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56 胖子與羅門(上) 文 / Jane Ey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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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18
“你知道在生死之間掙扎著求生的那種感覺嗎?”羅門的聲音顯得有些恍惚,更有一種無比冰冷的感覺嵌入其中,身邊的胖子覺得自己靠著一座冰山。
“什麼?”
胖子詫異的望著羅門,他不明白為什麼羅門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沉靜的,卻富于深意,猶如一支悄然探入心髒里的手,輕盈的撩撥著胖子的心房。
許是顫動,許是感概,許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胡亂的貼了上面,將他的心房撐的滿滿的。乍看起來是充斥,但細細的一品味,卻沒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同前路被一團濃郁的迷霧籠罩著,模糊的,有些看不太清晰。
“你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因為那些莫名的嚎叫?”耳邊正好響起了遠方喪尸的嚎叫,胖子听了才反應過來,用同樣沉靜的聲音問道——他似乎有意的淡化羅門制造的氣場,或者並不想過多的糾結這麼一個問題。
這樣的結果,就是在氣勢上,他和羅門已經可以針鋒相對了。一個普通人和一名武者在氣勢上針鋒相對?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倘若是從前,羅門一定會認為這是某個不入流的詩人編纂的笑話,還是一點都不搞笑的冷笑話。可現在,這樣的冷笑話成為了真實,它真真正正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如同張開了一只大手,將自己整個身體都包裹了進去。于是,倘若要笑,便笑;要哭,便哭,仿佛是放松的,卻別有一種緊張的韻味蘊藏其中。
羅門的臉色變了,變的有些陰晴不定,他原以為自己能夠在氣勢上壓制胖子,可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個美好的想法而已。
“恩?不錯,很難想象一名不是武者的人,能夠做到這一點。”羅門並沒有回答胖子的問話,而是說了一句漫不著邊際的話,恍惚的,讓人感覺有些迷茫,卻又很符合他此時的心境——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見了多了,自然就不害怕,自然也就有了經驗。”
“所以,不奇怪。”
胖子似乎並不給羅門面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這按照自己的節奏淡淡的一句話,仿佛充斥著各種復雜的意味,有挑釁,有諷刺,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威脅。
羅門皺了皺眉頭,面色有些不愉。
要說胖子的的聲音很輕,很柔,與他的體形有些大相徑庭的感覺,倘若閉上眼楮靜靜的傾听,還以為是一名花樣美男發出的聲音一樣。
這樣的聲音听起來是極舒服的,可前提是,語氣一定不要這般陰陽怪氣。這樣的聲音配合著這樣的語調,在羅門的眼里,頗有一些挑釁的意味。
明顯的看出來,羅門並不開心,也許就是因為他了這句話而已。
羅門挑了挑眉毛,沒有回應。他沉默了,仿佛這嚎叫聲驟然響起的時候,他就想要沉默,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而已。
心中的躁動讓他有些浮想聯翩,他仿佛看到了血色之中,吳有間被喪尸撕成了碎片,頭顱被高高的拋起,只剩下一個黑色的小點。
幻象中的他,搭手望去,那小小的黑店在他的目光之間逐漸的變大變大……
他知道這是墜落,這是頭顱在地心引力的無情作用下的墜落。幾乎是下意識的,羅門躲開了,吳有間的腦袋擦著他的身子,一路劃落了下去,與地面猛烈的撞擊了一下。
那聲音,那撲騰一聲的聲音如同響鼓重錘子的呼喚似得,撞擊著羅門的心靈。
他下意識的低下頭,目光正好對上了那地上吳有間的眼見——那是一雙透露著無比的驚恐的神色,眼球的邊緣,布滿了殷虹的血色,一跟又一跟,數不清的連成了一片,就像蜘蛛結出的網一樣,給人以層層疊疊的,恐怖的感覺。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還能冷靜下來。羅門能夠保持面上不失態,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可即便是他的心髒已經堅韌如鐵了,依舊忍不住,如同鬼使神差似得,說了上面一句話。
這句話,就像是點燃了一根不知通向何方的引線一樣,那炙熱的火星一路蔓延,蔓延到他的心中,蔓延到胖子的心中。
最後莫名的消失了,它也許熄滅了,也許潛藏了起來,也許穿過了兩人的心髒,繼續的蔓延,飄飄蕩蕩的,如同一支斷線的風箏似得。
羅門只想沉默下來,可剛才的情況,卻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他必須像個辯手一般,不斷的,滔滔不絕的辯駁或是爭論,無論是說自己,還是說別人,無論是肯定,還是猜測,都無法停息。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歇息的機會,他只想沉默著,不說話,靜靜的思考著,也許是在感受著從身體兩側滑過的風,輕柔的如同一只小手,撩撥著額前的碎發,安逸自然,仿佛沒有任何威脅。
可他,卻不喜歡這樣,他寧願自己看到的,是一只鮮血淋淋的爪子,也好過,那些莫名的東西——這也是他的習慣,習慣于在面對大戰或為難之前,將所有的方面都考慮的清清楚楚……
天空依舊寧靜,只有胖子手中的鏡片反射出來的光束,高懸在天空上,也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光點,看不出什麼模樣。
