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芳逝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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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妃看著她的眼楮︰“第一件,替我……替我好好照顧雅妹妹……”聶無雙一怔,沒想到她的第一個要求竟是這個。
玉妃看出她的詫異,喘息地道︰“她……她雖然不夠漂亮,也不夠……聰明,但是她不會威脅你……你……替我好好照顧她,不要讓她在宮中被人欺負了去。我知道你會做到的。是不是?”
聶無雙心下惻然︰“我會的。”
玉妃松了一口氣,喃喃地道︰“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們女人生來命苦,入了宮的女人更苦……她年紀那麼小,心思也單純,偏偏入了宮。我沒辦法幫她,又拖累了她。……你若是想,便拿了她的孩子吧。保她一命。只要不要讓她被人……被人害了……”
她說著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這陣咳嗽咳得她的心肺都要嘔出來,聶無雙連忙拿帕子給她,一轉眼,帕子上已是一片片血跡。
玉妃看了一眼帕子,淒然一笑︰“大限已到,沒什麼可說的。”她揪住聶無雙的衣袖,眼中流露出強烈復雜情緒︰“還有一件事……我要你答應我。”
“玉姐姐請說。”聶無雙看著她瀕死的眼神,連忙別看眼,不忍再看。
“還有一件事……恐怕你會……會為難……”她自嘲一笑︰“說起來……我這病都是自找的……愛之不能,求之不得。我……終究是被自己的心性害了。”
“玉姐姐……”聶無雙不知該說什麼。當初她千方百計令她振作,但是那一日被雲妃大鬧“紫薇宮”,她說出準備爛在心底的秘密,這才是真正擊垮她自己罪魁禍首。玉妃那麼清高孤傲的一個人,卻被逼迫到了如此的地步,任她再堅強,也會覺得這世道不公,蒼天無眼。
玉妃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我思前想後……其實什麼都想明白了。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愛上……愛上……皇上。”
她盯著聶無雙的眼,終于露出痛色︰“我愛上了一個不能愛我的男人,我恨著他,但是又無法收回自己的心……我總以為他……他是因為雲妃才這樣對我,可是……我錯了。我忘了……他是皇帝。不管是不是雲妃,他都不可能專情愛一個女人……”
她猛地握緊聶無雙的手,聲音嘶啞︰“聶妹妹,我要你答應我,不要愛上他。這樣你才能……才能利于不敗之地……你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聶無雙猛地一驚,她詫異地看著玉妃蠟黃的臉。她張了張口,不知道要說什麼,玉妃已經臉色猛地灰暗,她眼中的光彩漸漸消逝,只有干枯唇一開︰“不要愛上他……不要……”
所有的光影似在頃刻褪去,四周晦暗如夜。聶無雙怔怔看著她毫無聲息的面龐,輕輕地為她合上雙眼。
她起身,來時還來不及換下的艷麗宮裝在這色調灰暗,死氣沉沉的宮殿中顯得如此詭異突兀。來到應國後宮之後,她喜歡所有艷麗的,奢華的,拖地的長裙,因為她早就厭倦了隱忍,犧牲,與各種不得不忍受的委屈。逝者已去,來者猶可追。
她看著漸漸冰冷的玉妃身體,昔日才情橫溢的玉嬪,今日有名無實的玉妃,她的愛情還未開始,就注定枯萎。而她的結局似在提醒著她︰不要愛上萬人之上的皇帝。
“玉姐姐,你放心吧。你的結局永遠不會是我的結局……”
她慢慢向外走去,對著殿門守候的內侍淡淡說道︰“玉妃娘娘,薨。”
……
喪鐘響起,長長的三聲,響徹整個後宮。在這薄暮時分顯得格外悠長。可是只有這三響,穿過重重宮闕,卻傳不出九重宮門外的一方清靜世界。
聶無雙站在“永華殿”的高台上,沉默良久。
“娘娘……”身後傳來夏蘭的聲音,聶無雙回頭,入目是雪白的孝服。她不由皺了皺眉。
“娘娘,皇後下旨,後宮中只需戴孝三天,三天後立刻除孝,迎接新年。”夏蘭說道。
聶無雙聞言木然︰玉妃是個不合時宜的人,不合時宜地進入後宮,不合時宜地愛上皇帝,最後連死的日子都這麼不合時宜。
聶無雙點了點頭︰“雅婕妤呢?還住在‘紫薇宮’麼?”
夏蘭微微一怔,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問起這個︰“雅婕妤娘娘還在紫薇宮中。”
聶無雙緩緩步下高台,淡淡地道︰“去,派幾個人把雅婕妤接到‘永華殿’,就說本宮哀傷難自抑,要她過來作伴。”
她說完頭也不回,回了殿中。
“娘娘,這孝服……”夏蘭見她離開,連忙問。
“祭拜時再穿!”遠遠地傳來她冷淡的聲音,風一吹,便散了。
……
雅婕妤到“永華殿”的時候已經是夜間,她挺著大肚子艱難地從肩攆中下來,由宮女們小心扶著上了台階。一抬頭,聶無雙已經站在殿門迎著她,神色並不如宮女口中說的“悲泣難以自抑”,甚至,在她光潔的面容上看不到一點淚痕。
她就這樣看著她一步步走來,面上喜怒難辨。
“聶姐姐……”雅婕妤看到她這個樣子,心中更加難受,不由踉踉蹌蹌地走到她面前︰“玉姐姐她怎麼就這樣走了……”
聶無雙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別過臉去︰“把雅婕妤的東西收拾好。以後雅婕妤就住這里了。”
雅婕妤微微一怔︰“聶姐姐?這是……”
聶無雙回頭問道︰“還是你想住哪里?‘紫薇宮’已經死了人,你還要住那里嗎?”
