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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4-037 虎須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再一次出使敵國,舍普特走得格外孤獨。只身上路,他知道,這一趟,恐怕沒法再回來。當埃及的海岸線漸漸出離視野,舍普特發紅的眼眶滾下熱淚。讓他眷戀的家鄉,或許這就是今生的最後一眼吧……可是他不後悔,只要能達成所願,他情願用生命做賭注!

    海路行船,無風無浪,即將在烏加利特登岸時,舍普特擦去淚水,拋開所有無謂的情緒,只去思考最實際的問題。他很清楚,若想順利達到目的,第一是絕對不能讓赫梯王提前知曉他此行的意圖。第二,還要努力爭取到一個公開場合蒙召覲見,人越多越好,這樣傳進那位小公主耳朵里的概率才會盡可能變得更大。因此,在申明來意時舍普特就想好了,直言是為法老送信,誠心求和!

    多年死敵宿怨,如果听說拉美西斯竟肯乖乖低頭、屈尊求和,想來那位赫梯王一定會非常的開心、志得意滿吧?這樣快意的事情恐怕也一定會希望讓更多人見證。

    果不其然,再次踏上敵國土地,身邊每一個赫梯人都不免流露出居高臨下的得意輕蔑。言辭多有難听,舍普特全都默然承受。

    在行將抵達哈圖薩斯之前,他又特意給自己換上了一身特別搶眼的穿戴。那是埃及人每逢重大祭祀才會穿的禮服,從頭到腳,通身黃金飾品在日光下璀璨生輝——他要讓自己盡可能的醒目搶眼,招搖過市,以便哈圖薩斯遠近內外,都知道有埃及使節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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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舍普特的苦心沒有白費,就在他入城這一天,一個最應該看到的人,果真一眼發現了他。

    自從烏薩哥哥赴西奈前線,小侍女伊蓮迅速養成的習慣,總會三不五時赴軍營,托人往前線軍中稍帶書信包裹。無論衣服鞋帽還是辛苦求取的護身符,傳遞的都是滿滿的思戀和擔憂。這一天又從軍營歸來,遠遠的,伊蓮便一眼看到金光燦燦的來使。起初她還以為是眼花了,當確認沒看錯,不免意外又驚喜。

    是他?他怎麼又回來了?!

    眼看被眾多軍兵圍在中間的埃及來使,直直向著元老院而去,伊蓮拎起裙擺一路飛奔,就等不及要去通報這個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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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真是拉美西斯的求和之說起到效果,元老院里,這一次,赫梯王非常痛快的召見了他。舍普特走進殿堂,但見王居中上首而坐,兩旁列座的重臣議員幾乎座無虛席。

    老實說,多年宿敵,彼此都真是太了解,要說拉美西斯會輕易服軟低頭,凱瑟王根本不信。他不過想看一看,故意擺出這種姿態,這家伙是又想玩什麼花樣。

    見到這個金光燦燦的信使,凱瑟王也一眼認出來了,一時覺得好笑,卻也真有些不解︰“你不是塞提身邊的侍衛長麼?怎麼又成了法老信使?難不成堂堂法老竟沒有什麼可用之人?還穿成這個樣子,如果沒記錯,這應該是埃及人每逢重大祭祀時才會穿的禮服吧?即便是你那位主人,貴為王子,好像平時也不會穿得這樣夸張,這算什麼意思?莫非純因埃及人的黃金太多了,可惜花不出去,全砸在了手里,才只能拼命往自己身上招呼?”

    王的調侃引來滿堂哄笑,是啊,由王一手布局的封界困鎖,黃金再多卻換不回必須的物資,這實在是非常尷尬難堪的窘境。

    舍普特對一切調笑充耳不聞,跪拜當地,沉默的遞上法老親筆信。

    有兩旁侍從接過來轉承到王的手中,打開封印看清內容,凱瑟王的臉色才一下子變了。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是爆棚的怒火要直竄頭頂。對他來說,世間最猖狂的挑釁莫甚于此!一封言辭至誠的求婚信,他根本沒等看完就將莎草紙的信箋揉作一團扔在地,霍然而起吼出震動廳堂的怒喝︰“拖出去,砍了!”

