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1章 拾遺補闕，開放革新 文 / 小刀王五
“綠兮衣兮，綠衣黃里。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故人，俾無 兮。
兮 兮，淒其以風。我思故人，實獲我心……”
清晨，太陽還沒從海上升起，島上的晨霧還沒散去，鳥雀都還沒有醒來，低沉而蒼涼的齊聲吟誦，便已縈繞在重樓上空，一遍又一遍。
華夏自古傳說，死者在清晨能看清去往天國的路，在最好的時光里，在新的世界開始新的一天。因此天還沒亮，所有甦家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大人還是小孩，哪怕是臥床的傷病者，也撐著拐杖來到了重樓前，為甦荷和甦瑩送行。
準備參加婚禮的來賓，也紛紛加入了這場莊嚴的祭奠儀式。昨天下午，後面兩批客人陸續抵達，听先前的客人講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戰斗，無不義憤填膺，怒發沖冠。
身著素衣的甦家族人，在重樓前站得筆直。外圍的草地上，是數十名前來觀禮的賓客，只是，觀禮的主題從婚禮變成了葬禮。
沒有眼淚。
幾百年來，金銀島都沒有過眼淚。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甦遠潮，通紅的雙眼里都沒有眼淚，面帶自豪地手捧靈牌，恭敬地送上重樓大殿前的祭台。
領頭站在前方的族長甦伯英，面色肅穆地焚香祭奠，身體微躬。
所有的甦家族人，全部微微躬身。
隨即，甦伯英轉身面向東邊的晨曦，雙臂交叉重重地拍打在胸口，擲地有聲地開口道︰“千秋華夏，萬里河山。金刀銀針，守我海疆！”
“千秋華夏，萬里河山。金刀銀針，守我海疆！”
甦家族人同樣雙臂交叉拍擊，聲音整齊劃一，如同敲金擊石，驚濤拍岸，在無垠的碧波中傳出很遠，很遠……
一輪紅日，緩緩從海面上升起。
簡潔而莊嚴的儀式過後，甦家族人並沒有散去。甦繡安排族中的女眷，為客人送上桌椅和茶點，隨意地擺在銀湖四周的草地上，而重樓前的甦家族人，在甦伯英主持下召開了一次重要的家族會議。
作為這次抗擊外敵入侵的戰友，薛汗青尹真微巫七七和雲開等人，也受到了甦伯英的誠摯邀請，列席了金銀島的家族會議。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你們也不必太過傷心。甦荷和甦瑩兩人，生如春花之絢爛，逝如秋葉之壯麗，不愧是我金銀島的好兒女！”
老爺子緬懷地開口，向幾個跟逝者最親的族人點頭安慰。“最重要的是，她們不能白白地犧牲。咱們金銀島平靜了幾十年，也懈怠了幾十年，責任在我這個族長身上……”
“老爺子言重了，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甦遠潮答道︰“之前阿丑和雲開提醒過，但我們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誰會想到在和平時期，會有人如此猖獗地入侵我金銀島？這件事情，咱們跟他們沒完！”
“對，這件事沒完！”所有的甦家人齊聲怒吼。
“復仇的事，咱們稍後再議。”甦伯英擺了擺手，壓下群情激昂的聲音說︰“我先說幾件事情，如果大家沒什麼意見，咱們就先辦了。”
“第一件事，是關于阿丑的。”甦伯英看了甦遠山一眼說︰“阿丑是遠山的兒子，昨天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不是他將彩虹的人擋在島外，局面將變得無法收拾。
“阿丑雖然長相凶惡丑陋，也不符合咱們金銀島的傳統，但他心地純良，悟性奇高。三式針刀合擊術，他已經學會了一半，一式‘流金歲月’和半式‘金箭銀羽’。我也順便告訴大家，阿丑的功夫其實是我教的……”
甦伯英說出這句話，甦家族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羞愧不已。怪不得，阿丑一個人就干掉了彩虹集團的上百個殺手，原來是老爺子親傳！
坐在甦落落身旁的阿丑，毫無作為英雄的覺悟，摸著後腦勺傻樂。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提高嗓門喝道︰“阿丑，還不過去拜見你父親？”
阿丑這才扭捏地站起來，不情不願地向甦遠山跪下，囁嚅著喊了一聲︰“阿丑拜……拜見父……父親！”
