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遁去其一 文 / 孤幻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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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修道，万古清风却带着林牧童来到了膳厅。
“虽说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可以辟谷，不过因此而抛却人间美食，实在是可惜，”万古清风给林牧童夹了条烤鱼在碗里，笑盈盈的说道，“姐姐听说有人因美食入道，成就非凡，故而一直以为，用膳也是修道的一部分。快吃，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林牧童点头，抱着和他脸蛋差不多大小的碗吃鱼，一口一口的咬着，样子竟然有几分可爱。
林牧童的神色和心性，很多时候会让人忽略他是一个孩童的事实，只有真正爱他的人，才能感觉他其实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烤鱼被林牧童不急不慢的吃掉了，但他并没有吃出味道，因为他在看到万古清风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姐姐的嘴唇很苍白，就像桃花落入溪流，飘落千里，桃色涤尽。
但是林牧童没有说话，明亮的眼眸中，偶有神光掠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饱了？”万古清风忖着下巴问道。
林牧童点头。
“那我们就走吧。”
再次握住林牧童的小手，万古清风轻轻迈步，顿时景物变换，他们出现在一座鼎的上空，但林牧童并不肯定，因为他还没见过山那么大的鼎。大鼎三足两耳，不过本身究竟是座山，又无人雕琢，故而只是轮廓相似，鼎中白气蒸腾，徐徐而升，林牧童虽是在高空，依旧感受到了白气中的温热。
“这是姑媱山的炼丹鼎，”万古清风看到林牧童些许惊异的表情，解释道，“你二师姐颇喜欢炼丹，也有几分天资，炼丹鼎乃鬼斧劈成，隐藏着大造化，于炼丹是最佳。这处地便是她在掌管。”
“我们下去。”
再次迈步，出现时已在庞大的炼丹鼎上空不足三丈。白气缭绕，仿如仙人。
忽而，三十二道金光破开白气射来，瞬间将万古清风二人笼罩，同时传来一声娇喝：“什么人，胆敢擅闯……弟子见过太上师祖！不知太上师祖莅临，还请恕罪。”
原来三十二道金光是站于炼丹鼎“鼎沿”的十六名弟子所发，用以探查来人。十六名弟子皆为女子，身穿火红色道袍，见来人是万古清风，都连忙行礼：“见过太上师祖！请太上师祖恕罪。”
万古清风莞尔一笑：“不关你们的事，是我来得突然，都回去休息，顺便给小芷说一声，这些天炼丹鼎恐怕用不成了。”
“是。”众弟子行礼退下，偶尔两人，则是悄悄望了白气一眼，显然是因为万古清风身旁的林牧童而惊讶。
诸弟子的神色自然逃不过万古清风的双眼，她轻声道：“看来长风还是老样子，没有先带你四处转转。”
林牧童闻言望了望万古清风，不知后者的意思，想问，却又听她说：“进去了。”
两人落入“鼎”中，白气愈发的浓烈，温度也愈来愈高，落到尽处，白气消失，但温度确实丝毫不减，竟然有了灼烫感。正在林牧童微微感到不适的时候，从万古清风的玉手上，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游遍全身，如沐春风，舒爽十分。
又降落一阵，脚踩大地时，林牧童眼前出现了一个天然的洞穴。
万古清风摸摸林牧童的脑袋：“有没有不舒服？”
林牧童摇头，小手握紧姐姐的玉手。
两人走入洞中，洞穴大致成圆形，径约二十丈，深处有天光垂落，较黑暗的地方，也放着灯盏。
再走几步，林牧童听到泉水潺潺流动之声，环顾寻之，发现洞穴深处，天光垂落的地方，有一条清泉流下，让人惊异的是，这泉水落地之处，竟然是一片枯灼，仿佛被火焰烧过一般。
泉水汇集成潭，上方架着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大鼎，岿然岑寂，静稳如山。
“这是狂泉，”万古清风似乎知道林牧童心中在想些什么，拉着他走到泉水垂落的三丈处，“苦山炼丹不同其它，是用狂泉之水炼制。这条狂泉的温度不比火焰低，甚至在源泉处，温度不下于真火。”
林牧童没不知道“真火”是什么东西，但想来应该是很厉害之物，不过，从来到这里后，他便一直有个疑惑——
自己修道，为何要来炼丹鼎？
