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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80 壞孩子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那還是在從哈爾帕回歸的路上,迦羅看出奧蕾拉的消沉。奴隸出身似乎是她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可是迦羅卻對這般在意不以為然。

    “身份天注定,本來就是無稽之談,在意這些做什麼呢?何況你現在已經不是奴隸。”

    奧蕾拉對于這個話題始終保持沉默,似乎其中蘊藏著難以言說的傷痛。終于有一天,是她的母親——桑提阿媽道出實情。

    “這孩子太可憐了,是我對不起她。生為奴隸已經夠命苦,更何況她還是……”

    桑提阿媽說起這事沒法不哽咽,她告訴迦羅︰“我是被摩押人強奸才生下奧蕾拉的,不名譽的血緣,還是異族結合,所以她……從小就因為血統問題被人罵盡難听字眼,雖然生得高地人面孔,可是就連正宗高地人都看不起她……”

    桑提阿媽越說越傷心,迦羅卻咯咯大笑起來︰“就因為這個傷心?”

    她一笑,別說桑提阿媽,連凱瑟王子都瞪大眼楮,除了貴族階層的政治聯姻,自來民間的異族通婚都為人所詬病,血統不純的平民百姓的確是很可憐的,這麼笑……不太合適吧?

    迦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叫過奧蕾拉說︰“不是我沒有同情心哦,實在是因為太搞笑了。你知道嗎,在我生活的地方,這叫混血兒,你听說過人種學嗎?就是專門研究人類繁衍進化的學科,絕對是經過論證的事實哦——父母雙方血緣關系越遠,生出來的孩子就越優質,如果反向論證,就是近親結婚生出畸形兒的比例會很高。最遠的血緣莫過于異族通婚,所以混血兒比起單一血緣的孩子,會更漂亮,也更聰明!知道嗎,在我生活的地方,混血兒是非常受歡迎的,很多超級大明星都是混血兒呢。”

    凱瑟王子不明白︰“超級大明星?那是什麼東西?”

    迦羅想想說︰“應該……就相當于這里出名的歌舞伎吧,可是社會地位絕對沒法比哦。在我那個時代,大明星都是高高在上,普通人可望不可及,他們擁有令人羨慕的名聲地位,可以享受最奢侈的生活,對公眾的影響力,更是連國王總統都比不上。”

    在場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大眼楮,還有這種事?真的假的?

    迦羅帶著幾分自豪指指自己︰“本小姐雖然沒運氣成為超級大明星,但也是如假包換的混血兒哦!知道不?我媽媽是希臘人,爸爸是美國人,往上一輩說,媽媽的媽媽是羅馬人,爸爸的爸爸是西班牙人,如果再往上追溯,據說家族血譜里還有日爾曼人、蒙古利亞人,甚至印第安人,論到雜交串種,不好意思,最正宗的明明在這里呀。”

    奧蕾拉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雖然她說的那些種族從來沒听過,可是……她怎麼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會以身為‘雜種’而自豪,這……難道說……血統不純真的沒那麼糟糕嗎?

    “那當然啦!它讓你生來就比別人更漂亮也更聰明,你看看自己,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還需要懷疑嗎?”

    奧蕾拉听傻了,17年來壓在心頭的重擔,怎麼經她一說好像根本就不值一提了?

    凱瑟王子湊到耳邊︰“請問混血兒小姐,按照這種論調,你從前是不是也很受歡迎呢?有很多人追求你嗎?”

    迦羅眉頭一挑︰“抱歉,我不會告訴你。”

    ********

    “阿麗娜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人。”相處如久,奧蕾拉不得不發出這樣的感嘆。

    凱伊告訴她︰“這才剛剛是個開始,和阿麗娜相處,你必須拋卻所有已知常識,這樣說吧,如果你能堅持三個月對她使用敬語,我情願輸你200克什勒白銀。”

    奧蕾拉一點不明白︰“對主上使用敬語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是,如果你還能把她當主上的話。”

    奧蕾拉更不明白了︰“不當主上當什麼?你是說我會對阿麗娜不尊敬嗎?不,絕對不可能!還從來沒有人能像阿麗娜這樣,讓我從心里感到折服。”

    凱伊也不解釋,只笑笑說︰“要打賭嗎?”

