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只求心安 文 / 眉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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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小翠兒，你能不能說清楚些？我喜歡你，依賴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不要你？”語畢，從桌子上翻身跳下，大跨步上前素手輕抬，在翠兒的腦門上摸了摸，疑惑無奈道︰“沒發燒啊？怎麼竟說糊話？”
翠兒氣惱地將腦袋歪向一邊，躲開若夢瑩白的手掌，淚痕交錯的稚嫩臉頰漲得通紅，徒然拔高聲音道︰“可是小姐明明說了以後要自己一個人生活！還有小姐還不讓奴婢做點心給你吃！小姐不是嫌棄奴婢沒用，那又是什麼！”
近乎控訴的話音悠悠落入若夢的耳中，不由暗道︰沒想到翠兒這丫頭心思這麼重，她只是隨口說的話，怎麼就被翠兒誤會成這副模樣？
既然找到問題的癥結就好辦多了，負手立在翠兒的面前，眉眼間掠過復雜的情緒，語氣灼灼道︰“傻丫頭，你有心事怎麼不告訴我？難道你家小姐在你的眼中就這麼不靠譜嗎？”
“大小姐，你別激動。”張嫂眼見著主僕二人有賭氣的嫌疑，趕緊出聲調停。
“張嫂，你別插嘴，讓翠兒自己說。”若夢不想任何人插手，語氣卓然不帶絲毫情緒，淡淡道。
翠兒使勁地搖著頭，焦急解釋道︰“不是的！翠兒只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保護不了小姐，才會總是害怕小姐會不要奴婢。在翠兒的心中有小姐的地方就是家，這一輩子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就算小姐嫌棄奴婢，奴婢就算死都要跟在小姐身邊！”
“笨蛋！動不動說什麼死！多不吉利！”若夢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記得以前她口無遮攔的時候，翠兒就時常會逼著她吐口水，然後要跟她嘮叨老半天，不停地重復“百無禁忌”四個字。
直到這一刻，若夢才明白原來在面對關心在乎的人的時候，原先所有的原則堅持都可以輕易被打破，而原因卻再簡單不過——只求心安。
表面的嚴肅無法再偽裝，松開負在背後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搭上翠兒的肩膀，晶亮的星眸中閃爍著堅定的眸光，情真意切道︰“我的傻翠兒，不要再害怕小姐我不要你。你要對自己有信心，知道嗎？”
“是啊，翠兒你看大小姐多關心你啊，趕緊別哭了。”伸出浮腫的手掌，細心地替翠兒擦拭淚水，張嫂強忍著心中的感動，喉嚨略帶梗咽勸慰道。
拼命地點了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無論翠兒抬手抹眼楮多少次，都無法將眼眸的濕意去除干淨。听到小姐貼心安慰的話語，翠兒忐忑不安的內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但是對小姐話語的疑惑始終縈繞心頭，讓她不吐不快，有時候當一個人太在意對方，就無法容忍絲毫不確定的因素發生，而翠兒就是愛極了自家小姐，才會變得敏感，時常患得患失不得自在。
“奴婢就是想問清楚為什麼小姐不吃奴婢做的點心了？還有小姐為什麼無緣無故就說以後一個人生活該怎麼辦？”稚嫩的臉上充滿了執拗的神情，問道。
听著翠兒孩子氣的話語，精致的眉眼間略顯松動，伸手習慣性地捏了捏翠兒的圓臉蛋，無奈地搖了搖頭，失笑道︰“哎，讓我說你什麼好呀！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嘛，等小翠兒嫁人了，你家小姐我可不就是成了孤家寡人了！至于不吃點心，就是擔心你費時費力不能不多休息……”
若夢只是覺得簡單地做個冰糖炖雪梨就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平日里她吃的那些五花八門的各色點心，翠兒定是絞盡腦汁地替她想著法子換新花樣。害怕自己被翠兒這丫頭寵壞，等哪一天翠兒真的出嫁了，若夢在想吃到翠兒做的點心就難了。
與其到那時朝思暮想如坐針氈，還不如趁著現在快刀斬情愫，將喝下午茶吃點心的壞習慣改掉。再說等她們離開丞相府，在外頭闖蕩的時候，風餐露宿是肯定的，就算偶爾能夠吃好喝好，也沒那條件繼續慣著她了。