雅婕妤被她的話噎了下,只能由宮女帶著自己的東西前去整理。聶無雙又吩咐宮女上晚膳,雅婕妤一天都沒好好吃過東西,見桌上的魚肉葷腥早就餓得頭暈眼花,但是經久的教養令她在佳肴前止住腳步。
“聶姐姐,這不好吧?玉姐姐才剛……”她說著又想哭。
聶無雙坐了下來︰“吃吧,玉姐姐若是還在,一定不會讓你餓著肚子的。”
她為雅婕妤盛飯,雅婕妤見她一旁的桌上還放著整齊的孝服,想問又不太敢問,最後只能把這疑惑與飯菜一起咽下肚子。
聶無雙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吃飯,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許久才淡淡轉開。
“……你若是想,便拿了她的孩子吧。保她一命。只要不要讓她被人……被人害了……”
耳邊又響起玉妃的話,她努力把她的聲音從腦海中撇開。
這一夜,雅婕妤歇在了“永華殿”側殿的暖閣中。暖閣精致小巧,比偌大的正殿來得更溫暖些。
楊直上前,帶著贊賞︰“娘娘這一次出手很快,以後雅婕妤生下孩子一定會給娘娘教養的。”
聶無雙輕撫桌上雪白的孝服,淡淡地道︰“這個以後再說。皇上呢?”
“皇上在御書房中。”楊直回道︰“皇後已經著令敬妃操辦玉妃的喪葬事宜,這三天時間恐怕……”
“恐怕什麼?”聶無雙回過頭問道。
“恐怕最後只會草草而過。”楊直說道。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隨後說道︰“備肩攆。本宮要去見皇上!”
楊直微微吃驚︰“這個時候?皇上說不定已經歇下了。”
“不會的。皇上一定沒睡。”聶無雙已經轉入內殿,穿戴起來。楊直顧不上避諱也跟了進去,急急勸道︰“娘娘三思啊,這時候皇上肯定想要一個人待著。”
聶無雙猛地回頭,冷笑︰“一個人待著?一個人黯然神傷難道就能挽回玉妃的命嗎?就能讓她毫無遺憾的死去嗎?”
她說完轉入屏風後換了一件素色衣服,冷然出來。一路向御書房而去。一路上寂靜無聲,還來不及換下的大紅宮燈高高掛著,紅艷艷的,喜氣洋洋,聶無雙坐在肩攆中,心中涌動著自己也說不出的厭棄。
到了御書房,林公公聞訊從殿中走出來,面上滿是驚異︰“娘娘怎麼來了?這個時候……恐怕……”
聶無雙微微施了一禮︰“請林公公幫忙通稟一聲,就說臣妾有急事求見。”
林公公見她冒著嚴寒而來,想說什麼,又泄氣轉身進去。不一會,林公公走了出來︰“皇上宣碧嬪娘娘覲見。”
聶無雙松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御書房中燃著沉沉的龍涎香,淡淡的,如水似地浸潤殿中各個角落。矜貴的香氣令聶無雙想起“紫薇宮”中無所不在的藥味。
蕭鳳溟正坐在御座上,旁邊燃著大燭,明晃晃猶如白晝,只是他深沉的眉眼越發隱在陰影中。
他見她來,勉強一笑︰“你來了?”
聶無雙看著他面容上多了幾分倦色,上前道︰“臣妾深夜前來,請皇上恕罪。”
蕭鳳溟放下手中的奏章,揉了揉額角︰“有什麼事麼?”
聶無雙看著他,淡淡地問︰“皇上打算賜玉妃娘娘什麼樣的謚號?”
蕭鳳溟一怔,聶無雙不等他開口又問︰“喪葬出殯時埋在哪里?可是葬在皇陵?還是東郊?”
蕭鳳溟眼中陡然黯然︰“你到底要說什麼?你是在責怪朕沒有對她用心嗎?”
聶無雙跪下︰“臣妾請皇上給玉妃一個體面的葬禮。皇上生前既辜負了她,她身後事,臣妾不忍看著她就這樣冷冷清清葬了。”
蕭鳳溟聞言沉默許久,他慢慢步下御階,走到她面前,目光復雜地盯著她︰“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頂著冒犯天威你也要這樣說嗎?”
聶無雙抬起頭來,目光明澈無畏︰“皇上,在玉妃的心中,她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皇上,她的心難道皇上到現在還看不清楚嗎?”
蕭鳳溟沉靜的面容漸漸裂開一絲感情的裂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他轉過身,緩緩地說︰“她,太傻。”
“皇上……”聶無雙膝行幾步,帶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執拗︰“皇上難道真的想要這樣的結果嗎?”
