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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碧血劍(20) 文 / 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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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承志見他皮套中插著二十四柄明晃晃的飛刀,刃長尺許,心想大凡暗器,均是乘人不備,卒然施發,袖箭藏在袖中,金鏢、鐵蓮子之屬藏在衣囊,他的飛刀卻明擺在身上當眼之處,料想必有過人之長,知道這時謙遜退讓也已無用,點了點頭,說道︰“老前輩手下容情!”將木劍還給小孩,轉過身來。

    溫家眾人知道四老爺的飛刀勢頭勁急,捷如電閃,倏然便至。這少年如全數接住,倒也罷了,要是他閃避退讓,飛刀不生眼楮,那可誰也受不住他一刀。當下除了四老之外,余人紛紛走出廳去,挨在門邊觀看。

    溫方施叫道︰“看刀!”手一揚,寒光閃處,一刀嗚嗚飛出。原來他的飛刀刀柄鑿空,在空中急飛而過之時,風穿空洞,發出嗚嗚之聲,如吹嗩吶,聲音淒厲。刀發高音,似是先給敵人警告,顯得光明磊落,其實也是威懾恐嚇,擾人心神。

    袁承志見飛刀威猛,與一般暗器以輕靈或陰毒見勝者迥異,心想︰“我如用手接刀,不顯功夫,難挫他驕氣,總要令他們輸得心悅誠服,才能叫他們放出小慧,交還黃金。”在懷中摸出兩枚銅錢,左手一枚,右手一枚,分向飛刀打去。左手一枚先到,錚的一響,飛刀登時無聲,原來銅錢已把鏤空的刀柄打扁。右手一枚銅錢再飛過去,與飛刀一撞,同時跌落。那飛刀重逾半斤,銅錢又輕又小,然而兩者相撞之後,居然齊墮,顯見他的手勁力道,比溫方施高出何止數倍。

    溫方施登時變色,兩刀同時發出。袁承志也照樣發出四枚銅錢,先將雙刀聲音打啞,跟著擊落。

    溫方施哼了一聲道︰“好本事!好功夫!”口中說著,手上絲毫不緩,六把飛刀一連串的擲出。他這時已知勢難擊中對方,故意將六柄飛刀四散擲出,心想︰“難道你還能一一把我飛刀打落?”卻听得嗚錚、嗚錚接連六響,六柄飛刀竟又給十二枚銅錢打啞踫跌。承志當日在華山絕頂,不知和木桑道人下了多少盤棋,打了多少千變萬化之劫,再加上無數晨夕的苦練,才學會這手世上罕見的“滿天花雨”暗器功夫。木桑若是在旁,說不定還要指摘他手法未純,但溫家諸人卻盡皆心驚。

    溫方施大喝一聲︰“好!”雙手齊施,六柄飛刀同時向對方要害處擲出,六刀剛出手,又是六刀齊飛,這是他平生絕技,功夫再好的人躲開了前面六刀,決難躲開後面跟上的六刀。十二柄飛刀嗚嗚聲響,四面八方的齊向袁承志飛去。

    溫方達眼見袁承志武功卓絕,必是高人弟子,突見四弟使出最厲害的刀法,心下暗驚,叫道︰“四弟,別傷他性命……”話聲未畢,只見袁承志雙手在空中一陣亂抓,隨抓隨擲,十二柄飛刀先後抓在手中,一抓入手,便向兵器架連續擲出。

    刀槍架上本來明晃晃的插滿了刀槍矛戟,但見白光閃爍中,槍頭矛梢,盡皆折斷,原來都給他用十二把飛刀斬斷了。飛刀余勢不衰,插入了牆壁。

    突然之間,五老一齊站起,圈在他身周,目露凶光,同時喝道︰“你是金蛇奸賊派來的嗎?”

