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5章 爛人自有損友 文 / 白馬棒槌
&bp;&bp;&bp;&bp;夜‘色’漸濃,幾如人的內心,也慢慢的深沉起來。
但漫天的群星也因此而逐漸閃亮璀璨,一閃一閃。
世界越是黑,它們也就越是亮,不是麼?
從父親房里出來悶著頭沒走多久,剛一抬眼望星,想風月兩句,感嘆一下跌宕起伏的人生,贊美一下老爹的可愛,蕭弋又被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管事蕭三斤,偷偷扯到了一邊︰
“弋少爺……您看這,沒耽誤您修煉吧?”
“沒有沒有,三斤叔說哪里話。”
“那容三斤叔說一句實話,我可真是不願您再和以前那些勞什子朋友攪合在一起,現在的您,轉回了本‘性’,開了竅,身擁咱立業先祖親傳的古木武靈,多好,多妙,多有份兒,多有面兒,多受咱家上下敬重。一瞧您現在這模樣,就讓我忍不住想起了三年以前,那時的您,是多麼的敦正良順、勤奮努力、和藹可親、孝道仁義、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可惜三年以前那一天……”
叨叨叨叨了近一刻鐘。
這算“說一句”實話?
蕭三斤,四十來歲,矮小消瘦,山羊胡子,蕭家整個府邸負責采買的管事之一,手握實權卻摳得要命,一錢銀子都恨不能買回三斤豬‘肉’來。憑他三寸嘮叨之舌,通常都還能辦成!久而久之,便連本名都被忘記了。
偏偏這摳‘門’的管事,自幼就最是心疼蕭弋。凡蕭弋的需求,從不吝嗇和嘮叨,無所不應。即便是三年來,同樣也是如此。
“三斤叔,是福貴他們有托您傳話來?”
“唉……弋少爺啊弋少爺,您讓叔說您啥好呢?剛才說那麼多,您不是一直都在點頭麼?”蕭三斤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從懷里掏出個物事,塞給了蕭弋,“在市場里常見相熟的肖家管事,托我給帶回來的。弋少爺,當斷則斷,不斷必‘亂’,這玩意兒,還是能不听就不听的好啊……”
繼續叨叨叨叨。
蕭弋接過物事一看,是瓖有初級傳話銘文的傳音石,能錄音傳話,用完即扔,百兩現銀一個。對普通人家來說算是奢侈品了。普通的紈褲,也會嫌貴。
輕輕一觸,就有聲音發出︰
“咳……咳,啊啊,試音,喂喂,試音……好了麼?
誰他媽知道啊,這不都第一次擺‘弄’這玩意兒麼……
破東西,這麼貴,夠喝十來次‘花’酒了……喏,貌似好了……
大哥!大哥!
我是福貴,我是福貴,您能听見麼?听見請回話!請回話!
你他嗎傻啊?大哥就算能听見現在能回話麼?會不會玩?不會拿給老子……
別介,這不一想著要給大哥留遺言,心里老‘激’動了麼……”
一听這些無比熟悉的聲音,蕭弋咧嘴一笑,心里一暖。
不過,咋听著又有些別扭呢?
留遺言?還老‘激’動?
傳音石又悉悉索索的‘亂’響了一陣,再次發出的聲音,就很肅穆,很正經了︰
“大哥,您乖,好好听我說哈,我是福貴,代表眾位兄弟給您通話,咱打出生起打胡‘亂’說了十幾年,難得發表一次這麼嚴肅的講話,我一定盡心竭力、殫‘精’竭慮地,爭取,把兄弟們的意思表達好嘍。
大哥,您知道麼,您大張旗鼓威風凜凜的去了聖‘女’的慶功宴,兄弟們原本坐等著您凱旋慶功,後來听聞那扯淡的消息,無不驚得肝膽俱裂天崩地裂心碎‘肛’裂!
啥記吧‘毛’聖‘女’,長眼楮了沒?
啥逑卵仔天才,懂不懂道義?
不過得知您並沒淬死在當場,兄弟們無不舍死忘生深感遺憾,彈冠相慶倍感自豪!
大哥,您知道麼,兄弟們早想來為您九死一生死里逃生表達祝賀和敬意,可紛紛被家里堵起來念那勞什子三字經,我草泥馬,大哥您瞧瞧,還有兄弟們都瞧瞧啊,就我這成語水平,還用得著念那勞什子麼?真是念得癆腸寡肚肝腸寸斷啊,這不過了三五天後,才又紛紛灑灑飄飄‘蕩’‘蕩’的出來。
出來以後,我們哥幾個,肩並著肩,手拉著手,走過那些熟悉的煙‘花’樓,走過那些咱一起戰斗過的大阡陌,小巷頭,最後,走在空空‘蕩’‘蕩’熙熙攘攘的定安街上,驀然回首,才恍然發現,或許以後再也見不著,大哥您了……”
福貴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
這深情款款,這麻辣酸爽,說得本一直叨叨叨的蕭三斤都沉默了,悄悄抹起了眼楮。
“兄弟們湊了點銀子,買了這貴死先人的勞什子,我草他嗎銘文院的那幫子龜孫咋不直接去搶錢呢,老子明天就‘操’家伙帶兄弟去把那銘文院給掀嘍……傻比!跑題了……哦,那扯回來,就是想給您最後說幾句話。
想起大哥面對程嘯那廝,定會英明神武垂死掙扎,最後結果,多半如履薄冰凶多吉少該死不得活,哥幾個,頓感天地失‘色’狼奔豸突,破釜沉舟一地‘雞’‘毛’!
