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手摘星辰 文 / 孤幻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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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微微摇摆的草丛后面，却有一只小羚羊躲着，它低低的呜咽，看着远处，在那个地方，有一只母羚羊死了，几只狼正分食着它的肉，它被开肠破肚，内脏被撕扯出来，鲜血淌了一地，却染不红枯草，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晶莹的瞳孔如一湾碧潭，倒映着蔚蓝的天空。
一片大地上，长着一颗树。
原本这是一片森林，但树木一棵棵都被砍伐了，只剩下了一棵树。这棵树孤寂的站着，顶着风霜严寒，烈日酷暑，没有树木与它相偎相依，没有树藤绕上几许，甚至连它投下的阴凉，也无小草理会。它像是一片茫茫大海中的孤岛，突兀而枯寂，不是不屈，只是风沙渐渐迷了它的眼，忘了屈膝。
它是一头牛，一头本不是孤独的牛，如果前日它的丈夫没被宰了，昨日它的孩子没被卖了。
赤日下，它一边听着孩子对它的赞美，一边忍受着鞭子割裂皮肉的痛苦，默默地耕地，实在痛了，也只能低沉的叫两声，叫两声而已。它是一头牛，生来就该被奴役。
这是一条大江，但它失去了雄浑，更没有清澈，它被泥石掩埋，一埋就是万年，眼看着鱼儿死去、逃离，眼看着水草飘零、枯寂，眼看着自己一寸寸变为大地，眼看着自己慢慢不再是自己。痛苦倘若常驻，便不再痛苦，不痛苦反而成为了一种新的情绪，它默默地，神色也淡漠起来。
……
清**转。
林牧童醒来在深深的夜里。
睡梦中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是草木、是虫鱼、是流水、是枯石……然而无论是什么，他发现自己都是痛苦的。
有的痛苦像针在扎，有的痛苦像山在压，无穷无尽的痛苦，一波一波袭来，流转在躯体与神魂之上，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是什么，忘了自己想要什么。但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听到两个声音，极轻极浅，然而深入神魂——
哥哥。
童儿。
林牧童眨眨眼，仿佛听到了妹妹和父亲的声音，于是猛然扭过头去——
“童儿。”
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唤道。
但不是父亲，也没有妹妹，黑暗中万古清风温柔的将林牧童抱在怀里，“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牧童点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
他很累，在那样绵绵的苦痛中一直煎熬，几乎忘了岁月，又岂是一场并不美的梦能够洗涤尽的？
最最坚强之后，便到了最最脆弱的时候。
此时的林牧童如狂风中的一点微灯，随时都会熄灭。
万古清风摸摸林牧童的小脸，莞尔一笑：“起来吃些东西，好不好？”
“嗯。”一个声音从林牧童鼻孔中无力的滑落，此时的他和寻常孩童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比那些孩子更脆弱。只是别的小孩会哭，林牧童已经忘了哭的感觉。
万古清风伸出手，玉指轻颤，一点白光飞起，像启明星一般，划破深邃的夜空——哗！白光触到了什么，于是如花苞遇春风，遽然绽放，如烟花一般美丽，不过，烟花的美，刹那之后便凋谢，白光绽开，却将刹那借给了永恒。万古清风笑了笑，白色烟花后便摇曳出深蓝。一片星空悬在了两人头上。
明月皎洁，星河璀璨，柔和的光辉洒在屋里，一切都看得真切。
万古清风端起**边的一碗粥，粥本是凉的，但万古清风端起后，粥上已飘着徐徐热气。粥与寻常的不同，黑乎乎的，但不是黑米，像极了一碗煤灰融成的水，但林牧童没有丝毫怀疑，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一碗热粥下肚，一股清气荡漾在身心，林牧童的眼眸顿时明亮了许多，捏紧拳头，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力量滚滚而来。
“姐姐，我立道成功了吧。”林牧童的没有问，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他能确定自己立道成功了，只是说出来，让自己更加确信，他的声音也不激动，或许早已把过激的情绪都用尽了。
万古清风揉揉林牧童的小脑袋，说道：“不错，你不但立道成功了，而且突破了人境，突破了圣人境，突破了王境，此际是王境十阶的修为。如果明悟大地之意，便能踏地境了。”
万古清风的语气也很平静，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倘若这番话被世人听见，不知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
林牧童点点头，想了想，问道：“王境十阶厉害吗？”
万古清风道：“二十岁以下的修士，应该无人比你厉害。”
林牧童“哦”了一声，似乎微微有些失望，万古清风笑道：“你已经很不错了，姐姐没看到比你更不错的孩子，你应该高兴才是。”
林牧童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姐姐是什么修为？”
万古清风淡淡一笑，答道：“道二。”
林牧童又沉默了一阵，似乎在算自己与道二的差距：“姐姐，从王境圆满到道二境，最少需要多少时间？”
万古清风没有回答，而是敲了一下林牧童的额头：“水到渠成，欲速则不达，懂不懂？”
“哦……”林牧童揉揉脑袋，低下头，过了会儿嘟囔道，“我只是想早点找到妹妹。”
星空上，星河的光辉似乎柔和了一些，屋外有清风叩门。
万古清风想了想，问：“童儿，你是不是曾服过玉虬护道丹？”
林牧童想起突破天星九重时，王爷爷曾送了一颗丹药，点点头：“是那个老爷爷送我的。”
万古清风美眸眨了眨，知道林牧童口中的老爷爷与告诉林牧童修道分两种的老人是同一人，淡淡一笑，也不多问，而是道：“童儿，你可知天劫？”
林牧童怔了一下，而后点头。
“你以前突破时可曾引来过天劫？”
林牧童又点点头：“赠我丹药的爷爷说，是天劫中的且入幽冥。”
哗！
头上的星空忽然用力的绽放开来，星河凋落，明月垂沉，与烟花一般，谢落了美丽，在星空凋零的光辉下，万古清风的美眸睁得大大的，看着林牧童，眼神再无法保持淡然，她甚至有些结巴：“且、且入幽冥？”
“嗯。”林牧童点头，神色平静。
万古清风说不出话来了，她感觉喉咙有些干，忽然很想喝水。
既然是且入幽冥，那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牧童想起一向镇定从容的父亲听到且入幽冥时，直接跳了起来，所以对师尊的惊讶并不惊讶，解释道：“是那个老爷爷救了我，但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
也幸亏林牧童不知道，倘若林牧童再说出“那个老爷爷用鸿初道箓救了我”，恐怕万古清风绝对不是睁大美眸这么简单了。
良久，万古清风砸巴砸巴小嘴，艰难的收回震惊，有些苦笑：“那你知道这次突破又引来了天劫么？”
林牧童目光微震，摇摇头。
“救你的是清业寺高僧，他用无相舍利帮你掩盖气息，躲过了天劫的袭杀。”
林牧童沉默片刻：“姐姐，救我的僧人叫什么名字。”
“他的法号叫觉远，此际仍在苦山。”万古清风一面说着，又弹出一道白光，升起方才谢落的星空，莹莹光辉下，万古清风的目光也泛着光芒，“你以后每次突破，都将引来天劫，但无相舍利只能帮你一次，所以下次天劫来临，就要靠你自己。”
林牧童仰头看着似乎遥不可及的星河，忽然伸手摘下一颗“星辰”，道：“姐姐，觉远大师什么时候教我？”
万古清风闻言一笑，反问：“你什么时候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