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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入宮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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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來的教養嬤嬤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面目平庸,但是神情嚴肅。這種神情聶無雙十分熟悉,一板一眼,又帶著一種後天養成的傲然。

    “嬤嬤怎麼稱呼?”聶無雙笑著問道。

    “聶采女可叫奴婢周嬤嬤。”周嬤嬤笑著道,胖胖的臉上透出一股和善。聶無雙吩咐夏蘭端來一個漆盤。紅布掀開,有幾只金鐲與銀鐲。

    “這是孝敬周嬤嬤的,往後的日子還望周嬤嬤多多提點。”聶無雙說道。

    周嬤嬤微微一笑,推了開漆盤︰“奴婢有幾句話要與聶采女說,聶采女先听听。”

    聶無雙屏退屋中的奴婢,笑著道︰“周嬤嬤但說無妨。”

    周嬤嬤不慌不忙地坐了下來,抿了一口茶︰“依奴婢說,進宮對聶采女來說並不是一條對的路。”

    聶無雙正在喝茶,手中微微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問︰“周嬤嬤為什麼要這麼說?”

    周嬤嬤收了臉上的笑,一本正經地說道︰“聶采女是聶將軍的妹妹不假,但是也曾是齊國相國夫人。以您的身份進宮並不合時宜。再說過段時間齊國的七公主就要來與皇上和親,到時候聶采女要怎麼自處?”

    聶無雙面上的笑漸漸冷了下來,說到底,她不過是在暗指她已是嫁過一次的女人,殘花敗柳,不配進宮。

    “那依周嬤嬤之見,什麼對無雙才是合時宜的?”聶無雙似笑非笑地問。

    周嬤嬤見她沒有變臉,以為她無可奈何,笑著道︰“若是聶采女願意,富貴榮華不在話下。”

    聶無雙听了心中連連冷笑,富貴榮華?她一個奴才憑什麼對自己許諾下這樣美妙的前景?看來她背後一定有人想要阻止自己進宮。

    “周嬤嬤一片苦心,無雙心領了,只是皇上已下旨,若是不進宮就是抗旨不遵,無雙不敢。”聶無雙慢慢地說道。

    周嬤嬤臉上的笑意不退︰“只要聶采女肯,自然有人會讓皇上收回聖命,只要聶采女說願意為兄長祈福,帶發出家,這事自然就圓轉了。”

    為兄長祈福?帶發出家?

    聶無雙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這不是欺瞞聖上嗎?無雙就算不出家也可以為兄長祈福,周嬤嬤的心意,無雙心領了。”

    周嬤嬤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也許是從未受過如此顯而易見的拒絕,她冷哼一聲︰“聶采女的意思是執意要進宮了?宮中險惡,聶采女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進,伺候皇上?”

    聶無雙面上含笑,依然恭敬有禮︰“周嬤嬤的好意,無雙心領了。”

    話說道這個地步已經是無話可說。周嬤嬤臉色不善地退了出去。夏蘭見她如此,疑惑地進來︰“姑娘,周嬤嬤她出去的時候好像很生氣。”

    聶無雙看著漆盤上的滿目金銀,猛的一掃,“嘩啦”一聲,金銀鐲子珠釵跌落一地。

    “姑娘……”夏蘭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聶無雙注視著周嬤嬤消失的方向,冷冷地道︰“不讓我進宮,我偏偏不如她們的意!”

    聶無雙的拒絕沒有令周嬤嬤沮喪太久,接下來的幾天她一面教導聶無雙宮中規矩,一方面又另外尋找機會進行勸說,但都被聶無雙軟軟地擋了。最後一日,周嬤嬤終于對聶無雙的頑固徹底失望︰“聶采女既然如此固執,奴婢也只能言盡于此。”

    聶無雙微微一笑︰“周嬤嬤的好意讓無雙覺得忍不住想要知道,是哪位宮中貴人對無雙的前途這樣關懷,等入了宮一定要好好拜謝。”

    周嬤嬤臉色一青,憤然離開。

    進宮的日子快到了,聶明鵠已經在幾日前就進京,空蕩蕩的別院中一下子似冷清了許多。蕭鳳青押著那名刺客往京城中去,可是半途中仿佛傳來消息,那人詐死,竟然打昏看守半途逃了。

    聶無雙听到這個消息已是他逃後的兩日後。總之她的毒藥也解了,從那人身上搜到的毒藥解藥,按照大夫的診斷,她已經安全無虞了。

    至于他的身份已經無法得知。聶無雙也漸漸拋之腦後,直到許多年後,當她再次看到那名凶悍的刺客,兩國已是狼煙十里,兵戎相見……

    第二日要進宮了,聶無雙看著夏蘭收拾整理,忽然開口︰“夏蘭,你還是留在這里吧。”

    夏蘭聞言一怔,手中的衣服陡然落地︰“姑娘,你……你是不是不要奴婢伺候?”