“那你呢?”蕭鳳溟回過神來,看著跪在地上的聶無雙,目光沉郁,像是無法排解的郁結陡然呈現在她面前︰“你呢?你又是怎麼樣地心思?她愛上朕得到的是這樣的結果,你呢?”
“你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你自己的將來才求朕風光大葬玉妃?”他的詰問令聶無雙啞口無言。他面上中終于露出她從未見過的疲憊頹喪,面前,不再是那沉穩的帝王,而是對感情惶惶無依的男人。
他的面具終于裂開了一條縫隙,里面的陰暗連她都不忍再看。
“朕的身邊有太多的聲音。真的,假的,阿諛奉承的,忠言逆耳的,美的,丑的……”他慢慢地說道︰“朕沒有那個心思去猜。”
他扶起她來,看著她美眸,慢慢地道︰“無雙,你的心思朕也不願意去猜。”
聶無雙的心猛地跌入了谷底。他握著她的手依然溫熱,但是他的眼中的神色卻令她渾身發寒。
“為什麼?”
“正是因為朕不願意去猜,你才能寵冠後宮……”
聶無雙沉默許久,半天,她才听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如果有一天,皇上願意猜臣妾的心呢?”
她抬起頭來︰“那一天到來的話,是不是臣妾就是第二個玉妃娘娘?”
她的美眸中映著殿中明亮的燭光,閃著如暗夜星辰一般難解的光芒。蕭鳳溟修長的手指輕拂過她的眼,許久許久才淡淡道︰“跪安吧。天很晚了。”
聶無雙看著他背過身,心中有一塊地方陡然間似被冰雪傾覆,冷得她都忍不住打起寒戰。
今夜她為什麼而來?是光明正大為玉妃鳴不平?還是為了自己心中那一小小破土而出的隱秘希冀尋求生長的佐證?
她,亂了。
“……不要愛上他,不要……”玉妃臨死悔恨的眼神在眼前不停的放大,紅顏成白骨,縱然自負多少才情無雙,亦通通抵不過他的溫柔如毒。
空蕩蕩的御書房,明燭高舉,亮如白晝。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一刻,她就多一刻的徹骨心涼。可她明明對著玉妃還未冷透的尸身說︰“你的結局永遠不會是我的結局……”
其實她錯了,玉妃的結局是所有愛上帝王女子的結局。
不愛便無懼,不愛便無傷——這是需要付出多少血淋淋的代價才可以得到的真理。聶無雙猛地轉身,大步向御書房門口走去。
“她最喜歡的是京城外的十里長堤邊的春日勝景。朕,打算把她葬在長堤邊的一座小山上,建一座庵。這樣她年年就能看見她最喜歡的景色。”身後突然傳來他略帶沙啞的聲音。
聶無雙腳步頓了頓,清冷一笑︰“那臣妾替玉妃娘娘謝皇上隆恩。”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御書房,消失在寒風四起的黑夜里。
香消玉殞,雙十青春年華最後只得他這一句最後的仁慈。玉妃的心思,聰明如他一定早就知道。只是他不願意說破,更不願意牽扯上這樣的感情。他是溫柔的。只是他的溫柔從來都是只是溫柔而已,不多不少,不好也不壞。
只寵而不愛。這才是帝王的後宮之道。所以,他說,朕也不願意猜你的心思。
原來如此,也果然如此!
門外夜沉如墨,重重的宮闕樓閣在黑夜中隱藏的怪獸,擇人欲噬。蕭鳳溟轉頭剛好看見她那長長如鳳尾的裙裾一閃而過,再也了無痕跡。
“無雙……”
長長的嘆息,也如這黑夜中的寒風,一吹,便散了。
……
三日後,玉妃發喪。整個後宮紅綢變白布,雪白一片。蕭鳳溟下旨賜玉妃謚號為“貞”,是為“貞玉貴妃”,特旨葬于京城西邊“望坡”上一塊風水極佳的福地,旁邊建了一座尼姑庵,日夜為她祈福。因京城西邊的長堤為春游時青年男女相識之地,此地尼姑庵的香火一日日鼎盛起來,大多都是求姻緣,子嗣。不少人覺得十分靈驗,經年之後,這尼姑庵成了京中有名勝地,人人都道,是“聖玉貴妃”生前為情所苦,死後不願世間所有痴男怨女為同樣為其所苦,所以才會顯靈……
……
玉妃去世整個後宮並無多少影響,日升日落,整個後宮並不會為一位已經不受寵很久的妃子多添一分哀色。三日後,招魂白蟠又換成了紅綢,宮燈又紅艷艷幾乎要刺盲了所有人的眼。
雅婕妤就在< Href="92K./14235/">絕品兵王</>92k./14235/“永華殿”中住下,起初的戰戰兢兢,到漸漸看聶無雙對她照顧有加,這才適應了。玉妃出殯的時候,聶無雙不讓她去,勒令她在宮中休養。起初雅婕妤心中猶有埋怨,但後來听楊直說起,玉妃的喪禮能在這麼短時間隆重亦是聶無雙冒死去求皇上的結果,不禁感嘆︰“娘娘面冷心熱,臣妾實在是感佩。”
楊直笑道︰“是啊,我家娘娘性子向來如此,別人若是誤解倒也罷了,雅婕妤是娘娘的知己,娘娘心地善良,婕妤娘娘更是應該明白才是。”
雅婕妤聞言若有所思。楊直見自己的一番話起了效果,悄悄退了出來。才剛走出暖閣,就看見聶無雙立在暖閣不遠處,身邊帶著德順,正冷冷看著他。
楊直被她的眸中神色看得心中一縮,連忙低頭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聶無雙看著暖閣緊閉的門,冷冷地問︰“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楊直知道自己在“永華殿”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眼楮,坦然道︰“奴婢只不過是為雅婕妤說明娘娘為玉貴妃娘娘所做的一些事而已。並無其他。”
聶無雙冷笑一聲︰“本宮做的事什麼時候需要你來歌功頌德?”