    回歸哈圖薩斯的路程走得特別慢,看到某一處好風景,凱瑟王子幾乎是縱容的陪她盡興撒野,跑出去常常一玩就是大半天。這下卻苦了不會騎馬的奧蕾拉,她原本只要留守就好,誰知迦羅卻不依,說什麼不會騎馬,將來看到喜歡的男人都追不上。于是,奧蕾拉就這麼硬生生被推向‘飽受驚嚇’的恐怖生活。

    最初幾次她真快嚇死了,備受馬兒‘蹂躪’時全身骨頭差點散架,而更讓她受驚嚇的還在後面,晚上回到駐地,迦羅居然笑嘻嘻給她做起涂油按摩。沒搞錯吧!主上給侍女做按摩?這種事簡直連听都沒听過!奧蕾拉打死不敢做,卻哪里拗得過她,這位尊主居然色迷迷的說︰“這一身好皮肉,別怪男人欺負你,實在連女人都要流口水呢,論手感都是享受級。”

    奧蕾拉當時的表情難用筆墨形容,而正如凱伊所說,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快下來!你是阿麗娜,吃蜂蜜用得著自己掏蜂窩嗎?會被蜇死的!”

    “知道嗎,原始叢林里真正的捕蜂人都是爬到幾十米的樹上去采蜜,徒手攀爬什麼護具也不用。曾經有記者跑去問,你不擔心會掉下去嗎?你猜捕蜂人是怎麼說︰當生命結束時,就會墜落……呵,我一直都覺得好刺激,難得踫上這樣的原生態大蜂窩當然要試一把……呃……呀——!”

    別說幾十米的樹干,尊主連幾米都沒爬上去已經結結實實‘墜落’了。

    無語,非常的無語到家,而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呀——,不能踫!死老鼠哎,好惡心!”

    “沒辦法,誰讓茜茜已經被慣壞了,抓回‘大餐’總要人家拿在手里喂著吃才香……”

    “天哪!是螞蟥!干干……干什麼,呀——,不要放在我腿上!”

    “收聲啦,騎馬摔這麼慘,這是清除淤血第一良方懂不懂。”

    ……

    受驚嚇的事一樁接一樁,奧蕾拉現在別說使用敬語了,簡直連起碼的禮貌都沒法保持,一出口就是習慣性的抓狂尖叫。

    “怎樣?嚇到了吧?”

    取笑她的不是凱伊,而是費因斯洛。年輕的工兵隊長風涼笑說︰“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一等女官的替補職位,會讓大姐納嵐如此頭疼了吧。給阿麗娜做侍女,不但需要超凡的抗驚嚇能力,還要有足夠充沛的體力!要會騎馬、會爬樹、會戲水,還要隨時坦然接受各種光怪陸離事。”

    奧蕾拉眨眨眼楮︰“將軍是在挖苦我嗎?”

    費因斯洛搖搖頭,湊到近前說︰“我只是在三姐妹之外,終于發現了一個可以勝任,脾胃相投,不知不覺就讓人著迷的野丫頭。”

    奧蕾拉的臉一下子紅了,費因斯洛看著她,就這麼久久的看著,他說︰“我相信阿麗娜說的話,混血兒……令你生來如此特別,知道嗎,你的確比我見過的任何女孩子都更漂亮,也更聰明。”

    突如其來的贊美讓奧蕾拉慌亂不知所措,低垂的臉紅霞滿天︰“我……哪里有聰明呢,我明明連一個字都不認識。”

    他卻說︰“愚蠢的人會愚蠢的認命,只有聰明人,才會對奴隸命運心有不甘!”