    聶無雙搖頭︰“就算我沒進宮過我也知道宮中人心險惡,你生性純良,真的願意與我一同入宮?”

    夏蘭張口結舌,過了許久,她才伏地拜下︰“奴婢不識字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既然是姑娘的人,自然要跟隨姑娘,除非姑娘不願意奴婢伺候。”

    聶無雙看了她許久,才淡淡地道︰“罷了,你既然願意跟著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只希望你不是第二個春芷。”

    想起春芷的下場,夏蘭跪在地上忍不住簌簌發抖。

    第二日,宮中來迎接的馬車在中午到達,朱漆的車駕,暗紅的簾子,無形中有皇家的威嚴。聶無雙上了車,最後看了一眼別院,平靜的日子已經告別,而前路還未可知。

    馬車滾滾,一直行到了傍晚時分才到了宮門前。聶無雙下了馬車,眼前是巍峨的朱紅色宮牆,一進宮門深似海,從此兩世為人,她再也不是當初的聶無雙了!

    她扶了夏蘭的手,慢慢走了進去。忽然眼角撇到一處淡青色的身影,夕陽余暉下,他的身影一如往昔挺拔俊秀。

    聶無雙忽然無言,朝著他的方向微微福身。

    “那不是王爺嗎?”夏蘭順著她的眼光看去,忍不住叫道。聶無雙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進去吧。”

    旁邊的內侍也催促︰“是啊,進去吧,不然等等宮門落了鑰就會被治罪了。”夏蘭不敢再說,低頭跟著進去。

    宮中的側門緩緩打開,聶無雙看著眼前次第而開的重重宮門,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

    聶無雙被分到了“元秀宮”里一間小小的院子僻靜幽冷,主僕兩人只得一間主房一間耳房。夏蘭住慣了深宅大院,猛地一進宮非常不習慣。

    “采女,你說皇上什麼時候召見您啊。”她充滿希冀地問道。

    聶無雙看著灰僕僕的房間,自嘲一笑︰“見不見得到皇上還是個問題,先別想那麼多了,趕緊打掃吧,不然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夏蘭一路奔波早就累了,如今還要再整理房間自然是叫苦不迭。聶無雙知她辛苦,挽起袖子與她一起灑掃起來。

    兩主僕正在弄著,忽然有人敲門。夏蘭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宮女模樣的人,她先是瞥了一眼房中,眼中露出不屑,冷冷地道︰“我家娘娘說了,要灑掃等明日吧,她頭風發作,听不得響聲。”

    夏蘭臉一綠正要發作,聶無雙按了她的手,笑著道︰“不知是哪位娘娘身子不適,明日無雙去拜訪下。”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那宮女臉上的不屑之色稍稍收斂︰“是宛美人。”聶無雙送走了她,這才關上房門。

    夏蘭氣得直想摔盆子︰“采女,你听听!才剛進宮她們就欺負到了我們頭上,什麼頭風發作,听不得響聲,那叫我們今夜怎麼辦?”

    聶無雙倒是不生氣,淡淡道︰“采女是最末一階,連妃子都算不上,你若這個也受不了以後還有更多的苦頭吃呢。”

    夏蘭一听只能憤憤作罷。兩人無法灑掃,只能先把床擦拭一下,箱籠也無法歸置,主僕兩人就只能縮在一張床上將就著睡了。床板十分硬,不用說聶無雙就是夏蘭也睡得十分不安穩。

    “采女,你說進宮那麼苦,怎麼那麼多女人爭破頭還要進宮來?”夏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聶無雙沉默許久︰“因為她們都自認為自己會得聖寵,是踏上雲端獨一無人的那一人。”

    “那采女是為了什麼進宮?王爺不是對您很好嗎?今日王爺還來送呢。奴婢從未見過王爺對哪位女人那麼用心。”夏蘭小心翼翼地問。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聶無雙的神情,聶無雙只是沉默,她以為她一定不會回答她這個越矩的問題。

    過了許久,聶無雙淡淡地道︰“他對我用心是因為我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而我進宮,則是因為我必須成為皇上心中獨一無二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聶無雙就起身,宮中規矩,第一天入宮的妃子必須給皇後請安。昨夜睡不安穩,她臉色稍嫌蒼白,聶無雙只往臉上掃了些粉,胭脂未施就扶了夏蘭的手向外走去。

