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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3-101 埃勃拉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古城埃勃拉,位于敘利亞北部平原(注︰今天敘利亞的阿勒頗市與哈馬市之間的沙漠里,上古世代那里還是水源豐沛的富庶地)。據說埃勃拉古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000年,是在這片平原最早建立王國的神秘種族。埃勃拉城所在的平原地帶,曾經農牧業非常發達,種植大麥和小麥,牛羊豐產,更有諸多技術工人,如陶工、雕刻工、金屬工、面包師、木匠、紡織工、制香料者、磨坊工……並開創性的將商人分成國家商人和私商兩類,從而極大促進了貿易繁榮,使大量財富向著統治者手中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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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是凱瑟王第一次來到古城埃勃拉,在他這個時代,埃勃拉已足夠堪稱古老。遙望四周廣闊而蔥茂的平原,王悠然笑說︰“據說遠在千年之前,這片平原就已經擁有了近30萬的人口,中心城市埃勃拉也有3萬多人居住。那可是足以媲美巴比倫大城與埃及的輝煌文明,可惜,就因為這塊寶地太繁盛也太肥美了,誰都希望來搶,千多年來各族紛爭戰亂不斷,據說埃勃拉先後遭受阿卡德人、阿摩利人的侵犯掠奪,屢經浩劫,才讓一個曾經那麼輝煌的古王國迅速走向衰敗,你們說……今日這般風景,究竟還能保有幾分當年的氣勢?”

    迎接王駕,負責駐守埃勃拉的領軍大將阿蒙泰在旁皺眉嘆息︰“能保有幾分氣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片土地各族混雜,兩千多年遺留下來的麻煩沖突可是實打實一點都不少。敘利亞藩王一死,的確很麻煩……

    一路來向埃勃拉城的中心城堡議事廳,阿蒙泰叩拜在地,首先痛聲謝罪︰“臣下該死,自從那夜藩王遇刺,縱然極力封鎖消息,可不知道為什麼,納扎比之死還是迅速傳揚得滿地皆知,不少部落城鎮都因此陷入連鎖混亂。”

    凱瑟王不以為然擺擺手︰“就算你努力想封鎖,架不住是有人幫你四散傳揚,這本來就是陰謀的一環,非你的罪過。”

    阿蒙泰暗松一口氣,嘆息說︰“陛下寬容,但眼下的狀況實在不容樂觀。陛下也知道,雖然這里從前是屬于敘利亞的土地,籠統稱作敘利亞人,但其中不同的民族構成少說也有十幾個,不少族群之間都有歷史糾葛漫長的宿怨,沖突本就多發。要說敘利亞藩王的作用,各地城鎮部落的制轄官,多是他的舊部臣屬,許多部落長老、頭領人也是肯買他的賬,但如今連其子嗣幕僚親信統統一死,流亡政權垮台,各地原本受到壓制的異見勢力也就紛紛迅速抬頭了。其中尤以塞姆人和阿拉米人的沖突最為激烈,塞姆人的流盜趁機作亂猖狂,已經洗劫了不少阿拉米人的部落村子。而阿拉米人也誓言復仇,即便有駐軍努力壓制,仇殺械斗的流血事件還是沒完沒了。此外,黎凡特人的‘阿多奈’祭祀節期也即將來臨,按照傳統,這個時節本就易發劫掠,因此很多部族都非常緊張,彼此聯絡頻繁,一方黎凡特人要組建武裝,自行保衛,另一方則是塞姆人、米甸人、還有公認唯利是圖的腓利士人,也意欲聯合起來大肆搶劫。駐軍維持秩序,這些動向當然都是不被允許的,可出面攔阻卻又阻力重重,很多時候反要激出更大沖突。再有就是邊境線上,因藩王遇刺,為防範埃及人早在第一時間封鎖邊界,可是像貝都因人那些游牧民族,又恰恰是要時常過境,隨季節四處游走、遷徙不定,封鎖邊界也就等于阻斷了他們的道路,因此邊境線上也是格外不安寧,偷越過境者層出不窮,也難于分辨到底是埃及軍的奸細還是純粹百姓。就在十幾天前,因哨兵認定形跡可疑,殺了幾個越境的貝都因人,結果竟引來他們部族的激烈抗議。貝都因酋長作為報復也開始暗殺我們的士兵,只是抓不到證據,貝都因人也絕口不承認,但就是背地里黑手不絕,到現在為止,我們的巡境隊伍已經有二十幾個人遇害了,致使軍中怒火激生,抓住貝都因人更不肯輕饒,長此下去,只怕要形成惡性循環,讓沖突禍事越演越烈……”

