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忽然覺得寫完這卷就不用寫了馬蛋 文 / 白王珈藍
曉風起,花紛飛。
尼爾憑欄而坐,背靠著直桿,雙腳放在橫欄上,一腿伸直,一手輕輕搭上彎曲的膝蓋,雙目眺望著遠處的景致,目光有些飄遠。
夾帶著櫻花瓣的風,含著清香,微微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起了他心中一絲漣漪。
稍稍垂眸,尼爾微微抬起下顎,輕曼的音符一個接一個地從微張的唇間流出,化作了淡淡的吟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也隨著旋律輕輕跳動,輕叩出若有若無的和音。
鹿角安靜地站在尼爾的旁邊,輕吟響起之際,她眼神里一向的淡漠吹拂起微弱的波動,轉眸,看著忽然有點不同的少年,細細傾听著那不曾有任何人听聞的歌聲,不忍打擾這令人靜心的時間。
目光稍轉,仰望著澄空下美麗得讓人屏息的點點櫻色,世間萬物仿佛都是極靜,卻也是生動極致。
韻律不知持續了多久,才緩緩地從耳邊消失。
回神,只覺晨曦漸漸耀眼,鳥鳴聲也漸漸多了。
尼爾抬起了靠近鹿角的手臂,精致的酒碟在手中小幅度地晃動一圈,眼角的余光卻沒有看向鹿角一絲半毫。
鹿角同樣沒有出聲,靜靜地捧在手中的白玉酒瓶向酒碟傾倒,清澈的酒液不緩不急地從瓶口流出,漸漸倒滿了酒碟的三分之二。
尼爾一口喝盡,雙頰馬上飄起兩抹淡淡的嫣紅。
“一大早在這里喝酒,你倒是有雅興。”
同時具備稚嫩與魅惑兩種截然相反屬性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鹿角向從走廊彼端走來的依文稍稍鞠躬,依文頓了頓,若有所思的目光在鹿角清冷美麗的容顏停留了一會兒,才不著痕跡地移開。
“賞景飲酒,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我可不認為眼前的算得上什麼風景。”依文撇了撇嘴,也坐在了欄桿上,看著被倒吊在某棵櫻花樹下可憐兮兮的巴巴斯,“小心我告你虐待小動物哦。”
尼爾掃了一眼依文潔白可愛的側臉,隨即望向煞風景的笨狗,以及正繞著它轉的魔導器達爾米爾,咧嘴一笑,“我在促進那個笨蛋腦袋血液循環,希望它能漲一下智商,這可是老鷹育兒的愛啊。”
“切,別把自己說的那麼高尚,還不是因為被狗啃了。”
注意到尼爾手背上的淺淺牙印,依文頓時發出陣陣壞笑聲,幸災樂禍的可愛模樣很難讓人聯想到她是處于吸血鬼頂端的存在。
尼爾微微一笑,少有的沒有跟她頂嘴。
“喂,給我也來一杯。”
眼看尼爾喝酒喝得津津有味,依文抿了抿嘴,很有女王威嚴地命令道。
“是的,女王陛下。”
尼爾話音剛落,鹿角便已會意,動作嫻雅地為依文送去一碗清酒。
“現在身邊多了一個美人女僕,感覺不錯吧?”
抿了一口清酒,依文戲謔地笑道。
“看到你身邊帶著一個,我也忍不住要一個呢。”尼爾側過臉,向侍奉在依文身旁的茶茶丸笑了笑,又轉過頭來接著說,“話說回來,我發現咱倆越發般配了,要不你別再想我那不知所蹤的老爸了,考慮一下潛力無限的我怎麼樣?”
不待依文破口大罵,鹿角一貫冷淡的聲調響起了。
“尼爾大人,對于你敢于冒犯真祖這一點我十分欣賞,但如果僅僅是耍嘴皮子的話那也太沒用了,會讓我對你的評價有所降低,真沒出息。”
“……”
尼爾泄了氣,面帶遺憾的微笑迅速灰白化。
依文愣了愣,看著尼爾一臉晦氣的倒霉樣子,頓時醒悟過來,立即毫無形象地捧著肚子大笑,連眼角都忍不住擠出了些許淚水。
“噗哈哈哈!居然被自己的女僕教訓,你這主人還真是夠廢柴的!”
“依文大人……”
這時鹿角突然叫住了依文,依文一邊帶笑一邊略帶疑惑地望過去,只見鹿角冷冽的目光瞟了過來,神態不卑不亢。
“雖然尼爾大人是廢柴這一點毋容置疑,但是他依然是我的主人,請您不要愚弄他。”
“……”
依文呆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也會被訓,而一旁的茶茶丸頓時向鹿角投去了無比崇敬的眼神。
“噗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
“笑個毛線啊!剛剛的話一點稱贊你的成分也沒有吧!?”
