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4-010 陰謀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王宮深處,特招魯邦尼與狄雅歌關門密談,此刻王正在算計的對象,就是邁錫尼。
听清王的擔憂,魯邦尼對此深表贊同︰“不錯,這個埃蓋翁既然是邁錫尼王身邊的首席幕僚,更與阿法斯隨侍出征,可見必是王儲陣營里的中堅心腹力量。他的理論,也必然要對其產生深刻影響。這場劫掠,算是讓邁錫尼嘗到了前所未有的甜頭,同時,也更是為他們提供了一種打開視野的思路。海外劫掠,獲利驚人,若以此為開端竟是上了癮……今天是劫掠埃及,卻誰敢保證不會有一天,也跑到我們的海岸來做強盜?既然信奉世間萬物皆‘斗爭’,更稱戰爭是萬有之王,那恐怕,他們不會介意把任何人當作目標。”
狄雅歌對此亦有同感︰“听裘德說過,對于由王任命的埃及戰場最高統帥,這個阿法斯在作戰過程中就已經露出種種不服不忿的苗頭,還有撤軍匯合以後,據說來到陛下面前也是多有抱怨……”
魯邦尼冷笑接口︰“可不是?你是沒有親眼看到,這個阿法斯,最耿耿于懷就是沒能讓他如願踏進埃及王城,出口第一件事簡直就是變相在給裘德告狀了,抱怨身為最高統帥,他實在不該那麼早就決定撤軍,如果能再多堅持幾日,底比斯跑不了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狄雅歌滿目荒唐︰“他的囊中物?莫非全忘了都是我王提供的機會,他才能有今天?”
魯邦尼說︰“所以啊,這就是信號!他今日作為同盟受益者尚且如此,如果今後真的和我們之間出現利益爭端,你覺得這種家伙會念舊情?會有什麼客氣可言麼?”
凱瑟王出于習慣的動作,隨手把玩著戴在拇指上的戒指印章,就如同是在把玩天下各方強權的變換與對比,低聲沉吟︰“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未來之王,再配上有智慧的幕僚的頭腦在身邊輔佐,那會是什麼局面呢?”
沉吟片刻,他低垂眼目宣布決定︰“搞掉他!既然已經露出不識相的征兆,這樣的人,怎能再容他有機會登上王位?”
這也是今天,王特別傳召魯邦尼和狄雅歌關門密談的原因,龐庫斯幽靈的負責人,這一回,是必要把不見光的力量都充分調動起來了。對一國之王來說,除了要對付眼前的敵人,還有一大不可或缺的功課,就是滅除潛在隱患,是要把日後有可能出現的威脅,都及早發現並扼殺于搖籃。
魯邦尼明白了王的意圖︰“這樣看來,與邁錫尼之間的蜜月期,是要到此結束了。”
誰知王卻擺手,一聲嗤笑︰“話也不能這麼說,交好麼,還是可以繼續交好,只不過是要明確合適的對象而已。”
現在,凱瑟王所擇定的合適的對象,就是愛洛尼斯的母親——科林斯王妃。
當年一趟遠來探親,連梅蒂都看得清楚,更何況是王?他早就一眼判定,別看愛洛尼斯頭腦簡單,但她那位阿媽,卻絕對是只不折不扣的精明老狐狸,所以現在,對于準備進行的事,才是最理想的選擇。
“記得吧,科林斯王妃也是有兒子的,愛洛尼斯的親哥哥。”
听王耳邊布劃,魯邦尼真要調侃起這份無以復加的奸詐。
“嗯,有印象,好像是叫塔納托斯對吧?王子排序第四位,但因科林斯王妃本人出身不高,又是側室,這位塔納托斯王子,無論地位影響力,都遠遠無法與阿法斯這個王後嫡出的正統繼承人相比。”
狄雅歌也明白了︰“但他終究是王子,這才是重點!這場遠征,在邁錫尼一方都是由王儲阿法斯一手掛帥,因行事絕密,幾年來連科林斯王妃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她的兒子自然也就被排除在外,並沒能撈到機會,參與進這場劫掠盛宴。”
凱瑟王欣然點頭︰“當初沒讓他們參與進來,都是出于最實際的需要︰戰事為大,若在那個時候引入王子間的相爭,再鬧出亂子耽誤了正經事可就不好玩了。”
狄雅歌微微一笑︰“不錯。那個時候將之排除在外,是為了保證戰局需要。但是現在,情勢卻又已經變得不同。並肩作戰時,需要的是最有能力的王子,而要保證日後長遠的海岸平安,需要的卻是最能听話、最可放心的同盟者。而以後者衡量,這個阿法斯顯然就是非常不合格了呀。此戰大捷,獲利豐厚,等他回到邁錫尼,那就是當之無愧的國家第一功臣了,無疑是要大舉提升地位和影響力,並且同時,連他那位生母,邁錫尼王後,都免不了是要跟著一同沾光,這恐怕……不會是科林斯王妃樂見的局面。所以陛下才準備要從這里下手了。”
