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正文 第一卷誰乘星槎破虛空 第311章 熙熙攘攘為利忙 文 / 波波
一聲“我來遲了”當真是感人肺腑,讓人心生溫暖。
葉暢瞅了楊釗一眼,做出萬分感激的模樣︰“有勞楊兄了……此處不是說話之所,還請入內。”
領著楊釗等進入自己的客堂時,葉暢看到岑參在院子里晃了一下,向他使了個眼色,便知道岑參達到了此行目的,心中又是一喜。
與楊釗分賓主入座,楊釗見自己的兒子相當不自在,便令他出去,屋子里只剩余他們二人時,楊釗才肅然道︰“前日李相公使人入奏,說二十九貴主年已長,為天家血脈,身份尊貴,不宜長為女冠,故此請女官教授禮儀,以便封為公主。”
葉暢點了點頭,沒有開口。此事今日李林甫雖是沒有說,葉暢也明白,此事必是李林甫搗鬼。
“李相公為何會突然如此?”李林甫采取了哪些手段並不重要,因為現在都已經被葉暢化解了,讓葉暢惱怒的是致使李林甫采取這些手段的原因。
按此前的情形,葉暢覺得自己與李林甫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可是現在這默契被破壞了。葉暢雖是用陽謀,在離開李林甫府時說有小人進讒言,但是究竟這個小人是誰,又是如何進的讒言,葉暢非常想弄清楚來。
“不知十一郎何是得罪了……李相公之婿楊齊宣,是他在李相公面前說了十一郎的不是,雖未直言,大致意思就是說十一郎欲行騙婚之事。”
楊釗心知此前自己不曾給葉暢傳遞消息已經做差了,如今他也看到葉暢會集的長安城中諸貴女所代表的力量,下定決心要站在葉暢這邊,當然將當時自己偷听到的消息也泄露出來︰“愚兄我發覺情形不對,便遣人多方打探,終于得到這個消息。”
“楊齊宣?”
葉暢神情愕然,自己與李林甫的這位女婿見過一兩次面,點頭之交罷了,葉暢記憶中,自己根本沒有與他發生過任何糾葛,他好端端地進什麼讒言?
而且扣上了一的大半,還都是對經濟運行特別是貨幣、流通的一些看法。第五琦對于貨幣的一些見解,讓葉暢覺得甚為驚異,幾乎超過了這個時代。可以說,這番談話之前,葉暢對第五琦的認識幾乎等于無,只是相信劉晏的見識眼光,才想著招攬第五琦,不過這番談話之後,葉暢意識到,這個第五琦雖然還脫離不了此時的局限性,但確實是難得的經濟之才。
故此,葉暢對他有必攬之念。
他待第五琦甚為禮遇,親自送出大門,還送了數十步才折轉回頭,這原本是愛才之心,可落到有心人眼中就不一樣了。
如今葉暢的門前,再也不是昨日門庭冷落車馬稀的情形,除了接踵而至遞名刺、帖子的人之外,亦有各方派來觀風望氣的探子。那麼多京中權貴派來的人,他都只是泛泛地以禮相待,可對這個人卻待之以殊禮,此人會是誰?
當下便有人打探起來,在葉宅這里是探知不到什麼的,不過跟著第五琦卻不難。第五琦人到家不久,便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自從卷入韋堅舊部案後,第五琦的處境便很有幾分艱難,他受韋堅牽連貶官,但直到現在會被貶為何職也沒有出來。再又卷入如今這件案子當中,讓他近乎待罪。這種情形下,葉暢向他伸出手來,願意幫他一把,他心中自然感激
雖然留在長安城中為官是每個大唐官員的願望,但第五琦明白,在李林甫勢大的情形之下,他想留在長安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先去遼東,積累一些功績資歷,再轉入中原州府任職,然後進入中樞可圖也。
葉暢任借著巨大的經濟實力,糾合了一個利益集團,甚至在李林甫的攻擊之下都能維護,這個利益集團還在繼續擴張,以後會越來越大。自己能與葉暢站在一起,這個利益集團日後也將成為自己的靠山。想到這里,第五琦心中不免火熱,原本有些黯淡的前途,似乎也顯得光明起來。
李林甫女婿楊齊宣府前,在傍晚時分,又來了一位客人。
當听說駙馬楊洄輕車簡從出現在自己家的門前時,楊齊宣愣住了,然後匆匆忙忙跑了出來。
“駙馬這是為何?”見楊洄那小心翼翼地模樣,楊齊宣問道。
“方才听得一件事情,不能不來……且覓一處清靜所在。”楊洄此時也不掩飾自己,面上帶著陰郁。
楊齊宣也不是傻子,看了看周圍,他這駙馬府前確實人員復雜,不宜說話,便將楊洄引到府中偏院,屏退下人之後問道︰“駙馬听得何事?”
