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一二二 帝王心事(下)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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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昭也被刺中了,血不停地淌下,他卻好像不知疼痛,又一次伸出手,纏上了鳳翎,啜吻著她潔白的頸項,撫摸她帶血的身體。
鳳翎應該已經死了吧?
沒有人能夠在一劍穿心之後依然苟活。
荀朗死死盯著她。
她的錦繡衣衫被血跡徹底染紅,眼楮大大地睜著,一瞬不瞬,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挑釁的笑容。
她死了。
死了……
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那個樓抱她的男人不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醉,緊緊箍著她的尸體,竟開始動情地喘息。
荀朗面無表情地從地上撿起劍,又一劍刺向了如同惡鬼的鴻昭。
他……沒有死?
為什麼,還不去死?
于是,又是一劍。
可是,他依然殺不死他。
她的尸體竟然也開始動彈了,甚至熱情地回應起他的ai撫。
荀朗驚呆了。
他害怕得發起抖。
腳下,芳草萋萋的原野瞬間化作了血池沼澤。
原來他已經墜入了地獄?
這兩具滿身血污的尸體,開始在他面前,纏綿交huan。
鳳翎的嘴還在吐著汩汩的鮮血,卻照樣發出撩人心魄的低吟。即使變成了一具尸體,那種極樂的感覺還是能從她仰起的脖子,魅惑的呼喊中強烈地表現出來。
那是荀子清不曾帶給她的。
“住口!”荀朗厲聲命令眼前的女鬼,“住口!”
女鬼的shen吟卻更加忘情,一聲聲把荀朗推向了崩潰。(.)
他開始瘋狂地揮舞起手中的利劍,想要把痴纏的男女砍成碎片。可是面前卻陡然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的攻擊。
他跪在血池地獄里,絕望地喃喃:“鳳翎……鳳翎……”
惡鬼們終于想起了他。
他們交疊在一起,停止了歡hao,得意地望著他,冷冷微笑。……
荀朗猛地睜開眼,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花海血池,都只是一場夢魘,他還坐在文淵閣的書案邊,等著涼州城的消息。
荀朗抬起頭,驚訝地發現,他的主公並沒有在豺狼的身下,也沒有沖著他挑釁地微笑,更沒有被他……
她正好端端坐在對面,瞪著明亮的眼楮,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慌忙抓住她的手,將她拽進自己的懷里:“鳳翎,你回來了……終于回來了……”
“太師?!太師!”天子奮力推搡著猶在夢中不肯出來的荀朗。
終于,荀太師清醒了,訕訕松開手。凌亂的眼神重又回復清明,扶著額,一臉懊喪。
“是白芍,白芍……對不起……我……忘記了……”
白芍看他靠在案邊,一副憔悴不堪的形容,便起身斟了一杯茶,遞給他道:“要不要進里廂的榻上睡一會兒?本來,你死在這里也沒什麼要緊,不過要是主公回來了,看到你的尸體,我不知道怎麼向她交代。”
主公?!
荀朗的心猛地一縮。夢魘中的景象重又襲上心頭。
他努力穩住心神,飲了口茶,淡淡笑道:“哪有那麼容易死。還有軍報要等。你先回內宮去睡吧。”
白芍眨眨冷淡的眼楮。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
荀朗一窘,惶然擱下杯盞,打開另一冊奏表,以筆沾墨,再不理睬白芍。
白芍見他沒有回答,等了一陣,輕輕蹙起眉,悠悠道:“忘憂帶來的並不總是好夢,它的毒性已經累積,侵蝕心神,就連馥露也只能壓制一時了。”
荀朗握筆的手一顫,定了定,不為所動,繼續在紙上筆走龍蛇。
白芍不解地搖搖頭。
一個聰明人為何會作繭自縛到這種地步?
“太師,你也會醫術,應該知道治標之藥,只能一時掩蓋癥狀。天長日久,便會失效,去年冬天你還不曾咯血,可是到了現在,即使吃下雙倍劑量的馥露,也已經抑制不住咳嗽了。這樣的身體,你覺得……還能在主公面前強撐多久?”
荀朗終于擱下筆,抬起頭,用幽如冰湖的眼眸望著對面的假天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主公……告訴我的。”
荀朗立時咬緊了牙關,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真會胡說,主公她根本就不可能……”
“太師,何必自欺欺人呢?”白芍的眼光格外沉靜,“以你對主公的了解。你覺得,佯裝不知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很難做到的嗎?”
荀朗的心猛地一震,他看著那張和鳳翎一模一樣的臉孔,努力維持著體面的笑容,臉色卻已蒼白如紙。
東夷的士子們把聰明人喜歡玩的把戲稱作“術”。
萬事皆有“術”,從最基礎的學術、騎術、武術、醫術到最高深的戰術、權術、心術、望氣之術。
荀朗一生都在精研各種各樣的“術”,這也造就了他事事謹慎,滴水不漏的性格。
即使是在風月一事上,他也想用他的“術”,贏得最後的勝利。
他以為自己是很懂鳳翎。
比如最初的那只金雕,她會對它念念不忘,只是因為它已經逃走。那只鳥駐進了她的心里,隨著不斷的思念想象,而越變越美。好像它真的長出過純金的羽毛。
沒能得到的,總是最好的。
若即若離才能永遠不敗,荀朗努力拿捏著這種分寸,可惜他……失算了。
鳳翎已經不再是崖州郊外,那個吵嚷撒潑的少主了。她早已看穿了每個人,包括自以為保持著謫仙形象的荀子清。
可她不動聲色,由著那些聰明人大展各種手段,在她面前小丑跳梁。
這,才是最可怕的“術”“帝王之術”。
想到自己猥瑣不堪的yu望,自甘墮落的行徑早就被她所知。她卻還裝瘋賣傻地維持著他的體面。
荀朗的心一陣刺痛。
她一定是在可憐著他吧……
在天子的眼里,荀子清只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邊扮著大義凜然的忠臣良將,一邊卻在迷藥的效力中醉生夢死。
更可笑的是,他還自以為依然控制著一切。
荀子清,丑極了。
鳳翎難道還會守著這樣的子清嗎?
他痛得深吸一口氣,望著白芍苦笑道:“你是她的‘重瞳’,應該誓死嚴守主公的秘密。今日為何要說破呢?”
白芍正要開口,不防門外傳來了羽林郎的通報:“啟稟陛下、太師,涼州府的軍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