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西来
“服刑人员人人要牢记，两大规范四项注意。服从管理接受教育，认罪悔罪积极改造。不得超越规定区域擅自行动；不得私藏刃具现金赌博偷盗；不得自残拉帮结伙打架斗殴；不得翻看黄色书籍传播邪教……”
勤劳而悲催的小狱警崔石，穿着警服拎着警棍，耳边听着几百名犯人唱响的魔性《出工歌》，开始了他一天的日常。
出工、点名、教育谈话、处理违纪、考核算分、监听亲情电话、押犯人接见亲属、带犯人去医院看病……
依然是枯燥乏味的一天，入警两年的崔石做得虽然一丝不苟，却难免会感到无聊甚至是绝望。
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手下那些犯人，大部分还都是有期徒刑呢，我这特么的……说不定直接就是个无期徒刑！
下班回家，已经是满天星斗。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20:00分。
“唉，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两眼一闭，提高警惕。”
崔石摇头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在单位，他是普普通通的监狱管教干警，手下四十五名形形色色的罪犯，头上若干管事的或者不管事的领导。
日子是苦逼的，升迁是无望的。
不如……自己找点乐子呗？
斗鸡平台，崔石有一个专属的直播间。
玩这东西也有三五个月，其实对崔石来说，也就是找个比较放松的场合，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一起聊聊天扯扯淡吹吹牛逼，把成天封闭在高墙电网里压抑的心情放松一下。
至于人气这东西，崔石知道自己既不是抖奶拼沟的网红妹，又没有虐杀全场的游戏技术，就算想炒作都没个亮点，还是顺其自然吧。
为了防止尴尬，崔石还特意做了一些伪装。平时不戴眼镜，却弄了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戴着，再加上项链之类的装饰品，和平时生活中的形象差别还是挺大的，就算是熟人恐怕也认不出来。
就这么玩了几个月，凭着聊天时唾沫横飞的那股子激情，倒也算收获了大猫小猫三两只粉丝，今天的在线人数是……13个。
嗯，不错，上双了呢！
崔石哈哈一笑，打开麦克风叫道：“大家久等啦，本大圣来了。”
见崔石上线，几个老熟人也顿时纷纷打招呼。
【彦离：大圣，今天是吐槽抗日神剧，还是恶搞社会热点啊？】
崔石平时的直播内容，大概也就这点花头了，靠着嘴皮子还算溜，就当是跟朋友聊闲。
当时注册直播间账号的时候，刚好赶上电视里放经典的86版《西游记》，崔石顺手就起了个ID叫齐天大圣，倒也算是威武霸气，但对于人气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年头网络上群魔乱舞，为了搏出位，直播造人都不新鲜，一个ID能玩出啥花样来。
别说齐天大圣了，你就算叫日天老祖，也一样没关注度。
“今天，咱们一起来看几个片段……”
崔石早就准备好了内容，前几天看了一部垃圾抗日电视剧，这尼玛的包子吃了一半，扔出去可以直接爆炸，还炸得飞沙走石声势惊人。
虽然很多人或许早就知道这事儿，但是崔石自有其独特的吐槽角度，相信可以让这寥寥几个粉丝听着过瘾。
想当年，同样是抗日神剧，某抗日女英雄裤裆藏手雷那个，崔石一句“这逼有炸！”，笑得几个观众差点岔了气，后来也算是流传成网络金句，然而崔石作为原创者，却并没跟着火起来。
没办法，盗版太厉害，原创作者没人认识啊。
可是话刚说了一半，崔石忽然吓了一跳。
屏幕右上角显示的直播人数，忽然间疯狂跳动。
275！
1032！
2374！
4396！
……
只是几十秒钟，突然涌入的人数就直逼五位数，这可真是把崔石弄糊涂了。
什么情况？
没等崔石反应过来，疯狂的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卧槽！这个猥琐男是谁？别告诉我这就是猴王啊！】
【不会吧，猴王今天露脸直播？我去我去，赚大了赚大了！】
【官方认证猴嫂：不可能啊，猴王要是长成这样，我宣布，本姑娘不跟他生猴子了……】
【悟空你又调皮：猴王！说句话啊，这是你吗？】
【这不是齐天大圣，这是齐天大剩。】
【环境也不太对劲啊，猴王可是斗鸡平台千万年薪签约的LOL路人王，虽然向来神秘，但总不可能在这么个破烂小屋里住着吧，你看那墙角居然都有蜘蛛网了，这货得比猪八戒还懒！】
斗鸡平台的设置，注册用户发弹幕会显示ID，而游客身份则只是发送内容，并不会把前缀那个“游客XXXXX”也带上。
靠！
看到这里，崔石才终于有点明白过来。
这些突然闯入自己直播间的人，似乎是由于某种缘故进错了地方。他们不是自己的粉丝，而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游戏直播选手“猴王”的粉丝。
好歹是同一个直播平台，崔石听过“猴王”的名字，专业上单猴子一万年，用一条金箍棒打出一片天地，征服了一大票玩游戏的粉丝。
《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崔石玩过，不过只是打打辅助位，涉足不多。
“咳咳，大家听我说。”
既然是误会，崔石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说道：“我不是猴王，我是大圣。可能是直播平台出了故障吧，你们退出再重新进一下试试看。当然，我这里也欢迎大家常来看看，随便聊聊天，交个朋友。”
流量进来了，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崔石也就开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不管能有几个人因为这次意外关注他，应该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人气增长吧。
或许从今天起，“上双”可以成为常态了呢，几十个人总比几个人好一些。
【草！骗子！】
【亡者农药123：麻痹的我说怎么这么猥琐，破坏猴王的形象，这沙比！】
【走了走了，再看几眼老子都要吐出来了。】
【这逗逼还真不要脸，还好意思留人，留下来干嘛，看你那张猥琐丑脸？】
【大圣？呵呵，山寨得老子想笑了，不要脸蹭热度。】
呼啦一下，数千上万人直接走了一半。
走就走呗，可恨的是有人先不走，非得恶狠狠地喷几句，刷一下存在感。
这就让崔石很不爽了。
又特么不是我犯的错，是直播平台那边不知后台出了什么毛病，我这好端端的凭什么挨骂？
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今天在单位就被一个死乞白赖非要加分减刑的犯人弄得心情烦躁，回家娱乐一下还被喷。
我去你麻痹！
“不爱留下的速度滚！老子求你进来的？”
崔石瞬间开麦爆发，反正也就十几个人的基础人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掉光了又如何。
“猴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明天这个时候，你们不服气的乖乖给我滚回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美猴王，齐天大圣！”
一通发泄之后，崔石直接关闭直播间，省的看了心烦。
嘿嘿，明天估计总有较真的被自己骗过来等着，我玩不死你们。
真正的猴王？
齐天大圣？
算了吧……
自己那点游戏技术，别说齐天大圣了，连弼马温都算不上。
牛逼吹出去了，可没本事圆得回来，就当废了这个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第二天，犯人收工晚，崔石加了个班，到家都快到晚上九点，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忽然想起直播间那事来。
那帮只会藏在网络里的键盘侠，被我放了鸽子是什么熊样，我得偷偷去看看。
心情不爽，刚好看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有点意思……
崔石露出一点笑容，一边泡面一边打开直播间。
此刻，窗外的茫茫夜空中，有一颗原本略显暗淡的星星陡然间亮了一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星光直射下来，竟然直指崔石面前的键盘。
咻！
键盘上随即闪过一道白光，瞬息间便笼罩崔石全身。如果那一刻有镜子，崔石会看到，自己仿佛是沐浴在圣光中的天使。
嗯……至少身材还算是天使的，只是大概下凡时，脸先着了地。
“我的笔记本键盘，不带背光功能啊！”
这是崔石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迷迷糊糊醒过来，觉得身上好像压了一床很重很重的被子，以至于手脚都不能动弹。
崔石皱起眉头，用力一挣……
纹丝不动。
什么鬼？
这可就让他有点慌，迷迷糊糊睁开眼，居然是阳光刺目，没遮没拦地直射在崔石脸上，让他一时也没能看清环境。
几点了，该带犯人出工了吧？
崔石不想迟到，双手用力一撑，可还是如同被固定在这床上了一样，根本起不来。
下一刻，崔石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如遭雷击。
这哪里有床？哪里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房间？
崇山峻岭，绿树红花。时而见到有灵敏的猿猴在树林间攀援，不知名的小兽在草丛中悠闲行走。
树林中各种各样色彩绚丽斑斓的奇花异草，沐浴在朦胧迷离的雾霭之中，即使有温暖的阳光洒落，却也似乎穿不透这人间仙境般的茫茫雾气。高大挺拔的树木仿佛直穿云霄，地上爬满了厚厚的浓绿色苔藓，间或有不知名鸟兽的翎羽散落其间。充满原始美感的山林风貌，使崔石陡然仿佛置身于浩渺幽远的世外天地。
这是什么地方？
崔石大为惊叹，几乎不能想象现在地球上还有这样的美景奇观，恍惚间差点忘记了自身的境况。
失神半晌，这才恢复了几分清醒，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
哪还有什么舒适轻薄的羽绒被，压在自己身上的，竟然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巍峨山峰！
我勒个去！
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崔石稍稍适应了一下阳光后，才见到眼前隐约有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熟悉的弹幕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服了，彻彻底底服了。老子连墙都不服，舅服你！】
【哥啊！从今之后你就是我的亲哥！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你果然才是真正的猴王，不是那个小小游戏主播能比的。】
【八年神坑：啧啧，这布景，这特效，连这座五指山都是气势磅礴充满质感，投资数亿的大剧组吧？】
【求高人指点这是哪儿取的景，分分钟请年假去旅游！】
【请年假旅游+1！】
【请年假旅游+10086！】
【小司机：为了直播里的一个玩笑，一夜之间，大圣就找到如此完美大气的场景，并且实力扮演五指山下压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我还能说什么，我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脑……】
【唯一奇怪的是，既然其他都到位了，为什么还穿着一身大裤衩子T恤衫，这起码也应该弄一身猴毛啊。】
【对啊，而且怎么居然还戴着眼镜……太毁三观了，说好的火眼金睛呢？】
【嘁，齐天大圣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就现在你看到的这些，别说是大裤衩子T恤衫，哪怕穿一身比基尼，大家也都知道是孙悟空啊。反正都是假的，这种视觉反差效果的营造，这种悬念的设置，这种神话和现实的结合……算了，我们艺术家的事情说多了你也听不懂。】
【赞！不枉我们等了一夜。】
【是啊，大圣约的是昨晚，结果人没出现，本来咱们都是憋着一股劲盯着这里，我连喷死主播的词儿都编好了。可谁想到……大圣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实在是66666！】
【本来我以为86版《西游记》已经是不可超越的经典，但看到这副画面，忽然动摇了。这是不是斗鸡平台搞的大动作，打算重拍《西游记》啊，然后被大圣借了过来，算是一个预告片？】
【嗯，楼上分析帝，说得很有可能。我今天不上学了，请假，我得看看等会儿有没有唐僧。】
【请假，必须的！】
【不考试了，反正也是不及格。】
【约会已取消，改天再说，现在关键是看大圣接下来怎么玩。】
【兄弟们等我一下，我先去分个手，然后跟大家一起见证新版唐僧出镜！】
【心疼你女朋友，竟然输给了唐僧。这样吧，把她号码给我，我去安慰她一下……】
【上毛班，扣工资我也认了，这样宏伟雄奇的五指山，等会儿biu的一下爆开，一定是超级震撼，不容错过啊！】
【什么biu的一声，应该是bang的一声！】
【biu！】
【bang！】
【peng！】
……
看着这刷屏刷得根本停不下来的弹幕，到后来更是开始聊天扯皮，崔石直接陷入重度石化当中。
西游记……齐天大圣……五指山……
去你妹的重拍西游记啊，去你妹的大剧组啊，去你妹的实力扮演孙悟空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放我回去！”
崔石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些完全不认识的珍禽异兽，向着漫山遍野绝无任何污染的红花绿草，也是向着那个神秘诡异的半透明弹幕，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哇哈哈，不错不错，大圣演技在线呢。】
【这猴子的绝望和无助，演绎得相当不错，专业演员吧？】
【不过台词有点问题啊，应该是“放我出去”，才比较符合剧情吧，怎么能是放我回去，他是指回花果山？】
我……
崔石看着这些嘻嘻哈哈一个劲表扬自己的弹幕，彻底无语。
对了，弹幕？
崔石陡然想起一件事，或许可以解脱困境。如果说现在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实地直播的话……
“兄弟姐妹们，今天的直播结束，咱们明天再见。”
颤声说出这句话，弹幕顿时开始大刷特刷。
【别呀，这才刚开始啊！】
【几分钟就结束，我们等了一宿呢！】
【别闹，我是分了手来看你表演的，你敢提前结束，赔我女朋友先。】
【大圣，男人不能短啊！要持久……】
果然有效！
崔石欣喜若狂地发现，虽然弹幕里充满了各种不爽情绪，那道光幕却渐渐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眼前一花，再努力揉揉眼睛，崔石看到了床头边上放着的一根警棍，激动得欢呼一声，扑过去紧紧抱住。
“谢天谢地，刚才只是一场梦吧，一场可怕的噩梦！”
“好恶心啊！”
可怜的崔石，睡觉并没有拉窗帘的好习惯，这会儿扑到床头抱着警棍满脸激动的表情，却被对面楼一个晾衣服的大妈看到了，狠狠地呸了一口，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过分了。
好端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怎么就抱着根棍子，还如痴如醉的表情……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它就那么多！”
崔石幸福地拥抱原本平凡简单的现实，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几点了，还没到单位？”
啊！
崔石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哈，马大，我早晨闹钟坏掉，睡过头了，我马上出门！”
打电话的是崔石的顶头上司，汉东省京州市监狱第七监区的监区长，马建波。
还好住得很近，不存在堵车，崔石一路小跑匆匆进了监狱，就看到马建波不大高兴的脸色。
“下次早点！”
马建波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抖了抖，算是警告一句。
进入工作状态，很快就有犯人来到崔石的值班室，点头哈腰地敲了敲窗户，赔笑道：“崔队长，说点事儿？”
“说。”
带犯人进到专门的两人间谈话室，一张桌子隔断两人。崔石看了一眼对面的犯人，叫莫志成，犯轮-jian-罪，有期徒刑二十年，当时翻阅这家伙卷宗的时候，基本都是可以当皇叔看的。
办案的民警也是认真负责过了头，把细节笔录得纤毫毕现，实在得算是一大堆枯燥乏味的罪犯档案中的一股清流……
对莫志成，崔石没什么好感。
“崔队长，你可得管管他们那！”
莫志成诉苦道：“我知道自己犯了大罪，真的是很努力地想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可那帮人太坏了，他们瞧不起我，时不时就拿话来刺激我，说什么‘草个逼也能被判刑？’，说什么‘沙比你有种动动我试试’，我这天天实在是太憋屈了……”
“说清楚，那帮人都有谁？”
“好多人呢，马钢、蒋立功、余坤他们。”
“行我知道了，回去吧。别管别人说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当耳旁风。”
崔石知道这莫志成说的应该是事实，强-奸-犯在监狱里也不受待见，那帮家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莫志成的怒火，一旦发生殴斗，立刻倒地夸张伤情，再利用法律利用警察，严惩打人的莫志成。
这点伎俩对工作两年多的崔石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新鲜花样。
不过马钢那些人也的确跳得很，必须找机会敲打敲打，总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处理了几桩事情，一个上午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
“马大，我下午想请个假。”
崔石伸了个懒腰，想起早晨那个诡异的噩梦，还是有点心有余悸，打算下午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心情。最近大约是工作太紧张了，总是加班，才会做那样的噩梦吧？
“不行。”
五十来岁的马建波面无表情地摇头道：“今天下午有个会，关于南方调犯的，所有人都不允许缺席。”
又有调犯过来了？
崔石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从其他地区调犯人过来的情况时有发生，从高层的角度，能讲出很多调犯有利于改造效果的大道理，但对于崔石这样的底层狱警来说，面临的现实只有一个——自己手下负责的犯人，又要增多了。
开了一下午会，听马建波头头是道地传达了最新文件精神，崔石只记住了几个关键数据——
六天之后，崔石所在的第七监区会接纳监狱分配的十三名新犯人，其中崔石负责的第三分队，也会承接三到五个新犯。
虽然下午没请到假，但晚上五点，七监区整体准时收工，大约是马建波作为领导，也知道即将到来的十几个新犯人会带来更大的监管压力，所以开会之后取消了常规的加班任务，算是给大家一个小小的心理平衡。
崔石没多耽搁，把犯人带回监舍之后，跟几个同事一起走出监狱大门。
“小崔，一起去吃点饭？”
“不去啦，这几天有点累，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崔石知道吃点饭不是关键，关键是多半得“喝点酒”。
一方面并不喜好杯中之物，另一方面这种同事间的饭局，讲究你来我往，轮流做东。要是参与度高，一个月平摊下来，千八百都是少的，都够崔石两三个月租房的费用了。
换了身便服，从更衣箱里拿出那台最多不超过五百块的老古董手机，崔石吓了一跳。
“未接来电：68个。”
一天的功夫，谁找我找得这么急，熟人的话，应该知道打办公电话啊。
为了防止犯人跟外界联系，监狱大院内是禁止携带手机等通讯设备的，虽然有些混了几十年的老干警也未必很严格遵守这条制度，但崔石作为才参加工作两年的新人，并不想公然违规。
事实上，崔石也没多少电话要打，手机开着一个月响不了几次。
可是今天，这68个未接来电是什么情况。
崔石翻开记录，除了有一个电话是高中老同学打来的之外，其他67个全都显示一个外省的电话号码。
诈骗电话应该不至于这么执着，要不要回拨过去问问？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它就……”
没等崔石打定主意，手机铃声闹了起来，旧手机的喇叭音效都有点破音，听上去格外嘶哑难听，这回崔石没犹豫，顺手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崔石崔先生么？”
电话那边显得很是惊喜，打了一整天电话，总算联系上了！
“是我，你是？”
崔石听到是个挺甜美的陌生女声，更是奇怪。
“崔先生，是这样的。我这里是斗鸡直播平台，您今早在我们平台的直播间里的那段精彩的直播内容，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追捧，所以很冒昧地打电话过来，想跟崔先生谈谈我们双方进一步合作的细节问题，崔先生您……”
啪！
崔石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按掉了电话。
从更衣箱上的镜子里，崔石看到了他自己的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无血色的脸。
直播表演？获得广泛关注和追捧？
崔石用手按着胸口，竭力平复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脏。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不是又一重幻觉的话，那么也就是说，我早晨经历的那场莫名其妙的直播，并不是一场完全属于自己的噩梦，而是……有许多人真的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怎么可能！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
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接线的妹子十分委屈，漂亮的大眼睛里甚至都可以见到一点泪光闪烁。
什么嘛！
好容易才联系上，刚一开口就挂掉了。
这个崔石先生，只怕是很难沟通的那类人。
可是今早的那段数分钟的直播早就有人录制转发，现在已经引发了网络上的关注。领导特别交代，如果这个崔先生真的有一整套西游记主题的直播计划，那么斗鸡平台必须设法和他建立深度合作关系。
崔石愣愣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接通。
如果，不是噩梦。
如果，不是幻觉。
那么自己早晨进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表演？
不，不是的，那并不是一场表演作秀。在那个世界里，我真的被死死压在巨大的山峰之下，那种沉重得根本无法挣扎的感觉，至今还让人心里毛毛的没有安全感。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梦，那么难道说……我进到的那方世界，就是《西游记》当中的南瞻部洲，压住自己的那座山，便是如来佛祖以一招如来神掌，压了齐天大圣足足五百年的五指山！
“喂，你想谈什么，说吧。”
深吸一口气，崔石终于接通了那没完没了响着的电话。
“崔先生，我想先请问您，关于今早的那段直播，仅仅是为了前天晚上跟走错直播间粉丝的斗气，临时搞出来的场景？还是说，您有一整套关于西游记主题的直播计划？”
崔石没说话。
“崔先生，我们是很有诚意跟您合作。如果您真的是有整体思路，并且愿意在我们斗鸡平台继续直播的话，我们会给出一个崔先生绝对满意的价格，请您放心。”
接线妹子听不到崔石说话，语气中显得有些紧张，不会是哪句话不合适惹这位爷不高兴了吧。
“没有全套的计划。”
崔石知道，这个“绝对满意”的价格，对自己一个小小狱警来说，恐怕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天文数字。
自己的确很需要这样一大笔钱，但是却不能贸然允诺什么。
关于那个似真似幻的场景到底是什么状况他还没搞清楚，就算真的是《西游记》里的五指山，自己也绝不可能摇身一变成了神通广大的孙悟空。
“好的崔先生，您可能还没有考虑好，是我们冒昧了。”
妹子很快笑道：“这样吧，您可以继续在斗鸡平台进行直播。我们会给予最大力度的推广和宣传，您可以根据推广效果，综合考量一下我们平台的实力和诚意，再做决定，可以吗？”
“嗯。”
崔石自己都还迷糊着，知道言多必失，挂掉电话匆匆赶回家里。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才能回到那个场景？
皱着眉头按了按笔记本的开机键，很顺利点亮了电脑。
直接开直播就行了？
崔石轻车熟路地进入斗鸡平台，还没进到自己那个小小直播间里，就看到斗鸡平台首页最醒目的横幅广告位置，赫然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图片广告。
“世纪之战——真假美猴王！”
画面上是两个孙悟空，都是手持金箍棒，瞪着一双火眼金睛朝向对面，敌意满满。
有趣的是，左边的孙悟空是游戏《英雄联盟》里的那个游戏角色形象，而右边的孙悟空则是大家非常熟悉的86版《西游记》当中成功扮演孙悟空的六小龄童老师，选了一幅角度恰当的剧照放在这里。
点击一下图片，进入说明页面之中，详述了这场真假猴王之争的来龙去脉：
前天晚上，由于平台的一个小BUG，导致原本应该进入“国服第一孙悟空”直播间的大量粉丝，涌入到“齐天大圣”直播间。认为受到欺骗的粉丝们，对无辜的新人主播“齐天大圣”进行了不太冷静的指责和嘲讽。主播“齐天大圣”恼怒之下放出狠话，说要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孙悟空。
今早6点半，零星几个苦等一夜的观众，忽然见到了直播间出现美轮美奂的画面，疑似新版《西游记》的节选或预告。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美猴王？
斗鸡平台和您一起，持续关注事件后续，希望可以看到可以接过六小龄童老师手中金箍棒的新猴王的出现！
擦，这宣传来得真快！
崔石对着屏幕苦笑，心想斗鸡平台算盘打得倒是很精。
现在网络上随便一搜关于孙悟空，就很容易能找到早晨自己直播出去那一小段视频，网络上已经引发了爆炸效应。
斗鸡平台这么一安排，那么无论未来是否能成功跟自己签约合作，起码这波人气是收得稳稳当当，甚至对那个平台游戏主播“猴王”也有很大的人气拉升作用。
不管自己怎么选择，总之平台都最大化了利益，绝不吃亏。
不愧是一切向钱看的商业直播网站啊，这宣传图片做得……我服。
崔石仔细端详这两个风格不同的美猴王，虽然一个是游戏原画、一个是影视剧照，却都一般无二地高举金箍棒，怒目圆睁。
可惜，我不是悟空，我不会武功。
崔石叹了口气，找到了自己那个直播间的入口，却迟迟没有进入。
点下鼠标的结果是什么，难道自己又会莫名其妙地进到那个无法解释的世界之中？
点，还是不点，这是一个问题。
虽然还没进入，但崔石能看到现在守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
一万三千三百六十七人。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要知道，崔石还并没开始直播，现在守着直播间的观众，可以看到的只是黑漆漆的屏幕，最多可以通过弹幕来互相聊聊天之类。
即使是准一线主播，在黑屏状态下也不太容易达到这样的数据。
那段10分钟视频在网络上的疯狂传播，和斗鸡平台不遗余力的推广宣传，都起了一定的作用。
“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崔石做好了一切准备，屏住呼吸，终于还是选择了点击进入直播间。
【卧槽！大圣出现了！】
【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啊，速度叫人来！】
【大圣，早晨那段，是视频还是直播啊，还有没有其他内容？】
崔石一愣，这好像就是普通的直播，自己也还是好端端的坐在自家电脑椅上呢。
想起今早晨结束直播时的那句口令，崔石下意识地说了句：
“直播开始？”
眼前的画面一阵变幻模糊……
果然如此！
崔石反而放下心来，看来“直播结束”和“直播开始”，就是进入这个神秘世界的指令了。
虽然简单得有点近乎儿戏，但倒也方便快捷。
嗯……压得好死啊！
第二次进入这个神秘的世界，崔石稍稍挺了挺身体，果然还是纹丝不动，继续保持着传统体位。
树上的各种小鸟依然在纵情欢唱，微风吹拂下的草茎就在崔石眼前轻轻摇摆，一切都是那样生机盎然。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随着崔石的出现，神奇的直播开启，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从刚才的一万多，迅速飙升到了五万多，而且数字还在疯狂上涨之中。
崔石吃力地抬起头，半透明的光幕上，意料之中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弹幕消息。
【漂亮啊！】
【比网上流传的视频更清晰更唯美，66666！】
【啊啊啊，真希望不只是这样一个孤立的场景，要是重拍西游记有这样的画面，那就真是太爽了！】
【爱02的萌妹控：大圣说句话呗，我先来个鸡腿聊表心意，期待后续，不要太监了……】
话音未落，一条鲜红的系统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消息：感谢“爱02的萌妹控”送出的鸡腿×1！】
斗鸡平台和许多有名的直播平台一样，道具打赏是作为主播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看得过瘾，可以打赏道具，表达对主播的支持。
道具当然分级别。
最低级的，称为“鸡毛”，软妹币1块钱一个，心情好了谁都能点个鸡毛当令箭，玩玩嘛！
再高一点，鸡皮10块一个，鸡蛋100块一个。不是人气主播，一般每天能拿几个鸡蛋就算是相当不错。
继续往上，鸡爪500块一个，鸡腿1000块一个，鸡翅5000块一个，鸡架1万块一个……
能吃到鸡架的，通常都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主播。粉丝粘度没有达到相当的程度，是不太可能壕无人性地砸出一万块白花花的大洋，去支持一个可能远隔数千里的网络偶像。
当然，还有更高级别的一些道具，基本上只属于平台最顶级的超人气主播，成为封神的必要条件之一了。
现在崔石今天的直播才刚刚开始，而且又是早晨就出现过的场景，并没有见到期待中的唐僧，这就有人已经开始飙起打赏了，出手就是1000块。
【我擦，土豪你好，求包养会暖床。】
【大圣说话啊，土豪一高兴，说不定直接上鸡架了呢。】
【啧啧，一千块啊，我两个月的饭钱，就这么被土豪隔空喊话一句，就灰飞烟灭掉了，忽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忧伤……】
【你忧伤个蛋蛋！一千块你就忧伤？斗鸡平台最高打赏记录你知道不？有土豪挥手砸下两百万向喜欢的女主播表白，那才是真正的壕无人性，霸气外露！】
在无数弹幕的催促和鼓励下，崔石还是没说话。
倒不是他刻意扮高冷，实在是因为现在的姿势太不方便。
被死死地压在高山之下，除了露一个头之外，整个身体丝毫不能动弹，就连瞄一眼弹幕，都需要非常用力地使劲抬起头，才能用一种类似翻白眼的姿态，看清那些字……
片刻之后，质疑声铺天盖地而来。
【大圣，能看到我们打字么，怎么还是不说话？】
【好歹跟大家打个招呼啊，难道不是直播互动，而只是播放的视频么？】
【应该是视频，从早晨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回应，只是吼了句没头没脑的“放我回去”。】
【那么，更应该像是新版《西游记》的节选了啊！可问题是这个孙悟空为什么不化妆，像是个现代人，还戴了眼镜，画风完全不对劲啊……】
【西游艺术家：哎，早晨不是给你解释过么，这种视觉反差效果的营造，这种悬念的设置，这种神话和现实的结合……算了，我们艺术家的事情你随便听听就好，不懂很正常。】
【我就说嘛，这么漂亮唯美的场景，怎么可能是直播，只是早就在风景区录好的片子罢了，不可能有互动的。】
【纯洁少年：可我觉得，像是直播呢……】
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却迅速被各种嘲讽和鄙视喷得体无完肤。
【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这很明显啊，一点点互动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直播，绝对是主播在那边放视频罢了。】
【有可能主播是个电脑高手，不知从哪找来一部唯美的风景片，然后把自己的形象合成进去？】
【微凉晨曦：说直播的智商感人啊！这要是直播，老子先打赏一个亿……】
话音未落，只见那个被压在巨大山峰下的眼镜美猴王，忽然仰起头，有些吃力地说道：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圣。”
【哈哈哈！】
【6666666！】
【999999！6翻了，6翻了！】
【主播太坏了，这时机把握得没毛病。来来来，刚才那个说打赏一个亿的你出来，大家集体膜拜大土豪！】
什么情况？
刚才崔石低着头，根本没看到弹幕上说了什么，他犹豫再三，毕竟是直播，就算只剩个脑袋，也总得跟人打个招呼，不然有点太不尊重粉丝了。
可费劲地抬起头，刚刚说了一句话，弹幕就迷一样地瞬间爆炸，看不懂啊。
这好像只有某个天王巨星搞什么演唱会的时候，问候一句才会引发这样疯狂的回应吧。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号召力了，见鬼……
【土豪！出来！】
【别躲了，大家都看到你在呢，就是那个“微凉晨曦”，来来来，这回你从微凉瞬间变成火热，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打赏一个亿让咱们开开眼。】
【现身！等着看斗鸡平台历史上最大一次打赏，走起。】
【是爷们别虚啊！】
直播间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新进入的观众不明所以，发弹幕询问，更是乱成一团。
崔石目瞪口呆，竟然有点插不上话。
终于，三分钟后，一条系统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消息：感谢“微凉晨曦”送出的鸡蛋×1！】
才是鸡蛋？
大家叫得更欢了。
【说好的一个亿呢？】
【一个亿就换了只鸡蛋？这位土豪，你可能是遇到了天价蛋，我这里有消费者协会的举报电话……】
【嗯，按照约定，还欠主播99万9999只鸡蛋，请尽快兑现。】
一只鸡蛋才是一百块的打赏，还不如刚才那个鸡爪值钱。
不过，大家也就是闹一阵子，笑看这位ID伪土豪装逼不成反被草。
至于真的兑现……这种事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的。
自从“先赚他一个亿”成为网络金句之后，谁还不把这玩意挂在嘴边上三五次，都快成了国民口头禅。
【哈哈，那逗逼已经退出直播间了，大家别叫了，他看不到。】
闹剧以“微凉晨曦”退出而告一段落，注意力这才重新回到可怜的崔石身上。
【大圣，还真是直播啊，碉堡了碉堡了。】
【唐僧什么时候出现，求剧透，这前后也有一小时了吧，赶紧叫唐僧出镜啊。】
崔石苦笑，我要是知道唐僧什么时候出现就好了！
这里到底是不是五指山，是不是真有个唐僧会经过这里？
虽然场景的确很像，都是一座大山下面压了个倒霉的生物，然而谁说这就一定是《西游记》呢。
退一步说，就算这是《西游记》，但这到底是什么时间阶段？
要是马上唐僧就能出现，还算好说。万一这是特么的刚刚被五指山压下来，五百年刑期刚开始，那等到斗鸡平台倒闭，大家也看不到唐僧啊！
无言以对的崔石，只能是转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重新低下头，索性不去看弹幕上各种各样的消息。
经历了一个亿打赏事件，直播间人数又猛涨了一波，后来势头就渐渐缓了下来。
虽然直播画面的确是极尽唯美逼真，美得令人不舍得眨眼，但归根到底大家的期待并不只是一部风景片啊。唐僧不出现也就罢了，这个被压了五百年的孙大圣怎么还这么高冷，一直给我们看后脑勺？
【86版西游记当中，一首歌就唱完了五百年的时间历程，然后唐僧就出场收徒弟了。可现在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压着半小时，有什么看头？】
【有看头啊，现在可不就是只能看个头，连脸都看不见了。】
【擦，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开启后脑勺直播新纪元，66666！】
【别傻了，主播刚才说话打招呼只是证明一下的确是在直播罢了。你还要他说什么？唐僧什么时候出现？你觉得孙悟空应该知道这个问题？主播只是很真实地扮演齐天大圣而已，没任何问题的。】
【呃，这解释我也是无言以对。但会不会有点太慢了，唐僧是骑马还是骑的猪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石心中暗暗叫苦。
果然是个坑！
这最少都有俩小时了吧，就让我这么趴着，鬼知道那个该死的唐僧什么时候出现啊！
要不结束直播算了，这傻乎乎地等，啥时候是个头。
时间指向晚上9点。
【草，走了走了！】
【看个毛线，仨小时了就这么一个静态场景，要不是有风吹树叶什么的，我几乎以为这是贴的壁纸呢。】
【太没诚意了，低着头不说话光给我们看后脑勺。】
【风光片也不是这么拍的啊，建议主播去看看张艺谋老师的风光片，那才算是够用心的。】
【走吧，不是真假美猴王么，我去另一个孙悟空那里看看什么状况。】
【唉，虽然不懂游戏，随便看一眼吧，总不会也是个高冷的？】
崔石的直播间人数缓慢达到了最高峰20万之后，开始迎来了一波退潮。
足足三个小时几乎一成不变的画面，就算再美再漂亮，也终究留不住人。
与此相对，“国服第一孙悟空”的直播间，人数飚增！
“卧槽，还好那边作大死。”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握紧手中的鼠标，看着右上角人数的增加，长长松了口气。
从晚上6点，对手“齐天大圣”正式开始直播之后，他这里的人数掉到了一个令人心酸的地步。
平时好歹也有五六万的固定人气，刚才六点半的时候，竟然降到了三千人都不到的低谷，让这位“猴王”打游戏都没精神，连连出错，被仅有的几千粉丝一顿狂喷，脸都黑了。
现在好啦，根据最新消息，“齐天大圣”直播间根本没有任何内容，只是放了一个挺漂亮的画面放在那里，也不和粉丝互动交流，终于彻底崩盘，人都开始跑掉了。
许多人被斗鸡平台的宣传吸引，来看真假美猴王的，现在从那边跑掉的人，有不少都顺便过来猴王这里看看。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青春痘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一局排位，同时很轻快俏皮地说道：
“欢迎大家来到猴王直播间，看国服第一孙悟空如何轻松棒打钻1排位赛……”
憋了许久的小宇宙爆发，秒选孙悟空之后发挥得十分出色，再加上幽默诙谐的语言风格，很快就获得了粉丝的称赞。
【嗯，还是这个孙悟空靠点谱啊，话说得挺逗。】
【看不懂游戏，但主播的态度相当不错，给个鸡蛋鼓励一下吧！】
【我也来一个鸡蛋好了，走了哈，游戏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不过总比那个三小时高冷的家伙强多了……】
【唉，可惜了，多美的画面啊，我还以为是新版《西游记》呢，现在看来只是哗众取宠，不知在哪个风景区取了个景而已，那货根本就没什么准备，所以也不敢多说话。】
青春痘少年打起浑身解数应对这场游戏的同时，斗鸡平台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也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哈哈，还是王总想得周到。虽然那个崔石是个坑，但这场宣传活动搞下来，成功地把人气引到咱们的签约主播侯飞这里，现在人气已经突破十万，看样子还能涨一点。”
说话的女孩大概20来岁，叫吴思梦，给崔石打了几十个电话的就是她。
“唉，这没什么。我倒真希望崔石那边不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风景画！”
王总摇摇头，惋惜道：“如果是完整的新版西游，或者是一整套西游主题的直播节目，那咱们才是真正捡到了宝贝。现在打打擦边球借个人气捧一下咱们的签约主播，最多只能说聊胜于无……”
“快看！”
吴思梦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大屏幕尖叫道：“远处来了个骑马的人！是白马！！”
侯飞越来越得意，左手键盘右手鼠标，操控着屏幕上的孙悟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那个逗逼弄了个静态壁纸画，一晚上都没变过，现在人气都跑我这里来啦，哈哈！
今晚必须要好好表现，要是能留住多一些粉丝，说不定跟斗鸡明年的签约费就可以翻倍了。
瞄了一眼右上角的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大关。
团战！
侯飞双眼微微眯起，一个非常完美的后排切入，抡起金箍棒两棒子就打死了对面发育最好的脆皮，接下来配合队友打了一场极其完美的野区伏击战。
五杀！！
哇哈哈哈，爽！
侯飞热血沸腾，用力把鼠标拍在桌子上，吼道：
“还有谁？！谁才是真的美猴王？”
今晚这么多人在线看，如此完美的一次五杀，国服第一孙悟空的称呼，这次应该是实至名归。
至于那个哗众取宠，弄了个风景片就想混直播圈子的逗逼，注定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侯飞目光激动地扫过右上角，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1024？？
显示BUG了吧？？
有些慌乱的侯飞赶紧打开弹幕。
【快走啊，那边唐僧要出场了！】
【啊，走了走了，这游戏反正我也看不懂。】
【握草，游戏啥时候不能看，主播五杀也不稀奇。唐僧这种生物……从86年到现在，一共也没看过几个靠谱的啊！】
……
还真有唐僧？
侯飞虚弱无力地靠在电竞专用椅子上，那场游戏已经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今天这场直播，却是失败得彻头彻尾。
算了，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掉到三位数了，还打给谁看。
侯飞心在滴血，勉强打起精神跟这仅有的几百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索性自己也点进了那个“齐天大圣”的直播间。
唐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鸟样子！
此刻，崔石的直播间里，早就彻底爆炸。
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不但之前没耐心走掉的纷纷回来，更有无数人听到消息进入直播间，观众人数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着。
崔石本人也有点小激动，努力挺起发酸的脖子，看着远处渐渐走近的那一匹白马，还有白马上的那个人。
唔……这家伙有点小帅嘛，这就是真正的唐僧？？
崔石可比谁都清楚，他经历的这不是什么编排好的直播内容，而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真实世界。
会是那个大家熟悉的神话西游世界么？
这扮相不太对劲啊，和历史资料上记载的唐朝和尚形象差了很多，看起来倒像是异国的装束，头上还包了块半黄半白的布料，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骑白马的人渐渐走近，和崔石四目相对，彼此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迷惑。
“不对吧，父王让我来找一个压在山下的猴子，并且吩咐我用他交给我的那两件宝贝对付。可现在大山倒是找到了，但压着的并不是猴子，倒像是个人呢，这人鼻梁上架了个什么东西，看上去似乎也不好惹。”
雷明下了马，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山下压着的怪人。
杀气！
不是唐僧！
崔石心中一沉，从对方的眼睛里到了那点凛冽的寒光。
因为职业的缘故，崔石接触过不少杀人犯，尤其是这些人刚刚投到监狱来的时候，眼中就时常闪过这样骇人的目光。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唐三藏，那也绝对是“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的有道高僧，绝不可能一见面就露出杀机。
这人不是唐僧，但也和我无冤无仇，那么最大的可能，大约是孙悟空惹下的某段因果？
崔石心中念头电转，来不及多想，必须尽快抢占心理优势，否则自己现在压在这里一动不能动，那才叫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哈哈哈，这位兄弟，哪来的啊，莫非是找一只压在山下的猴子？”
“啊？”
被一语道破，雷明十分惊讶，脱口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咳，你又不是第一个来的，不奇怪。说说吧，你叫什么来着？”
崔石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自如，至少不能露出被压得动弹不得的狼狈情况。
“我……在下……乃是乌鸡国太子雷明，奉父王之命，来寻找那只猴子。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山下？”
乌鸡国？
崔石心中迷惑，好像的确西游记里有这么个地方，回头得好好翻翻原著看看，这个雷明是什么情况。
但现在来不及多想，打着哈哈笑道：“你和他们一样，都走错地方啦！那猴子距离我这里，最少还有八百多里路呢。喏，就是那个方向。”
崔石随便指了个方向，轻松道：“至于我么，嗯……我是个艺术家啊，哈哈哈！”
“艺术家？”
雷明眉头紧锁，一脸的懵逼。
“没听过？咳，我从那边来，见到那猴子被山压着，觉得很有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充分体现了叛逆、不屈、无奈、痛苦的挣扎过程，塑造这种艺术形象，对我们艺术家来说……咳，说多了你也听不懂，总之我只是学着那猴子的样子，搞个行为艺术而已，你甭管我，千万不要把我弄出去哈，我最少还得在这儿体会个三五天的……”
“哦哦！好的”
雷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人家都说得这么具体了，还完全不懂的话，丢的是乌鸡国的人那。
可这家伙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那猴子真在八百里外，我走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响起马蹄声。
崔石看出这雷明还有几分不信，刚好借这个机会开口道：“你瞧，又有人找来了。这猴子倒是个好人缘呢，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
啊！
“这……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回头有机会，再好好和兄台交流一下关于那个后什么主义的什么挣扎！”
雷明一惊，远远地看了一眼马蹄声的方向，似乎很赶时间地匆匆上了马，按照崔石刚才指点的方向，飞一般地跑掉了。
呼！
崔石长松了口气，这个想要在五指山下击杀孙悟空的，究竟是什么人？
原著剧情之中，绝没有这么一段啊。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唐僧，还特么可能是王子……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这……并不是唐僧啊？】
【乌鸡国是什么鬼，难道是生产乌鸡白凤丸的？？】
【洛洛：没文化太可怕了，什么乌鸡白凤丸啊，你吃多了乌鸡白凤丸吧？乌鸡国是西游记里的地名，第三十七回：鬼王夜谒唐三藏，悟空神化引婴儿。】
【我勒个去！太牛逼了吧，你敢不敢大声告诉大家，是不是现场翻的书？】
【哦对对，我记起来了，乌鸡国国王被妖怪抢了王位来着，好像那妖怪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一只金毛狮子。】
【我只是个孩子：你妹，你这看混了吧？金毛狮子是武侠里的，文殊的那坐骑是青毛狮子。】
【不要这么在意细节。现在的问题是，这乌鸡国是后面的剧情啊，现在这个自称王子的是什么鬼？走错片场了？】
【大圣，给个解释好不好，刚才那怎么回事，说好的唐僧呢？】
崔石无奈地看着这些热情的弹幕，反正是回答不了，索性继续不说话保持神秘感好了。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得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这是审讯犯人时必须要掌握的基本技巧，所以崔石对着半透明弹幕意味深长地一笑，没半点破绽。
【我擦，又一匹白马？】
直播画面中出现白马，比崔石在真实环境中听到马蹄声，慢了那么半拍。
【不会又是哪个国家的什么王子吧？】
【唉，都说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可能是唐僧。可现在我多么希望不要再来什么狗屁王子了，速度出现唐僧啊！】
【来了来了，白马、袈裟、禅杖！！这回真是唐僧！】
【可别把话说太早，这大圣的直播，脑洞大开匪夷所思，孙悟空戴了眼镜，乌鸡国的王子都出来露了个脸，还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就算告诉我这不是唐僧，是猪八戒我都不奇怪。】
【不废话，如果是唐僧，我直接打赏一个鸡腿再说，有没有跟的？】
【土豪……给跪了。我……跟个鸡毛可以么？】
【跟个鸡毛+1。】
【呃，那么问题来了，跟个鸡毛，到底是跟一块钱呢，还是不跟呢？】
议论声中，白马慢悠悠地走近画面，上面端坐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僧人，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称得上是宝相庄严气宇轩昂。
“大有唐王降敕封，钦差玄奘问禅宗。坚心磨啄寻龙穴，着意修持上鹫峰。边界远游多少国，云山前度万千重。自今别驾投西去，秉教迦持悟大空……”