    奧蕾拉驚訝的抬起頭,才發現費因斯洛的眼神不知何時竟變得認真,他不知怎麼就伸出手,撫摸上她的面頰,而她縱然緊張得快要窒息,可是捫心自問,卻一點都不想逃。

    年輕的隊長聲音低沉,不知道是在說給她听,還是說給自己听︰“或許……就因為這份不甘心,讓我發現自己無法再找回平靜。裘德說對了,我的確遭了報應,我的心分明在對我說,知道嗎,有一個姑娘,不知怎麼就鑽進來,而它……沒法再把她趕出去……”

    靜夜晴空,今晚的月光令奧蕾拉悄然迷醉,就在她想做出回應時,忽然一陣馬蹄聲響攪擾溫存,一封國王急詔,愜意旅程到此終結。

    *********

    那還是奧蕾拉第一次體會什麼叫急行軍,晝夜無歇,連三餐都在馬背上解決。她這個剛剛學會騎馬的菜鳥別說跟上進程,就連保證不落馬都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無奈之下,只能和母親共乘馬車,隨輜重隊伍遠遠落在後面。縱然如此,一路顛簸到達哈圖薩斯時,母女倆也幾乎去了半條命。

    老天!奧蕾拉差點暈吐致死,她這才發現原來王室貴族的生活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輕松。而當她第一次踏進奧斯坦行宮大門,一顆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先期抵達的凱伊此刻已然大難臨頭,大姐的怒氣一發不可收,隨手抄起什麼都成致命凶器,死丫頭!居然敢和大姐玩離家出走,活膩了是不是?!

    凱伊現在要多慘有多慘,一路抱頭尖叫四處奔逃,可是無論跑到哪里都還是躲不開大姐的追殺︰“呀——,要出人命了!不要啊!”

    奧蕾拉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這這……這還是那個在哈爾帕殺人像切瓜的一等女官嗎?眼看行凶者殺氣騰騰,好好一個大美人,表情卻比地獄魔鬼更恐怖。而當她听說這位就是總管阿麗娜一切內務的大姐,換言之就是她今後的頂頭上司,奧蕾拉差點當場嚇暈。

    沒錯!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初到奧斯坦行宮的日子不會好過,事實也正是如此。王**中一等女官,自然是人人艷羨的肥差,就算不看地位之尊,僅是那每月30克什勒白銀的薪餉,也足夠讓人打破頭去一爭高下了。自薩莉走後,空缺的職位一直都讓宮中女僕滿心惦念,可誰知阿麗娜出去走一圈,肥差居然就莫名其妙被一個外來野丫頭佔了!而且這個憑空跳出來的野丫頭不僅出身最低賤的奴隸,更是曾冒充主上的大罪人,這讓奧斯坦行宮上下幾百號僕從怎麼能接受呢。因此說,奧蕾拉是名副其實掉進荊棘叢,母女倆遭遇的冷眼奚落、刁難挖苦罄竹難書。

    然而,人們在極盡所能欺生的時候卻忘了一個事實——她本就是在欺凌中長大的孩子,因此對于該如何回敬欺凌者,招數也實在太多了,多到不用腦袋去想都可以信手拈來。奧蕾拉只是不願意這麼做,畢竟,她是因為阿麗娜才會來到這里,而她來到這里的唯一目的,也只是想回報這份恩情。

    奧蕾拉選擇忍耐,神明作證,17年來她還從未如此忍耐過。只可惜,你永遠不可能期望用沉默讓人明白什麼叫適可而止,直到有一天,她在給母親調養身體的藥罐中發現蟑螂,奧蕾拉刻意壓制的本性終于爆發!

    那一次的‘杰作’出自廖卡之手,她是在廚房打雜的三等女僕,奧蕾拉沖進廚房時,听到她正在得意洋洋向人述說自己的創意。

    “壞孩子!”