    袁承志空中抓刀的手法,確是得自《金蛇秘笈》,驀見五老神態凶惡,便似要同時撲上來咬噬一般,不禁驚慌,正要回答,一瞥之下,忽見廳外三個人走過,其中一人正是安小慧,給兩名大漢綁縛了押著,當是剛從翻板下面的地窖給擒了上來。他心急救人,沖出廳去。溫方達與溫方義各抽兵刃,隨後追到。

    袁承志不顧追敵,直向安小慧沖去。兩名大漢刀劍齊揚,摟頭砍下。只听得當當兩聲,兩名大漢手中的刀劍脫手飛出。這兩人一呆,見砸去他們兵刃的竟是大老爺和二老爺,嚇了一跳。溫方達與溫方義罵了聲︰“膿包!”搶上追趕。

    原來承志身手快極,不架敵刃,颼的一下,竟從刀劍下鑽過。那兩名大漢兵刃砍下來時,溫氏二老恰好趕到,一刀一劍,便同時向大老爺、二老爺的頭上招呼。

    袁承志雙手分扯,扯斷了縛住安小慧手上的繩索。安小慧大喜,連叫︰“承志大哥!”這時那兩人的刀劍正從空中落下,承志甩出斷繩,纏住長劍,扯了回來,對安小慧道︰“接著!”繩子松開,那劍劍柄在前,倒轉著向她飛去。安小慧伸手接住。

    這當兒當真是說時遲,那時快,長劍剛擲出,溫方達兩柄短戟已向承志胸前搠到。卻听得“啊!哼!”兩聲叫喊,原來那兩名大漢擋在路口,溫方義嫌他們礙手礙腳,一個掃堂腿踢開了。

    袁承志腳步不動,上身後縮,陡然退開兩尺。溫方達雙戟遞空,正要再戳,勁未使出,倏覺雙戟自行向前,燭光映射下,只見對方手中一截斷繩已纏住雙戟,向前拉扯。

    溫方達借力打力,雙戟乘勢戳了過去,戟頭鋒銳,閃閃生光。袁承志側過身子,用力一扯斷繩,隨即突然松手。溫方達出其不意,收勢不及,向前踉蹌了兩步,看袁承志時,已拉了安小慧搶進練武廳內。

    溫方達本已沖沖大怒,這時更加滿臉殺氣,雙手力崩,已將戟上短繩崩斷,縱進廳來。溫家眾人也都回到廳內,站在五老身後。

    溫方達雙戟歸于左手,右手指著袁承志,惡狠狠的喝道︰“那金蛇奸賊在那里?快說。”

    袁承志道︰“老前輩有話好說,不必動怒。”

    溫方義怒道︰“金蛇郎君夏雪宜是你什麼人?他在什麼地方?你是他派來的麼?”

    袁承志道︰“我從沒見過金蛇郎君的面,他怎會派我來?”溫方山道︰“這話當真?”袁承志道︰“我干麼騙你?晚輩在衢江之中,無意跟這位溫兄弟相遇,承他瞧得起,結交為友,這跟金蛇銀蛇有甚干系?”

    五老面色稍和,但仍心存疑竇。溫方達道︰“你不把金蛇奸賊藏身之所說出來,今日莫想離開靜岩。”

    袁承志心想︰“憑你們這點功夫想扣留我,只怕不能。”听他們口口聲聲的把金蛇郎君叫作“金蛇奸賊”,更是說不出的氣惱,在他內心,金蛇郎君已如半個師父,隱隱與木桑道人相似,但神色間神情仍然恭謹,說道︰“晚輩與金蛇郎君無親無故,連面也沒會過。不過他在那里,我倒也知道,就只怕這里沒一個敢去見他。”

    溫氏五老怒火上沖,紛紛叫道︰“誰說不敢?”“這十多年來,我們那一天不在找他!”“這奸賊早已是廢人一個,又有誰怕他了!”“他在那里?”“快說,快說!”

    袁承志淡淡一笑,道︰“你們真的要去見他?”溫方達踏上一步,道︰“不錯。”袁承志笑道︰“見他有什麼好?”溫方達怒道︰“小朋友,誰跟你開玩笑?快給我說出來!”袁承志道︰“各位身子壯健,總還得再隔好多年,才能跟他會面。他已經過世啦!”