可正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光點,提醒著左右埋伏在胡同口中的生還者們,戰斗還沒有結束,甚至是還沒有開始的。
胖子與羅門一樣,陷入了沉默之中,但兩人的沉默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羅門是為了思考,為了安靜,為了讓自己遠離內心的自責,與因為自責而生出的幻象;而胖子,卻是簡簡單單那的沉默,或者說,單純的為了沉默而沉默而已,甚至是享受這難得的沉默的感覺。
倘若是在夜空之下,這種沉默是極其美妙的事情,看天上繁星點點,明月高照,偶爾看見流星劃過天際就興奮的站起來,快速的用衣角打個衣節,這是小孩子們最喜歡干的事情。
他們相信理想,相信願望,相信所有美好的東西——仿佛胖子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涯便是這樣過來的,所有的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快樂的,無憂無慮的,在星空下玩耍,在流行墜落的時候許下心願……
“呵呵。”胖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即便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他依舊記得,自己當時許下的願望是︰我要成為草原上最大的商人。
當時,還因為這個,受到了同行兄弟姐妹的嘲笑。
“還真是令人難以忘懷的記憶,呵呵。”胖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縷淡然的微笑,仿佛心靈被溫暖的回憶填滿了一樣,又像是對于現實的回應——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掌握在手中似得。
他心中的那些美好,那些舒適的感覺,漸漸的沉澱,留下的只是沉默而已。
也許是因為沒有星空,也許是因為身處險境,也許是因為這種美好的感覺終究是一去不復返的,漂蕩蕩的去向了遠方。也許在地面劃落一條淺淺的痕跡,也許于空天拖出一道淡淡的弧線,但終歸會消失的,如同那些美好的童真一樣。
“啊呼!結束了!”
胖子重重的吸了口氣,那渾濁的,混合著血腥味道的氣體,順著口腔被吸入了他的身體里,鑽入了胖子的胸腔中,仿佛化作了一團戾氣,在他的肺中胡亂的攢動著,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上下的,前後的,橫掃或是下順……
仿佛想要撞開這黑暗,迎來一縷黎明似得。
可無論如何,這不是一種美妙的感覺。這種濁氣,與從前呼吸的空氣相比,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那股血腥的氣息差點讓胖子嘔吐了出來。
“咳咳咳!”胖子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將咽下去的廢氣強行排出了體外。
“不好,不美。”胖子心中念叨了一句,皺了皺眉頭。
倘若有東西能適應著渾濁的氣體的話,一定只有喪尸了——如果他們同樣需要呼吸的話。
也許是沉默的太久了,讓胖子的心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空虛感,他感覺自己待在這里,就像浪費時間一樣。
“也許我應該出去看看?看看那個人到底怎麼了,看看外面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胖子小聲的念叨了一句。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身邊的羅門卻突然開口說話了,真是突然的,沒有一絲先兆,甚至連嘴角都沒有抽動一下。
“怎麼了?這就受不了嗎?不過是一點點渾濁的氣體而已,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就這樣了,真是吃不得一點的苦,這可比戰場上的味道,差的遠了……”羅門若有所指的嘲諷了一句。
雖然他並不知道胖子具體的身份,胖子也沒有主動提及。但他相信,胖子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大富商人,或者一個普通的貴族。
他應是如同王子一般尊貴的古老貴族,應是這個古老貴族中不起眼的一個個體,也許不得志,也許是貶謫,總之是莫名的來到了新都這個新興的城市,然後遇到了這種事情……
“還真是倒霉的一個人。”羅門口中喃喃道。
“什麼?”
“沒什麼?”
面對著胖子的疑問,羅門當然不會承認自己說過什麼,他了解這些大貴族們,相對生死,他們將自尊看的更加的沉重,甚至這種沉重,已經到了一種變態的地步了,也僅僅次于他們對于家族的忠誠而已。
倘若自己真的刺激了胖子某些心靈的上的柔軟一面,還真不知道他會干出什麼事情。
“翻臉嗎?也許吧。”羅門笑了笑,很快將這種莫名的心思拋出了腦外。
他雖然打心眼里討厭這種古老的貴族,認為他們不過是一群倚老賣老,不願意交出權柄的東西,可他還至于因為這一點厭惡,而給自己一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和這個胖子徹底的對立起來——他可不知道胖子是不是那種自尊心極強的貴族。
“我明白了!”胖子突然提高了聲調,臉色帶著一種潮紅的表情,甚至是有些莫名的激動的。
這一聲喝叫將羅門從思緒之中驚醒,可回到現實的他,面對著突然興奮起來的胖子,一時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胖子在他眼中始終是低調憂郁淡淡,即便這種低調與憂郁在這個小小的隊伍里,看起來有些異樣,甚至是有些另類,因為憂郁並不等于絕望,而且他感覺,胖子也並非因為身處的險境而憂郁,而是他內心之中,本身就存在著一些困擾他的東西。
“看來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故事。”羅門心中感嘆了一聲,然後嘴角動了動,問道︰“你明白了什麼了?認為我說的有道理?想要脫離自己低級的大貴族身份,回歸勞苦的大眾生命?”