青年僧人骑在马上走得不徐不疾，马蹄声踢踢踏踏，伴随着这首半歌半诗的调子，三分庄重，七分淡然。
“这首诗……还真的像是唐僧！”
崔石低着头，给数十万直播间的观众一个熟悉的后脑勺，没人看得到他现在复杂的表情。
唐僧出现了，但崔石却并不像观众那样欣喜若狂，反而是陷入了纠结的情绪之中。
刚才有个乌鸡国的王子，现在又终于迎来了唐僧，那么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很有可能真的是《西游记》描述的那个神话世界。
可是，孙悟空哪去了？
现在把我压在这里，让我代替孙悟空，去做那个保唐僧取经的齐天大圣？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神话世界，妖魔遍地走，鬼怪多如狗，偏偏还得守着一个浑身长满唐僧肉的香饽饽。
就算是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凭一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那一路上也是历经艰险，九死一生，才算是把这坑爹蠢萌只会念咒的唐长老送上了西天。
现在换成我……
这尼玛我就算把浑身都挂满单兵火箭弹、高爆甜瓜手雷，也不见得能斩妖除魔啊。
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不过，唐僧倒是不能浪费了，起码把我弄出去，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
崔石一抬头，眼看着那个骑白马的和尚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只剩下一个马屁股渐行渐远，连忙仰起头，高声叫道：
“大师，请留步！”
嗯？
悠扬的歌谣戛然而止，骑在马上的唐僧闻声转过头来，这才看到了被压在大山底下的那个怪人。
“这位施主，是你呼唤贫僧？”
唐僧催马走近，见山下那人白面无须、头发也只比自己多了数寸而已，鼻梁上更是架着不知名的奇怪物事，绝不像是中土人士。
心念一动，唐僧暗道：此次西行，观音菩萨曾有所暗示，会赐下几个神通广大的徒儿随行，一路披荆斩棘破除磨难，方能到西天取得真经。
莫非……这个怪人，就是菩萨安排的徒儿之一？
“没错，就是叫你呢，大师怎么称呼啊？”
崔石看着相貌堂堂的青年和尚，总要最终确认一下。
“贫僧陈玄奘，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
“行行行，这词儿不用说，我熟，看来就是你了！”
崔石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唐僧的身份已经再无怀疑，忽然正色道：
“既然是佛门弟子，若是见到世人遇难受苦，该当如何？”
唐僧神色一凛，肃容道：“众生皆苦，我佛慈悲。当明心见性，度世间一切苦厄。”
“那行，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就是受苦受难的‘世人’，现在正式向你求助，想个办法把我弄出来。要是这点小灾小难都解决不了，还去什么西天，拜什么佛祖。”
“该当如此！”
唐僧毫不犹豫地一点头，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道：“施主……为何被压在山下，贫僧要如何救你？”
“你听我的，先爬上山去，找一个你们家如来老佛写的压帖，叫什么波若波罗……呃、好像不是这句，是阿妈咪妈咪轰什么的，金光闪闪很好认，你把它先揭下来，咱们再说下一步的事儿。”
唐僧一张白净的俊脸上出现了十分呆萌的表情，好半天才眨眨眼，试探着问道：“施主说的是……嗡嘛呢呗咪吽？”
“对对，我没有你们常念经的发音那么标准，不要在意细节，去吧。”
崔石心想这山上这符要是不搞掉，哪怕把蓝翔技校挖掘机系的系主任叫过来，也挖不出来自己。
“这个……”
唐僧抬眼望去，只见这座高山直插如云，隐隐分为五个山头，形似巨人的手掌。
怕是不易攀爬吧？
崔石催促道：“别磨蹭了，佛祖还等着你取经呢，速度！说什么不怕千难万险，现在连爬个山都费劲？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呃。
唐僧一脸茫然，表情萌萌哒，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佛经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是佛祖立下的大慈悲，大宏愿。
但竟然有人说成是“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哪还有半点佛法慈悲的意蕴，全成了市井狡狯之言……
这个怪人，真是菩萨提到过的，神通广大的徒弟，可以保我一路到大雷音寺？
【噗！】
【我可能是看到了假西游记……】
弹幕那边，当然早就炸了，炸得天崩地裂体无完肤。
【这唐僧倒是正正经经，服装道具一丝不苟，有点大制作的样子。可是这个孙悟空……我去！我不行了，我再去笑一会儿。】
【独醉东楼：我现在就是受苦受难的“世人”……阿妈咪妈咪轰……不要在意细节……哈哈哈哈，笑喷了。】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呃，心疼可怜的唐长老。】
【老唐，别听这货忽悠，让他继续在山下压着吧，哈哈哈……】
【系统消息：感谢“澄迈档案局”送出的鸡爪×1！】
【系统消息：感谢“腿玩年”送出的鸡爪×2！】
【系统消息：感谢“浮沉”送出的鸡腿×1！】
【系统消息：感谢“清水莉香”送出的鸡蛋×1】
这段蒙骗唐僧上山揭符的无耻对话，虽然完全不是大家认知中的西游记，但反而让更多人眼前一亮。
20年前，周星驰凭借一部恶搞改编的《大话西游》，一举奠定了无厘头喜剧宗师的地位。现在这个叫“大圣”的主播，显然带给大家的并不是一部中规中矩的《西游记》，但不熟悉的台词和剧情，或许更值得期待呢？
打赏开始飘了起来，刚才承诺唐僧出现之后就给鸡腿的土豪果然兑现了承诺，鸡爪鸡蛋都有不少，鸡皮鸡毛这种小额度的更是满屏幕乱飞。
看着可怜的唐僧已经被蒙骗得晕晕乎乎，挽起袖子开始攀爬这座高山，观众倒是渐渐安静下来，屏息静气地看着这惊险的极限攀岩运动。
虽然明知这只是一场戏，但这座山峰实在是陡峭险峻，屏幕上又看不到任何防护措施，只是一个表情郑重的青年和尚手脚并用慢慢攀登，很快就揪住了数十万观众的心。
【靠了！你们看到吊的威亚在哪里么，毫无任何痕迹，这剧组够下功夫的！】
【可按照孙悟空的台词儿……这分明只是一部恶搞喜剧，居然都这么讲求细节，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担心他突然掉下来啊。】
【唐僧攀爬五指山不慎失足跌落，卒。全剧终……】
【大表哥：我去！你这不是全剧终，你这是太监，太监要被寄刀片的，你不要这样害大圣。】
崔石抬头看了看弹幕，见大家嘻嘻哈哈的没正形，赶紧叫道：
“兄弟姐妹们，别愣着，帮老唐找找那张如来佛的压帖啊。我能不能出来可全靠你们大家了！”
【哈哈哈，说得像真的一样，我差点信了。】
观众们笑得更厉害了，果断拒绝了这厮的请求。
【国服倒数第一李青：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对不起了大圣，我身为一个盲僧，请多多理解。】
【哪有压帖啊，不过这五指山的景色真心不错，大圣你继续坚持会儿，不着急哈。】
【哇，唐僧好帅，让孙悟空继续压着吧，我们看唐僧就够了！】
【以前没见过呀，按理说这样的小鲜肉应该很红的，谁知道这个唐僧的演员叫什么名字？】
【最爱杜杜：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宣布，我是他的铁粉了。】
【系统消息：“最爱杜杜”改名为“长老姓唐，甜到忧伤”。】
什么鬼！
崔石一头黑线，这明明就是来看自己直播的粉丝们啊。
这个唐僧出镜才不到10分钟，就完成了策反？
该死的，乱我女粉丝者，必杀之！
数十万观众注视下，唐僧终于还是有惊无险的爬上了这座高山的山顶，扶着一株歪脖子松树，微微气喘。
【我擦，还真没有压帖？】
【不会吧，怎么可能没有啊，没有如来佛的压帖，孙悟空早特么的自己出来了啊。】
【会不会是道具组忘记放了……】
【呃，不应该有这么明显的BUG吧。】
唐僧实打实地寻找了半天，把不大的山峰找了个遍，依然是一无所获。
没有？
崔石通过弹幕，得知了这个情况，也是有点蒙圈。
这有点瞧不起人吧？猴子需要帖子镇压，我不需要？
哼！
如来老儿，你敢如此小觑我堂堂共和国监狱人民警察，看我这就……
这就……
就……
好吧好吧，我承认没有压帖我也出不来，你赢了。
“这位施主，贫僧寻遍整座山峰，并没有你说的那件东西，莫不是施主记错了？”
唐僧气喘吁吁地下了山，汗也没擦一把就赶紧过来。
“唔，可能吧。”
崔石有点心虚地含糊一句，心想这唐僧倒是挺够意思。
“施主莫急，贫僧这就挖山救你出来。”
刚刚完成极限攀岩的唐僧，真的本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精神，开始徒手挖刨崔石身边的泥土。
“我去，你……别这样。”
崔石瞪大眼睛，连忙阻止，这么挖三两下就得血肉模糊，这唐僧没脑子啊。
“施主不必多言，贫僧既然答应施主，绝不会无故食言。无非也就是黄土碎石而已，古有愚公移山之故事，难道贫僧就不能效仿先贤？”
唐僧语调坚定，心中有些感慨，这个怪人刚才还一副狡狯的腔调，现在被我慈悲佛法感化，已经知道为我着想，不想麻烦我做这种事情，这都是佛法教化之功啊，善哉善哉！
只听那人严肃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样挖起来太慢了，起码去弄把斧子铲子什么的，愚公移山也不是光靠两只手嘛！”
呃！
唐僧表情僵在脸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什么佛法感化，什么以己度人，这……这位施主只是嫌我用手挖太慢了而已。
贫僧……贫僧……善了个哉的！
【我靠！真挖啊？】
【活久见，孙悟空居然是被唐三藏挖出来的。确定这是孙悟空，而不是土地公？】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心疼我家唐唐啊，就这么一把小破铲子，挖得好辛苦……】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爪×2！】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鸡爪给我家唐唐补补身子，都说吃啥补啥来着。】
【握草！惊现白富美，放开那个唐僧，让我来！】
【剑东来：两个鸡爪，也一千块啊，有钱人真多，不会是平台的托吧？】
【看这进度，把一个大活人挖出来，至少也得几小时啊，总不会让我们看个全过程吧，敢不敢来点喜闻乐见的艺术表现手法，镜头一转，你自己出来不就得了吗？】
【惊现宇宙第一挖掘机上线！】
【噗，挖掘机66666！】
【七彩星：都快午夜12点了啊，看样子这大圣也真够任性，还真打算让大家看个挖掘全过程啊，连肩膀都还没到呢，太坑了。】
啊？快12点了？
看到弹幕的崔石一惊，似乎该休息了，不然要是就这么熬一个通宵，明天根本没法上班。
唔，老唐挖得倒是很用心，不知道我这边结束直播，是算他继续挖呢，还是怎样。
崔石眼珠转了转，开口笑道：“时间差不多啦，感谢兄弟姐妹们关注大圣的直播，今天的直播结束。”
【啊？别啊！我才刚来没多久，好歹你等唐僧把你挖出来，亮个相再走呗？】
【行，倒是不早了，结束直播我能理解。不过大圣咱可有言在先，明天可不能一挖又是几小时，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既然已经下了指令，崔石面前的半透明弹幕渐渐消散，人也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过来。
嗯，至少进出都很方便，没什么阻碍。
只是不知道如果在异界那边受到什么伤害，甚至是死去，会不会对现实产生对应的影响，这可不敢随便尝试，人命毕竟只有一条。
崔石晃了晃脑袋，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的确已经过了零点，现在是0点23分。
倒是并不太困呢。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新买的《西游记》原著，翻到第三十七回：鬼王夜谒唐三藏，悟空神化引婴儿。
“青毛狮子，文殊菩萨的坐骑。”
崔石喃喃自语道：“今天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王子，分明怀有杀机，是针对孙悟空的。一个边荒小国的王子，想来并不可能和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有什么过节，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奉了那青毛狮子的命令。”
按照原著记载，这青毛狮子暗害乌鸡国王，自己谋夺了皇位之后，一直逍遥自在，直到唐僧师徒到来，终于事情败露。
那么现在，似乎这狮子已经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这个“后果”，才会想方设法派人过来，想要灭杀这个“前因”。
现在取经才刚刚开始啊，它是怎么知道的？竟能未卜先知？
再多想深一层，莫非这青毛狮子背后，站的就是那位文殊菩萨？
细思极恐！
崔石暗暗警惕，现在鬼才知道真正的孙悟空跑去了什么地方生猴子，他作为倒霉的背锅者，在异界搞搞旅游，赚赚直播平台的钱这倒是无伤大雅，可不能一不留神把命丢了。
文殊菩萨是受万民香火的著名佛陀，想必是绝不知情，只是那狮子不知何故得知因果，倒行逆施罢了。
翻了一会儿《西游记》，崔石居然还是毫无困意，眼看着挂钟已经指向深夜1点，不禁有点奇怪。
莫非我身处异界之中，在现实里算是休眠状态？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个好事，起码不用担心疲倦的问题。
回去试试，也顺便看看老唐挖掘进度怎么样了。
崔石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瞄了一眼当前直播间里的人数，从最开始结束直播的30万人，已经掉到不足5万，既然主播睡了，还愿意在这里守着的当然没多少，只是有些夜猫子对刚刚看到的直播内容津津乐道，还在互相刷屏讨论而已。
新人主播，三天之内冲到数十万人气，这在斗鸡平台的历史上，也算是个史无前例的奇迹。
崔石正襟危坐，轻声道：“直播开始！”
【我看到了什么？！！】
弹幕似乎是静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
【斩忆：尼玛！说好的直播结束呢？怎么又偷偷开始了啊？】
【腿玩年：幸好我没走，挂着页面洗了个澡，刚刚好，哈哈哈！】
【套路啊，差点就被主播套路了，继续继续，看国服第一挖掘机挖得怎么样了。】
【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大圣的套路。】
【向问天：快快快，把弟兄们都叫回来。睡觉的可就没办法，看不到孙悟空被挖出来的经典瞬间了！】
此刻，“国服第一孙悟空”的直播间里，侯飞刚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收拢了一点不打算睡觉的粉丝，到他这里看游戏直播，偏偏赶上高端排位时间比较长，这么晚了不好匹配队伍，排了半个多小时才刚刚进游戏画面。
“朋友们，今天我拼了，直接干一个通宵，只要你们不散，我就不休息！”
侯飞摩拳擦掌，操作着孙悟空对线，刚到3级，就用一套非常娴熟漂亮的操作结合小花招，拿下对方一血。
干得漂亮！
自己都想给自己点赞了，侯飞十分满意地一边让人物回城，一边打开弹幕，打算看看满屏幕的“66666”。
然后他就看到了非常恐怖的那一句——
【快走啊，宇宙第一挖掘机又偷偷上线了！】
卧槽？
不会吧？
侯飞瞪大眼睛，直接切出游戏，到那个该死的“齐天大圣”直播间里一看，差点气歪了嘴。
依然是美轮美奂的画面，依然是那个认真挖掘的唐三藏，只见在线观看人数迅速恢复热度，从不到五万已经飞涨到了二十多万。
尼玛啊！
侯飞气得直接把鼠标砸向显示器，连底壳都摔烂了。
“我去你妹的，不是说结束直播去睡觉了么？我费了多大劲，挨了多少口水，才好容易收拢来的粉丝啊，现在……一下子又全都回去了，还白瞎我辛辛苦苦排了半小时的队，期间为了不让粉丝流失，就差对着镜头跳艳舞了啊！！！”
“该死的大圣！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这？半个多小时了，好像没什么进展啊，还是没到肩膀？】
【还真打算挖个通宵么，坑！】
【从昨晚六点到现在，足足六个多小时了啊，要是按照正常西游记电视剧的进度，应该是八戒沙僧都收全了，可现在这里，挖个孙悟空都挖不出来……
【我刚来，不明白情况，求解惑，为什么这里的孙悟空是需要挖出来的？】
【同问，刚打完游戏过来看看直播，发现这个新人主播，画面非常不错，这个青年和尚是谁，那个戴眼镜的压在山底下的苦逼又是谁，可是这里好像并没有孙悟空啊。】
……
崔石心中有了数，果然是直播结束这里就保持静止，不会动作，看来这个挖掘过程是跳不过去，只能鼓励唐僧多努力了。
“嗯，老唐，辛苦了。你这么诚心，佛一定会保佑你的……”
唐僧擦了把头上的汗水，把原本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弄得脏兮兮的，从容道：“佛法无边，普惠世人。施主若是累了可以稍作休息，贫僧动作尽量轻一些。”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哎呀！唐唐别听他的，这死猴子在套路你！这是今天的鸡爪，辛苦了我的唐。】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爪×2！】
【我去，白富美还没睡啊？美容觉都不要了？】
【这妹子前后送了四只鸡爪，这就是两千块出去了，够我搬砖一个礼拜了啊！】
【楼上在哪儿搬砖，价格很不错嘛，求介绍。我现在的单价是两分，兄弟那边是多少？】
“没事儿，老唐，我不困。虽然帮不上你忙，但起码我可以喊个666什么的，睡觉就太不讲究了。”
崔石也有点感动，多朴实的和尚啊，要不是妖魔鬼怪太多，我几乎都要决定陪你上一次西天……呃、呸呸呸，上西天这种事还是算了……
“施主宅心仁厚，必有福报相随。”
唐僧很欣慰地点点头，用手中的铁铲随意拂去了崔石肩上散落的黄土，问道：“不知施主高姓大名，为何被埋在这座高山之下？”
嗯，这个嘛……
当时那把铁铲距离崔石的肩膀只有0.01公分，但四十分之一炷香之后，崔石决定扯一个蛋。
虽然这一生当中，崔石扯过大大小小无数的蛋，但这一次，后来被公认是最坑的。
“小人本住在，长安，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谁知那孙行者，他蛮横不留情面。勾结妖魔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我爷爷跟他来翻脸，惨被他一棍子来打扁；我奶奶骂他欺善民，反被他捉上花果山，强奸了一百遍，一百遍……”
“可恨那孙行者，他实在太阴险。派人来暗算，施法将我镇压在山间。小人身壮健，性命得留存，遇圣僧救我出生天！”
【噗！】
【……】
【66666！】
【兄弟们，我不行了，先喷为敬。】
【我也吐了，晚饭+夜宵，喷得满屏幕都是，白瞎了刚买的27寸高清屏啊！】
【这……这绝对是孙悟空有史以来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主播威武，自黑技能绝对是满级的，甚至还可能开了挂。】
【这样骗唐僧真的好么，你自己就是行者悟空啊，你就不怕唐僧念个法诀诅咒你……】
【嗯？行者不是武松么？】
【晕，楼上早点休息，小小年纪不要学人看直播，都这么晚了。西游记都没看过，水浒传先别看了，真心的，你的读书顺序可能有点小问题。】
“来啊！画个圈圈诅咒我啊！”
崔石一口气按照《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原版节奏，改编了一段凄惨的经历，正是这个目的。
西天取经这种事，还是得找真正的齐天大圣来出力，这死猴子到底躲哪里去了？
说不定唐僧有大召唤术之类的，可得想办法催他使出来。
“这孙行者是什么人，竟如此歹毒凶残，灭绝人性？”
唐僧果然起了同情之心，手上的铁铲挥舞得更加快捷，语气中也充满悲天悯人的情绪。
“孙行者……老唐你记得这名字就好，回头若是有机会，替我报了这仇。”
崔石心想自己早晚是肯定撂挑子的，西天路很滑，妖心更复杂，到头来还得那个猴子来做这个苦力。到时候唐僧为了今天自己这段话，兴许就能多念几遍紧箍咒，看这死猴子以后还敢不敢消极怠工，想让我来顶雷？
对不起，这个锅我不背。
【我去，大圣对自己真狠，主动要求紧箍咒，受虐狂啊。】
【这只猴子有SM倾向，鉴定完毕。】
深夜，斗鸡平台的高层会议室中，灯火通明。
“王总，这个崔先生……咱们签还是不签？”
吴思梦眼睛盯着大屏幕上依然努力挥动铁铲挖人的唐三藏，哭笑不得。
倒的确是新鲜另类的直播内容，可是这个孙悟空，未免太胡闹了，现在只有一张嘴能动，四肢都还压在山底下呢，就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样。
等他彻底从五指山下出来，简直就是西游毒瘤啊。
“签！当然签。”
王总笑道：“没看到现在的直播人数么，半夜两点半，接近五万活人，对外显示人气超过五十万！观众的热情就是最好的证明。世界上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喜欢，只要抓住一部分受众，那就足够了。”
“昨晚六点开直播到现在，这位新人主播，收到的打赏一共多少？”
“嗯，刚刚统计出来了，截止到凌晨两点半，打赏算下来一共是7600块软妹币，零头不算。”
“第一天就有这样的成绩，很爆炸了！”
王总郑重道：“如你所说，他现在还被压着呢，也其实没做什么，就拉了接近一万块的打赏，以后发展起来前途不可限量。电话关机不要怕，隔一段时间就打过去一个，他总有开机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联系，设法和他签订长期合作合同。”
“是！”
吴思梦点头答应，一咬牙又给自己泡了一杯加浓的咖啡，心想这个崔先生太坑人了，竟然选择通宵直播，我这有点顶不住了啊，可领导都没休息，我哪能先罢工。
和数十万观众一起，看了一夜的唐僧挖山，到早晨六点多，一双熊猫眼的吴思梦忽然激动地指着屏幕叫道：
“王总你看，这个孙悟空被挖出大半个身子之后，自己用手扒住地面，好像要爬出来了！”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老王：真的要出来了，哦哦哦！憋死我了，终于出来了……爽！】
【马上啦，哈哈哈，不枉我等了一个通宵啊，总算是把这猴子挖出来了！】
清晨时分，直播间内一片欢腾。
许多人熬不住已经睡下，毕竟这一晚上没什么太劲爆的内容，就是挖挖挖，无耻的主播到后来像是真的睡着了，只剩下一个勤勤恳恳的唐僧，足足挖了一夜，总算把压在山下的这厮挖出大半个身子。
然后，主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活动了一下两条胳膊，睡眼朦胧地就开始往外爬。
【大功告成，孙悟空终于要出五指山了。】
【不知这挖出来的孙悟空有什么本事，好像看起来……不怎么给力啊，连唐僧都不如。】
【心疼唐僧啊，被忽悠得惨，先极限攀岩，然后又通宵挖山，九九八十一难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被这非主流孙悟空坑。】
【那个唐僧的铁杆女粉丝哪去了，这时候应该有打赏啊，难道睡了？】
【系统消息：感谢“馨无力而痛”送出的鸡腿×1！】
【系统消息：感谢“风霜满面”送出的鸡蛋×5！】
【系统消息：感谢“八哥是只猫”送出的鸡爪×1！】
【系统消息：感谢“剑气寒春水”送出的鸡皮×10】
……
孙悟空终于逃脱牢笼，虽然这个方式有点不露脸，但还是迅速迎来了一片打赏。即便是清晨时分，还是有数万观众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看这个戴着眼镜的另类孙悟空，有什么不一样的本事。
“呵……”
崔石抖了抖浑身的土，获得自由的感觉的确不错，就是貌似有点困呢。
唔，几点了？
自然而然地伸手进兜里摸出手机打算看个时间。
咦，没电？
崔石皱皱眉头倒是没多想，随手又把手机放回兜里。
【hack刺刀：我靠！我又看到了什么？】
【那个黑乎乎的，各种掉漆的，大概可能似乎……是一台手机？？】
【别闹，西游记里哪有手机。】
【楼上+1，况且这么大的制作，如此精良的画面，就算有手机，起码也得是个高端旗舰机啊，刚才那个……目测绝不超过500块，堂堂齐天大圣，会用这种手机？】
【对不起，狮屎胜于熊便。我已经查到了，手机型号是三星i9000，上市时间是2010年，货真价实的老爷机，说500块都高估了。】
【彦离：不可能，肯定是某种法宝伪装的。大家没注意到么，这个大圣……好像非常接近现代人的装扮，眼镜、T恤衫、短裤，或许这正是主播要表现的一种反差的风格。至于这个掉漆旧手机，我大胆猜测一下，很有可能就是那根吊打三界的如意金箍棒！】
【我去，脑洞大开，那玩意是金箍棒？打死我也不信啊……】
【都别吵了，这事儿很容易判断。根据西游记原著记载，孙悟空出了五指山，没走几步就遇到一只大老虎，到时候看他用什么打虎，不就知道了么！】
卧槽！
崔石看到弹幕，顿时菊花一紧。
啥玩意，还有大老虎？
这细节我可记不清了，刚才翻书光顾着翻乌鸡国那段了，没注意开头这里啊。
虽然在原著当中这只是非常小的一个剧情，大部分人都会忽略，但现在对我来说……那可不是小事。
老虎啊！
前不久，崔石看过一则新闻，说是美-国某海军陆战队的退役特种兵，因为女友被老虎咬死，愤而持尖刀入虎园，打算为女友报仇，结果……没活过三分钟。
面对体重数百甚至上千斤的大型食肉猫科动物，人类不动用火器的情况下，取胜的概率是很低的。武松打虎……主要靠的不是武松，是那十八碗烈酒。十八碗下肚，别说老虎了，母老虎都照揍。
不过嘛，崔石身为共和国监狱人民警察，办法自然还是比区区美国鬼子多的。
所以他很淡定地挠了挠头，对着弹幕龇牙一笑。
“亲们，今天的直播结束，回见。”
【握草，不要啊！】
【这就走了？刚出来，啥还都没干呢，好歹打死那只大老虎，让咱们看看你的金箍棒藏在哪里啊。】
【刚混了一波打赏，就这么不负责任地下线了，这也太没下限了啊，你对得起通宵熬夜看你直播的观众么，你对得起自己吃泡面省钱给你打赏的粉丝么，你对得起辛苦一夜挖你出来的唐三藏么？】
然而这些碎碎念对崔石没有半毛钱的影响，随着一声直播结束，他晃晃脑袋，回到了现实之中。
唔，六点半了呢，该带犯人出工了。
一宿没怎么睡，的确不困，看来在异世当中相当于睡觉，哈哈，这倒是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
然而……那边等待自己的可能是一只大老虎，这个问题……
都说是苍蝇老虎一起打，苍蝇我还可以试试，老虎难度有点高，先来个野狗什么的试试手也好。
让我赤手空拳去战斗老虎，那是用生命在直播啊。
嗯……对了，倒不是赤手空拳，有个手机来着！
崔石忽然想到，刚才自己从五指山下爬出来，居然还能从兜里掏出手机。
莫非能把现实的东西带过去？
擦，如果这样的话，老虎未必不能收拾呢。
得试试！
崔石目光转了半圈，随手抓起床头的一根橡胶警棍，默念道：
“直播开始。”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货又玩套路，肯定还会回来的。】
【大圣，收了套路吧，你的套路已经被我们看穿了。你瞅瞅直播间的人数，根本就没减多少。】
【哈哈哈，刚才那个叫我们先别走的老司机，感谢，感谢了啊，果然主播又回来了。】
【嗯，手里拿个啥？】
【棒子！】
【这才是如意金箍棒吧！刚才那个说破烂手机是金箍棒的，被打脸疼不疼？】
【这……如果老夫眼睛没花，这好像不是金箍棒，是咱们国家公安司法警察标配的橡胶警棍吧，型号是A1067。】
【楼上懂行啊！】
【不敢不敢，老夫刚好是警械生产厂家的，这款量产制式警棍太熟悉了。】
【可是，说好的金箍棒呢，难道这孙悟空打算用橡胶警棍保唐僧，一根警棍吊打诸天神佛？这不是一部西游记，这是一部弘扬共和国警察威武的宣传片……】
“嘿嘿，直播结束。”
崔石倒是心情很好，确定了现实的东西可以带过去，随口关闭了直播。
【嘁，老套路了，还玩？】
【大圣，你的套路已经被玩坏了，我们等你回来……】
“直播开始。”
果然，不到三分钟，崔石再次出现在直播间当中。
【吁……】
【大圣，你的智商该充值了。】
【这位主播，您的套路已过期，请及时下架。】
顿时一大片嘻哈嘘声，鄙视这主播进进出出的无耻行径。
切！
崔石才不在意这些，他忽然想到另一个极为关键的事情，当然要回来试试。
现实的东西过得去，那么，神话世界中的东西，能不能过得来？！
这个很核心很精髓啊！
要是东西也能拿过来，光是卖卖这满山的野果野菜，就能赚个盆满钵满，虽然肯定没有继续跟着唐僧西游直播赚钱，但胜在安全稳当。
一现身出来，二话不说就抓住了唐僧手里的那根禅杖。
好东西！
据说这可是观音菩萨亲赐的宝贝，菩萨亲赐啊，还不够你臭屁的？
可是手中一沉，竟然没能夺过来。
“我擦，你借我用用！”
崔石急着做试验，瞪了唐僧一眼。
“干什么，施主你想要啊？你想要的话，要跟我说啊……”
唐僧一脸不解，这家伙刚被自己从山下解救出来，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抢东西，是何道理。
我去！
啰嗦个锤子！
崔石只要片刻工夫做个尝试而已，手上加劲，但居然还是夺不过来，反而感觉到一股大力传来，将他身形带了一个趔趄。
呃……
这唐僧，好大的手劲！
能万里迢迢去西天取经，虽然对付妖魔鬼怪肯定不行，但身体素质还是很到位的，不然被各种妖精抓进去捆起来，再救出来继续上路……其中还有女妖精这种更消耗体力的存在，这么反复折腾，一般的体格受不了啊。
要是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刚才那无保护攀岩都很不容易做到。
崔石悲哀地发现，身为一个人民警察，虽然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但在这个世界里，别说跟那些妖魔相比，就算是拼唐僧都费劲。
“你赢了。”
无奈放手，崔石只好多走了几步，在山崖下采了一朵粉红色的野花，然后匆匆念道：“直播结束！”
【靠，还玩？】
【主播，你这样进进出出的，是为了寻找快感么？】
【大圣别玩了，等着你打虎呢，你抢人家唐僧禅杖做什么，抢不到还采花，这都是什么剧情设计，乱七八糟！】
【速度回来，坐看悟空打虎。】
【你打虎，我打赏！】
然而这一次，崔石再也没有回去。
“奶奶的，带得过去，但带不回来。”
崔石失望地叹了口气，找遍全身也没找到那朵粉色的野花。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早饭都来不及吃，赶到监狱里，还好没有误了犯人出工。
“不得超越规定区域擅自行动；不得私藏刃具现金赌博偷盗；不得自残拉帮结伙打架斗殴；不得翻看黄色书籍传播邪教……”
依然是那首魔性的《出工歌》，崔石一边漫不经心地拎着警棍带队，一边琢磨着怎么对付那只很可能即将出现的大老虎。
虽然可以带东西过去，但一般的东西也同样不顶用。
第一选择，自然是枪械。
身为监狱警察，虽然日常工作并不配枪，但对于实弹射击倒也培训过不少次，若是有枪在手，保持好距离，射杀一只老虎应该并不是太难。
但问题在于，要搞到一支枪，这个太难了。
国家对枪械严格管控，刑警可能有枪，但狱警绝对是没有的。
监狱外墙执勤的武警倒是荷枪实弹，但凭崔石现在科员的级别，基本没有可能借用，这需要非常严格复杂的审批手续。
任务目标：消灭一只大老虎。
任务要求：不动用枪械。
任务实施方案：洗洗睡吧。
“把手上的工作都放一放，今天上午开个会。”
刚刚把犯人们带到厂房，监区长马建波拍拍手说道。
呃，又开会？
崔石皱皱眉头，心想多半还是为了那批调犯的事情。
包括领导在内，第七监区一共有十六名干警，不过真正在监管第一线的只有几个年轻人，岁数大点的基本都是领个相对宽松的闲职而已。
七监区共有犯人179人，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分队：第一、第二、第三、还有监区直属杂役犯。
“我听说这批调犯，不好搞啊。”
领导还没到，说话的是第一分队的分队长杨定高，杨定高的身材有些瘦弱，但在监管犯人上很有一套，入警比崔石早了六年。
“杨哥有内幕消息？”
二队队长丁鑫则是个胖子，足有两百斤的身躯配一张圆脸，皱眉问道：“只听说是13个人，其他的一无所知呢。”
“十三个人倒是没什么，关键这其中，有五个人是亲兄弟！而且据传说，五个人都是刺头，非常不好弄。”
杨定高双眼习惯性地眯了起来，沉声道：“按照惯例，这种亲属团伙犯罪，分配监区的时候肯定会强行打散，分配到不同监区，避免他们扎堆搞事情。可这次也不知道监狱方面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五个人都给了咱七监区，完全没道理啊。”
“我靠！”
崔石插嘴道：“五个人是亲兄弟，这特么怎么管理，监狱长昏头了么？”
“谁知道呢，归根到底还是咱们的麻烦。咋整？”
丁鑫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叹气道：“其他的犯人先不说，就这五个大爷，咱们仨人怎么分，估计划不到杂役犯那边吧？”
“别指望了，我看马大的意思，可能就是个221，小崔最年轻，给他分一个，剩下的我和老丁一人带两个就是了。”
杨定高眼睛不大，还偏偏喜欢眯起来，别人看上去基本就只剩了一条缝。
“谢谢杨哥！”
这可是实打实的厚道人，崔石深知犯人扎堆团结起来，就是干警的灾难，这种亲兄弟的关系，拆都拆不开，自己要是只分一个，那就好办很多。
“这样吧，这五兄弟我负责一个，然后再给我分四个其他的，行吧？”
崔石当然也不能太自私，主动揽过来五个人的任务，算是投桃报李。
虽然罪犯分配是领导负责，但是具体干活的还得他们几个分队长，通常达成这种口头约定之后，监区长也不会反对。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马建波黑着脸进了会议室，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道：“听说了吧？张姓的五个兄弟，非常不好办。在入监教育期间就搞出了大事，只要是想给他们分开，直接强行自杀，要不是发现及时，差一点真的要死人，监狱方面非常被动。据说他们的亲属也都不是善茬，一旦发生狱内自杀死亡案件，绝对能掀起不小的风波。”
“咱们监狱长……哎，我不说大家可能也都知道，快退二线了，最担心的就是出事。所以他这次也还是选择了妥协，把五个人都分给咱们，而且要求不打散，安排在一个分队之中。”
我靠！
什么情况啊！
他倒是回避矛盾了，但这五个人聚在一起，还能不能正常管理了？
崔石和杨定高、丁鑫等人对视几眼，都露出无奈的苦笑。
“交给我吧，马大。”
杨定高眯了会儿眼，忽然睁开一下，两道寒光一闪而没。主动开口，选择了勇挑重担。
“杨哥，要不让我试试？”
丁鑫似乎有些犹豫，伸手挠了挠圆滚滚的脑袋，还是说了这话。
“算啦老丁，你家里负担重，这次让我跟他们过过招。”
杨定高做了决定，眉头反而舒展开来，拍了拍丁鑫的肩膀。
相比这二位，崔石是小字辈，这种棘手的犯人就没必要争了，反而显得矫情，心里记着老大哥的这份人情，也就足够了。
“定高，辛苦了。”
马建波也是松了口气，有这种手下是领导的福气，希望这批新犯不至于带来什么太大的麻烦。
他年龄其实和监狱长差不多，也都是希望求个稳，别在退休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马大，管理上按照什么尺度，你得给定个调子？”
杨定高点点头，却很郑重地提了这个问题。
“一切按照监规队纪办事！”
年近六旬马建波一挥手，眉宇间终于出现了几分曾经的峥嵘犀利，把手中香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咱们尽咱们的力，要实在没办法，今年严管大队的指标，全用在这几兄弟身上了，总也不能让几块臭肉坏了一整锅汤。”
“得嘞！”
杨定高笑了起来，“有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看看这几块石头有多硬，尽量不给监狱添麻烦。”
调犯还没来，准备工作已经做在头里。
这一天，崔石也没闲着，找本队内的一些不太安分的犯人挨个谈了话，摸了摸他们最近的心理动态，大体上做到心中有数，直到收工后一个小时，才算忙完这一套流程。
嗯，那老虎的事儿还没着落呢。
下班走在路上，崔石对这事情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五个已经被逮捕入狱的劳改犯都让人头疼，何况是一只野生凶猛的大老虎呢。
没有枪，怎么可能对付一只猛虎。
可是自己一个小小狱警，完全没地方去搞到枪支啊。
网络上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俗话说内事不决问百度，外事不决问谷歌，房事不决问天涯。
百度一下，我就知道？
到更衣箱取了已经充好电的手机，按了开机键。
六岁高龄的老爷机，开机画面都足足播放了一分多种，这才慢悠悠地挣扎出了操作界面。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
还没等崔石上网，电话铃声已经迅速响了起来。
甭问，肯定又是斗鸡平台那边的人。昨晚一个通宵的折腾，现在也算是脱离了五指山，想必斗鸡平台更渴望签约了呢。
不过崔石可是并不着急，签约啥时候都可以，只要自己理顺了异界那边的事情，早晚跑不了，晚签绝对比早签更有主动权。
“喂，吴思梦小姐是吧？”
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崔石的声音透着三分懒散，七分磨蹭。
“谢谢崔先生还记得我。”
吴思梦心中一沉，听这意思，怕是没那么容易顺利谈拢，不过声音上没敢露出分毫不满，甜甜地笑道：“崔先生是明白人，我也不多绕弯子了，关于跟我们平台签约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啊？我还没开始考虑啊，今天工作有点忙。”
嘁，你装！继续装！
你装兼职的样子，一点也不专业。
吴思梦撇撇嘴，心想你昨晚还在直播间里实力扮演孙悟空，虽然挖山的不是你，但是被压在那里肯定也是个体力活，一晚上没睡，白天还工作，工作个毛线哦！
电话一天都打不通，什么工作还不让开机了，分明是睡觉睡了一整天，现在睡清醒了手机打开，开始跟我玩拖字诀。
不过这话，她一点也不敢说出去。
“崔先生，辛苦了辛苦了。您看……我们平台这边是非常有诚意的，不管是签约保底费用，还是打赏分成比例，咱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如果崔先生不方便，我们这里派人直飞您的城市面谈也可以。”
“不急不急，我先忙过这阵子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崔石露出一个笑容，关于这当红主播的签约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他还没来得及调查呢，哪能就这么轻易乱签约。这种事肯定得做到知己知彼，那才能不被蒙骗。
还有，到底利用西游记那个异界，直播点什么内容，也需要仔细推敲琢磨，可不要贸然决定。
虽然需要一笔款项，但却并不急在一时，让斗鸡平台先急着去吧。
“好的，崔先生，我等您电话。”
吴思梦无奈，只好怏怏不乐地挂了线，看来就算平台签下这人，也未必能捞到什么便宜，对方谨慎得很呢！
老虎，老虎……
崔石听出吴思梦不爽的语气，笑了一笑，随即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
人类如何对付老虎
李小龙和泰森不太可能对敌老虎的详细分析——搜狗问问。
人可以对付没出满月的小老虎——百度格斗吧。
看了很多视频，感觉人类赤手空拳很难对付老虎——曼联吧。
人类最强者姚明能徒手对付老虎吗？——老虎吧。
我丢你妹哦！
崔石无力吐槽，前面那几个还算靠谱，姚明乱入是什么鬼，还人类最强者，就算特定篮球领域，只怕这个命题也很有待商榷，这货是大姚的粉丝吧？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老虎和姚明打篮球，不带犯规咬人的情况下，输定了……
人类遭遇大型食肉猫科动物时，最佳应对方案。——天涯问答。
咦，还是天涯靠得住？
崔石眼睛一亮，赶紧点进去瞅一眼。
“身为一名专业的驯兽饲养员，可以非常确定的告诉你，当你遇到老虎，而老虎正面盯着你看的时候证明你已经进入它的菜单选项，此时切记不可弯腰暴露要害，否则会让它误认为你是那种想吃就吃的食草动物，也不可转身逃跑，因为就算是博尔特也跑不过一只壮年老虎，反而会给了它扑倒你的信心。此时应尽量站直身躯，目光严肃而充满怒气，张开双手，嘴中发出大喊大叫的声音，比如‘***的小辣鸡来吃老子啊’……”
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啊，好像黔驴技穷的这个成语当中，最开始的时候驴子也是用这个方法暂时震慑住了对手，专业驯兽员的经验？不过疑问在于，老虎懂得***这个梗么，这事儿羊驼怎么看。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
“这样死得比较有尊严！”
我去！
看完最后一句，崔石哭笑不得，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这帮人设计得真坑，最后一句话刚好要翻页才能看到。
浪费感情！
我真的要面对一只凶猛的老虎啊，和那位掉到老虎山里的老哥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我多一些准备时间罢了。
其实这个梗在网上不算新鲜，已经出现得颇为频繁了，只是崔石工作时不允许携带手机，这种碎片化的时间少了许多，这才真的第一次看到，被无情捉弄了一回。
陷阱？
毒药？
要么崔石的技能熟练度不足，要么并不太适合即将面对的场合。
毕竟《西游记》原著当中只是说了唐僧解救出孙悟空之后，“不多时，过了两界山，忽然见一只猛虎，咆哮剪尾而来”。
不多时，到底是多少时？
过了两界山，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些信息一片模糊的情况下，等于崔石只知道很可能会遇到老虎，但时间地点却是随机的，翻烂了西游记也找不到。
布置机关，投放毒药全都谈不上。
没有枪，任何其他手段都相当冒险，不敢贸然尝试。
崔石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监狱大院门口，慢慢踱着步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岗楼上荷枪实弹的武警。
驻监狱武警手中的枪都是实弹，这也是崔石能够接触到枪支最近的途径了。
然而，好端端的，他一个底层的狱警，并不可能接近武警岗楼呀。
从六点多下班出来，一直到快到八点，崔石还是没想出一个光明正大进入武警岗楼，并且很自然借用枪支的办法。
“石头，下班了咋还没回家？”
崔石不用回头就认出声音，转身笑道：“回家也没啥事儿，随便溜达溜达消消食。周总咋现在才出门啊，你可是咱们的楷模，绝不加班的。”
这位周刚同学，跟崔石是同一批招录进京州市监狱，这货秉承八小时工作制的原则，绝不多在单位呆一分钟，四点半肯定要走，监区长如果让他加班，这货就直接向上面举报，跳过监狱直接举报到汉东省民意网……
一来二去的，领导也是颇为头疼，只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过这也相当于自毁前途，最多只能科员干到退休了。
周刚平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虽然靠谱的主意不多，但人心是不错的，对谁都挺热情，这一批的三十来个同窗，都习惯称他为“周总”。
“跟孙伟聊了会，这逼郁闷了，唉！”
周刚胡噜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副表情来。
“怎么？”
“今天本来他跟女朋友约好，要给人家过个生日，结果晚上忽然就安排加班，这白痴竟然第一反应先答应了领导，再想推可就推不掉了，刚才被我一顿喷，我要替他的班他还不干，气死我了！”
哦？
崔石心中一动，追问道：“老孙不是在信息指挥中心么，怎么那地方还加班？”
“说什么系统维护升级，我也真是醉了。你说咱们这一行，找个妹子多不容易，谁跟着咱早五晚九啊，还没什么钱！老孙最近刚交的女朋友，居然选择加班而不是陪妹子，注孤生的命！”
“我去劝劝。”
崔石有了主意，三两下就重新穿起警服，奔向监狱大门。
“哎，石头你干啥？老孙这厮死脑筋，说他的班咱们顶不了，不然我早就顶了啊。”
“我试试！”
崔石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监狱大门。
擦，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急，倒像是他去陪女朋友一样。莫非他和老孙……
呃！
周刚浑身一阵恶寒，就没跟着进去。
“老孙，忙啥呢？”
监狱大院内的信息指挥中心，因为牵涉到许多犯人电话监听的事务，所以对一般干警也是敞开的，只是这会儿已经早过了下班时间，显得静悄悄的，孙伟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台亮着的显示器，映照着一张有些焦急的面孔。
“嗯？石头？你怎么来了！”
孙伟有点意外，一边继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一边笑道：“门口遇到周总了吧，别听那小子瞎说，没那么玄乎，我跟丽丽说好了，明天给她补过。”
“补你妹！”
崔石瞪眼道：“生日能过两次吗，岂不是老得快，你家丽丽肯定不高兴。去吧，我替你加个班，你去给她一个惊喜。”
“算了吧石头，今晚是全省监狱的信息系统维护，咱监狱信息指挥中心的三个人都没休息。有可能会出一些预想不到的问题，需要临场处理，我……”
“滚粗！瞧不起谁？”
崔石指着屏幕笑骂道：“不就是几条保持网络联通、画面清晰、及时接收指挥信息的命令，你以为就你懂啊。你别忘了，我在大学辅修的可是电子信息化方向，新警培训的时候，一起捣蛋破坏警察培训基地的教学后台那次，也没见你技术比我强了！”
嘁，也没比你差！
孙伟张了张嘴，这事儿可不能服气。不过在内心深处却是颇为感动，什么是兄弟，关键时候冲得上去。刚才的周总，眼前的石头，这份交情记下了。
“那你多看看操作手册哈，应该也没什么大事，过8点了，主要任务都完成了，有紧急情况，你跟隔壁的老王大哥他们多沟通……”
孙伟看来真的很在意那个感情还没到稳定期的女朋友，再加上崔石的计算机技术他是有信心的，匆匆交代几句，就把岗位交给了崔石。
崔石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拿起工作台上的电话，喊话道：
“各监区，点名报数！”
咦，不是刚刚报过了么？
二监区的值班干警张某某十分奇怪地放下电话，但来自指挥中心的命令，从来都是只负责下达不负责解释，让报数点名，那是不容商量的。
“二监区押犯213人，全部在位一切正常。”
“六监区押犯188人，全部在位一切正常。”
“一监区押犯230人，全部在位一切正常。”
……
很快，全监狱十五个监区，陆续通过值班电话向指挥中心报告。
哈哈！
崔石乐了，平时都是屁颠屁颠地听指挥，今天总算翻身做了回主人。
“各监区关闭监舍闸门，组织本监区犯人有序就寝。”
下达了这条命令，整个监舍内已经是固若金汤，崔石嘿嘿一笑，很快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是武警值班岗么？这里是指挥中心，刚刚看到你那边的监控画面有些模糊，现在过去检查一下相关线路，请注意放行。”
“是！”
“王哥，武警值班岗的监控画面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一眼？”
崔石很快就到隔壁请示，得到许可之后，快步抵达武警岗楼。
“辛苦了兄弟。”
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对面那个不到20岁的武警小战士赶紧汇报道：“我们两个人值班，另一个人去巡查了，这会儿应该在七号门附近。”
“没事，我看看是什么情况，应该很快。巡查的兄弟是九点回岗楼吧？”
“是的。”
崔石点点头，这都是固定的流程和套路，看一眼表，他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搞事情。
自然而然地背起了放在墙边的长枪，迈步走向里屋，电脑和监控线路，还有轮岗休息间都设置在里屋。按照规定，巡查时不允许携带枪械，防止发生罪犯劫夺武器的极端情况。
“哥，这枪……”
武警战士一愣，似乎有点为难。
“既然到了这岗楼，就有一份责任和义务！”
崔石义正辞严地肃容道：“在监狱，任何突发事件都有可能发生。我尽管只是过来维修监控，却也理应对岗楼的安保工作尽自己的一点力量。”
小战士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大哥的觉悟和警惕性都好高啊，令人钦佩！
崔石提枪进屋，还不忘了叮嘱一句，“我检查监控线路，你一定要坚守岗位，盯紧了监狱大门口，决不可轻易擅离，也不要来打扰我，知道么？”
“是！”
武警战士啪地一个立正。
半小时，只有大概半小时。
崔石深吸一口气，锁上房门，立刻默念道：
“直播开始！”
【我去，总算来了！】
【都快八点半了啊，我还以为主播今天不来了呢。】
【速度喊人，按照剧情发展今天应该是大圣打老虎，其实主要是看看金箍棒到底是不是被这个毫无下限的主播给改成警棍了，丧心病狂啊！】
【系统消息：感谢“一只萌宝宝”送出的鸡蛋×1】
【系统消息：感谢“废品王”送出的鸡皮×1】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毛×1】
【哦哦哦，白富美也一直在呢，怎么不见说话。不过白富美今天怎么了，咋才是个鸡毛？】
【你才是个鸡毛！说话敢不敢说全喽？】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不好意思哦唐唐，昨天打赏多了被我老爸发现，收了我的卡，现在只有一点余额了……】
【啊？】
【居然还是个幼齿萌妹子，让我们开始这段感情吧！】
呵呵。
崔石看到弹幕也是感叹一句，一见唐僧误终身，迷倒西游记内无数女妖精的大唐光头帅哥，果然魅力不凡。
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呃……是快上马！
崔石一个箭步窜到唐僧的白马旁边，很漂亮的动作飞身上马，哥们可是练过的。
“老唐，快走！”
也不知道《西游记》里所谓的“不多时”是多久，但大概是离开五指山之后就遇到老虎。
自己有枪的也就这半小时，要是遇不到，可就浪费了机会。
【我去！孙悟空骑了白马，让唐僧步行？】
【毁三观啊，三观再次遭到打击，这孙悟空还有没有一点尊师重道的念头？】
【你们看唐僧那迷茫的表情，演技真赞。】
【看大圣直播，品另类西游！】
“走啊！快走啊！”
崔石连连催马，却纹丝不动。
我靠，这什么破马，还认人？
折腾了几下，崔石颓然放弃，唐太宗送给唐僧西行的这匹马，虽然面对西海龙王三太子的时候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被一口吃掉，但也不是他能够随意驱使的。
“算了算了，老唐你来，往西边走，要快！”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孙悟空拍马屁失败，光拍不见动弹，66666！！】
【给白马点赞，唉，可惜到鹰愁涧那里还是要被吃掉。】
【嘁，吃你妹啊，你什么脑子？龙王三太子吃了那白马之后，自己还是要变成马的呀，多半还是同一匹，我就不信细节讲究到两匹马还弄成不一样的。】
【有道理，如此说来这匹马以后的戏份很多呢，难怪现在这么傲娇。】
唐僧虽然被这稀奇古怪的家伙弄得各种迷茫，但“往西边走”这个事情是没毛病的，既然这位施主语调急促，想必有些道理？
“驾！”
