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誤解 文 / 眉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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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被圈禁在四方天地的生活若夢沒有真切地體會過，她只是在開始的時候受了些窩囊氣，所以每次提及過往的遭遇時候，向來樂觀倔強的她態度從來都是輕描淡寫。而張嫂和翠兒對過去的十年卻是記憶猶新，永遠都不會忘記。
饑腸轆轆的若夢，現在只顧著填飽肚子，並沒有注意到她話音落下時翠兒和張嫂眼中流露出的心痛之色。
“小姐，灶台髒，還是奴婢來吧。”翠兒上前一步擋住了若夢繼續向前的腳步，語氣中帶著梗咽道。
“是啊！”張嫂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表達她此刻復雜的心情，情急之下只是用力地點頭，聲音堅定道。
看著翠兒忙碌的小身影，若夢搖了搖頭，不由失笑道︰“你們兩個未免太嬌慣我了，要是再這樣下去，我以後一個人要怎麼活呀？”
一個人？小姐不要奴婢了嗎？舀粥的勺子僵在半空中，翠兒眸色中閃過慌亂的神情，猛地轉身，誰料到動作太大，勺子里的粥散在了端碗的手上。
“啊！”條件反射地縮回手，瓷碗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茶水房，打破了外頭院子的荒涼。
“翠兒，你沒事吧！”緊張地抓過翠兒被燙得通紅的手，若夢當機立斷拽著翠兒的手浸入旁邊盛滿水的大缸里，眉眼盡顯緊張神色，關切道。
緊抿著嘴唇，額頭早就覆滿了細密的汗珠，翠兒覺得小姐要丟下她，肯定是因為自己太沒用，老是給小姐添麻煩，強忍著鑽心的痛楚，逞強道︰“小姐，奴婢不礙事的。”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張嫂心驚肉跳，長年在茶水房做事，時常都有被開水燙傷的經驗。霍然起身，跑到櫃廚的位置，翻出一瓶**燙傷的藥膏，遞過去道︰“趕緊擦點藥。”
“不，不用了。奴婢沒事！翠兒掙扎著想要將手抽出水缸，急忙道。
秀氣的眉頭緊緊地蹙到一塊，若夢就不明白了，平日做事向來穩重的翠兒，怎麼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閉嘴！都起水泡了，還說沒事！”
從來沒有被小姐大聲吼過，咋地傳入翠兒耳中，讓她很不習慣，委屈地癟了癟嘴，怯懦道︰“奴婢……不是…故意把粥弄撒的。”
笨蛋！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粥撒沒撒的事情！若夢知道方才自己的態度不好，但她這不是心急嘛。這些話，她當然不會說出來，只是默不作聲地替翠兒擦著藥膏，時不時還會溫柔地在翠兒的手背上吹氣。
“疼嗎？”張嫂看得出主僕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及時出聲道。
“小姐抹藥很舒服，奴婢不疼。”語畢，翠兒縮著腦袋，偷偷地瞄了身旁繼續擦藥動作的若夢。
“咳咳咳……”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被張嫂的咳嗽聲打斷，若夢白皙的臉上不由爬上了一抹凝重的神色，沉聲道︰“你們兩個都給我坐到椅子上去。這里交給我處理就行了。”
這怎麼可以？小姐身份尊貴，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能干這種粗活！
“不行！絕對不可以！”虛浮腫脹的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堅定地喝止道。
若夢都不明白張嫂到底在堅持些什麼？在她看來，自己動手煮個飯，炖點湯也不算多大的事情，雖然若夢不擅長廚藝，準確的說應該是完全沒有概念。但是起碼粥是現成的，她自己盛到碗里還是沒有難度的。
至于炖冰糖雪梨，也不算復雜，將鴨梨切成塊狀，然後放點水，隔水炖一刻鐘，最後加冰糖調味就行了，暗自在心里將制作過程過濾了一邊。不由慶幸，還好生火這些事情不用她來做，要不然若夢還真沒把握。
“張嫂，你就放心吧。這些小事，我一個人能夠解決的。”說著，沖著翠兒使了個眼色，示意讓她靠邊坐著去。
跟在小姐身邊，對于她的每個動作，翠兒都能夠清晰地讀懂，只要想起小姐要一個人生活的話語，翠兒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挫敗地將頭垂下，神情落寞地應道︰“是。”
將袖子卷至手肘處，露出半截藕白的手臂，若夢開始像個無頭蒼蠅似得在茶水房里亂竄。
“小姐，冰糖在你右手邊第三個罐子里。”張嫂看著小姐為她勞心勞力的認真模樣，感動的同時心中卻蒙上了濃重的哀傷，為了不被小姐發現她的不妥，張嫂及時出聲提醒道。
“哦。”只顧著埋頭找糖，若夢並沒有注意到身後張嫂的情緒變化，下意識地應道。