    “采女怎麼不打扮得精神一點?”夏蘭疑惑問道。

    聶無雙微微一笑,並不接口。她如今進宮已是皇上的破例,再引人側目就更是不妥。

    兩人走在僻靜的路上,卻不知朝堂上為她的進宮,朝臣們早就吵翻了天。

    金鑾殿上,蕭鳳溟一身繡金五爪盤龍龍袍,十二東珠玉冕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龍座之下,幾個諫官正義正言辭地諫言聶氏入宮的諸多傷風敗俗之處。玉階下,蕭鳳青身穿絳紫色滾龍紋錦袍,微微低頭,似在凝神靜听。

    堂下幾位言官說完,紛紛跪下,求皇帝收回成命,將聶氏無雙送到“水雲觀”中帶發修行。

    蕭鳳溟看著底下跪著的言官,微微一笑︰“睿王,你意下如何?”

    蕭鳳青微微一驚,似昏昏沉沉不知所問何事,忙跪下道︰“臣罪該萬死,昨夜臣夜飲太晚,臣罪該萬死!”

    他連連謝罪,似已不打算為這事出任何風頭。一旁的高相國冷哼一聲︰“听說這聶氏是從睿王的別院出來的,睿王不打算給個說法?”

    蕭鳳青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微一勾︰“啊,水雲觀是麼?也好,臣正心疼睿王妃高氏無人可陪伴,若把聶氏送入倒是很合適宜。”睿王妃是高相國的佷女,他提起這事看似關切自己的結發妻子,其實是踩到了他的痛腳。

    高相國臉色一白,指著他怒道︰“你這個……這個……”底下言官見兩人爭執,不由面面相覷。

    玉冕之後,蕭鳳溟微微一笑︰“都退下吧。還有其他奏報麼?”

    一場朝堂就這樣匆匆結束。蕭鳳溟回到了御書房才剛坐下,卻听見內侍進來稟告,高太後來了。

    蕭鳳溟龍袍未解匆匆前去迎駕,高太後由宮女扶了進來,自然有人抬來軟座。

    蕭鳳溟跪下請安︰“太後怎麼來了?朕還想說過去給太後請安呢。”

    高太後重重一咳︰“听說皇上收了聶氏為采女,有這事?”

    “是,朕是看他們兄妹二人無依無靠,再者聶明鵠的確是一位人才。”蕭鳳溟道。

    高太後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殘花敗柳,哀家看她分明是克父的狐媚子,皇上也不怕髒了後宮?!”

    蕭鳳溟臉色未變,依然笑道︰“不過是個采女,太後不必動怒。”

    高太後見他態度堅定,已是無法改變,從袖中拿出一本冊子,和聲說道︰“皇上後宮妃子雖多,但是誕下龍嗣的還是寥寥幾個,這是哀家替皇上挑的才德兼備的女子,皇上且看看,喜歡哪一個便等來年春選納入宮中來,好做個準備。”

    薄薄的一本絹絲冊子,蕭鳳溟低著頭,似笑非笑地接過︰“謝太後體恤。”

    高太後走了,蕭鳳溟慢慢打開冊子看了起來。內侍楊直上前︰“皇上,昨兒聶采女已經入宮,安置在元秀宮中與宛美人,林御女等一起。”

    “嗯。”蕭鳳溟淡淡應了一聲,把手中的冊子隨手丟給他︰“好好收著,以後有用。”

    楊直小心翼翼地接過冊子,再抬頭看,蕭鳳溟似已忘記了何人是聶無雙,心中一嘆,退了下去。

    ……

    聶無雙扶著夏蘭來到皇後的“來儀宮”前,才剛到了宮門就被門口的內侍擋了下︰“皇後娘娘身子不適,聶采女還是等其余娘娘請安後再進去吧。”

    聶無雙听了一怔,但是無奈,上前輕聲求情︰“這位公公,婢妾第一日進宮一,按宮規是得向皇後娘娘請安的。煩請通報。”

    那位內侍看也不看,冷哼一聲︰“都說了皇後娘娘身子不適,再說各位娘娘們都還沒請安,你一介小小的采女能越得過幾位娘娘跟前去?在這里等著吧!”

