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晴天霹靂 中 文 / 緲月青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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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唐曦雨的問題，唐曦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該怎麼說？說她得了很嚴重的病？說她將要度過那樣艱難的很多年？自從重生一來，一直口齒伶俐的唐曦顏，此時語塞了。
這個時候，白梅珍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瓷碟子，里面裝著嗆人的白酒，放在桌子上之後，嗤的一聲擦著了一根洋火，小心靠近碟子邊緣，碟子里瞬間就燃起了藍色的火焰。
“娃，我來給你洗洗就好了。”白梅珍都沒有注意到唐曦顏的異樣，直接抓起了唐曦雨的腳，蘸著燒著的白酒給她洗著腫塊處。
唐曦顏在原地緩了好久這才覺得找回了一些力量，走上前去，道︰“媽，別洗了，爸還沒有回來，我去找干爹，趕緊送醫院吧。”唐曦顏知道這個時候是拖不得的，前世的她就在家里拖了不到一周，病情就已經惡化成那樣了，這一世，說什麼也不能叫唐曦雨在家耽擱了。
白梅珍愣了一下，就是崴了一下腳，至于送醫院麼？她扭頭不解的看著唐曦顏，不知道她在擔心啥。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唐曦顏的臉色一片慘白，像是被嚇壞了一般，她不由安撫的笑道︰“瞧你給嚇得……好了好了，沒事的，我小時候啊，太調皮，老是崴著腳，那時候你外公就經常用白酒洗，洗洗就好了！”
說著，扭頭又捧著唐曦雨的腳忙活起來。
本來白梅珍這種反應很符合她的性格，放在平時也沒啥，只是這個時候，唐曦顏怎麼就覺著那一抹笑容那麼可憎呢？
如若，前世不是她都抱著這樣的心態，怎麼會叫她付出那麼慘重的代價？
前世，白梅珍總是說，這個家過得窮困潦倒，都是因為她的病，是唐曦顏將這個家拖累成這樣了！
前世，白梅珍總是對著她說︰要不是你，我和你爸這輩子也不會過得這麼窩火；要不是你，我們也是人上人！
前世，每次當她听到唐永勝和白梅珍指手畫腳的說著自己是“人上人”，又把一切罪責都推到她身上的時候，唐曦顏就抑制不住的討厭他們。
他們是她的父母，她不能有所怨言。可是，她是那麼的討厭，又那麼的依賴這兩個人。以至于，前世很多時候，她都分不清這兩個將一切都推到她頭上把她往死路上逼的人，究竟是她的親人還是仇人。
可是，如果不是她的父親整日就想著老家，管著那些管不完的破爛事，導致她家一貧如洗；如果不是他常年不歸家，任由蔣玉蘭一家子欺凌她嫌棄她，她也不會被蔣玉蘭丟進水缸里；如果不是白梅珍懦弱，就知道把氣撒到年幼的孩子身上，她的童年怎麼會那麼悲苦，怎麼會骨瘦如柴？又如果不是在她生病了之後，他們都覺得不要緊，她怎麼會付出十年的代價和病痛和癱瘓抗爭，而在她痊愈之後，如果不是唐永勝死纏爛打非要和人喝酒，酒後打架導致骨折住院打官司，以她的成績，又怎麼會輟學在家……一個本來對她而言普普通通的大學，卻因為她無法正常上學而成為她最艱難的路途……
如果沒有這一切，她怎麼會身體那麼弱，她怎麼會在二十幾歲的大好年華里，累的無法思考，只想靜靜的睡去！
而這一切，她都不想再記起，也不想再翻出來了。
重生以來，她兢兢業業的操持著這個家，為的，不就是叫自己和唐曦雨不再重蹈覆轍麼？分家這麼久，白梅珍這個做母親的，一直都是她這個不滿十歲的女兒在伺候著，她作為一個母親，在兩個女兒身上付出過什麼？除了生下了她們！
而此時，唐曦雨的腳腫起來那麼大一個包，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還說的那麼無所謂！
這一刻，唐曦顏只覺得白梅珍那一抹笑容是那麼可惡，積攢了兩世的怨氣仿佛山洪一般爆發了出來，她上前一把扯開了白梅珍，沖她吼道︰“什麼沒事的沒事的，曦雨她能和你比嗎，你不知道她身上有風濕啊，一點點創傷就有可能引發其他的病癥！你不去送醫院我去！”
白梅珍被扯的後退了一步，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孩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
這麼多年以來，這個孩子一直對她都是溫順的，而且是很照顧的，可是今天，她竟然從她小小的臉上看到了憎惡和掩飾不住的憤怒！
她不就是說了那麼一句話麼，這個孩子怎麼可能這樣瞪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個仇人？
“姐姐……”身後，唐曦雨也嚇壞了，小聲的呼喚了一聲，她知道時間不對，可是她還是很想哭很想哭。