“阿丑你起來吧，我沒臉認你這個兒子！”
甦遠山面色復雜地應了一聲，長嘆道︰“你媽過世後我就沒管過你，現在當著所有族人的面，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親口向你認錯。你哥哥甦北已離開了金銀島，你就搬回家里來住吧。從今以後，阿丑這個名字，改成甦……拾遺吧！”
“謝……謝……父親！”
阿丑，哦不，甦拾遺，在甦老爺子的逼視下，恭敬地磕頭行禮。無論如何，甦遠山都是他的生身父親，就算他一只手都能打敗甦遠山，也改變不了這份血濃于水的關系。
甦老爺子見狀，滿意地頷首點頭，其他甦家人也面帶喜色，紛紛鼓掌相慶。
拾遺，唐代諫官名。《晉書》中說︰“臣聞古之為臣者，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獻可替否，拾遺補闕。”甦遠山給阿丑改名“拾遺”，一方面是說重新撿回了兒子，另一方面，也有承認並彌補過錯的涵義……
這件事告一段落後，甦伯英也放下了一樁心事。他掃了一眼周圍的族人，鄭重其事道︰“想必大家都知道阿……拾遺的出身，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我提議廢止族規第十條，大家意下如何？”
列席旁听的雲開和薛汗青幾人，不清楚族規第十條的內容，但從甦老爺子的話頭，以及甦家人的竊竊私語上，大致能猜測出來這條族規，八成與那個說不出口的傳統有關。
“五百年前，華夏海防空虛，東海倭寇橫行，竄入沿海燒殺擄劫，僅嘉靖倭亂期間，被殺民眾就超過二十萬人。當時華夏朝野震動，奮起抗擊，戚家軍九戰九捷，俞大猷奇襲普陀，二十年的浴血奮戰，才將肆掠沿海的倭寇趕出華夏。
“然而，扶桑松浦家族的武士集團，並沒有因此覆滅，而是轉戰高麗半島，時刻打算卷土重來。其後戚家軍轉戰北疆，華夏江湖的仁人志士，主動請纓留守東海，在遠離陸地的荒島上繼續作戰，一眨眼就是五百年。
“他們，就是我金銀島的先祖。他們殺倭寇，殺佛郎機人，殺英倫人……殺所有入侵我華夏海域的敵人，數百年下來，都化成了重樓上染血的牌位，而金銀島上的人丁逐漸凋零，當年留守金銀島的七家暗江湖高手，最終只剩下我甦氏一門，近幾十年才得以修養生息……”
甦伯英平靜地講述著金銀島的歷史，听在薛汗青等人耳中，卻是驚心動魄，熱血沸騰。
有個電視劇主題曲叫《向天再借五百年》，殊不知，華夏的最近五百年，卻正是由強轉弱的五百年。朝廷積弱，列強入侵，兩萬名八國聯軍就能直闖京城，嚇得當朝太後和皇帝倉惶出逃。如果真的再借他五百年，今天的華夏依舊水深火熱，早就被列強瓜分得一口不剩！
很少有人知道，在這個遠離陸地的金銀島，卻有無數的華夏英豪，一直在用鮮血和生命同敵人頑強戰斗。數百年至今，留守金銀島的暗江湖七家高手，竟然拼殺到只剩甦家一族，這是何等的英勇壯烈？！
不知不覺中，無數的賓客紛紛圍了過來，面帶崇敬地傾听甦老爺子講述。
雲開和巫七七兩人，這時候才終于明白，之前嘲笑甦家的傳統是何等幼稚。金銀島遠離陸地交通隔絕，各族之間互相通婚，但人丁越來越單薄之後，才不得不同族通婚以延續血脈，誰能有嘲笑他們的資格？
論及對華夏的貢獻，同列三奇門的蝴蝶谷和神女峰，也都得向金銀島俯首致敬！
“今天的華夏，已不再是任人欺凌的華夏。”甦伯英提高聲音，鏗鏘有力道︰“昨天的事件過後，不僅我金銀島跟他們沒完，三奇門和暗江湖跟他們沒完，我整個華夏都會跟他們沒完！”
薛汗青聞言起身，肅然答道︰“我向各位保證，會毫無隱瞞地上報此事。國家，會給金銀島一個公道！”
甦伯英點了點頭，接著說︰“從今以後，金銀島不再是孤軍作戰，況且如今海上交通便捷，沒必要再固守傳統，理當與時俱進。因此，我提議修改族規如下︰族規第一，守土報國；族規第二，奉先思孝；族規第三……族規第十，開放革新。”
“開放革新好，我同意。”
“我也同意！”
在對抗外敵入侵的過程中，阿丑這個第十條族規的受害者，雲開這個公開抗議的外來者，恰好是挽救危局的最大功臣。所有甦家人再無異議，紛紛出聲贊成，鼓掌通過。
“族規第十，開放革新。”這便是修訂之後的族規。這也意味著，甦拾遺回歸家族有了合理的依據，而雲開拐走甦杭的最後一道障礙，也從此消失。
甦伯英微微一笑，望向雲開甦杭和巫七七三人說︰“最後一件事情，便是三奇門斗草的結果。鑒于雲開和巫七七對金銀島的貢獻，本屆三奇門醫武交流，我推薦蝴蝶谷第一，神女峰第二，咱們金銀島名列最末。大家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