正文 第158章 第 158章 美人難為(上)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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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翎四下望望,頓時有些後悔,剛才在前堂,不該胡說夜訪的理由,還隨鴻昭進了那麼個詭異的“雅間”。(.)
珠簾搖曳,帷幔翩翩。斑斕的西狄織毯,映著琉璃燈盞,把一屋畫成了旖旎夢幻。
屋里的陳設並不復雜。除了一張擺了干果的茶案,幾席高軟坐席,一個花樣繁復的薰籠。就只剩下里廂那一張大得出奇的臥榻了。
臥榻?!
鳳翎的手不由一顫。
她雖已不是青澀少女,更曾在長安歡場中佯裝留連過數月。可眼前這張榻的式樣還是不正經得叫她心慌。
沉香榻上鋪了鵝黃絲被,被上繡的百合花紋,與榻邊懸掛的紗帳一樣,都是淡淡的粉紫色。
榻後的牆上是一副西狄風格的壁畫。
鳳翎勾著頭,眯起眼,才看清了朦朧淡紫後的驚人畫面。
那畫竟不似一般龍鳳花鳥的裝飾背景,而是畫了一片蔚藍的海面,四角點綴了幾座花團錦簇的仙島。畫面正中,體態豐腴,碧眼金發的西狄女海妖,半裸著臥在珍珠似的波濤上,拖著個麥色皮膚,筋骨健碩的虯髯水手親熱纏綿。
這算什麼裝飾?簡直就是……春gong。題材新奇,技法寫實,神態逼真,就連看慣雜畫閑書的天子也被嚇了一跳。
鳳翎心悸不已,趕忙收回眼光。
她這才知道,臥榻也會“講話”。
比如她只躺過一次的,于飛殿交泰閣里的朱紅龍鳳榻,講的就是“煌煌帝國,龍鳳呈祥”。(.)
超然台寢宮里,她天天睡的湘色牡丹榻講的則是“但求安樂,大夢不覺”。
而眼前的這一張,與領她來此處的男人一樣,粗鄙下流,沒臉沒皮,滿嘴叫囂著
“小娘子,你莫慌。咱也是個愛花客。**一刻值千金。”
她憤然扭回頭,卻又撞上了鴻昭那雙賊溜溜的亮眼楮。
“這個下處可還中看嗎?”
攝政殿下此刻嬉皮笑臉的德性,實在足夠天子踹上一萬腳。
“混……混帳東西。”她立起眉,做出了一副義正辭嚴,“你帶我到這里來做什麼?”
鳳翎罵完這一句,立刻覺得自己的表情和話語都有些可笑。她早在做安王的時候就因放蕩痴傻聞名,不可能,也不應該說出這種三貞九烈的台詞。
一個盡人皆知的昏君,卻還裝什麼純潔呢?
鳳翎有些懊喪,紅著臉,咬緊唇,不願去看鴻昭。
卻不知她那鬢發散落,低著頭生悶氣的模樣,映著琉璃燈光,反倒顯出了些嬌憨可愛。
“傻妞……”鴻昭心中一熱,微笑著撫上她的唇瓣,“雖然這樣微服夜行太過冒失。可想到你能為我從那悶死人的地方出來。我還是歡喜非常的。”
他的神情語調活像是個勾搭有夫之婦的登徒子。惹得天子慌忙解釋。
“誰說我是為你而來,我是來看看與乾國的買賣做得如何,順道……”
“看戲。我知道。”鴻昭朝她嘴里塞了個杏脯,微笑道:“我已著人去傳這里的當家出來作陪,也不好讓你白跑一趟啊。”
鳳翎強自鎮定,嚼著杏,嘟囔道:“那俏佳人剛才一折《金骨杯》演得甚好,花容月貌,令人傾倒啊。”
“俏佳人……”鴻昭的眼珠轉了轉,故意擠出了一副色眯眯,“恩。陛下也見到了,確實是花容月貌,令人傾倒呢。”
听了他這句贊嘆,看了他眼波里的饞涎,鳳翎的胸中竟然郁結起一團閑氣。
她扔下茶盞,嘴里不受控制地“哼”了一聲。
這一“哼”到惹來了鴻昭的一陣壞笑。
天子一見,越發生氣,磨著牙,瞪著眼,恨不能從攝政那張戲謔的臉上咬下一塊肉來。
攝政沒有預感到這種危險,反而把臉湊到了天子近前。
“我忙的這陣子,兒子他乖不乖?有沒有又折騰得你難受?”
鳳翎本心不想回答,可他的手干燥而溫暖,他的語調謙卑而溫柔。
在這種奇怪的氛圍里,她像是個困極了的人,驟然跌進了溫軟的枕席中,根本就沒有拒絕的余地。
她垂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上回西狄進貢的金絲燕……”
“吃了。”
“那些御醫請脈你為什麼拒絕?若沒有他們保駕如何……”
“有他們保駕就周全了嗎?那文宗先帝怎麼就去了呢?”
鴻昭神色一僵。
“鄭黨余孽已經鏟除,他們不敢……”
“沒有鄭黨,還有張黨、李黨,亂七八糟其他的。我有自己的醫官。不要他們。”鳳翎咽了口茶,瞥他一眼,詫異道,“你笑什麼?”
鴻昭熟稔地摸上了她的小腹,低下頭一本正經道:“寶貝啊。你娘總算學乖了,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真是不易啊。”
鳳翎拍開他的手,斥了聲。
“滾蛋。”
“我听說你把鄭桓家里的那只食鐵獸弄進了宮?”
“恩。”
“還認做了什麼……大皇子?”
“恩。”鳳翎想起荀朗曾經提起過他在內閣的不快,挑眉道,“莫名其妙多了個毛熊兒子,皇父大人氣死了吧?”
鴻昭略忖了忖,方明白“皇父大人”說的是自己,不由笑道:“皇父大人為什麼要氣死?子類其母,很該認做義子嘛。”
鳳翎剜他一眼。
“認養歸認養。好歹顧念一下肚子里的,不要再日日往獸苑亂鑽。”
“知道了,知道了。”
天子蹙著眉,自顧吃茶,不再搭腔。
鴻昭卻猶在絮絮叨叨些飲食衣著的尋常事。
鳳翎不解他為何突然轉性,竟不似從前爽利,變得比荀朗還要瑣碎。
“你怎麼這麼嗦?虧你還被他們捧做‘戰神’,操心這麼些雞零狗碎,煩是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