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0章 卻試問，幾時把痴心斷 文 / 小刀王五
“這是你的……香閨？”
甦杭發呆的時候，雲開已回過頭來。心虛忐忑的小氣妞，總覺得他嘴角的壞笑里，有不懷好意的調侃，還有些得意洋洋的傲嬌。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麼傻傻地凝望著對方。嘈雜的鳥兒似乎不忍心打攪，紛紛躲進了巢里，連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也羞紅著臉藏進了深海……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緣起則聚，緣盡則散。
若是無緣，自此一去，天涯海角，再難相會；若是有緣，千山暮雪，萬里層雲，終會重逢。有時說好了要相忘于江湖，卻又總在某個轉角處重逢，那是因為，當兩個人內心方向一致時，怎麼走，都是同路。
人間萬般情，但凡能重逢的，都是因為舍不下彼此。
兩人從渝都離別至今，說來不過七八天時間，在各自心里卻跟一個世紀那般漫長。過了好久，甦杭的眼里蒙上了一層水霧，撅著嘴問︰“你……你沒什麼想跟我說的麼？”
雲開心潮澎湃，眼里滿滿都是愛意。他沒有選擇口頭道歉，而是緊緊地捧著甦杭的手，深情款款地淺吟低唱︰“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除了這首《蒹葭》，他無法用別的語言來表達內心的感受。錯了便是錯了，豈是道歉所能彌補的？何況，還有一個無辜躺槍的暴力妞，他現在還不知道怎麼面對呢！
甦杭水灣灣的大眼，瞪著他瞅了好久，然後從他手心里縮回小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準他的額頭比劃了個開槍的手勢︰“啪——”
“你這是原諒我了？！”雲開驚喜地大叫。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樣在一個晚霞漫天的傍晚，在那片醉人的油菜花里，在那株美麗的梨花樹下，小氣妞警告他以後再跟夏女王和藿辣子卿卿我我的，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瞄準他開槍來滴……
那一天，是兩人第一次牽手，第一次麼麼噠的時候。
“唉呀，我死了！”雲開煞有介事地慘叫，身體隨即往地上倒去。
“裝，你接著裝！”
甦杭翻著白眼懶得理他。卻看見他真的快溜到地板上時，才響起某人還是個重傷號，連忙在驚呼聲中扶起他，關切地問︰“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你扶我回床上躺著……”
“傷成這樣，你還起來干嘛？”
甦杭不疑有他，小心翼翼把他扶進臥室。雲開剛躺回床上，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他一把摟住翻身壓在床上，熟練地吻上了她的小嘴。
“嗚……騙紙！”
甦杭無力地抵抗了一陣，才發現某人力大如牛，哪里像個傷員了？
那誰說的來著，離別對于愛情，就像風對于火一樣，它熄滅了火星，但卻能煽起狂焰。相思欲狂的某人，這會兒哪忍得住心猿意馬，偏偏小氣妞又是個臉薄的，在自個兒家里肯定會駁回麼麼噠的申請，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
晚飯前，甦北和巫七七以探視的名義，聯袂來訪。
兩個情敵之間的見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尷尬。按理說，甦北在婚禮前夜被雲開奪走了新娘，他理當恨之入骨才是，可雲開卻是解除金銀島危機的最大功臣，還對他甦北有救命之恩，這恩怨情仇就沒法兒計算，完全成了一筆糊涂賬。
有鑒于此，小氣妞干脆選擇了回避，躲進廚房幫老媽做飯去了。雲開也自覺有些不厚道，遂轉移視線問巫七七︰“七七，你探查到了什麼信息？”
“不多，你當時該再拖一些時間的。”巫七七搖搖頭說︰“烏利爾功夫高強，受傷之前我的意識無法入侵。他重傷之後到自爆，只有不到半分鐘時間，我只能進入他的淺層意識……”
甦北這會兒才明白，雲開打敗烏利爾之後唧唧歪歪，並非裝逼而是另有目的。
“烏利爾所在的組織，叫做光明會。在烏利爾的意識里，對組織擁有絕對的信心和宗教般的忠誠……”
巫七七的臉色罕見的凝重，接著說道︰“從淺層意識的零散碎片分析，光明會應該是一個強大的秘密組織，他們擁有西方最富有的家族支持，擁有全球最先進的生物科技，還擁有源源不絕的資金來源，包括國際銀行和石油生意，最賺錢的工業和貿易。甚至，他們還擁有不少國家的政府支持……”
龐大的財富，先進的科技，家族和政府支持，還有什麼是光明會所缺乏的？！
這個消息不亞于一顆高能炸彈，將雲開震得有些頭暈，苦笑道︰“咱們這是要跟全世界為敵？”
“差不多就是這樣。”
“有沒有解劍丹的消息？”
“沒有。”巫七七搖頭答道︰“烏利爾也只知道是組織的實驗室提供的。”