    變故來得突然,在場的人都被結結實實嚇了一跳,還從來沒有誰見過王如此暴怒的樣子,這是怎麼了?

    立刻有衛兵上前羈押,舍普特抬起頭,鼓起全部勇氣大聲質問︰“做父親的可以這樣枉顧女兒的幸福嗎?王子殿下與美莎公主是真心投契,他們理應是天生一對,我王法老是誠心為其求娶,為什麼不可以?陛下總不能只為一己心結就斷送女兒一生的幸福吧?若執意不肯,除非讓我親耳听到美莎公主的回答!這是她的人生,理應由公主殿下自己作主不對嗎?”

    他如此一吼,滿堂嘩然,人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美西斯所謂誠心求和,竟是要來求娶美莎?果然是找死的節奏啊。

    凱瑟王險些氣炸了肺,可惡該死的,這種事,遮掩還來不及呢,竟被這廝眾目睽睽當堂吼出來,這是存心要壞了美莎日後的姻緣嗎?叫嚷出去,豈非在未來丈夫的心里都要存個大疙瘩,是讓今後夫妻難和睦?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徹底惹翻的王怒指門外,吼聲震動廳堂︰“立刻給我砍了!尸首扔進獅子坑,腦袋送回埃及,這就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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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真的!”

    听到伊蓮一路狂奔報來的消息,美莎瞪大眼楮滿是驚喜,立刻飛身直奔元老院。結果,她做夢也想不到,遠遠的竟驟見舍普特被羈押出來摁倒在地,立刻要砍頭的架勢。美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這是什麼狀況?

    “住手!”

    來不及了,行刑手已經高高舉起利斧,舍普特眼看就要命喪當場。美莎大驚失色,情急中只得號令獅子忙救急。

    一聲沖天獅吼,母獅美賽直撲而上,及時撲倒行刑手,才堪堪攔住了就要落在舍普特脖子上的要命利斧。

    命懸一線,生死瞬間,萬分僥幸撿回一條命,舍普特的心髒幾乎停跳。一轉頭驟見美莎,他一下子激動起來,顧不得死里逃生的驚悸,更沒有余地浪費時間,他必須緊緊抓住這求之不易的見面,用所有力氣喊出最大音量︰“公主殿下,你收到王子殿下送來的禮物了嗎?尼羅河的河水、瑪特的羽毛、沙漠中的復活草,還有多少詩篇文集。”

    清晰看到美少女眼中顯露的驚詫,舍普特滾下熱淚︰“你全都沒收到對不對?所以我才必須要來,我必須讓你知道,他不止一次給你送來埃及的禮物,王子殿下從未失約!”

    美莎的確驚呆了,難以置信瞪向從元老院中聞訊沖出來的父親,禮物?還不止一次?!

    听到消息沖出來,看到此景,凱瑟王更加磨牙切齒,可惡,這是嫌鬧得還不夠大麼?

    “你這孩子,到處亂跑什麼,快回去!”

    美莎充耳不聞,一步擋在舍普特身前,冷峻神情分明是要一個解釋,冷冷的聲音開口質問︰“斬殺來使,並非沒有先例,我只想知道,這個人,他究竟犯了什麼罪?竟要在抵達的第一時間就遭遇極刑?”

    不等王作答,舍普特再度搶著開口︰“公主殿下,我此行是來給法老陛下做信使,是為王子殿下求婚的!告訴我,你願意嗎?而我必須告訴你,王子殿下他是認真的,他沒有一天不惦念你,即便因此惹惱你的父親,三番四次引來暗殺,他也沒有後悔過!所以哪怕明知必死我也一定要來,我不能讓你永遠被蒙在鼓里呀!公主殿下,這是關乎你一生的幸福,理應由你自己作決定不對嗎?”

