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入蜀 文 / 浮雲深處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司馬明空那魁梧的身軀砸落下來,發出沉悶之極的一聲響。那地上有許多鵝卵石,堅硬無比,司馬明空頓時被撞得鼻青臉腫,連頭上所扎方巾都散了,披頭散發,加之右肩之上焦黑一片,看起來狼狽無比。
司馬明空一倒,摩雲手與盤蛇劍的法術頓消,原先被其困住的另一個方仲也脫困而出,只是他與被摩雲手打傷的方仲一般,氣息衰弱,周身閃爍不定。這兩個都是真如化身變幻出來的,雖然沒有血肉之軀,但是被打之後一樣會受傷,直至消散後重新回到方仲體內。前一個方仲是六欲之中的人相欲所化,方仲吸收了太多的役鬼怨氣,導致這一個方仲偏向憎恨;後一個方仲是六欲之中的威儀姿態欲所化,高傲無比。方仲屢遭迭難,心中難免有些怒氣,平時壓制不出,但分開來時便表現出來。六欲若為內因,其表相便是喜、怒、憂、懼、愛、憎各情。
本我的方仲渾身一抖,心念到處,另兩個方仲頗不甘心的倒飛而回,往當中一聚,三合為一,重新化為一個方仲。
方仲面上憎、怒之色交替閃過,似乎六欲兀自不服,想要脫本我而出,方仲咬牙堅忍,顫抖了片刻,這才恢復平靜。雖然本我不曾受傷,但是化身所受的傷害在合二為一時還是給方仲帶來不小的傷害,其渾身的真氣一下衰竭了大半。等到方仲解開鬼附之相,兩條鬼影重新回到羊脂葫蘆中時,方仲渾身脫力,再也站立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猙獰獸跑到方仲身前,低低嗚咽,不時拿頭去拱方仲。
司馬明空剛剛掙扎著翻身坐起,早有一柄冰涼而又鋒利的短刀架在了脖頸之間,香氣襲來,只听一個女子冷冷地道︰“別動,姑奶奶手一抖,只怕割破了你的喉嚨!”司馬明空面色灰白,早已無一絲血色,只有引頸受戮的份。這持短刀的乃是金菊花,在她身後,小蘭搶步奔去,想要攙扶方仲,可是猙獰獸守在身側,有人靠近便低低咆哮,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便是小蘭也不能親近。
金菊花叫喚道︰“錢大哥,錢大哥!”
遠處有人低聲呻吟回道︰“我沒事。”隨即便見一人從地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正是錢文義。他被兕牛撞了一下,畢竟有真氣護體,一點皮肉之傷對他而言並不嚴重。錢文義面色鐵青的來到司馬明空近前,舉劍大喝道︰“司馬谷主已被擒獲,諸位還不住手!”
這一聲大喝是錢文義故意而發,聲音蓋過了廝殺之聲,無數人听得清清楚楚,頓時便有無數人停止了打斗,扭頭往發聲處看來。那些蒙面者一見司馬明空真的被擒,無不大驚失色,有幾人更是飛身搶了過來,錢文義長劍往司馬明空胸口一指,喝道︰“再敢相逼者,莫怪我劍下無情。”這些人投鼠忌器,一個個站在遠處不敢靠近,剛才還是廝殺震耳的地方一時之間變得寂靜萬分。
三門的弟子自覺聚攏在一起,鄭元洪、侯鑫和江誠子三人也往錢文義處奔來。這三人一見到司馬明空面目,無不驚愕萬分。鄭元洪更是目眥欲裂,指著司馬明空的鼻子罵道︰“天殺的靈虛谷,天殺的司馬明空,老子哪里對不住你,你便要領著人來殺我?”舉劍欲劈,錢文義道︰“鄭門主且慢,問明白了再說。”
鄭元洪道︰“好,老子問你,為什麼追殺諸位同道。”
司馬明空瞑目不答,清嶼島的侯鑫恨恨道︰“定然是靈虛谷投靠魔教了,我們這便回去告之岳真人去。”在他不遠處,鷂鷹王靠在一輛翻倒的馬車旁,冷冷道︰“他便是那岳真人派了來的,回去不是自尋死路。”
鄭元洪、侯鑫等人听了都是一愣,鄭元洪搖頭道︰“不可能,岳真人為何要殺我們?”