    此言一出,各人盡皆愕然。只听得溫青急叫︰“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袁承志回過頭來,見那中年美婦已暈倒在溫青懷中,臉色慘白,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溫方山臉色大變,連罵︰“冤孽!”溫方義對溫青道︰“青青,快把你媽扶進去,別丟丑啦,讓人家笑話。”溫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說道︰“丟什麼丑?媽媽听到爸爸死了,自然要傷心。”

    袁承志大吃一驚︰“他媽媽是金蛇郎君的妻子?溫青是他兒子?”

    溫方義听得溫青出言沖撞,更在外人之前吐露了溫門這件奇恥大辱,牙齒咬得格格直響,對溫方山道︰“三弟,你再寵這娃娃,我可要管了。”溫方山向溫青斥道︰“誰是你爸爸?小孩子胡言亂語。還不快進去!”

    溫青扶著母親,慢慢入內。那美婦悠悠醒轉,低聲道︰“你請袁相公明晚來見我,我有話問他。”溫青點頭,回頭對承志道︰“還有一天,明晚你再來盜吧。你就是幫著人家。你,你……發的誓都是騙人的!”向安小慧恨恨的瞪了一眼,扶著母親進內。

    袁承志對安小慧道︰“走吧!”兩人向外走出。溫方悟站在門口,雙手分攔,厲聲說道︰“慢走,還有話問你。”袁承志拱手道︰“今日已晚,明日晚輩再來奉訪。”溫方悟道︰“那金蛇奸賊死在什麼地方?他死時有誰見到了?”

    袁承志想起那晚張春九刺死他禿頭師弟的慘狀,心想︰“你們棋仙派好不奸詐凶險,那晚在華山之上,我便險些死在你們手中,又何必跟你們說真話?何況你們覬覦金蛇郎君的遺物,我更不能說。”便道︰“我也是輾轉听朋友說起的,金蛇郎君是死在廣東海外的一個荒島之上。”說到這里,童心忽起,說道︰“貴派有一個瘦子,叫作張春九,還有一個禿頭,是不是?金蛇郎君的下落,他師兄弟倆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消叫他二人來一問,就什麼都明白了,用不著來問我。”

    溫氏五老面面相覷,透著十分詫異。溫方義道︰“張春九和汪禿頭?這兩個家伙不知死到那里去了,他媽的,回來不剝他們的皮!”

    袁承志心道︰“你們到廣東海外幾千個荒島上去細細的找吧!要不然,親自去問張春九和那禿頭也好。”向眾人抱拳道︰“晚輩失陪。”

    溫方悟道︰“忙什麼?”他定要問個清楚,伸臂攔住。袁承志伸掌輕輕向他手臂推去。溫方悟手腕勾轉,要施展擒拿手法拿他手腕。那知袁承志不想再和人動手,這一招其實是虛招,對方手一動,左方露出空隙,他拉住安小慧的手,呼的一聲,恰好從空隙中穿了出去,連溫方悟的衣服也沒踫到。

    溫方悟大怒,右手在腰間一抖,已解下一條牛皮軟鞭,揮鞭向他後心打到。武林中的軟鞭有的以精鋼所鑄,考究的更以金絲繞成,但溫方悟內功精湛,所用兵刃就只平平常常的一條皮鞭。皮鞭又韌又軟,在他手里使開來如臂使指,內勁到處,比之五金軟鞭有過之而無不及。

    袁承志听得背後風聲,拉著安小慧向前直竄,皮鞭落空,听得呼的一聲,勁道凌厲,知是一件厲害的軟兵器,他頭也不回,向牆頭縱去。

    溫方悟在這條軟鞭上下過數十年的功夫,給他這麼輕易避開,豈肯就此罷手?右手揮出,圈出一個鞭花,向安小慧腳上卷來。這一下避實就虛,知道這少女功力不高,這一招定然躲不開,如把她拉了下來,等于是截住了袁承志。

