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天劫之后 文 / 孤幻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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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远要教林牧童入定。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因为入定此事,修家向来不太在意,此法只是在修炼与躲避敌人探察时才会用到,而修炼入定不是难事,躲避敌人则是有太多更好的法子顶替,所以专门费时在入定上修行的修家便少了许多。然而正如任何道法达到绝巅都有难以想象的妙用,入定也远非世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入定分为三个阶段——如生、如物、如天地。
世间能入定的修家绝大部分都在如生的阶段,达到如生,并不是不能被察觉,而是气息就像是一棵树,一株草,一只小狗一般,难以引起探查之人的注意;而“如物”则是能让气息与石头、流水、泥土等无异,失去生命气息,更难探察到;最后一境,如天地,气息融入天地之中,所谓“天人合一”,干脆连探察都探察不到,倘若再隐遁身形,天上地下,几乎无人能寻!
但修炼入定费时不说,对于悟性要求亦很高,故而八殥修炼此道的人很少,修炼到最高一境的更是少得可怜,觉远,正是这少得可怜中的一人。
觉远道,无相舍利只能帮助林牧童逃过天劫的探察一次,倘若再做突破,无法达到“如天地”的境界,又无无相舍利这等法宝相助,那就只有硬抗天劫!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看向林牧童时,满心的轻松又变得沉重,因为硬抗天劫的后果实在是太明确不过了,除了死成灰,完全无法想出第二种结果来。
众人沉默不言,万古清风美眸凝视着林牧童小小的身躯,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林牧童身躯一晃,眼看要**下去,但在场的尽是高手,自然不会让他落下去,故而林牧童身躯只是晃了一下,下一刻便被万古清风抱住。
林牧童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不再混沌一片,然而却很疲惫,很疲惫,尽管他气血滔滔,旺盛十分,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看着万古清风温柔的笑容,眼角不由自主的滑出一颗晶莹——他知道,自己终于挺过来了。
“姐姐。”
林牧童叫了一声,声音渺远空灵,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隔了千里万里,是沧桑与沉痛的海水倒流回大地,送了这抹稚嫩回到高山之巅,那潺潺溪流源处。
林牧童挺了过来,虽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像是一个虚幻的泡沫,然而正是这种虚幻,与经历的真实对比起来,才让林牧童相信自己挺了过来。
因为曾经痛苦,所以愿意尝遍所有痛苦去减轻那份痛苦。
万古清风不知道林牧童心头的痛苦是否减轻些,只是这一声轻唤,让她瞬间有了心碎的感觉,轻轻把林牧童抱得更紧了些,温柔的摸摸他的小脸,道:“累了?累了就休息一下。”
“嗯……”林牧童张张嘴,嗯了一声,也不是这声“嗯”是开始还是结束,一声轻“嗯”后,他闭上了眼,疲惫而脆弱,就像是严寒中的一朵小花,似乎下一刻便会凋谢,然而正是这多小花,竟把花香溢出了整个冬日。
万古清风伸出玉手,抚平林牧童眉宇间的痛苦和疲惫,轻轻笑了笑,笑得温暖又有些牵强,她对觉远道:“小和尚,今日很感谢你,你先在苦山休息,待童儿醒了再麻烦你。”
觉远施礼道:“仙长言重,勿怪小僧叨扰便好。”
万古清风笑了笑,对长风道人道:“长风,你安排一下事情。”
说完后,万古清风对觉远点点头,化作青光消失在远处。
众人看着青光划出的残影,皆是一叹,叹息过后,长风道人道:“陶师弟,觉远大师就拜托于你了。”
“是。”陶潜脸色尽管经过沉默洗涤,却依旧有些红,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对觉远道,“大师随我来。”
觉远施过一礼,而后与陶潜径往讲山而去。
长风道人又对万俟芷道:“师妹,方才天劫出现,诸多门派道友受到惊吓,此际虽然天劫消失,但多半会回来问询,陆师弟恐怕应付不了,师兄前去相助,这炼丹鼎只好交给你收拾了。”
万俟芷道:“师兄放心。”
长风道人安排好事情,拂尘一摇,踏空而去,万俟芷目送长风道人远去,也准备召集弟子来修复炼丹鼎,然而正在此时,坍塌的洞穴忽然震动起来,一块块碎石土块自地面飞起,自行拼接,歪斜到一旁的大青鼎站了起来,狂泉的流水声再次淙淙,高热的温度有烫地周围白雾缭绕。
万俟芷见状眼露喜色,对着远处那道抱着手臂长立虚空的身影道:“四师弟,多谢相助。”
叶惊龙站在远空,听到万俟芷道谢,似乎笑了一下,而后,他松开怀抱,如止水真人一般双手虚托——
轰隆隆!