楊直看了一眼她身後笑眯眯的德順,低頭道︰“奴婢只不過是想為了娘娘以後所做的事更順利而已。娘娘明鑒。”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緩了口氣︰“楊公公的苦心本宮明白,但是雅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本宮還不一定能要到。別讓她有了這個心思,以後本宮與她見面也難了。”
她說完,轉身離開。楊直看著她身後欲跟上的德順,淡淡地道︰“德順,咱家有些雜事要勞動你一下。”
德順回頭,邁著小碎步折了回來,笑眯眯地道︰“楊公公有什麼事要吩咐?”
楊直看著他萬事不變的笑臉,淡淡地道︰“做奴婢的要有忠心無二才能富貴無憂,做奴婢的奴婢的,更是要如此。你听明白了麼?”
德順笑眯眯地連連點頭︰“奴婢明白。楊公公別擔心,這幾日娘娘心情不好,剛好奴婢會插科打諢,所以娘娘就將奴婢帶在身邊,這宮中大事可還不是楊公公決斷的麼?”
楊直看了他彎著的腰,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德順直起身來,細長的笑眼中掠過狠色,等楊直離開,他才慢吞吞地地離開。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臘八節。前一日宮中的宮人就合夜未眠,就開始忙碌起來,將臘八粥的食材一一,洗、泡、撥皮、去核、精揀。然後在半夜時分開始煮,再用微火炖,一直炖到第二天的清晨,臘八粥才算熬好了。各大寺廟更是舉行盛大的“浴佛會”向百姓施臘八粥,十分熱鬧。
聶無雙一早起身,在宮女的打扮梳洗下,在額上點上闢邪的朱砂花樣,與雅婕妤一起向皇上皇後請安。
到了皇後的“來儀宮”皇上皇後已經是天不亮就祭拜過祖宗,俱穿著明黃大禮服,坐上首。先來的妃嬪已經見過帝後二人。聶無雙上前,跪下祝禱一番,皇上接過宮人手中的盛著臘八粥的金碗遞到她面前。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烏沉沉的眼眸,垂下眼簾︰“謝皇上賜粥。”
蕭鳳溟淡淡地道︰“有賞。”宮人拿出準備好的金裸,皇上忽地道︰“碧嬪端慧賢淑,照看雅婕妤有功,再賞。”
皇後亦是笑道︰“皇上說得是。臣妾也正有此意。”
聶無雙拿了兩份賞賜下來,座上的妃嬪看向她的眼中,嫉妒有之,不屑有之,更多的是探究的眼神。
聶無雙面色如常,等著雅婕妤領賞下來。這才開始小口吃著。正在這時,來儀宮門有內侍唱和︰“雲充媛覲見。”
聶無雙抬頭看去,雲充媛由宮女扶著小心翼翼走了進來,來到正殿中,她吃力跪下,亦是先祝禱一番。
皇上面色如常,皇後看著她肚大如羅,不由心疼︰“趕緊起來吧。小心不要跪壞了膝蓋。”
雲充媛吃力起身,幽怨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蕭鳳溟,這才低聲道︰“臣妾謝皇後娘娘愛護。”
皇後笑問︰“這日子也快近了吧?”
