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妖惑花塢 文 / 六合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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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生听不大懂別人的話,就是想辯也辯不了,不一會臉臊熱如朱砂。
聶淨額頭上沁出層油汗,顧不上為自己辯解,急起身湊到廳中主位前向一長髯老者長揖賠罪道︰“秦大人,他是盧龍府邱雷,字雨聞,其父為前都察院知事邱泰大人,邱大人面刺今上乃至廷杖見黜,賦閑故里,雨聞因是獨子,難免寵溺了些,人情世故上欠缺甚多,言語不遜諒非他本意,求世伯發發話饒他這一遭吧。”
那秦大人哼了一聲︰“原來是忠良之後,此子果真甚肖其父。伯清,不是我說你,為友者當以諍友為上,你既是他友,應當多規勸他切不可胡說八道。”
“是,是,我謹遵大人教誨。”
“好了,大伙兒不要再鬧了,仔細看花魁大賽要緊。”秦大人輕輕一句話十分有分量,廳中紛擾很快平息下來,可眾人看向二人的眼色仍十分不善。
聶淨無端受牽累被掃了面子,心中惱怒,走回來埋怨道︰“雨聞,我知道你今天是想以奇譚怪論一鳴驚人,可你這樣做也過太孟浪。且不細究你的立論妥不妥當、言語犯不犯忌,至要處卻是犯了眾怒,傳出去須臾將江南儒林得罪遍。”
邱雷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有何不妥麼?”
“當然大大不妥。須知方今天下為官者泰半出自江南,尤其翰林、學院更以江南士子主為,你才是個舉子,明年要參加會試、殿試,再瞅遠一點你還要出仕任官,難道你就不為自己的前程想想?”
邱雷的臉膛一時間變作紫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說中心事還是被嚇著,頭上的汗滴一下子沁出來,神色惴惴,再無先前指點江山時的氣度。
“看在你我世交份上我才帶你來,沒想到你鬧這麼一出。算了,等會兒大賽結束你立即下舟啟程返鄉,免得他們瞧見你生氣,這邊我盡量替你說項。”
邱雷憋了半天擠出一句︰“如此,有勞伯清兄。”
窗外忽一陣喧鬧,花魁大賽便開始了。
按照慣例,花魁大賽的參賽者須各乘一艘花船從起點出發過盡十里秦淮河,沿途于船上接受百姓觀瞻,終點是居江閣斜對面臨水搭起的大花台。待參賽之人畢集後第次上台各自表演自己的才藝,最後由金陵士子評選出花中之魁。
此時有花船沿河而至,兩岸百姓歡聲雷動,氣氛甚是熱烈。
邱雷因言行孟浪得罪金陵士林,這時後悔不迭,擔心今日之事傳揚出去自己會成為江南出身官員的公敵,心中忐忑不安,看花魁斗賽的心思也淡去大半,眼看一艘艘花船從遠處駛過來,停入對面的小船塢後,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千嬌百媚地走上花台,搔首弄姿地擺弄,他都提不起多大興致。直到各樓的當家花旦上台歌舞,他才漸漸拋卻幾分心思糾結,饒有興致地觀看起來。
說起來江南富庶,讀書人亦大多家室殷實,這些讀慣了詩書的男人們不但在文章上要爭個高下,別的方面也恨不能與眾不同。
常言道郎有才女有貌才般配,可自家的婆娘再美也不能拿出來炫耀,于是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投向妓寨,青樓狎妓之風遂蔚然興起。但讀書人終歸講究做個風流名士,不齒同那些渾身散發著汗臭或銅臭的人相同品味,每每逛青樓偏好通文墨、善歌舞者。