    美莎更加震驚,他說什麼,暗殺?!

    如此公然的挑撥離間,所有不能見光的事情居然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捅開了,凱瑟王大概再沒有任何時候會比現在更憤怒,他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怒喝兩旁羈押衛兵︰“你們都是死人吶,還不給我堵上他的嘴!”

    舍普特遭遇實在蠻橫的堵嘴封口,而美莎居然笑了,怒極而笑,看著父親,好像在看一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阿爸也要開始做不準人說話的勾當了麼?也要開始濫殺無辜?為什麼?就為了把我蒙在鼓里,可以隨心所欲的任由擺布?”

    大顆眼淚滾落,一時間,美莎所有的傷心、寒心和遭遇欺瞞的憤怒都在瞬間爆發,歇斯底里的怒吼就化作了一個字眼︰“暴君——!!”

    眼看情勢不妙,魯邦尼在旁連連苦勸︰“陛下,還是暫且刀下留人吧,若只為一時泄憤,當心真要傷了父女情份。”

    法提亞也連忙向兩旁臣子議員催促示意,散了散了,趕快都散了吧,回去以後都管好了嘴巴,不要亂嚼舌根。

    狄雅歌一同規勸︰“陛下,這個人……還是暫且先交給屬下看押吧,有什麼話都不妨等回去關起門來和美莎好好說。”

    凱瑟王還能說什麼?這個要命的小冤家,真真是存心要他的命啊!真個回到王宮關起門來,他滿腔氣急敗壞的怒火首先是撲向了魯邦尼。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竟不知道什麼時候龐庫斯幽靈的殺手居然都變成了廢物!三番四次不能得手就算了,居然還是采用那麼白痴的方式,你……你給我老實交待,埃及人給了你什麼好處,竟能讓你這樣陽奉陰違?!”

    魯邦尼心中嘆息,沒錯,他的確是故意的。所以才會選擇衣服堆里藏蠍子、酒中下毒這種很低級很容易被識破,換一種說法,也是非常容易躲過去的方式,甚至就連射向塞提的街頭冷箭,箭鏃都沒有涂抹**。

    此刻他揉著眉心,頭疼又無奈︰“陛下,我能吃埃及人什麼好處啊,這樣做無非都是為了陛下。用這種方式,給個警告就算了,可若真痛快取了那塞提性命,再讓美莎知道了,當心才真要傷了父女情份。為一個埃及小子,結果倒弄得父女成仇,那豈非才是真的太劃不來呀。”

    凱瑟王拒不接受︰“無人透風,美莎怎麼可能會知道?如果你當初下手干脆利落一點,哪會有今天這一出?現在好了,看看,這麼大張旗鼓的捅出去,這是存心要毀了美莎日後的姻緣嗎?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妻子的心里裝著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自己啊?這……這簡直比吃了蒼蠅還惡心!日後夫妻相處豈非都要存芥蒂,這就是你好心辦出來的結果?!”

    魯邦尼一個頭兩個大︰“陛下,就算真殺了塞提,你怎麼就敢保證不會再有今天這一出?拉美西斯的作風你不了解?你若殺了他兒子,還是最受器重的長子,反過頭來他會讓你好過?就算純粹出于報復,他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讓美莎知道真相,好讓你們父女鬧到反目啊。而真到那時,可就真成了硬傷,人死不能復生,這份怨懟也就真的難解了。”

    凱瑟王氣得在房間里來回轉腰子,他知道魯邦尼說得沒錯,但就是沒法靜心接受,煩躁惱怒到極點的情緒無處宣泄,全都化成了磨牙切齒的賭咒發願︰“拉美西斯!我就知道這家伙從來不安好心,看來注定是要一生與我作對!我不會放過他的,絕不會!”

