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便飄落此處 文 / 孤幻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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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俥O一片很古老的大地，歷史悠久到只能追溯至一個傳說，傳說共工怒觸不周山，折斷天柱，地傾東南。
不論傳說是否為真，八�働A確實是西北高，東南落。
這片傾斜的大地被世人分為了九域，其中東北一域名曰鴻，聞名遐邇的巨神靈，正坐落于此。
巨神靈坐擁雄峰數千，靈山百座，霞雲繚繞，瑞氣氤氳，時常能見神光自天穹垂落，巨人望天而起，仙家勝地少不了的靈禽瑞獸，亦是常常在此間出沒。
在乘輿峰的玉黃殿內，一間靜修室，香氣繚繞，道韻悠然。一名嬌俏的女子輕步走入室內，對著一道盤坐的身影長揖︰“師尊，掌門師叔著方師兄請你去神靈殿議事。”
那道身影一動不動，像是沒有听見，連眼楮都沒有睜開，但女子也不重復，只是躬身等候。
過了半晌，那道身影淡淡的回道︰“何事？”
女子偷瞄了身影一眼，有些遲疑的道︰“好像是……林、林濤出現了……”
“嘩！”
那道身影霍然起身！
震驚的表情仿佛被雷霆猛然劈中，一雙如同梟鷹的眼眸，陰晴不定，神光劇烈的顫抖著，有震驚，有恐慌，但更多的卻是惡毒！
他居然沒死！
一個難以置信的聲音在他心中咆哮，淹沒了他的心田。
“師尊……”女子正要繼續說話，忽然罡風撲面，那道身影卻已消失在玉黃殿內。
一個時辰後，河清帝國，一個寂靜的山谷，一名中年男子望著“先父林海之墓”六字，久久不語，最後，他聲音低沉，像是喃喃自語︰“師弟，看來你的女兒還活在世上啊！希望你臨死前沒告訴她什麼，這樣對于你我來說，都再好不過了……”
八�偘W州，苦山地界。
明月皎潔，星河在天。
巍峨笩穥的休與山上，兩抹銀光在晚風中盈盈搖曳，其中一抹是一曲映著星空，潺潺流動的清泉，而另一抹，卻是一個小男孩的白發。
小男孩坐在青石上，兩腿耷拉著，白發飄揚，白得瑩潤，也白得滄桑，仿佛是歲月濯洗得太用力，短短數年時光便濯去了上面的黑澤。
小男孩姓林，名牧童。
林牧童正望著東方，眼神落寞，身影蕭索，明明遠非該他這個年齡的孩子出現的神色，卻星羅棋布于他稚嫩的面孔。
他看著東方是因為他是從那里被帶來的，望著那兒，或許能看到什麼，可惜，群山蒼翠，碧屏障去，什麼也看不見了。
此時已經很晚了，明月高懸，俯視著大地，苦山派眾多修士，靈禽瑞獸，也都歇下，林牧童卻睡不著，望著寂靜的夜。
這是他來到這兒的第二日，醒來是今日清晨的事，夢中依稀听到了鶴唳鳳鳴，以為是錯覺，但愈發的清晰，于是他睜開眼，想要看看，然而，卻在惺忪中看見一名趴在床邊睡覺的青年道士。睡相已忘，因為那青年道士在他醒來後的瞬間，便蹦了起來，額上貼著一張符紙，正青光熠熠。青年道士蹦到半空後睜開了眼，然後他看到了醒來的林牧童，于是大嚷一聲，跑了出去，臉上興奮莫名，就如一個贏了錢的賭徒。
青年道士嚷了些什麼，林牧童也記不得了，因為道士剛奔出門就“哎喲”叫一聲，跌了回來。隨後，一個蒼老的聲音笑罵︰“修道之人，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甚至這些事都是林牧童後來才憶起的，因為那時當他看到掛滿奇異圖畫，玄秘符文的房間後，心中忽然升起一片可怕的海洋，巨浪滾滾，鋪天蓋地的淹來！
林牧童驚出一身冷汗，他跳下床，往外沖去，卻撞在了一個老道士的身上。
老道士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看了林牧童，溫和一笑，道︰“你醒了？這就帶你去見師尊。”
老道士帶著林牧童踏天而行，來到另一座山峰，飄渺中望見一座殿宇，不富麗，但足夠莊重，殿門上懸著一塊鎏金牌額，豎鑄“清風殿”三個大字。
老道士落在清風殿外，兩個看門童子恭敬行禮，道，太師祖，太上師祖說，若那小孩醒了，直接帶他進去便是。
老道士一笑，帶著林牧童走入殿中，往後院而去。
倘若不是林牧童當時心中惶恐，無暇他顧，定然會為老道士的師尊，童子口中的太上師祖驚訝一番，因為實在想不到如此輩分的一人竟是一名年方二八的女子。
至少看上去如此。
女子一襲青衫，身環玉 ，眸澈天池，眉含遠山，縴秀婉麗，韻致天成，不過，容貌雖是絕美，卻無道家仙女那股出塵的氣息，反而靈動活潑，有一種鄰家女子的感覺，尤其待她一笑，眼波微動，竟還帶著絲絲俏皮。
不過，當時林牧童完全沒有注意女子的模樣，在來的途中，他已回憶起所有，心中的一切都傾覆在汪洋之下，化為一片枯寂，唯一還有疑惑的，便是為何自己身在此處，但是，這點疑惑相比心中的疼痛，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無論知道與否，都已無用。