久而久之各樓、館的老鴇瞧出了門道,文人才子們雖然不如富商般有錢,卻是主導著社會輿論,誰家的女兒只要經他們之口稱贊過身份立時打著滾地往上翻。于是培養精通詩畫、歌舞彈唱的清倌兒成了風塵中最賺錢的途徑,漸漸地花魁大賽也應運而生,誰家養的女兒只要在花魁大賽上得個好評,立時可以賣出個天價,館子也立馬名揚江南。
因此,凡參加大賽的女子不但模樣兒生得俊俏,而且個個精通琴棋書畫、歌舞詞曲,如今在花台上盡展所能,一時曼舞高歌令人目不暇接。
邱雷是北方人,哪見過如此陣仗。只覺得江南女子多嬌柔,不但細皮嫩肉、呵氣如蘭,更比北方女子多出幾惹人憐愛的柔美,看著看著如痴如醉,渾將之前諸般擔憂拋卻腦後,被那鶯鶯燕燕迷得神魂顛倒幾不能自己。
他是北方人,每看到時精彩處不禁手舞足蹈、大吼大叫,全沒了半分斯文,這些舉動更惹得旁人恥笑,拋來輕蔑的眼光,暗地里罵一聲︰鄉巴北佬。
隨著花魁大賽漸漸晉入高潮,賽場附近百姓摩肩接踵、揮汗如雨,人聲鼎沸、喧鬧不堪,即使耳語也須大聲才行。
可是,突然之間邱雷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外圍那些隔得遠遠地叫嚷的人紛紛停下來轉頭看向另一邊,而他們目光所望的地方早已經歸于平靜,主會台好似被突如其來的安靜氣氛傳染一般,紛紛停住看向河道一端。
邱雷立即趴到欄桿邊探出半個身子伸長脖子使勁遠眺。
遠遠的一艘小舫出現在眾人視野,隔得那麼遠,船和船上的一切卻都清晰無比地映到每個人的腦海里︰一艘如玉般的素舫,鋪滿各色鮮花,濃郁的花香讓人不知不覺沉迷其中,花叢之中,一位玉人俏立,一襲素衣,似洛神飄至,姿容清麗絕倫,美得讓人眩目,美得令人忘掉呼吸,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邱雷覺得自己像被鈍物打中腦袋般發懵,什麼都想不起來,唯一記得的就是呆呆地看著,欣賞著,然後突然竄出一股想要佔有她的欲望,強烈得不可遏止,強烈得要將他撕碎、扯爛、燒成灰、化成水。
不止是邱雷,實際上兩岸觀看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個個莫不有此感受,他們完全被這葉素舟上如仙子般的素衣女子吸引了,連呼吸也都忘記,哪還記得起說話來。
就這樣,這艘奇妙的花舟駛近花台在河面正中停下,所過之處皆是一片沉寂,只余風在輕吟,水在低唱,誰也舍不得出聲,生恐打破這讓人渾然忘物的奇妙景境。
待船停當,從艙中傳出悠揚琴聲,女子隨著樂曲翩翩起舞,且舞且歌︰
“望穿煙雨迷鰨 ÷й校 凰髟旅鞣緄 角榕 br />
南北向,誓相望,動于衷。
昨鏤金盟今作逝如風。”
她舞姿婀娜搖曳,好似飛天于雲中任意飛翔,帶起無限春情、無盡相思、無邊痴怨;歌聲輕柔淒婉,像無形之手撓過人心底最敏感處,撩起人無限溫柔、無盡痛惜、無邊渴望。
兩河岸上數萬觀眾一時都痴了,人人于心中生出立即將這美麗世的女子攬入懷中好好痛惜、呵護一世的念頭,人人都希望如此曼妙的歌舞永遠不要結束。
可是……世界上永遠都不缺煞風景的人。
只听見一道如百十個炸雷齊聚般的巨大吼聲劃破長空直瀉而下︰“妖孽,光天化日之下魅惑眾生,受死來!”震得人耳痛如裂、心中發慌。
晴朗的天空轉瞬變得陰暗,一大片如棉花糖樣的白雲飛快地在秦淮河上空聚集起來。雲層壓低,翻騰如海上怒濤,人們甚至可以看得見其中的電舌涌動,沉悶得讓人恐懼的氣息四下彌布。
短短數息過後,一道巨大的閃電從雲層中穿擊而下,紫紅色的電束火舌粗逾十數丈,宛如一條發怒的巨龍,目標直指花舫上俏立的素衣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