依文抓狂地瞪了一眼已經恢復過來又進入深井冰狀態的尼爾,然後壓低聲音說,“沒想到這女人居然還是一派「自己就可以,別人卻不行」的惡鬼邏輯,你既然是主人的話就好好教育一下她作為僕人的態度啊。”
“沒辦法啊,我不怎麼擅長調*教啊,而且在她面前總感覺抬不起頭,是因為身高的關系嗎?”
“傻帽泥垢了。”
看著尼爾跟平時一般吊兒郎當的樣子,依文想起昨夜到今早凌晨所發生的事情,臉色不禁微微一沉。
“說回來,那個叫藍染的男人,到底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以至于你毫無理性可言。”
聞聲,鹿角和茶茶丸都紛紛把視線移向了神色微變的少年。
這個問題讓尼爾沉默了許久。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希望有人深究他的過去,即便是涅吉,他也未曾透露過太多的過往。
埋藏心底,只有自知。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他曾以為,在已經不知不覺間遺忘掉這一切。
然而,當藍染切切實實出現在面前的時候,現實再次告訴他——他根本無法回避。
——而現在擺在眼前的選擇,是繼續逃避嗎?
尼爾微微仰著頭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看不出昨夜那扭曲的怒意,只有看不清真實的懶笑。
“嘛,那家伙跟我的關系就是帶走了我的老師,而我無能為力地看著事情發生,那種憤怒的心情就像你們眼睜睜看著我被帶走一樣。”
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任誰知道他不願多提及過往的事情。
會意的依文輕哼了一聲,飲盡了酒碟中剩下的清酒,微微閉眼。
“那種心情怎麼可能會有。”
“喂,老師我很傷心哦!”尼爾故作傷心地說道,不過看見依文沉默不語的態度,眉宇不禁微微挑起,“怎麼,不繼續問我了嗎?”
“超齡音事先交代過,讓我們不要過分追問你的事情,她似乎很了解你呢。”
“馬蛋,她不會連我什麼時候上廁所也知道吧!?”
“……”
不耐煩地瞪了瞪這個插科打諢的笨蛋,依文又問起了另外一件事。
“關于最後出手救了我們的那個神秘人,是你的老相識嗎?”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麼厲害的家伙。”尼爾又向鹿角要了一碟的清酒,眼神里有光芒在悄悄閃爍,“他有說他的名字嗎?”
“沒有,他只說自己是一個不應該存活在這世界上的人。”依文聳了聳肩,“對了,那個人還說了一句話,他說現在的你太弱了,如果真想保護好重要的東西的話,就好好地活著,只要活下去才能逐漸的變強。”
勾了勾沾著清澈酒水的嘴角,依文意味深長地對尼爾笑了。
“那家伙的話倒是蠻有意思的,你不覺得嗎?”
酒碟的邊緣輕觸在唇上,蕩漾起幽幽漣漪的酒液將雙唇濕潤了,尼爾看著酒水上的倒影,稍稍垂下了眼簾。
“或許吧。”
從平靜的神態里看不出尼爾在想些什麼,仿佛這句話對他影響不大。
但內心中究竟涌動著怎樣的波瀾,也僅有他本人清楚。
“老師,一大早喝酒可不好,更何況你還是未成年。”
與依文到來的方向相反,剎那的身影從走廊的另一端出現了。
尼爾循著聲音瞥了一眼,眼角的余光納入了正背著裝有武士刀的黑色背包走來的剎那。
“剎那你真是無趣……要是誰把你抱到床上去,估計在你就是條金槍魚吧。”
剎那腳步一頓,隨即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瞬動發起,無聲無息出現在尼爾身後,連依文也忍不住露出贊賞的目光。
于是乎,緊接著的下一刻,一道黑影高高地掠過空中。
“哎喲喂,主人的主人你搞啥呢?”
達爾米爾很好奇地看著跟標桿一樣斜插入地的尼爾。
“沒什麼,就是做一下拋體運動熱熱身而已。”尼爾淡定萬分地把頭拔出來,然後看了看口水不斷落向地面的笨狗巴巴斯,見它毫無反應的樣子不由得一驚,“夭壽啦,這不是掛了吧?”
這他喵一小時都不到就從獸族轉生成亡靈了嗎!?
“安啦安啦,巴巴斯只是睡著了而已,不過就算掛了咱也能給它注入g病毒讓它滿血滿魔原地復活的說!”
“別告訴我你是威廉•柏肯博士制造出來的。”
拋開這奇葩的兩個家伙不管,尼爾重新走向剛剛飛行的起點,一抬頭,就被剎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表情凍得渾身發僵。
這絕逼不是金槍魚,而是急凍死亡金槍魚啦!
“老師,你不妨說出來。”
“我我我我只是在想你是一條美人魚啊!”