楊洄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嘆息道︰“楊大夫,你誤我矣”
“此言怎講?”
“昨日葉暢之事,鬧得滿城風雨,當初我只是說葉暢並未請我打探相公口風,你為何就同相公說了弄成這般模樣,旁人還只道是我在進讒言,離間相公與葉暢的關系”
楊齊宣不是傻瓜,事實上他也覺得,楊洄在葉暢的事情上表現得太過熱心了一些。他早就懷疑,楊洄之所以熱衷此事,必有背後原因。但因為打壓葉暢在李林甫心中的形象,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故此才不去追究此事。
此時听得楊洄還欲把責任全推與自己,心中不禁有氣︰“駙馬此言,某就不懂了,某為相公之婿,事與相公之女有關,如何能隱瞞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駙馬執心為正,不暗藏鬼胎,有何懼之?”
楊洄張開嘴巴愣了愣,這才想到,楊齊宣能被李林甫挑為婿,怎麼會是傻子跟著李林甫,就算是傻子也會學精明一些啊。
“駙馬放心,若是葉暢尋你麻煩,我自然會替你解釋。”楊齊宣心中快意,又義正辭嚴地道︰“我與駙馬交稱莫逆,此事義不容辭”
楊洄心中暗惱,卻又無計可施。要知道,他們雖然都是女婿,可大唐天子殺幾個女婿都是正常的事情,而李林甫卻待女婿們個個都好。在某種程度上說,他這位天子女婿,倒不如楊齊宣這個宰相女婿
“咳我今日來,卻不是為了此事,而是又听說了一個消息,葉暢自李相公府回去之後,與一人密談許久,還親送此人出門,許多人都看到了。”
“楊釗?此事我已知曉了。”楊齊宣不以為然地道。
他這一句,讓楊洄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原本以為楊齊宣會放棄,但既然他還盯著葉暢,那就證明,他仍然會繼續在葉暢與李林甫間挑起事端。
想到這里,楊洄心中的惱怒散去大半,他笑著搖頭道︰“若只是楊釗……哪里需要我來說與大夫听,此人身份有些特殊,名為第五琦,楊大夫只怕未曾听過其名。”
楊齊宣思忖了好一會兒,確實從未听說過這個名字,當下便有些不屑地道︰“京城之中,人口百萬,如此無名之輩,某是不曾聞之。葉暢好結交貶夫走卒游俠伎伶,想來又是這等人物。”
“非也,非也,此人曾為陝郡太守從事屬員,乃韋堅臂膀”
“韋堅”
李林甫並沒有把李適之放在心上,但當初韋堅給他的壓力卻是極大,故此即使在兩三年之後的今日,韋堅早已死去,李林甫對韋堅仍然甚是忌憚。更何況年初之時,還發生了韋堅故吏為其鳴冤之事,更讓李林甫警惕。
若是旁人,或許會覺得當初就是葉暢出賣了韋堅等人,故此葉暢根本不可能與韋堅故吏走到一起去。可楊齊宣從李林甫身邊人那兒打听過內幕,知道當時李林甫只是讓葉暢背上這個罵名罷了。故此,一听得這個消息,他聲音頓時尖銳了一些。
猶豫了一會兒,楊齊宣看著楊洄︰“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