鷂鷹王道︰“你若不信,讓那些蒙面之人解開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若是神教中人,還需蒙什麼面,不是多此一舉麼。”
鄭元洪一想有理,沖著遠處蒙面人喝道︰“把你們的面巾都揭開來,讓老子看一看,也好知道今日栽在誰的手里。”那些蒙面者全都默然不說話,只是看著司馬明空。
一旁的玉笥觀老道江誠子道︰“藏頭縮尾的都是卑鄙小人,司馬谷主,想你也是盛名在外之人,做事需讓人明明白白,總不能一言不發吧,今日之事終歸要給諸位道友一個交待。”
司馬明空冷哼一聲道︰“你們明知故問,今日落到你手,有死而已,又說什麼廢話了。”
江誠子道︰“什麼明知故問,貧道不明,還請直言相告。”
司馬明空扭頭向鷂鷹王看去,冷笑道︰“此人是誰,別跟我說你們不知。更有人雖是昆侖弟子,實則藏污納垢身懷妖法,難道你們又不知了?”
這話其實說得模稜兩可,救了鷂鷹王之事確實是瞞著旁人的,只有錢文義、鄭元洪等少數幾人知道,司馬明空此時提及,頓時讓幾人無話可說。後一句本是說方仲,但在錢文義耳中倒像是說自己和方仲兩人一般。金菊花來歷固然不能宣之于口,而方仲所使的役鬼法更是大忌,這等事傳揚出去,確實授人以柄,無法反駁。
在場的眾人被司馬明空這一句話說得啞口無言,但若因為此事岳光祖就派人追殺,似乎太過了吧。
司馬明空語氣一軟道︰“本尊受命而來,實在是有說不出的苦衷。”
錢文義道︰“你有什麼苦衷?”
司馬明空道︰“只因為派我來的就是岳真人,而岳真人又是奉了昆侖掌教懸天真人的法旨,著我等來捉拿你們這些叛徒。”
這些話真真假假,錢文義將信將疑道︰“你胡說什麼,掌教真人怎會讓你來捉我們?”
司馬明空道︰“我說了你們又不信,又怪誰來?至于為什麼法旨之中要捉你們,其中緣由非我能明,你們心中自知,何必問我,又或者去問岳真人和掌教真人去?”
錢文義腦中胡思亂想,原本就擔心方仲因符法為懸天真人所忌,如今又有役鬼法和鷂鷹王之事火上澆油,此事可說定無善終。錢文義畢竟年輕,許多事無法理清,只覺自己心力交瘁,腳軟筋酥,連劍也拿不穩,蹬蹬蹬後退數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錢文義這個樣子,讓鄭元洪等人大吃一驚,只道司馬明空所說是真,無不驚慌失措起來。
金菊花關心錢文義,只道他有什麼暗傷發作,搶上前去攙扶。
司馬明空一直老老實實半跪于地,見金菊花把劍收了去扶錢文義,這等機會豈能錯過,他突然抬頭叫道︰“岳真人快來救我!”
眾人大吃一驚,忙順著司馬明空的眼光看去,誰知遠處除了那些蒙面之人外並無岳光祖本人。司馬明空就地一滾,已到了溪水旁邊,一縱身便在溪水中打出一個水洞,隨著他的人落入水洞之中,遠處的盤蛇劍也‘嗖’的一聲飛來,跟著沒入水中。
這時眾人才知他使詐,等追過去時水洞早已消失不見,只有司馬明空怨恨的聲音在遠處遙遙傳來道︰“今日之事我會如實告之岳真人,你們等著罷!”
這里雖然有人會施展五行禁制,但司馬明空水遁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若是方仲就在旁邊,祭出天龍都功印,或許可以留下此人,但方仲力戰之後站都站不穩,豈能再來攔截。
鄭元洪等人看著水波粼粼的河面,都如泥雕木塑一般。
遠處的眾多蒙面之人見司馬明空逃走,也不敢逗留,紛紛遠遁,不一時便走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尸體,還能證明方才大戰了一場。
錢文義喘息半響,一把推開金菊花,面色陰沉,提了長劍往方仲大步走來,人尚未到,便厲聲喝道︰“孽徒,看你做的好事!”