“……”
盡管知道尼爾絕對是口是心非,但剎那還是不禁微微紅了紅臉,但下一秒又迅速被寒霜覆蓋了。
“老師,你跟大小姐接吻了。”
尼爾眼皮一跳,立刻就知道危機到來了,他頓時糾結無比,苦著臉澀聲道,“那是暫定契約,是很神聖的,怎麼從你嘴里說出來就感覺特別糟糕?”
“你跟大小姐接吻了。”
這種事不用說兩遍他也知道啊!
“事態緊急我也是沒辦法,要是不抓緊的話我跟涅吉可就死翹翹了啊。”
“你跟大小姐接吻了。”
“在你眼里大小姐的吻比我的小命還要重要嗎!?”
“你跟大小姐接吻了。”
“我知道了,我接吻了,我就是個趁人之危的人渣……話說我才是被趁人之危的那個吧!”
深深地看了氣急敗壞的尼爾一眼,剎那低著頭幽幽一嘆。
“如果是涅吉老師跟大小姐定下契約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跟大小姐間接接吻了。”
“你丫的重點永遠都是那麼奇葩的嗎!?”
“算了,今後的事我也無法再過問。”
莫名其妙的轉折讓尼爾和喝著酒的依文同時一怔。
尼爾仔細地觀察著剎那的舉動,眼楮略微掃過了她身上裹住劍的背包,眉頭頓時皺起。
“你要走了?”
“嗯。”
“你不跟小弟說一聲嗎?”
依文側著頭努了努嘴,所指的方向正是涅吉休息的房間。
剎那轉頭望著那個沒有動靜的房間,便知道涅吉睡得很熟,她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少許的寂寞。
“看到他的臉,知會讓我覺得很難過。”
“那你為啥就有臉面面對我啊!”
這種差別對待讓尼爾感到萬分的不爽。
“因為我沒把你當人。”
眼看已經失意地跪在地上的少年,剎那的臉上流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盡管是淡淡的一閃而過。
“那麼,大小姐就拜托你和涅吉老師了。”
“有什麼事情會比木乃香還重要,讓你不得不走?”
剎那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將表情隱藏在了陰影之下,“這是我們族里的規定,一旦被看到那個樣子,我就不得不離開。”
剎那深深地鞠了個躬,握緊了背包的繩帶,連最後再看多一眼也沒有就抬腳急急忙忙地跑開。
“而且我已經履行了保護大小姐的誓言,也對收留我的神鳴流,與養育我長大的近衛家報恩了,尼爾老師,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你這甩手掌櫃做得還真灑脫啊……”
尼爾朝鹿角眨了眨眼,同時用手指了指跑得飛快的剎那。鹿角微微點頭,瞬間攔在剎那的面前,出手如電扣住了剎那的肩膀。
“抱歉,這是尼爾大人的命令。”
注意到剎那充滿不解和焦急的眼神,鹿角淡淡地道明了原因。
剎那頓時目光一轉,看向了正撓著頭一臉沒精打采地走來。
“我不知道身為半妖的你所背負的規定有多沉重,但是,遠比你所背負的多得多的我,此時此刻還在這里。”
停住了前進的步伐,與剎那隔著欄桿,距離一丈之外,尼爾抱著雙手與她平靜地對視。
“昨晚發生的事情應該讓你稍微了解我,過去發生過很多事,直到現在我也無法釋懷,因此我很多時候都想從所有人的身邊逃離,不僅是因為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同時也不想被人憐憫和受到傷害。但是,我之所以還站在這里,因為我還有著比起承受這些痛苦也要保護的存在。”
“保護木乃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使命嗎?那麼我問你,你要選擇哪一邊?是因為被規定阻撓了一次,就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別人嗎?還是無論面對多少次這樣的阻撓,也要向那些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伸出援手呢?”
“我……”
“答案你大可不必告訴我。”看著欲言又止的剎那,尼爾笑了笑,其實就算不問他也知道答案,“你只要自己知道就好,至于最後要做出怎樣的選擇,只要不讓自己後悔就夠了。”
尼爾彈了一個響指,鹿角便松開了手,向後退去,只留下默默沉思著的剎那一人。
“不過我覺得你就算想走,也不會有人願意松手。”
剎那愣了愣,正疑惑尼爾話里的含義時,忽然听見一陣門被拉開的聲音,她下意識望去就發現了涅吉正扶著門邊,一臉嚴肅和堅定地看著自己。
“剎那同學,你的事情我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涅吉老師……”
“剎那同學,大事不妙啦!”
“小剎,事情不好啦!”
兩把熟悉的聲音驀然響起在耳邊,剎那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兩股巨力給撲飛了。
事情的發展莫名其妙但又理所當然地變得歡鬧。
“最後果然變成這樣嗎?”
看著鬧成一團的少女們,以及被卷入其中的涅吉,尼爾沒轍似的舒了口氣,隨即仰望著京都一成不變的天空,雖然像是發呆一樣的保持平靜,但最後還是慢慢地動起了嘴唇。
那是一種看上去像是在莞爾一般的表情。
“嘛,最後來個happyend,感覺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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