翠兒听到小姐的解釋，神情不由釋然。頓時從椅子上起身，黯淡的眸光轉瞬即逝，神情專注堅定道︰“奴婢不嫁人，這輩子就跟在小姐身邊，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在哪里！還有奴婢不怕辛苦，在奴婢看來每次見到小姐吃著奴婢做的糕點，心里就跟吃了蜜般的幸福。”
冰冷的冬夜，一個溫暖人心的擁抱，讓初到異世的若夢感受到了翠兒如同家人般的關愛之情，從那一刻起若夢就知道此生她再也放不下眼前這個品性純良的女子。
幾個月時間的相處，看著翠兒從原先膽小怕事又自卑的小丫鬟，漸漸地成長為能夠獨立處事，行為果敢的聰慧丫頭，若夢心里早就贊嘆不已，只是最近這段日子諸事繁忙，還沒來及表達罷了。
屋外日頭漸高，暖意融融的金光灑透過窗戶斑駁地散落在茶水房的地面上，同樣落在若夢淡雅的縴細身影上。
明亮的光線射入眼球，杏眸不由微微眯起，白皙的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甜笑，語氣中充滿愉悅，肆意灑脫道︰“好了，別氣了。我怎麼舍得丟下小翠兒不管呢？不嫁人就不嫁人吧，我們兩姐妹以後就相依為命一起到老，做一輩子老姑娘，好不好？”
雖然是玩笑的話語，但是落在張嫂的耳中卻讓她不由心驚，暗道︰不可以！大小姐怎麼能當老姑娘？張嫂完全有理由相信憑著大小姐倔強要強不為世俗目光所擾的脾氣，一旦是她決定了的事情，絕無再更改的可能。
“大小姐，你可不能當老姑娘啊！要不然小姐泉下有知，都會不瞑目的！”一時情急，脫口而出道。
小姐？腦子里有片刻的迷茫，轉念間，若夢才想到張嫂口中的“小姐”就是她的娘親。只是，若夢對自己的娘親幾乎是一無所知，她姓甚名誰？生于何處？長于很處？性格如何？
腦海中的疑問不停地冒出，還未來得及問出口，就被翠兒急吼吼的聲音打斷︰“張嫂說小姐？是小姐的娘親嗎？”
浮腫的臉上不自然的神情一閃而逝，眼瞼半遮住眼楮，並沒有直接回答翠兒的問題，垂頭沉思片刻，仿佛作出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鄭重其事道︰“是小姐的娘親。”
記得跟張嫂相認的時候，若夢就好奇地問過有關娘親的事情，只是當時被張嫂幾句話巧妙地擋了回去。自從那日之後，若夢便一直疲于奔命，不停地應付外界帶給她的麻煩，反倒是將尋找身世的事情耽擱下來了。
“張嫂，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嗎？”隱晦的話語中帶著祈求的意味，杏眸中閃爍著期翼的光芒，肅然道。
原以為可以守在大小姐身邊直到她有足夠自保能力，奈何事與願違，如今苟延殘喘的身體不知道還能再支撐多久，張嫂就算再想保密，也無以為繼。壓下心中紛亂的情緒，思緒百轉千回，終是將所有的憂慮都化作了無奈的嘆息，神情哀傷道︰“大小姐，關于小姐的事情……”
“大小姐在嗎？”院子外頭突然響起一道女聲，張嫂听到動靜，眸色微變，立刻噤聲。
翠兒見狀，機靈道︰“小姐，奴婢去看看外頭是誰？”說著，一溜煙小跑出了茶水房。
若夢也覺得納悶這個時候有人來找她所謂何事？剛有機會能夠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被人又是打斷，白皙的臉龐上露出一抹不悅的神色，暗道︰門口的丫鬟最好是有正緊事情找她，要不然她饒不了那個沒事找事的人！
似乎是看出大小姐心情糟糕，張嫂強撐著從椅子上站起身，步履蹣跚地緩步周到若夢面前，俯下身體，將嘴貼到小巧的耳朵邊，用只有兩個人能夠听到的聲音，壓低嗓子道︰“孩子你從南山寺祈福回來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張嫂呼出的熱氣噴在若夢的耳朵上，潮濕酥癢的感覺不由遍布全身，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只是話音剛落下，杏眸中不免露出驚訝神色，忍不住道︰“張嫂，你怎麼知道過幾日我要去南山寺祈福。”
浮腫的臉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情，專注道︰“昨天晚上大小姐被李管家帶去蓮香苑的時候，正好被奴婢撞見，奴婢不放心你孤身一人前往，就偷偷地跟了過去。”“你身子弱晚上就該在房間里好好休息，肯定是昨晚在蓮香苑外頭著了風寒。”心疼地皺了皺眉頭，不解道︰“昨晚我回來的挺晚的，照理來說府中的下人在這個時間點是不能隨意出來走動的呀？”“奴婢從下人口中得知大小姐陪太子用膳，越想越不放心，輾轉反側睡不著就偷偷溜到門口等……”只是話還沒說完，若夢就不想再听下去，情緒激動地打斷道︰“張嫂，你以後不許再這樣糟蹋身體，我已經長大了，能夠自己保護自己，你就別再為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