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八章 風雲變亂彈汗山（十三） 文 / 胡田六月即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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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利前日五千人全軍覆沒，在軻比能軍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軻比能為素利找了好幾個戰敗的借口，很是花費了一番口舌才把這種恐慌壓制下去。壓制不等于消失，‘公孫續手下的那支騎兵十分厲害’這個念頭依舊存在很多人的心里，只不過有的人將信將疑罷了。
剛才白馬營的騎兵們綴在後面的時候，這些鮮卑人只會羨慕妒忌他們的好裝備，草原上什麼都缺，鎧甲更是數量稀少，很多人得到一副鎧甲就會當做傳家寶一樣珍惜，哪像對面的這些漢人騎兵竟然奢侈到人手一件鎖子甲！然而當他們拉下造型猙獰的精鐵面罩，在趙雲和閻柔率領下像一群地獄惡鬼一樣沖過來的時候，素利留下來阻擊的這五千人終于再次感受到了恐慌,而且是更甚于此前傳言的恐慌！沒有直面過，根本無法理解一群著甲騎兵沖過來的威勢和壓迫力，就像是一堵鋼鐵城牆正在迅速碾壓過來，稍有不慎就會被碾成齏粉！
“放箭！”統領這五千人的萬夫長兀奴兒在雙方接近到八十步的時候，就迫不及待下達了命令。
所有的人都不敢耽誤就挽弓射箭，期待能在對方沖過來之前先給與大量殺傷。然而他們馬上就失望了，和餎仇水畔袍澤們的無奈一樣，他們所用的羽箭箭頭尖銳但是不具備破甲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羽箭撞在對手的盔甲上一頭栽倒地上，除了十幾匹馬被射中導致馬上騎兵滾落地下之外，其他的漢人騎兵們毫發無損繼續沖了過來。
“再放！”兀奴兒不甘心地再次下達了命令。
雙方的距離此時拉近到了四十步左右，這次羽箭射中對手的結果和上一次大同小異，不過戰果擴大了很多，七八個倒霉鬼被亂箭射中咽喉倒地而死，還有三四十匹戰馬被射死射傷，連帶著馬上的騎兵跟著翻滾在地上<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兀奴兒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已經沒有時間再射第三輪箭了，他狂吼一聲，下令全軍突擊殺過去。
“分！”趙雲長槍一招，隊伍迅速一分為二，他帶著一隊，閻柔帶著一隊，兩支隊伍組成楔形突擊陣，隔著百步左右的距離一左一右刺進了對面鮮卑人的隊伍之中。
這麼近來不及放箭，但是白馬營騎兵裝備的擘張弩卻能發揮出最大強的威力。二十步距離的時候，兩千余支強勁的弩箭激射而出，剎那間對面一片人仰馬翻，七八百人被射落馬下。
尚未和敵人接觸就死傷慘重，兀奴兒又驚又怒，眼看敵人已經沖到眼前，他怒吼一聲率先沖向趙雲。
雙馬交錯的一剎那，趙雲躲開兀奴兒劈過來的一刀，反手一槍把對方刺落馬下。
兀奴兒的手下頓時士氣大跌，有的想沖上去廝殺，有的卻想轉身逃走。混亂之中，趙雲和閻柔率領的兩支隊伍就像兩把鋒銳無匹的寶劍，輕松刺進了鮮卑人的陣容之中，然後迅速扯開兩道長長的口子。
趙雲和閻柔沖在最前面，手下從無一合之敵，兩道口子越開越大，勢不可擋地向前延伸。
和連看的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問道︰“此等精銳騎兵，子民將軍手中還有多少？”
“精銳？”公孫續一臉愕然，“這次跟隨吾前來此地的並非精銳啊，吾手中真正的精銳不但自己全身披甲，就連戰馬也都包裹著鎧甲，為了防備袁紹趁虛而入，他們被抽調去了冀州北部。”說著搖搖頭，擺出一副遺憾的模樣，“只可惜人數太少，只有一千人而已。”