策马扬鞭，白马很快撒开四蹄欢快地奔跑起来。
“我靠！慢一点慢一点，得让我跟上啊……”
崔石心想就算是博尔特也比不过这大唐御马的速度，根本不用尝试，立刻追着后面叫起来，这要是唐僧一马当先跑得触发了老虎怪，自己未必能远距离点射那么准呢。
【噗！】
【醉了，追不上马的弼马温！】
【道良辰：说好的筋斗云呢？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呢？这孙悟空好怂，好弱鸡……】
【唐僧别等他，让他跟在后面吃灰。】
【这孙悟空好像根本没什么本事啊，从五指山出来需要唐僧亲手挖，现在连匹马都跑不过。这水平……讲道理，我上我也行。】
【墨绿檀香：还戴了副眼镜，笑死人了，这是打算玩个以德服人孙大圣么？】
【自悠然我心：以德服人有锤子用，有本事以德服妖，或者等会儿服一个老虎我瞅瞅。】
【今天大圣似乎很匆忙嘛，跟着白马一路小跑，着什么急呢，还怕那老虎跑了，吃不到杀怪经验值？】
【普通老虎而已，不过今天孙悟空没拎着警棍啊，我倒要看看金箍棒还是不是从耳朵眼里掏出来的。】
半小时时间，匆匆而过。
尽管崔石身体素质不错，但这半小时急跑下来，还是微微气喘，额头见汗。
按照自己的速度判断，这大概至少也得有五六公里，然而还是半根虎毛都没看见啊。
悲剧！
崔石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这老虎又不是遥控的，鬼知道啥时候出来。
时间不能拖了，崔石悄悄看了眼手机，已经指向了20点58分。
等巡逻的武警回来，自己就没理由占着人家一支枪了。
算啦，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运气真背……
崔石长长吁了一口气，叫道：
“老唐，停一停，咱们歇会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唐僧闻声勒马的一刹那，陡然间从一片茂密浓绿的灌木丛里，蹿出一只白额吊睛巨虎，四蹄一蹬，冲着马上的唐僧猛扑过来，卷起一股凶恶的腥风，扑面而至！
唐僧饶是大胆，却哪能对抗这种丛林之王级别的猛兽，吓得脸色惨白，惊叫道：
“施主快走！！”
这时候居然还先想着别人，真心是有道高僧。
崔石心中感佩，第一时间低吼道：
“直播结束。”
【哎！卧槽！】
【这时候结束？你大爷！】
【断章一时爽，明天火葬场！】
【主播断章狗，菊花万人捅……】
【没事没事，身为一个老司机，劝大家淡定。按照主播的尿性，这只是常见套路，马上还会继续的。】
【你妹，是不是要插播什么淘宝店广告啊这时候，我买，我买还不行么，速度打虎！】
虽然西游记的剧情，这里打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悬念在于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孙悟空到底用什么方式、什么武器来打虎，拿下跟团之后的一血。
尤其是昨天这货还拎出一根制式警棍，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警棍打虎，这可就有点新意了……
而且看这只老虎栩栩如生，竟然看不出特效痕迹，总不可能是真的吧？
打真老虎，那是要判刑的！
呼！
崔石回到现实，刚好听到岗楼外面有人招呼：
“孙哥，回来了哈，指挥中心的崔警官在里面维修线路呢，半小时了还没好。”
“我枪呢？”
“崔警官拿着呢，责任心很强，咱们尽量别打扰。”
就在此刻！
崔石双眼微微眯起，伸手抓起那支九五式自动突击步枪，调到连发模式，随即低声道：
“直播开始！”
砰砰砰砰！
崔石一进画面，立刻以一个标准的卧姿趴在地上，瞄准了已经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连连扣动扳机。
四发子弹打中了三发，两发击中头部，一发击中身躯。
威猛凛凛的老虎，虎头爆开一团血雾，偌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下去，就倒在唐僧的马前。
那白马早就吓得筋酸骨软，前蹄一屈，竟然是跪倒在地。
“直播结束。”
崔石来不及看战果，赶紧回到现实，整理了一下情绪，出门笑道：
“修好了，还真有点费劲。”
“哥辛苦了，慢走……”
两个武警战士笑呵呵地看着崔石的背影远去，自始至终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崔石知道，最多明天早晨武警换班，一定会发现少了四颗子弹。
但这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
岗楼里外两间都有监控，崔石绝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一大堆线路里“维修”，枪支被故意放在监控摄像头正下方，动都没动过。最多只是离开之前，拿起来“端详”了那么几秒钟，绝没有拆卸子弹的行为，更不可能开枪。
查来查去，只能是个无头公案，多开几次关于严格管理枪械弹药的会议，也就不了了之。
【……突击步枪！！！】
【………………】
【666666！】
【孙悟空的射击姿势，居然很标准……】
【三枪打死老虎，然后又赶紧直播结束，这是担心我们吐槽吐得他怀疑人生么？】
【咱敢不敢有点基本的下限，你重拍西游记大家很支持，你来个搞笑版的大话西游式的改编咱们也没意见，但是……孙悟空三枪打死大老虎？】
【会不会是三枪内裤品牌提供的直播赞助？】
【呃，这广告植入不会这么隐晦吧，现在不是早就公开化了么。】
【我错了，我以为用警棍打虎已经是三观尽毁，没想到这个新版孙悟空，这个戴着眼镜的坑逼，还真是什么都敢玩啊。而且就这么个破老虎就开枪，后面那些妖怪、魔王，怎么办？】
【期待吧！骚年！颤抖吧！凡人！我觉得我一定会在这里看到导弹VS芭蕉扇，核武器对敌金翅大鹏之类的画面。】
【点个订阅，期待一下，不为别的，就冲这份逼真的既视感，我倒很想看看后面他怎么玩。】
【系统消息：感谢“台灯下的节奏”送出的鸡架×1！】
【台灯下的节奏：居然用枪，我了个草，老子都没想到，你特么赢了，赏！】
【靠靠靠！惊现大土豪现身！】
【尼玛，鸡架啊，一万块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挥手间赏了。】
【家穷人丑：碉堡了，有钱人太多，我还是不要用自己的年薪挑战人家的零花钱的好。嗯……用枪打老虎的确太出乎意料，为了这逗逼孙悟空，我来个……鸡毛吧。】
【系统消息：感谢“家穷人丑”送出的鸡蛋×1！】
【家穷人丑：……卧槽，我特么的点歪了，怎么是鸡蛋！这是我给女神留的打赏礼物啊，5555555。不送礼物，女神不会答应跟我见面的……】
【台灯下的节奏：兄弟听我一句，如果你准备的只是一个价值100块鸡蛋的话，如果对方答应见面，你一定要谨慎，最好带着武器赴约。】
【哈哈哈哈，土豪懂行！】
【信土豪，防仙人跳。】
【老司机求指点泡妞技巧，嗯……有没有不太花钱的那种？】
崔石回到指挥中心，跟王哥汇报了维修情况，然后就清闲下来，端坐在椅子上，再次开启了直播。
光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就差点把他看迷糊。
再看不远处的唐僧，从马上下来，双手合十，还有点战战兢兢的惊魂未定。
很正常，要不是自己那三枪，此刻他已经是虎嘴里的食物了，至于这老虎会不会因此长生不老，崔石并不十分确定。
“别担心，老虎已经死了。”
崔石随意拍了拍一块圆滚滚的大青石，示意唐僧坐下。
唐僧努力喘息几口，目光还是时不时扫过那具死掉的老虎尸体，心有余悸。
“你看，老唐，这西行取经之路，才刚刚开始呢。”
崔石叹了口气，试着劝道：“未来山高路遥，所要遭遇的妖魔鬼怪，比这老虎更凶恶十倍，强悍一百倍，阴毒一万倍！你觉得就凭你这肉体凡胎，加上一匹遇到老虎就已经失了前蹄的白马，到得了西天，取得回真经？”
【我擦，这又是几个意思？】
经过几天的人气积累，直播间人气已经足足几十万，这会儿见到孙悟空毫无节操地用火枪击杀老虎之后，居然开始给唐僧灌输负能量，大有劝他回头的意思，不由得纷纷鼓噪起来。
【这西游记我真是完全看不懂了，枪杀老虎，猴子劝唐僧散伙……】
【系统消息：“游客6432”改名为“猪八戒”。】
【猪八戒：猴哥！你这是抢我台词啊，不要欺负我老猪还没出场。这种劝散伙的词儿应该是我的啊，你都给抢了，让我老猪到时候说什么？】
唐僧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毫不犹豫地正色道：
“贫僧受菩萨点化，奉陛下之命，前往灵山大雷音寺求取真经。那大乘佛法三藏，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祈保我大唐江山永固，万民康乐。如今虽有小小磨难，岂能畏缩裹足，贪生怕死？”
唉，果然劝不动。
崔石摇摇头，倒也在意料之中。
开玩笑，就连女儿国国王，以倾城之姿、一国之富，还是没留下唐僧。
西游记里的妖精，大概分为两类。
一类是打算把唐僧下锅的，另一类是打算和唐僧上床的。
那么多女妖精都成功不了，凭我三言两语，又哪能说动这个死心眼的和尚。
但是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
原本唐僧取经，凭的是手下三个徒弟武力强大，孙悟空在三界内更是交游广阔，方能处处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现在孙悟空不知所踪，唐僧身边只有一个可怜的监狱人民警察。
我……对付一只普通的老虎，都费尽心思，还靠了一点运气才搞定。
按照这几天翻书的收获，接下来唐僧要遇到的，是一伙六人组的山贼。
就算这回还可以弄到枪支，也未必能以寡敌众，再往西走分明就是死路一条。
叹了口气，崔石结束了今天的直播，也没心情去看弹幕说些什么。
老虎的问题虽然顺利解决，但是接下来这个矛盾，又是一个死结。
原本崔石想得倒也明白，唐僧要上西天就随便他，反正自己已经从五指山出来，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总要慢慢熟悉适应这一方世界，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小心翼翼地求生存玩直播，哪怕内容和西游没什么关系，总也能让观众们看个新鲜有趣，每个月混个万八千的收入绝不困难，那已经是远超之前死工资的水平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唐僧不顾安危爬上险峻高峰，又不辞辛苦地整整挖了一夜才把他救出五指山下，崔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现在要他跟唐僧分道而行，不出三天，这位大唐御弟就可能死在山贼之手，野兽之口。
不忍心坐视这样的悲剧发生，可那个死心眼的和尚，说不通呢！
崔石坐在指挥中心，看着监控仪器上无数忽明忽暗的亮光，手指缓慢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睛转来转去，却始终也难以下定一个决心。
“石头，不说谢了哈，回头找周总他们一起出来喝一杯！”
次日早晨，孙伟上班，自然是千恩万谢。
“咳，替个班而已，谢个屁！”
崔石伸了个懒腰，“怎么样，昨晚丽丽没生气吧？”
“嘿嘿嘿！”
孙伟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低声道：“下下个月我们结婚，一定过来喝喜酒哈！”
“哦……啊？？”
崔石瞪大眼睛，一时没理顺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不就是过了个生日么，好像这小子确立恋爱也才几个月啊，怎么就一言不合谈到结婚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太细节的事情却不好多问，崔石一愣之后，很快笑道：“恭喜恭喜！”
值了一个通宵的班，可不像是直播那样相当于睡觉，崔石精神疲倦，跟监区长马建波请了个假，回家补了一上午觉，下午才回到监区。
新调犯即将到来，监区内的气氛稍稍有些紧张，虽然谈不上山雨欲来风满楼，但那五兄弟的罪犯团伙，毕竟是恶名在外，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连三天，崔石都没有再打开直播。
现在面临的无非是两种选择。
要么陪唐僧走这一回，同上西天。但崔石觉得，很大的可能，是没过多久就真的上了西天……
要么跟唐僧道个别，让他自己继续西行，但良心又有点过不去。
崔石心里纠结，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回家就是看那本《西游记》，一本厚厚的书都快翻烂了。
这天又是个难得不加班的日子，五点就出了监舍大门，听到身后有人招呼。
“小崔，晚上有事儿么，忙到现在也没正经吃饭，一起出去吃个夜宵撸点串？”
“我就不去啦，谢谢杨哥。”
崔石很客气地拒绝了杨定高，他知道明天就是调犯正式进入监区的日子，杨哥虽然看上去淡定，但心里也有压力，需要用喝酒的方式来排解。
但自己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酒友，类似这样的酒局向来都是不参加，如果这次忽然答应下来，那反倒会再次强化杨哥心里的压力，毫无必要。
“咳，这小子从来都不参与咱们的活动，你都多余一问。”
看着崔石独自远去的背影，丁鑫摇了摇胖脑袋，道：“我简直不知道这货有过怎样的经历，这副攒钱的劲头……比我爷爷还节俭那！”
“是为了攒钱，不是因为性格原因？”
如崔石所料，杨定高也只是礼节性地问问，大家都知道崔石的习惯，从不参与同事间的聚餐。但他作为组织者，哪怕明知结果，这个邀请却还是要给出去的。
“那当然！”
刚过三十岁，身材已经有些发福的丁鑫撇了撇嘴，很肯定地说道：“喝酒这事儿讲究你来我往，算下来一个月千八百的不多，有人还不止这个数。可崔石这家伙，才20来岁，你瞅瞅他用那手机吧，最少也是五年前的破烂货了吧，五百块都够不上，我真是从没见过这么抠门省钱的年轻人！”
“家里是有什么困难？”
“没听他提过，好像马大说过一句，他是个孤儿，爸妈都不在了呢。”
“那，是不是做了房奴，有高额房贷的压力啊，毕竟咱们工资也就五千不到一点。”
“不清楚，但我知道他现在还租房呢，还是租的最便宜地段的一居室，房租才四百！”
“呃，这小崔……还真有点怪呢。”
崔石这会儿刚出监狱大院，看看天色还早，那个窝在心里三四天的问题却还是没有一个结论。
“叮！”
手机短信提示，摸出来一看，是这个月工资到账了。
“收入4873.07元（工资），账户余额：1002739.66元。”
这个在同事口中一毛不拔的困难户崔石，却已经存下了一笔七位数的巨款，哪怕在京州市买一处两居室的中高档住宅，都是绰绰有余。
看着这个终于突破七位的数字，崔石无声地一叹，上了一辆公交车。
京州市人民医院。
刚好六点，崔石踏入这家医院大门，很熟悉地穿门过院，到了医院后身一处相对僻静的五层独楼里，按亮了三楼的电梯。
“崔哥过来了。”
一进门，清秀素净的女护士露出一点惊喜的笑容，不待崔石发问，主动汇报道：
“老爷子最近情况挺稳定的，一切指标都正常。我前天给他换药的时候，好像隐约觉得他眼皮动了动呢！”
“谢谢你，柳护士。”
崔石看着女孩额头上垂落数缕发丝，如云雾般缭乱飘逸，给这位白衣天使更添了几分乖巧和灵动，一张光洁如玉的鹅蛋脸上，刻意表现出的惊喜，却没能掩饰住深藏的一点忐忑不安，不由得淡淡一笑。
第一次听到这种激动人心的“喜讯”，他倒是满怀希冀，但后来相处时间久了，也就知道是这位好心的柳护士故意编一些善意的谎言来宽慰自己，人为地制造一点“希望”罢了。
眼皮动了动？
好像手指有些反应？
喉咙里发出点声音呢！
而五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柳护士说过的这些“喜讯”，都只不过是没有下文的虚妄。
“崔哥，你们聊，我先出去啦。”
柳千寻看崔石似乎心事重重，很懂事地退出病房。空间随着房门的关闭，只剩下崔石自己，还有躺在病床上不言不动的那个高大的老人。
说是老人，却也只是五旬年纪，两眼微微闭起看不见其中神色，但光凭一张国字脸上刀劈斧凿般的棱角线条，再加上额角处一条淡淡的刀疤，便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显示了这个人曾经的不凡经历。
“爸，遇到点事儿呢。”
崔石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那只宽阔粗糙的手掌。
“讲义气不等于送死，对不对？”
虽然明知道对方应该是根本听不到，但崔石还是很快打开了话匣子，把心中的纠结娓娓道来。
“况且，我还指望着这个异界直播能好好弄下去，或许能赚钱快一点，送你去更好的医院，甚至是出国治疗呢。这个病……在这里养了五年，也没什么好转。”
“我问过了，转国内医院的价值不是太大，要寻求更好的方案只能是出国。但这笔钱……哎，我卖了咱家老房子，加上这几年工作，也刚刚凑到一百万，距离我在网上查的跨国医疗费用，还差不少呢。”
“没想到斗鸡平台直播能有这么个意外收获，说起来听玄幻的，我莫名其妙就进到了西游记的神话世界当中，但我不是孙悟空啊，哪有降妖除魔的本事？跟着唐僧继续西行，九死一生。哪怕那边死亡不会影响什么，最起码是没法继续直播赚钱了吧，所以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因为面对的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听众，所以崔石也不管内容多么荒诞，随口就说了出来。
没有人给他答案，老人还是静静地躺着，除了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数据显示这还是一个活着的人，其他的生命特征已经不易辨别。
医学上把这样的特殊重症病患，叫做植物人。
五年之前，崔石刚到20岁，很兴奋地回到家，因为他终于到了20岁，到了可以知道那个秘密的年龄。
却没想到一场意外的车祸突如其来，也把那句崔石从小就问个不停的话，彻底封锁在这张病床上。
“走啦，爸。”
说了一通，虽然没有回应，心里多少也能好过一些，崔石站起身来，很肯定地说道：“用不了多久，我送你去更好的医院看病，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出了门，见柳千寻戴着白口罩等在门外，尽管看不见面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却是写满了敬佩。
“呵，柳护士，辛苦你啦。干嘛这种眼神，跟看人民英雄似的。我爸是英雄，我可不是。”
轻描淡写地开了句玩笑，崔石跟柳千寻交流了几句老生常谈的护理细节，转身而去。
“你也是英雄！”
柳千寻目送着崔石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这才回到病房，看着床头那张“王剑峰”的病历卡，内心微有波澜。
能住进这座独楼里的病人，有两个特点。
一个是病情重，另一个是花钱多。
从毕业就在这里做专职护士，几年下来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那些开着数百万豪车停在楼外，却不肯给亲爹亲妈交几十万治疗费，开口就是困难、压力、无可奈何这样托辞的家伙，柳千寻看到的太多太多。
就在昨天，隔壁王大爷的女儿，冷冰冰地跟主治医生确认了放弃治疗的签字。
而王大爷住进这里才不到两个月啊。
这位王剑峰，躺在这张床上，足足五年了。
那个叫崔石的年轻人，每次过来都是步行，听同事说，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是坐公交车的，却硬是顶住了每个月高达数千上万的医疗费用。
更令人感慨的是，柳千寻知道崔石和王剑峰并无血脉联系，最多只是个义子。她偶尔见过崔石的警官证，上面有血型，再和王剑峰的血型对照，完全不可能是亲生父子关系。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不过崔石并没有顺利离开医院，而是在楼前被拦住。
“崔先生，刚好要找你，到我办公室去吧，谈谈你父亲的病情。”
崔石一愣，因为近年来父亲的病情相当稳定，所以并不是每次来都去找主治医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主动找我？
心中一沉，崔石什么话也没说，点点头跟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身后。
章大康，京州市首屈一指、国内负有盛名的神经外科专家，也是王剑峰的主治医生。
进了办公室，陈大龙盯着崔石的眼睛，低声道：
“崔先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您说。”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表情很沉静。
“王剑峰最近的身体情况，不大好。”
章大康没有多绕弯子，一句话就进入了主题，“经过五年的治疗，或者说只是……维持生命，到现在，根据上一次的身体检查情况，我发现王剑峰的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到一个临界点，各大脏器接近衰竭。应该说这对一个植物人患者来说，长期依靠药物和仪器维持，到一定的期限，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只是根据病患身体条件不同，或早或晚罢了。崔先生，很不幸，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
“可是，刚才柳护士还说情况不错的。”
崔石并非全无心理准备，却还是心中难过。
“她一个护士，能知道多少细节。事实上你上个月到医院来，那时候对王剑峰的一切检查都还显示正常，但这次的检查结果，却相当不乐观。”
章大康也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一下，语气变得柔和一些，“崔先生，这五年来你已经是仁至义尽，对一个义父能做到这个程度，咱们京州医院上下都是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爷们。但是现在，到了做最后打算的时候了。”
崔石沉默许久，声音有些发涩地问道：“还有多久？”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在这个月或者下个月，会爆发全身器官大规模衰竭，到那时，就……”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崔石摆摆手，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世界之大，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拿不出来？
如果在一周之前，很可能真的是束手无策。
但现在的崔石，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底气。
“崔先生，说实在话，京州市医院在全国虽然不算超一流的水平，但也绝对名列前茅。王剑峰的病情，据我所知，就算放眼世界，也是没有什么解决方法，这并不完全是治疗费用的问题，更多的只是目前的医疗技术还达不到。”
“唉！”
章大康苦笑一声，“要说办法，不能说完全没有，只不过说起来很难听，也只是‘苟延残喘’四个字罢了。”
“据我所知，魔都去年引进了一套国外的设备，中文取名为‘生命之棺’。或许听起来很奇怪，生命和棺材本来是对立的两个概念。这套设备专门用来针对类似的植物人病例，用世界领先的各种设备，几乎完全替代身体各器官继续运转，维持一口气咽不下去，但进了这舱室之内，几乎不可能再出来。一旦断掉那些维持设备，生命之火很可能立刻熄灭。”
“这套设备价值不菲，使用费用更是高昂，但起到的作用却只是一个缥缈的心理安慰，所以其实是个失败的医疗投资，据说魔都光明医院那边也很后悔，已经打算停掉相关项目。”
“章医生，麻烦你帮我联系下光明医院那边，需要什么样的手续，多少费用，以及所有相关细节。”
崔石很快说道。
“崔先生，你考虑清楚……”
章大康皱眉道：“即使是生命之馆，也并不是无限期维持生命。大概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光景，还要花费高昂的费用，真的值得吗？”
崔石没说话，盯着章大康的眼睛。
“崔先生。”
章大康咬了咬牙，似乎很是犹豫，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很小声地说道：“这几年你一直没有放弃对王剑峰的治疗，咱们都看在眼里，十分感动。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虽然无力回天，但我们医院方面也是想着尽最大能力，让你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说实在话，选择进生命之棺毫无意义，不然魔都那个项目也不会遭到极度冷落。趁现在王剑峰的身体条件还可以支持，医院可以采用一种特殊的技术，刺激他生命的全部潜能，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给你们争取到五到十分钟的最后交流时间。我们认为，总比让他就那么冷冰冰地躺在机器维持舱里要好。”
“还有这种技术？”
崔石微微意外。
“技术细节我就不多解释了，总之现在还属于禁忌，并没有公开。如果你选择这种方案，我亲自来主持相关的操作。”
“谢谢。”
崔石忽然一笑，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断，静静道：“不过不用了，还是麻烦章医生帮忙联系魔都那边，需要多少费用，您报给我一个总数就好。”
“这……”
章大康皱眉道：“崔先生，医学是仁慈的，也是残酷的，这时候固执毫无意义啊。我非常敬佩您尽全力挽留亲人生命的心情，但作为王剑峰的主治医生，我必须告诉你实情，即使去了魔都，王剑峰病情好转的可能性，几乎就是零！何必为了这个已经注定不可能的希望，去……”
“不！”
崔石止住了章大康的话，认真道：“我能。”
唉！
章大康摇头叹息，但还是积极去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报给崔石结果。
“先期费用一百八十万，之后每个月的常规费用最少也在五万以上。”
“好的。”
崔石站在门口，拨通了吴思梦的电话。
他知道主动打电话过去谈签约，对签约费用必然不利，但是现在爸爸的身体机能已经难以支撑，需要尽快转院去魔都治疗，宜早不宜迟。
“崔先生，您好。”
吴思梦显得很惊喜，这几天不知什么缘故，“齐天大圣”的直播间始终没有再开，数以万计的观众群情汹涌，客服那边都承担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不敢多给崔石打电话，毕竟上杆子不是买卖，自己这里催得太紧，对谈判是相当不利的。
可没想到，几天之后，崔石居然主动打电话过来，这让吴思梦情不自禁地欢喜起来。
“签约吧，一年合同，签约费用300万，道具打赏分成五五开。”
崔石没多废话，直接报价。这几天他虽然没直播，却也没闲着，这样的签约合同，大概是斗鸡平台一线主播的价格。
据崔石深入了解，那个莫名其妙就成了自己对手的“猴王”，虽然对外号称千万年薪签约，但只是平台为了炒作而公布的噱头罢了，实际上年收入也就一两百万封顶。
开价300万，不包括打赏分成，应该已经是他作为一个新人的极限了。再高的话恐怕会陷入旷日持久的讨价还价当中，他等不起。
毕竟只是直播了那么三两天，彼此信任度，粉丝粘性，都还远远不足。
要是再有一段时间的磨合和积累，800万崔石都敢开，但是现在，必须得尽快签约，拿钱救命。
好精准！
吴思梦心中咯噔一下，这样的签约条件，刚好和公司制定的底线差不多，难道是泄密了？
不过她很快调整情绪，用为难的语气说道：“崔先生，这个价格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需要跟公司领导请示，您等我电话！”
这天晚上，崔石坐在简陋的木板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已经卷曲了书角的《西游记》。
爸爸虽然没说话，却似乎已经帮自己做了决定。
如果没有他，或许自己会在孤儿院度过整个青少年，能否有后来的顺利考取汉东省警察学院，是个无法假设的未知数。
自从五年前爸爸遭遇不幸，崔石从没有任何一点放弃的念头。
努力！
存钱！
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个始终爽朗笑着的大胡子男人，重新笑呵呵地站在自己面前。
到现在整整五年了，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得到了恶化的坏消息。
崔石望着空无一人的狭窄房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那么好吧，既然现代医学力有未逮，那么神话世界呢。
王母的蟠桃如何？
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如何？
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如何？
还有惹得各路妖王觊觎、无数精怪垂涎三尺而不可得的……唐僧肉！
不过，根据现在的尝试结果，那边的东西带不出来。
但总有办法的。
猴王保唐僧，从在野的妖仙证位斗战胜佛。现在轮到我，若是真能功德圆满，难道讨一颗仙丹、要一粒灵药都做不到么？
崔石放下手中的书本，打开电脑进入斗鸡平台，把自己的直播间名称改为更简洁明快的“大圣直播间”。
既然被逼无奈，那说不得，只有陪那个执着的年轻和尚，西天路远走上一遭。
十万八千里路，九九八十一劫。
面对无数妖魔鬼怪，我的个人武力远远比不上大闹天宫的孙大圣，然而我却也有那猴子并不具备的优势，人类从唐朝以来一千三百多年的科技发展成果就是我的坚强后盾。
再加上对《西游记》剧情的熟知和预判，难道我就一定不如那只猴子？
“直播——开始。”
崔石和往常一样进入直播，却一下子被眼尖的粉丝注意到了细节。
【卧槽，终于又开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脖子上戴了个啥，护身符？】
【孙悟空还用护身符么，看形状似乎是个狼牙之类的东西，看不清楚，求解释。】
【主播啊，敢不敢把直播时间固定一下，不要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太坑人了。】
【八年神坑：直播间改名是什么意思？】
崔石瞅了瞅不远处的唐僧，再看看弹幕，展颜笑道：“对不起，大家久等了。今天开始，正式给大家直播西游取经。时间就定在每天晚上八点吧，如果有变动，尽量提前通知大家。”
【咦？今晚的大圣似乎正经了很多呢，不太习惯。】
【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
【不说了不说了，看直播吧，接下来不是有六个山贼么，这回还是直接枪毙？】
【弄出迫击炮来我都不奇怪！】
【开盘侠：开盘了开盘了，枪杀山贼一赔二，炮轰山贼一赔三，手撕山贼一赔十，孙悟空被山贼反杀一赔一百……】
一赔一百？
崔石心想也就是刚刚已经签约了，否则的话，我这来个假死，分分钟赔得你怀疑人生。
“老唐，走吧，咱们上西天了。”
唐僧目光惊疑不定，此人刚才还一个劲地劝自己不要去西天，各种危险各种困难，怎么一转眼态度变得比自己更坚决？
他不知道在他看来只是一个瞬间，崔石却是经过了好几天的纠结。
“施主，你要陪我同去？”
“是的，从今天起，你叫我悟空吧。”
这也是斗鸡平台的要求，说他怎么恶搞都随意，但有一条，不能连孙悟空的名字都给改消失了，毕竟孙大圣直接就能顶西游记的一大半人气，若是这主播总说自己并非孙悟空，那恐怕影响直播效果。
为了这一点，崔石也没客气，恶狠狠地多敲了五十万，在350万的价位上签了一年的直播合同，道具打赏五五分。
“悟空？”
唐僧一愣，随即惊讶道：“打破顽空须悟空，好名字！莫非……你就是观音菩萨派来护我西天取经的三个人之一？”
“随你怎么理解。”
崔石心想菩萨跟你说过三个是人？你想多了。
“甚好！”
唐僧喜形于色，终于等来了菩萨安排的好徒儿。
悟空虽然打扮奇怪，但的确有了不起的奇异本事，刚才四声巨响击杀凶恶老虎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悟空为啥毫无拜师的意思，这种事我也不太好主动吧。
“唉，唐僧你忍了吧，这个猴子不好搞。”
斗鸡平台高层会议室内，王总看着最新的直播，哭笑不得。
要让他自称悟空，花了五十万。要让他规规矩矩地拜师磕头，又要一百万，这小子莫非以为我们斗鸡平台的钱都是大风吹来的么！
说起来倒也神秘非常，这个崔石已经是公司的签约主播，但对于他直播里出现的其他人物，比如说唐僧，却根本没有半点消息，自己试图问一问，却都被含糊过去。
如此说来，这崔石背后是一整套团队的话，350万的价格，可以接受。
这一晚上，崔石跟唐僧一起找了一户人家借住——这也是《西游记》当中记载的小剧情。崔石越发确定自己未来的行动轨迹，都会按照书中的发展进行，这应该算是好事，总比不可控的各种意外强多了。
然而直播间却差点爆炸。
【卧槽！这是我家网络卡了？？】
【你不孤独，我这里画面也不动了，自从刚才那个老头子进来关了油灯之后，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谁给解释解释，没画面没声音，但直播明明还在继续，这算是什么道理！】
【这是……直播睡觉？】
【少来这套！直播睡觉我见多了，各种姿势各种花样，没见过这样黑乎乎一团的。】
这事儿，崔石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按照目前摸清的规则，他结束直播，异界的时间就静止，所以西游那边需要住宿一晚，那就只能是开着直播，实打实的睡一晚上。
虽然明知这无聊程度远超唐僧挖山挖一宿，但也只能这样了。
“王总，这个崔石在搞什么？已经半小时了，画面一直黑着，客服接到的投诉，比前几天停播时还多！”
吴思梦是专门负责崔石的，刚签约第一天晚上就出状况，她也有点尴尬。
“……你问我，我特么问谁！”
王总也无语，不过合同都签了，还特意注明“给予主播充分的自由，不过多干涉直播内容”，现在咋整。
自己签的约，含着泪都要帮着吹啊。
现在我流下的泪，就是签合同时脑子进的水……
“让运营编辑那边紧急加个班，做个广告页出来，就说……为了力图展现原汁原味的西游取经过程，斗鸡平台携手实力主播，特意安排了身临其境般的直播内容，包括……包括睡觉都是不跳进度的。”
【尼玛！】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骗？】
【去你姐的原汁原味、去你姐的身临其境。你跟我说这样漆黑一片的屏幕，叫原汁原味？】
【是不是说，我们需要调整作息规律和唐僧师徒一样啊，他睡我们也睡？这样行，我们也认，但你确定我们睡着了之后，这个无节操的孙悟空不会突然醒来，套路我们？】
【刚才说好的晚上8点开始直播，现在才不到10点，已经睡了一小时了，坑爹！】
【我已经举报有关部门了，色情主播直播睡觉全过程！】
【擦，色情在哪里，要真是色情主播，你先等会儿举报。】
【楼上不懂行，色情主播主要是涉黄，现在这分明是涉黑，太特么黑了，屏幕一片漆黑……】
斗鸡平台方面不再回应，崔石在熟睡之中也看不到这些愤怒的抗议和吐槽。
总之次日一早，从梦中醒来，崔石看了一眼仍然有不少人通宵守着的直播间，直接结束直播，又引来一大片疯狂指责。
今天不是崔石领出工的班，上班时间是八点，但七点半他就已经到了监区劳动现场。
“调犯几点来？”
看到更早一步的杨定高，崔石问道。
“八点半吧，马大亲自去领人了，直接押到这里。”
崔石点点头，没说什么，这十三个新犯，压力最大的五个人已经被杨哥包了圆，分给自己的四个，可千万不能出任何问题。
“季亚彪，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曹华，诈骗罪，有期徒刑十五年。潘宗魏，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20年。胡兵，贪污罪、渎职罪，有期徒刑十年。”
崔石挨个谈了话，对划入他负责的第三分队的四名犯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目前来看，最好对付的应该是头脑简单的季亚彪，虽然故意杀人听上去挺恐怖，但这种一时冲动暴力犯罪的，反而比较好对付。
潘宗魏也大概是这种情况，但稍有些复杂的是这家伙家庭背景似乎挺硬，恐怕有干扰正常监管的因素存在。
曹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显得十分狡猾，需要进一步深入了解。
以崔石的判断来看，最难对付的反而是看上去文质彬彬一脸和善的胡兵。看得出来，这家伙对于判决很不服气，之前的工作经历也让他从骨子里根本看不起崔石这样一个小小的狱警，说话虽然看似服从，却隐约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然。
一天匆匆过去。
包括崔石在内，其实大家都注意着一分队的动静，那张姓的五兄弟到底服不服管。
意外的是，一切正常。
“怎么样杨哥，情况还好？”
下班的时候，崔石和丁鑫等人不等走出监狱大门，就凑过来问道。
“不太乐观。”
杨定高摇摇头，表情挺严肃，“名字很简单，张大、张二、张三、张四、张五，爹妈取名字的时候够省心的。但除了名字简单之外，都不简单！”
“这五兄弟都是抢劫、故意伤害罪，程度有轻有重，最重的张三判了无期，最轻的张二有期十三年。但据我观察，他们并不像暴力犯罪分子那样头脑简单，而是有智囊隐藏在其中，暂时不知道是哪位。”
“今天虽然没事情，但很可能是他们到了陌生环境，也在适应和观察。我跟他们谈话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实质性收获，套话说得很漂亮，啥用也不顶。我猜测，一两天之内，肯定要出事。”
“直接送严管得了！”
丁鑫气得脸上肥肉都抖动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明知道是雷，还埋着等炸？”
“咳，没凭没据，报了也不会批啊。况且这一下子用掉五个指标，兄弟们的工作也不好开展。我还是小心点再观察一阵子，哪怕送走一两个，如果能控制住局面那就最好。你那边怎么样，老丁？”
“我这都是小事儿，放心吧。”
丁鑫一拍胸脯，颇有把握地笑道：“小崔那四个人咋样，要不再分我一个，毕竟你工作才两年。”
“没关系，我试试看。”
崔石看了看时间，忽然提议道：“杨哥，丁哥，时间还早，咱们去吃口饭？我请客！”
啊？
丁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比见到犯人暴狱还惊奇，“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崔你是说，你要请客？”
“是啊。”
崔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己的形象这么糟糕了么，看来这几年攒钱攒得的确有点凶，大约在同事们看来，自己简直堪比吝啬鬼老葛朗台了。
刚刚入账一笔签约费，日子或许终于不用那么紧张了。只要不铺张浪费，正常的消费还是足以支撑的。
“走走走，我给老婆打电话，让她自己接孩子去。”
丁鑫大喜，这个小崔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合群，难得他今天开了窍，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
这货倒也是个实在人，唯恐三个人不够热闹，又打电话叫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凑了七八个人，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走啊，唱歌去！”
在丁鑫看来，夜生活三部曲才刚刚开始，吃完饭不得唱会儿歌，唱完歌不得来顿小烧烤，这都是一条龙的嘛。
可是崔石笑着拒绝道：“八点家里还有事，下面的活动我就不参与啦。”
“嘿，小崔，你还不知道套路吧？”
丁鑫喷着酒气凑过来小声道：“吃饭你请了，剩下的事可不用你再掏钱，不去白不去啊。”
“真的有事，丁哥，你们去玩就好了。”
成了签约主播，时间上就不能够太任性，虽然并不绝对，但总归也得算是一份工作了，而且是年薪高达数百万的工作，多少也得有点敬业精神。
“直播开始。”
回到家中，崔石开启直播。
【卧槽，天杀的猴子总算出现了！】
【兄弟们，是直接开喷还是走个流程？】
【你大爷啊，昨晚上黑屏一宿，早晨二话不说就给结束了，你知道多少人通宵等着，怕你玩套路么！】
【你有种就今晚再直播睡觉试试啊，分分钟寄刀片你信不？】
弹幕一片骂声，崔石付之一笑。
“老唐，该上西天了。”
大早晨起来，唐僧对悟空的表现很满意，不愧是观音菩萨送来的人才，瞧这坚定的意念，催人奋进那。
他哪能听出崔石说这句话时隐藏的戏谑意味。
一千三百多年后的现代，“该上西天了”这句话的意思基本等同于“去死吧”……
离了借宿的农家，唐僧打马走在山间小路，崔石黑着脸跟在后面，心想这可不行，这匹马太不好驯服了，只认这和尚一个，我堂堂共和国人民警察，竟然连像样的坐骑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呔！”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原来唐朝就有这句切口。
崔石脸色一僵，精神高度紧张起来，目光牢牢盯住了从树丛石后跳出来的六个人。
《西游记》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其中描写的六个山贼，果然如期而至！
“那和尚，哪里走？赶早留下马匹，放下行李，饶你性命过去！”
连词儿都和书里说的一样呢。
崔石见到马上的唐僧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倒是比书中所写的“魂飞魄散、跌下马来”强了一点点。
“敢问六位老大，可是叫做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的么？”
一句话道破六贼姓名，让对方大吃一惊。
“你是什么人，竟也认识我兄弟六人？”
“哼！”
崔石冷笑一声，斥道：“好大的胆子！竟不知东土大唐的圣僧到此？圣僧西行参拜佛祖，乃是大功德大慈悲的盛事，尔等不知轻重，在此无礼拦阻，难道就不怕报应到头，永堕地狱么？”
六贼更是惊疑不定，互相看看自家兄弟的脸色，只觉得对方大大咧咧似乎有恃无恐，却搞不清楚是什么底细。
“还不速速让开道路，放我们西行！难道还要见识一下大唐圣僧佛法无边，除魔卫道的霹雳手段么？”
这……
六贼情不自禁地往两边一闪，让开了去路。
“哼，算你们识相。”
崔石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催促道：“老唐，走吧。”
唐僧神色缓过来一点，急忙催马前行，却竟然小声责备道：
“悟空，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哪有什么除魔卫道的霹雳手段，之前那老虎就险些扑倒了我……”
噗！
沃日！
崔石来不及喝止，已经听到身后哈哈一笑，某个山贼狠狠地呸了一口，怒道：
“这小子虚张声势，弟兄们不要上当！”
呼啦一声，六个人重新围拢过来，再次挡在唐僧马前。
这尼玛！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可是，真正的猪队友分明还没入队啊，这个唐僧坑得这么厉害，我……我怕我带不动啊。
崔石气得几乎要翻白眼。
老子好容易使了这一招空城计，趁这几个缺心眼的家伙没反应过来，赶紧过去了就是。
可没想到更加缺心眼的就在自己队里，直接就要怒送人头的节奏，这可咋整。
【我去，这唐僧好像是在增加难度啊。】
【不错不错，我喜欢，不增加难度，显不出孙悟空的本事嘛。】
【孙悟空妄图蒙混过关，这怎么行。还想着看他手撕山贼呢。】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毛×5。】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唐唐做什么都那么帅，我就喜欢他刚才那诚实的样子，好迷人哦……】
看样子这位白富美还在被封锁经济阶段，虽然话说得沉迷，但打赏额度依然十分可怜。
【行了，现在别装了，开打吧。】
【孙悟空被山贼打死，全剧终……】
“什么狗屁圣僧，麻利点留下你们的马匹包袱，再啰啰嗦嗦，小心老子手中的刀可不认识什么和尚尼姑！”
六贼已经颇不耐烦，手中闪烁着寒光的武器指指点点，若是再不配合，就得见见血了。
奶奶的，猪队友伤不起。
崔石气得蛋疼，定了定神这才沉声喝道：“冥顽不灵，执迷不悟，看来我只有祭出佛门法宝，降魔除害了！”
【啥法宝？】
【这是我见过废话最多的孙悟空！】
【尼玛，六个山贼而已，一棒子一个都有富裕，怎么这么啰嗦啊。按这个搞法，回头见到金翅大鹏鸟那种超级妖王，你得先谈三年恋爱的节奏。】
法宝？
六贼虽然不信，但见对方郑而重之地伸手入怀，还是不自觉地退了几步，凝神看对方手中是什么物事。
只见此物约莫三寸来长，黑黝黝地非金非玉，却又在阳光下反射出几点光芒，果然是生平未见。
“大哥，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大家小心些！”
【……】
【我看到了啥？】
【大圣，你又调皮了，这时候拿手机出来做什么啊……】
【震惊！孙悟空和山贼勾结，打算互留微信，唐僧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楼上速度去UC震惊部报到，需要你这种人才。】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心疼唐唐，可能是遇到了个假悟空。这时候玩手机？】
【就这破烂老爷机，给山贼人家都不收吧？】
【这特么的也能冒充法宝，那我手里的这款最新iphone7，是不是堪比太上老君手中的金刚镯了？】
“这……这是何物？”
其中一个山贼壮着胆子，躲在一颗大树后面问道。
崔石冷哼一声，拇指按动开机键，手机屏幕顿时亮了起来，即使在阳光下，也隐约能看到屏幕上斑斓的色彩和明亮的异光。
咔嚓一响，六贼分明见到那光亮的宝物翻转过去，竟有一个黑漆漆的小洞指向众人，同时发出奇特的响声。
“兄弟们快躲！”
山贼头目眼看喜目光锐利，看出情况不妙，立刻就是大喝一声，六个人慌忙闪避，有的躲到树后，有的找了块大石头护住了全身。
“哈哈哈！”
崔石纵声长笑，正色道：“此宝名为……摄魂阴阳镜，乃是佛祖钦赐的那个……嗯……先天灵宝！岂是你们凡夫俗子所能抗拒闪避？”
打开手机相册，把刚才抓拍的那张山贼合影找了出来，亮给对方，嘿嘿笑道：
“你们且看！此宝早已将尔等魂魄摄入其中，生杀予夺都在我一念之间！”
啊？！！
眼看喜的视力最好，果然见到那东西上面竟然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自己，面色惊恐地正打算找地方闪避。
不光自己，五个兄弟一个不少，全都出现在对方手中方寸之间，一个个具体而微，莫非真的是我们的魂魄所系？
真的是摄人魂魄的宝贝！
六个山贼慌了，眼瞅着性命都掌握在对方手中，哪还敢争强逞凶。自眼看喜以下，六个人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圣僧饶命！我等鬼迷心窍才起了歹念，请圣僧高抬贵手，念在我们虽然占山为王，抢劫为生，却从未真的杀过一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放过我们兄弟这一回……”
呼！
总算吓唬住了。
崔石长长松了口气，右手在兜里，悄悄松开了高压电警棍和自卫辣椒喷雾。
一对六虽然颇有危险，但若是示之以弱，出其不意，真的翻脸动手起来，崔石也是有所准备。
当然，现在的结果是最好的，靠一部旧手机拍照，就唬住了这六个山贼。
【……无力吐槽。】
【我猜中了这前头，实在猜不中这结局。】
【大圣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这尼玛，用手机还真的冒充成了法宝。这几个山贼龙套的演技也在线，还真就信了你的邪哈。】
【想想也是啊，背景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这帮山贼哪见过手机，一张照片就足够唬人了。】
【嗯，再加上古代人本来就迷信，大圣的演技到位，直接吓尿了没毛病。】
【开盘的那个哪去了，当时也没想到要开手机擒贼的盘口吧？】
【叫什么名字来着，开盘侠是吧，找找观众列表，这货还在不在，怎么不吱声。】
“小吴，有什么想法没？”
斗鸡平台那边也在关注弹幕，这会儿同样被主播摸出手机忽悠山贼的设计弄得哭笑不得。
吴思梦正在嘟囔这个男人明明已经拿到了几百万的签约费，竟然还用着几百块的手机，真是奇葩。忽然听到老大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支吾了几句。
“咱们把盘口开起来啊！”
王总不满地说道：“没看到观众热情多高吗？这时候不赚一笔，等什么时候？”
“啊……又不是电竞比赛，普通直播也能开投注么？”
“当然！”
王总淡定道：“足球彩票那么红火，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开！按照剧情，接下来该是收服什么妖怪来着？”
“王总，接下来不算是妖怪，应该是蛇盘山鹰愁涧，收服白龙马。”
“行，那就开出盘口去，关于主播用什么方式收白龙马。嗯……武力收服一赔二，手机收服一赔五，其他的你再多想想，最好跟崔先生确认一下，咱们坐庄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系统消息：感谢“夜殇”送出的鸡毛×1。】
【系统消息：感谢“纯洁少年”送出的鸡蛋×5。】
【系统消息：感谢“熊猫儒生”送出的鸡皮×2。】
【系统消息：感谢“空灵煌紫”送出的鸡爪×1】
……
直播间开始出现大片打赏，毕竟这波手机坑山贼，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中。手机人人都有，而且大部分人的手机都比主播的那台老爷机好很多。
这就给了观众一个错觉，主播可以，我应该也可以！
如果我穿越到一千三百多年前遇到山贼，说不定也能凭借手机拍照，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
强烈的代入感让观众很容易就沉浸进去，开始各种送道具。
不过今天似乎土豪不在线，送来送去最大的也就是鸡爪，显得有点力度不够。
【咦，这大圣怎么好像不动了。我网络又卡了？？】
【不会啊，唐僧还在动，山贼也还在磕头，只是大圣自己静止了，跟被点了穴似的，什么情况。】
【莫非是自己都没想到这伙山贼这么好骗，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该啊……】
崔石的确是一动没动，胜利的笑容僵在脸上，被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惊住了。
“眼见喜，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耳听怒，犯抢劫罪，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鼻嗅爱，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舌尝思，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无期徒刑。”
“意见欲，犯抢劫罪、强奸罪数罪并罚，判无期徒刑。”
“身本忧，犯抢劫罪，判有期徒刑十三年。”
就如同在最高级法庭上，审判长最终宣判的声音，在崔石的耳畔不断响起。
这是啥！
难道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崔石确信，与这个声音相比，什么男中音、什么播音主持、什么领导讲话，所有之前认为具有独特魅力的声音，全都黯然失色！
