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79 另一個惡魔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一場大戰消弭于無形,赫梯大軍回歸邊境庫薩爾城,軍醫報告賽里斯的傷情,說是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時候,不久後應該就會醒來,凱瑟王子一顆懸心才算是放下了。
恍若隔世般的重逢,自相見那一刻他就再不肯放手,回城路上共乘一騎,這引來黃鬃馬的嚴重抗議。凱瑟王子格外‘大度’拍拍它的頭,笑說原來把牲畜當孩子寵溺也並非全是惡習,這次雷和茜茜是名符其實立第一大功。
回家了,徹底放松時深沉的倦意也全都涌上來,迦羅蜷縮進王子披風,貪婪享受著這幅胸膛所帶來的溫暖,是啊,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會比這里更讓她安心,隨著戰馬行進的節奏,她不知不覺就進入夢鄉。
“阿麗娜,沙漠里……”
“噓——!”凱瑟王子打斷裘德急切的追問,低下頭滿眼疼惜。
看得出來,這些天她一定累壞了。回到庫薩爾邊城,他小心翼翼將人抱進床榻,多日來的煎熬,他們現在的確都需要好好睡一覺。可是王子的好夢注定要被打斷,魯邦尼在門外低語︰“四王子殿下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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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里斯終于醒了,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的噩夢,精疲力盡。模糊視線中漸漸看清王兄的臉,張開嘴,卻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凱瑟王子命人端來清水為他潤喉,過了很久,賽里斯才恢復些許精神。
“我看到據說是從你心口拔出來的短劍,那是隊長杜伊的劍!告訴我,沙漠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凱瑟王子現在滿心急切。
賽里斯漸漸回憶起那場浩劫︰“我們……似乎是中了某種不知名的巫術,遇襲前,向導人貝爾哈姆突然不見了,然後沙漠里就響起了笛聲。那笛聲……讓所有衛隊士兵在轉瞬間發狂,成為倒戈襲擊我的工具……”
“300人同時發狂?!”
賽里斯點點頭,虛弱的說︰“不知道為什麼,那笛聲令士兵變成野獸,卻令我像廢人一樣不堪一擊,頭痛得好像快要裂開,全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凱瑟王子越听越心驚,300衛隊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發狂之下的攻擊力是可以想象的,如果賽里斯喪失抵抗力,那麼他又怎能逃脫一死?
“那些發狂的士兵是怎麼死的?”
賽里斯看看左右,示意他屏退其他人,當房間里只剩下兄弟二人,他才壓低聲音沉重相告︰“阿麗娜!他們……都是被阿麗娜殺死的!”
凱瑟王子以為自己听錯了︰“你說什麼?”
“那個時候,她顯然也中了巫術,我讓黃鬃馬快跑,可是沒跑出幾步,她就抱著頭從馬上栽下來。然後不管我怎樣叫喊,她都像是沒听見,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沖過去的時候,發現她的眼神已經變了,瞳仁急劇收縮,呼吸沉重。我本來是護在她身上,可是突然間就被掀飛出去,那股力量之大,一下子就把我推到十幾步開外的地方。然後……她就用手抓住杜伊劈砍過來的刀!”
賽里斯連聲音都在顫抖︰“她手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流,可她卻像一點感覺都沒有,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突然間隊長杜伊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扼住脖子,整個人被提起來懸在半空,他扭曲的脖子上皮肉亂動,喉嚨里發出陣陣怪響,杜伊拼命掙扎卻沒有用,一張臉憋成醬紫色,凸出的眼球,一下子就像被捏碎的雞蛋似的爆裂開來,再然後……他被一股無形力量打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是死人!隨後數百名士兵蜂涌向她,可是在她周圍卻像豎起一道看不見的牆,任何人都沖不進她身邊三尺地,沖上來的人都和杜伊一樣,轉瞬即死……”
賽里斯痛苦的閉上眼楮︰“300人啊,個個都是好兄弟,就這麼眼睜睜死在我面前……,你能想象我當時的心情嗎?我拼命讓她停手,拼命喊著那笛聲才是禍亂根源,找出笛聲,留下我的兄弟……可是沒用,她好像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阿麗娜了,除了殺人對一切都無動于衷!王兄啊,我保證你從沒見過那麼快的殺人速度,300人!一眨眼的工夫全都沒了!”