白馬營確實有一支重甲騎兵，不過盔甲都還沒影子，人員也還處于操練階段。
和連可不知道公孫續在虛言誆騙自己，頓時打了個哆嗦，一千人听起來不多，但是連戰馬都裹上鐵甲，人馬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疙瘩，一旦沖刺起來誰能阻擋？
公孫續微笑道︰“大王若是想要，吾可以做主賣一些盔甲給大王。”
“哦？此言當真？”和連聞听大喜，能買到上等鎧甲固然喜悅，不過公孫續既然想和他做買賣，就證明公孫瓚父子並未有對彈汗山下手的意思，這才是他大喜的主要原因。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甚好！本王當然信得過子民將軍！只是……”和連指了指正在凶猛沖陣的趙雲等人，陪著笑問道︰“不知那樣一副鎧甲價值幾許？”
“不滿大王，吾麾下將士的鎧甲都是百煉精鋼所鑄，足以抵擋百煉鋼刀的劈砍，故而造價十分高昂，一副鎧甲大概需要三十萬錢，也就是三百貫左右。”
和連倒吸一口涼氣，三十萬錢！這筆錢足以在塞北買三十匹馬！就算他是鮮卑大王，也用不起如此昂貴的鎧甲！
這時趙雲和閻柔在敵陣中狂飆突進，已經徹底穿透了兀奴兒率領的五千人馬，追上素利的後軍就是一陣亂砍亂殺。和連看得十分清楚，確實如同公孫續所說，趙雲等人身上的鎧甲十分堅固，鮮卑人常用的彎刀砍上去很難破甲，往往一刀斬中尚未來得及高興，就被沒事人一樣的對手斬落馬下<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本王……”和連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感覺自己心頭在滴血，不過一想到這次大戰帶來的內憂外患，他最終咬咬牙道︰“本王要一千副！不知子民將軍能否……”
“沒問題！”公孫續一口打斷了和連的話，一臉誠摯的說道︰“大王放心，吾保證每一副都是上等鎧甲，價格算三百貫就行了，吾絕不賺大王一文錢！”
“哦？啊……如此甚好……”和連嘴角抽搐著點頭答應下來，心里卻在暗罵，本王還想和你殺殺價，被你這樣一說還怎麼好開口？
“大王果然爽快！”公孫續豎著大拇指稱贊了一句，笑道︰“最多三個月，大王就能派人去薊縣運送鎧甲回來了。”
公孫續賣鎧甲給和連並不是心血來潮，一來這次大戰過後鮮卑內部肯定會有很多人反抗和連，賣給和連一些好裝備讓他多殺幾個鮮卑人，既能大幅削弱鮮卑整體的實力，又能讓和連的名聲更加敗壞；二來公孫續也確實想賺一筆錢，馬均改進了制造盔甲的一些流程，又采用了流水線工作法，每日可生產鎧甲三十副左右，每副成本大概一百貫，賣給和連的當然要偷工減料一些，不但成本會降低，制造速度也會大大提高。
單單這一千副鎧甲，就能讓公孫續賺差不多二十萬貫錢，相當于幽州全境小半年的賦稅收入，這可是一筆大錢。別看公孫續從李移子和樂何當手里弄了很多錢，但是花銷更大，光是囤積糧食就花了五十幾萬貫，打造兵器裝備又花了十來萬，犒賞將士和撫恤又是十幾萬，此外馬均研究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是花錢如流水……若非樂何當答應合作煉制和銷售海鹽給了一百二十萬貫錢，公孫續恐怕早就捉襟見肘了。
“三個月！”和連大吃一驚，三個月就能制造出一千副鎧甲，公孫瓚父子的工匠營到底有多少人？
公孫續故作神秘地一笑，目光投向趙雲和閻柔所在的地方。
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趙雲和閻柔率領的兩支小隊伍已經把素利親自率領的隊伍鑿穿了多一半，素利的後軍和中軍倉促回身迎戰，前軍卻已經和宇文部落的人攪合在了一起，想掉頭增援卻無能為力，反而使得陣型更加混亂。趙雲和閻柔見已經完成了阻攔素利的任務，趁著敵軍混亂的時機再次變向從兩側沖了出去，千軍萬馬亦不能阻擋他們分毫，他們迅速脫離戰場向東面的高處奔去。
赫連羨慕地贊嘆道︰“真乃絕世猛將啊！”
