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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4-036 赴死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哈圖薩斯

    這段時間,人人都知道王的心情非常不好,宮廷內外服侍左右者,個個心照不宣,都不免要夾起尾巴低調行事。

    夜色已深,凱瑟王卻根本無意安寢入睡,他捏在手中的莎草紙,已經被揉成碎屑。燈火照耀,清晰映出被徹底激怒的王,那前所未有的可怕臉色和冰藍色瞳仁里迸射的殺機!

    “混賬東西!我一次又一次的放過你,你竟還敢如此得寸進尺,不知死活!好啊,既然一心找死,那就怪不得誰!”

    魯邦尼陪侍在旁,眼神里難掩憂慮︰“陛下,這樣合適嗎?萬一讓美莎知道……”

    凱瑟王狠狠一眼瞪過來。

    魯邦尼心中嘆息,只能明智改口︰“是,美莎永遠都不會知道。”

    *******

    埃及王城•底比斯

    最近這段時間,王城里的氣氛驟然變得風聲鶴唳,刺殺,接二連三,拉美西斯原本與費克提商定的聯姻婚禮日期都因此延後。然而,讓拉美西斯倍感困惑的是,刺殺的目標,三番四次居然全都齊刷刷指向了長子塞提!

    第一次,是有侍從在塞提的衣服堆里發現了毒蠍子,幸而發現及時,衣物還沒上身;第二次,則是明晃晃下毒的餐食送到眼前,可惜按照傳統,王子入口的飲食,同樣要先有僕人驗毒,所以中毒的是僕人而非塞提;再到第三次,更是走在路上,有人明目張膽的放出冷箭,若非塞提听到異樣的勁風之音,反應敏捷才及時躲過一劫。

    一次又一次,異常密集的暗算讓人心驚肉跳,可恨下手的刺客,竟是鬼使神差偏偏一個沒逮到。這下,宮廷內外不免人人自危,看一看,塞提的住處除了軍營便是王宮,而毒蠍子和毒酒,赫然都是出現在王宮里,如果竟有人能如此順利的將致命毒物下到王宮里來,那是有多大的本事?

    為此,拉美西斯徹查王宮上下,即便沒能逮到真凶,但凡是來歷有丁點含混不清的家伙都毫不客氣一律驅逐肅清。而在徹查一切安全漏洞之余,他也必須要找塞提仔細問話了,因為這實在說不通。

    “初登王位,內外皆不穩,發生這種事或許也算正常。但即便有誰要安排刺殺,目標也應該是我才對,為什麼竟會是你呢?”

    塞提好似無言以對,只是沉默的閉上眼楮,拉美西斯隱隱察覺不祥,打量他這副樣子,皺眉追問︰“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塞提不吭聲,可是在他身邊,最親信的舍普特卻再也忍不了,激動大聲出口︰“赫梯王!一定是他干的!是他想要殿下的命!”

    “住口!”

    塞提怒目呵斥,舍普特卻不接受,聲音反更激動難平︰“殿下,到了現在你還想一人承受嗎?赫梯王出手,他那種人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難道你非要賠上性命才肯甘心?!”

    听到這種言辭,拉美西斯變了臉色,厲聲質問︰“到底怎麼回事?!”

    他直指舍普特︰“你來說!”

    眼看到了如此境地,再無法隱瞞,塞提揮手打斷舍普特,語聲艱難︰“是我……我……給美莎送了幾次東西。阿克倫什邊境轉交,是我叮囑菲舍不要讓父王知道……”

    拉美西斯吃了一驚,邊境轉交?!送東西?!給……美莎?!

    “什麼東西?”

    塞提一力澄清︰“父王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干什麼私通敵國的事情,無非……都是一些小玩意,和國事毫不相干,若非如此,菲舍也不可能幫我……”

    拉美西斯沒有興趣听廢話,一再追問︰“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是……一些從古流傳下來的埃及民謠、贊美詩集,她說特別想看看這些,還有復活草,還有白鷺的羽毛,神話里公平女神瑪特就是以白鷺為頭,她很想看看瑪特的羽毛,還有……就是她說從沒嘗過尼羅河水的味道,所以,就送了一罐河水……”

    塞提的聲音越來越艱難,呼吸間透出疼痛︰“就是這些,真的……只是一些小玩意。”

    拉美西斯瞠目結舌,是,無關國事,但這些小玩意所代表的意思,他如果不明白就真是白活了!好半天好半天,他才堪堪回過神,更加急切的追問︰“你和美莎……告訴我,在哈圖薩斯到底發生了什麼?是美莎要你送她這些東西嗎?”