凱瑟王子听得心驚肉跳,他……是在說迦羅嗎?
賽里斯哽咽道︰“直到所有人都死光了,她好像才想起那笛聲,她的眼楮盯著遠處某一個地方,然後……向導人貝爾哈姆就從一個沙丘後面被提上半空,他也像所有人一樣被看不見的手扼住脖子,就這麼一路飄到她面前,貝爾哈姆不僅眼珠爆裂,喉頭怪響,全身更像被雷電擊中一樣拼命顫抖著,等他終于被松開落到地面,整個人竟變成一堆爛泥,四肢和身體都疊在一起,連頭顱也像空布袋一般軟塌下來……”
凱瑟王子茫然點頭︰“是,貝爾哈姆全身的骨頭都變成了碎片!”
賽里斯的眼神寫滿驚懼︰“可是王兄你知道嗎,最讓人害怕的不是這些恐怖的死相,而是阿麗娜——她居然在笑,從始至終都在笑,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在享受殺人的過程!你我听說過瓦休甘尼的鬼祭,听說過哈爾帕的暴風夜,但那只是听說而已!若非親眼所見,你根本無法想象那種森寒入骨的感覺有多恐怖,那個時候的她,就像是被另一個靈魂侵佔身體,看著她,就像是在看著……看著……惡魔!”
凱瑟王子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賽里斯抓住他,無比激動的說︰“王兄啊,阿麗娜是我見過心地最純淨的人,可是她的身體里,卻藏著一個惡魔!我很害怕你知道嗎,我害怕有一天她會不會被惡魔吞噬,再也找不回純淨的心,我更害怕……會不會最終連她自己都被惡魔所傷,也要為之付出同樣淒慘的代價。王兄,答應我!好好保護她,再也不要讓她遭遇任何危險,永遠永遠……不要讓那個惡魔再有機會爆發出來!”
听他這樣說,凱瑟王子只會比他更害怕,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道︰“如果你真想保護她,這些事……就千萬不要說給第二個人听了,就讓它永遠成為一個謎,尤其是在父王面前!明白我的意思嗎?”
賽里斯豈能不懂呢,國王已然視迦羅為禍水,如果再听說這些,只怕連一天都不會容留她在王兄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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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羅醒來已是第二天黃昏,這一覺睡得太香了,她心滿意足伸長懶腰,睜開眼,就看到王子圍坐在身邊,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怪怪的。
“我打呼嚕了嗎?”她低聲調笑。
他搖搖頭,撫摸她纏裹繃帶的手,就這麼長久撫弄著,如同入了魔障。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謝謝你,是你救了賽里斯。”
迦羅聞言失笑︰“要謝,就謝埃及的醫術天下第一吧。”
王子搖搖頭,其中深意似乎只有他自己明白︰“沙漠里的事,還能回憶起來嗎?”
迦羅嘆了口氣︰“我只記得忽然傳來笛聲,然後大家就發狂了,頭痛得好像要裂開,等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數百人已經死光了……”
王子問她︰“為什麼讓茜茜帶回羅曼陀花?”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噩夢?!這個字眼讓王子心頭一跳。
她說︰“夢里一切都像眼見般真實,我看到出發時的漠邊小鎮,負責帶路的向導人經過嚴格審查,出發前一舉一動都在隊長杜伊的監視下,可是,沒有人去監視他在街邊玩耍的小孫子,一個穿著斗篷的人給了小孩一塊糖果,小孩子吃下去眼神就變了,他接過披風人給的東西跑回家,把一包粉末倒進爺爺的酒壺,向導人回家喝了酒,第二天醒來時懷里已經揣好風笛……令人發狂的迷藥不是在水泉里,不是在水袋里,而是早已遍布綠洲,羅曼陀花濃烈的香氣遮掩味道,每個人都以為享受的只是花香而已……”
迦羅搖搖頭︰“從沒做過這麼真實的夢,等我醒來看到遍地慘象,第一反應就是那該死的香花……”
凱瑟王子听明白了,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已然明白了。
“在夢里,你可曾看清那個披風人的模樣?”
