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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赫梯血祭

正文 no.4-009 隱患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與赫梯公主同歸哈圖薩斯,出使的旅程因此徹底變了模樣。塞提現在必須承認了,這個小公主絕對要算他見過的好奇心最重的人,對于未曾領受過的事物的確充滿了萬分濃厚的興趣,以至于一路上簡直少有安靜的時候,一張嘴嘰嘰喳喳,分明是想到什麼就問什麼,也算是讓他第一次領教了‘十萬個為什麼’的好本事。

    “听說埃及人都是信奉轉世復活的對吧,我一直都不明白哎,生老病死,一個國家里戰死的、發生意外死掉的,或者犯罪處刑死掉的,還有年老壽終正常死掉的,每年都是要死多少人啊,如果全都可以復活,那人口豈非早就爆棚了,任憑土地再廣袤也容納不下了吧?你真的見過復活的人嗎?在哪里?都是誰啊?”

    塞提啞然失笑,實在好笑她這樣古怪的想法和問題︰“亂講,誰告訴你是所有人都可以復活了?死去的人,是靈魂‘巴’和‘卡’離開了**,而他們的靈魂要經歷陰間之路,通過重重關口的檢驗,要有公平女神瑪特用她的羽毛放在天平,稱量一顆心的好壞善惡,最終更要經過冥神之王奧西里斯的審判,唯有通過了審判才能復活,而通不過的人就要下地獄,去為他一生所行的污點或惡事接受懲罰了。所以說,真正能夠復活的人,只可能是非常少的一部分。譬如說,只有一些最偉大的人,就像歷代法老,在世時已是神之子,以偉大的貢獻與作為,才能真正獲得眾神悅納,迎來復活。”

    美莎更驚訝︰“那……你見過復活的法老嗎?如果他們真的復活了,不是又要引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以前的法老又活過來,那和時任在世的法老放在一起,又該由誰來做埃及之王啊?如果很多個法老都撞在一起,豈不是都要亂套了?”

    塞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應該感動你居然會這樣為埃及擔心麼?真好笑,怎麼會有這種狀況發生呢?你要知道,當先代法老再重新復活,就完全是以另一種面目來出現了。到那個時候,他已經完全超脫了死亡,已經不再是凡人的壽數或格局可以限制,他已經通過審判、已經蒙神悅納,也就已經與神同列。明白了麼,當先代法老再復活重歸,他就已經不再是一個凡人,而是成了神,是以神的面目來護佑這片土地,又怎會再參與人間的王位紛爭?”

    美莎大概有些明白了︰“所以,埃及才會有那麼多的神?對對,我在藏書庫里看到過,好像埃及每個城鎮都會有自己的守護神,除了那一套九柱神的體系,各地各城林林總總加起來,敬拜的神明數量都超過兩千個了。他們都是復活的法老嗎?可是……也不對呀,埃及的歷史到今天一共才是兩千年,就算把之前死去的法老全都算進去,好像也只能有差不多一百位吧,那其它的神都是誰?又是從哪來的?”

    她一路問,塞提一路笑,看起來,這個小丫頭倒真是對那片尼羅河的土地充滿好奇,而這份好奇與向往,也的確讓他很驕傲,所以也就不吝于解釋起來言盡其詳。

    “其它的神祗當然就是天地萬物,鱷魚可成神、眼鏡蛇可成神,禿鷹、青蛙、花鳥魚蟲,千萬不要小看這些,要知道在萬物身上,每一個都擁有著凡人無法企及的力量,因此,受到頂禮膜拜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說︰“就譬如在沙漠深處,常常能看見一種抱團的枯枝,它可能已經干枯了一百年,所有的枝杈都收縮緊抱在一起,就像一個由枯枝組成的球,因為重量輕,可以隨著沙漠之風被吹得四處游走。可是,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只要沾到一小塊有水的濕地,你就能有幸看到這種植物的神奇。你能夠想象,只需要多小的一塊水就夠了嗎?就譬如你的一盆洗腳水,潑在土地上形成的那麼一片小水窪,只要讓它沾到,所有抱團的枯枝就會迅速重新伸展……”

    美莎滿眼驚奇︰“那不是枯枝嗎?已經干枯了一百年,難道它沒有死?”