这声音像是直接在崔石的心中悠然响起，神圣而威严、庄重而磅礴、虽然只有崔石一个人听到，却仿佛是响彻天地间，三界之内、五行之中，全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脑中一个激灵，崔石蓦然就产生了强烈的顶礼膜拜的念头，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深深一躬身。
“弟子……谨遵法旨！”
宣判了六名山贼罪行之后，那声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崔石这才仿佛从梦中惊醒，震惊地看着自己竟然不受控制似的望空参拜，眼前是一脸不解的唐僧，和眼中重新出现疑惑的六个山贼。
如来佛祖？
忽然福至心灵，崔石想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有可能便是灵山大雷音寺内，受万佛朝拜的如来佛。
刚才在自己耳畔响起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佛音禅唱！
可这些刑罚的名头，分明是自己很熟悉的那一套。
但问题在于，这些山贼是在神话世界之中，判了刑又能如何，总不会是让我就地建造一所监狱吧。
“大哥，这小子什么情况，怎么一会儿不动，一会儿鞠躬的。”
“咱们不会被他蒙了吧？”
“要不要再试试，那个什么阴阳镜，真的勾走了咱们魂魄？可我觉得现在一切都挺正常的呢……”
崔石被佛音禅唱震撼，却被那几个山贼看出了一点虚实，再次跃跃欲试起来。
特么的，猪队友太多！
崔石暗暗叫苦，现在翻脸动手的话，那还不如刚才趁对方不备突然袭击。
斗六个山贼，毫无胜算，一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忧。
“上！”
鼻嗅爱是山贼的老三，最是暴戾凶残，也是六人之中唯一背负有人命的。刚才眼看喜所说的“我们从未杀过人”，并不是实话。
此刻鼻嗅爱手持一柄厚背开山刀，眼中凶光一闪就要上前。
“结束……”
崔石没有把握1V6刚正面，连忙打算结束直播，锁定画面，做了万全之策后再来收拾他们。
但刚刚喊了两个字，眼前异变陡生！
六个山贼忽然齐刷刷地浑身一抖，如遭雷亟。
当啷！
冲在最前面的鼻嗅爱，钢刀不受控制地掉到地上，随即偌大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直至化作一道细长的光芒，直接钻入崔石手中的那台手机。
他的五个兄弟也紧随其后，六道光芒投入那台破烂老爷机，把崔石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
这什么鬼？！
莫非我这三年前买的二手手机，还真的是什么摄魂阴阳镜，来头惊人的先天灵宝？？
【握草，还真是法宝啊？】
【尼玛，大圣，让人难以捉摸的男人……】
【我就说么，大圣怎么可能用一部淘汰了好几年的破手机，果然大有玄机啊！】
【求大圣同款老爷机，走淘宝闲鱼交易。】
【可是那些山贼去哪了，被镇压在手机里了？】
【可能是吧，会不会以后还可以从手机放出来当召唤军团使用。】
【我去，说好的拔一根毫毛，变出猴万个呢？现在改成死灵法师那一套了？】
【不对不对，寓意不对嘛。原著当中，这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是代表着孙悟空的“六欲”，孙悟空用金箍棒逐一打死，寓意着斩除六欲，一心皈依，和之前那个占山为王的妖仙身份诀别。】
【可现在反而把六贼收了，代表什么意思？是说孙大圣依然保有七情六欲，并没有诚心向佛？】
【楼上分析得好有道理！然而……听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原著党滚粗。我现在就想知道，孙大圣手里的那手机到底是什么法宝，什么来路，到现在为止金箍棒没看到，手机倒是很NB。】
【嗯……金箍棒不是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铁么，你们说现在这个手机样式的东西，会不会是定海神针的底座之类的……你想啊，海水里晃晃荡荡的，那玩意插得不深，头重脚轻的，没有底座能立住？】
【我靠，这是个搞建筑的，比原著党还无聊，你们都赢了……】
【求大圣解惑，手机到底是什么宝贝。】
这个问题，崔石也回答不了，一头雾水。
不过这拦路的六贼却真的已经无影无踪，崔石看了好几次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走吧老唐，咱们继续赶路。”
按崔石的意思，索性赶个进度，今晚把白龙马也搞定了，肯定能收获不少打赏。
但事实证明这又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收服山贼是早晨，一直走到黄昏时分，足足七八个小时过去了，走得崔石脚底板生疼，也不知道那个蛇盘山鹰愁涧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我顶你个肺哦！】
【昨晚直播一宿黑屏睡觉，今晚收拾山贼倒是颇有新意，然后就特么的开始直播暴走？】
【老子为了等白龙马，从昨晚9点一直等到现在天都快亮了，白龙马呢？艹-泥-马！】
【行啦知足吧，不比黑屏强点？就当风光片看看呗，挺好的。你看这高清画面多美啊，虽然剧情拖得有点厉害，但这布景、这视觉效果，真心没得黑。】
【那个……嗯，为什么我这里不是高清画面，看上去模模糊糊的？】
【楼上的，你显示器分辨率多少？】
【什么是分辨率？】
【……你主要不是画面模糊，是脑子模糊，鉴定完毕。】
崔石不用看弹幕，就知道肯定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他也不想就这么干巴巴地走路，可没办法，书中、电视中几行字一个镜头就闪过的内容，现在他却要实打实地经历。
比如书中说“却说行者伏侍唐僧西进，行经数日”，这就一共十四个字，一眼就扫过去了。
但是这该死的“行经数日”，落到现在崔石的头上……
等着吧！
在西游的世界里，崔石和唐僧实打实地顶着大太阳走了一整天。在现实时间里，却是又一个通宵。
终于有观众提出质疑。
【不对啊，既然是直播，为什么还会出现时间不对等的情况？我这里是晚上，主播那里为什么是白天？】
【对哦！有道理，难道这其实还是录制好的视频播放？】
【主播，给我们一个解释。】
看到这样的弹幕，崔石神秘一笑，很快回应道：
“不要在意细节，不解释！”
这句话虽然相当不负责任，但是却让弹幕的质疑声小了许多。
这样有来有往的交互，正是直播的最有力证据，也就是说，主播那里不管呈现什么画面，一定是和我们同步，并不是预先录制好的。
【什么情况，莫非是时差导致的，主播现在其实在国外？】
【或者说，我们看到的这些烈日炎炎、这些青山绿水，全都并非实景，而是通过布景、特效来实现的视觉映像？】
【这一路走来群山绵延，不知多少里地，全是布景的话……好大的手笔啊！】
崔石没有再多说这个话题，瞅瞅时间已经到了早晨，结束了这次直播。
回到现实，伸个懒腰，不但不觉得困倦，反而是神清气爽。
这真是太赞了！
在那边哪怕累成狗，也相当于是在现实里美美地睡了一整夜。
走起，上班去！
一进监区，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
监区长马建波黑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丁鑫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情，却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杨定高。
杨哥那里还是出事了？
崔石心中一沉，连忙看杨定高的脸色，却见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干警也是一脸苦笑，微微摇头，给了崔石一个无奈的表情。
“马大，我去严管队那边看看吧，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决定接下来的处置？”
杨定高开口，声音有些涩。
“行，定高辛苦了。不过你也别考虑太多，既然送过去了，横竖都要把这个教训让他们记得深刻一点，否则的话，以后的管理依然是个难题。”
“知道。”
杨定高一走，丁鑫这才跟崔石小声说道：
“昨晚出事了，夜间10点的时候，为了就寝时同房间犯人打呼噜，那个张三直接大打出手，要不是旁边犯人拉得快，恐怕当场就要闹出流血受伤的大事。值班干警是老李，不敢怠慢，当天晚上就给送了严管。”
“可是严管队来的两个人竟然没能顺利带走张三！他那几个兄弟同时炸了锅，好一阵闹腾，连监狱长都惊动了，紧急出动监狱武警防暴队，这才把五个人一起送了过去。”
我靠！
崔石惊道：“这么大的事儿，我都不知道呢。这五个刺头果然要搞事情，看来白天杨哥让他们没摸透，暂时没有动作，晚上老李值班刚好赶上他们闹事。”
“唉！真倒霉，偏偏让咱们收了这几个货。”
丁鑫重重叹了口气，“老杨这回算是被坑了，我看这几个家伙的架势，很想跟传说中的严管大队掰掰手腕呢，咱们监区从头到尾，怕是都没在人家眼睛里。”
顿了一顿，又压低声音说：“我听严管队的兄弟说，这几个家伙昨晚刚送到，就开始装疯卖傻，满嘴胡说八道。说什么圣僧饶命，说什么做山贼也是迫不得已，看样子是打算对抗到底了，真他娘的操蛋！”
什么？！
崔石手中的茶杯盖啪地一下掉到桌上，瞪大眼睛惊叫道：
“他们……自称自己是山贼？？”
“是啊，装疯卖傻呗。”
丁鑫有些奇怪地看了崔石一眼，这种伪装病态逃避监管的手法，并不新鲜啊，小崔怎么反应这么大。
“我跟着杨哥去看看。”
崔石来不及多解释，赶紧追着杨定高的脚步匆匆而去。
什么情况？
丁鑫奇怪地眨眨眼睛，觉得崔石今天的表现有点反常。
京州市监狱严管大队，专门处置顽危犯的特殊管理场所。
“杨哥，怎么样？”
崔石还是慢了一步，杨定高刚好从禁闭室里出来，眉头紧锁。
“还真是不好搞。”
杨定高苦笑道：“昨天刚来的时候，跟我谈得还算正常，晚上却出了事。刚才我进去分别谈话，他们居然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而且满嘴胡说八道，什么山贼，什么法宝之类的东西，对抗改造的情绪非常强烈。”
“杨哥，我想进去试试。”
“你？”
杨定高诧异道：“小崔，知难而上是好事，但这次就算了吧。我看这几个人不经过一番严厉的教训，很难打开突破口。我已经先报了三个月的严管，这段时间咱们监区的人尽量少来接触，免得让他们心理产生变化，影响管教效果。”
可崔石还是坚持，他必须进一步确认，这几个昨天才调来的新犯，到底发生了怎样异常的变化。
“行，那你就去试试看。”
杨定高拗不过崔石，无奈地点点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小崔参加工作没多久，还没真正遇上这种特别难啃的硬骨头，既然有这个热情，去见识一下也是好事。自己在监管一线干不了太久，早晚要交到这些年轻人手里的。
禁闭室，崔石首先见到了张二，据杨定高判断，张二很可能就是这个兄弟团伙当中的核心，虽然看上去低调，但遇到事情都是他拿主意，指挥兄弟五人抱团，集体搞对抗。
看有人进来，角落里蜷缩着的张二也只是抬起眼来瞟了一下，随即不感兴趣地又低下头去。
这会儿，他也是心乱如麻。
刚才遇到的那个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果然真的是法力无边！
那个神秘而恐怖的摄魂阴阳镜，竟然凭空把自己抓到这样一个处处透着新鲜的空间里。说是大牢不太像，却显然是禁锢了自己的自由，刚才还来了个人跟自己貌似很亲切地说话，什么监规队纪，什么抗拒从严的，完全听不懂啊！
恐惧源于未知，现在的情况太可怕了，还不如直接过堂审讯，哪怕是判个斩立决也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或许投个好胎，就不用再做山贼了呢。
“张二？”
崔石试探着叫道。
对方完全不搭理。
“有没有眼镜借我一副。”
崔石跟管理禁闭室的警察问道。
那警察一脸莫名其妙，要眼镜做什么，莫非冒充有文化的样子，有助于顽危犯改造？这是什么奇怪招数。
戴上眼镜，把发型什么的按照直播时的状态重新整理一番，崔石沉声道：“抬起头来，还认得我么？”
嗯？
“张二”疑惑地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眼中渐渐露出惊骇的神色。
“你……你是……”
“嗯，是我！”
崔石淡淡道：“现在你应该体会到我佛门法宝的威能了？”
“啊！！”
“张二”猛地蹿起身来，抓住铁栏杆连连摇晃，激动道：“大仙！我是耳听怒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知错了，求您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去吧……”
果然是他。
崔石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对方少，万没想到那个诡异的佛音审判之后，神话世界中遇到的山贼，竟然不可思议地跑到了现代社会的监狱之中。
这算怎么回事？
一切都仿佛是隔了一重看不清的迷雾，崔石也是迷迷糊糊，沉声道：
“这是摄魂阴阳镜自带的监牢空间，我且问你，如今真的心服了么？”
“服了服了！”
耳听怒点头如同鸡啄米，人家法力通天，一件法宝就能衍化出小千世界，这种手段连听都没听过，自己一个小小的山贼，还敢不识趣，恐怕就是神魂俱灭，永坠轮回的下场。
“行，我去找另外几个人谈谈，把你们换一个地方好好接受劳动改造。只要你们几个老实听话，总还有刑期结束，重见天日的时候。”
“是是是，全凭大仙安排。”
耳听怒虽然不懂什么叫劳动改造，但现在完全没了对抗的心思，对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崔石分别找了这闹事的五兄弟，从张大到张五，分别对应上了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全都是刚才直播中用摄魂阴阳镜唬住的那几个山贼。
至于原本的张氏兄弟去了哪里，崔石完全一无所知。
“怎么样小崔，他们还是胡言乱语么？”
见崔石出来，杨定高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别在意，这种对抗情绪强烈的犯人，不磨一磨锐气是不可能服从管理的。咱们先回去，几个月之后如果你有兴趣还和我一起过来，或许那时候他们就不是现在的表现了。”
“杨哥，我和他们谈得还不错，要不这五个人交给我分队吧？”
崔石微微一笑。
什么？
杨定高瞪大眼睛，没敢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他们和你谈得还不错？”
“是啊。”
崔石正色道：“已经愿意认罪悔罪，并且好好接受劳动改造了，你看咱们是不是提前结束严管，把他们带回去？”
这不科学！
杨定高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崔石一眼，冲进禁闭室。
“一切都听大……呃、听崔队长的安排！”
五个犯人虽然还是显得有点神神叨叨，但表现得非常顺从。有丰富监管经验的杨定高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对自己身边的这个年轻的狱警崔石，已经是心悦诚服，完全达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怎么做到的？
办完手续，崔石一个人押着五名罪犯回监区，杨定高赶紧调看了刚才禁闭室的监控录像。
崔石只是借了一副眼镜，然后从从容容地说了几句话，对方就纷纷表现得各种激动，然后就……就服了。
普通禁闭室没有监听设备，杨定高不知道崔石到底说了些什么，竟然效果如此爆炸。
“小崔，干得漂亮啊！”
一贯脸色严肃的监区长马建波这次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重重拍了拍崔石的肩膀，笑道：“没想到你对付顽危犯竟然很有一套，能不能介绍一下经验啊？”
呃……
崔石支吾几句，只说是可能和这几个犯人比较对眼缘，侥幸而已。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崔石原本分配的四个新犯，杨定高很自然地接手过去，而张氏五兄弟就落在崔石的分队里。
现在崔石负责的第三分队，人数达到了五十人。
“小崔，太牛逼了。”
杨定高一点都不掩饰对崔石的佩服，并不因为自己失败而有所尴尬，这是一个胸怀坦荡的男人。
“我听说你戴了副眼镜就搞定了，这是什么缘故啊，难道说这张氏兄弟崇拜有文化的人？”
丁鑫百思不得其解，老杨都没拿下的山头，竟然被小崔三言两语突破，看现在的张氏兄弟完全成了乖宝宝，叫干啥就干啥，哪怕最老实的犯人都不过如此。
“运气，运气。”
崔石只能这么解释。
“小崔前途无量，这次可是出了名啦。”
就连昨晚值班的干警老李都凑过来搭了几句话。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得全监狱皆知。
一监区。
“听说了么？分到七监区那五兄弟，被搞定了！”
“我擦，好像是老杨接手的吧，老杨果然很有一套。”
“不是老杨啊，是个挺年轻的新警，入警才两年，叫崔石。”
“啊，这人我听过，常年用个破手机，不太合群的样子，他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反正是66666！”
“听说进去禁闭室戴了副眼镜，十分钟就突破了那几个顽危犯，太神奇了。”
“和眼镜有什么关系，这玩意还有助于成功率？”
四监区。
“哈哈哈，石头这回牛逼大了，这是要火啊。”
“火个锤子，回头被领导盯上，有这类犯人都往他那送，哭都哭不出来。”
“咳，咱们这批一起入警的三十来人，还没露过这么大的脸呢，好事儿。”
“走着瞧吧，我咋没觉得是好事儿。”
“我听说石头只用了五分钟，直接拿下啊。”
“我去，五分钟，也不够说几句话的啊，莫非这几个犯人和石头早就认识？”
六监区。
“碉堡了！咱们老大好容易才推掉的那五个亲兄弟新犯，到了人家七监区，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新人，三分钟收拾得服服帖帖。”
“哈哈，看来是夸张了那五个人的难度，早知道咱就接过来了，也轮不到他出风头。”
“嘁，这话啥时候都不晚，我现在就可以打报告，以后有顽危犯，多往你队里倾斜倾斜？”
“呃……老张，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要冷静。”
十三监区。
“咱监狱出牛人了啊，知道吧？”
“嗯，那个叫崔石的吧，据说老杨都没办法的几个犯人，他进去一分钟不到，就全变成了乖宝宝。”
“是啊，我听着就跟变魔术似的。”
“会不会是联手做的一个什么局啊，咱们都是搞监管的，哪可能这么离谱。”
“这事儿反正是透着邪性，连监狱长都惊动了吧。”
监狱长办公室。
监狱长吴立国皱着眉头敲了敲桌面，“你们宣传部门敏感度要提高，反应要快，不能把好端端的一个典型，硬是给传成了谣言吧？你听听都怎么说的，说是那个崔石去了禁闭室，一瞪眼，几秒钟的功夫，犯人立刻乖乖的服气，表示愿意严格遵守监规队纪？”
“这算什么！秒杀？钟馗捉鬼都没这么夸张的威势吧！”
“不好意思吴狱长，是我们的工作不够细致。”
监狱宣传部的卢部长尴尬地笑了笑，点头道：“我已经安排了得力人手，去七监区专门采访崔石同志，力求得到第一手的新闻资料，在最新一期监狱报上刊登专题文章。”
……
崔石今天很忙，一下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狱警，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监管改造精英。
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过来看看这位传得越来越神的崔石，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甚至连宣传部的干事都过来问话，弄得崔石哭笑不得，只能是随口敷衍，应付过去。
早知道让那几个山贼不要那么早离开严管队……
崔石有些后悔，听大家七嘴八舌的絮絮叨叨，他才知道，按照一贯的经验，常规管理手段无效，需要送到严管队的刺头犯人，通常没有一两个月是不太可能收到效果的。
今天他十分钟带回五个人，一举打破了京州市监狱的历史记录，所以才引发了全监狱的轰动性效应。
可是崔石心里并不平静，因为他明确地知道，并不应该是五个人。
西游世界里遇到的，是六个山贼！
除了现在已经落实的五个之外，还有一个山贼老六，身本忧，不知在什么地方。
这样一个完全不知道现代法律、规则的古代山贼，可能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暂时老实一段时间，但当他熟悉了监狱之后，很有可能闹出大乱子。
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六号山贼！
折腾一天下了班，崔石还是难以清净。
跟他同批入警的这帮兄弟，早就定好了饭局，根本不容推脱的那种。
饭局是周刚组织的，虽然这小子工作不上心，但搞个聚会活动什么的，那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号召力也强。
“石头，到底怎么做到的，这里没外人，给说说？”
酒还没开，话题理所当然地又转到了那个令崔石头疼的方向。
“咳，你们急什么！”
分在九监区的周刚笑骂道：“出来喝酒谈什么工作，多扫兴！再说了，兄弟们要是有什么困难，还能不帮忙？石头是那样的人吗？！”
“哈哈，对对对。”
众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说些不着边际的花边新闻之类。
这样一来，崔石反倒有些抹不开面子，端起酒杯道：“大家放心，自家兄弟没二话。谁手下的犯人如果出现了不可理解的奇怪情况，不妨跟我说一说，我尽力……”
他始终琢磨着那个失踪的六号山贼，可又苦于不能公开寻访，只能靠同事提供线索慢慢查。
周刚眼前一亮，嘿嘿笑道：
“嗯，石头啊，那个……我手里那个叫霍乾坤的犯人，你大概也听过，太不好管了。正打算送去严管呢，可监区长的意思是再等一等。石头你看是不是帮我想想办法，要不我打个报告，转到你那里去？”
卧槽！
崔石菊花一紧，霍乾坤是监狱级危险分子，严管队都三进宫的超级大魔头，谁摊上谁倒霉啊。
给我？
你可别闹了。
打了个哈哈，崔石装作没听清，问道：“周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霍乾坤啊，你要不要？”
“不是，是前面那句。”
“兄弟们要是有困难，还能不帮忙？”
“不对，后面那句。”
“石头是那样的人吗？”
“嗯，是！”
崔石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说道。
包间里一片笑骂嬉闹之声……
这酒，毕竟还是喝多了。
实在挡不住同志们的热情，作为整个饭局的焦点，崔石根本逃不开无休止的推杯换盏，喝成了酩酊大醉。
回到家里迷迷糊糊地一看表，已经过了十点半。
虽然早就趁上厕所的功夫通告了今晚直播推迟的消息，却也没想到现在醉成这样。
好歹上去冒个头吧，刚签约就停播不太好看。
崔石灌下去一大杯凉水，晃了晃脑袋，默念道：
“直播开始。”
【啊，终于等到了！】
【还行还行，不太晚，主播好歹是请过假的，也算讲信誉。】
【嗯？主播脸上怎么这么红？化妆了？】
【不对啊，猴子不应该是屁股红么，怎么变成脸了，这是啥意思。】
进入西游世界，崔石却并没有清醒一些。
特么的，不但能带东西过来，连酒精都得带着，坑啊。
崔石有气无力地倚在一棵大树上，觉得脚有些发软。
“悟空，怎么了？莫非是刚才收服六贼，法力消耗过大？”
唐僧走近前几步，很关心地问道。
他亲眼目睹了六个凶神恶煞的山贼，被悟空收到一个小小的法宝里，据说叫做摄魂阴阳镜，果然不愧是菩萨派来的金牌打手，这一路上有这样的高手保护，安心不少。
呃，这货网游玩多了么，哪来的法力消耗……
崔石无力吐槽，靠在树上缓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肚子里咕咕乱叫。
坑爹的酒局啊！
光特么喝酒了，这帮没人性的家伙好歹让我多吃点菜啊。
饿得厉害，崔石皱眉道：“没事，就是有点饿，老唐你能弄点吃的来不？”
“好的，我这就去。”
唐僧一听这话，没犹豫地点点头，捧着他那个硕大的紫金钵盂，匆匆而去。
【我擦！】
【这……唐僧去给孙悟空化斋？】
【欺负人啊！】
【那个喜欢唐僧的女土豪呢，这你都能忍？我都忍不了了！】
【幸好还没拜师，否则这简直就是欺师灭祖啊。】
【各位，各位，听老夫一眼。老夫纵横酒桌数十年，酒精考验，如果看得不错，主播今天应该是……喝大了！】
【我擦，孙悟空醉酒，唐僧小心伺候，这是一部弯的西游记么？】
【求女儿国国王心理阴影面积。】
【系统消息：“馨无力而痛”改名为“女儿国国王”。】
【女儿国国王：御弟哥哥，你要守住啊，妾身在第五十四回等你……】
【哈哈哈，没毛病，已翻书查到。第五十四回：法性西来逢女国，心猿定计脱烟花。】
不多一会儿，唐僧去而复返，紫金钵盂里装了些红红黄黄的东西，似是各种不知名的野果。
“悟空，这方圆数里不见人烟，化不到斋饭，弄了些果子先充个饥吧？”
“谢了。”
崔石也不客气，拿起来吃了几个，倒是酸甜可口，可反而刺激得胃液分泌，更觉得饥肠辘辘。
砰！
说来也是巧了，一只不知被什么野兽追逐得吓破胆的肥大野兔从草丛里直窜出来，蓦然见到这里有两个人，更是惊讶，四只兔子腿用力一蹬打算换个方向，却不偏不倚刚好撞在崔石倚着的那棵大树上，顿时发出一声哀叫，昏死过去。
我勒个去。
崔石连酒都醒了三分，原来守株待兔的故事并不是古人胡编的。
正饿着呢，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福利嘛。
毫不犹豫地先关闭直播，一分钟没到就又重新打开，手里多了一堆厨房里翻出来的调料，食盐味精孜然辣椒粉一应俱全。
“悟空，你……要做什么？”
唐僧看着情况不对，连忙阻止正在找枯枝打算生火的这位“徒儿”。
“烧烤啊，别吵，等会儿分你个兔子腿。”
崔石很快就把火生了起来，开始宰杀那只倒霉的兔子。
“你你你！”
唐僧面色大变，震惊道：“我们出家人，杀生乃是大戒。兔子虽小，却也是一样的生灵，你怎么能……”
噗！
崔石随手就一刀刺入野兔的心脏，头也不回地说道：“别闹，你是出家人，我可不是，我在家呢。”
“一派胡言！”
唐僧阻拦不及，眼看着兔子用力挣扎几下，终于成为一堆鲜美的食材，连连顿足道：“你受菩萨点化，送我西行，却岂能如此胡作妄为！你忘了菩萨给你取悟空这个法名时，蕴含的深意了么？”
哦？
崔石一边洗剥兔子，一边笑道：“悟空嘛，悟的就是一个空字。所谓四大皆空，万事俱空。你给我吃的果子是空，我现在烤的兔子也是空。大家吃的都是一个空，还争竞什么？你心里存了区分的念头，那就是还没领悟到空的真意啊！”
这这……
唐僧被这诡辩法绕得有点迷糊，反驳道：“佛门所谓空，哪是你说的这么混赖！苍天有眼，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样残杀生灵，还去什么西天，拜什么佛祖？”
“苍天？”
崔石把处理干净的兔子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摇头道：“哦哦，你说的那个空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你说的可能是***，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哈。现在别吵了，到底要不要分兔子腿？”
“贫僧！贫僧就算死在路上，也不要你这样的奸恶之徒同行！”
唐僧见他执迷不悟，说得话更是颠三倒四听不明白，气得把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竟是牵着白马远远走开，再也不愿和这残杀野兔的凶人混在一起。
崔石酒还没醒，也不去管他，自己美美地吃了一顿烧烤野兔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倒是有点忘了昨晚的事。
看看眼前熄灭的火堆，还有满地的兔子骨头，才算回忆起一点点。
再一瞅空中半透明的弹幕，竟然是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你们知道个屁！主播喝多了？分明只是剧情需要而已。】
【神特么的剧情需要啊，西游记里需要孙悟空喝酒？大闹天宫那段不算，你给我说说孙悟空被压五百年，正式跟着唐僧取经之后，还什么时候喝过酒？】
【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原著写得明白，打死六个山贼这里，本来孙悟空是被唐僧喷了一顿然后跑掉，然后就有了观音菩萨送紧箍咒的剧情。】
【现在孙悟空用奇葩的方式收掉六贼，双方没有明显冲突，还怎么安排悟空远走花果山，观音暗送紧箍咒的剧情？】
【所以主播很巧妙地用一只野兔解决了这个问题，看着吧，接下来肯定是孙悟空要戴上紧箍咒了。】
【给原著分析党跪了！】
【说得好有道理，然而……主播这么嚣张的人，会愿意带紧箍咒，老夫表示不信。】
【开盘侠：开盘了开盘了！孙悟空到底会不会戴上紧箍咒，支持的扣1，反对的扣2。】
这帮人好无聊……
崔石看着弹幕撇撇嘴，却很快脸色一变。
不对！观音菩萨！
如果观音真的要送帽子过来，可不能错过。
赶紧抓住这佛教高层领导，问问昨天莫名其妙送过来的几个山贼是怎么个章程，原本应该在京州市监狱服刑的张氏兄弟又去了哪里。
还有，若真的是观音，有没有办法治疗病入膏肓的植物人，不是说好了救苦救难么，碰上了总得显显本事。
崔石一念及此，立刻蹿起身来，沿着西边的方向一路急追，终于追上了缓缓牵马西行的唐三藏。
“老唐！”
崔石招呼一声，赶上前去，四顾不见有旁人，似是随意地问道：“没人来找你么？”
“谁？”
唐僧见到他，似乎情绪有些挣扎，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期待这样一个同去西天的徒弟，哪怕是伙伴也可以。但此人不听劝告，残忍杀害野兔，我佛门弟子又岂能与之为伍……
观音还没来？
崔石微微皱眉，笑道：“昨晚喝多了，老唐你别在意，以后我不在你眼前烧烤野味就是了。”
不在我眼前……
唐僧心中无奈，深感头疼，这算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么？
想了想，还是应该以教化为主。我这万里迢迢去西天取经，为的不就是教化万民，使之一心向善么。
现在这悟空身怀莫测的本领，却尚有恶念未消，正是佛祖派来考验我的吧。
想到这，唐僧心念渐渐平息了些，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一顶漂亮的花帽，笑道：“悟空，这顶帽子是长安讲经时，一位虔诚的大娘送的，你跟我一起风餐露宿也是辛苦，戴了去吧。”
啊！！
崔石脸色一变，暗道果然如此！
这顶帽子万万戴不得，却没想到观音这货竟然那么早就做了布局，化装成老大娘送出了这紧箍咒。
哼，你想给我戴帽子念咒控制我，白日做梦！
眼珠一转，崔石微笑道：“唐先生，这帽子可不能戴。”
“怎么？”
唐僧不明所以，挺漂亮的一顶花帽呀。
“你看，这一路上我们又是遇到老虎，又是碰见山贼，说到底还是打扮太过显眼，大老远地就会被人发现，惹来许多麻烦。”
“唔，那怎么办？”
唐僧皱着眉头，听上去似乎有道理，但是总不能爬行吧。
“保护色呀！”
崔石很麻利地弄来许多大片绿叶，把两人一马从头到尾布置了一番，顿时变成了两个绿人，一匹绿马，融入在松柏长青的森林里，果然隐蔽了许多。
“嗯……你身材比较高大，给你戴上这个。”
最后，崔石用碧绿的青草编成一个大大的头冠，端正地给唐僧戴上，拍手笑道：“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只要咱们走路时收着点声音，再也不会惹来猛兽强盗之类。”
哼！
你想让我戴紧箍咒，我先送你一顶绿帽子。
【噗！】
【老婆，快出来看孙悟空给唐僧戴绿帽。】
【大圣，请收下我的膝盖！】
【唉，西行路上的女妖精们，你们要检点啊，守妇道啊，不能被一只猴子……】
【系统消息：“书墨凉”改名为“玉兔精”。】
【玉兔精：唐长老，妾身也是迫不得已，那猴子他……他用强！】
【系统消息：“废品王”改名为“白毛老鼠精”。】
【白毛老鼠精：不能怪我啊，只怪那无底洞内阴冷寂寞，妾身也是实在熬不过去，才被那猴子花言巧语骗去了身子……】
【女儿国国王：都是一帮水性杨花的妖邪！御弟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清白的。】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火爆鸡头×1！】
【全平台通告：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
清晰可见的大横幅通告，一下子就轰动了整个斗鸡平台。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圣直播间里，竟然迎来了一个刹那间的冷场。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弹幕才开始疯狂爆炸。
【666666！】
【真·土豪，卧槽，卧槽！！】
【这尼玛……】
【我也姓唐，我能让你甜一辈子，永远不忧伤，求关注。】
【白富美终于解除银行卡禁锢了？】
【火爆鸡头，我去，十万块软妹币啊，疯了这是！！】
按照斗鸡平台的规则，价值一万软妹币的道具鸡架之上，还有两个更加昂贵的道具，代表着顶级打赏。
鸡脖，5万。火爆鸡头，10万。
只不过很少有主播能获得这样档次的道具打赏，崔石直播了快有一个礼拜，一个鸡脖都没有。
可没想到今天，随着一顶绿帽子落下，至高无上的火爆鸡头悍然出现，软妹币十万直接砸了下来。
太可怕了，太疯狂了。
普通人月薪过万已经相当不错，这十万够不吃不喝奋斗一年啊！
就为了看个直播，看得过瘾，一挥手就送了？
这尼玛！
之前轰动全国的斗鸡平台表白事件，虽然土豪砸下的是恐怖的两百万，但好歹也是为了向主播表白啊，可现在这位……她好像支持的并非主播，而是直播里扮演唐僧的那个小白脸，甚至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一片疯狂的66666弹幕之间，终于见到了她本人的发言。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555555555，我家唐唐好可怜，被这个可恶的猴子捉弄，去辛辛苦苦地化斋，现在还被戴了绿帽子，不要不要，好讨厌……】
【服了。】
【搞了半天这美女不是支持绿帽子，而是反对啊，那还是打赏这么猛？！】
被平台公告吸引来的新观众，纷纷表示了极度不解。
【妹子，你这么搞，主播反而是受到了鼓励的呀。说不定下一次直接直播唐僧被**呢，博取你同情心，再骗你的钱，妹子你可不能中了他的计啊！】
【心疼妹子，为什么我就遇不到。】
【现在你遇到了啊，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十万，啧啧，这真的是个小女孩，不是抠脚大汉伪装的吧？哪来这么多钱！】
崔石也着实吓了一跳。
卧槽！
火爆鸡头，真是壕无人性。
按照他和斗鸡平台的分成比例，这一秒之间，就是五万入账，感觉好不真实。
这个叫做“长老姓唐，甜到忧伤”的粉丝，之前也有印象，似乎是迷上了萌萌哒的唐僧，所有的打赏都是冲着唐僧去的。
看说话的语气，像是个小女孩。
虽然在网络上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只是一条狗，但崔石的专业素养告诉他，这不能完全当成是玩笑。
万一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对这种直播时的偶像过度沉迷进去，那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为了确保安全，我还是正经一点，不然万一刺激到这小女孩不知哪根敏感的神经，引发的事件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想到这儿，崔石对这密密麻麻的弹幕微笑道：“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的慷慨打赏，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别哭啦，你看，我把你家唐唐的帽子摘下来了哦。”
“咦，悟空，这帽子绿意盎然很漂亮，为何又摘了？”
唐僧十分不解，说好的保护色呢。
“嗯……忽然想到，如果这样隐蔽形迹一路西行，或许违背了佛祖考验你毅力的本心，影响你取得真经，修得正果。”
唔，怎么好像两边的道理他都能掰扯出一套说辞，这悟空倒是擅长诡辩。
唐僧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光头，重新戴起佛门专用的毗卢帽。
弹幕当然又是一片哗然。
【卧槽，果然还是土豪受重视啊。】
【我有预感，主播要对这个身价成谜的小萌妹子伸出魔爪了！】
【撩妹开始？】
【放开那个小甜甜！】
【都别胡说八道了，主播做得对。你们忘了一年前的七巧妖狐事件了么？】
这话一说，许多斗鸡平台的老用户都沉默下来。
一年之前，有一个人气女主播名叫七巧妖狐，依靠妖魅的面容，露骨的直播内容，吸引了大批粉丝。结果就有一个小男孩为了吸引主播的注意，拼命打赏，被这七巧妖狐玩弄手段，若即若离地控制在股掌之间。
然而后来，小男孩为了弄到打赏主播的费用，竟然走上了犯罪道路，被警察逮捕之后，新闻媒体报道了这场悲剧，引发网络千夫所指，七巧妖狐虽然销声匿迹，但那个男孩也进了未成年管教所，一辈子基本算是毁了大半。
现在这个叫“齐天大圣”的主播，一直都是各种无节操无下限，玩得花样百出。却没想到今天收到十万打赏之后，反而正经了起来，对那个疑似小女孩的土豪观众，颇有劝诫的意思，并没有进一步去刺激对方的神经，谋取更大的利益。
就凭这一点，齐天大圣和七巧妖狐就根本不是一类人。
【系统消息：感谢“痛失吾爱”送出的火爆鸡头×10！】
【全平台通告：感谢“痛失吾爱”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0！】
【全平台通告：感谢“痛失吾爱”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0！】
【全平台通告：感谢“痛失吾爱”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0！】
这一次，似乎连横幅通告都疯了，接连重播了三次，整个平台完全沸腾了，无数正在看游戏直播、看美女直播、看乱七八糟直播的观众，全都被吸引过来，进入崔石的直播间。
火爆鸡头，×10？
崔石呆住了，软妹币一百万？
就这么挥手之间，毫无征兆地送了过来？
这个痛失吾爱，之前从没见过啊，连根鸡毛都没送过。
这突然的……是为了什么？
弹幕上，一大片66666中间，他找到了答案。
【痛失吾爱：我就是那个小男孩的父亲，感谢大家还记得他。如果去年他遇到的那个贱人，能够有现在主播的一半良心，我的孩子也不至于……】
【痛失吾爱：大圣，加油。】
只说了这两句话，就退出直播间，消失不见。
【我靠，那孩子家里这么有钱？】
【有钱还犯罪，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希望这个可怜的父亲一切都好吧。】
崔石也稍稍有点沉重，先结束了直播，然后打出去一个电话。
“老三，你还在少管所吧？”
“嗯，怎么了？”
“去年有个孩子，因为打赏网络主播走上犯罪道路，这个人你知道不？”
“知道啊，就在隔壁监区。咳，其实这孩子家里很有钱，是个富二代，可是这样的支出显然家里不会支持，所以他才……后来虽然他家里花了不少钱，但该承担的刑事责任还是逃不过去，可惜了。”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判了几年？”
“黄晓飞，五年。不过按照现在的表现，三年多应该可以出去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随便问问，回头咱寝室再聚哈，挂了。”
崔石摇摇头，联系到从小所在的孤儿院，以黄晓飞的名字，捐了笔善款给院长，并且让院长老太太代为保密，不要张扬出去。
相信那个一掷千金的孩子父亲，也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吧。
次日，崔石跟监区长马建波请假。
“马大，家里有事需要去趟魔都，想请假三天。”
“唔，好的，去吧。”
马建波的反应让崔石十分意外，本以为至少要面对一张黑脸呢。监管任务这么紧张，分队长一走三天，领导肯定不高兴。
可是现在……
转念一想，这全是那几个山贼给自己带来的福利。
现在自己可是全监狱闻名的“顽危犯改造精英”，只要能保证手下的监管秩序，其他方面很可以开开绿灯。
交代好本分队的事务，尤其是那几个还没弄清状况的山贼，让他们老实一点，少说话多做事就好。
眼看喜等人当然是满口答应，现在虽然每天做做苦工，但倒也能吃饱穿暖，比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山贼生涯，还强了不少呢。
今天，是魔都光明医院出动专机，全程护送王剑峰去魔都接受治疗的日子。
作为王剑峰唯一的亲人，崔石当然要全程陪同，总不可能完全交给医院方面代理，这可不光是钱的事儿。
光明医院在全国首屈一指，关于生命之棺的项目本来已经准备叫停，却没想到临秋末晚，从京州市转来这么一个病人。
经过和京州市人民医院的交接，光明医院正式接手了有关王剑峰的治疗，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崔石大体上还是相当满意的。
“崔先生，您好。”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医生郑重和崔石握了握手，沉声道：“我是令尊在光明医院的主治医生，相关的患者资料我已经从京州医院章医生那里拿到了。章医生曾经是我的导师，跟我交代得也非常详尽。”
“拜托了。”
崔石知道，这位名叫章少康的医生不但是章老医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章少康以优异的成绩从医学院博士毕业之后，被光明医院高薪留在魔都工作。
父子两代名医，都是专攻神经外科，由章少康继续负责王剑峰的治疗，崔石很认同。
“有一件事，既然崔先生亲自来了魔都，顺便跟您确认一下。”
章少康道：“关于生命之棺项目，光明医院原本打算叫停，所有相关的医生和护士都已经调离相应岗位。崔先生既然提出了紧急的申请，我也算是临危受命。不过原本负责这个项目的专业护士都已经不在光明医院任职，仓促间不好调动，不过我们很幸运地招聘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崔先生应该并不陌生，如果您没有意见，就由柳千寻继续负责相关护理工作。”
啊？
柳护士也过来了？
崔石大为意外，连忙问道：“她在哪里？”
“跟我来。”
章少康第一次露出一点若有深意的笑容，带着崔石找到了依然一身白色护士服的柳千寻。从京州到魔都，这一身素净的打扮从未改变，竟然让崔石有了那么一点时空错乱感，仿佛这并非魔都，还是在京州市医院的那座独楼之内。
“柳护士，你怎么……”
“咳，我在网上看到光明医院的招聘信息，工资待遇比京州好很多啊，我的条件又符合要求，就应聘过来了呗。”
柳千寻说得轻描淡写，但崔石却颇为感动。
由这位细心善良的柳护士继续护理爸爸，自然是最佳选择。不过京州市和魔都相隔千里，崔石原本没抱这样的念头，可没想到柳千寻竟然主动跳槽到了光明医院，这份人情可真是不小。
“你……在魔都的落脚点找好了么，要不我帮你在附近租个房子……”
柳千寻越是大方，崔石反而越不好意思，有点不知道如何表达。
“不用了，光明医院有员工宿舍的，都安排好啦。”
柳千寻脸上一红，哪有让你帮我租房子的道理。
“哦哦，那……我请你吃饭？”
崔石挠了挠头，掩饰一下尴尬的心情。
“王叔叔这几天就要正式进入生命之棺，离不得人的，回头有机会的吧。”
“哦，好，好……”
在光明医院的周密安排下，在章少康、柳千寻等人不遗余力的忙碌中，崔石抵达魔都的第三天早晨，静静躺在床上的王剑峰被送进一个银光闪闪的封闭舱室之中，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生命之棺了。
“崔先生，一切都很正常。”
观察了一会儿数据之后，章少康肃容道：“患者目前表现出的状态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看来和各种生命维持设备的契合度比较高，这是好消息。”
“不过我必须跟崔先生说明白，生命之棺也不能无限期维持生命，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断，应该还可以支撑一年左右。这一年时间里，光明医院将竭尽一切努力，包括和全世界各大有名的医疗机构合作、会诊，如果有能够使患者重新恢复健康的新技术，哪怕是花费再大的代价，我们也一定把对方请到这里来。”
“但如果真的是无力回天，那么一年以后……也请崔先生节哀顺变，毕竟人力有时而穷，希望您能够理解。”
“好的。”
崔石点点头，花费数百万争取到的这一年时间，是他最后的希望。
如果人类的医学没有突破性进展，按照章少康的暗示，应该是毫无办法的。崔石不能寄希望于医学界的奇迹，只能想办法在神话世界中，获取某种超自然的帮助了。
按照西游记记载，唐僧取经花了足足十四年，实在太慢。
老唐，咱们提提速吧！
一回到京州，崔石直接就去了最大的汽车销售市场——京州市龙腾汽车展销中心。
“您好，先生打算选一辆什么车，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么？”
刚走进大门，就有专业的导购小姐跟了过来，微笑鞠躬，话说得让人很舒服。
“我就随便看看。”
崔石谢绝了导购员的跟随，从低档车到高档车，从大型车到微型车，很快就把偌大的展厅走了一个遍。
糟糕！
念叨了不知多少次“直播开始”、“直播结束”的崔石，有些失望。
事实证明，机动车并不能跟之前的手机、警棍等物事一样带进西游的世界里。
看来，还是得靠最原始的方式西行啊，想提速都不容易。
连摩托车都不行？坑爹！
最后尝试了一下展厅边缘的越野摩托之后，崔石终于彻底放弃。
而他这趟汽车市场之旅，直播间那边的观众完全没看懂。
【画个圈圈醉东楼：主播今天在玩什么东西？】
【直播时间还不到，现在是白天，然而他这进进出出的……是为了寻求快感么？】
【彦离：进来了……又出去了……进来了……又出去了……特么的多少次了，谁数着呢？】
【独孤与铁柱：八十七次，现在刚出去，坐等第八十八次插入……呃、是进入。】
【我就说是色情主播吧，没毛病！】
【终于不再进来了，主播这是……终于满足了？】
【贤者时间，估计主播不会再来了，嗯嗯。】
【楼上的，求问什么是贤者时间？？】
【卧槽，我刚百度了，楼上的楼上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开车！】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
想要加速西游进程的崔石，试图把越野车弄到神话世界里，却惨遭失败。
到底可以带多大的东西进去？
这个实验还需要进一步明确，但崔石一连直播了三天，却都是无聊的野游一样，期待中的蛇盘山鹰愁涧，依然看不到一点踪影。
这也太坑了吧！
斗鸡平台方面实在顶不住压力了，由吴思梦给崔石打了个电话，暗示他剧情是不是该进展一点，不能这么毫无价值地拖下去。
崔石却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催促唐僧走快点。更惨的是那该死的势利眼大唐御马，只认唐僧不认别人，崔石一天到晚跟在马屁股后面小跑着，两条腿都跑细了。
鹰愁涧没找着，监区那边却出了状况。
一天晚上，崔石负责管理的第三分队，爆发了集体饮酒的突发事件。
所有酒精饮料，在监狱内部都是绝对禁止的。
不过很多犯人花样颇多，曾经就有犯人把医院开的去痛片和可口可乐按照一定比例勾兑，合成了类似摇头丸一样的兴奋类药剂，所以从那之后，可口可乐也被禁止进入监狱内。
这回是崔石手下的一个名叫毛台的犯人搞出来的事情。
据说毛台原本叫毛晓晓，因为嗜酒如命，后来竟然给自己改了个酒名字。几年年前因为喝得太多和人打架，一不留神打了对方一个轻伤，结果被判了刑。
毛台这厮，判刑似乎并不在乎，但没有酒喝……实在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段时间趁着监区里先是忙着调犯，然后分队长崔石又请了三天假，终于被他抓住一个管理上相对的松懈，用家人给他送来的樱桃为主要原料，酿成了一小坛果酒。
这货倒是不小气，酒酿好之后没有独自享用，而是分给了许多同监区的犯人，大家一起联手躲过了监控器的探查，装在普通水杯里，晚上一边打牌一边喝，涉案人员多达二十多个，占了第三分队人数的一半。
之所以监狱禁止酒精，就是怕醉酒闹事，结果有一个酒量最差的家伙毕竟还是出了状况，借着酒劲找到了一个平时就有点不对付的同犯，当场动起手来，两人都受了点轻伤。
事情就此闹开，崔石也提前半天结束了假期，紧急回到监区处置。
“毛台！你搞什么？刑期马上就到了，到时候出了监狱，想怎么喝也没人拦着你，就差这么十天半个月的？？”
谈话室里，崔石声色俱厉地训了一通，可对方仿佛是个滚刀肉，喝过这一场那叫一个心满意足，不管你说扣考核分也好，加大劳动量也好，全都笑嘻嘻地答应，搞得崔石也没了什么脾气。
最后处理结果，也就是把他每天的任务数加大了30%，毛台出监在即，似乎也并不在乎。
“小崔，好手段啊。”
崔石刚出了谈话室，丁鑫就哈哈笑着赞道。
“啥手段那，才走了两天就出事了，丁哥你这是笑话我呢？”
“哪能啊！”
丁鑫很正经地说道：“根据卷宗显示，刚刚到你分队的张四，也是个无酒不欢的家伙。根据后来的录像看，毛台这厮也给张四分过酒，但张四居然果断拒绝了！”
“这几个人自从被你从严管队带回来之后，一个个堪比道德标杆+劳动模范，什么事情只要说一遍，就做得又快又好，完全没有任何偷懒耍滑的情况。这次连醉酒的事情都没一个牵涉其中，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思想工作，教教丁哥好不？”
呃！
崔石心想这事儿还真教不了，只得再一次搪塞过去。
张四，也就是六山贼当中的舌尝思，面对崔石的询问，竟然是很不屑地撇了撇嘴，鄙夷道：
“那货弄出来的，也叫酒？大仙明鉴，我张四虽然落草为寇，却也丢不起那个人，哪怕我们山上猴子酿的酒，都比那个强了一百倍，我闻一闻都要吐了，实在喝不下去。”
哦？
崔石起了好奇心，据他所知那坛樱桃酒还是可以的，不然也不至于一下子连带了20多人。
这个张四如此瞧不起，莫非是真的身怀酿酒的绝技？
“张四，你会酿酒？好好说话，别把什么神啊仙的挂在嘴边上！”
“那个……不敢欺骗崔队长，小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酿酒出身。只是到了小人这一代，世道不好，家里的酒坊关了门，最后七弯八绕，才落了草做个山贼。”
“给你提供原料，你能酿出好酒来？”
“当然没问题。”
崔石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干活吧，我想想办法，给你一个发挥长处的机会。”
“是！”
西游世界中的酿酒技术，能达到什么程度？
崔石有些期待，真的按照张四的要求给准备了一些必要的原材料，吩咐这家伙偷偷先做一点试试，如果真的技艺高超，或许能给监区创造更大的经济效益，他作为分队长当然是脸上有光。
再说了，杨哥、丁哥他们时不时就要出去吃吃喝喝，如果真的自家产一点好酒，用来待客也有面子嘛。
现在整个七监区乃至全监狱都知道，那个一度令整个监狱头疼的五兄弟罪犯，被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新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谁提到这事儿，都是带着三分惊奇，七分钦佩。
可是那个令崔石担忧的六号山贼，却始终不见踪迹，多方打听也没有结果。
另一方面，在直播间里，崔石终于彻底受不了了。
从收服山贼之后，足足赶了五天的路，还是不知道蛇盘山鹰愁涧到底还有多远。
“这位老丈，你知道鹰愁涧这个地方么？”