她茫然搖頭︰“那人就像剪影,籠罩在黑暗中。”
王子若有所思︰“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和賽里斯逃過一劫,中間的過程……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等賽里斯醒來,或許他會知道什麼。”
王子露出一抹難言的微笑︰“他已經醒了,但同樣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看著心愛的姑娘,就這麼久久的看著,忽然覺得有些事,不知道會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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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一陣肚子叫打破沉重,王子因此拋開這些不愉快的話題,轉而笑問︰“猜猜我準備了什麼?猜對才有的吃。”
“披薩!”
迦羅看他的表情立刻脫口而出,王子哈哈大笑,拍拍手,便有人送進剛出爐的大張餡餅。迦羅簡直要尖叫了,也不管還熱得燙手,切下一角就往嘴里送,粘稠的奶酪拉出長長的絲,香!她就像一只乍見美味的饞嘴貓,眯著眼發出心滿意足的感嘆!
一張披薩很快見底,饞嘴貓吃到心滿意足,才笑嘻嘻問︰“奶酪不是很金貴嗎,怎麼在沙漠邊境也有的吃?”
王子笑言︰“很多年前,曾有一位埃及法老對他的王後說︰你想要的東西,如果是合理的要求,你要一,我給二;如果不合理,我也情願做一個不明事理的君王,滿足你。”
迦羅听得咯咯大笑︰“好感動哦,十足迷湯誘惑!做壞事的是男人,挨罵的是女人,想一想都覺得很吃虧哩。”
她笑的時候,嘴邊粘了奶酪殘渣,王子湊到近前用舌尖舔淨,順便印上輕薄一吻。
“誰知道呢,我現在只是很理解那位法老的心情。”
“你在勾引我嗎?”饞嘴貓在耳邊吹動熱氣。
“怎麼會,明明是你在勾引我啊。”
唇舌撩動熱情,被勾引的王子很配合的倒下來,忘情時刻,她听到愛人說︰“答應我,留在這里,無論身體……還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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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真快氣死了,當嚇破膽的副官結結巴巴解釋‘合琪娜’逃跑的過程,他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抓狂!一個女人、一匹馬、一只鳥,就把整個營盤踢翻了?!營地里有多少人?有多少馬?又有天殺的多少只獵鷹猛禽?!
咬牙切齒之際,拉美西斯露出森冷笑容,向營門旁的投石機一指︰“上去!”
這笑容讓副官打骨子里發毛︰“大……大人……”
“上去!”
上司一怒,他不上也得上,剛站上投石機,拉美西斯一刀砍斷發射繩索。
“呀——!”
可憐副官尖叫著飛上天,‘砰’然落地塵土飛揚,幾個士兵齜牙咧嘴跑過去,等到他淒淒慘慘被人抬回來,半條小命已經摔沒了。
拉美西斯琥珀色的眼楮里閃爍寒光,冷聲道︰“我生來不是王族,任何想要的東西都只能靠自己去爭取,可是……在我爭取到手之後,卻被你如此輕易就弄丟了?!你讓我該怎麼饒恕你?今後,又還有什麼事能放心交給你?!”
副官嚇得一句話不敢說,拉美西斯戳戳他已然摔瘸的腿,倒霉蛋立刻發出淒厲哭嚎。
“嘖嘖嘖,一個女人都能平安飛出去,你卻把自己摔這麼慘?”
上司滿眼風涼︰“你需要鍛煉看人的眼光,發現是比自己聰明的家伙,寧可不接這份差,也不能把事情辦砸以後再請罪,明白了嗎?”
副官點頭如搗蒜,明白!他哪敢不明白!
拉美西斯終于氣哼哼騎上馬走了。
一個人奔向沙漠,他再度來到相遇的水泉,拔出玄鐵劍。
烏黑鐵劍反射落日光芒,拉美西斯琥珀色的瞳仁因此收縮成一個小點,他看著鐵劍,就如同看著那綠眼楮的野貓。在埃及的故老傳說中,貓是妖精的化身,而他直到今天才發現這傳說原來如此真實,一身狼狽卻沒天理的勾人心魂,不是妖精是什麼?
拉美西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笑,手握玄鐵劍直指遠方赫梯,喃喃道︰“一定會再見的,我的綠眼楮野貓,我保證這個時間不會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