    塞提悠然點頭︰“就像它的名字。這種植物,就叫做復活草。不論在沙漠之風里已經被吹掠游走了多少年,只要讓它沾到一小塊水窪,沉寂的生命就會迅速復活。當所有枯枝都重新展開,它需要等待的就是一場雨水了。你要知道,在沙漠里也是會下雨的,只是非常罕見難得而已,而當雨水落下,就會把藏在枯枝苞結中的種子,沖刷到地面。復活草的生命力之強,它的種子是在幾小時內就可以破土發芽,決不浪費一丁點的水分給養,僅用十幾天的時間,就完全長成一株全新的植株,枝杈苞結中已經孕育出了新的種子。而當經歷沙漠陽光毒辣的炙烤,水窪干涸,新生的復活草也被迅速重新炙烤成枯枝,抱作一團,或許,又要等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沒有人知道它又會被沙漠之風帶去什麼地方,但是有什麼關系呢,重要的是它的生命永不停息,無論等待多久,都一樣會復活綻放。你說,這不值得敬拜嗎?縱便它只是一株仿佛沒有任何威力的沙漠植株,但是在它強悍的生命和壽數面前,世間凡人都變得何其渺小。如果站在復活草的世界里去觀望人生,那麼一個人的生命都真是太短暫太脆弱,或者……就像螻蟻。”

    美少女完全被這樣不可思議的生命力震撼了,張大了嘴巴好半天合不上︰“真的?還有這樣神奇的植物?復活草……好想親眼看一看。”

    只不過,對于塞提的言辭她也並非完全認同,在震撼驚訝的同時悠然更正︰“知道嗎,你這樣說也不全對。”

    “哦?哪里不對?”

    “你不該小看螻蟻。”

    美少女眨著一雙靈動大眼,咧嘴笑問︰“如果真能和螻蟻相提並論,那或者都要算一種榮幸,對了,你指揮過螞蟻嗎?”

    塞提一愣,一時只懷疑是不是听錯了︰“指揮……螞蟻?”

    美莎痛快點頭︰“對呀,小時候我最喜歡玩的就是這個了。你見過那種小螞蟻成群結隊出來覓食的景象吧。依我看,這些小東西的不可思議,絕對不亞于復活草,它們可以搬動遠比自己的身體還要大得多的樹葉或者獵物,如果一只螞蟻也可以長成像人這麼大,那豈非就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大力神?還有啊,就像現在你看到的……”

    她指一指眼前道路和遠方的風景,笑說︰“現在我們是要回歸哈圖薩斯,眼前道路明確,你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會迷路,但是如果突然橫來一道高山,或者突然多了一條大河,你眼前熟悉的風景都在不停變換著模樣,那麼,你還敢確定自己一定能走到嗎?但是,小螞蟻就能。指揮螞蟻玩的就是這個呀,在螞蟻的世界里,我們不就是成了巨人天神,可以隨意改變他們熟悉的世界,在地上劃一道溝,就從此多了一道天塹,堆一個土包,就驟然出現一座高山,這樣去肆意攪亂,可是,遠出覓食的小螞蟻,卻任憑你怎樣設立障礙,都永遠不會迷路,即便多繞些彎子,也終究可以找到正確的方向,順利回家。如果代換到人的身上就不難想象了吧,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本事,就憑這個,你還敢小看螞蟻麼?”

    塞提听得有趣,是麼?指揮螞蟻……似乎還真是個很有意思的游戲。想著想著他便悠然接口︰“嗯,就好像在沙漠里常常會遇到的︰肆虐風暴能隨意搬動沙丘,改寫地貌,所以在其中有過迷路經歷的人,才會出現一種最特有的地方病︰發瘋。”

    美莎瞪大眼楮︰“真的?代換到人的身上,真的會讓人發瘋。”

    塞提格外肯定的點頭︰“當然是真的。雖然我沒有在沙漠里迷過路的經歷吧,但是親耳听到過,沙漠風物的變幻莫測是有多麼摧殘人的意志。當你以為找到水時,卻發現不過是海市蜃樓,是毒辣陽光和人的眼楮開的一個惡毒的玩笑;當你以為找到路時,看著仿佛不遠處的一個參照物,卻發現耗盡體力走了一天還是離得那麼遠,仿佛其間的距離根本沒有縮短過,想一想,本就已經是干渴虛弱,已近生死臨界的狀態,在天地之威那麼無情的戲弄中,換了誰還能不發瘋。”

    美莎乍然感嘆︰“真可怕,難怪沙漠總被稱作死亡之海……”

    ……

    一朝打開話匣,美少女就是再也停不住,原本不情願的歸程都因此走得有趣起來,可是另一邊,從王後衛隊到多少引路使的官兵,卻都只剩大眼瞪小眼的錯愕了。這是怎麼了?好像只是一夜功夫,和埃及王子之間那種針鋒相對的敵意就迅速煙消雲散,眼看著公主美莎與塞提竟是越聊越熱絡、越聊越投機,大姐納嵐倍感頭疼。一再提醒勸誡,要分清敵我,這樣不合適!偏偏美莎拒不接受︰“阿爸的敵人又不是我的敵人,我有必要和任何人為敵嗎?怎麼就不能和埃及王子說話聊天了?”