不见天河滚滚而来,却见整片苦山猛烈颤抖。
颤抖中,巨木回春,颤抖中,巨石归位,颤抖中,一切又复葱茏,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仙气缭绕,霞光氤氲,苦山又恢复仙家盛况。
与陶潜刚到讲山的觉远僧人见到此状,由衷敬佩:“贵地仙长好神通。”
演武山上,正与一众修士纠缠不休的陆录见到此景,忽然放声大笑:“四师兄,好个枯木逢春!”
众人也见到此况,再听陆录大笑,方知这便是那一叶斩出幽渊的猛人的手段,果然非比寻常!心中顿时叹息不已。
这时长风道人也笑着与一名苦山弟子从远处走来,不等众人先开口,便问:“不知哪位高人在敝处破关,引来天劫?”
没人说话,因为这正是众人想问苦山的问题。
仙人湖一名弟子冷笑道:“我等道行低微,自然没有引来天劫的可能,你苦山也没人有那个本事,倒是眼见陆录不敌我止水师祖,使些手段倒是极有可能。”
“你放屁!”长风道人还没说话,旁边那苦山的弟子已经愤怒的甩着袖子,开始破口大骂,“你个黄口小儿,无耻小人,衣冠**,简直满口胡柴!一嘴屁话!分明是我五师伯让了你们那啥臭水老匹夫几百招,正要出手时,你们害怕我师尊把那老匹夫打得满地找牙,恶向胆边生,联合起来,忽然偷袭,布出幻象!阻止了比赛还是小事,你们竟然把诸位道友吓得不轻,险些出了大乱子,实在是罪不容诛!
“更没想到你们非但不知悔改,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真不知道你们的心是怎么长的?!良心莫不是生来就被狗吃了?!啊?!
“说你们的罪行是罄竹难书简直是在夸你们,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长得又丑,品性还恁得恶劣之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今日让你等小人进我苦山之门,已然是大大的不该!你等快快滚出去,勿复多言!再说话,即便我同意,诸位道友的法宝也不会同意!”
一口气骂完,简直是“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众人的表情丝毫不亚于再次看到了天劫,一个个呆若木鸡,瞠目结舌!那被骂的弟子指着骂他的苦山弟子,眼睛几乎都瞪出来了,口中道:“你、你、你……”
然而“你”了个半天,所以然没出来,倒是忽然“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骂人的苦山弟子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俊美,清秀干净,身穿青衣,额上戴着帩头,手中拿着折扇,跟在长风道人身后,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先前那一段惊世骇俗的话会是这个少年所说。
少年似乎骂得颇为舒坦,脸上的怒意敛去,“哗”的一下打开折扇,折扇一摇一晃,荡出两个大大的字——好人!
众人一阵无语,又看了眼正开怀而笑的陆录,心道,苦山都是些什么人啊?
止水真人面色铁青,之前他没说话,是因为尚未从天劫的震惊中回过神,跟着又见识了叶惊龙的手段,心中百味陈杂,实在不想说话,然而门下弟子被欺辱,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看着满脸笑容的长风道人和陆录一眼,正要怒问几句,长风道人和陆录却忽然同时板起脸:“冲儿,不得无礼!”
少年于是一副受教的模样,点点头,然后对止水真人抱拳,认真的笑道:“真人,小子看你脸色不太好,给你开个玩笑,你肚里能撑船,不会给我一般计较吧?”
止水真人看了少年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一眼,又深深看了长风道人与陆录一眼,一声冷哼:“苦山今日之情,贫道记住了!”说罢,拂袖而去!
其余门派见状,面面相觑,也都纷纷告辞,但心中如何想,那便太过复杂了。夜先生由于逃得太快,并不知道天劫只维持了三息的功夫就消散了,故而还没回来,但多半也不敢回来了。
待众门派都离去后,场中就剩几个苦山弟子,众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骂人的少年叫是葛我冲,乃长风道人的弟子,倒数第二小,比青禾儿大一点,天资聪颖,伶俐睿智,颇受苦山众人喜爱。长风道人先前说来相助陆录,却是先把这个小子带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陆录一巴掌拍在那少年的头上,哈哈笑道:“小子,骂得好!”
长风道人却板着脸,看着少年,久久不言。
少年嘿嘿一笑:“师尊,我脸上的花好看吗?”
长风道人忽然大怒,一个爆栗磕着少年额头上:“好看个屁!为师方才想起,昨日你该交五遍罚抄的《道德真经》,居然只交了四遍!赶快滚回去给我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