    聶無雙無奈,只能站在宮門外耐性等候。不多時,遠遠地似飄< HREF="92k./10234/">靈域</>92K./10234/來一團彩雲,聶無雙見了連忙跪下。脂粉香氣撲鼻,那團彩雲飄近,聶無雙這才看清楚是一群宮妃。

    “這位是誰啊?”有人笑嘻嘻地問。

    “婢妾聶氏,見過各位娘娘。”聶無雙回答道。

    “哈哈……原來是聶氏啊。”有一道輕蔑的聲音冷冷地道︰“本宮只听說在齊國有聶氏被滿門抄斬,不知是不是這個聶氏。”

    聶無雙渾身微微一顫,半天才回答︰“是。”

    “咦,這可奇怪了,听說那聶氏唯一的女兒聶無雙不是嫁給了齊國的相國顧清鴻麼,嘖嘖,怎麼會跑到了我們這應國的宮中呢。”那聲音不依不饒,帶著一種令人難堪到底的意味。其他幾位宮妃听了不由竊竊私語。

    聶無雙忍不住抬頭看向那發難的宮妃,只見她不過十**歲,容色嬌俏艷麗,身穿一件石榴紅長裙,裙上繡著各色花朵繁復艷麗,一派得意洋洋的姿態。

    那宮妃被她美眸幽幽一看,不由怔了怔,聶無雙為齊國第一美人今日看來果然名不虛傳,她想著,心中更是嫉恨︰“看什麼看?方才本宮的話你還沒回答呢,你怎麼會到了應國!”

    聶無雙低下頭,淡淡地道︰“自然是逃到了應國。”

    “啪!”地一聲,她還沒說完就被人扇了一巴掌。聶無雙措不及防,被扇得頭昏眼花,軟在了地上,她捂住臉憤然抬頭看向那宮妃。

    那宮妃吹著自己的手,冷笑著道︰“怎麼?教導你的嬤嬤沒告訴你回答本宮的話,要說,回娘娘,婢妾如何如何嗎?”

    聶無雙定定看了她一會,重新跪好︰“回娘娘的話,婢妾是逃到了應國。”她捏著手中的帕子,捏得骨節咯咯作響。不是沒想過自己初入宮會被刁難,但是這樣毫不留情的責難出乎她的意料。

    那宮妃見她服軟,冷哼一聲這才進了“來儀宮”。身旁的竊竊私語漸漸沒了。聶無雙松了一口氣,正要站起身來,忽然遠遠看見有兩駕肩攆飄一般過來。看肩攆的架勢,她不敢輕率,又重新跪下。

    香風飄來,是上好的沉水香,悠遠綿長,沁人心脾。所謂沉水香,一兩值一兩金子,貴重無比,這兩位宮妃一定是品級極高,十分受寵的妃子。聶無雙跪在堅硬的地上,悄悄抬頭。

    左邊的肩攆四處薄紗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是什麼樣子。隱約知道里面一定是個極美的女子。另一輛肩攆在“來儀宮”門前就停了下來,走下一位身著紫紅色宮裝的美婦,她頭梳望月髻,大約二十出頭,鵝蛋臉,容色秀麗,舉止溫婉,觀之可親。

    她下了肩攆由內侍扶著慢慢走來。另一個肩攆卻越過她,停也不停地抬進了“來儀宮”中。那紫色宮妃似見慣了,依然笑顏嫣嫣地走近。

    她看見聶無雙跪著,笑著道︰“這位是哪宮的妹妹,這大清早地跪在這里做什麼,一起進去吧。”

    聶無雙臉上依然火辣辣的痛,她想起方才的教訓,恭謹地磕頭道︰“回娘娘的話,婢妾聶氏是元秀宮的,給娘娘請安。”

    那身著紫色裙子的宮妃一怔之後,微微一笑︰“原來是聶采女,來得這麼早、”

    她說話間,守在門口的內侍早就迎上前,笑著請安︰“奴婢給敬妃請安,皇後娘娘已起身了,敬妃娘娘請——”

    他的態度恭敬誠懇,聶無雙心中冷笑,奴才果然是奴才,見風使舵的本事簡直是登峰造極。

    敬妃看聶無雙不起身,柔聲勸道︰“一起進去吧。在這里等著也不是個事,本宮替你通傳吧。”她語氣柔和,沒有絲毫的架子,聶無雙心頭一暖,低聲道謝︰“婢妾謝過敬妃娘娘,婢妾還是在這里等皇後娘娘傳喚。不敢進去打擾各位娘娘。”

    敬妃見她態度堅決,還想再勸,里面走出一個宮女,迎上前︰“皇後娘娘正在問敬妃娘娘怎麼還沒來呢,敬妃娘娘,請進吧。”敬妃不敢耽擱,扶了內侍的手走了進去。

    夏蘭見宮門外再無嬪妃,扶了聶無雙起身,看著她被扇得微微紅腫的臉頰,憤憤地道︰“剛才那位是哪宮的娘娘,居然……”