    塞提黯然點頭︰“我答應過她,所以……不想失約。”

    至此,作為親歷者的知**,舍普特和盤道出由那位小公主一手安排的神殿夜會,還有離別時守望高台的身影,還有塞提這一路歸來的消沉落寞。拉美西斯听愣了,看著兒子,直到此刻方才恍然,難怪啊!難怪憑他對勁敵的了解,那個男人怎麼竟會如此痛快的妥協,放他兒子回家?搞了半天,原來竟是一心要打散有**才不得已為之!

    明白的時候,拉美西斯又驚又喜又真有些氣急敗壞,戳著腦袋恨不得戳死這個臭小子︰“你個悶瓜蛋,怎麼不早說!”

    塞提滿目悲涼,無奈搖頭︰“沒可能的事,多說何益?”

    拉美西斯听不下去︰“有沒有可能,那也是在你為之去努力過以後才能下結論的事,還根本沒試過呢,你怎麼就敢斷言不可能?”

    塞提霍然抬頭,再也受不了的大聲反問︰“暗殺都已臨頭,赫梯王的態度還不夠明確嗎?他寧肯要我死,也絕對不可能讓他最在意的女兒嫁入埃及!”

    拉美西斯卻說︰“只要美莎喜歡你,只要美莎願意,這就不是他能夠阻擋的事情!我只要你一句話,你想不想娶美莎為妻?只要你想,那麼我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一定會為你求娶到手!”

    痛到極限,塞提的聲音咬牙恨聲︰“我沒有余地去想!不敢告訴父王,我害怕的就是這個,在父王與赫梯王之間那份解不開的死仇還用再多說嗎?如果父王堅持一意孤行,那只會給埃及招來更大的災禍,我不想做這個罪人!”

    拉美西斯一力勸解︰“你不要一開始就把事情想得那麼糟糕,如果換一個角度衡量,它或許就是好事啊。如果美莎真能嫁過來,那就會是一個最理想的橋梁和緩沖劑。不敢說從此能化敵為友,但至少會是和平相處的保障啊。凱瑟•穆爾西利,他就算純粹為了女兒的幸福,今後也決不會再輕易向埃及動手,這不就是在為我們療傷爭取時間和空間嗎,誰敢說不是好事?你這麼一想是不是就很明白了,即便從最功利的角度出發,要對付這個危險強敵,還有比美莎嫁過來更理想的解決方案嗎?這非但不是罪過根本就是大功,這極其有利于埃及的大功一件吶!”

    塞提痛快點頭,滿目風涼︰“沒錯,所以父王以為赫梯王會讓這種事發生嗎?他會允許自己被人掣肘?更要賠上最在意的女兒,可能嗎?”

    拉美西斯還是那句話︰“只要美莎自己願意,那就沒什麼不可能!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喜歡你呀!要說世間最難得也是最難擋的,那就是我願意!那孩子我了解,絕對是從父母一脈相承的叛逆又驕傲,更是個十足的小機靈豆子。想當年才只有三歲,為了給她媽媽順利治病,就能玩出那種花招。還有當年在埃勃拉你更是親歷者啊,才九歲的小孩就敢在那麼亂的地方玩離家出走,而且是在那位老爸的眼皮底下硬是成功了,這還不夠說明問題?我相信,只要美莎有心,她是一定會有辦法去攻克難關的,我都敢有這種信心,你憑什麼沒有?”

    塞提卻只是黯然︰“根本不存在可能的事,何必非要自欺欺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這就是赫梯王不容觸犯的底線。他可以容忍女兒鬧脾氣耍花招,但絕不會允許她嫁入埃及,就是這麼回事,尤其……”

    尤其還是選擇拉美西斯的兒子!

    塞提沒有辦法再說了,這個話題堅決不想再爭論,幾乎是狼狽的落荒而逃。可是另一邊,拉美西斯的說辭卻分明讓舍普特動了心。曾經在哈圖薩斯親歷親聞,他知道那位叛逆的小公主是絕對能和那位父親唱反調對著干的,有這份膽量,更有這份心智。如果……這對埃及真能是一件大好事,那又為什麼不去努力試一回?

    “陛下,你真覺得存在這種可能嗎?”