好容易这一天，在某座荒山脚下见到一个路人，崔石连忙过去打了个招呼，开口询问。
“鹰愁涧？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了。”
答案无疑是令人惊喜的，崔石精神一振，跟唐僧说道：“就在前面，咱们快走！”
唐僧却是不明所以，诧异道：“这个鹰愁涧是什么地方，似乎对你很重要？”
当然很重要！
崔石蛋疼地看了一眼白马上端坐的唐僧，心想你倒是无所谓，有白马代步。我这几天简直就成了暴走大拉练，脚上都快磨出水泡啦！
那老丈说得不错，翻过一座险峻的山头，就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绝于耳，再走一阵，见陡峭的悬崖底下，一道清澈明亮的水流如同玉带一般穿过两山之间，水流时荡起星星点点的水花，拍打在两岸山壁，如碎玉一般随浪波飞溅。
山涧的碧波清澈得如同明镜，鸟雀鹰隼都不敢飞过，只因水清照见自己的影像，误以为是同类之鸟，欢快地投身过去，却葬身于水底，因故得名为“鹰愁涧”——所以为什么会有一个词叫“傻鸟”！
看见同类就拼命冲过去？这说不通啊，照这么说满大街都是人，早该互相撞死了。
【好景致！】
【这可比86版西游记的画面更漂亮多了，我记得那一版西游记，是在武夷山九曲溪取的景，已经是美不胜收，却没想到世界之大造化之奇，竟还有比九曲溪更加符合原著描述的如此美景。】
【特么的，什么都好，就是剧情太拖了，拖得令人绝望。】
【是啊，解决山贼那都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了，就活生生地走了一周，看了一个礼拜无聊的风光片。】
【风光再好，也不能成天看啊，我都已经退订了，刚才听人说终于找到了鹰愁涧，才回来看看。】
【今晚可以收白龙马了吧？】
【应该差不多，现在才特么的10点，按照主播直播的尿性，大概又是一个通宵，无论如何都够了。】
然而崔石欣赏了一会儿鹰愁涧的风景，笑道：
“今天的直播结束，早点休息吧。”
【啊？？】
【尼玛，好容易才等到这时候，偏偏今天结束这么早？】
【之前无聊得令人发指的时候，你倒勤奋地整夜直播。】
【绝对是故意卖关子，太坑了。】
【退订退订，要求今晚收白龙马，不然不看了！】
崔石才不管弹幕的抗议，直接回到了现实之中。
收白龙马？
总得做个准备啊，那条跟孙悟空都能过几招的小白龙，可不是自己用一个破手机能吓唬住的。
次日中午，崔石溜出监区，到电子商城走了一趟。
两百二十块，买了一个便携式广场舞专用音箱。
做好准备，当天晚上崔石抱着这台12寸广场舞音箱，进入直播当中。
【我擦，这什么鬼？】
【广……广场舞音箱？】
【画风不对啊，忒特么煞风景了。】
【大圣你冷静啊，你总不会在这么漂亮的地方，来一段最炫民族风吧，请放过我们的眼睛！】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主播，你要是敢忽悠我家唐唐跳那种辣眼大妈舞，我就砸了斗鸡平台！】
“我去，关我们毛事？”
同样在关注直播的吴思梦吓了一跳，这小女孩神神秘秘出手不凡，说不定家中背景也不好惹，现在明目张胆地威胁，这事儿要不要跟王总汇报一下？
哼，你们知道什么。
崔石小心翼翼地把音箱放在地上，靠近清澈的涧水。
“悟空，这……又是你的新法宝？”
唐僧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实在不认识这个黑乎乎方头方脑的是什么东西。
“嗯，算是吧。老唐你离远一点，等会儿声音可能有点大。”
“好。”
唐僧倒是没多问，很听话地走开了一些，回过头来好奇地张望。
走你！
崔石神秘一笑，按下了大音箱的开关。
顿时，巨大的声响瞬间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幽静的山谷。
“取经人到了，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速速出来迎接！”
“取经人到了，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速速出来迎接！”
“取经人到了，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速速出来迎接！”
就这么一句话，循环播放，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吓得旁边山壁上栖息的若干鸟兽都纷纷远避，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怪物发出如此恐怖的声响。
【卧槽！】
【这尼玛啊，老子好像输了。平台开的盘子，赌收服白龙马的手段，我赌了武力收服，心想上次用手机，这次总该动点真格的了吧。我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大喇叭……】
【这就是无耻的大圣主播，迷一样的男人，不赔得你倾家荡产不算完。还好哥机智，根本没下注。】
【这样有用么，那小白龙听得到？】
【不对啊，不是还有个小白龙吃掉唐僧白马的情节么，啥时候吃？】
【应该很快了吧，毕竟小白龙也是要变马的，难道取经队伍还能有两匹马？】
【楼上的，你很可能预言帝了。根据我这几天一直跟着看直播的经验，孙悟空这货天天念叨着走路太累，脚疼，说不定还真的多要一匹马代步呢。】
【擦，骑白马的不一定是唐僧，还可能是孙悟空？毁三观！】
【拭目以待吧，我觉得是不是多少有点节操，取经四人组加一匹白龙马大家都知道啊，两匹会不会太搞笑了。】
【白龙马，蹄儿朝西……以后难道要变成——两匹白马，两匹白马，跑滴快，跑滴快？】
【噗！楼上6666，我竟然唱出来了，好魔性。】
【唱出来了+1！】
【唱出来了+10086】
议论声中，只见鹰愁涧内忽然浪波翻涌，一条浑身晶莹白玉似的小龙窜了出来，在空中一阵翻腾，瞪着龙眼喝问道：
“取经人在哪里？”
【卧槽！特效满分！】
【这龙的效果做得太完美了啊，绝不是五毛钱特效，五块钱都不止！】
【呼，刚才那眼睛对着镜头的一刹那，我甚至感觉到了传说中的龙威，手里的零食都掉了，好可怕！】
【这是我见过最活灵活现的白龙，没有之一！】
【绝对是全新的特效技术啊，世界级水准！万没想到竟然是在直播间里看到，要是那些玄幻、仙侠剧有这种特效技术，表现力能翻好几倍也不止啊！】
小白龙出场，引得一片惊叹，随之而来的就是刷屏式的打赏，虽然没有太大额的，但算到一起，这一波也得有个千八百块至少。
【我很期待，这么漂亮小白龙的人形态，会不会比唐僧更帅呢？】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嘁，不可能，我家唐唐最帅！】
【系统消息：“完美新娘”改名为“大黑凤”。】
【系统消息：感谢“大黑凤”送出的鸡腿×1！】
【大黑凤：那个小甜甜，你以为西游记里就唐僧一个帅哥么！我偏支持龙哥，什么时候变成人形态，我再来打赏个鸡头！】
【卧槽，又见女土豪。】
【唉，果然这是个靠脸吃饭的世界，绝望了。】
【主播要开心了，又一只火爆鸡头基本入账。话说小白龙第一次变人形，是什么时候来着？】
【马上就得要变了吧，我记得应该是先变成人跟孙悟空聊几句，然后才化作一匹马。】
【我感觉你记错了。】
【不过，恕我直言……刚才那个女土豪，大黑凤这个名字，着实有点不雅，你……确定不改了？】
【哈哈哈哈！】
【老司机目光如炬，66666！】
【系统消息：“大黑凤”改名为“这里都是污妖王”。】
面对小白龙的疑问，崔石踏前一步，指了指不远处的唐僧，正色道：
“有眼不识真人，取经人不就在那边么！”
啊呀！
小白龙在空中扭曲了一个位置，似乎看清了唐僧所在，连忙一阵翻滚，渐渐化作人形，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青年，遥遥一拱手，恭声道：
“敢问这位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唐长老？我罪孽深重，多亏观音菩萨救命之恩，吩咐我在此等待圣僧西行，一路上做个脚力，也好赎我罪过，得个正果。”
收服白龙马倒是顺利，但崔石并不十分高兴。
这是观音菩萨早就安排好的路子，只要提起“取经人”三个字，自然能顺利搞定小白龙、猪八戒和沙和尚。但他最希望的是能见到观音一面，好好问问自己为什么乱入到这里来，那本应做唐僧大徒弟的孙悟空，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去。
还有，菩萨慈悲，或许能治好生命之棺当中的王剑峰。
【好帅！】
【简直比唐僧还帅！】
【卧槽，刚才那个大黑凤MM哪去了？白龙马这么帅，你说好的火爆鸡头呢？】
【尼玛啊，都被你们开车，把妹子气跑了。刚才那个开车的老司机你出来，赔主播的一个鸡头。】
可是帅气逼人的小白龙却并没有维持人形态多久，很快就再次变化，成了一匹身高腿健的龙马，仰天打了个响鼻，显得生机勃勃，仿佛随时都可以腾云而起。
哈哈，终于解脱了！
崔石大喜，抓住龙马顶鬃，就要翻身上马。
噔噔噔！
然而白龙马很快跑开几步，把崔石甩在一旁。
“我奉菩萨之命，给取经人做个脚力，你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无礼？”
靠！
崔石怒道：“我就是取经人啊，你没见到我和他是一起的么？”
“那不行，菩萨并没交代过，你不够那个资格骑我。”
白龙马人性化地摇了摇头，拒绝得比先前那头白马更加明显。
我了个草！
崔石这回真是火了，跟一匹马对面聊天，聊的还是“是否够资格骑我”这么污的话题，实在是太丢脸了。
更丢脸的是，竟然接连两头畜生都不鸟我。
当着我直播间里百万观众，我要是不把这孽龙彻底收服，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哼，小傻龙，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何以太子之尊，落到如今的狼狈地步？”
嗯？
白龙马一愣，叹息道：“只怪当年一时疏忽，放火烧毁了殿上明珠，这才被父亲告了一个忤逆，在天庭上判了个死罪，若不是观音菩萨……”
“行啦，别老把菩萨挂嘴边上，你知道个屁！”
崔石冷笑一声，凭借最近苦读《西游记》的收获，再问道：“一颗明珠而已，烧了就烧了。龙宫号称是聚宝之处，难道还少了一两颗明珠？”
“这……”
白龙马的一张长长马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低声道：“其实这只是说在明面上的罪名，实际上我纵火烧明珠时，我父亲西海龙王敖闰刚好在殿内睡觉休息……”
“唉，我看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崔石整理了一下思路，把这些天看书的收获娓娓道来。
小白龙犯死罪这一节，是《西游记》当中一个不太容易理解的地方。
烧颗珠子就被告忤逆，判死刑，别说是龙王这样的富户，就算贫民家庭也不至于啊。
西海龙王虽然不如东海龙王那么有名，但毕竟也算是一方王侯之家，自古以来凡是牵涉到王朝更替，都有一个逃不过去的规律：皇子夺嫡。
寻常百姓家可能是兄友弟恭，哪怕有些争执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但帝王之家绝不可能。
从一出生，皇子之间的关系，很可能就是你死我活。
小白龙烧珠子是小事，真正让西海龙王对亲生儿子起了杀机的，只有可能是牵涉到篡位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一点，小白龙刚才自己也承认，烧珠子的时候，竟然刚好赶上父王在殿内睡觉。
故意的？
不太可能。
按照《西游记》当中后来小白龙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表现来看，这白龙并不是穷凶极恶心机深沉的恶龙。
有心继承王位或许有可能，但处心积虑要烧死父王，这事儿应该干不出来。
那么，另一个重要人物就浮出水面，西海龙王的大太子，摩昂。
经过崔石这一番提醒分析，白龙马先是浑身簌簌发抖，随后竟然仰天一声长啸，跳到空中一个腾跃，重新化作龙形，愤怒的嘶吼声在整个鹰愁涧炸雷似的爆开。
“无耻小人！竟敢如此害我！”
当年正是这摩昂阴谋设计，让他陷入了那个险些置他于死地的误会之中。
原以为只是阴差阳错，现在经过崔石的点拨提示，处处都是那摩昂的歹毒诡计，目的就是要让他身死道消，再也不能参与王位的争夺。
白龙在空中一个纵越，竟然就想要腾空而去，找那个阴险的兄长报仇雪恨。
“差不多得啦，下来吧。”
崔石撇嘴道：“现在你是待罪之身，若是公然杀上西海龙宫，死得那就更快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老老实实给我做个代步，回头总有遇到你那个大哥的时候，到时候我保证替你拿下他，要杀要剐随你便。”
“你？”
小白龙虽然惊讶此人对自家家事了如指掌，浑身都透着神秘，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他出手，凭什么轻描淡写地说要替自己擒住大哥摩昂？
“当然。”
崔石正色道：“我有一套绝学，名叫……降龙十八掌，专门对付你大哥的，放心吧。”
【……】
【快！快来几个人，洪老帮主的棺材板我就要按不住了。】
【玛德制杖啊，降龙十八掌是用来……帮助白龙马夺位的？真特么的活到老学到老。】
【不过主播刚才分析这一段，倒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白龙马不是因为失误，而是陷入了夺嫡的争斗当中，这才被困在鹰愁涧？】
【你听主播瞎忽悠吧，就他那张嘴，给他一个支点，他能吹动地球！】
【不过很有效啊，这小白龙真的重新变成马，让孙悟空骑上了。】
【擦，唐僧骑个经济适用马，孙悟空反倒骑上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真龙马，上哪说理去……】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虽然崔石不是新科状元，不能享受到跨马游街的荣耀，但这会儿骑乘在白龙马上，也自有一股志得意满的情绪。
哥骑的可是龙啊！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那些开个千八百万的破车就装逼的家伙，都是垃圾。
几百万，够买一根龙须不？
【嘿，瞧这货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大黑凤姑娘，你家小白龙被人骑了，你还在吗？】
【白龙马已收服，虽然最后成了孙悟空的****，但接下来是什么剧情来着？】
【八年神坑：接下来是“祸起观音院”，不过楼上的，你说得好污。】
【要见观音了？！】
【尼玛，没文化真可怕。观音院，不是观音。是一个凡人老和尚而已，西游记你都没看过，还来看什么直播！】
【来看唐僧的不行啊？你个大坏蛋！】
【卧槽！萌妹子？啊啊啊，我错过了什么，我竟然喷了一个妹子，错过一段良缘啊。】
【哈哈哈，那你闪一边去！刚才那个来看唐僧的妹子，咱们一起看呗，你微信多少？】
【求交往，其实我也是来看唐僧的，这个大圣太污了，三观不正，咱们不理他……】
【雨中那抹忧伤：妹妹，哪里人那，我感觉咱们应该是华夏国的老乡，很有缘分呢。】
“呃，我靠。”
某个凌乱的大学宿舍内，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抠脚大汉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大片搭讪，表达出的各种善意和关切。
坑爹的斗鸡平台屏蔽词系统啊。
好端端的只说了一句“要见观音了”，就被冷嘲热讽，当然要喷回去。
然而，打了句“你个大傻逼”，结果被屏蔽了。
改成“我操你妈的”，又是一串屏蔽词。“楼上***”，还是表达不出去。
眼看着上面那句就要被淹没在茫茫多的弹幕之中，急切间手忙脚乱地打了个“你个大坏蛋”，结果……十分感人，满屏幕的恶意瞬间转化成人间自有真情在。
【开盘了开盘了，赌孙悟空会如何对付那个觊觎唐僧袈裟的老和尚。】
【楼上的，我友情提示你，盘子开太早了。按照主播的尿性，有十天半个月能走到观音院，算快的了。】
【我靠，惊现乌鸦嘴。】
【神特么的半个月啊，还磨蹭？】
【求主播分分钟打他脸，今晚就入住观音院hotel。】
崔石看到弹幕，得意变成了苦笑。
讲道理，他比谁都着急啊，但西天路远，按照原著中的明确记载，收服小白龙之后，两人一马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算是到了那座观音禅院。
这个时间崔石当然接受不了，按照这个进度，唐僧取经过程足足得要十几年。
现在他只有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所有的时间都需要压缩至少十几倍。
“老唐，快跟上！”
催马前行，必须要争取在一周之内见到观音院，不能再拖了。
日夜兼程，观众却并不领情。在他们看来，虽然看上去风尘仆仆赶路很急切，但毕竟又是好几个晚上的风光片，路途上最多有些狼虫虎豹和强盗蟊贼之类，全都是白龙马轻松搞定，孙悟空索性成了个摆设。
【史上最懒孙悟空。】
【到目前为止，没见过孙悟空出手，只秀了一回手机和一次大喇叭。】
【心疼白龙马，不但要被骑，还得兼任打手。】
【燕荡三山：坐等白龙马受封斗战胜龙，孙悟空沦为八部天坑！】
【开盘侠：开盘开盘，赌孙悟空何时第一次展示武力！观音院熊罴怪一赔二；收服猪八戒一赔三；大战流沙河一赔五……】
【楼上的盘口表示不参与，按照这色情主播的尿性，我大胆猜测，第一次宣示武力，应该是在第二十三回：四圣试禅心。这货面对四个菩萨变化的四位美女时，保不齐要露出他胯下那根吊打三界的铁棒！】
【我去……老司机班长啊这是！】
【给跪了，我决定，在看到四圣试禅心之前绝不退订，万万不可错过了好戏。】
【欢迎观看H版西游记，为您讲述各路女妖精西行路上取精的故事。】
我去，这都歪到哪儿去了？
崔石瀑布汗，成吉思汗，眼看着话题已经污得突破天际，作为主播还是要拨乱反正一下，不然就算斗鸡平台睁一只鸡眼闭一只鸡眼，国家法律也不会放过他啊。
“朋友们，感谢关注大圣直播间。”
崔石骑在白龙马上，对空中的半透明弹幕笑道：“前面就是观音院，跟大家玩一个互动的游戏吧。”
“大家都知道，祸起观音院这段剧情，主要是因为观音院的主持老和尚是个喜欢收藏宝贝的家伙，偏偏孙悟空高调炫耀唐僧的宝贝袈裟，终于彻底点燃了老和尚的贪念，观音院一场大火，没烧死唐僧师徒，却误了自家性命。”
“这事儿吧，其实也有些争议。”
“有人说，孙悟空那么高调炫耀袈裟，似乎有钓鱼执法的嫌疑。须知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贪念，只不过老和尚实在没忍住，才终于丧心病狂走上了杀人夺宝的犯罪道路。”
“所以这一次，我的西游我做主，也把这个剧情交给大家，你们看是来个低调进禅院，大家相安无事的好，还是遵循原著的风格，高调秀袈裟，闹个天翻地覆的好？”
【我靠，这互动有点意思。】
【主播难得跟观众说这么多话哈，不容易！】
【钓鱼执法……笑死我了！！】
【低调走观音院，那就无法构成九九八十一难之一了啊，你确定不需要凑够数量，就能见到如来？我记得到时候如来会认真数一数的，不够数的人家会给你补足。】
【哈哈，管他呢。反正老版西游记早就看了百八十遍，有什么稀奇。这次我就要看个低调的，看看这猴子怎么玩！】
【有没有投票选项啊，我投个低调流，看点新鲜东西。】
【同上！】
【+10086！】
【就怕这货即使低调，还是逃不过那一场大火呢。】
【低调做猴，别装逼，坐等九九八十一难凑不齐，如来亲手补刀。】
弹幕呈现一边倒的选择，终于把之前污得不要不要的话题冲刷干净，崔石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崔石早就想得很明白。
观音院这场大火，能避免一定要设法避免。
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狱警，绝非神通广大金刚不坏的孙悟空。
孙猴子可以捏个避火诀，就算是三昧真火也能支撑一二，他这副肉体凡胎，秒秒钟就会被烧成灰。
虽然队伍里有条小白龙，却也无法凭空调集西海之水来救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人家弄不好还选择先救唐僧，至于我这只开了空头支票的盟友，危急关头只怕第一个被放弃。
孙猴子可以去南天门，跟广目天王讨来辟火罩，他最多只能找来几只安全套。
综上所述，这场火，玩不起。
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这是崔石制定的行动方案，至于刚才互动这事儿，只是兴之所至随意玩的障眼法罢了。
来这直播间的观众都是图个新鲜，肯定不想看老套的东西，意料之中。
“好的，那我就给大家带来一场不同于原著的‘祸起观音院’，敬请期待。今天的直播结束，明晚再见！”
崔石回到现实，洗把脸吃个早饭，晃晃荡荡上班，进了监狱大院。
“崔队长。”
一个犯人点头哈腰地过来，示意崔石有事情要汇报。
哦？
崔石一看是张四，顿时心中一喜，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五天，莫非酿酒的事情有着落了？
带张四进到封闭的谈话教育室，崔石笑道：
“酒好了？”
“好了，刚刚出了成品，不过没敢带到出工劳动现场，藏在监舍的床头呢，您要不要尝尝？”
“当然，走着！”
崔石很轻松地就找了个理由，押着张四回监舍，看他恭恭敬敬地从一个矿泉水瓶子里倒出一小杯晶莹清澈的酒液。
还没入口，酒香已经扑鼻而至。
不错嘛！
崔石深吸一口气，光是这股香气就相当不凡，这张四在数十名犯人群居的环境中偷偷摸摸酿酒，还要藏着香气不被人发现，想来也真是煞费苦心。
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只觉得甘美醇厚的味道在口腔内迅速爆开，随着一小口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热乎乎的火线直穿入腹，并不觉得辛辣烧心，反而是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受。
“好酒！”
尽管崔石并不十分喜好杯中之物，却还是能清晰地辨别出，张四酿造的这一小瓶白酒，当真称得上是人间极品。
这还是在复杂的环境中，偷偷摸摸酿造的成品，如果真的让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品质只怕还会更高！
有这样的质量作保证，崔石心里也颇有把握，重重地拍了拍张四的肩膀，笑道：
“干得不错，你先回去等着吧，或许过不了多久，会给你安排一个专职酿酒的差事，用心点好好做。”
“是！”
张四，也就是山贼中的舌尝思，被这位恐怖的大仙以法宝摄魂阴阳镜从荒山上凭空捉拿到此地，早就吓得魂不守舍，对崔石的命令，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拗。
把张四送回劳动厂房，崔石首先去找了顶头上司，七监区的监区长马建波。
“马大，有个事儿跟你请示一下。”
“小崔你说。”
马建波现在对崔石很和蔼，毕竟是给监区解决了大难题的功臣。
“如果说手下的犯人有某种特殊技能，比如说酿酒，可以给监区创造更好的经济效益，是不是可以考虑划分出一个特别的区域来，专门做这事情？”
崔石所在的七监区，主要从事服装生产，接一些厂家的订单，凭着劳动力便宜的优势，赚取差价。
但张四的酿酒本事若是发挥出来，多了不敢说，一个人顶这一整个监区毫无压力。
顶级美酒能产生的利益，绝不是那些低端服装的手工费用可比。
“这恐怕不太行吧。”
马建波摇头道：“最起码，我没有这个权限。如果真的是有很合适的项目，也得直接去跟监狱长谈。”
“那我去找一下吴狱长？”
“行，你去吧，我这里没问题，只要吴狱长点头，咱们就给你安排地方。”
马建波倒是无意阻拦，正想看看这个崔石还有多大的本事。
崔石早知道权限不在监区长这一级，但是打个招呼是必须的，不然直接越级请示，马大的脸上会不好看。
作为一个普通的科员，崔石第一次敲响监狱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崔石推门而入，正在审阅一堆文件的吴立国抬起头看了一眼，诧异道：“小崔？”
呃，看来最近自己名声真是不小，监狱长居然都认识自己。
崔石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走上前几步，低声道：“吴狱长，有件事要跟您打个报告。”
“说来听听。”
吴立国饶有兴味地放下手中文件，倒要看看这个带有传奇色彩的新警，有什么事竟然直接找到自己这里来。
崔石把要在监区里发展酿酒，创造更好经济效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唔，是这样。”
吴立国微微皱眉，并不是十分认同。
京州市监狱分十三个常规监区，一个老残监区，一个生活监区，各自都有固定的劳动任务，是早就安排妥当的。正常来说，绝不会因为一个普通干警的突发奇想，就支持犯人脱离监区劳动序列，自己去开发新项目。
如果大家都这么搞，吴立国非累死不可。
不过这个崔石倒是很令人好奇，连吴立国也没想到，那五个特别不好搞的亲兄弟犯罪团伙，到了这位新警手中，竟然老实得如同五只小白兔。
且不妨多听听他的理由。
吴立国笑道：“酿酒的话，有样品么？”
“有。”
崔石早有所备，从身上摸出那个矿泉水瓶，在吴立国的茶杯里倒了大约二两。
“不错！”
光是酒香，就让吴立国精神一振，不由得深深看了崔石一眼，看来这小子是有备而来，还真的搞出了点名堂呢。
端起杯子品了品，酒精考验的吴立国眼睛亮了起来。
他是识货的人，虽然还只是样品，但已经可以确定，崔石说得不错，如果这种酿造工艺实现量产，的确比监区做的那些衣服、麻袋、皮鞋什么的有前途多了。
“这是你手下犯人的手艺？”
吴立国似笑非笑，盯着崔石的眼睛。
崔石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成品已经摆在眼前，那说明在此之前，崔石管理上已经违反了相应的监狱规定。
不过崔石并没有回避，而是淡淡一笑，“是啊，就是刚刚分配到我手下的新犯，张四。前几天得知他有这门祖传的手艺，就让他偷偷试一试看。”
哈哈哈。
吴立国越发觉得这个叫崔石的小子有意思，他似乎并不像其他警员那么对自己怀有一份畏惧，反而是很自然地就把握住了监狱管理的真正核心和实质，很有把握跟自己谈条件，并且还隐隐点出了先前张氏兄弟的事情。
“小崔啊，这个张四，就是张氏五兄弟之一吧。这件事你处理得相当圆满，对咱们监狱的确是有功的。”
吴立国沉吟片刻，手指慢慢敲着桌面道：“但是这件事……”
当当当！
又有人敲门，而且听起来挺急的。
吴立国瞅了崔石一眼，没有刻意避讳，扬声道：“进来。”
“吴狱长！”
来人对站在办公桌前的崔石恍若不见，急匆匆地递上一张审批表，连珠炮似的说道：“这个叫程广超的犯人不知怎么，今天忽然犯病了，只是一点小小的口角，跟人大打出手，而且战斗力十分惊人，竟然一个打六七个，还把对方打得全都鼻青脸肿。”
“程广超在我们三监区服刑也有五六年了，一贯都是老实巴交，最近也并没有明显异常。今天的确是那几个犯人先挑事儿欺负他，不知怎么触动他哪根神经，爆发得太吓人了，后来两次被电棍击倒，戴着手铐还一副要袭警的样子，必须马上送严管队，请吴狱长签个字……”
“老实犯人爆发起来格外可怕，人都有逆鳞，老徐你也是老队长了，怎么这事情你还会觉得意外和不可思议？”
吴立国点点头，一边签字一边随口说道。
“不是啊狱长。”
来人苦笑道：“如果是这样情况那也就不奇怪了，关键是程广超一边疯狂打人，一边大声呼喝，说什么他的兄弟都去了哪里，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之类的。可是案卷显示，程广超是独生子，别说兄弟了，姐妹都没有半个啊，也没听说有什么社会上的结拜兄弟什么的。我们观察，完全就是不知名的疯病发作，说不定要按精神病犯人处理呢。”
兄弟去了哪里？
鬼地方？
崔石心中一动，忽然插嘴道：“这个犯人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你谁啊？”
徐俊不太满意地瞅了一眼这个小年轻，心想我们监区的犯人，你一个外人有啥好看的。
“老徐你不认识他？”
吴立国笑道：“崔石，名字应该听过吧。”
原来是他！
徐俊倒是真听过这个名字，吹得神乎其神，什么进禁闭室之后不到一分钟，瞪了一眼就把五个顽危犯成功转化。
胡说八道！
做了一辈子监管工作，徐俊才不信那个邪，最多是刚好赶上了机缘巧合，又以讹传讹罢了。
“怎么，小崔同志又想大显身手了？我代表三监区表示欢迎，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
“行。”
崔石当仁不让，倒是让徐俊意外了一下，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不知轻重，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借我一副眼镜。”
进三监区的办公室之前，崔石笑道。
哼！
徐俊越发觉得这小子神神叨叨，真的借了一副给他。
办公室里有点乱，都是刚才被这个突发神经病给闹的，戴了手铐还妄图行凶袭警，简直是丧心病狂，这会儿被紧紧铐在暖气片上，依然奋力挣扎，弄得整个管道都当当作响，声音有些瘆人。
“来，大家让一让，七监区的崔石同志来帮我们解决问题了。”
徐俊的口气中不乏揶揄甚至是嘲讽。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崔石身上，大都也充满了不信任。
之前虽然上演过奇迹，但那是杨定高手下的犯人，或许老杨早就打好了基础被这小子摘了桃子，又或者在禁闭室里发生了什么巧合的事情而已。
现在这个铐在暖气片上的家伙，见谁打谁，电棍手铐都差点控制不住，你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新人，来装什么逼！
打算踩着我们三监区全体干警的脑袋，在监狱长面前强行秀个人能力上位？
想太多了吧！
“你……你是？”
拼命挣扎手铐的罪犯，看到戴上眼镜，微笑着靠近的崔石，却忽然静了下来，迟疑着打量对方，觉得有点像，却又似是而非。
“好大的胆子，到了这里，竟然还敢逞凶伤人？”
崔石压低声音，冷哼道：“难道真的想神魂俱灭，永堕地狱？”
“啊！你是大……”
程广超，也就是崔石找了好些天的山贼六号身本忧，蓦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嘘！”
崔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肃容道：“叫我崔队长就可以，跟我走吧？”
“是！”
身本忧双手铐在暖气上，却是满脸喜色，连连作揖，看样子如果不是身有束缚，早就磕头如捣蒜。
我擦？！
徐俊和其他三监区的干警，全都看呆了。
这……什么情况？
疯狗一样的精神病，听了这个小崔的三言两语，就变得如此恭敬顺从？
这尼玛是演戏呢？
亲眼目睹，这才知道崔石的神奇果然名不虚传。
“徐大，这个犯人转给我吧，行吗？”
“行。”
徐俊下意识地点头，事实上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三监区这是一颗无法处理的炸弹，到人家手里乖得像喜羊羊似的，还有什么脸扣着不放。
直到崔石离开三监区，一帮人还是面面相觑，气氛十分尴尬。
“每次都要戴眼镜是什么梗，这东西特别管用？”
一个和崔石年龄相仿的警察喃喃道：“下次我也试试，这眼镜大魔王崔石，到底身上有什么魔力……”
监区间调转犯人，也需要监狱长签字批准。
所以崔石和徐俊再一次来到吴立国的办公室时，说明情况，吴立国同样露出惊奇的目光，牢牢盯了崔石一会儿，却看不出这个年轻警察为何能够屡屡创造奇迹。
“小崔，你申请的关于酿酒的事，我也批准了。不过只能以你手下的分队为限，先试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直播开始。”
初步处理好独立分监区的事情，崔石心情不错。
赚点酒钱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现在推测，未来从西游世界经过审判投放到监狱来的人甚至是神仙、妖怪，还会有很多，他需要一个独立的监管空间，否则这帮特殊的罪犯闹起事来，其他普通警察根本摸不到半点脉络。
晚上照常进行直播，终于是远远见到了观音禅院的轮廓。
层层殿阁、叠叠廊房，一路上尽是万古长青的松柏林木，钟鼓楼旁，浮屠宝塔冷峻而立。
走得近了，看见山门正殿中上书四个大字——观音禅院。
唐僧大喜道：“贫僧数次受到菩萨点化，恩同再造，却没有机会多多参拜叩谢。今天遇到这观音禅院，就如同是见到菩萨一样，得好好拜谢一番……”
崔石微微一笑，没和唐僧辩驳。
观音禅院的名字响亮，但其中的和尚素质，不提也罢。
就算不说那个试图杀人夺宝的住持老和尚金池长老，就算是他手下出谋划策的广谋、广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其他乱七八糟的和尚，虽然西游记中没写明品性，但想来也都是一丘之貉。
【这庙不错。】
【有味道！】
【可惜要被烧掉了……】
【咳，楼上入戏太深，烧掉也是假的嘛，担心什么。】
【不对啊，主播不是说，这次选择低调进观音院，不秀袈裟，就不会烧起那场火了啊。】
【拉倒吧，就主播那个尿性，你信他不惹事？相信主播，还不如相信爱情。】
【噗！楼上请说出你的故事……】
总的来说，弹幕还算平静，大部分观众并不会因为进个禅院门就引发吐槽。
崔石跟在唐僧身后，显得颇为低调，却小心地观察这座寺院的整体结构，每一重院落，每一座殿宇。
不炫耀袈裟，他做得到。
但是谁敢担保，不炫耀袈裟就不会被火烧？
万一还是难逃一劫，现在观察好了地形，到时候就多一点主动。
不多时，观音禅院的老院主亲自出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这个名头毕竟非同小可。
崔石悄悄打量这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只见他头上端端正正戴一顶毗卢方帽，方帽正中竟然镶嵌着一颗光芒熠熠的猫眼石！崔石不懂珠宝，但就凭着隔着数米就宝光夺目的气派，绝对是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这老和尚浑身上下都有讲究，锦绒褊衫，有明晃晃的翡翠毛金边，一双僧鞋，八宝奇珍攒簇。就连手中的一根拄拐，都隐隐有星云光华流动，不是凡品。
唐僧双手合十道：“老院主，弟子唐三藏拜揖。”
“适才听小的们说，来了东土大唐的老爷，我才出来奉见。”
唐僧再客气道：“贸然造访宝地，不知好歹，恕罪恕罪。”
老和尚还礼，“不敢不敢，东土大唐到此，有多少路程？”
唐僧道：“离了长安边界，有五千多里，过两界山一路行来，经过至少近月，赶路甚急，又有五六千里，才算到了贵宝地。”
“呵，那也有万里之遥了，辛苦。”
老和尚点头笑道：“小的们，敬茶。”
【我擦，五六千里这么多？】
【唐僧没吹牛逼吧，主播从五指山出来，是哪天来着。】
【到现在是十三天，按照唐僧的说法，每天行程都有四五百里，虽然后期是骑上了马，但感觉还是没那么快啊。】
【最受不了你们这些死抠细节的，西游记上说，西天取经有十万八千里，要是按照地球上的算法，都够绕一圈多了。但其实历史上的玄奘西行，也不过是从西安走到了印度而已。】
【刚才那老和尚的打扮你们注意到没，道具组很用心啊，每一件都相当高大上，真的浑身是宝！】
【擦，浑身是宝，在我们这儿，那是说的猪！】
很快，有面目清秀的小和尚，端着一个羊脂白玉的盘子，上面摆着三个法蓝镶金的茶盏。又有另一个小和尚提着一把通体白银打造的茶壶，斟了三杯香茶。
即便是以唐僧的淡泊，也不禁夸赞道：“美食美器，好东西啊！”
老和尚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却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老爷乃是天朝上国出身，见多识广，这种山野粗陋的器具，哪能入法眼？老爷从上邦而来，可有什么宝贝，能让我这没见过世面的老和尚开开眼界？”
唐僧摇头道：“说来惭愧，我那东土并没什么宝贝。就算真有，路途遥远也不便携带……”
那老院主听了，十分失望，再三询问试探，唐僧只是摇头推脱，崔石坐在一旁露出微笑，绝不多插一句话。
【哈哈，还真是个低调的孙悟空呢。】
【不过这老和尚有点讨厌啊，人家都说没有了，还没完没了问个不停，真磨叽。】
【系统消息：“一只萌宝宝”改名为“观音院院长”。】
【观音院院长：卧槽，这事儿能怪我么！你们要展示袈裟，我才能见财起意，放火杀人啊，现在这么搞，我完不成任务，算谁的？】
【我去，楼上的会玩，有没有改成黑熊精的？】
因为崔石的低调，剧情走向和原著不再相同，老和尚没见到东土大唐的宝物，怏怏不乐。
可是在观音禅院也就小住了那么两三天，差点没把崔石烦死。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大和尚、小和尚、胖和尚、瘦和尚、高和尚、矮和尚，穿着各种各样绫罗绮秀、金丝银线的袈裟，还有各式各样的珠宝配饰，在唐僧和崔石跟前晃来晃去。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乏讥讽这东土的和尚太过穷酸，竟然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唐老爷，你看我这袈裟，可还过得去么？”
“东土大唐地大物博，竟没有宝贝？”
“哈哈，这金镶玉的佛珠，只怕二位没见过吧？”
……
【草，什么素质啊！】
【这尼玛是出家人？】
【求主播点草观音院，老子忍不了了。】
【特么的忽然后悔了，现在看来，还是孙悟空一口气吹得火焰倒飞，一把火烧了这观音院才好，解气！】
【大圣！收拾这帮狗眼看人低的贪财和尚。】
貌似是犯了众怒呢？
崔石看着弹幕，苦笑一声，原本想太太平平地过了观音院这一节，现在看来，也没必要惯着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穷酸和尚了。
宝贝？
就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
“马大，上午请个假？”
结束直播，崔石却并没有上班，而是打了个电话。
“行。”
马建波现在对崔石越来越满意，就在昨天，三监区老徐搞不定的一个犯人，竟然又被崔石轻松拿下。
老徐和马建波是老同事，本来就不太和睦，时常存着争竞的心理。这回老徐这家伙居然被小崔给打了脸，这个面子争得够爽快，马建波晚上为这事儿甚至多喝了几杯小酒。
小崔真是人才啊，当然不能寻常对待，平时请个假什么的肯定得开绿灯，人家有本事嘛。
崔石一大早8点半，就进了京州市大风商场。
大风商场是京州市规模最大的综合商城，一共五层楼，加上地下的超市，称得上是应有尽有。
“这个iphone7给我拿一台看看。”
大风商场一楼，有规模很大的手机卖场，刚开门，就只有这个苹果专卖的售货员上了班，崔石别无选择。
“好的。”
女售货员一边整理桌面上的杂物，准备迎接一天的工作，一边随手递给崔石一台模型。
“我要真机。”
崔石看都没看，用模型去忽悠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和尚，这是丢现代文明的脸啊，你负责么？
“哎呀，外观都是一样的，您先看看呗。”
女服务员打量了一下崔石，从衣着打扮上看，不像是用大几千手机的人呢，有些怀疑地说道：“真机必须付款之后我才能拿出来。”
本来我也没说不付款，瞧不起谁？
崔石眉头一皱，刚好旁边的华为专卖店也来了人，索性把这个跟观音院那帮和尚一样狗眼看人低的苹果销售员扔在一旁，几步走过去，拍了拍玻璃橱窗，大气地叫道：“华为P10，给我开三台先。”
哇嘞！
圆脸的女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华为P10是最新型号，虽然没有苹果那么贵，也是四千块的东西啊。一开口就是三台，可真是开门红，如果能顺利成交，营业额已经轻松破万了哦。
靠，真土豪还是装土豪？
旁边卖苹果的妹子不乐意了，东西也不收拾了，看看这家伙到底付不付款。
P10，3788一台，三台一共是11364，抹了个零头，崔石刷卡11300，完成了这笔交易。
哎呀，还真是有钱人！
卖苹果的小妹后悔不迭，有钱人干嘛穿这么寒酸，一大早晨就丢了个大单，晦气！
“帮我装几个游戏什么的？”
“好的！”
圆脸短发的女孩很痛快地答应一声，按照崔石的要求，把一堆经典的游戏装进手机。
崔石点头致谢，找了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默念道：
“直播开始。”
回到西游世界，这边的时间是晚上。
“唐老爷，孙长老，请用茶。”
吃过一顿极其简陋的晚饭，刚刚掌起油灯，又有小和尚装作很殷勤的样子过来奉茶。然而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崔石看这茶杯茶叶，已经远远不及最开始老院长拿出来的货色，只是粗瓷的茶碗，黑乎乎的一团茶渣。
讲道理，这样的茶水，比寻常小店的大麦茶都比不上，还不如直接喝点白开水。
怠慢到了这个份上，就差开口撵人了，简直是丢观音的脸。
崔石冷笑一声，连杯子都不端起来，顺手从兜里摸出新买的手机，开始摆弄起来。
【姚家愣子：我去，主播又玩套路，现在分明是白天啊，怎么忽然开直播了？】
【还好我单位没事，打开电脑挂着呢，就知道这货不老实，套路深。】
【王正危：沃日，我这里不行啊，马上就要去工作了！大圣，敢不敢有点时间观念，晚上再开？】
【楼上不要太自私，你不看我们还看呢。】
【卧槽，你们快看，主播换手机了？】
【凤花：华为P10，不错的机器哦。看来主播这段时间吃打赏赚了不少钱，鸟枪换炮。】
【打赏没问题，但别拖剧情啊，这尼玛半个月才看到观音院，什么时候才能收猪八戒沙和尚啊，好剧情都在后面呢，太坑了，这是按一两年的直播计划搞的？】
【哈哈，我和主播是用的一个手机，缘分呐！】
【我去，你们看那小和尚的眼神，直接有点迷。】
【嘿嘿嘿，演技不错，一千多年前的和尚，看到手机这东西，绝对是稀罕物。之前那个不值500块的老爷机就能唬住六个山贼，别说是最新的华为P10了。】
小和尚的确眼直了，茶水都忘了倒，直勾勾地盯着崔石手上。
这……东土大唐来的高僧，果然有宝贝！！
两个小和尚大喜，互相使个眼色，其中一个人跑去报告老院主。
留下的小和尚目不转睛地盯着色彩艳丽的屏幕，见上面有向日葵、阳光、豌豆豆、土豆、樱桃……还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僵尸鬼，似乎是在进行一场对抗，在这位孙长老的手指点击下，僵尸纷纷倒下，看得小和尚目眩神驰，各种激动。
【乐天派：这尼玛！植物大战僵尸？】
【666666！】
【这小和尚谁扮演的啊，这副从没见过，极其惊喜好奇的表情真是演技到位，就像是真的第一次见似的。】
【随意251：哈哈，是啊，这么经典的游戏，几岁的孩子都玩熟了。我有个侄子才四岁，就知道种豌豆射手打僵尸，玩得各种嗨。】
“给你玩玩？”
崔石看火候差不多，很大方地把手机递给这个叫广云的小和尚。
“啊，好……好！”
广云大喜过望，早就看明白这游戏的基本套路，上手很容易，轻而易举地就陷入其中。
然而兴奋的广云并没有注意到，崔石递给他手机之前，把音量悄悄调到了最大。
于是，观音院内，这间小小的禅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这是食人花吃掉僵尸的声音。
砰！——这是樱桃炸弹爆开的声音。
biubiubiu——这是豌豆射手开炮的声音。
当当当——这是豌豆击打在僵尸头上铁帽子的声音。
沙沙沙——这是僵尸啃食坚果墙的声音。
“里面干啥呢？”
在门口扫地的和尚有些奇怪，微微皱起眉头。
“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
忽然，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喊陡然响起，广云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这件珍贵的宝贝。
门外的几个和尚也都纷纷闻讯赶来，很快就在广云的指点下，沉迷游戏。
“哎，广云，你脑子又没了，给我玩一会儿。”
“不行不行，我再来一次，这次肯定行，刚才我放错东西了……”
“该轮到我了吧！”
玩了好一会儿，两个扫地小僧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遗憾道：“必须得去扫地了，不然明天肯定挨骂。”
广云在观音院的职司专门就是给客人端茶送水，平时没多少香客来，他的工作是非常轻松的。
所以这种打发时间的大杀器植物大战僵尸一旦上手，那根本就停不下来。
如果这宝贝是我的，该有多好……
但负责扫地的广善和广正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扫地的工作颇为繁重，老院主的要求又高，能凑合忙完任务就已经不错，没多少时候玩游戏，刚才那种忙里偷闲，对他们来说颇为奢侈。
扫地？
崔石微微一笑，轻松道：“直播结束。”
然后重新迈入大风商场，轻车熟路地上了四楼电器区，径直奔向一个柜台，拍拍玻璃橱窗道：
“给我来两台扫地机器人，要可以清扫院子那种型号，高端一点的。”
来了生意，售货员自然满脸堆笑，很快就搬出一台来，介绍道：“给您推荐这一款智享全能王，哪怕是凹凸不平的场院，也能够轻松胜任，而且一次充电可以工作一整天，有自动寻找充电接口的功能……”
刷卡，抱着两台扫地机器走人，痛快得不得了。
一共才不到一万，便宜！
“天呐！”
广善和广正瞪大眼睛，看着两台圆滚滚的机器在地上慢悠悠地行走，所到之处所有碎屑尘土一扫而空，虽然速度不见得多快，但胜在完全不需要辛苦弯着腰去打扫。
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奇宝！
【卧槽！】
观看直播的观众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无节操的孙悟空竟然用早已走进千家万户的扫地机器人，来忽悠千年之前的扫地小僧，强烈的视觉反差令人捧腹。
这货演了个孙悟空，不去好好打妖怪，时不时就用现代的智能电器来装个逼，太不务正业了……
世上竟然还有这般无耻之人！
广善瞅了同伴一眼，当机立断地跑到自己的房间里，珍而重之地捧出一只精美的盒子，打开来，其中有一枚绿意莹莹的宝石，大概拇指大小，借着微微的月光仔细看，只觉得一抹深邃的绿色直透进去，绿得沁人心脾，显然是颇为不凡的珍奇宝石。
“孙长老，这是几年前老院主赐下的宝贝，我珍藏了许多年。不知能否跟您交换一个这样的扫地法宝？”
广善是个务实的人，并不像其他和尚那样一门心思只盯着各种珠宝，这颗宝石就是当年奖励他兢兢业业而赐下的。
他想得明白，与其收藏这么一枚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换到这位孙长老的法宝，可以把自己从繁重的扫地工作中彻底解脱出来，实在令人向往。
“孙长老，我这里有一颗明珠，您看能否可以……”
广正反应也很快，珠宝虽然看上去很美，却并不能替代他们摆脱繁重的杂役。
在珠宝和安逸面前，两个扫地小僧很直接地选择了后者，毕竟追求闲适才是人类的本能，不然也不会有现代茫茫多的自动化电器问世。
不到一万块，换了一枚宝石一颗明珠，崔石虽然并不懂珠宝，但光凭那夺目的珠光宝气，百分之百绝对是大赚特赚，哪怕这些珠宝带不回现代，也完全值得。
谁说西游世界里不需要花钱？最最起码，以后投宿吃饭什么的，不用陪尽笑脸了吧。哪怕是一千多年前，有钱的也照样是大爷！
最开始接触手机的广云没有钱，眼睁睁看着那个超好玩超有趣的宝贝被一个叫广发的和尚用一串珍珠项链换走，急得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崔石买的三台手机很快全部脱销，小小的禅房里挤了不下十几个和尚，你争我夺玩得不亦乐乎。
“到我了到我了！”
有人憋着尿玩了一轮，急匆匆地去茅房解决了三急问题，赶紧冲回来抢，急切间竟然连裤子都没收拾好，底下洇湿了一大块，崔石不由得一愣，这才想起唐朝时代，内裤似乎都还没发明出来呢。
哈哈，好办！
直播间一出一进，崔石从CK专卖店采购了几十条品牌内裤，大品牌200块一条，当真是面料顶级，极其的贴身舒适，充分体现了现代工业的高级工艺。
“好东西！”
试过内裤的和尚纷纷眼前一亮，这东西看上去不起眼，却解决大问题啊。
和尚不是太监，虽然那东西一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终究还得累累赘赘地拖着，裤裆底下一大串十分不便。
竟然有人奇思妙想发明出了这种贴身小裤，将这东西完美包裹住，而且又是这样舒服妥帖，比那些粗布麻线的僧袍不知柔软舒适了多少倍。
五十两银子一条？
便宜！
崔石刚刚查过，按照唐朝的一般购买力，一两银子大概等于600块人民币还多。
五十两银子，足足等价超过三万！
观音院的大小和尚们，被五花八门、功能各异的现代商品晃花了眼睛，辛辛苦苦几十年积攒的一点香油钱很快就被一扫而空，全都被崔石收到一个巨大的包裹之中。
“吵什么呢？成何体统！”
观音院的老院主终于闻讯赶来，刚才广净去叫他，说那唐朝来的和尚终于拿出了宝贝。
开始他还挺高兴，翻身起床就打算过来，待问清楚只是个用来消遣时间的玩意，就有点不感兴趣，磨磨蹭蹭地打算睡个回笼觉，岁数大了，轻易不太愿意耽误了睡眠。
待到后来，闹闹哄哄的声音不绝于耳，似乎大半个观音院都被轰动起来，老院主这才不得不过来看看。
嘿，就等你了！
崔石远远看到那老和尚的身影，暗暗笑了一声，立刻叫道：
“人太多啦，乱哄哄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都让一让，让一让！”
可是大家不是在玩手机游戏，就是穿上内裤暗自体验爽感，要么摆弄扫地机器人、灭蚊灯、运动鞋、密码箱……各种各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玩意，对唐朝文化的仰慕迅速达到顶点。
“看不清楚？”
“哎呀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很正常嘛。”
“那个谁，去把油灯多拿过来几盏，的确是太暗了，我都看不清刚换到的这件冲锋衣了。”
“你怎么不去！别吵别吵，我马上就要过关了，还差最后一大波僵尸……”
崔石眼瞅着观音院住持老和尚就要进屋，神秘一笑，把一个大约篮球大小的物件高高挂了起来，按下了开关。
啪！
陡然间光芒四射，一百瓦功率的高端应急灯内，白炽灯泡放射出明亮的光辉，一举盖过了几盏可怜的油灯光亮，如同一轮明月陡然降临人间，唬得无数和尚大呼小叫，纷纷放下手中的物件，抬头望去，被灯光刺得几乎不能睁眼。
“啊！好宝贝！”
老院长刚好赶上进屋，一下子就被眼前这奇异的景象惊呆了。
就算是一百盏、一千盏油灯绑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有这般亮度，简直就堪比日光。
老院长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炫耀个宝贝装个逼，所以即使是晚上闻讯过来看看情况，也是穿戴整齐，什么帽子上的猫眼石、手杖上的星云纹，袈裟上的金丝银线，僧鞋上的八宝奇珍等等一应俱全。
此刻，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老院主身上的宝石明珠纷纷反射出迷人的光晕，倒是把这老和尚映照得如同自带佛光一般，如此煊赫的装逼效果，喜得老院主连连搓手，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盏高挂在禅房内的应急灯。
“敢问悟空先生，这是什么宝贝？”
老院长暗暗琢磨，如果这东西归自己所有，岂不是每次出场都能达到今天这样的出色效果，光凭这一点就势在必得啊。
更何况，从没听过什么宝贝能一举照亮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哪怕是传说中水晶宫内的夜明珠也未必能这样亮得耀眼吧？
崔石面容一整，正色道：“这是大唐皇帝陛下亲赐的宝物，名为八角琉璃灯，老院长眼光独到，可还看得过去么？”
“好宝贝，好宝贝！”
老院长目光扫过一圈，见众多和尚手中都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事，而这位悟空先生身边的一个大包裹里面却是珠光宝气，不用多想也明白这本来就是一场以物易物的交易会。
既然对方有意交换宝物，那是再好不过。