    阿蒙泰一路稟述,跟隨在王身邊的將領都皺起眉頭,是啊,的確有夠亂。誰敢想象就在這麼一片小小平原,竟有如此多的種族在紛爭仇殺。凱瑟王莞爾苦笑,沒錯啊,這就是‘輝煌古國’的後遺癥,其實不分在哪里,舉凡歷史最悠久的地方,也往往注定麻煩最多。

    阿蒙泰搖頭嘆息︰“現在,即便是埃勃拉城中,也一樣是人心惶惶,必以重兵把守、重典治亂才得以維持秩序。幸好是有陛下威名在,听說陛下來了,王師親征、大兵臨境,這段時日各方各族才算稍稍收斂一些。”

    凱瑟王一聲嗤笑︰“是,收斂一時,卻誰都知道我不可能永遠呆在這里不走。若不從根本治亂,一旦等到離開,恐怕反彈也會更厲害。”

    在充分了解各方情況之後,由王主持的會議上,他在一番盤算後作出決定︰“第一,厚葬藩王,一切皆按國王禮入葬,並厚待所有遺族,納扎比那些宮妃、女兒還有孫輩幼子,繼續住在埃勃拉城堡宮殿,王族富貴分毫不準縮水,任何人不準失禮輕慢——這就是做給敘利亞人的姿態,要讓埃勃拉各地官員看清楚,即便藩王遇刺,也沒有人會動搖他們的利益,以此換得安心,才好各盡其職。第二,立刻重開邊境,放百姓自由過境通行。第三,派使節去會見貝都因部落酋長,商談和解。”

    這個決議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連亞比斯這些御前大將都不明白︰“在這種敏感時期重開邊境?陛下不擔心埃及作亂嗎?”

    凱瑟王哈哈一笑︰“亂,越亂越好,他要來就盡管來,求之不得。”

    看眾人不明白,他微笑解釋︰“搞亂埃勃拉,埃及人不敢留下證據,為什麼?現在眼看已經把我招來了,那麼底比斯的法老海倫布,現在又是個什麼心情?會作何反應呢?”

    魯邦尼第一個恍然︰“只怕海倫布這老頭是要膽戰心驚了,若沒猜錯,他一定會嚴令拉美西斯務必收好了尾巴,絕不允許被抓到把柄再輕啟戰端。在這種情況下,重開邊境非但沒有危險,反而更是一記狠招。拉美西斯想把手伸過來就盡管來,只要被抓住犯境借口,宣揚出去想必就足夠讓海倫布睡不著覺。”

    狄雅歌也明白了︰“不錯,這個就叫惑敵,在這種時候撤去嚴防,只怕反而會讓他們更不敢輕動。”

    費因斯洛皺眉沉思,他不解的是︰“陛下要與貝都因人和解?掀起兩方仇殺,他們這擺明了已經是站到我們敵對一面,陛下又何需對區區一群荒原里的游牧民族放低姿態?”

    凱瑟王悠然笑說︰“沒錯啊,游牧民族,四處遷徙本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封鎖邊境,這是擋了別人的生路,而這才是掀起仇殺的根源。以我看,這個貝都因酋長敢于不計後果的為族人復仇,憑此一點就算值得結交,這是血性啊!這種人往往是用金錢收買不來,而最看重的通常是情意、是交情,也就是說,只要能讓他把你當作了朋友,那就是肯定的穩賺不賠。所以,如果能夠化解這種不必要的對立,拉進自己陣營,不是一件好事麼?別忘了,他今天既然有膽子敢這樣對你,那麼明天,也同樣會有這份膽量去對付埃及人,既然是要時常過境、兩邊都踏足的游牧民族,那麼,你就不想要這麼一個能理所當然、合情合理切入埃及人地盤的同盟?”