公孫續哈哈一笑，心里極為得意。
素利見仇人佔了便宜就跑，直氣的哇哇狂叫卻無可奈何，勉強集結起隊伍再次向軻比能沖去。只是經過白馬營的騎兵這一攪和，他的兵馬士起一瀉千里，而且慕容連信也迅速穩住了陣腳，任憑素利如何猛攻都守得水泄不通。這時葛烏菟抵頂住了步度根的猛攻，扭轉不利局面之後也抽調了六七千人從一邊殺了過來，把素利的人馬也包圍了起來。
戰場上形成了內外兩個包圍圈，不管是內圈的軻比能還是外圈的步度根和素利，都已經是危在旦夕。
軻比能因為身上那副黃金鎧甲的緣故，正好應了公孫續此前在王宮說過的那句話，他成了敵軍最醒目的目標。經過兩個多時辰的廝殺，此時軻比能受創數十處，全身上下無處不流血，他的臉色蒼白的嚇人，強烈的眩暈感一波.波襲來，讓他覺得自己似乎隨時都會暈倒在地。
剛看到素利沖過來的時候，軻比能心里還涌起了一些希望，若是能和素利的人馬匯合，說不定還能殺出重圍。然而白馬營那支騎兵以少對多悍然發動的攻擊，卻擊碎了軻比能的最後一線希望<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此時素利尚在百步開外，這麼近的一段路平時轉瞬及至，此時卻成了天塹一般橫在軻比能和素利兩軍之間，無論素利怎麼凶猛斬殺面前抵擋的敵人，都會有更多的人擋住他的去路。交戰各方都已經油盡燈枯，誰能撐得越久就能成為最後的勝者，然而和連和葛烏菟的人馬佔據了數量優勢，士氣也比軻比能和步度根的人馬高昂，顯然能支撐得更長久一些。
“素利！”軻比能拼盡全身力氣，向前方的素利大吼一聲。
素利一刀砍死面前一人，奮力叫道︰“軻比能小王，千萬要撐住啊！末將這就來救你！”
“哈哈……不必了！”軻比能大笑著搖搖頭，抬頭看了一眼血紅的夕陽，嘶聲吼道︰“你趕緊向西突圍去投奔拓跋力微！快走！快走啊！”
“不！末將一定要救大王出來！”素利狀若瘋虎，亂刀砍死擋在面前的幾個敵人，繼續向前沖來。
軻比能慘然一笑，厲聲喝道︰“慕容啟！”
慕容啟抹了一把臉上厚厚的血跡，大聲答道︰“末將在！”
軻比能一指左側慕容連信的大旗，喝道︰“本王帶近衛營殺向慕容連信，你帶著剩下人去和素利匯合，拼死也要突圍出去！記住，一定要給部落留下一些種子！”
慕容啟驚呼道︰“大王萬萬不可！末將帶人沖向慕容連信，大王趕緊走！”
“胡說！”軻比能一鞭子就抽在慕容啟臉上，怒吼道︰“唯有本王才能吸引敵人的主意，否則誰都走不了！滾！快滾！否則本王即刻自盡！”
“大王啊……”慕容啟嚎啕痛哭，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拋棄軻比能自己逃命。
“混賬東西！快滾！”軻比能大吼一聲，狠狠一鞭子抽在慕容啟的馬屁股上。
慕容啟胯下的戰馬慘嘶一聲向前猛沖，差點把慕容啟摔落下來。
軻比能振臂對著周圍的近衛騎兵大聲吼道︰“本王的近衛騎兵們，這是本王最後一次率領你們沖向敵人，本王要用自己和你們的性命給其他兄弟們換一條活路！爾等可敢和本王一起赴死？”
“願隨大王一起去死！”殘存的一千多名近衛騎兵嘶聲狂吼，無數人熱淚滾滾而下。
“哈哈……不愧是本王麾下的好兒郎！”軻比能仰天大笑，彎刀一指慕容連信的大旗︰“殺！不死不休！”說罷，一提韁繩向前沖去。
“殺！不死不休！”軻比能的近衛騎兵們同聲高呼，跟在他身後向前狂奔。
有兩三千人並非近衛騎兵，他們雖然听到了軻比能最後的命令，但是卻不願意跟著慕容啟突圍，明知必死無疑依舊跟在軻比能身後，向著重重護衛中的慕容連信殺過去。
“大王！”慕容啟嚎啕大哭，右手撫胸莊重地行了個大禮，一揮手叫道︰“吾等絕不能辜負大王的心意！兒郎們，隨本將軍沖出去！殺啊！”
“沖出去！殺啊！”不足一萬人的殘兵敗將猛然爆發出最強大的戰意，跟著慕容啟瘋狂地向著素利的方向沖去，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敵人都被斬為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