    魯邦尼好心提醒一句︰“陛下,現在的重點不是拉美西斯,而是美莎。怎樣才能打消這種不著邊際的念頭才是根本呀。今天這一鬧,不用猜都肯定是結結實實被傷著了,陛下還是趕快想想,該怎麼安撫美莎吧。這孩子的脾氣誰不了解,如果不能好好勸服轉過這個彎,那今後只會越鬧越僵。”

    沒錯,這也正是凱瑟王最懊惱頭疼的問題,美莎的倔強脾氣還有誰能比他更清楚?所以回到王宮才下意識沒敢和孩子直接踫面。不管怎麼說,隱瞞禮物、派人暗殺,都是他落了個理虧心虛,這……怎麼安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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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後/宮殿里,大姐納嵐瞪著惹禍的伊蓮也真要磨牙切齒了︰“讓你多嘴多舌!看看,都是你招惹的好事!鬧成這樣可該怎麼收場?簡直不知輕重死活,哼,你等著吧,等陛下來了,看能不能饒了你!”

    伊蓮快嚇死了,她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一下子鬧成這樣啊,倒霉小侍女嚇到戰兢,此時此刻只能哭求唯一的救星︰“美莎,你救救我,千萬要救我才好啊。我我……我就是覺得你會想知道這個消息,想讓你高興才告訴你的……”

    面對可憐兮兮的哭求,美莎卻是面容冷峻,冷冷掃過身邊一心給她築起樊籬、打造牢籠的家長,冷漠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是啊,誰若對我說了一句實話,告訴我一個想知道的消息,居然就成了罪大惡極,是不知死活,可見我這個坐牢的囚犯是沒錯的,也只有囚犯才不允許與外界相通不是麼?”

    大姐納嵐撫額嘆息,一看表情就快頭疼死了︰“美莎,你這孩子說得都是什麼胡話?陛下這麼做,他……他不也都是為了你好嗎?你總不可能真嫁到埃及去吧?”

    美莎冷聲反問︰“有什麼不可能?真嫁到埃及又怎樣?”

    大姐納嵐快昏倒了,這種說詞在她听來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你這孩子沒發瘋吧?別說陛下早有明令,赫梯的公主絕不外嫁,就算沒有這種嚴令,你知道一國的公主,通常是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對外聯姻嗎?那叫和親!從來都是弱國向強國獻媚示好的手段,這關乎國家的臉面。”

    美莎眼中閃過黯然︰“就算是自己願意也不行嗎?”

    大姐納嵐嘆息連連,她打死都想不明白︰“真搞不懂,那個塞提到底有什麼好啊,他比你整整大了11歲!一個男人如果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成家娶妻,那不是他自己有問題就是他家里有問題,你想嫁給一個有問題的男人嗎?不怕他坑害你一輩子?”

    美莎不愛听了,痛快給出答案︰“他親口告訴過我,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娶妻,就是因為在他應該成婚的年紀,在他阿媽為他熱鬧張羅物色時,他的阿爸卻勸告他,不要急于娶妻。就是不希望他將來再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時,來後悔這一時草率。”

    大姐納嵐听得兩眼翻白,哈,這倒真是拉美西斯的真實寫照呢,天曉得他在遇見阿麗娜時該有多後悔。早早娶妻,還一娶就是三個,小崽子都生了一窩了,後悔都沒地方悔去。所以輪到兒子,才會有這種牙酸蛋疼的勸告麼?

    大姐還要再勸,卻忽見伊蓮滿眼慌張的跑進來︰“美莎,陛……陛下來了,你你……千萬要救我啊。”

    美莎的臉色‘唰’的一下寒到冰點,扭頭重重一哼︰“很抱歉,如果阿爸堅持要做暴君,那恐怕我誰也救不了!”

    她的聲音實在很大,正能讓已經走進殿堂的父親听得清楚。

    凱瑟王滿心無語,到此刻竟連生氣的心情都沒了,唯只感嘆,果然是沒嘗過人間疾苦的傻孩子呀,該說是天真還是可氣?她見過真正的暴君是個什麼樣麼?

    這場父女間的談話注定艱難,他現在也沒心情去理論大嘴巴的伊蓮是否可惡欠揍,揮揮手,只讓所有人都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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