老院长财大气粗，心里颇有底气，沉声道：“东土大唐，果然了不起，称得上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老衲仰慕大唐风华，想要留下这八角琉璃灯做个纪念，悟空先生舍得割爱否？”
【噗！】
【割爱你妹啊！】
【老和尚，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刚才那手机、机器人，还算值钱，几千块上下。这破烂应急灯，超过五百块算我输！】
【这尼玛孙悟空在观音院开大集，压轴宝贝竟然是这么个破烂。】
【老子信了你的邪哦，也就是这个装逼犯为了更好地装逼，看上了你这么个破灯。】
【握草，看这老和尚拿出了什么……成串的滚圆明珠、羊脂白玉雕成的佛像、古朴的字画、耀眼的宝石、精美的瓷器……一股脑全都送出去了，就为了换这个破灯？】
【这尼玛，我家里的欧式吊顶水晶灯你要是看到了，岂不是要把整个观音院都拿来交换！】
【坑啊，太特么坑了。】
【书墨凉：祸起观音院，这回不是唐僧的祸，而是观音院的祸事到了，果然是不走寻常路。】
既然住持老院长都参与了交易，其他和尚更是仿佛得到了鼓励，纷纷把积攒许多年的财物拿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崔石身边挤，要换取一两件来自东土大唐的神奇宝物。
“给我来个打僵尸的那东西。”
“我要个小短裤！”
“防止蚊虫叮咬的那种贴纸还有么？”
“最后一双鞋子，都别跟我抢了，是我的……”
崔石在大风商城跑上跑下，把各种各样的商品拿到直播间，几乎一夜之间就榨干了观音院数百年来的财富积累。
【心疼观音院……】
【虽然明知道是演戏，但看到这些和尚欢喜雀跃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笑啊。】
【拿现代化商品骗古代的和尚，主播太坏了，这一段演得精彩！】
【嗯，我是当穿越剧来看的，比之前看过的那些穿越剧都真实太多了，那些演员伪装的惊讶太假太假。大圣到哪找的这么多老戏骨啊，演得跟真的似的。有人换到宝贝，激动得都流泪了，我去，你知道那只是一个不超过10块钱的手电筒么？】
【亚历山大胤禛：是夜，大圣满载而归，观音院无数僧侣损失惨重，史称“观音院大集”。】
【擦，楼上怪有文化的！……啥意思？】
“给您的手机。”
华为专卖店的那个圆脸女孩，看崔石的眼睛里已经充满粉嘟嘟的小桃心。
大客户啊！
一上午不到，从她手里卖出去的手机已经达到数十台，全是这个年轻人买的。
是送人？
总不可能是进货吧，没有跑到商场进货的。
好大的手笔，阔气呢！
“给你。”
崔石又卖了台手机，换走了一个中年和尚珍藏多年的一只纯金打造的香炉。
就在昨天，这个中年和尚还在吃饭的时候公然嘲讽崔石的吃相太土气，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咦，这里怎么有东西？”
中年和尚叫广济，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颇有心机地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这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可不光是能玩玩消磨时间的僵尸之类，还有许多神奇强大的功能，仓促间根本研究不透。
真是宝贝！
广济这才把压箱底的金香炉拿了出来，如愿以偿换了一台手机。
然而新宝贝刚入手，他试着摆弄几下，进到相册里，却是无意间点开了一段存在这里的视频。
“啊……啊……哦哦哦……亚麻跌……”
卧槽！
崔石大惊，好熟悉的声音啊！
我去你妹的大风商城啊，好歹也是京州市有头有脸的大商场，竟敢公然卖我翻新手机，而且里面还存了这个？
甭问，肯定是你们大风商城的事儿，这个锅华为绝对不背。
崔石大怒，分分钟就要退出直播，找那个看上去很可爱却居然如此奸诈的圆脸女孩理论。
可是他离开直播间的前一刻，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啊，广济师兄！这……给我看看！”
“骗子啊，我的宝贝里怎么没有这神奇的影像，我那块蓝宝石，可是比广济师弟的金香炉更值钱呢！”
“退货！我们也要一样的东西！”
“嘘……不要被老院主听到了。”
“呃，老院主您在啊，恕罪恕罪，弟子只是……只是……您……您等会儿再看……您先别看了！给我们主持公道啊，凭什么只有广济师兄买到了好东西……”
【哈哈哈哈哈，这是观音院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本来不就是见财起意，杀人夺宝么，现在看来……哪还是一群和尚，分明是一伙流氓啊。】
【我看清楚了，刚才那画面里，应该是一本道，没错的。】
【老司机求种子！】
【好人一生平安！】
【1024！】
崔石退出直播，也有点哭笑不得。
这帮和尚，还拜的什么佛，修的什么禅，赶紧还俗去，比什么不强。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意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原著当中，以老主持为首的这群和尚，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这么歹毒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何况只是看个*****呢。
再说了，岛国出品的*****，连阅尽俗世繁华的现代人都抵挡不住，何况是这些拿一只手电筒都能当宝贝的古代苦行僧呢。
然而，片子哪儿来的？
崔石很快再一次来到华为专卖柜台。
“先生，您又来了。”
圆脸的女售货员一颗心砰砰乱跳，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这会儿也不知是想卖手机，还是想先推销自己了。
“你们这儿，敢卖翻新机？”
崔石沉下脸色质问道。
啊？
女孩一惊，连忙辩解道：“不可能啊，我这里都是全新未拆封的新机，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还狡辩！”
崔石冷哼一声，“相册里不干净，给存上了一本道，你要告诉我这是华为总裁任正非送给客户的福利？”
啊！！
女孩愣了愣，随即一张脸蛋迅速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坏了，搞错了！
因为这位先生有需求，每次购买新机都要装一批游戏软件，所以她刚才手忙脚乱帮着新机器装软件的时候，很可能把自己昨天才通过内部优惠价买的那台华为手机给当成了对方的货，给了出去。
最糟糕的是……身为一个腐女，对这类片子深感好奇，刚刚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一部，还没来得及看，却竟然穿帮了。
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
要不是柜台只有她一个人负责，这会儿她简直就想要落荒而逃，还怎么面对这个出手阔绰的年轻先生……
见对方那张可爱的圆脸都红透了，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崔石大概一琢磨，倒也猜出是拿错了手机。
啧啧，倒没想到这么乖乖萌萌的一个女孩，手机里竟然存了一本道的经典影像。
想起刚才观音院内众和尚群情汹涌的一幕，崔石口气缓和下来，笑道：
“算啦，看来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那片子你手里还有么，给我拷一段过来？”
啊？！
女孩诧异地抬起头，觉得整个人都要发烧起来了。
跟我要片源？
这……这算是在撩我吗……
凭借终于弄到手的一段视频，崔石重新强势进入直播间，再次横扫观音院，把这段视频卖了个史无前例的高价，估计就是片子里倾情出演的那些著名岛国女星，都没赚这么多的片酬……
观音院再次惨遭扫荡，数百年积累几乎都丢进了崔石身边的那个偌大的包裹里。
收获太大了！
光是能折算成黄金携带的硬通货，就足足有几十公斤，按照现在的金价简单估算，价值就接近两千万！至于其他不计其数的奇珍异宝，根本无法衡量其价值。
赚翻了，嘿嘿。可惜带不出来。
崔石伸了个懒腰，看看那些得了各种生活用品，欢天喜地的和尚，微微一笑，结束了直播。
应该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崔石原本寄以厚望的“美食”这一项，竟然完全没有销路。
按理说，这帮和尚连杀人夺宝的勾当都干得出来，对岛国*****也表现出十足热衷，什么三皈五戒之类的当然无从谈起，来自大风商城的各种风味小吃，绝对能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和尚吃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啊。
可事实上，崔石接连拿出好几种美味的食物，包括经典的肉夹馍、美味的冰淇淋、鲜香的水煮鱼、肥美的烤羊腿……都没引起观音院僧侣的兴趣，竟然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奇了怪了，难道这些和尚都不好口舌之欲？没道理其他戒律都扔得七七八八，单就戒个嘴？
民以食为天，和尚也是人那！
不过这只不过是小小插曲，不靠美食，照样把这群贪心宝物的和尚坑得底朝天……
下午，崔石去了监区上班。
老马给面子，说请假就请假，他毕竟只是个新警，可不能表现得太不知进退。
再说，专门由他负责的独立分队刚刚建立起来，就算要当甩手掌柜也不该是现在。
监区长马建波鼎力支持，在七监区的劳动现场单独隔离出来一间大概百十平米的封闭小厂房，交给崔石使用。
现在这厂房里，除了崔石之外，只有六个人。
正是之前唐僧遇到过的六名山贼。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你们之前的名字太麻烦，以后索性就从张大到张六这么排着好了！”
“是！”
六个穿着囚服的山贼，恭恭敬敬地点头答应。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然说什么是什么，生杀予夺都在人家手里，改个名字算什么。
“张四负责酿酒，张大张二张三张五配合辅助。”
崔石很自然地分配了任务，随即目光落在最后归队的张六身上，笑道：“你很能打嘛，听说一个对六个，还打赢了？”
“那帮人太弱，再来十个八个也是白给。”
刚从三监区被调过来的张六很轻松地解释道：“小人虽然年龄在各位兄弟当中排了老幺，却因为从小练武，身手算是最好的。”
“不错。”
崔石眼前一亮，“来来来，咱们过几招试试看。”
“啊？”
张六浑身一哆嗦，畏缩道：“小人不敢。”
开玩笑，这可是神具大神通的高人，一面摄魂阴阳镜把兄弟六人抓来这里，竟然似乎是一个处处新奇的小千世界，这般自成空间的大能手段，他哪敢和崔石动手。
“只论拳脚功夫，我不用术法伤你。”
崔石在警校的时候，也是格斗精英，这会儿有了最好的练拳靶子，当然不能放过。
张六推辞再三，这才相信这位仙人不是戏耍自己，这才战战兢兢地拉开架势，跟崔石放对。
砰！
三个照面，自以为拳脚娴熟的崔石，很丢人地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呃！
张六自己都愣住了，怎么这么弱？
“古代的山贼好彪悍……”
崔石苦笑着揉揉屁股爬起身来，谁说华夏古代的武术不能实战的？
我这好歹也是在警校比武中拿过名次的格斗身手，在一个普通山贼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完全碾压。
摔得我屁股好……
咦？
崔石忽然愣住，一个过肩摔，屁股重重着地，不说摔成八瓣也该疼个三五天。
怎么好像一点痛感都没有。
卧槽！
摔坏神经了？
赶紧伸手捏了捏，却完全没有异状。
“再来。”
崔石一头雾水，示意张六再次进攻。
砰！
扑！
咣当！
张六也不客气，把这个一心讨打的家伙打了个满脸开花。
但逐渐地，张六脸上开始出现震惊的表情，终于化作一声苦笑。
唉，我说这位大仙，何必如此捉弄我，你这身体分明是已经金刚不坏，还戏耍我干啥，这都是什么奇怪癖好……
哈哈哈！
崔石也终于试验明白，似乎这张六对自己不管是拳打脚踢还是摔成沙袋，都无法造成任何一点点实质的伤害。
拍拍屁股起来，半点痛感都没有。
嗯，这倒又是个不错的福利呢，不知是不是如来佛祖安排的。
想想也应该如此，不然从西游世界传送过来的强悍存在，山贼也就罢了，将来的妖魔鬼怪要是也按照这个规则过来服刑，他们恐怖的实力，分分钟把自己虐成渣，还怎么管理？
这可过瘾了，实战对打，自己毫不受伤。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提升武功身手的方法么？
崔石精神振奋，不顾张六哭丧着脸的表情，坚持要把这格斗游戏进行到底。
张六满脸都是日了狗的表情，还不敢不听话，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金牌陪练的身份。
“崔队长。”
崔石正打得爽快，忽然听到厂房外有人找，开门一看，是自己队里那个嗜酒如命的毛台。
“明天就出监了吧？”
到了谈话室，崔石觉得这毛台似乎心急火燎的样子，揶揄道：“几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么一两天的？明天上午我亲自带你出去，几年不见外面的世界，很期待吧。”
出乎意料的是，毛台毫不犹豫地大摇其头，咬牙道：“崔队长，你得帮我想个办法，让我不能出监。”
啊？
怎么还有这种要求？
崔石十分诧异，追问道：“怎么了？我记得你老婆在家里守了你足足三年，难道你不想见她？”
“老婆算个球！”
毛台喘着粗气，激动地说道：“我知道，张四在酿酒！那真是绝世的好酒啊！本来我想今天随便找个犯人打一架，只要能加刑那就可以，但又实在不想给崔队长您添麻烦，所以还是请您帮我想个办法，我是真不想出去啊，出去怕是永远没机会尝到那种好酒了！”
靠，这酒鬼。
崔石哭笑不得，“那酒你偷着喝过？”
“没有，我没偷着。”
毛台沮丧道：“那几个家伙看得太紧，我费尽心思才算是弄到一点酒糟。就凭那酒糟的味道，我就知道绝对是从没尝过的好酒。如果这个机会错过了，死也不甘心呐！”
擦，瞧你这点出息！
崔石笑骂道：“就为了一口酒，老婆也不要了，自由也不要了？”
“都不要了！”
毛台斩钉截铁，恳求道：“崔队长，你发发善心，就让我留在监狱吧，给张四他们打个下手，只要能分到一点酒喝，我保证不闹事老老实实的，谁跟你崔队长过不去，我跟他拼命！”
呃……
崔石算是见识了酒鬼中的战斗鬼，可不能让这家伙留在监狱里，保不齐还要生出事端。
“你正常出监吧，我记得你家里也还有点资产，拿出来开个小酒厂什么的，到时候我给你供应张四酿造的新酒，一方面解你的酒瘾，另一方面也为了这新酒打开销路。”
“真的？！”
毛台忽地一声站了起来，两眼瞪得滚圆，一颗红通通的酒糟鼻子不断翕动着。
“这点屁事还值得蒙你，滚蛋去吧，明天老老实实出监，先滚回家好好跟你媳妇商量一下。你老婆算相当不错的，你也应该知道多少人因为判了刑，家里立刻就选择离婚。这样的女人不好好守着，天天就惦记那点猫尿，你对得起谁？”
“是是是！”
毛台得了承诺，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双手抓挠了几下衣角，竟然扑通一声就地跪倒，砰砰砰磕起了不要钱似的响头。
我去！
崔石皱眉道：“起来吧，你这对酒的执着……我也真是醉了。”
什么情况？
谈话室是四四方方的玻璃房子，隔音但不隔绝视线。毛台这一下跪，许多七监区的同事全都看到了。
“这咋了，怎么还磕起头来了。”
正在喝茶的一个警察放下茶杯，不解地嘟囔道。
“我知道这个犯人，叫毛台，是个烂酒鬼，自己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判刑也是为了酒的事情，在咱们监区打了三年劳改，明天出监。”
杨定高黑瘦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异，猜测道：“这是出监之前，跟队长道别的吧？”
“我去！”
胖乎乎的丁鑫一瞪眼，“道别都这么惊天动地？没听说小崔特别关照这个犯人那，怎么就让他感激到这个份上，真是奇了。”
“是啊，小崔的本事的确猜想不透。”
监区长马建波脸上的皱纹聚成一团，苦笑道：“从张氏五兄弟，到三监区调过来的那个疯子，现在连快出监的犯人都对小崔五体投地，就算咱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监管的老家伙都做不到，真不知道小崔到底有什么神奇的手段。”
“会不会和他现在搞的那个酿酒的事儿有关。”
杨定高倒是一语中的，沉吟道：“或许是张四真的有酿酒的本事，被毛台知道了，刚才这是求酒呢？”
“有可能，晚上开个局，问问不就知道了。”
丁鑫大大咧咧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轻松道：“没有一顿烤串问不出来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顿！”
自从在监狱声名鹊起，崔石的业余时间也被各种酒局占去了许多。
没办法，人家热脸过来套近乎，总不能全都用冷屁股给怼回去。
好在签约斗鸡平台之后，手头上的经济还算宽裕，应付这种同事间的吃吃喝喝不成问题。
比如今晚，虽然是丁鑫提出来的局，崔石琢磨着也该轮到自己，就很自觉地把付账的光荣使命揽了过来。
“小崔你这太不像话了！”
丁鑫假意斥责道：“哪有我请客你掏钱的道理，有没有规矩了啊？”
这么一推二让的，同事间的关系反而越发融洽，这也是华夏国传承数千年的酒文化丰富内涵之一。
酒局散了，大家倒也渐渐习惯崔石八点前回家的规矩，没有再继续组织唱歌之类的娱乐活动。
崔石微微带了一点酒意，哼着歌往家走。
今晚的菜么，普通的烧烤店水准，乏善可陈。
回头张四酿造的好酒正式出品，说不得也先得请同监区的这帮老哥喝一场，可得选个更靠谱的地方，不然都对不起咱好容易搞出来的美酒。
不过说起来，刚才生活监区冯哥带来的那一食盒红油猪耳，那真是鲜美可口，令人回味无穷。
据说这是生活监区的一个老犯做的凉菜，他服刑之前是一家著名大酒店的主厨，入监几年，手艺倒是没扔下。
高手在民间，高手在监狱啊！
崔石想起了有一次手铐的钥匙丢了，作为新警的自己有点慌乱，打算找开锁的工匠解决，却被马建波笑了一顿，随便找了个监区里的盗窃犯，三两下就给捅开了。
这事儿之后，崔石有押解犯人的任务时，更不敢松懈一丝半毫，谁知道哪个犯人就是身怀绝技，一包方便面能开一个小区的存在……
“直播开始。”
到家准时开始直播，先受到了猛烈的弹幕吐槽。
【不讲究啊！怎么白天偷偷直播了？】
【我在上学，完全没看到啊，放学刚刚看的录像，还好有人录下来。】
【书墨凉：这么精彩的观音院大集，竟然没给我们看到现场直播，宝宝不开心了。】
【主播给个准话啊，以后直播时间到底能不能固定下来？】
【算啦，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还是讨论一下剧情先，主播你骗了这百八十个和尚，接下来怎么搞？】
【擦，还能怎么搞，跑呗！】
【圈圈老祖：跑+1，根本骗不了多久，最多一晚上，这些手机啊，扫地机器人啊，便携应急灯啊，都会统统没电，到时候一大波和尚追着孙悟空要充电器的画面，我想想就不忍直视。】
【跑得掉？别忘了还有唐僧这个累赘……】
【我靠！主播你干嘛，怎么又熄灯？】
崔石扫了一眼弹幕，没有给出回应，反而是吹了灯，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尼玛啊！白天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你丫的提前直播，精彩的剧情大家都错过去，这也就罢了。现在大家都等着看呢，你这时候睡觉，玩人呢？】
【艹，今晚你敢就这么睡过去，老子就退订！】
【退订+1！】
【退订+2！】
【退订+10010！】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观众们已经习惯了这个坑爹的大圣直播间里，白天黑夜交替直播的坑爹方式，据斗鸡平台强行解释，是为了什么更贴近真实，说得各种高大上，然而大家并不是十分买账。
好在已经渐渐适应，了不起隔天看一次就好嘛。
可今天不同以往，无节操的主播竟然白天非直播时段忽然来了一段极其精彩的观音院大集，用一大堆现代常见的生活用品，把观音院上百僧侣数百年积累的珍贵财富坑了个干干净净。
本来大家没看到这一段就心有怨气，晚上来了还竟然是直播睡觉，顿时炸了锅。
崔石对这些弹幕上冲天的怨气视而不见，很淡定地躺在床上，琢磨着这帮和尚应该很快就能发觉不对劲，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应对……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
深夜中，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崔石吓了一跳。正在疯狂刷弹幕开喷的观众也不由得停了一停。
借着今天疯狂购物的势头，崔石今天也终于把老掉牙的老爷机换成了白天坑和尚同款的华为P10，黑暗中摸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猴子，号码归属地：汉东省京州市。
【哈哈哈，主播穿帮了吧，京州市都出来了！】
【号码归属地不对劲啊，应该是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不知哪个猴子猴孙打来的电话呢，那帮猴崽子倒是与时俱进，手机都用上了？】
【有什么样的猴爷爷，就有什么样的猴孙子啊。这逗逼大圣把观音院的大小和尚都给标配了智能手机，花果山那还用说，说不定都玩上VR眼镜了。】
【别说话，说不定是主播女朋友来的电话，大圣快接啊！】
【尼玛，你带点脑子看直播行不？你会给你女朋友存成电话簿里的“猴子”？】
【哈，楼上有生活，求问你存的是什么？】
【10086。】
【卧槽，直觉告诉我这里有问题啊。来来来，我有酒，说出你的故事……】
直播快一个月到现在，现在留下的观众，也都是适应了崔石的逗逼主播风格，多多少少都有逗逼属性，一个意外的来电也能让弹幕瞬间爆炸，各种各样的调侃打屁铺天盖地而来。
“直播结束。”
然而崔石的表现让大家很失望，只知道他收到一个来自京州市的电话，却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猴崽子有啥事儿？”
崔石自己也有点奇怪，这货也是大学同一个寝室的好基友，关系一向不错，可现在都快10点了，这时候打电话有点不合常理。
“猴子，咋了？”
“甭废话，出来陪哥们喝一场，哥们失恋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粗门大嗓的声音，透着三分恼火，七分郁闷。
“哟哟哟！”
崔石顿时笑了起来，夸张地提高音调道：“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收拾你这臭猴子，替那些受苦受难的女同胞出口气了！”
“尼玛！”
电话那边气急败坏道：“你丫的少说风凉话，速度给我滚出来，还在原来那地儿吧，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去，你怎么都找到这儿来了。”
崔石这回倒是吃了一惊，印象里还从没感觉这猴子有过这样的经历。
看来这顿二茬酒是躲不过去了。
“等着，我马上下楼。”
跟守在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说是晚上临时有急事，让大家别傻等着。
【去吧去吧，本来你也打算睡过去，还不如结束呢。】
【提个要求哈，你去办急事没关系，但明晚直播，咱可不能从睡觉这里开始，就当是已经睡过去了这一晚，这要求不过分吧？】
哎，的确不过分。
崔石临走之前看到这条消息，苦笑一声。
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
虽然知道这次的事儿可能真的有点不同以往，但看到侯建鑫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崔石还是忍不住要落井下石一下。
这可是猴子啊！
想当年在警校，男女比例达到了令人绝望的13:1，典型的狼多肉少，大家都饿得眼睛发绿。可这姓侯的家伙偏偏能纵意花丛，竟然四年就交了五个女朋友，实在是相当的欠揍。
羡慕也羡慕不来，人家先天条件好啊。
虽然外号叫猴子，人长得可并不瘦小干瘪，反而是高大英朗相貌堂堂，符合绝大多数女生梦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再加上家中条件颇为优越，大一就开了辆跑车报道，高调炫耀装逼。
因为这事儿，大一的时候侯建鑫很不受待见，同寝室的都有排挤，平民之中的富二代，可不见得能得到多少尊重。
可后来大家发现这家伙虽然不懂得低调收敛，但却大大咧咧地很好说话，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到大三大四的时候终于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分彼此。崔石以及其他两个寝室的哥们再也不拿侯建鑫当外人，那跑车都快成了寝室公车，侯建鑫自己反而急吼吼地抢不到，据他抗议说，大大影响了他大学后期的泡妞成功率……
“滚粗！”
侯建鑫气得飞起一脚，却被早有防范的崔石轻松躲了过去，继续揶揄道：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当年你在学校，资源那么匮乏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怎么着现在去了人人羡慕的女监，反而栽了？来来来，说说看，哪个监区的美女犯人不服从你的一对一私密管理了？”
“你妹！”
侯建鑫怒道：“你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兄弟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对犯人下手啊。再说了我在女监只是个文职，接触不到女犯人的。”
“是啊。”
崔石忽然感叹道：“主要是监狱领导考虑，如果让你可以接触到女犯人，那监狱医院只怕要增设妇产科了。”
沃日！
侯建鑫白眼一翻，忽然觉得今晚找这货出来喝酒是个错误的决定。
尼玛这是报仇来了啊，不就是大学四年你一个妹都没把到么，怪我咯？
找了个路边大排档，羊肉串大腰子随便要了几盘，一箱啤酒先没头没脑地灌下去一半，侯建鑫的话匣子这才打开。
“兄弟这回是真的栽了啊，栽得都没脸见人了。”
侯建鑫一手烤串一手啤酒瓶子，吃相十分豪迈，诉苦道：“大学那会儿谈谈恋爱逗逗小女生，都没当真，现在看着毕业两年，想着安定下来了，主动出击一次，结果……悲剧啊！”
“怎么着，被发好人卡了？”
崔石喝得不多，颇为幸灾乐祸地看着猴子。
好歹也是曾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人啊，这回遇到对手了？
“好人卡都没舍得给我啊！”
侯建鑫把撸光了肉的铁签子丢回盘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苦着脸说道：“直截了当告诉我，达不到人家的标准，不要想太多……这也太直接了吧，兄弟当年也够嚣张吧，可拒绝小女生的时候，好歹还说一句随缘分呢。”
“那妹子做啥的，岁数小？”
崔石看着侯建鑫的确是被打击到了，暗道一般来说应该不至于啊，莫非是因为年龄太小，还不打算考虑？
“也不小了，是咱们学校低两届的师妹，今年刚毕业分到女监，也23了啊，小么？”
“哈，还是同事？”
崔石有点意外，近水楼台先得月都没搞定，难怪猴子这鸟样子。
是不是人家打定主意要防火防盗防师兄来着。
“你可别小看咱这位师妹。”
侯建鑫看崔石不以为意，急忙道：“她可是……”
“哎，不对啊！”
崔石忽然回过味来，诧异道：“低两届的师妹，也就是说咱们大三的时候她刚上大一，那不可能，按照你的尿性，这样的早就应该被你的贼眼盯上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滚你的！”
侯建鑫无语道：“人家是转学来的，咱们毕业了刚来，很快就拿下了校花、全校格斗冠军、综合比武冠军等等一系列头衔。咱们是工作太忙没回学校看看老师啥的，不然应该早就知道了。”
“行啦，甭废话了！”
崔石不耐烦道：“没**你说个图？照片有吧，我给你把把关，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把你这情圣迷成这德行。”
“有，不过是集体照……”
侯建鑫可怜兮兮地摸出手机，翻了几页递给崔石。
照片还就弄到集体照，这是一点都没勾搭上啊，惨。
崔石接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八分以上是有的，可也不算顶尖极品啊，你毕业进了女人窝，怎么眼界还变低了？我记得你大二时交那个女朋友，叫朱燕儿的，不比这个漂亮？”
“哎，你不懂。”
侯建鑫梗着脖子反驳道：“这就是个集体照而已，穿着工作服看不出什么来。那天监狱组织活动，见她穿了一身休闲装，那模样那身段……兄弟我是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咳，无非是一物降一物罢了。
崔石摇摇头，把手机还给侯建鑫，“所以今天表白了，被撅了？”
“靠！你怎么不信！”
侯建鑫却不想提这个悲伤的话题，翻了翻手机重新找出另一张集体照，仿佛像要为他自己的眼光正名似的，硬是塞给崔石，“你再看看，我家落落不漂亮？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能侮辱我的眼光！”
“好好好，漂亮漂亮漂亮……你火眼金睛，行了吧？”
崔石无奈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却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嗯，这妹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干嘛？”
侯建鑫顿时紧张起来，一副你不要来抢，我还没有放弃的架势。
“草，你脑抽了啊，我就是觉得有点面熟而已。”
崔石哭笑不得，这人家都把你撅回来了，你还一副护得紧紧的样子，有毛线用啊。
“柳千落。”
侯建鑫眼中放出光彩来，“怎么样，是不是名字也充满了诗情画意，美得不要不要的？”
柳千落，柳千……落？
崔石喃喃重复一句，表情忽然有点精彩起来，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让侯建鑫摸不到头脑。
“怎么，你还真认识？”
侯建鑫瞪大眼睛，不太相信地嘟囔道：“你可别说是你前女友什么的，太狗血了哈！”
“哼。”
崔石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忽然道：“猴子啊，毕业这两年大家忙乎着，都没怎么聚齐过。你看是不是该正儿八经搞个聚会了？今天这顿吃得有点便宜，我不太高兴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侯建鑫一愣神，但毕竟是一个寝室处了四年的好基友，很快就从崔石贱兮兮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点端倪。
“卧槽！你能帮上忙？”
“哈哈，这可不好说。”
崔石也不再卖关子，笑道：“不过我认识她姐姐，到时候帮你美言几句，应该不难。”
柳千寻，柳千落。名字差一个字，长相轮廓颇为相似，这应该没有疑问，即便不是亲姐妹，也至少是有亲戚关系。
“我去！”
侯建鑫一下子跳起身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胸口，吼叫道：“石头，兄弟这回终身大事全靠你啦！聚会什么的你放心，全京州市随便你挑地方，打牌吃饭唱歌一条龙，我全包了！”
“行啦，等我消息吧。”
崔石看这兄弟激动得浑身都有点哆嗦，也不由得暗暗惊奇。
能把猴子迷成这样，到底是怎样的女孩？
“不过猴子，我帮你忙，你可不能坑我。说起来我还欠她姐姐一个人情呢，你要是来个始乱终弃啥的，我这里也没法交代。”
“擦，这话说的！我虽然的确是终弃，但什么时候也没始乱过啊，谈谈恋爱拉拉小手，就要负责白头到老么，没这个道理吧！”
侯建鑫赌咒发誓道：“这次真的不一样，要是落落接受我，我当天就可以去扯结婚证！”
“得啦，谁知道你乱到哪一步！”
崔石把喝得五迷三道的侯建鑫塞进出租车，“自己认识家吧？”
“放心！”
侯建鑫死死抓住崔石的手不肯松开，“石头，兄弟这事儿真拜托你了……”
“师傅麻烦你，中海别墅区。”
送走了情迷心窍的侯建鑫，崔石看看已经过了午夜12点，给柳千寻打电话显然不合适，只能等明天了。
回到直播间，也不管弹幕说什么，反正注定是要在观音院里睡过一晚上的。
可是没想到，这个晚上注定无法安宁。
深更半夜，有人敲门。
“当当当……当当当……”
崔石打开门，依稀认出这是那个叫广云的小和尚，这会儿满脸惊慌，手里紧握着一台不亮的手机。
广云来观音院时间不长，也没攒下什么珍宝和财富，买不起这大唐来的异宝。但是作为第一个接触“植物大战僵尸”的观音院僧侣，广云显然是彻底沉迷了游戏。
所以在大家安寝之后，他还特意找广发借来这宝贝，两眼放光地躲在被窝里战斗各种僵尸。
就在刚才，这宝贝忽然黑了，任凭他再怎么摆弄，按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按键，都是毫无动静。
直接就把广云给吓尿了！
赔不起啊！
他可是亲眼看到广发把珍藏多年的一串最喜爱的珍珠项链拿出来，交换了这件神奇的宝物。
现在被自己玩坏了，广发明天怕是要找自己兑命的。
思前想后，还是硬着头皮摸黑来找这位孙长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会突然坏掉？
【哈哈，果然如此，我就说华为P10电量也没那么强大，怎么可能撑一宿。】
【这下主播完球了，怎么解决充电的问题？】
【一大-波愤怒的和尚正在靠近……】
【坐等主播被暴打，葬身观音院。】
【打死主播，我打赏一个亿！】
【卧槽，又见一亿党。之前那个一亿的叫什么晨曦的，至今再也没冒过头，又有吹牛逼的来了？】
【这尼玛，动不动就一个亿，你特么的见过一个亿吗？】
【运钞车一般也就几百万带着，一个亿得几十辆车！】
【都是一帮网游玩得烧坏脑子的白痴，以为1后面那7个零是随便打着玩的。】
【楼上哪来自信说别人是白痴，我懒得和你说话，正按着你数学老师棺材板呢！】
崔石也乐了，不理油灯下脸色难看的广云，对着弹幕笑道：“来啊，你先打赏一个亿，然后我死给你看。”
【哈哈哈，瞬间打脸666666！】
【走起走起，刚才那个兄弟，主播承诺了，你来一波呗？】
【来一波来一波，让我们开开眼界。】
【草，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干嘛下死手……】
斗鸡平台那边也有人值班，正是跟崔石通过不少电话的那个吴思梦。
吴思梦心想，来呀，打赏一个亿，我今年的奖金都够买房了……
吹牛吹破了的那个家伙果然怂了回去，再也没冒泡。
观音院的禅房中，广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个神秘的孙长老，跟谁说话来着？
我就是让您帮忙看看这宝贝为何忽然损坏，怎么就要死给我看了，我也没逼你啊……
难道说这东西是不可修复的？
惨了惨了，明天可怎么跟广发交代啊……
“唔，你先回去吧，这东西……唉！”
崔石这才把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瞅了一眼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广云，淡淡道：“估计出问题的也不该就你自己，等明天看看吧。”
啊？
广云先听到一声叹息，一颗心顿时如同沉入了无底深渊，但后来听这意思，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原因，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不敢多啰嗦纠缠，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退出了崔石的房间。
这一晚上，可怜的广云注定无眠，崔石却总算是睡了个还算踏实的后半夜。
当然，崔石越踏实，弹幕喷得就越凶。
别的主播想尽各种办法，唯恐流失珍贵的粉丝资源，恨不得对着镜头跳艳舞直播造人。可这位该死的大圣，时不时还要直播个睡觉——真的睡觉那种，画面都是漆黑一片啥都看不见。
可是这大圣直播间的内容实在十分精彩，画面美轮美奂极尽真实，剧情设计得相当颠覆经典，出现的各位演员又是演技高超，所以大家骂归骂，还是舍不得离开。
比如这次，明明是主播又特么的偷懒，挂着直播睡觉，但观众们都期待着明天到底怎么解决这个手机和各种电器的充电问题，都没舍得睡，选择去玩玩游戏、看看电视什么的，隔几分钟就切回来看看，看这货睡醒没……
【啊啊啊啊，我想打死这个主播！】
【楼上请排队，想打死主播的人队列：529275，预计等候时间：正在计算中……】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每个人打死主播需要1分钟，主播复活CD需要10秒钟的话，那么排到楼上的数字，共需要多久？】
【报！共需要3700万秒，61万分钟，1万小时，428天，14个月，大概1年多点。】
【我尼玛……服了！数学帝你也一起熬通宵啊，不怕数学才华损耗么？】
【咳咳，我也就是太无聊，太无聊而已。这一晚上为了等主播，玩了五局排位了，活活被坑到了青铜五，原来小学生晚上也不睡觉啊，始料未及……】
【这样不是个办法啊，兄弟们！现在是快早晨六点了，又是一个悲剧的通宵。主播还睡得跟死猪似的，现在直播间里还有最少五六万活人，兄弟们都在么，组织组织想个辙啊！】
【老夫在。】
【本姑娘在，有事儿吱声。】
【想什么辙，把主播叫起来，我们倒也想啊，你知道他电话还是怎么着……】
【这样吧，我有个威信公众号，大家加一下，以后轮流值班就好，谁发现了主播偷偷开始直播，就在威信群里吼一声，这样总不用都这么傻乎乎等着啊。】
【嗯，是个路子，也只能这样了。】
【主播太没节操，我看分明就是随机直播的，总不能老是这么守着，熬不起。】
【特么的，主播肯定是白天睡大觉，可怜咱们这些上班族学生党，真心没法见天熬通宵呀。】
【甭废话了，刚才那个公众号呢，叫什么名字，速度发来。】
【jianxii226，嘿嘿，大家加一下吧，以后有事招呼一声，也能方便点。】
【得嘞，已加。】
【我靠，你这威信里怎么还有福利！早说啊，早说我早就加了……】
【什么什么，有福利？卧槽，威信号多少来着，我去加！】
到早晨六点来钟，崔石打了个哈欠，在禅房内醒来，听到外面似乎有点闹闹哄哄。
大清早的，干嘛啊？
崔石揉着眼睛把门打开一条缝。
呃！
好大一堆和尚！
赶紧把门重新关上，心知肚明，多半是这帮家伙的手机、扫地机器人什么的，全都宣告没电，开始集体上访找麻烦了。
这事儿吧，晚上回来再说。
崔石瞅了一眼弹幕，这帮人居然偷偷摸摸搞了个威信群来着。
“直播结束。”
【尼玛，老子就知道是这样！】
【你刚睡醒，大白天的是要去干嘛啊，好歹把这个充电的问题解决了再走啊。】
【坑王，心疼白等一个通宵的兄弟们。还好哥们我机智地选择了放弃，睡醒了来看看，倒是和这坑王主播神同步。】
【走了走了，散了。】
【加威信的兄弟们，记得有消息了吱声哈，我怕这逗逼主播又不按套路搞突袭。】
上班之前，崔石先给魔都的柳千寻打了个电话。
“崔哥，王叔叔的情况很稳定，跟生命之棺的契合度也相当高，乐观一点估计的话，生命延续可以达到一年半甚至更久。”
柳千寻以为是询问王剑峰情况的，先给简单说了几句。
“好的，辛苦你啦！”
崔石由衷感谢道：“要不是你去魔都应聘这个护士的职位，交给别人我还真是难以放心。我可欠了你一个好大的人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呵呵，都是护士嘛，在哪儿做都是做。况且，魔都这里工资更高呀。”
柳千寻笑道：“就这点小事，别总挂在嘴边上。这边的情况你就放心吧，要是有什么动静，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你的。”
“嗯嗯。”
崔石话锋一转，笑道：“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刚毕业分配到女子监狱，叫柳千落的？”
“咦，你怎么知道！”
柳千寻惊讶道：“哦对，你们也算是同事了。怎么，最近见过我妹妹？”
“倒是没见过，不过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呢。”
崔石没有绕弯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还不忘帮侯建鑫那家伙美言几句，“我这哥们各方面条件都没得说，我看他这次也是动了真心，不是闹着玩的。可惜你妹妹她……一点机会也没给啊，你能不能找个机会侧面问问，好歹多接触交往一下试试看？”
“哈哈，崔哥你还负责红娘业务呢！”
柳千寻失笑道：“你说的这个同事是真实存在么，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呃……没有没有，我见都没见过呢，就是看了照片听了名字，觉得应该是你妹妹来着。”
“行吧，信了你。”
柳千寻答应下来，“回头我问问她的意思，其实从大学之后，我俩交流也不多，落落的心气比较高，不像我就喜欢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一份工作就行了。她……从好端端的计算机技术专业，硬是要转去警校，简直无法理解……”
呃，计算机出身，大三去警校？
崔石听着怎么跟闹着玩似的，不过细节的事情他也不便多问，和柳千寻闲聊几句，挂断了电话。
监区里的工作，最近反而轻松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崔石手下的几十号犯人，一时有点蒙圈，摸不准这位年纪轻轻的崔队长最近到底学会了什么神通。
五个亲兄弟组团的犯人，连警察都有点发愁，犯人就更别说了，谁还能比人家兄弟齐心抱团更紧密的。
现在这五兄弟对崔队长言听计从，叫干啥就干啥，哪个不开眼的犯人还跳出来试试刀？
威慑力就此形成，崔石的管理难度一下子小了，不管找谁谈话，交代下去任何事情都完成得妥妥当当，不敢有半点怠慢。
腾出空来的崔石刚好可以在专属于他的那片小天地里，一边闻着淡淡的酒糟香气，一边和身手不凡的张六切磋拳脚。有了这金牌陪练，又有绝不受伤的神奇保障，崔石的搏击格斗功夫，简直就是突飞猛进。
下班回家，直播照常进行。
现实中已经是晚上9点，但在西游世界当中，刚好是观音禅院的清晨。
“唐老爷！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啊！”
“你们大唐出品的宝贝，怎么如此不经用？若是一两个出现问题，还可以说是偶然，现在分明是大批量的出状况，莫非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退货！我们要退货！还我们的珠宝金银来！”
“唐老爷，那个孙长老是你徒弟吧，你难道就这样纵容徒弟胡作非为？”
很快，观音院住持老和尚也现身出来，虽然他的那台“八角琉璃灯”依然亮堂堂，但看见这么多“宝贝”都出了问题，老院长心里也没底，穿着一身粗布僧衣快步而来。——只能是粗布僧衣了，那套很高大上的行头，都已经落到崔石的包裹之中。
“唐老爷，此事，该有个交代吧？”
唐僧不知所措，昨晚他早早休息，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现在，这一个个怒目圆睁的和尚，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物件，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然后喊着要讨一个说法。
【哈哈，我就喜欢这唐僧懵逼的表情，太到位了！】
【就好像他真的完全不知情似的，这种演技，吊打现在演艺圈的多少人，大声告诉我？】
【心疼唐僧，睡了一晚上，还不知道自己被坑成什么样子了。】
【主播还在观音院吗，不会是趁夜色携赃款潜逃了吧，那唐僧今天这是要变成千八百片唐僧肉啊……】
【对哦，主播大圣呢，居然不是大圣视角了。】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那最好不过，我只看我家唐唐，才不看那个猥琐的臭猴子。】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毛×1。】
【呃，老夫夜观天象，算出小甜甜似乎又被禁了银行卡，而且这一次更凶，直接就剩鸡毛了啊？】
【观你妹！小甜甜你不要急，哥替你打赏一波，我也喜欢看这个呆萌的唐僧，不看主播最好，哈哈哈。】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很忙，哥不会让你忧伤”送出的鸡蛋×1。】
【嘁！一个鸡蛋就想撩妹？兄弟您的诚意不足，请及时充值。】
【就是就是，改个ID算什么本事，有种火爆鸡头飚起来啊。】
不是我的视角了？不可能啊！
崔石看了看弹幕，都在心疼唐僧来着，也觉得稀奇，看来对这个神秘直播的规则，自己知道得还是太少太少。
出去露个脸吧，防止被人忘记……
崔石推开禅房的门，顿时引发了一阵声浪。
“我这个坏了！”
“全黑掉了，按什么都不好使。”
“骗子！”
“出家人，竟然干出如此卑劣之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还我一串明珠，这东西退给你……”
崔石阴沉着脸色，没有半点畏缩退避的样子，双手一振，很不客气地分开众人，来到庭院中间。
“哼！”
重重一哼，顿时让场面安静下来，一个个脸上更加愤怒，却都想听听这厮怎么说。
你这厮用假宝贝骗走我们多年积累的财富珍宝，可抵赖不得，现在竟然还如此嚣张，凭的什么！
“佛门至宝，落入尔等之手，真是明珠蒙尘，令人痛心！”
崔石痛心疾首地训斥道：“我本以为，观音禅院屹立数百年，供奉的又是救苦救难的南海观世音，这里的和尚僧侣，应该是慧根稳固，一心向佛。”
“可是现在……”
崔石随手接过一个和尚手中的手机，装模作样按了几下，当然没电绝对不会亮，他却冷笑道：
“短短一个晚上，这珍贵的佛宝，竟然就被玷污成这般模样，实在是可悲又可笑！”
玷污？
珍贵的佛宝？
百八十个大大小小的和尚动作很一致地摸了摸光头，不明其意。但听对方说得疾言厉色，又不敢贸然打断。
瞅了个空当，那观音院老院长金池终于插进去一句话，疑惑问道：“孙长老，你说这些都是珍贵的佛门宝贝……我们好歹也参禅拜佛一辈子，为何从没见过，从没听过？而且据我了解，孩儿们也只是晚上贪玩了点，似乎谈不上玷污二字吧？”
“嘁，你听过什么？”
崔石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信口道：“我大唐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岂是你们这小地方的寺院能够想象！”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若不持此咒，如食众生肉。听过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听过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听过么？”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你们都听过么？”
这个……
一大帮和尚瞠目结舌。
有人细细咀嚼这些偈语其中的含义，竟然是越琢磨越深不可测，仿佛自己敲了一辈子木鱼、念了一辈子佛经，都远远比不上这寥寥几句话的道理深刻。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好深刻的见解啊！
能说出这些话的，必然是一代有德高僧，佛法修为我等三生三世也无法企及。
至于后面的飞雪什么的……更是深奥晦涩，竟然难以理解，我等的修为毕竟太过浅薄，太过浅薄……
东土大唐，名不虚传呢！
【我靠，主播又开始耍流氓！】
【我已经报警了，有人用各种烂大街的佛家偈语，忽悠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古人，太黑。】
【这帮和尚都没听过这些？】
【这不是废话嘛！这会儿连唐朝都讲的小乘佛法，哪听过这些，金刚经什么的根本都还在印度没传过来呢。唐僧取经还在路上呢，你让他们上哪听到这些，你以为他们也有百度搜狗？】
【不不不，金刚经倒是应该已经传过来了。问题是这寺庙太偏远，还没普及到也很正常。】
【沃日，这也能忽悠住人？尼玛换我我也行，背得比主播熟，我不服！】
【然而这也不能解释手机没电的事儿啊，扯来扯去，我倒看这主播到底用什么来圆。还说人家玩手机是玷污佛祖……卧槽，这么算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判个十八层地狱没啥问题。】
【楼上的不孤独，我跟你作伴，已玩坏手机不下十台……】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院长也是听得如痴如醉，赶紧吩咐小和尚把这些记录下来，日后慢慢体悟。
“孙长老佛法精深，老僧钦佩之极。不过……就算这些东西的确是我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佛门宝物，但哪里玷污了，又为何一夜之间全都失了灵性，再没有半点光亮？”
“唉！你们还没认识到原因？”
崔石叹息一声，痛心地摇摇头，“只因得到佛宝之人，心存杂念。分明是贪恋红尘、六根未净，却用一种亵渎的方式来把玩宝物，自然令宝物沾满了俗气，就此黯淡无光。”
顿了一顿，崔石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随意一指人群中的一个身材胖大的中年和尚，厉喝道：
“你！昨晚是否一边持此佛宝，一边偷偷用里面的女人做那种不可描述之事？”
这……
胖大和尚广念浑身颤抖一下，羞愧地低下头去。这悟空先生神目如电，说得一点不差，哪里容他反驳？
再说了，把昨晚自己那种行为说成是“不可描述之事”，已经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该好好感激对方才是。
“你！”
崔石目光转动，换了一个目标，再次喝问道：
“有没有想过杀掉我们，夺回那些财宝？”
“我……”
“有！没！有！”
崔石厉声暴喝，终于这个和尚也羞愧地低下头去。
用来交换这些大唐珍宝的，都是他们半辈子甚至是一辈子辛苦积攒的财富，谁还没点心疼的念头呢。贪念一起，恶念随之而生。真要是能够无贪无恶，那就已经成佛了。
“你们所有人！”
崔石索性开启地图炮，不屑道：“一大早晨围在这里，叫叫嚷嚷地说让我还你们一个公道，这岂不是已经动了嗔念？为了财宝而贪心，为了得失而嗔怒，为了色欲而痴迷，贪嗔痴三毒一个不少，说什么四大皆空，说什么五蕴不迷，说什么六根清净？！”
自观音院老院主以下，上百个和尚人人低头不语，羞愧得无言以对。
在老院主的熏陶下，这些本来就不算什么严守清规戒律的和尚，如何能抵挡崔石这样严厉的内心拷问。
可是，那些坏掉的东西，真是因为被我们的俗念玷污？
这个结论，还是有点难以取信于人。
“都拿出来吧。”
崔石淡淡道：“看在同是佛教一脉，看在观音菩萨的面子上，姑且让我们大唐圣僧施展无边佛法，帮你们一回。从此以后，你们切记要紧紧守住禅心，不可为邪魔外道所惑，否则的话，佛宝再次蒙尘，可就怪不得别人。”
啊！
还有救？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望向唐僧。
“这……施展什么？”
唐僧迷茫地看着崔石，心想让我念经没问题，但要怎样才算是施展无边佛法，挽救这些乱八七糟的“佛宝”？完全不知从何说起啊！
“呵，你只管念经就是了。”
崔石满不在乎地把唐僧按着坐在禅房内的蒲团上，转向观音院众和尚正色道：“大唐圣僧念经讲法，功德无量。尔等速速把佛宝交上来，待圣僧用真经净化其中杂质，自然能够重放光芒。”
“是。”
众人将信将疑，把各种手机、扫地机器人、灭蚊灯、台灯、电动剃须刀……等等这些东西全都递了上来，看大唐高僧如何用佛法修复。
