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三年功德 文 / 六合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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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對此恨得牙根直咬,卻也莫可奈何,于是一邊通過督撫三司衙門發文對下面州縣施加壓力,另一方面仍令泰平門情報機構打探該州縣主管的把柄予以要挾。大多數州縣被他一番恐嚇後退縮了,仍有幾個州縣長官在手下人的唆使下不肯松手,對于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朱炎也沒講客氣,一道命令下去,泰平門中昔日烏衣門的殺手重操舊業,將幾個州縣長官以及佐吏、隸役中為首倡惡者刺殺,這才終于將事體擺平。
消除掉來自官府的麻煩,還得應付來自江湖的麻煩。
江湖上冒失、凶狠的盜、賊多直接到州衙下手,這些人自然都被袁立秋、歐元陽打發掉,還算不得麻煩。可惱的是一些江湖幫派也看準了客商下手,譬如前者孫道正曾打過交道的金蛟幫,自那次之後便跟景祥商行的船隊鉚上了勁,或明或暗地勒索打劫。除此之外,通往遲平的水陸兩道路上盜匪多如牛毛,殺人劫貨的事時不時地有發生。好在朱炎在秋垣縣做知縣的時候通過余震山的關系和江湖各大門派攀上交情,這個時候只得用大義之名請黑白兩道大佬出面斡旋,听勸的客客氣氣打發點小錢,不听勸的半夜里直接殺上門去殺到听勸為止。
如此反復折騰數月,直到秋收後衙門才重歸清靜,朱炎于此時方將鄰近州縣的血河教余匪剿盡。
自地方安靖,朱炎住回衙門,一邊專心治理地方,醫治戰亂創傷,一邊苦熬等候與妻子重逢的時機到來。
寒來暑往,數年時間一晃而過,在這幾年間朱炎妙手迭出,將飽經動亂的遲平州治理得井井有條,不但元氣盡復,其繁華富庶亦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先是一如既往地于農閑時節花錢雇用勞力大興土木,將幾十萬兩白銀花在築橋修路上面,數年間不但拓寬修整了進出遲平的陸路主干道覲鳳谷、疏浚了儀龍峽,使得這兩條往東的主干道運力備增,而且還分別向北、向南各修了數條水陸通道,使得遲平的交通運輸能力成倍增強,閉塞境況大為改觀,商賈往來亦因此頻密許多。
除了大力勸課農桑之外,朱炎因勢利導,根據遲平州獨特的地理氣候大力推廣桑蠶養植,在此基礎上發展織綿,成品通過景祥、景福兩家商行對外行銷,不數年間遲平織綿便在西部數省打響了名頭。
此外,遲平境內西部群山山麓極適合種植茶樹,產出的茶葉固然不比名品,味道仍屬上乘,並且勝在產量非常大,于是制茶蔚然成風。西部群山山泉眾多水質極優,用于釀酒正是上上之選,山中多洞亦是上好的天然貯酒灑窖,正好這幾年遲平接連豐收糧食產量大增,多余的糧食正好可以用于釀酒,朱炎暗中將玉盒書庫里記載的數種釀酒術散播出去,很快釀酒坊便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遲平美酒的名聲漸漸地往外傳開。
除開這些外,最關鍵的事是遲平境內竟然發現了好幾座大型鹽礦,有了這些鹽礦鄰近省份府縣百姓可不必買價格昂貴的海鹽,有鹽礦在手,遲平的重要性顯得更加突出,地位不斷攀升。
遲平州不出數年便有了近乎翻天覆地般的變化,百業呈現出欣欣向榮之勢,是以朱炎三年任滿之時當地士紳、百姓紛紛上書請願挽留。
朱炎深知遲平州的民生經濟根基終歸太淺,自己推行的仁政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僅僅初具雛形,隨時有半途夭折的可能,需要再花幾年時間整固成果方可收到長遠的效果,加上丁柔雲下落一直不明,按于醇陽的預言他須在遲平守候,于是他主動向上呈文請求續了一任。
