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化干戈為玉帛 文 / 眉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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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的茅房雖然不臭，可在里頭呆久了也覺得吃不消。若夢像只無頭蒼蠅似得來回踱步，臉上再也無法淡定，嘴里自言自語嘀咕道︰“怎麼辦？怎麼辦？前有狼後有虎，四周都是侍衛根本就沒有機會偷溜。”
“若夢，你肚子沒事吧？”知道若夢在氣頭上，東方玉溪在不遠處等了大半天都不見女子出來，心里放心不下，遙遙相對高聲喊道。
肚子里憋著氣正愁沒地方發，有不識相地撞上槍口，迅速將她的怒氣點燃，破口大罵道︰“東方玉溪你個王八蛋！跟你那皇帝二哥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少在這里給老娘貓哭耗子假慈悲，告訴你老娘不稀罕！”
廬陵王可是宮中一霸，在外頭伺候的太監宮女早就嚇得兩腿打哆嗦，“噗通噗通”地跪了滿地。就算是奉命“保護”實為監視的侍衛听了，那些面無表情的撲克臉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幾下。
心里的怨氣發泄了大半，若夢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想到翠兒還在宮外頭等著，她必須冷靜下來，仔細地為接下來順利離開皇宮謀劃。只要她今日能夠逃出升天，從此便海闊天空任鳥飛，魚游大海任遨游。
撩開華麗繁復的衣擺，粗魯地將門往外踹開，只听“砰”的一聲巨響，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下，若夢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恭房。
四指曲攏，食指對著東方玉溪所站的位置指了指，周身散發著囂張的氣勢，揚聲道︰“你跟著本姑娘出來做什麼？有話快说，有屁趕緊放，本姑娘忙得很，過時不候！”
“若夢，你終于肯跟我说話了！”東方玉溪看著女子恢復往日的跋扈模樣，心頭竊喜暗道︰她是不是肯原諒我了？當初，在臨溪殿她認下他這個朋友的時候，曾經也是用這樣的態度語氣跟他講話的。
如玉般的容顏露出欣喜的神色，不自覺間他仿佛覺得回到了一個月前，在宮中跟若夢初相見的時候。
最見不得這人腦袋犯渾，真不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要不是攤上個厲害娘，若夢覺得這廬陵王都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心中反復思量，終是盡可能地耐著性子，冷冷道︰“東方玉溪，你腦子沒問題吧？姑娘我讓你有事说事，沒事我就要回去了！”
“哎，別！你別走！”情急之下，東方玉溪快步跑上前，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若夢的衣袖。
女子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毫不猶豫地拂去男子的手掌，身體後退一步，保持距離道︰“廬陵王請自重！”
終日流連花叢中，身邊花團錦簇，美人環繞，可是東方玉溪從來都沒有這般卑微地跟人说過話，眼前的女子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他就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眼神中充滿了不安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若夢請你原諒我的魯莽。”
初相見，他是個放浪不羈的紈褲子弟，因為他的賭注，害得她被“強吻”，幸虧隔了層面紗。嚴格意義上來講，她也沒吃什麼大虧，若夢心里總算過得去。
不過，她還是氣不過地揍了人家，所謂“不打不相識”说得就是她跟東方玉溪之間的關系吧。
每次相遇，他們兩人之間的話題總是離不開東方流雲，當然喋喋不休地總是東方玉溪，若夢只是被動地听著，不管她愛听不愛听，眼前的男人總是倔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願，直到最後她跟東方流雲解除婚約，這家伙還是執拗地追著她的馬，不停地替東方流雲辯解说話。
回憶就像潮水，一波又一波涌上心頭，空氣中夾雜著花草的芬芳，若夢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放緩聲音悠悠開口道︰“你知道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很討厭你。”
“記得當時你對著我的眼眶狠狠地打了一拳。”東方玉溪先是微愣，不過很快就順著若夢的話接了下去。
“嗯，記性還不錯。誰叫你唯恐天下不亂，活該挨打！當時，要不是有人攔住，我非再給你一拳不可！”直接將周圍礙眼的人當成了空氣，若夢就像跟老朋友敘舊般，語氣自然道。
兩人默契地對視而笑，同時邁開了步子，一前一後始終保持著一步的距離，緩緩地行走在宮道上——這是回玉華宮的路。