崔石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一阵忙乎，再用一大块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符文的黑色幕布整个盖住，说是需要在不见光的条件下慢慢净化。
就连活了270岁的老院主都完全看不懂崔石的动作，只能眼巴巴看着唐僧微闭双目念念有词，念叨的似乎是他们也并不陌生的内容，不见得有多么高深。
这样就能有效了？
大家都不信。
然而……弹幕肯定是信了。
【我去你妹的，这是多少个充电宝？】
【主播早有准备啊，狗屁的佛法净化，分明是统一充电好不好。】
【你走开，让我来，这个我也行。我五万毫安的移动电源已经饥渴难耐了！】
【唐僧，别念了，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啊。现在你就算是念小黄文，黑布下面的那些手机之类的也照样慢慢充电，你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长老很忙，哥不会让你忧伤：唐僧被坑苦了，我家小甜甜呢，不会是又去准备巨额打赏了吧！】
【主播太奸诈，连蒙带骗，用充电宝又忽悠了一波。但这帮和尚也没那么傻吧，搞来搞去，这东西根本用不了，谁特么的真能六根清净，那岂不是立地成佛了！】
【我觉得到头来还是要退货的，或者闹得更激烈也说不定。别忘了，这观音院的老和尚，可是结交妖魔，黑风山上最少有三个神通不凡的妖怪呢。】
【妖怪来了更好啊，看主播怎么对付。】
【嗯，这倒是值得期待呢！】
【都有什么妖怪来着，原著党何在，求科普。】
【一头黑熊、一只苍狼、一条白蛇。后面两个战斗力应该有限，黑熊可不好对付，原著里和孙悟空也是打了好久，后来被观音菩萨收作守山大熊了。】
【咦，岂不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观音菩萨了？】
【有可能哦，不知道这主播找谁来扮演的观音。到目前为止所有演员包括群众演员，全都演技在线，观音这个角色很重要，可千万别演砸了……】
【拭目以待吧！】
唐僧念经的本事，还是相当过硬的，毕竟曾经有过跟人比斗，俩人……呃、是一人一妖各自坐在一座高台上，闭眼念经，谁先动算谁输。
那场比斗有个名头，叫什么“云梯显圣”来着。据唐僧亲口说过，这业务他能一坐两三年……
当然，现在用不到两三年，只是两三个时辰之后，崔石算算时间差不多，掀开黑布，让大家上前认领这些已经“经过净化”的“佛宝”。
充完电的手机当然满血复活，让那些观音院的和尚很是欢呼雀跃了一阵子，还深深为了自己小人之心误会大唐圣僧而深深不安。
不过仅仅是半天不到，终于有机敏点的和尚，琢磨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来……
“师公，这事情……好像不对啊。”
观音院后身的一处僻静禅房内，一帮小和尚簇拥着老院主，有人提出了疑问。
“怎么？”
老院主一边摆弄着光亮已经渐渐暗淡下来的“八角琉璃灯”，一边皱眉问道。他也觉得似乎哪里有毛病，但又找不到关键之处。
“师公，咱们用了许多珍贵的宝贝，交换了那两个大唐和尚所谓的‘佛宝’。刚开始的时候的确觉得十分新奇，奥妙非凡，但问题是这东西在咱们手中，归根到底都不能长远。”
广谋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说老实话，咱们观音院上上下下百十来人，有几个能真正做到‘六根清净’，什么私心杂念都不会有的？如果真的达到那种境界，什么金银财宝，什么佛门奇珍，都应该没有任何诱惑力了呀。”
“唔，说得不错，说下去。”
老院主眉头深锁，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师公，这好像……是个坑啊！那个贼忒兮兮的悟空先生，声称我们心中有杂念，佛宝才会蒙尘，不能长久使用。可是如果没有杂念，这些不管是用来消遣时间的，还是代替人工清扫地面的，甚至师公手中这个比油灯强了百倍的八角琉璃灯，也就全都不再有价值……”
果真如此！
老院主缓缓点头，沉吟道：“广谋孙儿，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现在去找那两个大唐的和尚，坚决把东西退掉，要回咱们观音院的宝物来？”
“这个……”
广谋也弄了一部手机，想到里面存着的那段“不可描述”的影像，实在有点舍不得，起码再看个几次啊。就左顾右盼了一下，作出一副不便开口的模样。
“唔，你们都先出去吧。”
老院主素知广谋这孙儿鬼点子多，说不定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就屏退了其他众僧侣，单独留下广谋。
“师公，那些大唐的宝贝的确有神妙之处，现在刚刚能够使用，还回去未免可惜。再说了，我看那厮的模样，可不像是好说话的，未必就肯换回来。事已至此，莫不如就做个长久的打算？”
“如何长久？”
老院主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广谋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师公在黑风山上的那几个朋友，若是这些时日忽然‘闯入’观音院，两个大唐和尚被‘不幸害死’，咱们‘阻拦不及’，也只能给他们多念几段往生咒了吧？”
这一次，老院主没说话，看了广谋一会儿，却是摇头道：“广谋，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怎能妄自诅咒他人性命，此事不要再提。”
广谋低了头不敢再多言。
然而当天下午，老院主说是访友，悄悄离开观音院，并且特意叮嘱广谋、广智等人一定要好生招待大唐的圣僧，多住些日子，等他访友归来，才好正式为大唐圣僧践行。
广谋心中有数，亲自安排了人手，把唐僧和崔石住的禅房看管得铁桶一般，飞鸟都逃不出去。
哈哈！
崔石稍稍转了个圈子，就心知肚明。
没想到身为一个监狱人民警察，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人当囚犯一样软禁在这里。
不必多说，那访友的老院主，多半是真的去“访友”去了。用不了多久，就要面对距离此地不太远的黑风山三妖！
强行先走？
现在整个观音院如同一座监牢，小白龙虽然神通不凡，但要想护住两人周全，势必要施展术法大开杀戒。这帮和尚虽然六根不净，却也罪不至死。更重要的是，就算逃离观音院，也未必能躲过黑熊、苍狼、白蛇这三妖的追踪。与其被动应战，倒不如就以这观音院为战场，以逸待劳，布下一个捉妖的阵势。
但这里却有一个难题。
现在的取经队伍中，真正打起硬仗来，唯一能动手的只有西海龙王三太子。别说是三妖齐至，就算黑熊精独自前来，凭小白龙的本事也是抵挡不住的。
毕竟那黑熊精有过单打独斗孙悟空，从白天一直战到黄昏也能不落下风的辉煌战绩。而小白龙跟孙悟空打，几个照面就得往水里钻。
最好给他来个各个击破，先解决了白蛇、苍狼，最后再想办法收拾黑熊老大。
可黑风山上那三大妖王，又不是崔石家养的宠物，听话乖巧地排队过来。
必须得想个法子，把最强横的黑熊精稳住，先行对付白蛇和苍狼。
崔石在小小的禅房内慢慢踱着步子，偶尔抬起头看看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弹幕，或许哪位热心观众就灵光一闪，能提供一点有价值的思路呢？
然而并没有……
【老和尚去请妖怪帮忙了，这下看主播怎么对付。】
【开盘开盘！武力降妖一赔二；炮轰黑熊一赔五；学许仙日了那白花蛇一赔十；把黑熊精剥皮做成熊皮手套一赔一百……】
【哎卧槽，官方开盘了？！！】
弹幕一下子疯狂起来，因为他们看到斗鸡平台的直播间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下注的选项。
“西行艰难，祸起观音院。这次我们的主播‘大圣’会怎样渡过危机？欢迎参与到剧情竞猜中，发挥您的智慧和判断，赢得斗鸡平台为您送上的超级大礼包……”
“A.金猴奋起千钧棒，三大妖王一扫空。”
“B.现代化热武器登场，枪杀白蛇精，炮轰苍狼怪，黑熊王误入地雷阵。”
“C.主播继续实力忽悠三妖王，机智地化险为夷。”
“D.唐僧爆发小宇宙，化身终极BOSS，一举秒杀群妖。”
我去，你们来凑什么热闹，我这儿正愁着呢。
崔石也看到了弹幕下的投注选项，一经推出立刻开始飙升数据，现在看来是第一项支持的人最多，看来大家还是期待那个棒打三界、桀骜不屈的齐天大圣。
可惜，我不是。
崔石叹了口气，看第二项就更可笑了，还尼玛火炮、地雷，你当我军火供应商啊？
忽悠妖王的话……崔石眼珠转了转，或许可以试试看。
推开禅房的门，立刻就有几个和尚围了上来，虽然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话中的意思却是硬邦邦的。
“孙长老，要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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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去洗洗马。”
崔石一指不远处马厩里的两匹白马，随意道：“洗泥马。”
门口守着的几个和尚一回头，见那白马连日走的山路，身上果然有许多斑驳的泥垢，这才让开道路，心想洗洗马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别让这两个大唐来的家伙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就好。
【呃！我擦，一言不合就开喷……】
【好一句洗尼玛，看那几个和尚呆萌的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观音院真是活该啊，最开始听说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各种殷勤各种炫耀。后来拿不出宝贝就各种怠慢各种嘲讽，这都好几天了，连马匹都没给刷刷干净。活该被大圣骗得裤子都不剩，还有脸找妖魔帮忙？】
【坐等主播吊打黑风山三妖。】
【那个老和尚也不能放过了，就数他最坏！】
【小和尚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狗眼看人低，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大圣，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战斗力了！】
崔石脸上带着微微冷笑，在几个和尚的注目下进去马厩，先随意刷了刷那匹唐太宗御赐的白马，很快就糊弄过去，靠近了白龙马那边，开始仔仔细细地一边刷洗，一边借着白马身躯的掩护，把那些和尚探查的目光隔开。
这啥意思？
御马表示不乐意了，大家都是马，你这随便拿刷子在我身上划拉两下子，太蒙事儿了吧？这……都没刷干净呢！
偏过一张马脸，拟人化地瞅了一眼，心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因为我之前不让你骑来着，你这算是公报私仇！
“小白，这事儿还得靠你了。”
崔石低声道：“黑风山三妖不好对付，咱们必须各个击破。”
“怎么各个击破？”
化身白马的西海龙王三太子动了动马嘴，疑惑道：“你不是懂得那什么‘降龙十八掌’么，难道还怕几个妖魔？”
“咳，你不知道，这三妖里面并没有龙嘛。”
嘁！
小白龙翻了个白眼，暗道我信了你的邪，不行就是不行，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蒙谁呢？
这段时间你骑我骑得爽，自己也露了底呢。那身躯重得跟猪似的，哪里是什么修仙之人，得道之士？
看在观音菩萨的面子上，毕竟也是取经人，我不来跟你斤斤计较。
现在又要打发我做什么苦力？
还各个击破，人家咋就那么爱听你的……
【噗！主播被神马当面打脸。】
【强行解释，也是没谁了，你们看这白龙马的表情，哈哈哈，逗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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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这不是之前那个大黑凤MM么，终于再次出现了？】
【大黑凤，求改回去，现在这个名字不霸气。】
【系统消息：“这里都是污妖王”改名为“龙哥威武”。】
【龙哥威武：龙哥，别听主播瞎忽悠，什么各个击破，他自己怕是啥都不会呢，就知道让你做苦力。】
要是小白龙能看到这句话啊，说不定还真会引为知己，进而是不是会发展成网络恋情之类的就不好说了。
遗憾的是那道半透明的光幕只有崔石可以看到，他倒是还真看到了这个小白龙的疑似女粉丝又是打赏又是改名又是揭露真相的一通忙乎。
崔石眼珠一转，忽然指着弹幕的方向笑道：“小白，跟上帝们打个招呼吧，都在看着你呢。”
上帝是个啥？
小白龙一脸蒙圈，随即心中一凛，莫非这个神神秘秘的孙师兄还真的身具奇特神通，能看到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上帝……听上去挺厉害的，难道和玉皇有什么关联？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应当并非虚掩，且听孙师兄的这回。
小白龙转动一下身子，面向那道他看不见的半透明弹幕，恭恭敬敬地屈了屈前蹄，马头也很拟人化地点了几下。
【我擦……这白马可以啊！】
【主播总算还有基本的良心，知道观众是上帝。然而……上帝现在希望你赶紧降妖除魔啊，金箍棒哪去了？你自己看看投票，选“金猴奋起千钧棒，三大妖王一扫空”的都占了快40%，压倒性优势啊。】
【厉害了我的白龙马，还会作揖鞠躬，666666！】
【系统消息：感谢“龙哥威武”送出的鸡架×1！】
【我去，又一波？】
【鸡腿加鸡架，瞬间一万多块砸进去了啊，就为了白马做这个动作？感觉马戏团团长已经哭瞎在厕所，训练老虎狮子赚钱都没这么快啊！】
【凤姐，求交往。大黑凤没关系的，黑木耳更健康。】
【啊！楼上！我的眼睛……你弄瞎了我的眼睛……】
呃，这帮人，总是猝不及防地开车，有没有点正事儿了？
崔石把目光从开始乱七八糟的弹幕上收回来，低声严肃道：“小白，黑风山三妖王之中，最难对付的是黑熊怪。你现在想个办法去黑风山，抢在那个老和尚前面，先把黑熊怪稳住，让他在黑风洞中不要出来。”
嘁！
小白龙又想翻白眼了，你说得容易，我怎么稳住他？
这熊怪距离我原本栖身的鹰愁涧不太远，我也听过他的名头，是只一心修道、道行高深的老熊。论神通拼本领，我恐怕不是对手，更何况黑风山中还不止这一个妖怪。
你咋不去，就会指挥我！
“不要担心。”
崔石成竹在胸地笑道：“你去了黑风山，化作一个打柴的樵夫模样，然后我教你一首歌诀，你只需在黑熊妖必经之路上反复吟唱，想来那黑熊就会把你奉为座上宾，详细询问有关歌诀出处的问题。你只需要打打太极，云山雾罩地胡扯几句，并且透露出这几天就可能有神仙路过黑风山，也就够了。”
“什么是太极？”
“呃！就是说……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好。”
“管用么？”
小白龙疑惑道：“凭一首歌诀，就能骗过那头老熊？你可不要害我……”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槐松银，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崔石笑道：“放心吧，这歌诀传到那黑熊耳中，他一定会对你客客气气。你去吃点山珍野味之类，稳住他几天不能离开黑风洞，然后自己找个机会抽身回来。”
“好，听你一回。”
小白龙虽然觉得事情不太靠谱，但稍稍犹豫，想来自己就算不是黑熊怪的对手，要脱身倒也不难。黑熊道行虽高，难道能和龙族比速度？
“哎呀，马惊了！！”
崔石和小白龙计议已定，忽然一声惊呼，只见白龙马猛地窜出马厩，撒开四蹄如同飞腾一般，在观音院众和尚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跑出老远。
这……
大小和尚们愣了一愣，老院主交代一定要留住那两个东土大唐人士，但没说一定要留住那两匹马吧？
可别是这个狡猾的孙长老故意放马走，然后借着追马想要逃！
几个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紧紧盯住了这位孙长老。
只见他却并不惊慌，远远望了一眼已经跑出院门的白马，笑道：“一时野了性子而已，过几天会自己回来的。”
在无数警惕的目光中，崔石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禅房，关起了门。
【擦，这是什么梗，没看懂！】
【一首歌诀就能搞定黑熊怪，你丫的比观音菩萨还厉害？观音还得靠了禁箍咒才收黑熊看门呢。】
【原著党何在？求解惑！】
【系统消息：“永远爱玲玲”改名为“吴承恩”。】
【吴承恩：咳咳……嗯，既然大家有疑问，老夫就来解释一下，这首歌诀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擦！解释就解释，还特么改名，醉了。】
【系统消息：游客37123改名为“玲玲”。】
【玲玲：说好的永远爱我呢？怎么现在新人换旧人了，爱上了那个姓吴的？】
【……】
【你们这么逗逼家里人知道吗？】
【主播你活该啊，叫你迟迟不露金箍棒！再过一阵子，大家看弹幕就行了，谁还看你……】
【吴承恩：这首歌诀其实大大有名，是孙悟空横渡大海，来到南瞻部洲之后，苦苦寻觅了将近十年，却没找到神仙。又再次飘过西海，来到西牛贺洲。】
【吴承恩：在深山密林之处，听到有樵夫歌唱，就是这一首歌诀。孙悟空当时就认定神仙藏在这里，因为所谓《黄庭》乃是道教经典真言，所以在樵夫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玲玲：没良心的！你不要岔开话题，为什么始乱终弃？你说的根本胡扯，孙悟空是久久寻觅不到仙道，听到黄庭才如获至宝。那黑熊怪早就是化形的妖魔，神通广大，还会因为一首歌诀就激动？】
【吴承恩：非也非也，玲玲有所不知。《西游记》当中说得明白，那老黑熊虽然是妖，却极为仰慕仙道，并不像是寻常那种吃人凶残的妖魔。他和拜佛的观音院院主交朋友，平时也喜欢炼丹打坐，洞府外面的一副对联，写的都是“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完全都是修道之人的口吻。】
【吴承恩：就连后来孙悟空闯入洞府，也夸了句“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可见这黑熊精对于修道成仙的渴望，十分强烈，绝不能对这样一首歌诀无动于衷。】
【玲玲：哼，那又如何？以黑熊怪的修为，跟孙悟空都能打个天翻地覆，我就不信他还对随便一个过路神仙的消息这么看重！只是说什么静坐讲黄庭而已，又没摆明了是菩提祖师的山头，黑熊怪就这么眼界低？】
【吴承恩：哈哈，玲玲，所以我说你只知其一。你只记得黑熊怪和孙悟空大战不分胜负，却忘了黑熊怪每次打到激烈的时候，都会说什么？】
【我记得我记得，哈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小两口说话了。我记得黑熊怪是个饿痨，打着打着就要去吃饭，续战能力很差劲……】
【没错，查到啦，原著中提到黑熊怪和孙悟空打到红日沉西还是不分胜败，黑熊怪就说了：“姓孙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想持。你去，你去！待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
【吴承恩：嘿嘿，楼上翻书那个，版权费请先付一下，支持微信支付宝等多种途径，谢谢合作。】
【吴承恩：大家现在知道了吧，黑熊战斗能力爆棚，最弱的一项就是续战能力。而修道之人，往往都能够“辟谷”，这种法门刚好是黑熊最需要的。辟谷主要是道教讲究的东西，佛教并不太强调，所以黑熊怪从观音院老院主金池长老那里无法得到。现在听到有“讲黄庭”的道家仙人出现，刚好是刚性需求，必然会趋之若鹜！】
“呃，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看着弹幕中“吴承恩”侃侃而谈，伴随着无数的“666666”，崔石也有点无语。
讲道理，我也就是想到了那黑熊醉心修道，那么这首曾经打动了孙悟空的歌诀，应该也能打动他。
但我翻烂了西游记原著，也没想得这么深入透彻，连黑熊精那个打一会儿就要吃饭的毛病，都能给联系上，实在是脑洞大开，不服不行。
你这是晚生了几百年，不然的话，弄不好还真就没吴承恩啥事儿了，你才是真·吴承恩……
“直播结束。”
今天只能到这里了，崔石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来应对即将来找麻烦的三位妖魔。
如果所料不差，最先到来的很可能是那个化身白衣秀士的白花蛇精。
“雄黄有没？”
趁午间休息，崔石到京州市最大的一家同仁堂药房，直接找到中药柜台问道。
“没有。”
柜台里的一个男店员瞅了崔石一眼，摇头道：“现在国家管制，这东西如果分量用得不对，对人体有害，容易引发事故，所以各大药房早就不敢卖了。”
“那，哪里能买到？”
崔石眉头一皱，追问道。
“市内药房肯定是都买不到，你要那个做什么？”
靠！
崔石有些失望地离开同仁堂，心想这玩意居然都被管制了，打乱我计划啊。
黑熊被拖住，但还有苍狼、白蛇两妖。要辅助白龙马对付这两只妖精，必须得依靠一些不同寻常的手段。这回面对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妖精，就算再弄到枪械，也不见得能够击毙蛇精。
蛇怕雄黄，这个道理，看过白蛇传的人都知道。
想那白素贞洞中修行千年，也是能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强大蛇妖，却被一杯雄黄酒弄得现了原形，当场昏迷在床上，还活活吓死了敢日蛇的许仙。
和黑熊精交朋友的这条白花蛇，不管怎么高估他的实力，都不太可能达到水漫金山白娘子的程度吧。书中对这条白蛇就提了那么一笔：出场吹了个牛逼，然后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
俗话说活不过三章，可这倒霉的白衣秀士，连三行都没活过去，短命三界第一。
可是没想到被国家规定摆了一道，竟然买不到。
坑！
下午回到监区，崔石忽然想起一个人。
“去，把魏三给我叫来。”
“好的崔队长。”
杂役犯小曹一点头，飞一般地去了。
每个监区除了固定的劳动岗位之外，也会设置一些专门的杂役犯，负责一些扫地清洁、跑腿叫人、端茶送水之类的杂事，虽然不从事劳动生产，但也不可或缺，通常都安排一些即将出监的犯人，或者因为种种原因不具备常规劳动能力的犯人担任。
不大一会儿，五十来岁的魏三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跟崔石进了谈话间。
“坐，别紧张。”
崔石看魏三忐忑得有点厉害，先安慰了一句，才笑道：“老魏啊，还有几年？”
“还有八年，如果能再减几次刑的话，六年多吧。”
“嗯，你表现不错，下次减刑报卷如果差一点分的话，我帮你凑个加分项，别耽误了就好。”
崔石对魏三的表现一直很满意。老实巴交，平时不找事不闹事，一心就想早点减刑出狱，这类犯人管理起来是最省心的。
“谢谢崔队长！”
魏三顿时十分激动，还以为这忽然找自己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呢，没想到竟然是好消息？
“家里还有什么人那？”
“我老婆还在，两个儿子都结了婚，就一个小女儿还没嫁出去呢，谢谢崔队长关心……”
崔石摆了摆手，随意道：“家里的药材生意，还在做么？”
“啊！”
魏三一惊，连忙解释道：“崔队长，那次卖假药我也是受害者，卷宗上写得清楚。我家从来都是做的本本分分的生意，绝不敢害人那……”
“咳，就是随便问问，不是审讯。”
崔石无语道：“我也不是公安，知道你当年那事儿有点倒霉，不过谁让假药的确是你经营的，而且死了人呢？”
“是是是，我有责任，不敢责怪政府，我认罪。”
“行啦，认罪悔罪的事不着急。我问你，家里能搞到雄黄不？”
“雄黄？”
魏三愣了一下，很快答道：“应该没问题吧，不过在这里几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情况，具体的得打个电话才知道。”
“行，跟我走吧，让你打个电话。”
崔石站起身来说道。
“啊！谢谢崔队长！谢谢崔队长！”
魏三意外之喜，乐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不住口地连连道谢。
在监狱，犯人和外界的沟通渠道很少，通常来说只有“亲情会见”和“亲情电话”这两种途径。
几个月一次的亲情会见暂且不提，就算是相对宽松一些的亲情电话，也通常需要几周才能轮到一次，每次只是10分钟时间，并且设置专门的干警负责监听，防止有违禁的内容通过这种渠道传递。
之前就有过贩毒分子在监狱服刑期间，竟然还能通过电话暗语，遥控狱外未落网的同伙继续操纵非法交易，所以亲情电话监听这个环节，监狱方面也相当重视，不但要求全程跟听，并且还得做好监听记录。
当然，有些犯人和家里的联系已经非常淡漠，有可能从不会有人来会见，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
但像魏三这种，老婆孩子都还在，家并没有因为一人服刑而就此散掉，这样的犯人格外重视亲情电话。现在平白就多获得一次机会，真是喜从天降。
“崔队长，家里有雄黄。”
很快，魏三就跟崔石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
“嗯，按照我刚才说的方法，制成药丸，越快越好。总共需要多少费用，算清楚了告诉我。”
崔石十分高兴，魏三家里几代人都是做药材商，果然可以找到已经禁止药房销售的雄黄。
“咳，崔队长，这点东西要什么钱……”
魏三露出讨好的表情，却被崔石狠狠瞪了一眼，顿时醒悟过来，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吩咐家里的老婆算好价钱，按要求做好速度发到京州市来。
下班前，崔石就把这点钱打入了魏三的个人账户，可以在监狱里进行简单消费使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崔石特意上网仔细查询了相关药材的价格，给魏三多打了大概30%。
收受犯人财物那是一碰就死的红线，轻则扒警服，重则警服变囚服，崔石可不想挑战中央规定。
顺丰快递值得信赖，第二天一早，崔石就收到了崔家寄来的东西。
两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卖相十分高大上，任谁看都会觉得是药效非凡的灵丹。
但只有崔石知道，这药丸表皮倒是的确采用了不少珍贵药材，表皮花的钱占了80%，但内核却是纯度最高的上品雄黄粉。
嘿嘿！
崔石用手指捏起两枚丹丸瞅了瞅。
“白衣秀士，给你量身打造的仙丹妙药，到货了！”
“我去！你们快看！”
观音院门口扫地的和尚大呼小叫起来：“那白马还真的自己跑回来了！”
大概过了半日光景，白龙马去而复返，倒也并没引起太大的关注，毕竟老马识途，找得到路径并不稀奇。这些和尚接到的命令是牢牢看住了那两个唐朝和尚，不包括唐朝马。
“事情怎么样？”
崔石果断决定又去刷洗马匹，负责看管他的几个和尚虽然奇怪，却也说不出什么，人家洗个马而已。
倒是马厩里另一匹货真价实的白马老大不乐意，凭什么这货又能出去溜达放风，又能被主人如此关爱，难道是会跑掉的马儿有澡洗？
不行，我也得试试！
于是，崔石目瞪口呆地看到，来自唐太宗御赐，根红苗正的大唐御马，竟然也撒开四蹄疯了似的跳出马厩，跑得无影无踪。
“别理那个脑子不够用的傻马，说说黑风山那边的情况。”
崔石把目光收回来，跟白龙马谈正事儿。
“果然如你所料，那黑熊怪听说有老神仙最近要路过黑风山，表现得十分激动，好吃好喝招待我一顿，又千恩万谢地送出门来。按照我说的日子，估计他最少七天之内不可能离开黑风山区域。”
小白龙变成白龙马之后，声音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龙形态的声音是清脆有力，隐隐有龙吟的回响，马形态却是瓮声瓮气，浑厚中略带沙哑。不知道是否因为两种动物的咽喉声带结构不同，才形成了这样的变化。
七天，足够了！
崔石点点头，沉声道：“观音院那个金池老和尚到了么？”
“到了。”
小白龙给了个肯定的答复，“本来那黑熊还要多留我一段时间，正是因为这老和尚忽然到访，我才趁机找借口脱身。看金池那急匆匆的样子，按照黑熊精跟他多年的交情，只怕很快就会派人前来，不是白蛇就是苍狼。”
“会不会一起？”
崔石比较关心这个问题，现在己方战力只有小白龙自己，单打独斗只要不对上黑熊都问题不大，但若是以一敌二，只怕力有未逮。
“我看不太像，苍狼化身的那个名为“凌虚子”的道人，当时也在黑风洞中。听我讲述那个子虚乌有的老神仙种种事迹，此妖看上去也是悠然神往。他平时醉心炼丹之术，也同样是道教擅长的领域，看样子也想着蹭个席位，请教一点仙家炼丹法门。”“那就好。”
崔石借着刷洗马匹的动作，把身体靠近白龙马，又悄悄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这回就连仔细看着直播的观众都没能听到。
【我靠，你特么大点声啊！】
【嘀嘀咕咕的啥玩意，敢不敢说清楚点？】
【还留悬念？嘁，不就是用人家小白龙当苦力打妖怪么，有本事你自己出手啊？】
【辣鸡主播，就会故弄玄虚！】
【稳住了黑熊，也就是暂时啊，若是白蛇和苍狼栽了，反而会给黑熊怪敲响警钟，这怪物发起狂来，看你怎么抵挡。】
【哎呀不行了，急死老子了！你丫的到底有没有金箍棒，到底是隐藏实力还是根本不行啊，给个准话行不行？】
这个？
真没有……
崔石看到弹幕，微微一笑，只见他身边的白龙马，带着一身水珠再次跑出马厩。
“这马咋又跑了？这是匹野马吧……”
观音院的和尚们看着两匹白马走马灯似的你来我走，一脸的懵逼，完全看不懂。
在外面跑了一圈，弄得浑身更加脏兮兮的大唐御马撒欢跑回来，跟白龙马跑了个擦身而过，带着浑身骚乎乎的味道回到马厩，还特意往崔石身边凑了凑。
这下，该洗洗我了吧？
崔石一捂鼻子，十分嫌弃地快步起身离开，剩下可怜的唐太宗御赐宝马X8，长长的马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无助……
“孙长老，哪里去？”
见崔石往门口溜达，几个和尚对视一眼，很快围拢过来拦住去路。马可以不管，人绝对不能走！
“怎么？你们这观音院是牢房？”
崔石鼻孔里哼了一声，盯着几个和尚。
“不不不，孙长老误会了。”
金池院主一走，负责观音院事务的是广谋，闻声很快赶来，陪着笑脸道：“只是敝院院主早有交代，他外出访友期间，切莫怠慢了唐朝来的贵客，总要等院主回来，再好生殷勤相送，不然岂不是失礼之极？”
嘿，扯得一手好蛋！
崔石心中冷笑，翻了翻眼皮道：“好一个切莫怠慢，领教了。既然如此，那就等老院主回来也好。不过等着无聊，能不能派人过来帮我做点事啊？”
“这个没问题。”
广谋只求他不走，其他的都是小事，一口答应下来，按照这位孙长老的要求，亲自挑选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和尚，也不知他要做什么用处。
莫非是骗我们那些金银财宝太重，提不动？
可无论如何也不该反过来还找我们的人帮忙吧，太嚣张了！
“直播开始。”
“直播结束。”
“直播开始。”
“直播结束。”
……
崔石开始频繁地进出直播间，搞得无数观众也是迷糊了。
【尼玛，这干啥？？】
【主播在院子里搭什么东西，每次进出手里都有一个大号纸箱，但不知什么内容。最可气的是还弄了块布幔挡着，不给我们看，闹什么玄虚？】
【不知道，看这个轮廓……似乎还不是个平台，而是立体的一个东西，足有两个人高，七八米宽，什么玩意？】
【卧槽！我知道了！主播这是打算支一个炮台吧，炮轰黑熊精？】
【炮你妹哦……孙悟空不用棒子打妖怪，开始打炮，我也真是醉了……】
【可是这也不用进进出出的啊，主播是不是又在找快感呢。】
【擦，又见色情主播！】
【服了，上次进进出出多少次来着？】
【八十七次。】
【这次有没有人数着？】
【数着呢，别吵，差点数乱了，到现在是三十六次……嗯，三十七次了。】
【我擦，兄弟辛苦了。在威信群里吧，兄弟你慢慢数着，我去打一局游戏，这边有新鲜动静在群里吼哈，群号：jianxii226，没加的话速度加一下。】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崔石琢磨着狼性多疑，再加上特意让他听到道教神仙出现的消息，以他热衷炼丹的情况来看，很可能和黑熊留在黑风山。
待收拾了白蛇之后，再设法算计一下苍狼，就是完美的各个击破三妖的计划。
但不幸的是，白蛇和苍狼同时到了，连同观音院院主金池长老一起。
一进门，底气十足的金池长老就朗声笑道：“孩儿们，没慢待了东土大唐的贵客吧……咦，这是什么？”
院子里立了一座奇奇怪怪的东西，老和尚绕着转了一圈，表示不认识。
“哟，老金你访友回来了？”
崔石站在不远处，语气不无嘲讽，“据说老金你比较客气，非要亲自送一送，那现在送吧？”
观音院院主金池，很矜持地笑了笑，“不急不急，孙长老，先给你引见两位朋友。”
“这位是凌虚子道友，这位是白华道友。”
崔石扫了这两个妖物一眼，心中暗暗警惕，拱手道：“凌道友和白道友，幸会幸会。”
“孙长老是吧？”
那苍狼化身的凌虚子踏前一步，森然道：“我们和金池长老乃是旧交，听说唐朝来了两个强买强卖的和尚，用稀奇古怪的东西骗走了观音院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不知是否有这么回事？”
呵，倒是只急性子的狼。
既然话已经说开，倒是省得绕弯子，崔石脸上迅速出现了错愕的神色，矢口否认道：“哪有这种事！我们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经观音院，本来只是想借宿几晚，不曾想这观音院的和尚反复纠缠，一口咬定我们带了大唐的珍宝。迫不得已才拿了几件，却被他们强行换了去，尤其是大唐太宗皇帝御赐的两枚灵丹，那可是从真正的神仙手中求来，夺天地造化、凝日月精华，却被这金池院主藏了起来，再也不肯归还。两位道友明鉴，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灵丹？
神仙手中求来的？
那苍狼眼中陡然爆出一团碧绿色的精光，心中一阵激动。
本来这次他并不打算过来，可架不住熊老大下令，说白蛇自己恐怕有些单薄，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金池长老到来。他想着速速解决问题，赶回去或许还不至于误了跟神仙的会面。
却没想到金池长老说话不老实，竟然偷偷藏起来两枚珍贵的灵丹？
“凌道友，别听他信口开河，哪有什么灵丹！”
金池院主一愣，连忙辩解道：“我只收了他们一盏所谓的什么八角琉璃灯，开始的时候的确亮堂堂不似凡品，可很快就黯淡无光，这不就是骗人么？至于灵丹什么的，我从没见到过……”
“哼，我亲眼见你将两枚灵丹收进箱子里，现在就想抵赖？”
崔石不由分说，一脚踢开了金池院长的房门，很快就从床底下拽出一只古色古香的箱子来，心想小白龙办事还挺利索，会变化之术就是给力，可惜我不会……
当众打开宝箱，把上面乱八七糟的袈裟、僧鞋之类扔到一旁，果然在箱子最底层，有一个做工极为精美的白玉匣。
“这是什么？”
凌虚子瞅了惊慌的老和尚一眼，不满地问道。
“这……这……”
金池院主张口结舌，完全不认得这个玉匣，连忙把目光投向人群中，怒道：“广谋！我这房间，有谁进来过？”
广谋愕然道：“师公，这里绝没人来过啊。”
“哼！”
事情很明白了，凌虚子索性不再去看那个老和尚，自己打开玉匣，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丹丸赫然在目。
真有灵丹！
凌虚子心中一阵狂喜，看来这趟自己算是来对了，这丹药是否真的出自神仙之手，有何灵验，需要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崔石却急道：“对对，就是这个。凌道友是吧，请把灵丹还我们，至于那些硬塞给我的金银珠宝之类，我们分文不动，原样奉还……”
“不不不，孙长老这可就不对了。”
凌虚子大笑道：“既然已经用灵丹换了珍宝，哪有反悔的道理。我和金池长老也是一百多年的老朋友，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这两枚灵丹我就先……”
“给我一个！”
一直没说话的白华竟然趁凌虚子不注意，如毒蛇吐信似的伸手一探，从玉匣内取出一枚灵丹，不待凌虚子反应过来，张开嘴直接丢了进去，囫囵咽下。
“你！”
凌虚子瞪眼道：“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抢？”
“见者有份，咱俩刚好一人一枚。兄弟我性子急，先给吃了，没问题吧？”
白蛇心想你这大尾巴狼，天天研究的就是炼丹之术，说不定两枚灵丹到了你手里再也不肯吐出来，我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没问题。”
凌虚子哭笑不得，想了想，竟然也把另一颗丹药丢进嘴里，心想这丹药若是带回去，说不定抢不过那只老熊，还不如自己先落肚为安，也算不白跑一趟观音院。
“行啦，既然是公平交换，大家都想开点，毕竟都是拜的同一个佛祖，信的同一个菩萨嘛。”
得了好处，凌虚子果断开始和稀泥，笑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和白兄弟就先回啦。”
“这……”
金池老和尚自然不愿意，但实在想不通这两颗丹药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箱子里的。现在明摆着两位强力外援已经不再愿意帮助自己，该如何是好？
哼！
转念一想，顿时恶向胆边生。横竖对方也就是两个人，我们这里足有百八十号人，真的撕破脸动手，难道还会输了？
去求那黑熊，也不过是为了办得利索，最好能让那两个大唐的和尚知难而退，主动退还了宝物。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错了，苍狼白蛇，一个比一个贪心，趁早送走，免得等会儿再贪图我家的宝贝。
“那就……有劳二位跑一趟，恕不远送了。”
话音未落，脸上一直挂着与人为善笑容的崔石，却忽然变了脸色，寒声道：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啦！刚好少一颗蛇胆配药，还缺一件狼皮褥子。”
这话一说，苍狼和白蛇齐齐脸色大变。
一语道破身份，那已经是图穷匕见，不死不休的局面。
没想到这个姓孙的看上去很好说话，竟然似乎有意要来硬的？
苍狼白蛇对视一眼，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小白，看你的了！”
崔石深吸一口气，原本还要用另一套说辞，骗这白蛇先吃雄黄丹呢，没想到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心急的白蛇主动抢了丹药下肚，一时半会儿之间就要发作。
这时不趁机解决白蛇和苍狼，若是放苍狼跑掉，回头和黑熊一起到来，又是一桩麻烦。
所以崔石果断下令，只见一个混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和尚陡然发出一声龙吟，越众而出。
刚才就是他变成观音院和尚的模样，悄悄溜进金池长老的房间，偷放了那两枚灵丹。现在独自面对两大妖魔，西海龙王三太子也是公然不惧，双手光芒一阵闪动，幻化成一支银光闪闪的长枪，遥遥指向二妖。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试试！”
崔石悍然退后几步，把听到动静正要出门的唐僧堵在门里，自己牢牢守住了门口，手中一根黑黝黝的棍子大约两尺长短，随着崔石按动手柄上的按钮，棍子顶端猛地闪耀出几道蓝色的电火花，伴随着高压电流的噼啪响动，倒也威势不凡，把几个跃跃欲试的观音院和尚唬住了不敢上前。
【沃日！电棍？！】
【尼玛啊，我刚喝了口水，打算好好看小白龙独斗蛇妖和狼妖，这尼玛警棍忽然乱入，画风一下子不对了，我一口雪碧全喷键盘上了啊，主播你赔……】
【靠，为什么主播每次都不走寻常路，降妖你就老老实实降妖，弄电棍出来搞毛啊。】
【话说刚才那两颗莫名其妙的丹药，是小白龙变成这和尚放进去的？有什么用处啊，原著党何在？】
【吴承恩：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楼上的兄弟，这……这特么根本就不是原著的内容，早就跑偏不知哪去了。】
【玲玲：那……你还爱我么？】
【吴承恩：……爱爱爱，我爱还不行么？反正我感觉以主播这尿性，原著也没什么卵用了，美女你威信多少，我们私聊吧。】
【系统消息：“吴承恩”改名为“依然最爱玲玲”。】
【玲玲：哈哈哈！】
【系统消息：“玲玲”改名为“抠脚大汉”。】
【噗……你们两口子别玩了好不好，这眼看着就要干起来了啊，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不占公屏？】
【小白龙虽然武艺不凡，但以一敌二，能行么？】
【感觉够呛啊，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那个拎电棍的如果指望不上，要悬。】
【难道和院子里那个巨大的玩意有关系，真是炮台么？】
【老夫夜观天象，推算出大概刚才那两颗丹药必有蹊跷。】
【毒药？】
【什么毒药能对付妖魔啊，原著里孙悟空可不用毒药，他倒是经常变成小虫进到对方肚子里闹腾来着。】
“啊！！”
白蛇用一声凄厉的惨叫，回应了所有弹幕。
战斗还没开始，风度翩翩的白衣秀士忽然伸手捂住肚子，脸色变的惨白一片，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怎么了？？”
凌虚子急忙伸手扶了一把，心想大敌当前，这不靠谱的蛇精怎么忽然犯了病。
“我……我……”
刹那之间，白蛇已经虚弱不堪，声音断断续续竟然连囫囵话都说不完整。
不过很快，凌虚子就知道了奥秘所在。他肚子里的那颗丹药也已经化开了最外层的包裹，里面藏着的高纯度雄黄粉高调登场。
“是雄黄！”
凌虚子炼了一辈子丹，对药性十分清楚，立刻辨别出来。
雄黄有一定毒性，不过对他来说最多只是小有损害，并不至于害了数百年的道行。
但白蛇不行……
雄黄这东西对于蛇虫鼠蚁的克制作用最为明显，哪怕是千年修行也要毁于一旦，何况白蛇在黑风山三妖之中，修为是最低的一个呢。
看来今天对方是早有所备，白蛇已经指望不上，就看自己能否力战突围，去找了那老熊再来报仇雪恨。
一念及此，凌虚子双目射出碧油油的寒光，仰天嗥叫一声，身上的灰布长袍竟然片片碎裂，好端端的人体迅速长出茂密的毛发，一张脸也迅速拉长，四肢着地，就这样当着许多观音院和尚的面，现出苍狼真身。
这是要拼命了！
崔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小白龙，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
“嘿！”
小白龙化身的和尚却并没有变身龙形态本体，而是将手中银枪轻轻一抖，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转瞬之间，一龙一狼各展绝艺斗在一处，吓得观音院那些和尚瑟瑟发抖，哪还敢去找那两位大唐长老的麻烦，纷纷躲进自家禅房里，胆大的最多趴着门露出一点缝隙，看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斗。
【我靠！那药丸竟然是雄黄？】
【主播太狠了！】
【白娘子就是喝了雄黄酒才显原形的啊，而且昏迷了好久，醒过来发现许仙吓死在地上……】
【变了变了！你看那个白衣服的，躺在地上已经开始化形了，身体越拉越长……卧槽，好特效，这特效比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好一万倍！】
【废话么，新白娘子传奇哪辈子的片了，现在是什么技术，能比么？】
【讲道理，现在很多片的特效……还不如几十年前呢，看了辣眼睛。】
【我就服主播的技术实力啊，每次特效都好看得爆炸，刚才那狼变身，现在的白蛇化形，都太完美了。】
【小白龙呢？怎么不变回龙形态，那条龙也很漂亮的，再来一次啊！】
【系统消息：感谢“八年神坑”送出的鸡爪×1！】
【系统消息：感谢“八哥是只猫”送出的鸡蛋×1！】
【系统消息：感谢“林家铺子”送出的鸡毛×5！】
……
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崔石这边观战十分紧张，唯恐小白龙顶不住苍狼的爆发，但直播间里却是嘻嘻哈哈一片欢乐的气氛，为了这视觉效果爆棚的龙狼战，刷了许多打赏，按分成比例，崔石至少也得有个一两千软妹币入账。
崔石无暇顾及这点小钱，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局，却见那条凶悍的巨狼越战越勇，渐渐占了上风。小白龙虽然手持银枪战得勇猛，攻势却越来越少，锐气被对方压住。
靠！
人家会变身，你咋不变身啊？
不都说所有的妖族都是本体战斗能力更强么，你变个龙，还对付不了一头大灰狼？
变了！
念头刚起，就见场上一声龙吟，支持不住的玉龙三太子果然在空中一个转身，化为龙形。
【哈哈哈！爽啊，这打得真过瘾！】
【赏！为了这漂亮的玉龙变，也得赏！】
【没想到这苍狼挺厉害啊，白龙不变身显然是打不过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多打一会儿，看得好过瘾，秒杀国内一切神话玄幻剧的特效。】
【是啊，同意！没想到最强的特效竟然不是影视剧，而是出现在直播间里，好神奇。】
【光看这场精彩的龙狼斗，之前主播那些该死的拖剧情，我表示忍了。】
【我擦，你有没有立场了啊，给颗甜枣就叛变了？一码归一码，拖剧情还是不能忍的！】
【唉，真想早点看到孙悟空自己上场啊，难道是因为现在的妖怪太弱鸡？】
【原著党，下一个是什么来着？】
【擦，这还用原著党，我就能回答你，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高老庄收八戒！】
【这回，孙悟空该动真格的了吧？白龙马就算变身超级赛亚马，也打不过猪八戒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主播举了个生猪检疫的牌子就把猪八戒收了呢，按他的节操来判断，一切皆有可能。】
【沃日，生猪检验……楼上有生活。】
【立帖为证，什么时候金箍棒出场，老子打赏一个火爆鸡头！（警棍、电棍都特么不算！）】
弹幕看得热闹，场上相斗的一龙一狼就像是能听到观众的呼声似的，双双变成本体战斗半晌，竟然是不分胜负。
小白龙虽然拉回一点劣势，但任凭如何摆头甩尾，都没法奈何这只狡猾的苍狼，反而一不留神就被咬下几片珍贵的龙鳞，疼得他连连吟叫，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特么的，还挺厉害！
崔石眉头紧锁，看样子得帮一把了，可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想要插手必须得慎之又慎，一不小心被扫到一点，那就是灰飞烟灭的节奏。
再等一等，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刻。
【我靠，这个孙悟空还行不行啊？赶紧一起上啊，小白龙一副要顶不太住的样子。】
【唉，毕竟只是个交通工具，让人家亲自上阵实在勉为其难呢。】
【心疼小白龙，遇到这么不负责任的孙悟空。】
【上啊大圣，不管手里是警棍还是电棍还是金箍棍，好歹去帮个忙……】
【楼上，金箍棍笑尿，是棒好不好？！】
【咳，不要在意细节，棒和棍不都一个意思？】
【哦，那你试试看“你真棒”换成“你真棍”可以吗？】
又斗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看得直播间内观众热血沸腾，人数直线上升，这种高质量特效极其华丽的神话级战斗，颠覆和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纷纷呼朋引伴前来，哪怕是对西游记不感兴趣的，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不行，还得等一等，这苍狼还没有疲。
……
再等一等。
还差点火候。
……
崔石右手插进裤兜里，神情紧张地看着这场激烈的大战，这炼丹的老狼竟然堪堪和小白龙打成平手。
能成为黑熊精论道的好基友，果然实力也不容小觑，若不是用雄黄暗算了那条白蛇，小白龙强行1V2的话，这会儿早就输得毫无悬念了。
“就是现在！”
终于，崔石看到相斗许久的苍狼眼中露出疲态，不复先前的精光四射，瞅准时机一个箭步蹿了上去，趁苍狼刚刚扭过头来的一刹那，右手闪电般地从裤兜里摸出一件手掌长短的小圆筒，对准了那两只狼眼用力按了下去。
嗤嗤！
两道水雾毫无偏差地射入苍狼眼睛，崔石不等对方反应，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苍狼的尾巴横扫，却见扫过之处地上坚硬的青石都碎裂开来。
留到这时候才出手，崔石送出去的当然不会是珍视明眼药水，而是特制的警用辣椒水，还是威力加强版。
这两道辣椒水射入眼中，那是最脆弱最容易发挥效果的位置，哪怕闭起眼睛也挡不住，何况现在是被正面喷进眼眶之中。
“嗷！！！”
苍狼猛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不由自主地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去抓挠眼睛。
小白龙哪能错过如此良机，趁这个当口迅速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轻而易举地钻到苍狼身下，向最柔软的腹部猛烈攻击，一记龙爪就撕开了苍狼肚皮，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狼族乃是铜头铁骨豆腐腰，别说是更加脆弱的腹部，战斗时根本没机会触及对方严密保护的要害，现在借着崔石的帮忙，终于一击重创对手。
【噗！这尼玛还有防狼喷雾？】
【电棍、防狼喷雾、难道这主播其实是个女的？】
【我去，脑洞大开。然而我并不关心主播是不是女的，你要是敢把齐天大圣弄成母的，老子就退订！】
【唉，说来说去还是官方最赚。先前开那个坑爹盘口，什么金猴奋起千钧棒，什么热武器炸妖怪，什么机智忽悠，还有说唐僧爆发小宇宙的，全是扯淡啊，统统赔得你倾家荡产。】
【啊啊啊啊啊！人艰不拆，我全部金币都押了上去，还以为能赚点呢，谁特么想到这无下限的主播用雄黄粉坑白蛇，用防狼喷雾对付苍狼啊，坑死老子了。】
【然而机智的我早就看透了一切，坐看你们被坑惨。】
【洗洗睡吧，我看孙悟空这次又会蒙混过关了。那个院子里的大家伙多半是为了黑熊精准备的，也就是说，这次大家又看不到金箍棒啦。坐等高老庄收八戒，看他还能怎么玩……】
【我……我忍！我相信总有一天，那个盖世英雄会驾着七彩祥云重临三界，手持如意金箍棒，把一切挡路的妖魔鬼怪一扫而光！】
【唉，我真不想打击楼上。不过按主播现在的尿性，很可能你猜中了前头，猜不中结局啊。驾着七彩祥云，手持超薄激情凸点版杜蕾斯，你怎么破？】
尘埃落定，被观音院老院主倚为强援的苍狼和白蛇，庞大的身躯已经陈尸地上，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小白龙虽然也是神疲力乏，却俨然胜利者的姿态，击杀苍狼之后又给躺在地上昏迷的白蛇补了刀，然后灵活矫捷地在空中一个翻滚，重新化作一匹白马，规规矩矩地站在崔石身边。
老院主金池战战兢兢，没想到大唐来的和尚果然手段非凡，竟然连一匹不起眼的白马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似乎是神龙所化？
那位孙长老虽然没显露了不起的神通，但不管是手中蓝光噼啪作响的短棍，还是决定了最终胜负的奇怪喷雾，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怕更加不好招惹。
罢了，保命要紧，好和尚不吃眼前亏。
金池哆哆嗦嗦地一拱手，勉强挤出笑脸道：“孙长老好本事，大唐果然卧虎藏龙。没想到这两个竟然是妖魔之流，多亏孙长老仗义出手，降妖除魔，我们观音院上下……”