林牧童没问，他知道师尊这样做自然有道理。
万古清风带着林牧童绕过青铜鼎，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青石本来红光隐隐，自是奇热无比，但坐上去时，却清凉恰好。
万古清风问道：“童儿，你可知寻常修士的境界？”
林牧童微微思索一阵，答道：“以前听爹爹提过，寻常修士有十境八十一阶，十境是——人境、圣人境、王境、地境、天境、道境、道一境、道二境、道三境、道鸿境；八十一阶存于十一境之中。”
“不错，那你又可知这世界修道分为几种？”
林牧童沉默的想了想：“两种。”
“哦？”万古清风有些惊讶，“哪两种？”
林牧童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又想了一阵：“大概是为心与为力。”
这句话让万古清风的美眸彻底亮了，笑意愈发的醇厚：“可是你自己想出的？”
“不是。”林牧童老老实实回答，“是一个老爷爷告诉我的。”
“噢……”万古清风并没有失望，依旧笑道，“你能记在心里，已然很不错了，那个老爷爷定然是位修道高人。”
“是。”林牧童想起王老，目光又有些黯然，低下头。
万古清风摸摸林牧童的脑袋，柔和的说道：“正如你先前所说，寻常修道一途有十境八十一阶。对于为力而修的人来说，立道就是感受天地中的气息所在，以后的人境、圣人境、地境、天境，不过是把这股气变得壮大，然而，这些人到了天境巅峰，却再难寸进。因为他们最开始就不是在修道，而是在‘修力’。要进入道境，对心中所悟要求很高，不是有力量就行。
“相反，若是修心，则大不相同，立道是有一个向道之心，开始关注自身，也关注万物，更关注这片天地，每一阶是一次叩问，每一境是一次明悟，不为了力量，而是为了心。修心一途比之修力虽然要慢一些，难一些，但扎实许多。”
林牧童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姐姐，修心可是修欲？”
万古清风一笑：“不是。”
“如果我心中所欲都无法办到，修道有什么意义？”林牧童眸光明亮，问道。
万古清风早知林牧童心性远过外表，并不如何惊讶，笑答：“每个人都有本心，本心中又住着欲望，欲望其实是本心之源，是其强烈到极致的一面。但，凡是到了极致，就会发生转变，欲望又出离了本心。修欲算是修心的歧途之士，我们通常称之为‘魔修’。修欲与修心最大的不同，在于一个是释放欲望，一个是疏导欲望。
“打个比方，如果说欲望像是洪水，那么修欲之人则是任其泛滥，直到最后自己也被毁灭，而修心之士则是采用疏导之法，将之引入一条条江流之中，归于瀚海。”
林牧童点头，若有所悟。
万古清风赞赏一笑：“说得有些远，但也并非无用，今日你能否继续修行，与之还颇有几分关系。”
终于说到这个问题，林牧童心神激荡，期待中又带着些害怕，不知说什么是好。
万古清风鼓励的一笑，轻抚林牧童光洁微皱的额头，道：“想来姐姐不在的这几日，你应该问过你大师兄了吧？”
林牧童点头。
万古清风笑着：“姐姐也不骗你，你的体质，确实很麻烦。”
林牧童没说话，看着万古清风。
“不过姐姐这些天也终于算是没有白辛苦，替你搏得一丝机会，”万古清风淡淡说道，但苍白的嘴唇却告诉林牧童，经过显然并非是一语带过的那般轻松。
“童儿，你可听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林牧童摇头。
于是万古清风解释道：“万事都会有一线希望，只是能否抓住罢了。姐姐这些日子寻得一丝机会，然而还算不得有希望，真正的希望依旧在你手中。”
万古清风笑着说道，林牧童依旧不语，只是一双眼眸愈发的明亮。
“告诉姐姐，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林牧童微微思索，说出想了很久的答案：“为了获得力量，找到妹妹，保护妹妹。”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还为了复仇。”
说“复仇”二字时，林牧童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点孩童的稚嫩，语气不轻不重，然而却让人无由感到一股寒冷肃杀之气！
万古清风没有批驳，也没褒奖，从始至终她都笑着，就真如一个姐姐看着自己的弟弟，疼爱怜惜，摸摸林牧童的小脸：“仇恨和羁绊……倘若没有了羁绊，你还会继续修道？”
“如果敌人还活着，我会继续。”
“报仇之后呢？”
林牧童茫然，想了很久：“不知道。”
万古清风闻言却笑得灿烂起来，看着林牧童清秀稚嫩的面孔，道：“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