    舍普特的聲音里透出急切,塞提的落寞傷懷,沒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若事情真有可謀,能為王子圓夢,那麼不管讓他做什麼,他都義無反顧。

    拉美西斯嘴角掛笑,想一想,世事有多麼奇妙啊,宛如一個輪回,這一次,終于要輪到他這一方了嗎?這樣想著,他也便在努力思索這件事情的可謀之處。

    “那個做父親的態度就不要指望了,他是肯定死都不會答應的,現在最關鍵的,就是美莎自己的態度。哼,送去禮物,卻招來暗殺?不用猜都知道,那些東西,他是根本就沒讓女兒看到,甚至都沒讓她听說有這回事吧?如今若想繞開這座大山以求破冰,那就必須是讓美莎自己參與進來才行。只有美莎自己,才能在這種不可能的境地中去尋求希望……”

    拉美西斯喃喃沉吟,當天晚上,他就以史無前例的誠懇態度寫好一封求婚信,可是,信箋擺在案頭,他又實在為難起來。該讓誰去送這封信呢?若要繞開赫梯王這座擋路大山,就不可能再是由邊境轉交,而必須是派信使赴哈圖薩斯,只有這樣,才能讓美莎听到消息,聞風參與進來。可是啊,宿敵死結,他實在能想象那個男人看到這封信的反應,那麼,對于送信的使節,這一趟恐怕就真是要凶多吉少,難免淪為遷怒泄憤的對象,是十有**要成有來無回的死亡出使了。

    ********

    “我去!”

    躊躇多日,舉棋難定,拉美西斯實在不知道該讓誰去擔負這種幾乎等同于自殺的任務。所以當這一天,舍普特再度等不及的來探消息,一眼看到擺在案頭這份為難,想通其中關竅,他立刻毫不猶豫一把搶過信箋。

    “我去!只要能為王子殿下圓夢,能為埃及賺到這份破冰的希望,我這條命交在什麼地方都沒有關系!”

    舍普特的表態讓拉美西斯嚇了一跳,眼看他站起來就要走,連忙喝止︰“站住!等……等一下,這件事,再容我好好想想。”

    舍普特卻不接受︰“現在埃及的處境有多難、陛下的處境有多難,我全都看得清楚,如果求娶美莎能帶來最好的局面,宜早不宜遲!”

    “那也不能讓你去啊,塞提會受不了的!”

    拉美西斯略顯懊惱的斷然制止,不不不,這可不行。他還不清楚麼,舍普特雖名為家臣,但和塞提一同長大,實則比親兄弟的交情更過命。所以此刻,他會如此表態拉美西斯並不奇怪,但若真讓舍普特去擔當這種死亡信使,塞提知道了非發瘋不可。

    “趕快,把信給我放回來,這件事,總會有更穩妥的法子。”

    舍普特卻反問︰“還有比我去更合適的人選嗎?如果是想讓那位小公主听到風聲參與進來,那就必須是派她見過、認識的埃及人才行。而且這個人還必須與王子殿下緊密相關,這樣她才會聯想到可能是王子殿下派人來找她。如此衡量,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他們之間的這份隱秘情愫,我是唯一的知**,因此這一趟求婚,也必然是我去才行!”

    拉美西斯心中嘆息,知道他說得沒錯,所以才更加為難。

    “如果讓塞提知道了,他不會接受的……”

    “那就別讓王子殿下知道!”

    舍普特叩拜在地,翻涌的心情,顫聲懇求︰“陛下,這些年和王子殿下一同長大,我實在清楚,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輕易動情的人。非但不易,甚至可說在女人這種事上,他是天性寡淡。或者也是和這份成長的環境有關吧,每當談及,他都覺得……覺得像陛下這般,一娶多妻,以致妻室相爭,正是制造麻煩的源頭,所以輪到自己才會格外不以為然。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全因陛下一句話,就真的至今未娶啊。可是現在,他一旦動情就真是陷進去了,王子殿下陷得有多深,沒有人看得比我更清楚。他是真被那位小公主帶走了一顆心,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會為一個女孩那樣落寞痛苦的樣子。我甚至相信,如果不是為顧慮埃及,不想給家鄉招禍,他是完全可以在所不惜、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哪怕就是拐帶那位小公主從此遠走高飛,于他也不會是笑談。所以,如果真能有這份希望,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能為殿下圓夢。我只求陛下,在事成之前,千萬不要讓王子殿下知道,等到赫梯公主真的能嫁入埃及那一天,就算……就算是我送給他的……新婚賀禮。”

    拉美西斯听得心頭發苦,他實在很清楚那種男人之間情願交付生命的情誼,所以這一刻才沒法不動容,很久很久,他終于手摁舍普特頭頂,給出一個王所能給與的酸澀承諾︰“好孩子,是我對不住你,你的家人……萬事不必擔心……”

    舍普特俯首叩拜,再不多言,從此一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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