“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你這個女人的脾氣不小，而且還盤算著什麼時候跟你算賬呢！”说到這里，男子嘴角忽然揚起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若夢走在前面，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男子臉上表情的變化，徑自道︰“還说呢，本姑娘第一次進宮就被你算計了。派個什麼太監，欺負本姑娘不認識路，還把我帶到你的住處，真是居心叵測，還好本姑娘會點傍身的功夫，要不然肯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講到這里，東方玉溪著急了，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跟若夢並肩而行，解釋道︰“哎！這話怎麼说得？那日我只是想嚇唬你，順道跟你交個朋友，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兩旁八角宮燈將宮道照得透亮，大雨過後，地面坑窪不平處有積水，若夢走路從來都不看地，差點踩到水坑，虧得東方玉溪眼疾手快，將她扯到了旁邊，繡鞋才幸免遇難。
“哎呀！”不過，宮道漫長，避得過一次，卻經不住接二連三，最後東方玉溪還是晚了一步，若夢成功地踩上了水坑，瞬時濺了自己滿身的泥水，模樣看上去頗為狼狽。
“你還是不是姑娘啊？哪有你這麼走路的？”東方玉溪搖著手中的扇子，滿眼鄙視的神情，語氣輕佻道。
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若夢也不生氣，故意裝出一副大家閨秀嬌滴滴的模樣，學著今日大殿上的閨秀的说話語氣，發嗲道︰“人家怎麼就不是姑娘了？”
身體猛地抖了抖，東方玉溪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好幾地了，雙手抱肩，打了個冷戰求饒道︰“我的小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要是再用這種膩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跟我講話，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唐宛如不也這樣嗎？”
話音落下，四周死寂一片，東方玉溪突然停下了腳步，狐狸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心中忐忑試探道︰“若夢，我…我…不喜歡她。”
“我知道啊！”女子翩然轉身，跳到他的面前，歪著腦袋道︰“你的人生都獻給自由了，除了自己，你誰都不愛。”
原來在她的眼中廬陵王東方玉溪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無奈地抬頭，神情真摯，鄭重道︰“自由的生活誰不愛，難道你不愛？”
“自由不是拿來愛的，而是用來享受的！”若夢迎著他的視線，不甘示弱道。
一路走來，兩人誰都沒提回到玉華宮後，御前獻藝的事情。東方玉溪很清楚，皇兄只是拿獻藝當做幌子，其實老早就打定注意要將若夢納入後宮。可是，依著若夢倔強的個性，怎麼可能跟那些庸俗的女人共事一夫。
周圍的侍衛見他跟若夢相談甚歡，便識相地躲遠了些，此時要是再不開口，恐怕再也不會有機會了。打定注意，東方玉溪加快腳步，湊近女子的身邊低聲道︰“你若是不願意，本王就算拼盡最後一口力氣，也定會帶你離開。”
心頭微顫，若夢倒是沒想到東方玉溪能夠為她做到這般。雨後的夜空沒有絲毫遮蔽，若是白天定是晴空萬里，只可惜是夜晚，抬眼望去始終都是漆黑迷茫的一片，讓人分辨不清方向。
杏眸中掠過復雜的神色，表情淡然道︰“東方玉溪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不過我不需要你這樣為我犧牲。我們兩人見面的次數前後加起來五根手指都能掰過來，你又是何苦呢？”
“有些人在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就注定要斗個你死我活，明明是骨肉至親卻要像仇人般，不死不休。這你又要如何解釋？你能跑去問他們何苦嗎？”東方玉溪情緒頗為激動，略微停頓了片刻，嘆了口氣道︰“若夢，人跟人之間的感情深淺，不是靠見面次數的多少，相交時間的長短就可以衡量的。”
“你说得沒錯，不過請你尊重我的選擇。”那座金光閃耀的宮殿就在前方，若夢不知道前面有什麼情況在等著她，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想牽連旁人。
“就因為二哥要了你的……”身子二字他说不出口，話講到一半，生生地咽了下去。
心中了然，既然被誤會了，若夢索性將錯就錯道︰“本姑娘性子就算再倔強，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清白當兒戲，事到如今我還有選擇的權利嗎？”皇宮就是一座富麗堂皇的牢籠，她留在這里不會開心，他也不願意看著她終日活在痛苦中。東方玉溪很清楚，他們是同一類人，不然他不會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深深地被女子身上渾然天成的氣韻所折服。“只要你不願意，我可以要了你！從今以後，我們一起享受自由可好？”思及此，他還是將憋在肚子里的話说了出來，不管結果如何，他至少爭取過，總比將來活在懊悔中來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