雲充媛聞言面上露出幾許傲然︰“回皇後娘娘的話,太醫說再過一個月不到孩子就能出世了。”
皇後點了點頭︰“這真的不錯,既然如此,那雲充媛就要好好保重,來年初添個龍子。”皇後說罷吩咐宮人拿了備好的賞賜給她。
雲充媛謝賞之後,看向蕭鳳溟,目光殷切。蕭鳳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雲充媛身懷龍嗣,凡事要戒驕戒躁。”他轉頭對一旁的林公公道︰“依例同賞。”
雲充媛臉上的殷切頓時化成了灰心,接過賞賜,黯然退下。
聶無雙看著這一幕,冷冷垂下眼眸。
聶無雙看著這一幕,冷冷垂下眼眸。雅婕妤坐在她身邊,低聲道︰“聶姐姐,雲充媛這次可是徹底讓皇上失望了。再也興不起風浪了。”
聶無雙拿了絹帕拭了唇邊,並不接口。這後宮臘八節的賞賜向來有講究︰若是額外賞賜便預示這一年甚得帝後的歡心,若是只同例賞賜,那便只是平平而已。雲充媛身懷龍種,自然是希望得到皇上的多加賞賜,若是不能得到,那她的孩子恐怕將來出世也不會得到皇帝的喜歡。
所謂見微知著,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所以雲充媛才會那麼失望,而一向溫柔的雅婕妤也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
一頓臘八粥吃完,後宮眾妃子與帝後兩人又說了些話,這才各自散去。帝後二人要出宮去參加城中的浴佛大會。眾嬪妃自然不能都隨行,除了敬淑二妃外,並無其他妃同去,德妃稱病告假在宮中,更是不露面。
聶無雙與雅婕妤一同回“永華殿”,天氣雖寒,但是還算晴好。聶無雙扶著雅婕妤慢慢在路上走著,迎面若是踫見路過的宮人,就隨手打賞,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算勞累。
雅婕妤看著她清冷絕美的側臉映著宮道兩旁的雪色,白膩絕美,比雪雕的美人的更勝幾分,連看都不膩,不禁嘆道︰“難怪皇上喜歡聶姐姐,聶姐姐真的是美。”
聶無雙回頭淡淡一笑︰“美又有什麼用,這後宮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她說罷自己倒是怔了怔,這句話,太過耳熟。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忽地想起宮宴過後就未的蕭鳳青,已許多日沒見他,不知道他這次出征是怎麼樣一個打算,還有她的大哥……
聶無雙神游天外,雅婕妤忽地拉拉她的袖子,因懷孕而略顯圓的臉帶著誠摯︰“娘娘,臣妾想過了,如果孩子出世就給娘娘教養……娘娘……”
聶無雙聞言回神,看了她幾眼,淡淡道︰“你別听楊直胡說八道。主子不操心,他操心什麼。”她頓了頓︰“本宮不會要你的孩子。”
雅婕妤听得張口結舌,半晌才反應過來,急道︰“聶姐姐是不是懷疑臣妾的誠意……臣妾真的……”
聶無雙按住她的手,冷冷地道︰“本宮說不要就是不要。反正本宮會盡量請皇上恩旨,讓你自己教養你自己的孩子。”
雅婕妤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眸中俱是疑惑。
聶無雙看著她年輕的臉,伸手輕拂過她隆起的小腹,目光漸漸流露潛藏的哀色︰“本宮不懂怎麼做個好母親。”
雅婕妤還要再說,遠遠地看見林公公一頭是汗的往這邊趕。聶無雙等他趕到近前,換了臉色溫聲問道︰“林公公在著急什麼?這麼趕?”
林公公擦了把汗,氣喘吁吁︰“皇上……皇上有旨…碧嬪娘娘……隨行聖駕,出宮禮佛。娘娘快啟程吧,聖駕正等在宮門口呢。”
聶無雙怔了怔,嫣紅的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深深拜下,曼聲道︰“臣妾,遵旨。”
她說完似笑非笑地對著林公公道︰“林公公帶路吧。”
林公公自然看不出她的異樣神情,擦了把汗,嘟噥埋怨︰“唉,跑死奴婢這把老骨頭了。本來冊上都沒寫,奴婢早就跟皇上說過了應該把娘娘寫上……”
他還在嘟噥,聶無雙已經隨著前來迎接的內侍走了老遠。林公公“哎呦”一聲︰“等等老奴啊……”
……
聶無雙由八個內侍抬著趕到宮門口的時候,遠遠看見龍攆與鳳攆都在原地。帝後兩人不同攆,這倒是令她微微詫異,轉念一想,皇後帶著大皇子。大皇子年幼,恐怕也不便與皇上同攆而行。
在龍攆之後是太後的華安攆。聶無雙想要與敬淑二妃同攆。林公公清清嗓子︰“皇上有旨,命碧嬪隨行伺候聖駕。”
聶無雙聞言看了看重重侍衛守護下露出的明黃車頂,這才慢吞吞走了過去。
林公公扶著聶無雙,邊走邊小心賠笑道︰“娘娘您看,皇上這可是大大恩寵呢。這一刻都離不了娘娘呢。”
聶無雙目不斜視,曼聲應道︰“可不是麼,本宮都受寵若驚了呢。以後在宮中還是需要林公公多多提點,不然有句話說得好,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她說得不陰不陽,林公公不知她心中哪里不舒服,踫了她的霉頭,只能尷尬地干笑幾聲。
龍攆厚重的車簾掀開,一股熟悉的龍涎香撲鼻而來。聶無雙心中一窒,上了車,對上蕭鳳溟那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分明剛才才見過,這時相見,竟心中所感又有不同。
“你來了?”蕭鳳溟伸出手去扶她。聶無雙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跪坐在御座旁邊,拜下︰“臣妾參見皇上。”
蕭鳳溟察覺到她的疏離,並不以為意,淡淡吩咐道︰“可以起駕了!”
龍攆緩緩啟程,這次要去的目的地是華嚴寺,每一年皇帝參加浴佛會的寺廟都不同,為的是以示天家皇恩公平。華嚴寺距京城較遠,一路行過,听得人聲鼎沸,聶無雙從透明的鮫紗簾看去,街道兩邊擠滿要一睹聖顏的百姓,龍攆碾過特地撒了黃沙的街道,平穩而緩慢。
聶無雙看了一會,耳邊忽地傳來蕭鳳溟沉悅的聲音︰“你以後都要這樣面對朕麼?”
