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七章 辯論與往事 文 / 純白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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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麥爾，手牌要比父親強大很多。
格瑞有強大的情報網，有伊良皇帝和伊利比人的支持，還有很多忠誠的追隨者，但是他並不是領主，也沒有合法的領地。麥爾卻是合法領主，還擁有大量的領地宣稱權，而且他已經獲得了泰容妖精的信任，擁有極高的科技優勢和產能優勢。
在麥爾看不見的地方，泰容妖精們正在把麥爾那段有關意願的話擴散到同族之中。越來越多的泰容妖精對麥爾產生了認同感，想要加入到麥爾所在的陣營。
可惜的是，這種情況只能在伊利比人和泰容妖精這樣的種族中發生。若是換了其他種族，麥爾的那番話只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因為這些種族中的絕大部分人都不認為自己有錯，所以他們會仇視那些說他們有錯的人，還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這些人除掉。
不得不說，格瑞和麥爾都有著獨到的眼光。格瑞只在伊利比人中宣揚改革，麥爾也只在伊利比人和泰容妖精面前說出他的心里話。至于其他種族的人，二人最多只是勸誡，或是講論一些有關神學和信仰的話題，免得觸犯眾怒，被成為這些種族的全民公敵。
二人雖然一直在辯論，但他們的想法是相同的。伊利比人和泰容妖精是改變世界的關鍵，他們都認為這兩族應該組成統一國家。但在這之後，格瑞想要與外界開戰，麥爾想要讓這個國家與外界隔離，采取全面守勢。
格瑞沒有和麥爾爭權的意思。他此次出山並不是為了親自完成心願，而是想把他掌握的所有資源交給麥爾。但是麥爾的想法和他出現了很大的分歧，格瑞希望兒子能放棄那個所謂的“分治”道路，所以他才會用手中的資源做底牌與麥爾談判。
“分治”之路的好處在哪里呢？
當伊利比人和泰容妖精組成了統一國家，兩族的佔領區就會成為世外桃源。泰容妖精聚落的產能極高，足以讓國內的所有人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泰容妖精和伊利比人的性格剛好是互補的，兩族之間不可能發生沖突。伊利比人負責軍務和政務，泰容妖精負責農業和生產，國家只會越來越強，國民的生活也只會越來越好。
麥爾會定期向外界輸出本國文化。他要告訴世界上的所有人一件事，那就是每個人都有選擇權，同時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想要過美好的生活，就必須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就是改變自己。凡是想移民到這個國家的人都要遵守這個國家的法律法規，接受泰容妖精和伊利比人的監督，違反法律就要接受制裁。
麥爾會在邊境建立軍事區，將國內與國外徹底隔離開。國外的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與國內的人無關。除非國外的人死光了，否則這條分界線就不會消失。這樣一來，麥爾既尊重了外界人的選擇，又給了想要改變自己的人一個理想的生存空間，可謂是魚與熊掌兼得。
那“分治”之路的壞處在哪里呢？
想當然耳，一個美好且強大的國家是會遭人嫉妒的。這個世界上想要過好日子，又不想改變自己的人有很多。這樣的人往往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我得不到的好東西你也不能得到，如果你得到了，我就要想辦法把它奪過來；如果奪不過來，我就要毀了它。
所以格瑞才認為分界而治的想法會帶來無休止的戰爭。外界的人很可能因為這個美好國度的存在擰成一股繩，也許在現階段麥爾等人可以佔據科技優勢，但今後呢？人類欲望的力量是強大的，越是丑陋的欲望，其中蘊含的力量就越強大。總有一天，外界人會在科技方面追趕上來，到時候戰事就會變得越來越慘烈，雙方會為了獲得優勢不斷的提升軍事科技的水平，最終制造出可以毀掉整個世界的可怕武器。