    她還要再說,卻在聶無雙的厲色下住了嘴。聶無雙吐掉口中的絲絲血味,美眸微眯看著來儀宮,淡淡道︰“我們今日就在這里等著。皇後什麼時候見我,我就什麼時候走。”

    太陽漸漸冒出了頭,“來儀宮”宮前的青石階上聶無雙與夏蘭主僕兩人站得雙腳發軟。昨夜本就沒有睡好,如今從一大清早未用早膳就站到現在,更是又餓又累。

    天光漸盛,熱氣襲來,正當聶無雙眼前一陣陣發黑的時候,里面終于有內侍走來傳話︰“皇後娘娘有旨,采女聶氏進去請安。”

    聶無雙心中松了一口氣,扶了夏蘭慢慢地走進“來儀宮”。來儀宮是皇後的寢宮,所行處處雕梁畫棟,梁上雕著各色鳥獸,栩栩如生,畫得最多的是鳳凰,長長的尾翼,五色斑斕,美麗異常。她繞過了宮門前的影璧,順右邊的回廊向里走去。

    宮娥內侍衣著光鮮,神情倨傲,行走間的氣度似比她更加氣派。聶無雙心中微微一哂,目不斜視地跟著傳話的內侍走向寢殿前。

    寢殿前掛著一席細細的湘妃竹簾,里面的香氣隨著殿內陰涼的冷風悠悠地蕩出。無人為她掀簾,聶無雙不敢造次,只能在大殿外面跪下。

    里面笑語陣陣,聶無雙等了一陣子,依然未听見皇後的傳話。

    忽然一道悅耳的聲音清清冷冷地笑道︰“這是臣妾昨夜寫的一首詩,皇後娘娘可要幫臣妾品鑒一番。”

    皇後輕笑一聲︰“雲妃妹妹找錯人了,本宮不通文墨,這什麼詩啊詞的都不及雲妃妹妹半分呢。”

    那清冷的聲音接著說道︰“皇上說里面有一句不應景,臣妾想了許久依然困惑。所以就拿來給眾位姐妹品鑒品鑒。”

    忽的有一聲嗤笑中帶著一絲酸味︰“品鑒什麼,我們大字不識幾個,品鑒來品鑒去也品不出所以然來。要是雲妃娘娘把皇上賞賜給你的流雲錦衣拿出來讓眾姐妹們瞧瞧,我們倒也能依著樣子畫個葫蘆,裁一套穿穿。”

    聶無雙听到這里已是听明白了,這位雲妃一定是皇上極寵愛的妃子,且通文墨。她想起蕭鳳溟的棋藝,心中微微一顫,不敢再想。

    那妃子說完,其余座上幾位宮妃笑了起來,頓時堂上眾妃子笑嘻嘻一團。那雲妃似氣得不輕,再也不肯吭聲。

    皇後含笑岔開話題︰“淑和公主最近怎麼沒抱來瞧瞧,本宮倒是想得緊。宜暄常常鬧著要跟妹妹玩呢。”

    “淑和最近貪涼吃壞了肚子,臣妾正罰她在宮中不許出來呢,要出來得等再養一段時間才是。”是敬妃的聲音。

    聶無雙一听,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敬妃姿容不算太出挑還能位列四妃之首,原來是誕下了大公主——淑和公主。而皇後則是大皇子蕭宜暄的生母,既是嫡妻又是大皇子生母,地位果然不一樣,想來這大皇子以後也是入主東宮的料。難怪這“來儀宮”中宮人平白無故地好像高人一等似的。

    聶無雙跪得雙腿發麻,里面才傳出皇後柔柔的聲音︰“外面跪的是誰?怎麼半天都不出聲?”

    聶無雙見皇後問起,連忙伏下身︰“婢妾聶無雙叩皇後娘娘聖安,皇後千歲千千歲!”

    皇後淡淡地“咦”了一聲,隨即笑道︰“原來是聶采女,本宮竟忘了你昨兒傍晚入宮了,平身吧,來人,賜座!”眼前簾子掀開,聶無雙剛想要站起身來,卻是雙腿跪得發麻,一時間動彈不了。

    夏蘭連忙扶她起身,殿上有人嗤笑︰“真是個嬌滴滴的美人,我見尤憐吶!”