自那次以後,他不曾宣召她,她亦是不曾走入御書房與甘露殿。兩人之間仿佛重新豎起一道牆,看得見,卻再也跨不出那一步。
聶無雙收回目光,直視他沉著的眼眸,忽地一笑︰“臣妾不敢。”
“過來。”他向她伸出手去。聶無雙看著他修潔的手,慢慢握上。兩相交握,暖意依舊,但是那份心意,卻已經是天上地下。
……
到了中午華嚴寺到了,寺前人山人海,聶無雙隨著蕭鳳溟下了龍攆,早有華嚴寺住持率僧眾前來迎駕。被重重御林軍格開的百姓終于能得見天顏,都紛紛跪下三呼萬歲。
山呼海嘯一般的萬歲聲震如天,聶無雙站在蕭鳳溟身後,忽地感覺人群中有一道犀利如冰的目光射向她,等她要注意看的時,卻再也看不到。這感覺那麼熟悉,令她背後毛骨悚然。她心中一寒,不由向前靠了靠。身前的蕭鳳溟似感覺到她的懼意,以為她是懼怕出現在眾人面前,回身握了她的手,慢慢由住持領了向寺中走去。
聶無雙掙脫不得,還好此時皇後已經扶了高太後走在前面,不然的話她今天走在皇帝身邊便是越矩。百姓們見皇帝牽著一位絕色美人,頓時瞪大眼楮,恨不得把她相貌看穿。有人認出她是聶無雙,難以抑制心中激動,紛紛向身邊的人說明。頓時聶氏無雙被帝王寵愛,連浴佛時帝都不忍心令她離了左右的傳言一傳十,十傳百。
華嚴寺因皇帝一行早就摒退了閑雜人等,寺中守衛重重,十步一崗,戒備森嚴。聶無雙見這陣仗暗自笑自己過于擔憂︰在皇帝身邊還能懼怕什麼危險不成?
高太後向來篤信佛法,與京城四周的寺廟中都有香火緣,因此與寺中住持格外熟稔,她早就攜了皇後與大皇子前去听高僧講佛經,順帶祈福。聶無雙跟在蕭鳳溟身邊,沒有他的旨意不能妄自離開。
她心中是並不篤信佛法,隨皇帝听了一會高僧的佛經典故,便出神。華嚴寺的高僧見她走神,笑道︰“小僧恐講得不好,要不請另一位高僧來宣講佛法,娘娘也許會更有收益。”
聶無雙見自己走神被撞破,卻並不驚慌,對蕭鳳溟笑道︰“臣妾才識愚鈍,恐怕辜負了法師的好意。請容許臣妾退下,面壁思過去。”
蕭鳳溟似對她的走神也不在意,笑著對高僧道︰“朕記得去年就是元真高僧您給朕講經,怎麼今年會想要換另外一位?”
元真法師雙手合什,言語中充滿了敬意︰“實在是此高僧年紀輕輕就有了真正向佛的心,小僧比起他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是誰?”蕭鳳溟問道。
元真法師笑而不答,吩咐宣室外的小沙彌前去請人,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道清澈的聲音在宣室外響起︰“小僧清遠拜見元真師兄。”
聶無雙一听微微皺起秀眉︰怎麼會是他?
蕭鳳溟亦是有些驚訝︰“清遠師父怎麼會到了華嚴寺中來?”
元真法師敬佩萬分道︰“清遠師弟發下宏遠,要去齊國解百姓于災厄之中。”
這話一出,不禁是蕭鳳溟與聶無雙,連一旁站立伺候的內侍都面面相覷,吃驚非常。如今正是冬天,滴水成冰,而且顧清鴻下令堅壁清野,此去一路上不但要躲避凶狠如狼的秦軍,更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在亂世中保全。四國之中,除了那偏遠的西域漠北國之外,秦、齊、應三國,就只有應國安穩平靜,百姓富足,誰都想在應國,他怎麼會偏偏想著去齊國呢?
眾人正在驚疑間,宣室的門打開,清遠緩緩走了進來。依然是粗布緇衣,自制的麻鞋。肅殺的寒冬中,緇衣單薄,麻鞋更是未曾著厚襪。他臉色黝黑,早不復當日聶無雙所見白皙,只有眉眼間清逸泰然依舊,仿若聖人。
他先環視了宣室一圈,待看清楚座上的不是元真而是蕭鳳溟與聶無雙之時,不由怔了怔,但又很快泰然自若站。
蕭鳳溟看著他消瘦如此,嘆了一口氣︰“清遠師父何必如此?難道東林寺不好嗎?為何要到齊國去?”