    奧蕾拉當時一點都沒有怒氣勃發的樣子,反而笑眯眯的說︰“做壞孩子一定是件很過癮的事吧,只可惜,你們鬧來鬧去卻永遠都只有這些不傷筋骨的惡作劇,在我看來,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兒科呀。”

    廚房里的人驟然停止談笑,紛紛向她聚攏過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她這是在自取其辱。奧蕾拉卻像毫無所覺,繼續笑眯眯的說︰“還是讓本姑娘教教你吧,做真正的壞孩子是需要勇氣的,有些事,你們未必真的敢做,但是……我敢!”

    說話時,她的手里提著一個大木桶,這時忽然掀開蓋子就向眾人潑過去——桶里裝的赫然竟是橄欖油!‘嘩啦’一聲,以廖卡為首的四五個人都被淋個正著,下一刻,奧蕾拉竟已從爐灶中抽出尚在燃燒的木柴!

    “啊——,殺人啦!”

    霎那間眾人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卻偏偏無處可逃,奧蕾拉擋在門口,手中躍動的火苗令眾人只能拼命退向角落。

    “不要!不要過來!我……我知錯了,求求你不要!”眼看行凶者步步逼近,廖卡嚇得連聲音都變了。

    奧蕾拉卻搖搖頭,悠哉指正︰“誰說你錯了?不,我一點都不覺得做壞孩子有什麼錯,你只是運氣不好,踫上了比你更壞的!”

    那一次的沖突,令人們第一次嘗到野丫頭的厲害,奧蕾拉當然不會真的點火,她只是非常清楚該怎樣把人嚇暈而已。自那之後,奧斯坦行宮數百僕從再沒有誰敢當面和她叫板,但這並不表示奧蕾拉可以從此高枕無憂,人們對她的怨恨,只是由明轉暗而已。

    某一天,負責金銀器的僕從忽然向大姐報告說丟了一整套金杯,一番查問,人們立刻將懷疑對象直指奧蕾拉,說昨天晚上有好幾個人看到她鬼鬼祟祟回到房間,懷里似乎還抱著東西!毫無意外的,人們在奧蕾拉的房間找到金杯!

    沒錯!這是栽贓!奧蕾拉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沒辦法為自己辯解!誰讓為了方便她照顧母親,阿麗娜都不讓她在晚上當差,因此每天晚餐後,她的確是有大把時間可以四處游蕩的,可是她從來沒游蕩過啊,她明明都在媽媽的房間,然而媽媽的證言又該如何讓人采信?

    沒了主意的時候,奧蕾拉終于忍不住哭起來,誰知大姐卻笑了。

    “出身最下等的奴隸,還是曾經冒充阿麗娜的大罪人,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王**中一等女官,這實在要算一步登天了。大家會有什麼看法,我很清楚,我想奧蕾拉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其實所謂‘一步登天’,無非是擁有了按照常理好像不應該擁有的東西。如果換成是我,既然明知擁有了從前不敢奢望的東西,自然會格外珍惜,既然明知無數人的眼楮都在盯著我,行動做事也自然會比別人更加謹慎小心。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去偷竊呢,而且還愚蠢的被很多人看到?”

    奧蕾拉听愣了︰“大姐……”

    納嵐看著負責金銀器的僕從,收起笑容說︰“職責範圍內的物品失竊,首先要問你失職之罪,該受什麼懲罰,律令上寫的很清楚。”

    她又看向其余幾人︰“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看到奧蕾拉抱著東西回房間,那敢不敢跟我去神殿,在神明面前起誓,你們所言句句都是實話?”

    幾個人立刻被嚇住了,敬神時代,縱然是十惡不赦的惡棍也絕不敢在神明面前撒謊。大姐看著幾人的表情已經了然于胸,冷聲道︰“在人的面前撒謊,是接受人的懲罰!在神明面前撒慌,就要接受神的懲罰!二者選其一,你們自己決定吧!”

    那一次,大姐的威儀不僅震懾了陷害者,也震撼了奧蕾拉。哈娣三姐妹!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三姐妹,大姐的公正與睿智讓她喉頭哽咽,很久很久說不出一句話,奧蕾拉只是暗自希望,正如自己所替補的薩莉職分一樣,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為和她們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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