    聶無雙痛得額上冷汗頻出,听到這樣的奚落聲循聲望去,果然是見到方才在“來儀宮”門外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宮妃。她初入宮中根本不認識任何宮妃,也未曾與人結怨,可是她三番兩次為難自己,不知是什麼緣故。

    聶無雙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而她也鳳眸微微挑,挑釁地瞪了聶無雙一眼。

    “寶婕妤,聶采女是聶將軍的妹妹,千里來應國,我們應該多多照顧。”敬妃在一旁勸道。

    原來那扇了她一巴掌的是寶婕妤。聶無雙不由感激地看向敬妃。寶婕妤冷哼一聲︰“臣妾出身低微,可不敢與聶采女姐妹相稱。”

    她眼咕嚕一轉,忽然捂嘴一笑︰“呀,對了!听說聶采女在齊國是有名的歌舞文墨樣樣精通的才女。雲妃娘娘如今你在宮中可就不寂寞了,以後有什麼詩詞歌舞什麼的,與聶采女討論吧,放過我們這一干不懂文墨的粗俗女子吧。”

    她雙手附額,口中念著“阿彌陀佛”,此話一出,原本不想笑的宮妃都紛紛捂嘴笑了起來。

    皇後左手第一個位置的妃子冷冷哼了一聲︰“誰要與她品鑒詩詞,沒得侮辱了本宮的才名!”

    她說得極不客氣,聶無雙抬頭看去,只見雲妃面容清麗婉約,精心妝點過後有一種楚楚動人的意味,她身著素色長裙,裙上用銀線勾了幾朵淡淡的海棠花,一團一團,素色長裙上用銀線本不容易出彩,可她身材修長,一舉手一投足間,裙上劉光瀲灩,竟閃閃奪人眼目。

    果然是一位才色兼修的美人。聶無雙心中微微一笑,恭謹地道︰“婢妾才德有限,不敢高攀雲妃娘娘。”

    雲妃悻悻哼了一聲,起身向皇後告辭︰“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

    皇後欣然應允,一時間,幾位原本就想走的嬪妃也紛紛借機告辭。聶無雙離座,在一躬身恭送她們出去。

    原本偌大的殿堂頓時只剩下敬妃等幾位妃嬪。皇後見聶無雙恭謹有加,微微一笑︰“聶采女果然謙恭柔順,難怪皇上喜歡,連言官的諫言都听不進去。”

    這句話表面上听起來是贊她,但是卻隱含了嚴厲的責備。

    聶無雙听得她如此說,連忙跪下︰“婢妾無才無德,不過是得了皇上的垂憐,兄長的庇護而已,皇後娘娘聖明!”

    皇後微微一笑︰“起來罷。朝堂的事本宮也不懂,不過左右無事,隨口說說,你既然進宮了就是皇上身邊伺候的人,凡事要謹言慎行。”

    在宮中,規矩向來是嚇唬膽小的人,吳嬤嬤的教導中從未對她用規矩約束,聶無雙听了心中暗暗冷笑,但是面上卻越發恭謹。等皇後訓誡完了,她才告辭。

    好不容易回到了“元秀宮”,聶無雙軟倒在床上,臉上疼,膝蓋疼,雙腳更是疼得厲害。夏蘭打來水,輕輕掀開她的褲腿,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她膝蓋上早就磨破一大塊皮,鮮血淋灕,浸透了褲腿。

    “采女,這很疼吧?”夏蘭揪心地問。

    聶無雙看了一眼,搖頭︰“沒事,灑點傷藥就好了。”她沉吟一會︰“你等等有空去打听下,這位寶婕妤是什麼人。”如果是毫不相干的人就不會頻頻與她作對。

    夏蘭應了,連忙去打水拿藥不提。夏蘭正在忙的時候,簾子一撩,昨夜來的宮女又傲然走房中,她漫不經心地行了個禮︰“聶采女,我家娘娘有事要與你商量,請移步到中殿中。”

    她的口氣不容拒絕,聶無雙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宛美人麼?”

    “這是自然,不然在‘元秀宮’中誰還能自稱娘娘?”宮女冷哼一聲,眼中皆是不以為然。

    聶無雙不欲與她多費口舌,淡淡地道︰“知道了,等等就去。”那宮女見她神情冷淡不把她放在眼中,恨恨離開了。

    聶無雙把傷處稍微包扎下,喝了點冷茶,吃了幾口點心扶了夏蘭往中殿而去。宛美人就住在“元秀宮”的殿中,在這宮中還有其他幾位采女,貴人,御女,濟濟一堂,都在宮中圍著宛美人說話。

    宛美人大約二十歲出頭,容色秀麗,但是精神並不好的樣子,只歪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幾位宮女聊天。她見聶無雙走了進來,姿容絕美,眼中掠過妒意,曼聲問道︰“是聶采女麼?”

    聶無雙微微一笑,躬身拜下︰“婢妾拜見宛美人,宛美人身子可好些了麼?”