老道士來時，女子正在樹下撫琴，看到二人後，點頭一笑，芊芊玉指仍舊撥動琴弦。
樹是岑寂的，為了迎接初秋的到來，它已謝了嬌艷。
山是岑寂的，漸黃的青苔已被秋意迷了眼。
然而，琴音翩躚舞動，如饒雪漫漫，落在枝頭，點在青苔，卻化作了嫩芽，花苞，綻放頃刻。
仙音空靈，怡情悅耳。
林牧童感覺心中的疼痛忽然輕了些，再輕些，還輕些，仿佛春風拂過心頭，為那片枯寂注入了生氣。他憶起了妹妹的笑臉，憶起了父親溫和的面容，憶起竹林流水，憶起籬牆木屋……
平靜悠然，放空一切。
不知何時，樹上的花，瓣瓣凋謝，飛過林牧童眼前，墜入凡間，掩住青苔戔戔。
林牧童回過神，發現一名女子蹲在自己身前，溫柔的看著自己。
“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
林牧童低下頭，不答。
夢境還在眼前。
女子也不介意，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林牧童依舊沉默。
女子嫣然一笑，摸摸林牧童的臉頰︰“姐姐帶你修道好不好？”
這句話好歹讓林牧童有了絲毫反應——他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可惜，也只不過是輕輕顫動了一下而已。
不過，這一句話卻讓一旁的老道士忽然抽了風，瞠目鼓腮，好似一只癩蛤蟆鑽進他的嘴里了一般，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女子察覺老道士的異樣，秀眉一蹙，有些不悅的掃了他一眼︰“長風，你可是對為師的話有不滿？”
老道士竭力想把那只“癩蛤蟆”咽到肚子里去，然後回一句不敢，奈何那“癩蛤蟆”實在厲害，“噗嗤”一聲從老道士嘴里沖了出來，頓時笑聲吹遍了白柳。
女子見狀，秀眉大皺，忽而起身，卻是柔和一笑，百花齊放，萬艷爭奇。
但長風道人卻像看到鬼一樣，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下一刻，女子還未開口，他已開始驚呼︰“師尊，長風還有要事處理，這就告辭了。”不等女子說話，青光一閃，人已不知去向。
女子神色不變，朱唇微啟，頓時，偌大的苦山派都響起她的聲音︰“長風，罰你抄寫《道德真經》萬遍，不得使用法術，否則面壁十年。”
仙音悅耳，宛如仙女吟唱，但卻引得休與山一脈弟子哭號聲一片——
“師尊啊！你為何又惹了師祖，害得我等遭殃，嗚嗚……”一個中年道士放聲大哭，悲慟萬分。
“是啊！哪次師尊犯了錯不是我們幫他抄的，嗚嗚……”
“師尊啊！你就不能讓我安安心心修煉嗎？我一百多年里，單是為你抄《道德真經》就抄了五十年啊……”一名白胡子老道仰天大哭，悲慟之至！
……
便在休與山一脈弟子哀嚎之際，遠在萬里的長風道人心有余悸的回望一眼，拍拍胸脯︰“還好老道我跑得快，不知這次又是什麼懲罰。”微微沉吟，又道，“以師尊四百多年不變的容貌來看，想來這次又是罰抄《道德真經》無疑，唉！只是苦了我的孩兒們……”
清風殿後院，林牧童把頭低得更深。
女子又蹲下身，笑盈盈的摸摸林牧童的小腦袋︰“長得真可愛，以後就跟姐姐住在苦山好不好？”
林牧童沉默。
“正好姐姐覺得無聊，你就陪姐姐玩好不好？”
仍舊沉默。
“唔……”女子清眸微動，玉指貼在朱唇上，似乎在思索，忽然，她展顏道，“是不是覺得跟姐姐玩沒意思？苦山還有一個小丫頭，比你大不了幾歲，要不讓她陪你好了。”
沉默兀自如海。
“呵呵，”女子再次笑了笑，道，“你妹妹還活著。”
沉默——
一息、兩息、三息——
林牧童忽然抬起頭，眼眸中精光暴射而出，他看著女子，忽然跪了下去，女子卻伸出玉手，將他托住。
林牧童眼中涌出了淚水︰“姐姐求你讓我見見妹妹！”
女子溫柔一笑，拭去林牧童臉上的淚水，但沒有回答。
“姐姐，”林牧童急了，眼眶通紅，大聲道，“求你讓我見見妹妹，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了！”
女子隱去笑容，秀眉中閃過嘆惋，憐惜的撫摸林牧童的白發︰“姐姐沒辦法讓你見你妹妹。”
林牧童眼中一空，以為女子先前所說不過是哄他的。
卻聞女子又道︰“知道你還有個妹妹後，姐姐以故景重現之術探查，但只能探查出兩個時辰以前的事，未曾見到你妹妹，後來又以卜算之術推衍，發現有鴻蒙之氣阻擋，看不到未來，最後只能得出你妹妹還活著一事。”
林牧童聞言神色連變，復雜無比，最後，枯寂的眼眸終于涌出一絲希望，他猛然拜倒在女子面前︰“姐姐，牧童願意跟你修道！求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