清遠雙手合十,目光清澈如泉水︰“不是東林寺不好,是佛祖需要有弟子去救助百姓,度化眾生。”
“清遠師父果然佛心向善。”蕭鳳溟贊嘆了一句,便不再多說。
聶無雙看了清遠幾眼,心中卻有了計較。接下來換成清遠說佛經典故,他聲音清朗,又有自己的獨自見解,听下來不覺得厭煩,等他說完,剛好是皇帝用午膳時間。蕭鳳溟對清遠即將要做的事感佩十分,便留他一起用膳。滿滿一桌烹制精美的齋菜,清遠眼觀鼻,鼻觀心,毫無所動。聶無雙見清遠席吃得不多,知道他在苦修,心中對他感到又頭痛又覺得無奈。
等午膳結束,清遠退下。聶無雙這才對蕭鳳溟拜下說道︰“皇上,清遠師父要去齊國,臣妾想可否讓他開春後隨大哥的隊伍出征,這樣也能保他一條性命。”
蕭鳳溟想了想︰“也好。若是清遠師父在外遭遇不測,豈不是白白失去了這麼個佛門的人才。”
彼時宣室中再無其他人,只有香爐中燃燒著幽幽的檀香。清雅怡人。聶無雙剛想退下,蕭鳳溟已握住了她的手。聶無雙心中一顫,許久才抬頭看著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蕭鳳溟,他神色寧靜,純黑的深眸中帶著她看不懂的探究,他的心思已經不用她再費神猜測,只是為什麼,這時的他看起來並不高興?
“皇上好好歇息吧,臣妾告退。”她猝然離開,再不去看他臉上的神色,退出了宣室。隱約听見里面傳來他淡淡的嘆息聲。到了門外,聶無雙這才覺得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早有宮女上前為她披上披風,套上木屐。
聶無雙正要步下台階,一抬頭卻看見清遠正站在不遠處,面目寧靜地看著她。宮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敢輕易趕他離開。聶無雙攏了攏狐裘披風,扶了宮女的手慢慢步下台階,走到他的跟前。
“大師。”她雙手合十。對于清遠的選擇,她不能理解,但是對于他的這份心意,她依然是感到佩服︰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舍棄即將到手的光明前途而去奔赴另一個危險重重的未來。
清遠合十還禮,清澈的眸中掠過感嘆︰“上次宮中一別,聶施主的確是給小僧提了個很好的問題。”
聶無雙回想起那場設計陷害她和清遠的“藏經閣”一事,設計的人已經被她殺了,而他呢?又是否離了佛門爭斗?
“那大師有什麼辯解麼?”聶無雙慢慢向前走,一邊走一邊曼聲問道。她還猶記得他的固執,那要度化她向善的頑固。
“沒有什麼辯解。所以小僧離開了。”清遠跟在她身後,淡淡地開口。
聶無雙聞言啞然失笑,回頭看定他清瘦卻不減俊逸的面龐︰“大師就是這樣解決的?”
清遠低頭不語,許久才道︰“把向佛的心用在對付同門之中,小僧做不到。”
聶無雙慢慢向前走,華嚴寺雖只在京城近郊,寺廟也不大,但是幾步一景,卻也別有風味。此時正值嚴冬,華嚴寺中的老梅都開了,紅紅粉粉,十分好看。聶無雙一邊走,一邊嘖嘖稱贊,仿佛沒听見清遠的話。
她走到一株老梅樹下,忽地回頭︰“對這一株老梅樹來說,什麼是善,什麼才是惡?”
清遠想了想︰“也許是狂風暴雨是惡,和風細雨才是善吧。”
聶無雙搖頭,她指著老梅樹的一支枯萎的枝椏︰“這欣欣向榮對它來說才是善,而這支被蟲蛀了,來年春天還會禍害整株梅樹的枝椏才是惡的源頭。”
她伸出手,“啪嗒”一聲折了下來,淡淡地道︰“東林寺是皇家寺廟,受的是皇家香火,保的是應國的萬世基業。若是被那等小人得了志,清遠師父,你說你的離開是為善呢,還是作惡?”
清遠一听額上冷汗涔涔而出,那麼久不見,她一如往昔,言語犀利得令他自愧不如。
聶無雙見他神色悲苦,知道他心中定是左右為難,不然也不會到要去遠行苦修的地步。這分明是他在自我懲罰自我放逐。
她心中一嘆,淡然轉身︰“本宮已經向皇上求了恩旨,到了開春之後,你便隨著馳援齊地的大軍一起出發。有本宮的大哥在,清遠師父一路上便會平安無憂。”
“清遠師父,那東林寺的未來住持一定會是你的!而到了那時,記住,你還欠本宮一個人情。”
她說罷,慢慢離開,木屐聲聲,不急不緩,卻又篤定萬分。
到了下午,浴佛節開始。法事隆重,寺廟前香煙繚繞,百姓信徒們跪了一地,僧人們把金身佛像抬出來,用鮮花沾著清水撒上,皇帝與皇後也一起動手。儀式簡短,但是隆重異常。所有的僧人都席地而坐,念誦經文。沉靜的梵文唱和聲令人心中漸漸平靜空靈。
聶無雙跪在宮眷中看著僧人在抬著佛主的金身塑像,慢慢繞著信眾走過,蕭鳳溟的眉眼漸漸在裊裊升起的香煙中忽隱忽現,她一時間有些恍惚。他總是這樣,沉穩而充滿了帝王之氣。
也許對他來說,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便是這無垠的江山,這面前的虔誠的百姓。
聶無雙幽幽嘆了一口氣,正要閉目念經。忽地異變陡然生起。
只听見在念經聲中,一聲極其輕微的“篤”地一聲,一道寒光越過眾人從高處射向那一抹明黃。“撲”地一聲,幾乎是很輕的聲音傳來,聶無雙一抬頭,不由睜大眼楮,只見蕭鳳溟慢慢倒下。
天地間仿佛陡然暗了下來,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聶無雙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陡然倒回到自己的心口,逼得心髒忽地停止跳動。
皇後後知後覺地尖叫一聲,扶住了蕭鳳溟。聶無雙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踉蹌撲上去。入目是蕭鳳溟隱忍痛楚的臉。在他的肩上斜斜插著一枝勁箭!