她姐姐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不怕她，她就是感覺很溫暖，她的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下來，根本就止不住。
她已經十歲了，已經不傻了，當然能听得懂姐姐在說什麼，她多少也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因為姐姐從來都不說謊嘛！她的心里有些沉重起來，也有一點點害怕，連姐姐都嚇成那樣子了……
身後，唐雲也嚇得哭了起來。
唐曦顏整個人都被情緒控制了，只覺得誰要是攔著她送唐曦雨去醫院，她就跟誰拼命。
此時唐曦雨這一聲“姐姐”，反叫她清醒了一些，她倔強的瞪著白梅珍，喉頭滾動，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媽，曦雨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她受過傷害，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行，我們不能大意，要趕緊送醫院。”她的眼楮紅得跟兔子似的，瞳孔里有種東西在熊熊燃燒，仿佛要焚燒一切阻礙。
白梅珍被她癲狂的樣子鎮住了，腦子里一片迷茫的點了點頭，“那就送吧，你去叫你干爹還是我去？”
“我去。”唐曦顏嘆了一口氣，眸子里的焰火慢慢消退，她也不是有意沖白梅珍發脾氣，她只是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而已。
唐曦雨看著唐曦顏穿上棉襖，走了出去，心里說不上是一種什麼滋味，只是覺得沒有那麼害怕了。
唐曦顏的字字句句里，她都能听得出來姐姐對她的關愛……只要有姐姐在，一切就都不是可怕的。孩子的心思總是純真而痴傻，幾乎以為她姐姐是萬能的。
外面盡是霜華，路上一點都不好走，唐曦顏一步三滑的往柴家山走去，心里沉重的要命。
從送醫院到後期治療，她都坐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事情真的比想象的嚴重，那就先叫甦烈把錢墊上，至于後面……新虧她還留下了一張底牌，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路思考了太多，唐曦顏甚至都沒有發覺她的耳朵已經凍僵了，直到走進甦烈家屋里的時候，這才覺得耳朵一陣生疼，燒的要命。
甦烈亦沒有想到唐曦顏一大早的來，而且還沒有敲門，直接闖了進來。
幸好，他多少年前就習慣了早起，這個時候正在喝茶，爐子上的茶壺還在突突的冒著熱氣，將眼前那個孩子的面孔遮得有些不清晰。
“曦顏，你咋了？這麼早怎麼過來了？”看到她風塵僕僕小臉凍的紫青的樣子，甦烈心中一緊，她那麼調皮腹黑的孩子，啥時候有過如此嚴肅深沉的表情？唐家，這是發生了啥事情？
唐曦顏想要說話，這才發現嘴巴都有些動不了，“干爹，曦雨腳崴了，要去趟醫院，我爸爸還沒有回來，我想請你幫幫忙。”擠出這些話的時候，唐曦顏小臉扭曲的厲害，她出來的太急，連帽子都沒戴，現在整個腦袋里幾乎都有了冰碴子。
“腳崴了？”甦烈一愣，明顯不是很相信，他把唐曦顏小小的身子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拿開爐子上的水壺，叫炭火冒出來，呼呼的燒著，兩只大手捧起了唐曦顏的腦袋，覆蓋住她僵硬的耳朵，又道︰“只是腳崴了？”
顯然不會是那麼簡單，要只是那樣，唐曦顏怎麼會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這個時候，即便是再淘氣的人，也沒有閑心賣關子，唐曦顏僵硬著嘴角，大舌頭的解釋︰“我擔心她，或許沒有那麼簡單……不管怎麼樣，都要去醫院給看好，不然我放不下心。”她坐在甦烈的身上，卻仿佛一個大人一樣和他探討事情。
甦烈點了點頭，一邊溫暖著唐曦顏，一邊道︰“嗯，現在冰碴子太多，山上咱們上不去，等中午過去，這場冰渣子化了，咱們就去醫院。”他吐字很清晰，語速適中，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火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上，那道疤痕觸目驚心。
唐曦顏卻不怕，她現在全部的希望就在這個男人身上。按照慣例，唐永勝回來，起碼也是一周以後的事情了，現在她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著甦烈。
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甦烈的決定，之後就再也不說一句話。她的心情太沉重了，前世三年癱瘓在床五年練習走路兩年渾身脹痛半生身體孱弱……這樣的經歷，她連回憶都覺得無力。“曦顏，你知道一些別的東西，對不對？”見她已然壓抑到不能承受，甦烈突然問道。他不是單純的探尋這個孩子的秘密，主要還是在想，若是她能夠說出來，若是多一個人分擔她的壓力，或許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