小蘭愕然道︰“錢前輩,仲哥哥做錯什麼事了?”她可不像金菊花般隨口叫錢文義一聲大哥,畢竟是方仲名義上的恩師,小蘭與方仲年紀相當,自然要稱呼一句前輩了。
錢文義怒道︰“做錯什麼事了?這事他自己知道,我都恥于出口相詢!我問你,你與司馬谷主相斗之時用的什麼道法?”
方仲面色慘白,當錢文義怒氣沖沖而來時,他便心知不妙。役鬼法之事本就不能為旁人所容,倒不是此法見不得人,而是被役鬼堂的人弄得聲名狼藉了,人人都知此法歹毒自私,吸取活人精血為己用,已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自己突然使出來這等法術,焉有不被問責之理。只是這次役鬼法的使用也是迫不得已,先是被司馬明空刺了一劍,直接引動了役鬼現身,憑著本身的修為又不是司馬明空的對手,這才使用役鬼法相斗。總不能因為怕被旁人知道,寧可被打死也不使用。
方仲垂頭嘆氣道︰“弟子知錯。”
錢文義心中絕望,他一直希望方仲能得玉虛宮垂青,而不是名義之上的一個弟子,如今看來一切努力都白費了。錢文義慘然道︰“你不是我弟子,我也不是你師父,昆侖派更沒有使用役鬼法的門人。”
金菊花勸道︰“話不可說得這麼絕,若無方小哥出力,你也不知死過幾回,怎麼一轉臉來又抱怨旁人的不是。本姑娘覺得方小哥無錯,你們說方仲他有沒有錯?”金菊花轉頭向著鄭元洪、侯鑫等人詢問。這些人與方仲相處慣了,豈能不為他說好話,再說了役鬼法什麼的又不是用來對付自己人,雖然聲名不佳,但若與自家性命比起來,就算再是臭名昭著的邪法,只要能夠危急時刻救命,那都是絕妙的仙家*了。
鄭元洪還想為方仲說幾句好話,說道︰“要不是方兄弟出手,司馬明空怎麼會敗,他若不敗,我們只怕要一個個人頭落地。”
錢文義怒道︰“鄭門主,話不是這麼說,君子身可殘志不可屈,豈能和不擇手段的小人相比。”
侯鑫道︰“司馬明空不是君子,方兄弟也不是小人,不在乎用什麼手段取勝,而要看使用的人是否為惡。役鬼法雖然不中听,貧道也不了解其中竅要,落在惡人手中自然容易為惡,但落在善人手中未始不能行善。便如刀劍一般,有人拿它行俠仗義,有人拿它殺人放火,總不能說拿刀拿劍的人便都是十惡不赦的惡人吧。”
錢文義道︰“方仲雖然不是有心為惡,可那役鬼法有違天和,懷之就是不善,以不善之物常懷己身,總有墜入惡障之虞。我不忍見真有那一天,這才早日棒喝于他。”
江誠子咳嗽一聲,慢條斯理地道︰“貧道愚見,錢道友也是一片好心,所謂關心則亂,為了方兄弟的將來,所以說了些過頭的話也情有可原。方兄弟真有役鬼之法,那也是他的機緣造化,貧道自識得他以來從未見他做出任何損人利己的事情,可見他心中有善,又怎會輕易墜入惡障之中。”
三人都為方仲說話,錢文義反而說他們不過,只得沉默不語。
這次遇襲損傷的三門弟子極多,幾乎佔了總人數的一半,是自會盟出師之後所遭到的最大傷亡。鄭元洪等人自然免不了大罵一通,從司馬明空的老母罵起直到他十八輩的祖宗,接著又罵岳光祖,甚至連懸天真人也罵了進去,若不是錢文義與方仲也在這里,只怕懸天真人的祖宗牌位也不大安穩。
眾人把傷亡的弟子埋葬之後,不敢逗留,于是連夜啟程,直奔蜀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