    費因斯洛恍然大笑︰“對對對,還是陛下思慮得周全。看樣子,這個貝都因酋長,倒是真應該拉過來了。”

    凱瑟王交派重任,對魯邦尼說︰“所以呀,為了盡表誠意,這個使節必須要你去。記住了,禮物不在貴重,而在誠意,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魯邦尼了然于心,微笑說︰“特意揀選,一同秘密押過來的那批埃及人奴隸,看來是能派上用場了。殺幾個,再給他們換上貝都因人的衣服,這應該就是最有誠意的大禮了吧?看,純粹是埃及人在冒充利用,以挑起貝都因人與我們的仇恨,現在既然已經發現真相,自然是要當面澄清。也就是說,我們沒有錯,貝都因人也沒錯,一切都錯在埃及,他們才是真正的罪魁元凶。”

    凱瑟王滿意點頭,又補充說︰“申明我的態度,之前的事情全因誤會,由王師到來查清真相,已經昭告全軍。因此呢,第一,不會要他交出暗殺凶手,不存在懲辦這回事。第二,從此後,貝都因人順利過境,巡境哨兵也不必擔心還會有誰心存怨恨,保證他們不遭任何阻攔刁難。第三,算是對那些因仇殺而死的受害者的撫恤,可免除他們全族一年的賦稅。”

    敲定了一方,轉過頭來,王又對狄雅歌說︰“聯絡米甸人就交給你吧,畢竟,你的米甸夫人不能是白娶的。對他們的風俗也該有所了解。”

    狄雅歌點頭說︰“是,米甸人的部落多在貧瘠荒原或沙漠,所以他們自古的民風傳統既不善種植糧食,也不善放牧,四處流竄,對于生存所求,最習慣也是最簡單的一個方式就是搶。這些家伙都是天生的強盜,所以才都生活在社會最底層,族中老幼一旦被抓就是奴隸。”

    王說︰“對米甸人,你就用不著客氣了。對他們來說,你就是名副其實的施恩者,讓他們看清風向,究竟歸附于誰才算明智。”

    狄雅歌若有所悟︰“塞姆人、米甸人還有腓利士人,這是要分化流盜聯盟的關系,要把他們打散,逐一擊破?”

    王悠然笑說︰“塞姆人和腓利士人,都是一樣唯利是圖的壞名聲,只認利益不認人。這種家伙往往都是最便于利用的棋子,只要出得起高價,殺人放火什麼不敢干?所以啊,這些家伙鬧得最凶,便十有**是拉美西斯買通的槍。”

    魯邦尼目光閃動︰“可是,這種同盟者往往也是最善變、最靠不住的。”

    凱瑟王莞爾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那頭埃及狼可沒有那麼傻。如果換成我,在出高價買通的同時,也肯定心里有數,根本不會指望這種家伙能靠得住。所以,這應該就是純粹的利用,與‘同盟’的字眼壓根不沾邊。”

    他說︰“塞姆人與阿拉米人是死敵,如果我是拉美西斯,教唆塞姆人瘋狂作亂,也絕不會讓這些家伙真的得利。甚至可以反過來假扮阿拉米人復仇,對塞姆人發動襲擊,反正就是,哪方吃了虧,我就假扮哪方去向得利者報復,這樣摻合在其中,才能把水越攪越渾,讓雙方的仇恨火拼步步升級,鬧到不可收拾才最好,是這個道理不?”

    亞比斯聞之動容︰“不錯,要左右局勢,讓一切都變得越來越亂,那麼埃及人也就不可能真的干淨撤走,在埃勃拉平原,一定還有埃及軍的秘密行動者存在。”

    凱瑟王痛快點頭︰“對,這就是你們要做的事,黎凡特人的祭祀節期快到了,各部落為之繃緊神經,要自保建立武裝,心情也算可以理解。但是,站在我們的立場,私家軍絕對不允許存在!所以,對所有作亂劫掠的流盜,不管是來自哪一族,就是一個字眼︰滅!打擊盜匪決不手軟。向黎凡特人申明立場,王師到來,自會盡力維護他們的祭祀不受滋擾,在此前提下,若他們還要擺出一副信不過的嘴臉,堅持自組軍隊,那也就不必客氣了。鎮壓,同樣用不著手軟。與此同時,更要嚴查商路走私,不管是誰要武裝自己麼,都肯定少不了刀劍弓弩這些軍備物資的籌備,掐斷了源頭才是根本。還有,要查埃及人秘密混進來的勢力也很簡單,不必看人,只要看馬。要混進來謀事,就必然是要打偷襲玩出其不意,無論是出戰速度還是轉移速度,腳力是絕對的關鍵。所以,無論改扮成什麼模樣,上等的良駒戰馬都是藏不住的必需裝備,只要行走民間,趕著批量好馬的人就是嚴查對象。”