    宛美人輕咳一聲,嘆了一口氣︰“都是我這身子不爭氣,不然的話怎麼昨夜累得聶采女都不能收拾,唉……”

    她唉聲嘆氣,一旁站著的宮女與幾位貴人紛紛安慰。聶無雙含了一絲含義不明的笑,站在一旁並不吭聲。

    宛美人見她無動于衷,尷尬地岔開話題︰“今日叫聶采女來是有事要商量,聶采女這次是月中來的,所以這個月的份例按理是從下個月開始發的,但是我看聶采女孤身一人,所以這份例先預支給你一半,你看怎麼樣?”

    聶無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此的話婢妾謝過宛美人,到時候婢妾會叫夏蘭過來娘娘這邊領份例。如果無事,婢妾退下了。”

    她說完躬身退下。

    宛美人見她走遠了,這才怒道︰“囂張的蹄子!仗著一張臉長得狐媚竟不把我放在眼中!”旁邊的宮女貴人都紛紛出聲指責。

    宛美人眼中掠過怨毒,冷冷道︰“來日方長,以後有她苦頭吃!”

    聶無雙回到自己的房中,秀眉深鎖。夏蘭以為她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氣,安慰道︰“采女放心,今日寶婕妤打了采女,以後一定會加倍討回來的!再說這還未見到皇上呢,等見到了皇上不愁她們不會對采女另眼相看。”

    聶無雙依然不展顏,沉思了許久冷冷地道︰“去找個機會探探王爺那邊的消息,我不能坐以待斃。這宮中的人個個都是不是善類。”

    夏蘭從未見她如此憂心忡忡,不由也跟著心中緊張。等領了宛美人所說的份例,她這才真正氣炸了心肺。她拿了那粗布銀釵,指給聶無雙看︰“采女,這宛美人欺人太甚了,就算是采女,一進宮就得發當月的份例,而且也不會發這麼少,她們這分明是拿這些別人不要的東西來搪塞我們呢!”

    聶無雙看了一眼,神色未動︰“她是小人,小人最難伺候,以後還有苦頭吃呢。”

    “那怎麼辦?”夏蘭憂心地問道。

    聶無雙悻然笑道︰“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叫你去王爺處探消息你可去了麼?”

    夏蘭正要回答,忽然門被敲響,外面傳來一聲尖細的聲音︰“聶采女在嗎?”夏蘭連忙去開門,門外站著一位小內侍,手捧著食盒,笑嘻嘻地問︰“咱家是受聶侍衛差遣給聶采女送點小點心的。”

    聶無雙一听是自己的大哥派人來,一掃面上沉郁,笑著道︰“公公請進。”

    “聶采女叫咱家德順就行了。”那小內侍進來,滿面笑容地道︰“聶采女第一日進宮,聶侍衛十分掛心,但是礙于當值,所以讓咱家過來看看,順便問問聶采女可有缺什麼?”

    聶無雙掀開食盒,里面是一籠香甜的桂花糕,她微微一笑,放下食盒︰“德順公公辛苦了,我並沒有缺什麼,只是想問問公公何時能見大哥?自別院一別之後,我甚是掛念。”

    德順公公笑嘻嘻地說︰“楊公公說了,能見的時候自然就能見著了。采女不必掛心,照顧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楊公公是誰?”聶無雙問道。

    德順公公只是笑︰“聶采女問這麼多做什麼,時候不早了,咱家也得走了。”他說完要走,聶無雙賞了他一些小玩意,這才看著他離開。

    夏蘭打開食盒,聞了下︰“好香,聶將軍可真是心疼采女。第一天就給采女送來吃的。”

    聶無雙看了一眼︰“你吃吧,我吃不慣這種。”夏蘭听了疑惑,只能拿了食盒退下去。房中又恢復安靜,聶無雙半躺在軟榻上,閉上眼,心頭卻依然不安穩。

    剛才來的德順公公並不是大哥托來送點心的人,若是大哥,一定不會送她桂花糕,因為他知道她自小不喜歡吃甜膩的東西。

    她唯一猜到的是,他是蕭鳳青派來的!而德順公公口中那個楊公公看樣子也是蕭鳳青的人,至于是誰,德順公公敢挑明,她自然以後就知道誰是楊公公。

    可是今日帶來的話並不讓她感到心安,相反,在宮中每多待一個時辰就令她多幾分如履薄冰。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心中依然看不到一絲光亮。

    聶無雙想著,不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夢中,白日的人和事恍惚閃過。

    這宮中一個個都不是簡單人。她最後一個念頭劃過腦海,終于湮滅,沉入黑甜的睡夢中。

    ……

    一輪明月照九州。

    在千里之外的驛站中。一襲白衫的年輕男子站在亭下吹蕭,月色朦朧,他清瘦的身影猶如剪影。

    蕭聲愴然,無形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單。許久許久,他放下手中的玉蕭,嘆了一口氣。