麥爾知道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但他還是想要分界而治。他認為以文化輸出的形式對外界人加以引導，可以有效的避免戰爭。因為這世上還有一種人，他們雖然不願意改變自己，但他們容易屈服于強權，或是強大的勢力。同時這世上還有一種人，他們也不願意改變自己，但他們容易受到外來文化的影響，甚至崇拜輸出文化的國家。
強大的國力會使前者喪失戰意，對外的文化輸出可以讓後者喪失敵意。麥爾的分界而治並非是單純的劃出一條分界線，分界不是他的目的，讓本國人過上安定的生活才是他的目的。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使用適當的手段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戰爭的風險不會因此而歸零。也就是說，分界線的兩邊還是有爆發戰爭的可能性。正因為如此，格瑞才會堅持自己的主張。要達成統一必定要流血，不過流血之後就是和平。雖然世界上的惡不會因此而消失，但是只要上位者給予民眾合適的引導，世界上的和平就會一直持續下去，惡事也會越來越少。
當然了，這也只是理想情況。統一之後仍然會有分裂的風險，也就是說流血後的和平也不保險。正因為如此，麥爾才會堅持自己的主張。父子兩人都不想讓步，辯論持續了五個小時，在這期間女人們的神經始終保持著高度緊張。
沒有人因為口干去喝水，也沒有人因為肚子餓去吃東西。議事廳的大門緊閉著，門外空無一人，衛兵們都在走廊的交叉口把守。在外人看來，拜倫斯家族仍然在進行家族會議，大家都有些擔心，但沒人敢越過衛兵所在的交叉口去查看情況。
在天空完全被夜幕籠罩的時候，父子之間的辯論終于有了進展。
“……如今的態勢就是這樣。”
格瑞用最簡潔的語言將現今的國際形勢對麥爾說明，然後繼續說道。
“泰容貴族注定會成為歷史，他們的土地會被列國瓜分。到時候打著解放泰容人旗號的你，就會被那些受外族人壓迫的泰容人視為救世主，得到他們的支持。那時你的話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影響，甚至給他們帶來改變，這不正是泰容妖精所期望的嗎？既然泰容人可以因此而改變，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改變其他種族。”
“但那只是理想狀況。”麥爾反駁說，“而且就算局勢按照理想狀況去發展，我們也不能保證得到所有泰容人的支持。就算我們得到了所有泰容人的支持，且所有泰容人都改變了，我們在泰容人身上取得的成果也是無法復制到其他種族的。也就是說，就算泰容人被納入國土範圍，狀況也只是從兩族建國變成三族建國而已。。”
“那伊良人又如何呢？”格瑞說，“你的新式神社也會給伊良人帶來改變，我們可以通過合適的政治手段進一步擴大伊良皇帝的影響力。只要我的老朋友還活著，他就能幫你改變伊良人的思想。如果事情發展的順利，狀況是不是就從兩族建國變成四族建國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麥爾果斷的反駁說，“理想狀況之所以被稱作理想狀況，就是因為它幾乎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生活當中。在我看來，就算是神插手這件事，泰容人和伊良人也不會發生多大改變，因為正是神給了他們自由選擇的權力。若是我們用洗腦之類的方法改變他們，那就違背了我的初衷。如果事情發展到那一步，我所做的事和您所做的事就沒有任何區別了。”
“神給了人類自由選擇的權力，也讓人類為他們的選擇付出相應的代價。同時，神愛世人， 不希望人類就此沉淪下去，所以 才會干涉人類的生活。 給了伊良人異能，給了萊汀人萊汀魔法，給了愛爾特人愛爾特魔法，給了伊良妖怪妖術，賜給所有人新語言，讓異族之間能夠彼此交流。神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但是父親，您放眼看看這個世界，它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
“吟游詩人總是稱贊世界如何如何美好，可是世界真的美好嗎？人類說誠實是好的，但人類卻熱衷于謊言；人類說良善是好的，但人類卻總是為了利益互相傷害。人類所認為是好的東西，就是那些一直被他們提倡的東西，有多少人真正去追求過呢？神就把它們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擺在人類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有多少人得到了它們呢？”