    大姐只差磨破嘴皮︰“美莎,陛下不會樂見你和埃及人走近的,更何況是拉美西斯的兒子,傳進陛下耳朵里,你是存心想氣死阿爸?”

    美莎更不接受︰“阿爸不喜歡的事我就不能做?憑什麼呀?難不成我竟是為阿爸活著的。願意和誰說話還要經過允許?那我是什麼?是奴隸還是寵物?竟都不可以有自己的好惡選擇?大姑姑不覺得這種要求才真的很過分麼?”

    說不服、勸不醒,大姐納嵐一種隱隱的感覺,這樣下去實在不妥啊,萬般無奈之際,也只能是趕快派人向王傳信了。

    *********

    哈圖薩斯

    籌劃多年的大戰完滿告捷,但是在王的世界里,卻永遠不可能會有不需動腦放輕松的那一天。關于此次聯軍同盟,在戰事告捷後,王自然是要詳盡了解在埃及戰場發生的一切大小事,不容錯漏任何細節。

    “是麼,他還說過這種話?早晚有一天,要讓赫梯人全都反過來听他的?”

    關于邁錫尼一方的領軍人物,王儲阿法斯,早在幾年海訓期間,凱瑟王就已經對他的能力有所了解,再到戰後匯合,听裘德詳盡報告這個王子在埃及戰場的種種作為和表現,一切听清看清,對這個合作伙伴,他就必須是要重新掂量了。

    “面對劫掠的豐厚財物,這個阿法斯竟能下令先裝滿我們的船,這意味著什麼?可見在他的眼里,這些東西都只能歸為小利,能如此痛快不計較,豈非就代表著眼光,還有,遠比這更大的胃口和野心?不僅如此,分兵作戰,他更有能力突破阿瑪納的最後防線,直逼王城底比斯,可見實力也非小可呀。這樣一個有能力有野心更心高氣傲的家伙,如果等到日後讓他坐上邁錫尼的王位,那對我們,恐怕不會是什麼樂見的好事吧。”

    在前線听裘德復命時,凱瑟王對這個邁錫尼王儲就已經起了芥蒂之心,再到如今,阿法斯率軍返回邁錫尼,而他身邊的重量級幕僚埃蓋翁,則跟隨赫梯王同歸哈圖薩斯,等在這里,就是為了等待埃及使節,一同參與戰後談判,以求為邁錫尼日後更長遠的利益爭取到最有利的保障。

    這段時間,埃蓋翁駐留身邊,王自然與其多有交流,而隨著交流愈深,他心中的芥蒂才會變得越來越重。凱瑟王始終相信,任何人都一定是有弱點的,也就是軟肋,在回來後一片熱舞笙歌的慶典熱鬧中,他實在也非常希望能看清埃蓋翁的弱點是什麼。卻不料結果,弱點沒看到,卻分明看到了威脅。

    邁錫尼老臣埃蓋翁,簡直是王見過的最清修寡欲的學者,酒肉美食、財寶厚賜,他幾乎是對一切能稱之為享受的東西都表現得興趣缺缺,而至于美色更不用提,埃蓋翁對女人的拒絕幾乎就是到了嚴厲的程度。據說他從年輕時就從來不沾女人,獨身一生,莫說娶妻,準確的形容完全像僧人一樣,分明到一把年紀還是個處男。而所有這些,據說都是源于他所堅信的理論。埃蓋翁可算是一個具備古希臘學者鮮明特點的哲學家,除參政之外,幾乎就是將全部的生命都投入到他的學術論點的研究中。

    埃蓋翁自有一套‘斗爭’理論,認為整個世界都是被斗爭所支配的。是各種各樣的對立和沖突的存在,才讓世界充滿活力。反之,如果沒有斗爭和對立,那麼世界就會消亡、停滯甚至毀滅。在埃蓋翁的眼中,一切世情最終都可以歸為‘斗爭’。他對女人的嚴厲拒絕正是發源于此︰在兩性的世界,女人始終處于和男人的斗爭中,這便是很多斗爭中的一個。在這種關系中,女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努力和男人爭奪控制權,最終將對方歸于自己的主導之下。所以,他才視女人是制造麻煩的源頭,絕不接受任何異性走進他的生活。