得知伯父為搭救大哥您,連日來四處籌錢,想必家里日子是快窮得揭不開鍋了,所以,我們哥幾個也湊了點小錢兒。
除了買這貴得離譜的勞什子,還余下八千屎黃錢。
既然,兩情相悅,只敢,聊表寸心……
您生,是我們的大哥,您死,還是我們的大哥!
大哥!!
您一路走好啊!
在下面別掛念哥幾個,哥幾個曉得按時給您燒紙和大‘花’姑……哎呀臥槽……這光咋一閃一閃的呢?……大哥……我說的是大‘花’……傻比,元石耗完了……哎我說……草……娘……娘……娘……”
傳音完畢。
那塊傳音石黯淡了,在蕭弋攤開的手掌之上,慢慢化作了一片飛灰,‘迷’‘蒙’了人的眼楮。
一陣清涼的夜風吹來,吹起蕭弋的發梢,凌‘亂’飛舞。
也吹得心海‘蕩’漾,‘蕩’起漣漪。
這幾個,傻比。
咋就如此讓人,沒語言呢。
‘屎黃錢’,是肖福貴的慣常叫法。黃金家族,在他口中,也從來都是屎黃家族。
黃金,八千兩。相當于現銀,八萬兩!
幾個月錢從來超不過五十兩黃金的紈褲,真是夠傻比,也夠牛比。
愛叨叨的管事蕭三斤,悄無聲息了。雙眼通紅,淚涕橫流。
沉默良久,蕭弋輕聲問道︰“這哥幾個,湊的錢呢?”
“那麼大筆款子,我能要?推回去了……”
蕭弋面‘色’肅然起來︰“那勞煩三斤叔也幫我傳個話!您記好嘍︰哥幾個,這錢在死斗中全買我蕭弋,就當燒給大哥的紙錢。若是不買,大哥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啥……紙錢?”蕭三斤駭然。
“您只管傳話,其余不管。多謝!”
蕭弋說完,扭頭便走。
目標方向,修煉密室。
……
上京勛貴區,程氏府邸。
同樣的黑鐵勛貴,同樣的三百畝地,但氣度和風格就大為迥異。
雕梁畫棟的建築,名貴稀有的‘花’木,‘玉’橋靈水的庭院,衣飾鮮亮的族人,和熙中帶著奢華,雅致中透著張揚,昂揚勃發,生機隆隆,無不顯示出這樣一個家族,經濟富庶,實力強勁,不愧為百家黑鐵排位第九,且正處于蒸蒸日上、欣欣向榮的大好狀態之中。
而這座府邸中最大的特‘色’,是遍布各處豢養的,各類猛虎!
從最普通的叢林猛虎,白額虎王,到天南地北的北域雪虎,荒原翼虎,劍齒虎,鐵鞭虎,到稀有珍奇的異火獸,定海虎皇……林林總總,總數怕是超過了五百。
凡是大夏王朝有能力找到的,在這府邸中,便必能尋見。
這些凶悍禽獸,時不時的發出一兩聲攝人魂魄的低吼,為這座原本還算雅致奢華的府邸,平添了幾分蕭殺之氣。
在府邸正中,一座玲瓏高塔頂層,一名中年深黃長袍男子,正俯瞰著塔下地上一切,又似乎在仔細聆听那各處傳來的,此起彼伏的低沉獸吼聲。
面‘色’沉靜如水,目光無比深邃。
平靜的外表下,隱著無人能扛的凜凜虎威。
在他身後,單膝跪著一名錦衣華服的少年,頭顱低垂,誠惶誠恐,已跪了很長時間,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嘯兒,起來罷……”
少年聞言,渾身微微一抖,冷峻的眉眼透出一絲喜‘色’,但仍是不敢起身。被父親召見,從來都是內心深處劇烈的渴望,同時又是強烈的惶恐。當真的好不容易看見了父親那深邃的背影,惶恐,終于還是徹底壓制了渴望。
“叫你起來,你便起來。”
“是!父親大人。”少年這才直起了身子,依然頭顱低垂。
“來,過來陪父親看一看,腳下這片土地。”
少年有些詫異,鼓勵自己大膽地走了過去,憑欄而立,但刻意將身子置于父親身側後半步,疑‘惑’地向下眺望起來。
“說一說,看到了什麼。”
少年心下認真籌措言辭,片刻後,才面‘色’肅穆,俯身抱拳恭敬道︰
“家族在父親大人的英明帶領之下,蒸蒸日上,欣欣向榮,虎虎生威,勢不可擋。”
“從十年前偏于一隅的一方大閥,到今日之局面,靠的是什麼?”
“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敵強我強,我強則萬獸匍匐,心悅誠服,稱我為萬獸之皇!”
“嗯……”
中年男子終于微微側臉,輕輕點頭,“嘯兒,你的進步很大。”
少年極力壓制著內心的喜悅,身子俯得更低,更加肅穆恭敬︰
“虎父無犬子,嘯兒不敢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松懈。若有寸進,全都仰仗父親大人的悉心栽培,和家族的眷愛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