“說到底，這世上的絕大部分人對于追求只是嘴上說說，他們的心中根本就沒有追求。對于這樣的人，我們能做什麼呢？是用鞭子抽打他們，像趕牲口一樣驅趕著他們前進，還是任憑他們自食其果呢？如果他們不想前進，我們為什麼要逼著他們前進，背負各種各樣的罵名呢？這樣做我們痛苦，他們更痛苦。與其二者一同痛苦，不如讓他們離開我們的視線，讓他們做他們認為正確的事，這樣對大家都好。”
麥爾的話讓格瑞沉默了幾秒鐘。他做了一次深呼吸，不緊不慢的問了麥爾一個問題。
“麥爾，在你看來，你與神，關系如何？”
“我認同神的存在，承認自己是 所造之物，願意按照 所定下的規則生活。”
麥爾的回答讓格瑞微微一笑。他深吸了一口氣，見肺中的空氣從鼻孔慢慢吐出。
“也就是說，你將神視為你的王，而你是王手下的一個平民，你與神是王與平民的關系，是這樣吧？”
麥爾肯定的點了一下頭。
“我也將神視為我的王。”格瑞說，“但和你不同的是，我將自己視為神的效忠者。就像世上其他的效忠者那樣，我以我自己的意志，臣服于神的意志，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效忠。我之所以會宣揚我的神學理論，在伊利比人中宣揚我的思想，又為了改變世界做了各種各樣的事，只是想盡我所能的把這個世界改變成神想看到的樣子——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一直把這件事當做我的使命，覺得不管多苦多累都必須要堅持走下去，但後來我發現我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堅強。世人都說我是因為你母親才隱居的，事實卻剛好相反，是你母親太過顧及我的感受，才堅持讓我隱居的。我努力了幾十年的時間，卻連成功的影子都看不到，世界反倒是因為我的緣故越來越亂了，這對我的信心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在遇到你母親的時候，我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突然產生的愛意讓我不知所措，也讓我生出了逃避之心。我不斷的暗示自己說，可以了，我做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人，今後我要為了她而活。你母親最初之所以拒絕我，就是因為她一眼就看穿我是為了逃避現實才會不顧一切的追求她的。後來我慢慢的調整好了心態，對你母親打開心扉，用真心得到了她的愛情。在這之後，她理解了我的壓力和軟弱，所以她才堅持要我隱居。”
“麥爾，如果神的效忠者都是戰士，那我就是一個逃兵。我利用了你母親對我的愛，逃避了我對神的效忠。效忠神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作為一個男人，我本該貫徹我的選擇，但我卻逃跑了，所以我是逃兵。麥爾，你只是個平民，不是戰士，因為你沒有向神效忠，就算你拋下一切逃跑，你也不算是逃兵。可是身為平民的你，卻替身為戰士的我扛起了使命，每當想起這件事，我都會感到羞愧。”
“但是羞愧又有什麼用呢？我已經做了逃兵，你也已經扛起了本屬于我的重擔，木已成舟，後悔也沒有用了。我雖然做了逃兵，但我還保留著對神的忠誠，想要彌補我犯下的錯誤，所以我才會下山，想要盡全力幫助你，減輕你肩上的擔子。”
“身為平民的你，不會以自己的意志去臣服于神的意志，但你卻知道神的意志。你知道神愛世人，也知道神想把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還把這些當成自己的目標，所以我們是同志，因為我們志同道合。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我與你說的所有話，不是要強求你接受我的觀點，這些只是我的建議而已，接受與否是你的自由。就算你堅持要‘分治’，我也會全力支持你。但是作為同志，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既然你主動擔下這個擔子，又沒有丟下它離開，那麼在你擔著擔子的時候，就要對擔子里的一切負責。你要時刻記住，你肩上的擔子里不單裝著那些想要改變的人，還有那些不願改變的人。你不能以尊重他們的選擇為借口，將他們從擔子里挑選出來拋出去，因為這世上除了神以外，沒有任何人有權力拋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