    除此之外,埃蓋翁的‘斗爭’理論更涵蓋廣泛。譬如在希臘學說中普遍認為,整個世界都是由四種元素構成︰風、火、水和塵土。在他看來,這四種萬物本源,分明就是對他的理論最好的詮釋。

    “當火不夠大時,可以輕易被風吹滅,而當熊熊火焰足夠壯觀時,風就已經被征服,是要成為在它面前低頭的僕人了,助長火勢更加雄壯;水不夠多時,可以輕易被火蒸干,而當水足夠洶涌時,就可以輕易撲滅烈焰。麥苗和野草,都是同時在土壤中爭奪養分,誰能贏得這場競爭,誰才能獲得生長的機會。除此之外,若說還有什麼決定成敗的因素,那恐怕就是諸神的揀選了,是要看神明究竟揀選了誰,誰才可以成為贏家。就譬如麥苗和野草,在它們的世界里,農夫!人的需要豈非就是在扮演著天神的角色?我們需要麥子來做口糧,所以才會拔除野草,但如果從一開始,人是以野草為食,那麥苗,還可能存在活下去的機會麼?”

    而最讓凱瑟王听來心驚的,是埃蓋翁對戰爭的態度和闡述,在他的學術觀點中,戰爭從來不存在正義性與非正義性之說,哪怕是犯案的強盜凶徒,也完全不該用是非善惡的觀點去進行道德審判,一切不過都是因利益需要而引發沖突,再由斗爭來決定結果。因此,他甚至稱戰爭是‘萬有之父’和‘萬有之王’——戰爭是萬有之王,他使一些人成為神,使一些人成為人,使一些人成為奴隸……正因有無盡的對立、斗爭與沖突,這個世界才充滿生機……

    (注︰這里借鑒了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的觀點,包括名言,敬請包涵)

    現在,埃蓋翁停留哈圖薩斯等待埃及使節的日子里,他最熱衷的事情,就是把剛剛結束的這場大戰變成養料,繼續添加進他的學說豐富內容。在他身邊,書吏僕從筆耕不綴,那種近乎狂熱的學者做派,才是讓王的眼神越來越陰冷。

    希臘是學者的故鄉,那里有太多智慧的頭腦,從一開始,這便是最讓凱瑟王忌憚的所在。而到今天當看得越來越清楚,這已然是成了最讓他心驚的威脅隱患!

    精于權術的王,心中越芥蒂,表面的態度則越熱忱。他不止一次笑勸埃蓋翁︰“大戰告捷,正該讓自己放松一下,反正埃及使節到來還有些日子呢,又何必搞得這樣辛苦。要著書立說,還怕以後會沒有時間?你現在不肯養足精神,當心真等談判到來,一顆腦袋已經累垮了,若到時反應慢了,腦筋轉不過來,吃了大虧你可沒地方後悔去。”

    隨口談笑,埃蓋翁听來也是哈哈笑,連連搖頭說︰“這一點盡可放心,不瞞陛下,有生之年,我還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興奮過,就算想睡覺,恐怕都根本睡不著呢。”

    凱瑟王笑得燦爛︰“睡不著,就找點更有用的事情做。正好,愛洛尼斯都從西里西亞回來了,家鄉公主,你怎麼都該去問候一下不是麼?”

    這下,埃蓋翁更要連連擺手︰“陛下,你還是饒了我吧。我最怕和女人打交道,那才是真正的噩夢,能避遠些才最好。”

    凱瑟王半開玩笑半當真的問︰“哦?雖然……我也很同意你的觀點吧,但是說得這麼直白露骨,就不怕家鄉公主會記恨你?”

    埃蓋翁哈哈大笑︰“陛下同意就好,既然已經感同身受了,那又何必再把我推進這個火坑。誰願意記恨都盡隨誰去吧,反正我的作風,在邁錫尼也早已是人盡皆知。”

    凱瑟王笑得更風涼,用一種格外輕浪的語氣說︰“女人麼,既然都可以歸為另一個物種,當心真的記恨起來,才要後果嚴重啊。如果哪一天因此倒了大霉,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埃蓋翁連連笑應︰“是是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保證不會怨怪陛下的。”

    凱瑟王笑眯眯滿意點頭︰“真的?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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