    該辦的事情一件件交待下去,部下各自領命去行動,國王本人當然也不可能閑著。那一夜亂局,埃勃拉被嚴重損毀的糧草庫、兵械庫等重地,凱瑟王在四處查看的同時更要細細盤問所有經過。亂徒是怎麼混進城的?行動前是如何藏匿行蹤與兵馬?又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接近這些庫房重地而不被察覺?最基本的常識,謀劃這種行動之前,必然都要先行經過周密的探查與布署,是要有了成熟方略才敢一朝動手。也就是說,在此之前、在府庫、城門甚至邊界哨卡等等關鍵地方,都必然存在漏洞,才有可能讓人鑽了空子。

    王巡查各地,親自檢視邊境哨卡,最終得出的結論,即便是有帕特里奧的迷幻魔法作祟,但這也遠不能成為全部理由。作為在埃勃拉主持軍務的統帥,阿蒙泰同樣難辭其咎。治軍不嚴,兵士守夜巡查懈怠,恐怕也是幾年的太平日子過久了才會出現的副作用。看清一切,王的臉色可就沒有初來時那樣和婉了。而在這其中,更有一個‘小插曲’要成怒氣導火索。

    王敏銳的觸角很快發現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細節,跟隨阿蒙泰身邊,那個專門為將軍服侍起居的小兵,似乎非常的差強人意。作為一個貼身勤務兵,他居然對這個主上將領的習慣喜好都不是太清楚。阿蒙泰與王同席一起用餐時,小兵為其布菜,割下牛肉放進面前的盤子里,立刻換來主上皺眉,隨口說一句︰“我不吃帶筋的肉。”

    恐怕阿蒙泰根本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句完全無心的言語,幾乎斷送他的未來。

    凱瑟王當時听見就是一皺眉,卻未動聲色,隨後再仔細觀察,就真是發現問題了。這小兵好像真是什麼也不懂,為將軍穿戴披風,竟都不知他熟悉的系結方法,竟要阿蒙特不耐煩的推開,親手重新披掛。

    王看出了名堂,狀似閑聊便問他︰“你這僕從小兵,好像很不得力啊,怎麼跟在你身邊,都對你的生活習慣一點不了解呢?”

    阿蒙泰連忙解釋︰“讓陛下笑話了,他是剛剛換上來的,才干了沒多久,所以……很多事還不太了解。”

    凱瑟王更奇怪︰“哦?那從前服侍你的是誰?為什麼換人?”

    阿蒙泰的神色立刻顯出僵硬,支支吾吾半天才想出說辭︰“呃……這個……之前的更不得力,做錯了事,所以……才換掉不用了。”

    “是麼?做錯了什麼事?不妨說說。”

    “呃……這個……都是些小事……”

    “之前的人,服侍你多久了?”

    “呃……有四五年吧。”

    “四五年?若真不得力,應該用不著忍受四五年吧?既然能用那麼久,突然換掉,這個理由應該也就不會是小事,對麼?”

    在王窮追不舍連問之下,阿蒙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清晰可見額頭上已經冒出汗珠。他是真沒想到王會突然問到這事上來,根本就沒準備下說辭,一時抓瞎又豈能不露馬腳?

    看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凱瑟王皺起眉頭︰“之前的勤務兵是誰?現在人在哪里?”

    被阿蒙泰換掉的貼身勤務兵,最終是從牢房里被抬來的。抬到王的面前時,清晰可見脊背屁股大腿一片血肉模糊,血漬粘著衣服結了痂,被鞭笞得實在有夠狠。

    王的臉色越來越不善,直接問小兵︰“你叫什麼名字?到底是干錯了什麼事,會被服侍了四五年的主人這樣重罰。”

    看得出來,小兵這些日子在牢里沒少吃苦頭,嘴唇干裂,虛弱之相一目了然,卻是硬著脖頸憤憤不平,努力用最大的聲音嚷出來︰“我叫魯納斯,我什麼都沒做錯,錯的是將軍!”

    王听出了意思︰“哦?他做錯了什麼?”

    “陛下……”

    阿蒙泰在旁越來越慌,剛一開口立刻遭遇王鋒利的目光︰“我沒有向你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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