“有刺客!有刺客!”禁衛軍見皇帝受傷,連忙叫了起來,抽出刀來團團護駕。而皇帝身邊的金刀侍衛更是緊張萬分,紛紛擋在皇帝面前。而底下跪在地上的百姓紛紛尖叫四散逃跑。僧人們亦是驚慌失措。
聶無雙與皇後扶住蕭鳳溟。蕭鳳溟沉聲道︰“回寺中!”皇後已經嚇得哭了起來,一旁的大皇子更是不知所措。
聶無雙扶住蕭鳳溟,一扯皇後︰“快抱著大皇子進寺中。”皇後這才幡然醒悟過來,連忙抱住大皇子,尖叫︰“護駕!快護駕!”
這時底下的百姓已經亂成一鍋粥,他們拼命想擠出去,但是又紛紛被身後的踩在腳下,禁衛軍圍在皇帝跟前,卻抵不住一撥一撥因擁擠而沖撞來的人浪。
聶無雙扶著蕭鳳溟往寺內走去,高太後那邊自有侍衛護著向寺中退去。聶無雙在惶惶中看到高太後沉穩如水的面容,心中微微詫異,但是她來不及多想,便只能跟著金刀侍衛向里撤去。
沉重的寺廟門被重重關上。只留下寺外依然驚慌的百姓與信眾,還有一地的狼藉。
……
寺中的戒備更加嚴了。聶無雙在為皇帝準備的宣室中走來走去。蕭鳳溟躺在軟榻上,身上的龍袍已解開,露出滿是血跡的胳膊。在他的肩胛骨處,一枝很長的箭牢牢插著。隨行的太醫戰戰兢兢地用刀子割開他的內衫,露出被箭射入的傷口。
聶無雙屏住呼吸,上前問道︰“太醫,這箭上有沒有毒?”
太醫仔細看了一下,暫時松了一口氣︰“沒毒。但是再差那一點點……”他趕緊噤聲,如果那射箭之人只要再精準一點,這箭射中的就是皇帝的脖子,到時候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不上毒藥,是因為射箭之人太過自負呢,自信能一擊必中,還是因為行事光明磊落不願涂毒?
聶無雙不知道是哪一種,但是目前這無毒的消息的確是好消息。
蕭鳳溟臉色雖蒼白,但是依然沒有失了沉穩︰“太醫,拔箭!”
太醫听得嚇得抖了抖︰“皇上……這……這萬一傷了筋脈……這……”
蕭鳳溟眸色一沉︰“難道你要朕就這樣血流盡而死?”
他的口氣已然十分嚴厲,太醫嚇得一抖索︰“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那就拔箭!”蕭鳳溟道,純黑的眸子流露堅定︰“不拔箭怎麼治傷?”太醫戰戰兢兢地拿了刀子在火上燒了燒,顫抖地道︰“皇上且忍一忍,需要割開旁邊的肉,才能……”
蕭鳳溟沉著臉︰“朕養你們不是養一群廢物的!廢話不用多說!”
太醫拿了刀慢慢割開箭傷邊的肉,每一刀都涌出更多的血,聶無雙跪坐在一旁用干淨地絹布擦著,一旁的皇後看著忍不住“嘔”地一聲,再也受不了血腥味,沖了出去。
蕭鳳溟痛得冷汗淋灕,他看著一旁的聶無雙,勉強笑問︰“雙兒你不怕?”
聶無雙知道他與她說話不過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忍住自己不去看他那肩頭被刀劃開的血肉,搖了搖頭︰“臣妾不怕。”
蕭鳳溟握住她的手,此時太醫已經割開旁邊的肉,緊張地說道︰“皇上,微臣要拔箭了。”
聶無雙看了一眼,這一箭勁力極大,幾乎已經要穿透蕭鳳溟的肩胛,她再看看太醫花白的頭發,連忙道︰“去叫一位侍衛來拔,太醫你拔不動的。”
太醫如釋重負,連連點頭︰“是極!是極!”
蕭鳳溟忽地蒼白一笑︰“何必這麼麻煩,朕自己拔!”他說完用未受傷的手扣著箭,猛地一拔,頓時一股血箭沖出,聶無雙心大大跳了起來,等看到他手中那半截帶著血肉的箭羽的時候,這才恍然回神,連忙用干淨的絹布堵住他汩汩流血的傷口。太醫也連忙拿來上好的金創藥灑了上去,一通忙亂,這才把蕭鳳溟的傷口包扎妥當。
等一切處理妥當,聶無雙這才累得癱軟坐在一旁。驚恐這時才從心底蔓延上來︰蕭鳳溟幾乎要被這枝從天而降的箭羽毛給殺了。
她抬眸,對上他烏沉沉的眼眸,不由握住他的手︰“皇上,你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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