    承志听得風聲,左手撩出,帶住鞭梢,混元功乘勢運起,上躍之勢竟爾不停,左手使勁,將溫方悟提起。溫家眾人見到,無不大駭。

    溫方施要救五弟,右手急揚,兩柄飛刀嗚嗚發聲,向承志後心飛去。

    承志左手松開皮鞭鞭梢,拉著安小慧向牆外躍出,听得飛刀之聲,竟不回頭,右手分別在兩柄飛刀刀背上輕擋,飛刀立時倒轉。

    溫方悟腳剛落地,兩柄飛刀已當頭射落。他不及起身,抖起皮鞭,想打開飛刀,那知皮鞭忽然寸寸斷裂,原來剛才承志在半空中提起溫方悟,實已使上了混元功的上乘內勁,否則他在半空中無從借力,如何提得起一個一百幾十斤的大漢?這混元勁傳到皮鞭之上,竟將鞭子扯斷了。溫方悟大驚,一個“懶驢打滾”,滾了開去,但一柄飛刀已把他衣襟刺破。他站起來時一身冷汗,半晌說不出話來。

    溫方達不住搖頭。五老均暗暗納罕。溫方義道︰“這小子不過二十歲左右,就算在娘胎里起始練武,也不過廿年功力,怎地手下竟如此了得!”溫方山道︰“金蛇奸賊這般厲害,也栽在咱們手里。這小子明晚再來,咱們好好對付他。”

    袁承志和安小慧回到借宿的農家。安小慧把這位承志大哥滿口稱贊,佩服得了不得,說道︰“崔師哥老是夸他師父怎麼了不起,我看他師父一定及不上你。”袁承志道︰“崔師哥叫什麼名字?他師父是那一位?”安小慧道︰“他叫崔希敏,外號叫什麼伏虎金剛。他師父是華山派穆老祖師的徒弟,外號叫‘銅筆鐵算盤’。我听了這外號就忍不住好笑,也從來沒問崔師哥他師父叫什麼名字。”

    袁承志點點頭,心想︰“原來是黃真大師哥的徒弟,他還得叫我聲師叔呢。”也不與她說穿,兩人各自安寢。

    次日晚上,袁承志叫安小慧在農家等他,不要同去。安小慧知道自己功夫太差,只有礙手礙腳,幫不上忙,反要他分心照顧,雖不大願意,還是答應了。

    袁承志等到二更天時,又到溫家,只見到處黑沉沉的燈燭無光,正要飛身入內,忽听得遠處輕輕傳來三聲簫聲,那洞簫一吹即停,過了片刻,又是三聲。袁承志心念微動,知是溫青以簫相呼,心想溫氏五老雖極凶惡,溫青卻對自己尚有結義之情,最好能勸得她交還黃金,不必動手,于是循著簫聲,往玫瑰山坡上奔去。

    到得山坡,遠遠望去,見亭中坐著兩人,月光下只見雲鬢霧鬟,兩個都是女子,當即停了腳步,心想︰“青弟不在這里!”只見一個女子舉起洞簫吹奏,听那曲調,便是溫青那天吹過的音調淒涼的曲子,忍不住走近幾步,想看清楚是誰。

    手持洞簫的女子出亭相迎,低低叫了聲︰“大哥!”袁承志大吃一驚,月色如水,照見一張俏麗面龐,竟便是溫青。他登時呆了,隔了半晌,才道︰“你……你……”

    溫青淺淺一笑,說道︰“小妹其實是女子,一直瞞著大哥,還請勿怪!”說著深深彎腰萬福。袁承志還了一揖,以前許多疑慮之處,豁然頓解,心想︰“我一直怪她脂粉氣太重,又過于小性兒,沒丈夫氣概,原來竟是個女子。唉,我竟莫名其妙的跟個姑娘拜了把子,當真胡涂,這可從那里說起?”

    溫青道︰“我叫溫青青,上次對你說時少了一個青字。”說著抿嘴一笑,又道︰“其實呢,我該叫夏青青才是。”

    袁承志見她改穿女裝,秀眉鳳目,玉頰櫻唇,竟是一個絕色的美貌佳人,心中暗罵自己胡涂,這麼一個美人誰都看得出來,自己竟會如此老實,給她瞞了這許多天。他一生之中,除了嬰兒之時,只在少年時和安大娘與安小慧同處過數日,此後十多年在華山絕頂練武,從未見過女子。後來在闖王軍中見到李岩之妻紅娘子,這位女俠豪邁爽朗,與男子無異。因此于男女之別,他實是渾渾噩噩,認不出溫青青女扮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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