凱瑟王滿眼風涼︰“宮廷里的女人,一旦斗起來,絕對要比男人狠多了。要打賭麼?科林斯王妃這只精明老狐狸,只要幫她燒起這捧野心,她若不把阿法斯母子都一同置于死地才叫怪事。”
的確,要滅除潛在威脅,這就是一條太奸詐的捷徑,魯邦尼越想越樂︰“對,讓他們自己人從王室內部下手,肯定要比我們的人直接出手容易多了,成功的機率也大得多。扶持科林斯王妃一脈,後院里是奪王後寶座,朝堂上則是奪王儲之位,如果日後,是由她的兒子繼承王位,那對我們就是最樂觀的局面了,從此後這個同盟的可靠程度都是再不會動搖,足可放心。”
凱瑟王悠然補充︰“還有更重要的理由︰科林斯王妃的兒子,四王子塔納托斯,正因為他沒有參與這場遠征,即便日後也有心來一場海外劫掠,根本沒有經驗!同時,因陣營不同,關于此次出戰兩軍合作、戰場上發生的一切,阿法斯都肯定不會向他透露。也就是說,我們的軍中建制、將領實力、還有兵力規模和作戰方式種種情況,他沒有機會去了解——他不了解我們,而邁錫尼軍團的底細和實力,卻都已盡在我們的眼目之下!這才是掌控同盟,牢牢佔據主動權的根本。”
狄雅歌听來卻另有疑慮︰“這個埃蓋翁,陛下又準備怎麼對付?”
王輕松一笑︰“什麼叫一個陣營?阿法斯若倒,他還能有未來?”
“那麼……他的學說呢?畢竟這足以指導戰爭,甚至就是思維方式和眼光。”
王卻說︰“埃蓋翁若倒,他的學說還有可能在邁錫尼繼續推行?”
狄雅歌還是不放心︰“但是,這場戰爭,埃蓋翁畢竟是參與親歷者啊,即便拋開那些學著不談,戰場詳情呢?陛下不希望邁錫尼有人了解我們的底細,但他所記錄下的詳情種種,如果萬一讓塔納托斯王子看到……”
凱瑟王哈哈一笑︰“關鍵就在這里︰這是兩個層面的問題。作為學者,他的論著成果可以公開與世人分享。但作為一個參政幕僚,他所了解的戰場細況,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是屬于情報範疇的,明白了麼?這種東西,任憑是誰都只能提供給自己的主人,又怎可能容政敵分享?埃蓋翁,就是兼具這雙重角色,所以分開一衡量,問題也就簡單了︰只要他的主人一倒,與情報相關的一切都會隨之湮滅,不可能留給政敵去坐享繼承;而只要埃蓋翁也隨主人一倒,他的學說也必遭封殺,不可能再容推行。因此說,一切關鍵就在王儲阿法斯一人,只要拔掉這個核心,那麼圍繞在他身邊的一切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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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立了行動目標,接下來就是具體的執行人選。凱瑟王選定的信使,就是愛洛尼斯身邊的女官長俄狄斯。
這一天,王專門召見俄狄斯單獨敘話,開門見山直接對她說︰“你雖然屈身為僕,但是我看得很清楚,你的聰明智慧,實在遠遠勝過很多人。這些年若沒有你的謹慎扶持,恐怕愛洛尼斯都不知道會闖出多少禍來。”
俄狄斯俯首叩拜不敢抬頭,一時搞不清王突然這樣夸贊她是什麼意思。
“扶持公主殿下,是奴婢的本分,陛下贊譽,奴婢實在不敢當。”
凱瑟王讓她起來說話,笑容和婉︰“不敢當,你卻實在當得起,所以現在,這個最重要的使命,我才希望交給你。”
俄狄斯終于抬起頭,難言心中惴惴,因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喜是憂︰“陛下要奴婢做什麼?只要是奴婢能辦到的,定當盡力。”
王看出她的忐忑,連笑擺手︰“不用這麼緊張,交給你的肯定是好事。”
俄狄斯暗松一口氣,微笑回應︰“但听陛下吩咐。”
于是,凱瑟王非常干脆而明確的說出意圖︰“听懂了麼?現在,我就是要你充當信使,回一趟邁錫尼,向科林斯王妃準確傳達我的意思。”
俄狄斯好半天沒有回應,確切的說,是完全徹底被震傻了。也算經歷過不少風雨的女官無以言說那種震驚,這……是她听錯了嗎?要將塔納托斯王子推上王位?!
王在催促︰“說話呀,有沒有信心辦好這件事?”
俄狄斯堪堪回神,能清晰听見心口狂跳,結結巴巴幾乎語不成句︰“這……可能嗎?我是說……王儲阿法斯實力強悍,穩坐正統,此次大戰歸來,恐怕地位更是無人可以動搖,而塔納托斯王子殿下……位序排後,畢竟……又是側室庶出,並不受王重視……”
“那如果庶子變嫡子呢?”