    “相國大人,是時候得去歇息了。”一旁的小廝提醒道。

    那清瘦男子轉過身來,清俊的面容顯露在月色下,赫然是顧清鴻。他怔怔看著手中的玉蕭,清冷地笑了起來︰“我大概是瘋了,竟然會接下出使應國的差事。”

    十日前他接到線報,聶明鵠秘密從秦國逃出到了應國,如今被應國的皇帝封為御前二品帶刀侍衛。曾經威風赫赫的沙場將軍卻成了應國皇帝身邊的侍衛。要麼就是聶明鵠已無斗志,被抄家的刺激弄得只想要偏安苟活,又或者應國真的如他分析,存了對付齊國的心思?!

    可是這還不是令他吃驚的,他最吃驚的是聶無雙居然入了應國的後宮,被應國皇帝封為宮妃。曾經的恩愛結發妻子,如今一轉眼卻成了他人婦。他不知自己是替她慶幸還是替自己悲哀。

    可是,孽已經做下。他不能後悔,也不會後悔!

    顧清鴻捏緊手中的玉蕭,清澈的目光漸漸沉郁。

    小廝以為他沉默不過是心中落寞,勸道︰“相國大人別想太多了,這是皇上對您的信任,兩國和親是一件大好事,這樣齊應兩國再無戰事,可以合力對付秦國!”

    顧清鴻自嘲一笑︰“和親就能讓兩國不兵戎相見?從來就不要相信和親,該開戰的還是得開戰。”

    他寥落地收起玉蕭︰“罷了,從此再無知音。”

    也並不是沒有,曾經他也有個知音,兩人恩愛綿長,三年中他對她自問不是真心,但是虛情假意中他也曾與她琴簫合奏。她精通音律,琴音高潔優雅,月色好的時候,她常常在花園中擺下一些酒食,兩人或奏一曲,或者什麼話也不說,他靜靜听她彈琴。

    月下她含笑的美眸熠熠如天上的星子。

    那樣寂靜如水的日子,當時只道不過是鏡花水月,他終究、注定是要負了她。一切等著他血仇得報的那一日通通都會徹底消失。但是,為什麼過了那麼久,心里卻那麼痛,絲毫沒有復仇的暢快感?

    顧清鴻閉上眼,忽然听見西房中有人大聲咳嗽,那咳嗽仿佛要咳出心肺。小廝在一旁解釋︰“這是驛站長,他年老體衰,過一年就要告老歸田了。”

    顧清鴻點了點頭,看看月色時候不早便往自己的屋中走去,走到一半,忽然看見有個老婦在打井水。

    她身軀臃腫,行動笨拙。顧清鴻不由問︰“你是?”

    “啊,原來是相國大人,唉,我家老頭子又咳上了,我得給他燒點藥喝,不然這一連幾天都不消停。”老婦人回答。

    老婦人正說著,老驛站長拿了一件衣服出來,邊走邊說︰“老婆子,快穿上,夜間更深露重的你小心也咳上。”

    老婦人見他出來,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顧清鴻,小聲地說︰“相國大人在這里呢,你……”

    老驛站長這才看見顧清鴻在,慌忙跪下︰“沖撞了相國大人……”

    顧清鴻看著他手中的衣服,臉上微微變色,轉身走了。身後兩老人的聲音卻依然傳來。

    “你穿上,不然著涼了。”

    “你快些回屋,明兒再熬藥……”

    ……

    “相公,快些穿上衣服,更深露重的小心生病……”

    “相公,妾身想要有個孩子,你說是生男兒好還是女兒好?……”

    “相公,你高中了!妾身就說過相公一定能中的!”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她巧笑倩兮的笑臉,當時只道是尋常,可如今每一幕都割得他體無完膚。

    她已成了他的心魔,一個跨不去的心魔!

    顧清鴻猛地起身,點起燈,揮筆寫下一行字。寫完,他捂住燈火明暗了兩下,一道黑影從窗口無聲撲入,跪地︰“相國大人有何吩咐?”

    “這個交給應國的線人,讓他們按照本相說的做!”顧清鴻丟下自己寫的字條。

    字條悠悠落下,黑影接住,看了一眼,漠然點頭︰“是!”

    “切記,必要時候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把她帶出應國皇宮!”顧清鴻看著沉沉的黑夜,徹夜未眠的雙目血紅。

    “那她怎麼處置?”黑影問道。

    顧清鴻閉上眼,眼前的燭火在跳,他沉默了許久,終于從唇邊溢出一個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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