在朱炎悉心治理遲平的幾年間,其實不斷有丁柔雲的消息傳來,然而伴隨每一個消息傳來的必定是一樁血案。
被天魔王附身的丁柔雲神出鬼沒地飄忽于大江南北,每到一地不出月余必定以“蜀山門徒、遲平知州朱炎夫人丁柔雲”的名義造下一樁血案,結下了冤仇無數,無論正邪兩道弟子皆受其荼毒。
所幸自聖蓮庵血案後,她犯案雖多卻沒有再造殺孽,盡管如此因她之故而被害得丹毀、身殘的修仙者幾近百人,無數苦主或到蜀山興師問罪,或者氣勢洶洶殺到遲平尋仇。
面對群情洶洶,蜀山派堅決否認到處為惡的人是蜀山門下的丁柔雲,指出必定是有妖人冒名;而在遲平州衙門里因有個由顧月英假扮的丁柔雲坐鎮,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來,前來問罪的人一時弄不清真相倒也不敢造次,畢竟朱炎乃朝廷命官,一身系數十萬凡黎命運,動他便須冒極大的紅塵業劫風險。
後來眾多受害者的師門聯合起來四下追殺冒充蜀山弟子的魔頭丁柔雲,可是詭異的是不管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找到她的下落,隨著受害者的增多越來越多的劍仙和修仙門派牽扯進來,一時間“丁魔女”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朱炎對此頗是無能為力,每天都在對妻子的思念和擔憂中度過,每天都在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恐懼苦苦煎熬,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不知道何時才是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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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畫舫宿風塵,長醉升平忘此身。
將相偏多封亂世,歌吹已少唱炎臣。
皇圖霸業資談笑,鐵馬金戈泣鬼神。
王謝池塘春草碧,六朝英俊曲中人。
正是一年春暖花開,秦淮河畔,最有名的居江閣上高朋滿座,儒服峨冠者濟濟一堂,三五成群地湊在一塊兒興奮地交談。
靠近河邊一桌,一個臉膛微顯紅紫的書生擺出一副感慨的神情,搖頭晃腦地對同伴道︰“鐘山龍盤,石頭虎踞,金陵自古有王氣之說,然歷朝歷代凡都于此者或偏安一隅,或國祚未有逾甲子者,伯清兄可知為何?”
“倒要請教雨聞兄高見。”
“以弟看來原因有三。自諸胡亂華,正朔東遷,江左璋瑜雲集,文章一時稱盛,千百年以降,名教大興于此,縱鄉閭野老也能口頌子曰詩雲,譬如國朝以來但凡科舉每科中式者江南舉子佔十之七八,此江東以文而興。”
“呵呵,不錯,江南文風之盛實肇始于金陵矣。”
“然君子六藝,精于書禮疏于射御,久之民無剽悍之風,士有羸弱之色,逢治世固能以文興,遇亂世寧自保乎?此為一。數朝以來,天下幾番紛紜興替,戰亂多播于中原,江南承平,殊無大亂,此蒼天之佑,于民稱幸,然則亦更使人心婉順,民寧曲身媚意事雄主,不願拔劍怒起爭天下,此其二。江南四時分明,風調雨順,河網密布,灌溉之利甲天下,民毋多勞而地產豐盛,‘甦湖熟,天下足’,民無饑餒之憂;又且水陸交通通達天下,招四海商賈雲集,天下財貨集散于此,百姓富足曠古未之有,千般心思多花在如何玩樂上,似這秦淮河花魁大賽便是一例,人皆樂于斯,心皆耽于斯,若天下刀兵再起,恐只得復縛面北向矣。”
“啪”,旁邊一人拍桌怒起︰“聶淨,你哪里領來只北犬在此狂吠?”
在座的都是本地人,只有那紫膛書生是北地口音,北犬之指一目了然,眾人惱其出言不遜皆群起攻訐,用帶著濃重江南口音的官話你一言我一語地諷刺挖苦,不但那書生連帶帶他來的聶淨也一並痛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