王一言反問,更讓俄狄斯驚得合不上嘴,當她終于敢確信這不是開玩笑,一貫謹慎的女官,一張臉都因激動充血而發紅︰“陛下……當真?”
凱瑟王痛快點頭︰“當然是真的。我可以告訴你一句實話︰我不喜歡阿法斯,所以,不希望他再擁有未來。”
隱去與阿法斯實力相關的種種,他只將這個王子在埃及戰場令人氣憤的態度,添油加醋向俄狄斯闡明,微笑詰問︰“听清楚了麼?此次大戰,都是本王給他的機會,可是到頭來,這家伙非但不知感恩,反更多有抱怨,純然一副胃口還沒有得到滿足的嘴臉,那麼你說,我還有什麼理由,讓他成為這場戰爭的坐享獲利者?”
俄狄斯听懂了,有生之年她恐怕都未曾這樣興奮過,赫梯王有心除掉阿法斯,成就科林斯王妃一脈,她幾乎都可以想象,當王妃听到這個消息,會是個什麼反應。
俄狄斯當即叩拜下去,于無以復加的激動中行出最隆重的大禮︰“陛下放心,奴婢此行,必當不辱使命。”
凱瑟王滿意點頭︰“你本就是個心思謹慎的人,我相信你可以辦好。但是有一條必須牢記︰日後在邁錫尼王室中發生的任何事,都不能與我牽扯上任何關系,這也同樣是為了科林斯王妃,若這份背後隱情泄露出去,那對王妃本人,都只會非常不利。”
俄狄斯哪有不明白的,沒錯,這種暗地合作決不容曝光,否則科林斯王妃豈非都要背上里通外邦的嫌疑罪責了?
“陛下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做了,此行秘密回歸邁錫尼,會見王妃殿下,奴婢願在此起誓,決不會再讓邁錫尼王室中的第二個人,發現奴婢回去這件事。”
凱瑟王微微一笑,繼續叮囑︰“愛洛尼斯向來都是個心直口快的,心里藏不住什麼事情,而這件事,卻實在不宜張揚……”
俄狄斯連忙接口︰“是,奴婢同樣起誓,絕不敢對任何人擅自泄露一字半語……任何人。”
王笑著向外一揮手︰“那就去吧。屆時有任何需要,都會有人幫你。”
俄狄斯領命而去,在大綠海的另一端,不久的將來,一場宮廷風暴,就要席卷邁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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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頭來,對于愛洛尼斯,凱瑟王自然也要極力安撫,夜晚同榻,他狀似隨口調笑,就用一種仿佛格外無所謂的態度說︰“借你的人用一用,讓俄狄斯去替我辦一件事,誰讓你調教的人都是那麼聰明伶俐的,怎樣?沒意見吧?要是有意見我立刻奉還。”
幾經教訓,到今天,天真直率的小公主愛洛尼斯分明也早已學乖了,依偎在王的胸膛,輕聲回應︰“我的人就是陛下的人,想用誰不都是理所應當的?又何需問我?”
男人笑容溫存,故意在耳邊調笑︰“這一趟去西里西亞坐鎮,管制那些邁錫尼官員,你辦得不錯。只是也未免太小心了些,那麼多好東西好寶貝都堆到眼前了,怎麼都不知道先挑幾件自己喜歡的?趕快,反正那些東西現在都堆在庫房里呢,自己去,喜歡什麼隨便挑。”
愛洛尼斯心中一喜,暗贊俄狄斯果然沒說錯,只要這一趟辦得好,等到由王開口來分配,還怕有什麼好東西會不得呢?然幾年歷練她真是學乖了,心中再樂,嘴上卻滿是幽怨的說︰“那些東西有什麼所謂呢?再怎樣的寶貝也不過就是個玩意,我只要陛下心中時刻有我就夠了。”
男人笑看這份被宮廷教化出來的溫順,點頭笑應︰“那是當然的,你的位置,明明就是在變得越來越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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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見光的陰謀上了軌道,但是正應了永遠的‘國事輕松、家事頭疼’,眼看著天寒漸入冬,到這一天,凱瑟王再次命人傳信催問那個要命丫頭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不成想,大姐納嵐的通報信件就送到了。看到這封信,要說一貫萬事不變色的王,是被直接氣到跳腳分毫不夸張。
“和埃及人走在一起?還越聊越投機?開什麼玩笑!”
對這個掌上明珠心肝肉,他這回都是火竄頭頂要被認真惹翻了,向外怒聲一指︰“去!立刻把這丫頭給我帶回來!不準再和埃及人糾纏!”
狄雅歌正要領命出門,不想又被叫住。備受挑釁的父親,一想到最在意的女兒,此刻竟是和拉美西斯的兒子湊到一堆去,那股壓不住的窩心火就要開鍋爆棚,以至于直接拿出殺手 ,斷然下令︰“讓拉赫穆去!把暴風縱隊統統給我帶出去!倒看看那埃及小子還有幾個膽子敢這樣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