很明顯,羅門的語調之中充滿了調侃的意味。胖子這一驚一乍的,讓羅門有種詭異的感覺,就好像自己面前的人,被惡靈附體,或是已經瘋掉了一般。
胖子沒有理會羅門的調侃,自顧自的說道︰“你在愧疚,是因為問我第一個問題……”胖子也發現了自己的狀態,他可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于是趕忙調整了自己的語氣,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一些,只是這平穩之中隱藏的那一抹興奮,卻怎麼也掩飾不了。
“至于這麼興奮嗎?”羅門搖了搖頭,對于胖子,他是愈發的看不清了。有些時候,他圓滑的如同一只老油條,有些時候,卻又天真的像個孩子。
好比現在,明明是一些不很重要的事情,卻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
“我問他的問題?我問了他什麼了?”顯然,羅門已經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或者說,記憶不是很深刻。
“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我問了什麼問題?”羅門手托著下巴,仔細的回想了一下,仿佛剛才自己口中說的那些話,都是一些在無意識狀態下說出的,現在要回想,卻已經忘記了。
對于那些,記憶的篆刻並不見得深刻,很多時候,大抵是說過後,便忘記,便被丟到腦後,便被拋棄在風中,便再也記不起來了。
這種狀態很多時候是一種人類的共性困擾,但有些時候,卻是一種幸福。因為它會讓你忘記一些莫名的痛苦,忘記一些無意義的哀傷。
它不會讓你陷入長時間的感懷之中,也不會讓你沉醉于莫名的軟弱而變得怯懦。
它只是一種忘記,一種在你無意識中,偷走記憶的一點碎片的反應。
羅門說的是真心話,他是真的忘記了自己說過什麼。只是顯然,胖子並不認同這一點,他執拗認為羅門是在敷衍他,或者說,是在進行著某種掩飾。
“想要掩飾你的鐵血背後的柔情嗎?你不是這樣絕情的人,任何人都不應是絕情的人。對于吳有間,你不可能沒有愧疚。”胖子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回想剛才之前,他還將羅門當作了自己的偶像,因為他從一個社會的最底層,爬到了將軍的位置——這正是胖子希望在家族之中達到的地位,可羅門的所作所為卻讓他失望了,為了計劃的實施無情的拋棄了吳有間,並且沒有任何的愧疚之前,反而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還利用自己的反應,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來威脅自己。
這種感覺,就好像白色紙張上,滴上了一滴墨跡似得,讓胖子感覺份外的不舒服。
也就是說,面前的這個人,無論他的從前是多麼的完美,可現在,他在胖子的心中,就如同一尊面目猙獰的魔鬼一樣。
只是連胖子自己也不清楚,于他內心的深處,始終存在了著一絲別樣的念想。
如同愛之深,恨之切的諺語一樣,雖然偶像破滅,但胖子的內心深處還存在著一絲想法——他希望羅門僅僅是在這件事情上表現的如此絕情,而在其他問題上,他依舊是那個胖子心目之中,完美的一手締造新都繁榮的將軍。
而從剛才那一聲疑問,胖子仿佛從中看到了一點愧疚的感情。
也正是這一點愧疚的情感,讓他有種興奮的感覺,如同是一場戰斗,取得了勝利似得。
那種感覺是美妙的,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是胖子心中所想的,所以他希望羅門能夠在語言之間,確切的表示出一些愧疚的情感。
可現在的現實和羅門那迷茫的表情,卻告訴他,羅門的內心,是毫無愧疚的,至少在這一刻,是毫無愧疚的。
胖子如同被零下十八度下,一盆冰涼刺骨的涼水,潑到了身上,不斷的顫抖著。那些冰冷的水珠,透過毛孔的分析,滲入了胖子的身體里,通過血液的輸送,這些冰冷的氣息被送到了他的心中,胖子的整顆心,已然冰冷的如同一塊冰塊一樣。
“好了,就是你說的第一句話,生死狀態下求生的那句話。”從一個高峰,跌落到谷底,胖子的興致當然不可能太過,他甚至是有些怏怏的,與方才的神采飛揚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