雲開滿臉愁容，暗自在心底追問︰“老爹，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這是一個對抗與合作並存的時代。面對光明會這樣的龐然大物，所有人都可以以此為由選擇逃避，但雲開沒有，因為，老爹雲崢還在敵人手里。
甦北也沒有，因為，那是侵略他家園的敵人。
命運就是這樣坑爹。將兩個數百年世交的年輕人變成了情敵，又將他們推到了同一條船上，不得不守望相助，聯手對敵。
緊接著，甦北平靜地說出來一番話，讓雲開驚詫莫名，皺眉問道︰“你確定要這樣做？”
甦北冷笑道︰“我的新娘都被你搶走了，我還留在這里干嘛？”
雲開啞口無言。
甦北的計劃，簡單地說就是一個類似木馬計的臥底計劃。入侵金銀島的殺手之中，還有一個杰諾瑞沒死，而他知道甦北跟雲開之間的矛盾，這便是臥底計劃的契機。
為了徹底取信于敵人，通過先進的測謊手段檢測，甦北將主動接受巫七七的催眠，甚至故意灌輸一些負面記憶。也就是說，婚禮之前被人橫刀奪愛的甦北，將“因愛生恨，叛變投敵”，一旦從金銀島救走杰諾瑞之後，將真正變成叛變投敵的人，除非他再次接收到某個預設的指令。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將親情榮譽和生命，全部押進去的危險賭博。而甦北本人，在催眠期間也將不停地接受良心的拷問……
即便是看他不順眼的情敵，雲開也心頭不忍，想了想說︰“我反對。甦爺爺和遠山叔也不會同意……”
“他們已經同意了。”
雲開愕然︰“為什麼？”
“我是金銀島的金刀傳人。”
甦北的眼里有發紅的血絲，還有視死如歸的堅定。“金銀島的歷代先烈，在天上，在重樓里看著我們。甦荷和甦瑩已經犧牲了，作為金銀島的男人，我希望有一天，我的靈牌也能跟她們一樣進入重樓，享受後人的祭祀和悼念……”
“就這樣吧。”甦北回頭，坦然地直視雲開道︰“雲開，送我一程吧！”
雲開默然良久，最終點了點頭。
或許，老爹雲崢當初也是如此選擇的？
“甦北，接受催眠之前，你記住一句話︰‘細辛把卿念，厚樸我自知。愧對附子情，難舍女貞香。人參最是別情苦，苦把紅娘誤。待得菊花時，當歸茴香路。’
“我不能告訴你這句話的來歷。如果，我是說如果，在你舉目無親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可以去找那個人念出這句話，他會百分百地信任你。那個人是誰，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現在我不能說。”
“人參最是別情苦，苦把紅娘誤……”甦北重復了一句，點頭嘆道︰“很不錯的對草詩，只有咱們三奇門的人才寫得出來。我記住了！”
半刻鐘之後，三人從木屋里出來。
“可惜了，沒有酒。我走了，預祝我活下來吧，哈哈哈！”
“好。你活著回來，我請你喝酒。”雲開鄭重地點頭。
甦北留戀萬分地回頭，始終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長嘯一聲沖天而起，騰身往金島方向縱去。
“輸贏成敗，又爭由人算？且自逍遙沒誰管。
奈天昏地暗，斗轉星移，風驟緊，縹緲峰頭雲亂。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夢里真真語真幻。
同一笑，到頭萬事皆空；糊涂醉，情長計短；解不了，名韁系嗔貪。
卻試問，幾時把痴心斷？”
滄桑而悲涼的歌聲從天際傳來，讓木屋門口的甦杭傷感莫名，輕聲自言自語道︰“表哥，我現在原諒你了……”
沒錯，甦北為了得到她曾不擇手段，還向她施用過冰心針，可他畢竟是真心愛她，還是她嫡親的表兄。為了死去的族人，為了向光明會復仇，甦北毅然投入了地獄，善良的甦杭又哪里恨得起來？
“我去送送他。”雲開沖甦杭點了點頭，同樣沖天而起。
甦杭和巫七七兩人，手挽手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翹首仰望。銀湖對面的重樓，在月色里顯得更加莊嚴，樓前的華佗和皇甫謐雕塑，仿佛在星光下頷首微笑。
更遠處，金島和銀島之間的夜空里，雲開和甦北已經打成了一團，翻江倒海，聲勢驚人，還伴隨著“慘烈”的呼喝，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人生若棋，人生如酒。
人生若夢，人生如戲。
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在命定的故事里演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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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甦北臨走時唱的那首叫《洞仙歌》，向金庸先生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