拿起勺子在粥里隨便加了幾勺糖，用調羹攪和驅散粥的熱氣，冬日天氣冷，粥盛出來沒多久就沒那麼燙嘴了，囫圇吞棗地將粥當水般三兩下功夫就喝進肚子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信誓旦旦道︰“吃飽喝足，準備干活！”
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夠解決眼前的事情，但真的輪到動手的時候，她又有些無措，不知該從何下手，不由暗道︰看來老話還真沒說錯，果然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正躊躇間，翠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姐，你不會做飯，還是別拿刀了。鴨梨只要用清水洗淨，完整放進炖盅里就可以了。”雖然看小姐自信滿滿的樣子，但是翠兒還是不放心，壓下心中繁雜不安的情緒，輕聲道。
說實在，在現代的時候，若夢都被父母當小公主般寵愛著，從小到大連廚房長什麼樣都分不大清楚，讓她拿刀子還真不在行。
白皙的臉上露出一抹不確信的表情，驚訝道︰“這樣也行？”
“大小姐，翠兒說得沒錯。”張嫂帶著寵溺的微笑，接過話茬道。
兩頰浮起紅暈，若夢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燒得慌，尷尬地扯出一抹笑容，郁悶道︰“張嫂，我是不是很沒用？連這麼小的事情都做不好。”
“小姐！”
“大小姐！”
張嫂和翠兒異口同聲地出聲，表示她們不贊同若夢妄自菲薄的說法。
若夢不想在意的人替她擔心，雖然心中的挫敗感依舊在蔓延，但還是強打起精神，極力地掩飾。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氣道︰“好了，好了！我也就隨口說說，你們還當真了。”
語畢，又自顧自地在房間里忙活開了，大約過了兩刻鐘的功夫，才將一道簡單的冰糖炖雪梨的完工。
冬日寒冷，可是幾個圈子繞下來，她早就滿頭大汗，抬手隨意地抹了一把汗水，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感嘆道︰“小翠兒，以後我再也不吃你做的點心了。”
方才小姐就說她要一個人生活，現在又說不吃點心了，翠兒稚嫩的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帶著哭腔道︰“奴婢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冒失，也不會動不動大驚小怪！小姐，你別不要奴婢啊！”
什麼跟什麼呀？面臉不解地盯著張皇失措的翠兒，神情嚴肅道︰“傻丫頭，你在說什麼呢？我都快被你繞糊涂了？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你的話了？”
語畢，不等翠兒反應，若夢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放在炖盅兩邊的邊沿，小心翼翼地端到張嫂的面前，眸光中掠過期待的神色，脆生生道︰“張嫂趕緊趁熱喝了，要是涼了就沒有效果了。”
眼皮浮腫，虛胖的臉上露出激動的神情，連連點頭道︰“好，好，張嫂喝，馬上就喝！”
蒼老布滿干紋的手拿起青花瓷調羹，舀起淡黃色的汁水，緩緩地放到嘴邊，清甜的滋味瞬間縈繞在舌尖。明明只是一碗再普通不過的冰糖炖雪梨，張嫂卻覺得勝卻人間無數滋補炖品。
晶亮的眼眸泛著期待的光芒，緊緊地盯著張嫂，若夢希望能夠從張嫂的表情中尋找些蛛絲馬跡，驗證她的廚藝是否過關。只是，她觀察了老半天，除了看到張嫂傻愣愣地發呆，完全看不到任何情緒外泄。
到底是好喝還是難喝呀？秀氣的眉頭不自覺地蹙到了一起，滿臉疑惑，躊躇道︰“怎麼樣？是不是很難喝？要是難喝的話，千萬別勉強！張嫂你不要因為我是小姐，就遷就我！”
徑自沉浸在喜悅中的張嫂並沒有听到若夢忐忑不安的話語，始終保持著呆愣的狀態，靜默不語。
“張嫂？小姐跟你說話呢？”翠兒在旁邊看著著急，徒然拔高聲音，提醒道。
“嗯？”猛地回過神，對于方才的失態，深表歉意道︰“大小姐對不起，剛才奴婢走神了，沒听到你說的話。”
了然地點了點頭，不在意道︰“沒事，我剛才就是問你味道怎麼樣？要是不好喝，就別勉強，大膽地告訴我，這點挫折姑娘我還受得住。”
“噗嗤”听著若夢天真的話，張嫂忍不住笑出了聲，感動道︰“我的傻小姐，只要是你做的，張嫂都覺得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額……話雖然感動人心，但是若夢心里總覺得怪怪的，不由較真道︰“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好！當然好了！”翠兒了解小姐的脾氣，她知道這碗冰糖炖雪梨小姐費了很多心血，生怕張嫂說出讓小姐傷心的話，趕緊搶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