可是，迟了！
此刻，崔石的脑中，已经再次响起了那道威严庄重的禅唱之音。
“白花蛇精白华，犯抢劫罪、故意吃人罪数罪并罚，判死刑，轮回不得为人。”
“苍狼精凌虚子，犯抢劫罪、生产假药罪数罪并罚，判无期徒刑。”
“观音院院主金池，犯买凶杀人罪，未遂，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依然是那样神圣庄严的声音，在崔石的脑中炸响，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崔石还是忍不住微微一躬身，不敢有丝毫随意。
原来这凶悍的苍狼修行多年，倒是没害过人命，只是醉心炼丹而已。反而是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白花蛇，有过吃人的经历，在这神秘的审判之中，早就区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
从量刑上看，一个死刑一个无期，差别挺大的。
可是现在……白蛇和苍狼都死在眼前啊，还怎么执行无期，尤其是被小白龙开膛破腹的苍狼，死得不能再死了。
咻！
众目睽睽之下，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不断辩解的观音院老院主，连同地上的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化作三道道狭长的光芒，径直投入崔石身上消失不见。
“啊！”
本来就被旷世难逢的龙狼大战吓破胆的观音院众僧，此刻见到老院主也被人家施展奇妙的术法不知收去了什么地方，哪还敢有半点对抗的心思，扑通扑通跪倒一地，连连磕头如同鸡啄米，求孙长老放过一条生路，一切都是老院主安排的毒计，和他们无关……
只诛首恶，不计胁从。崔石也懒得跟这些六根不净的和尚多计较，哼了一声道：“都给我干活去，别啰嗦！”
“是是是！”
老院主不知去向，广谋广智吓得体若筛糠，哆哆嗦嗦地赶紧带头去那个巨大的布幔之后忙活，却不知道到底鼓捣的是什么东西。
【是个啥啊，应该是对付黑熊的，但这么巨大……】
【坦克？】
【握草，不会吧，倒也是皮厚，和黑熊怪有一拼。行，要是坦克的话我也就忍了看不到金箍棒。这尼玛坦克装甲车VS黑熊精，很有看点啊，按照今天的特效水准，说不定更有看头呢，绝不容错过！】
【官方怎么不开盘了，给几个选项也好啊。】
【开盘侠：开盘开盘，这次主播会用什么方法对付黑熊精。忽悠扯皮一赔二、坦克轰杀一赔五、金箍棒现身吊打一赔十……】
因为崔石的不作为，现在观众对于金箍棒的期待越来越高，就连不设实际盘口只是发弹幕过过嘴瘾的开盘侠也给出了最高的赔率，意思是并不相信金箍棒会在这一战当中登场。
金箍棒？
崔石苦笑，一万三千五百斤啊，还特么得变成绣花针藏在耳朵眼里……根据质量守恒定律来算的话，孙悟空的耳朵负重能力三界第一。
我也想手持如意棒，上天打破凌霄宝殿，入地击穿幽冥鬼府。
然而……我真的只是个小小狱警，莫名其妙来到这方神话世界，孙悟空都不知去向，上哪找那根金箍棒去。
照例在观音院睡过一夜，观众也渐渐习惯了这坑爹模式，主播睡了那就没什么看头，反正直播间有人值班，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群里会吼的。
早晨起来结束直播，崔石很早就去到监区。
为啥？
找人啊！
呃……或许还不止是找人，那头判了无期的苍狼，不会也丢到我这里服刑吧，这特么的我这里是京州市监狱，不是动物园！
唔，或许那死掉的苍狼不算数，死都死了还执行个锤子的无期，监狱也不是停尸房。
自己队里的四十来号犯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梳理一遍，没有可疑人员。
这就很坑了好不好。
谁知道是给丢到了杨哥或者是丁哥的分队，或者是其他监区，总不会直接跨了监狱吧，那就算找到了，调转起来也很费劲呢。
这事儿还没法问……
咋问？
本来最近自己就有点高调，俨然是监狱的改造犯人明星个人，再要是上杆子去问人家那里有没有奇怪的犯人需要处理，这未免太得瑟太嚣张了，会没朋友的。
麻个蛋，你审判就审判呗，敢不敢顺便告诉我丢过来的那什么金池长老啊、苍狼怪啊，具体在什么地方，也省得我去费尽心思地找啊。
客户体验做得太烂了，差评！
忙乎了整整一天，半点头绪都没有，回到家刚准备收拾一下开直播，却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万顺物流公司，您是崔石先生吧？这里有一个您的物流包裹，什么时候方便来取一下？”
靠，骗纸！
崔石没听完就挂掉了电话，自己最多就是淘宝买点小件送到家里，哪可能有物流包裹，常见的骗子套路，竟然还有人在用，实在是缺乏新意。
接下来连续几天的直播，让百万观众十分不满。
院子里那个布幔后的大家伙依然不知是什么东西，光见一大堆和尚跑进跑出，在主播的指导下忙得不轻，但始终没有揭开神秘的面纱。
而大家期待的黑熊怪VS？？？之战，也迟迟不开始，每天直播内容主要就是睡觉为主，拖剧情拖得丧心病狂！
“您好，您是崔石先生吧？”
又是那个物流公司的号码，崔石也是日了狗，心想这骗子虽然智商不够，但胜在够执着，一定会成功的……
闲着也是闲着，配合你一下好了。
“怎么了？”
“是这样的，您的那份物流包裹已经在我们这里寄放超过三天，根据包裹上的清单显示，里面是新鲜的蛇肉，我想如果再不来收件，可能牵涉到鲜肉腐烂的问题，崔先生您……”
“什么？！”
崔石忽地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失声道：“蛇肉？”
“是呀，单子上是这么写的，不过我们公司有规定，不可能私自拆开来查看。”
“靠！你们公司在哪，我马上过去！”
崔石眼珠子都绿了，心想不会吧，蛇肉是什么蛇肉，不会是白花蛇肉吧？
万顺物流公司，在全国也算有名的大物流公司了，出示身份证说明来意，崔石很快就见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大包裹。
“崔先生，要不要打开来确认一下？”
短发的女业务员显得很干练，好心提醒道。
“不用，不用了。”
崔石掂了掂重量，总有几十斤上下，怕打开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吓坏这个女孩，就自己扛起来先回了家。
关上门，拉上窗帘，崔石把包裹放在厨房的地上，默念了一句佛祖你不要这么调皮，用剪刀剪开了包裹的袋口。
于是，他在现实世界之中，再次见到了那条死在观音院院落里的白花蛇。一模一样，甚至连七寸处被小白龙的龙爪撕裂的致命伤口都还清晰可见。
我的个神啊！
崔石表情十分精彩，哭笑不得。
看起来，判了死刑的妖兽，还会打包送给自己，不大不小也算个福利，这倒不是坏事。
问题是……
你用什么方式我都能接受，什么从天而降啊，什么忽然出现在我家中啊，什么神秘的储物空间之类的，都没问题。
物流公司……
如来佛祖，那个审判的声音真是你么，你这也……太调皮了！
崔石把一口袋白花蛇藏好，第一时间重新跑去万顺物流公司，连警官证都掏出来了，全面调查寄件人的身份信息。
可是……理所当然地一无所获。
万顺物流公司也表示十分奇怪，公司的流程都是很规范的，寄件人的信息应该不难查到，但这一单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单号什么的都在系统内记录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寄件人的半点信息，仿佛这位崔先生刚才领走的包裹是凭空掉到公司库房里，还有人特意入侵电脑系统制造了相应记录……
谁这么无聊啊！
“对不起崔先生，这一单有点奇怪，寄件人信息不明，也查不到是从什么地方寄来的……”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崔石没有为难这家物流公司，如果真的是大能出手，区区凡人当然无能为力。
特么的，玩我呢？
行吧，既然把白花蛇都送上门，我也没什么客气的。
这好大一坨的白花蛇，似乎并没经过处理，只是原封不动从西游世界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给运来了这里，还特么是用的物流……
吐槽多少遍也不嫌多啊！
妖兽就是妖兽，在物流公司都存了三天了，看起来还是十分之新鲜，似乎并不会有腐烂的说法。或者是已经被处理过了只是自己看不出来？
崔石抄起厨房里的张小泉菜刀，不费劲地切进肉里。还好，可以正常切割，死掉的白花蛇并没有什么强横防御力。
满头大汗地忙了半天，终于把蛇皮完整地剥下来，应该是难得的好东西。
蛇胆、蛇牙之类的东西单独放在一旁。
剩下的最多的部分，就是足足几十斤重的新鲜蛇肉了，崔石小心地舔了舔，有一股天然的鲜甜味道，很好吃的样子……
崔石想了想，给丁鑫打了个电话。熟悉的人当中，若是论到吃，丁鑫称得上是其中行家，不然也不会不到三十岁就把自己养得脑满肠肥。
“小崔，啥事儿？”
看来电话没打错，听丁鑫口齿不清的样子，不知又在啥地方吃着呢。
“没事儿丁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京州市，有没有哪家餐馆比较擅长打理蛇肉？”
“哟！”
丁鑫一听就乐了，把嘴里的一块烤肉用力咀嚼几口咽下肚去，嘿嘿笑道：“小崔很懂生活嘛，知道蛇肉好吃？这事儿你问我那就没错！要说京州市打理蛇肉的好地方，首推城南凌水路的‘贪吃蛇’餐馆。”
擦，这名字……
虽然在京州市生活二十来年，但崔石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奇葩的餐馆名称。
“啥时候去啊，叫上我一起，我也馋蛇肉了！”
丁鑫这边吃着烤肉，就开始约下一次的饭局，实在是吃货界楷模一样的存在。
“呃，一定一定。”
崔石一不留神就欠了顿饭，也是无语。
切下一块大约半斤的新鲜蛇肉，崔石坐车来到城南，按照丁鑫的指示找到了那家贪吃蛇餐馆。
唔，生意还不错的样子。
崔石在门口略一停留，立刻就有热情的迎宾服务员上来招呼道：
“先生，您几位？”
“呃、我问问，你们这里接不接受来料加工。就是说我提供蛇肉，你们帮忙烹饪一下就好。”
“这……”
女迎宾员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位面生的年轻人一眼，解释道：“先生，我们这里的蛇肉种类非常齐全，可以说只要是适合做食材的各种蛇类一应俱全，都是活蛇宰杀确保新鲜，原则上并不接受外来食材的……”
“通融一下？我这是……嗯……自己刚刚亲手杀的蛇，就图这么个感觉嘛。”
“那我去问问老板吧，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女迎宾员服务态度很到位，把崔石带进店里，找到了正在后厨忙着杀蛇处理蛇肉的一位中年人。
这是老板？
崔石皱起眉头，从打扮上看，这分明是个厨子嘛。
“你有蛇肉？”
听了员工的简单汇报，中年人随意找了条毛巾擦干净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应该说，贪吃蛇餐馆开了近十年，类似这样的客人也遇到过不少。
虽然餐馆本身提供各种各样的蛇类食材，但总有食客认为自己带来的才是最好的。就好比钓鱼一样，自己钓上来的吃起来据说格外有味道，那种亲身参与的感受是任何其他食材不能比拟的。
只不过，自从谭啸开这家餐馆以来，找上门来声称自己提供蛇肉的，却都是些很普通的乡下土蛇之类，没什么新鲜的。
“嗯。”
崔石拿出那块新鲜切割下来的蛇肉，“是白花蛇，能帮忙加工一下么？”
唔，白花蛇而已。
谭啸微微摇头，一听白花蛇，脑子里迅速就闪过了一系列菜谱，什么黄瓜蛇粉汤、蛇草薏仁粥、银耳炖白花蛇、白花蛇怯湿酒等等，全都是最适合用白花蛇作为主食材的经典菜式。
“小伙子，是这样的。”
谭啸没有拒绝，但却强调道：“客人有需求，我们开餐馆的乐于提供服务。不过您带来的白花蛇，我们这里有很多，其实没有必要自带。您既然带来了，得跟您说明白，这加工费方面……并不便宜。”
老板把话说得很谨慎，主要是这个口子可不能轻易开。
回头不管是谁，抓条土蛇过来，花个三五十的就让我给你做？
那还赚个什么钱！
贪吃蛇餐馆虽然谈不上是高档，但也算是小众当中的精品，人均消费怎么也得两三百往上。说白了，蛇肉并不太值钱，咱们卖的是服务。
哪怕你不用我家的蛇，菜价上并不会有什么改变，可别指望只出一点蚊子腿似的加工费。
哟呵，这是怕我占你便宜呢？
崔石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可以点菜了吧？”
“当然。”
谭啸亲自拿来菜谱，既然是不差钱的主，不知哪弄来块蛇肉就想吃这一口，只要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皇家蛇肉羹、椒盐大王蛇、三蛇煲老鸡、桃汁蛇块……
崔石扫了一眼，随手指道：“就这个三蛇煲老**。”
哈，真是外行！
谭啸微笑着解释道：“这道三蛇煲老鸡，选用的是乌梢蛇、银环蛇、眼镜蛇，加上土养三年以上的老母鸡，互相配合，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食材的鲜香。这其中……并没有白花蛇呀。”
“那就把乌梢蛇换下来好了。”
崔石就看这道菜顺眼，另一个想法也是要感受一下，这修炼到可以化形的白花蛇，味道口感和普通的蛇有什么不同。
“好的。”
谭啸不再多说废话，反正只要价钱到位，你就算是用大白菜把其中的三蛇替换下来，成了白菜炖鸡，我也管不着。
只要能保证收钱的时候是按照原版的三蛇煲老鸡入账，那就没问题嘛。
这道菜……699哦，可是不便宜。
崔石离开后厨，谭啸亲自动手，随意选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银环蛇和眼镜蛇，熟练地开膛破腹，剔出鲜嫩的蛇肉来。
虽然这道三蛇煲老鸡用白花蛇替代乌梢蛇，已经注定了品质大大下降，但谭啸却并没有因此而敷衍应付，还是拿出全副精神来打理这道菜，可不能砸了他用心经营的贪吃蛇牌子。
白花蛇？
呵……嗯？？
谭啸处理好银环和眼镜，又挑了块还不错的老母鸡肉，这才伸手去摸那个年轻人带来的半斤蛇肉，很快就脸色一变。
这蛇肉？
伸手轻轻按了按，只觉得血肉结实，隐隐竟然能感受到反弹的力道，这可大不寻常。
拿起那块蛇肉凑近了观看，这才发现雪白的蛇肉中有一点微微的淡金色，令谭啸啧啧称奇。
以厨师长的身份开了十年餐馆，经谭啸之手处理的各种蛇类，早就数以万计，但却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食材。
这白花蛇怕是不简单呢！
谭啸心中一凛，这才在心中第一次对这位突然造访的年轻人深深重视起来。
当机立断，先把刚才处理好的材料统统收了起来，重新换了两条店内品质级别最高的银环蛇和眼镜蛇宰杀备料，并且捉了只活母鸡当场放血，选了最为精华的两条鸡大腿肉。
剥肉成丝，用熟油略炒，装在瓦罐里下蛇汤，同时辅以各种各样的秘制调料，开小火慢慢烹制。
接近一个小时，这是这道三蛇煲老鸡最佳的火候，在各种调料的配合下，蛇肉和鸡肉本身的鲜香被完全发挥出来，相互结合映衬，形成一股独特的美味。
瓦罐内咕嘟嘟翻腾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仿佛都有一道特异的香气逸散出来，很快就震惊了整个贪吃蛇餐馆的后厨团队。
“谭老板的手艺……再过十年我也赶不上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厨师感叹道：“我从学徒时就跟着谭老板学艺，本来以为已经得了真传，可今天这道菜……我才明白差距有多大，光是这种香味，简直堪称人间绝品！”
谭啸苦笑着微微摇头，拒绝了来帮忙的伙计，而是居然自己亲手端着这盘新鲜出锅的三蛇煲老鸡，去给那位年轻人上菜。
“我擦，那小子什么来头，咱们老板这么殷勤？”
“不知道啊，看他们刚才说话，好像也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倒是奇怪了！”
刚刚走到门口，扑鼻的香气已经逸散到贪吃蛇餐馆的大厅当中，顿时引发了一小片骚动。
“老板，这什么菜？味道好香！”
距离后厨最近的一桌客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本来倒已经吃得七八分饱，但闻到这股香气纷纷精神一振，拦住谭啸问道。
“三蛇煲老鸡。”
谭啸无奈，只得小心地护着食盘说道。
“胡说八道！”
那食客立刻不满，指着自己桌上的一个空盘子说道：“这道菜我们刚才点过，味道不错已经吃完了。但哪能跟你手上的这个相比，光是香气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你敢以次充好？”
PS：感谢流若、三道杠丶大队长、阿文wenwu、书墨凉、墨绿檀香、空灵煌紫、随风飘过A、想要猫的猫奴、GiLaGiLa、杰少约伯记、沬來唱給誰聽、旋总等新老书友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这个……
谭啸面有难色，这桌的三蛇煲老鸡也是他亲手打理的，做法上没有任何差别。
但现在之所以产生了如此截然不同的情况，归根到底不是自己烹调上的缘故，而是那位年轻人提供的半斤白花蛇肉实在是非同凡响，似乎先天就蕴藏着清香鲜甜的味道，更是隐隐有一种旺盛澎湃的生命力在瓦罐内翻滚，这才香飘四座，引起了食客的关注和不满。
可这东西人家只是让你代为加工，他哪有权利往外卖。
那挑事的食客却是会错了意，冷笑道：“差钱？谭老板，咱们也算是老相识，这么不够朋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咱们吃得起，不让你为难！”
谭啸满头大汗，陪尽笑脸解释几句，才算勉强得以抽身，把这份三蛇煲老鸡送到崔石面前。
“先生，您……怎么称呼？”
“我姓崔。”
崔石拿起筷子，随便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很快就眼前一亮，点头赞道：“老板手艺不错！”
“崔先生客气了，您慢用。”
谭啸也不能就这么杵在桌子旁边，但即使是退到了前台那边，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这边的动静。
他看得清楚，这位崔先生首先尝的是一块银环蛇肉，还并不是他自己带来的白花蛇呢。
卧槽！
刚才那块是什么破烂货！
终于，崔石夹了块正宗白衣秀士的肉，刚放进嘴里略一咀嚼，只觉得舌尖千万个味蕾仿佛瞬息间同时炸裂，让崔石脸上泛起了不可置信的奇异光彩。
我的老天！
原来妖怪这么好吃？？
崔石整个人都幸福得颤抖了一下，虽然不算资深吃货，但民以食为天，遇到美食谁都愿意多尝几口。
特么的，你们这么好吃，自己知道么？还一个劲地去追求什么唐僧肉，实在馋了，自家身上切下来一块不就好了，我就不相信唐僧肉比这还好吃！
唔……要不改天试试？可就是有点对不起老唐……
很快，三蛇煲老鸡当中的白花蛇肉，被崔石挑出来吃了个干干净净，至于瓦罐里其他的两种蛇肉，还有刚杀的老母鸡鸡腿肉，却分毫没动。
呃！
谭啸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心想那好歹也是本店招牌菜，价值大几百的美味啊，现在被嫌弃得跟纯配菜似的，好蛋疼。
不过由此可见，同样是一个锅里炖出来的菜肴，由于食材的不同，最后的味道也是天差地远。
“结账。”
虽然一罐三蛇煲老鸡最少还剩了一大半，但崔石吃过白花蛇肉之后，对其他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直接打算走人。
“崔先生，吃好了？”
谭啸就像是实习期的小伙计似的，屁颠屁颠赶过来收拾，笑道：“崔先生不用结账，您看得起小店，带来这么顶级的食材。作为一名专门打理蛇肉的厨师，有生之年能亲手做出如此极品，是谭某的荣幸，哪还敢收崔先生的钱……”
唔？
崔石心想这谭老板倒也是会做人，怕是有所求吧？
果然，谭啸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崔先生今天带来的这块白花蛇肉……是产自什么地方，还……还有没有？”
有！
当然有！
崔石家里还有一大袋，最少几十斤呢，成了精的白花蛇，这点份量还算少的呢。
“我自己打死的，家里还有一些。”
谭啸眼前一亮，讪笑道：“您看……您要是吃不完，能不能卖给我们餐馆一点，价格方面您可以放……”
“我吃得完！”
崔石毫不犹豫，一口拒绝。
也就几十斤肉，这么好吃的当然不能用来换钱。况且这修炼最少数百年的蛇精鲜肉，说不定有些奇异的功效也说不定，最多也就是找机会请丁哥他们搓一顿，哪有往外卖的道理，现在又不缺钱。
呃！
谭啸被噎了个跟头，顿时变成苦瓜脸，可人家不肯卖，又能有什么办法。
咬咬牙，谭啸退而求其次，小心地说道：“那……欢迎崔先生时常光临小店，我们一定尽心竭力服务，让崔先生吃好……”
“谢谢谭老板，走啦。”
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崔石倒是很痛快。
谭啸望着这神奇年轻人的背影，连连顿足，要是能弄到这种奇异的蛇肉，别说是699，就算是6999一份，他也敢卖！
可惜人家不松口，只能先结个善缘，只要以后这位崔先生还愿意光顾，总有机会慢慢讨好结交。
“老板，这菜……还卖不卖？”
忽然有人在身后小声问道。
嗯？
谭啸闻声回头，随口答道，当然卖啊，正宗的三蛇煲老鸡，来一份？
“不不不。”
那个客人垂涎三尺，指着崔石吃剩下的那大半罐残菜道：“你家的三蛇煲我吃过，味道也就那样，今天这份绝对不同凡响。我就要这个，打个折卖给我怎么样？”
啊？
谭啸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倒是从没想过这个主意。
贪吃蛇餐馆小众，但消费并不低。能来这里吃饭的谈不上多有身份，但好歹也是小康生活水平。
吃剩菜？
且不说卫生之类的问题，关键是多丢人啊！
可没曾想，许多桌客人早就被那股奇异的香气吸引得如同百爪挠心，原本也就是为了面子问题不好意思开口，有人带了头，顿时争竞起来。
“打什么折，我出699，原价，老板卖给我吧！”
“我出1000块，刚才那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卧了个槽？
谭啸毕竟是生意人，很快就意识到其中的商机，迅速随机应变，把一份吃剩下的“二蛇煲老鸡”，活活卖成了2000多块！
哈哈哈，爽啊！
虽然崔先生那里免了单，但这笔生意做得还是相当痛快。
谭啸心想，只要那位崔先生以后常来，那卖卖剩菜都能获取高额利润了，这波不亏！
到底是哪里产的白花蛇，哪怕是纯野生的，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崔石出了餐馆，只觉得小腹间一团暖气融融而动，渐渐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
就知道这成了精的白花蛇肉，可不仅仅是好吃这么简单。
虽然崔石没练过内功之类的，隐约也知道现在的机会不容错过，立刻打车返回监狱，进到自己独立分队的那个小空间里。
现在这里只有六个犯人，也就是西游世界中的六山贼，被神秘的存在以不可思议的大神通，附身到现实监狱之中。
“张六，来！”
崔石二话不说，直接找到了自己的金牌陪练，拉开架势就是一通拳来脚往的狠命死斗。
最开始的时候，张六觉得这位大神大约是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为什么一心一意想要讨打，明明战斗力弱得没法看。
但越到后来越觉得惊奇，不但是因为崔石耐打得很，而且实力也突飞猛进。
尤其是今天，对方拳脚之中竟然隐隐有一种含而不露的凌厉意味，虽然还是赢不了自己，但拳脚相交之处，居然有一点阴寒之气渗透过来，打多几个回合，浑身都冷冰冰的很不舒服，像是被毒蛇紧紧缠绕一般。
爽了！
足足打了两个多小时，连武艺超凡的张六都累得额头见汗，崔石才终于心满意足，把那半斤多白花蛇肉完全消化吸收，感觉身体素质和综合实力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早就听说练武之人首先要吃得好，自古以来就有穷文富武的说法。
现在看来，难怪现代社会武功越来越衰微，一方面是热武器科技的发达，让武功没了用武之地。另一方面，现在吃的东西……品质都太差了，全都是催生快长出来的产物，一斤鸡肉半斤激素。
这凭空而降的几十斤蛇肉，不但美味绝伦，而且对身体的滋补效果也极其强大。这份收获，倒是不枉我费尽心思弄到雄黄丹，坑死了那条白花蛇怪，嘿嘿。
蛇肉切割成整齐的一块块码在厨房里，看样子这妖怪的肉还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腐烂变质，倒是省了冰箱。
其他的蛇胆、毒囊、毒牙、蛇皮等物品单独存放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几百上千年的蛇妖啊，那真称得上浑身是宝。
“酒酿得怎么样了？”
稍稍休息一会儿，崔石把负责酿酒的张四叫过来询问进度。
“再有大概一周，可以出品第一批。因为前期准备耗费了一些时间，又是精益求精，所以第一批出产速度慢了些，以后应该可以保证每周百八十瓶吧。”
“要是给你多分配人手，产量还能提高么？”
“很难。”
张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酿酒技术是祖传的，我这几个兄弟一时半会儿也学不到精髓。要想保证最佳的品质，必须我亲自负责每一个环节，所以速度并不是卡在人手上，而是卡在我这里……”
“行吧，质量第一。”
崔石算算时间，那个叫毛台的老酒鬼已经顺利出狱，正在积极联系开设酒厂的事情。到时候用张四亲手酿造的这批极品美酒坐镇，牌子应该很容易打响，也算是自己为服刑人员出监再就业做出了一份贡献……
瞅了瞅这个独立大队的空间，张四酿酒占了一个角落，其他大部分地方倒是自己用来跟张六练武格斗的场地。
等找到了那坑爹的金池长老，甚至还有可能带上一只狼妖，怎么安排他们？
老和尚只会念经吧，我这里可没有佛像。
狼妖……
对了，那苍狼会炼丹，这倒是不错，可以发掘利用一下。
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自己这个独立大队将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无所不包啊，全世界都不会再有这么奇葩的监狱了。
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让自己稀里糊涂成为取经队伍中的一员，顺便还负责接收西游世界丢过来的劳改犯……
莫非佛祖觉得劳动改造是个很不错的法子，打算借鉴一下，搞一个试点单位？
可为什么是我呢？
全国监狱警察足有几十万，论资历讲水平，似乎怎么都排不到我这里吧。
崔石闲着没事，坐在一张老式沙发椅上，鼻端闻着淡淡的酒香，看着忙碌的几个犯人，梳理一下思路。
首先是那键盘上亮起的一道白光，然后自己就去到西游世界，被五指山压得半死。
打老虎、收山贼、忽悠白龙马、搅闹观音院……
应该说这个流程和西游记原著记载还是相当接近的，但最最坑爹的是，我特么不是孙悟空，没有金箍棒，西行路上那么多实力强大的妖魔鬼怪，光是一个草根黑风山三妖就折腾得心惊胆战，以后来头大的妖王多了去了，连特么如来佛的二舅都出来了，你让我跟国家借原子弹来轰炸狮驼岭么？
还有那个神秘出现在五行山下，清晰表露出对孙悟空杀机的那个乌鸡国王子，又是什么情况。
是青毛狮子预知了未来，对孙悟空起了杀机，还是说……出自文殊菩萨的授意？
尼玛！
这种级别的大能动动手指，我就得死个十万八千次，我哪知道佛教内部有什么明争暗斗，掺和不起啊。
天啦噜，我只是个小小狱警，吃点蛇肉练练拳脚还可以，让我保唐僧取经……真的压力有点大。
算了，再撑一撑！
回头高老庄收了老猪，打发他去找找观音菩萨，讨一两颗灵丹救命。或者最多到五庄观，一个人参果应该足够对付现代医学的所有难题吧？
想个什么办法能把人参果什么的弄过来呢！
只要治好了爸爸，取经这活不干了，危险系数太高……
“小崔，晚上有事儿没？”
呃，你这不是中午刚在外面吃过么？
崔石看着一脸肉嘟嘟的丁鑫，这就又开始约晚上的酒局了？
“倒是没什么事儿……”
“那行，下班跟我走哈！”
丁鑫满意地点点头，小崔这家伙，之前不大合群，最近在监狱成了红人之后反而随和了很多，不错不错，是个值得交的小兄弟。
中午他好像问起蛇肉的事，那晚上索性就去贪吃蛇呗！
来到贪吃蛇餐馆，崔石也是哭笑不得，中午才刚来过啊……
“啊哟，您……”
谭啸听员工说中午那位崔先生又来了，连围裙都忘了解下来就跑出厨房，却被崔石使了个眼色。
嗯？
毕竟是精明的生意人，谭啸迅速反应过来，很快掩饰过去，没有显露出和崔石认识。
今天是丁鑫做东，点的都是贪吃蛇餐馆的经典菜式。
三菌烩蛇段、皇家蛇肉羹、椒盐大王蛇、双菇炒蛇尾、三蛇煲老鸡、山药炖蛇肉、红烧蛇脊、桃汁蛇块、龙凤大呈祥……
“破费了！老丁破费了哈！”
二监区一个姓齐的警察笑道：“哥们喝酒，随便找个撸串的地方最好，这地儿太高档了吧，老丁你把刚发的工资都花了，回家得跪多久的搓衣板啊？”
“哈哈哈！”
“你们怎么能和老丁比，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老丁膝下有护垫，人家有设备啊！”
“唉，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这是老丁卖身的钱那……”
“丁鑫，弟妹那里真的没问题么？”
“钉子，实在不行就把监狱卖了吧，就说监狱最近资金困难，工资没发出来。咱哥几个可以给你做个证，哈哈哈。”
大家都善意地哄笑起来，一桌子菜算一算得个小三千往上，对死工资的监狱警察来说，算是大手笔了。
“滚！”
丁鑫端起杯笑骂了一句，“好吃的都堵不上你们那张臭嘴！你们那，就托了小崔的福吧，他中午打电话问我蛇肉的事儿，我才突然想起这家店来的，蛇肉虽然不常见，但美味至极，隔时间一长，还真是怪想得慌。”
“哦？”
就有人做出语重心长的姿态，对崔石正色道：“小崔啊，你别怪刘哥多嘴哈。可不能跟你丁哥学了这个贪嘴的毛病，你瞅瞅这熊样，当年他能骗到你丁嫂，那可是惊动全监狱的大事，哈哈哈，你还没对象吧？学谁也别学他哈，不然好端端的给自己增加难度。”
“靠！”
丁鑫佯怒道：“哥这是靠个人魅力好不好？你们就是嫉妒！太肤浅……小崔别听他们的，你嫂子单位有几个小姑娘还不错，回头给你联系联系？”
“哟！老丁你特么的还能不能行了？节操呢？我都32了还没着落，也不见你给介绍几个啊，差哪了？酒没喝好？”
“你就别凑热闹啦，也不看看都祸害多少良家妇女了，你脸呢？现在帮小崔张罗呢，小崔也二十五六了吧，不小了不小了。”
“呃，不用不用。”
崔石无端端地就躺枪，话题迅速就引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一个个热情全都比自己还高。
“你放心！”
丁鑫借着酒劲，重重一拍崔石的肩膀，“不用抹不开面子，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的大事儿，这事儿包在哥身上，一定给你寻觅个好的！”
擦……
崔石越推辞就越被认为是脸皮薄，反而更加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心想你们知道啥啊，我这最近忙着西天取经呢，没空啊。
这种酒局到了中后期，基本就是凉菜+酒的组合，但贪吃蛇餐馆凉菜却是个弱项，因为蛇肉本身就寒凉，如果再弄成凉菜对身体健康不利，所以谭啸并没有开发相应的菜式。
事实上来贪吃蛇餐馆组织这种深度酒局的并不多，所以在丁鑫的要求下，也只是弄了几个拌三丁、呛土豆丝之类的大众凉菜下酒。
就有人怀念起上次聚餐时那道红油猪耳了。
“哎，老冯！”
生活监区的冯军已经喝得五迷三道差点拱桌子底下了，被人一巴掌拍起来，醉醺醺地问道：“你监区那个大厨呢，怎么这次没带点猪耳朵来？”
“靠！别提了。”
冯军重新爬上凳子，不由分说又是一满杯啤酒灌下肚子，嘟囔道：“那孙子最近犯了病，忽然间就变得顽固对抗，我竟然都指挥不动了！之前多老实的一个犯人啊，家里也没出什么变故，实在是没道理。就是从……前几天开始吧，我让他随便炒个菜下饭，这厮敢不理我！自己躲在角落里跟老和尚念经似的哼哼哈哈，也听不懂他在嘀咕些什么东西。我正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呢！”
老和尚念经？？
崔石本来也有了六七分醉意，一听这话却陡然心中一动。
还没等崔石说话，丁鑫就哈哈大笑道：“老冯啊，你个废物！自己手下的犯人反了天，你还能等好几天，要你还有什么用？你趁早把那犯人给送我们这儿来，我这儿有高手，保证不出半天就服服帖帖，别说红油猪耳，红油猪腰子都能给你做！”
丁鑫和冯军是同期生，关系最好，喝完酒互相拆台那是常有的事儿。
冯军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崔石，“小崔，都不是外人，我最近为了女儿学区房的事一直在忙乎找房看房，确实没什么精力去研究犯人的事。你要是愿意帮冯哥一个忙，这个人情算我欠你的！”
崔石连连创造奇迹，轰动监狱的同时，也有很多人总是难以相信。
冯军知道刚才丁鑫指的是崔石，倒也起了一点验证的心思，看看这年轻轻的小崔敢不敢接。
“咳，冯哥说远了……”
崔石没有把话说死，那个像老和尚念经似的犯人，是不是观音院院主金池长老，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这样吧，我明天去冯哥那里看看，要是能行，再把他调过来？”
“哦啦！”
冯军重重地一点头，“小崔够意思，当仁不让，不管成不成，下次我来请客，小崔你必须到位哈！”
“卧槽卧槽卧槽！”
酒局散了，在门口打车，只听丁鑫甩着一个累赘的大肚子跟坦克似的从餐馆里冲出来，两眼放光道：
“小崔，你这么牛逼的？”
“咋了这是？”
众人不解，心想这回老丁是真喝高了。
“免单啊！”
丁鑫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人家根本就没要我钱！说崔先生能带朋友能过来用餐，是蓬荜生辉什么的文绉绉的词儿，总之一分钱都没让我花，几千块的大单说免就给免了。还额外给了我一张终身打七折的黑金会员卡！七折啊！”
啊？
崔石微微苦笑，没想到那个谭老板送自己的人情送不出，辗转送到丁鑫这边。
看老丁这副兴奋溢于言表的模样，谁要是抢了他手里这卡，这是要兑命的架势。
算啦，这个人情只能是我来还了。
他当然知道谭啸要的是什么，好肉不能给，边角余料、内脏下水什么的或许可以送一点，也足够顶这顿饭钱加那张贵宾卡了。
“嗯……是一个远方亲戚，没想到还挺照顾我。”
随意敷衍一句，崔石带着酒劲回到家，打开直播间。
可没想到，就在这醉酒的当口，原以为还得多等一天的黑熊怪，竟然不期而至！
现实的东西可以带去西游世界，包括酒精。
也就是说崔石如果跟唐僧拼酒喝高了，回到现实世界照样清清醒醒地上班。反过来说，今晚在贪吃蛇餐馆喝得七荤八素，就算开直播进到观音院，酒劲还在。
正在禅房里迷迷瞪瞪地醒酒呢，只听外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阴险卑鄙，只会用诡计骗人的小辈，出来受死！！”
刹那间，崔石的酒就醒了一大半。
这黑熊怪怎么今天就来了，他不是应该还在黑风洞中，等那个子虚乌有的老神仙到访么？
看来是这傻大个已经琢磨出来不对，再加上苍狼白蛇都殒命在观音院，终于惹得这位黑风山妖王悍然出手，上门兴师问罪。
崔石来不及多想，立刻开门出来，和闻讯警醒的白龙马一前一后，对黑熊怪形成了夹击之势。
【哈哈，主播这是要出战了？】
【拉倒吧，他能出战我直播吃键盘！这货多半又要开始坑熊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黑熊怪给盼来了，这些天我都快把斗鸡平台客服电话打爆了，拖剧情也不能这么拖啊，这尼玛前前后后在观音院都待了有俩礼拜了，再折腾下去，我看唐僧都可以接替观音院院主啦，还去个毛的西天。】
【虽然拖得凶，但也的确值得期待啊！】
【没错，之前龙狼大战实在太过瘾了，那特效那光影，绝对是超一流水平。这次不知道主播到底用什么来对付最厉害的黑熊怪，拭目以待！】
【零食啤酒已买好，想当年看世界杯都没这么过瘾，毕竟和自己国家无关……现在这可是咱们自己的神话，就只可惜超级英雄孙悟空被主播演绎成了个逗……】
【嘁，我根本没把他当孙悟空看，他就是个打入取经队伍的混子。】
【哈哈哈，楼上说得甚合我心，混子+1！】
【黑熊怪，求给力！虐杀吊打臭猴子，我给你准备上好的蜂蜜……】
【呃，楼上的站队角度十分奇特，不过我喜欢。】
崔石无暇关注这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弹幕，抱起肩膀，目光审视地打量这只负有盛名的黑熊精。
这可是观音菩萨都看上的草根巨妖，后来收为了守山大神，本事自然不用多说。
只见这黑熊怪穿一件乌黑铠甲，全身上下乌光闪耀，手持黑缨枪一杆，脚蹬乌皮靴一双。
一颗硕大的脑袋虽然是人头模样，却黑黝黝地难脱猛兽狰狞，尤其是张口怒喝之际，厚厚的两片黑唇中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利齿，尤其显得可怖可畏。
“你就是骗俺苦等洞中，却暗害了俺两位兄弟的大唐取经人？”
黑熊怪两眼一瞪凶光毕露，直欲择人而噬，即便是见惯了各种杀人犯抢劫犯的崔石，也禁不住一颗心砰砰乱跳，差点就稳不住身形。
见崔石不言不语，黑熊怪凶威更甚，仰天一声怒吼，森然道：
“爬虫一样的凡人，只会用些鬼蜮伎俩暗算，今日可敢与某家堂堂一战么？”
【我靠，好有气势！】
【大熊威武！】
【大圣不要怂啊，人家都当面叫阵了，齐天大圣难道虚了一只老熊？】
【上啊！掏出金箍棒，打他小丫挺的！】
【好期待看到这黑熊怪跟孙悟空打到激烈的时候，变身的特效啊，一定灰常威武霸气！】
【干干干，不要总是让白龙马撑场面，你可是美猴王呢！】
擦……
我是个锤子的美猴王哦……
崔石欲哭无泪，谁不知道吊打这黑熊能实力圈粉，但臣妾真心做不到。
“孽障！本太子先与你战个痛快！”
白龙马大约已经隐隐知道这个孙悟空是个嘴强王者，现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既然已经拴在一根绳子上，只能是竭力一拼呗。
自己打主攻，说不定那个姓孙的还能有点奇兵制胜，就像之前对付苍狼时一样。
【啊啊啊，我家龙哥又变身了，还是那么帅气！】
【这回不会还是龙哥VS黑熊吧，谁能告诉我，孙悟空难道是个只会在旁边喊666的老板么？他是交钱加入的取经团队？被带大的孩子没出息啊……】
【心疼小白龙，看之前对苍狼那战况，恐怕这次对黑熊真心不容乐观。】
“哼！”
黑熊怪听到叫阵，蓦然转身，手中黑缨枪一指，讥笑道：“俺认得你，鹰愁涧没出息的长虫罢了，那点微末的本领，也敢出来献丑，不怕死么？”
虽然看似粗犷，其实黑熊怪来之前早就调查清楚。
白衣秀士是受骗吃了要命的丹丸，凌虚子却是在激斗小白龙的时候被那个卑鄙的家伙暗算，用喷雾迷住眼睛。
这些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又有何用！
就算再拿那什么喷雾出来，我也无所畏惧。毕竟在很多地方，俺们这一族被称为“熊瞎子”。
瞎子会怕你这小小的障眼法？
【小白龙肯定是不行，这没疑问。问题在于，到底主播打算用什么法子对付黑熊。】
【明摆着的啊，肯定是院子里那个大家伙发挥作用。不过老夫掐指一算，好像比之前预计的时间早来了一点，但愿主播已经做好准备，不要再安排个准备不足之类的幺蛾子。】
【啊，如此说来，求准备不足啊，我觉得只有逼到绝境，这个史上第一坑的孙悟空才有可能发挥真正实力！】
【楼上的，你确定这个孙悟空有实力？】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谁，我持悲观态度，这孙悟空真刀真枪上场的战斗力，弱得堪比唐僧。】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说起来，这些天都没见我家唐唐啊，还是我家唐唐稳当，有静气，不管外面打得怎么天翻地覆，都在自家禅房里一心只念圣贤经，多么淡定从容啊……】
【呃，小甜甜妹子，你确定不是因为吓傻了？】
【反正在你看来，你家唐唐就算放个屁那都是富含禅机佛理，对吧？】
【脑残粉真可怕，为什么我没有……】
“小白，退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主播竟然没有退缩，更没有让小白龙打头阵，而是挺起胸膛站了出来，直接面对凶威滔天的黑熊怪。
嗯？
玉龙三太子愕然，随即倒也有几分期待，默默退在一旁，看这位号称能打“降龙十八掌”的高人，到底有什么真才实学。
【我靠，干了干了干了！】
【主播碉堡了，要的就是这份气势啊！】
【要不是大裤衩子T恤衫、要不是没有金箍棒、要不是这副画风不对的金丝眼镜，几乎大概就……好吧还是不太像孙悟空。】
【气势出来了啊，这尼玛比那黑熊怪矮了足足一倍，却敢硬顶，且不论输赢，就这股劲，正是昔年大闹天宫的热血！】
【战战战！干翻黑熊怪，老子必须打赏，最少鸡架起步！】
【鸡架算个球，金箍棒拿出来，我直接火爆鸡头，说到做到！】
【讲道理，金箍棒我是真心不指望，只要别又让小白龙打主力，就可以接受吧。】
【会是坦克大炮么？啊啊啊，速度掀开那块破布啊！这尼玛，讲道理我洞房之夜扒我老婆衣服都没这么着急。】
【楼上的你是不是说漏了什么，那主要是因为你早就扒过了吧……】
【呃，为什么你们什么话题都可以引到污上，这么紧张的时刻，你们……唉……算了，要不你们讲讲细节，我先不看悟空杀熊好了。】
“嘿嘿，倒是个敢担当的，俺高看你一眼。”
黑熊怪冷笑一声，不再关注身后的小白龙，手中黑缨枪遥遥一指，喝道：
“来吧爬虫，俺先让你三招！”
崔石瞅了他一眼，表情淡定，很从容地走到那个牵动无数人心弦的大家伙面前，终于伸手掀开了上面覆盖的布幔。
什么东西！
黑熊怪暗暗警惕，黑缨枪横在当胸，先取了个守势，看对方这是个什么器械。
可是在那一刹那，守在大圣直播间里的数以万计的观众，集体石化……
【大……大屏幕？LED大屏幕？】
【这尼玛好大一个啊，还是汉森牌的，连品牌LOGO都标得清楚……】
【这是要干啥，直播间里再开直播？】
【看不懂啊看不懂，是要放个熊大熊二给黑熊怪看看，打亲情牌么？】
【呃，光头强……不对、光头唐还在屋里呢。】
【日了狗啊，折腾这么多天竟然是个大屏幕，我还以为是大炮呢。】
【草，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这玩意谁家没有啊，了不起就是你这个格外大一点，和液晶电视的原理没什么差别。】
【这屏幕是打算放什么……是不是怕我们看不清楚这场大战的细节，特意来了个大屏幕专门负责多角度直播，达到360度无死角呈现？】
【鬼知道哦！不走寻常路的主播，不取寻常经的大圣……】
弹幕瞬间爆炸，崔石的布置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大家都往战斗型武器上猜测来着，什么大炮啊、坦克啊，甚至有人都想着是不是导弹发射井、火箭装甲车之类的……
到头来，大路货LED显示屏，这算什么！
这是何物？
黑熊怪黑缨枪护身，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的东西，方方正正，感受不到什么威胁呀。
难道这就是大唐取经人用来跟自己对抗的法宝？
俺老熊虽然窝在黑风山中，没怎么见过世面，但至少也听过，法宝哪有这么大的，而且也看不出有什么神通法力。
一片质疑和扯皮声中，崔石瞅了一眼还在愣神的大黑熊，轻轻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漆黑的屏幕瞬间点亮，呈现出深蓝色的开机画面。
呼！
黑熊怪蓄势待发，见这“法宝”忽然一亮，吓得倒退数步，手中攥紧了长枪，唯恐从其中射出什么要命的神光之类。
播放视频01。
崔石随手操控，画面再次变幻，灰蒙蒙的高空中，一架老式轰炸机在云端穿行，还有飞行员坚毅面容的一个特写。
【这啥玩意？大灰机？】
【好像是很老的片子啊，清晰度不咋地的样子，给黑熊看这个做什么？】
【主播行事，匪夷所思！】
黑熊怪也深深疑惑，不敢轻举妄动，看着这个腾云驾雾的铁家伙，里面还坐了个人呢，是哪座仙山的老神仙，为什么我能通过这个看到？
刚兴起这个念头，只见云端的铁家伙忽然打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从中坠落一枚椭圆形的铁疙瘩，向地面垂直落下。
【卧槽！这视频我好像看过！】
【尼玛啊，我想起来了，这特么不是美国当年用原子弹轰炸广岛的纪录片吗！！】
【沃日，放这个出来干嘛？】
【擦，弹头着陆了，好恐怖的冲击波！】
【虽然看过，依然觉得震撼人心，虽然岛国人可恨，但这枚弹头造成的伤害，还是太过惨烈了！】
黑熊怪看呆了。
巨大的屏幕中，随着那一颗弹头在密密麻麻的房屋中间爆炸开来，以弹着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所有房屋建筑、森林树木、各种生物……全都在波及范围之内，距离稍尽的直接化为齑粉！
“黑熊怪，念你修行不易，我可以对你网开一面，乖乖臣服吧！”
崔石冷哼一声，关闭了视频01的播放，淡淡道：“这座岛上也曾经有个妖王，名为天皇鱼人，妄图阻挡我师徒西行之路，被我丢了一颗鸿蒙破魔天崩地裂弹，将全岛化为一片废墟。若是你也想凭一身厚实的熊皮试试威力，我不介意在黑风山再次祭起这件杀戮法宝。”
果然是法宝？
鸿蒙破魔天崩地裂弹！
黑熊怪浑身剧震，就从画面上仿佛毁天灭地的威能来看，自己纵然修行千年，也万万不能抵敌。
挥手间，方圆百里尽数毁灭，这……这是大天尊的手段啊！
不待黑熊怪反应过来，崔石随手一点，又开始播放“视频02”。
画面中原子弹爆发之后的可怕景象消失不见，切换成一个个巨大的铁笼，每个铁笼之中都有一头奄奄一息的黑熊。
黑熊胆囊中延伸出一条可怕的金属管，将胆汁源源不断地抽出活熊体外，因为伤口裸露，所以永远不会痊愈。
被抽胆汁的黑熊疼得凄惨嚎叫，连连震动铁笼，却无力脱困。有的熊甚至痛苦得把腹部抓得血肉模糊，却连自杀的权利都被剥夺，铁笼狭小得无法转身，黑熊除了惨叫之外，只能拼命摇头。
即使是人类看到这样残忍的画面，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哎，这视频我也看过，是之前无良商人取活熊胆汁的。】
【恩没错，我也看过新闻，后来都被法办了，最重的给判了死刑。】
【熊宝宝好可怜……】
【唉，人类也是作死，凭借智慧成为食物链最顶端，那也就罢了，大自然优胜劣汰而已。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折磨虐待同样有感知、有思想的动物啊，甚至还能从中获得快感？】
【主播放这个做什么，不怕彻底激怒黑熊怪么？特么的，我觉得我要是这黑熊怪，哪怕你用原子弹、中子弹、未来激光武器来吓唬我，看到这样的视频也非得和你拼了不可！】
“吼！！！！”
如观众们预料的一样，黑风山妖王看到这样残忍的景象，自己的同类惨遭屠戮折磨，气得浑身簌簌发抖，手中黑缨枪枪尖幻起数道闪耀的乌光，就要决死一战。
哼，那什么天崩地裂弹的确威力恐怖，但俺身为黑熊之王，可不能做了缩头乌龟。
今日之事，唯拼命而已！
“莫慌。”
崔石早有所料，左手虚按，右手按动遥控器，播放了“视频03”。
画面再变，刚才那些可怜的黑熊被解救出来，获得了妥善的治疗和善待，倒是取熊胆的那些家伙一个个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威武庄严的警徽在画面中定格特写。
“哈哈哈，干得好！”
黑熊怪终于长出一口气，看得痛快，指着画面道：“这些恩人是谁，我看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服饰，莫非是一个修士群体？”
“嗯……”
崔石想了想，正色道：“这群修士……在神州‘公安部’修炼神通，专为了扫世间不平之事。他们有个统一的名称，叫做……警察，我也正是其中一员。”
摸出警官证，在黑熊怪眼前晃了晃，和刚才视频中出现的警徽一模一样的标志。
黑熊怪粗犷的脸庞上出现惭愧的表情，眼睛里隐有泪光闪动。
这些同类子孙遭逢劫难，自己却无能为力，幸好还有这样主持正义的群体存在！
“此次保取经人西行，乃是弘扬佛法的大事，玉帝亲自批示、如来主抓落实、观音担任团队领导。路上遇到残害生灵的恶行，佛法无边自然会除魔卫道！你一个小小的黑熊精，竟敢阻挠取经行动，想落得万劫不复之身么？”
这！
黑熊怪喃喃自语道：神州……公安部……警察……
以他硕大却没有多少沟回的熊脑皮层，长年累月只在黑风山修行，从没听过外面的世界广阔。
如今先见到威力恐怖骇人的强大法宝，又有这“警察”群体曾经拯救了无数无辜受苦的同类。
正所谓恩威并施。
示之以威，感之以德，这只气势汹汹的黑熊怪已经被崔石算计于股掌之间，再也没有了争强斗狠的心思，垂下一颗巨大的熊头，不知转些什么念头。
“咄！”
崔石当机立断，提声高喝道：“天赐良机就在眼前，缴枪不杀，与我做个随从，尚可保你身家性命，或许西天取经功成之日，你也能位列仙班，求个正果，岂不比你在小小的黑风山一厢情愿地求仙问道，好了太多！”
缴枪……不杀？
黑熊怪灵台一震，猛然如同醍醐灌顶。
当啷！
手中黑缨枪掉落在地，黑熊怪竟然双手合十，做了个不大合格的拜佛姿势，屈服道：
“俺老黑……愿求正果。”
【日！】
【我就知道最终还是要喷得满屏幕都是……】
【尼玛哦，这三段视频，我分分钟也能下载下来，那么问题来了，该归顺我的熊宝宝，哪里去找？】
【什么三段，分明就是两段视频，只是后面的那个报道取活熊胆汁的视频，被主播给拆成了两部分而已。】
【这特么的都行？】
【黑熊怪脑子还是差了点，被连蒙带吓唬，彻底麻了爪。】
【主播这是要干嘛，下一个应该收猪八戒啊，这好像是要先收头熊的节奏？】
【尼玛，求观音菩萨心理阴影面积！】
【观音菩萨：悟空你又调皮了，你这样搞，我的紫竹林谁来看守？】
【这悟空虽然逗逼得突破天际，然而我惊奇地发现，原著当中孙悟空没搞定的大黑熊，竟然被他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到底算是升级版还是坑爹版？】
【然而我还是喜欢用棒子的孙悟空，这个放视频的实在适应不能。】
【系统消息：感谢“书墨凉”送出的鸡架×1！】
【系统消息：感谢“米虫”送出的火爆鸡头×1！】
【系统消息：感谢“孤独与铁柱”送出的火爆鸡头×1！】
【我去，连续两个土豪，给你们跪了！】
【太有钱了，放个视频就上鸡头，这尼玛……土豪们，我也给你们放一遍，不用鸡头，给个鸡腿也行啊……】
尽管过程有争议，但看到凶猛的黑熊怪丢下黑缨枪，俯首屈服的一幕，打赏还是迅速飘红了整个屏幕，计有两个火爆鸡头、一个鸡脖、五六个鸡架、其他鸡腿鸡爪鸡毛之类的不计其数。
崔石长松了口气，虽然这黑熊有先天缺陷，食量太大续战能力成问题，但把他收到取经队伍中，多少也是个强力打手。
不枉了自己一番苦心，总算把他降服，替代孙悟空肯定远远不够，到时候再把猪八戒、沙僧的士气鼓一鼓，凑合用吧……
“黑熊精熊老黑，犯故意吃人罪，未遂，判有期徒刑七百年。”
沃日！
崔石一声惨叫，望空抗议道：“别特么的给判刑了啊，戴罪立功行不行？”
可是没有用。
偌大的黑熊怪随着这一声审判，和之前的山贼、白蛇之类的一样，化作乌光一缕，投入到崔石的身体之中。
【呃，主播把黑熊怪变到哪去了？】
【判刑什么意思，听不懂。】
【黑风山副本，通关！】
【用核弹吓唬妖怪，也亏得主播想得出来……】
【大圣，收了逗逼吧！】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家期待的金箍棒，可能很难出现了。】
【为什么？】
【观音院之后就是高老庄，高老庄的时候按照主播的节操，肯定会大张旗鼓地摆明取经人的身份，扯虎皮做大旗，轻松把那只猪收入团队，之后有了猪八戒的武力，主播偷懒的概率更大。】
【金箍棒：唉，说得有道理，所以我索性自己出现一下吧，防止被人忘记……】
【猪八戒：大家放心，主播尽管逗，我听他一句指挥算我输！】
【没那么多要求，金箍棒什么的无所谓。我只希望大圣不要拖剧情了！观音院这里活活半个多月有木有，敢不敢明天晚上就直接进高老庄，别在路上磨磨蹭蹭放风光片？】
【楼上+10086！明天见高老庄，直接火爆鸡头，不解释！】
【你们想多了，据老夫推测，按照主播的尿性，这一段路的磨蹭在所难免。所以最好的办法，加威信公众号jianxii226，然后该干啥干啥，到时候直播有了进展，会有人第一时间发布消息的，风光片你们看腻歪没？】
【其实没啥啊，风光片也不错的，总不能都是激烈的剧情，缓一下节奏欣赏欣赏西行路上的风景，没毛病啊。】
【艹，就是楼上这种逆来顺受的心态太多，主播才如此嚣张！】
……
海量打赏之后，就是海量吐槽，崔石瞅了几眼没啥营养，回到禅房里找到打了好几天酱油的唐僧，笑道：
“老唐，咱们明天出发，继续上西天。”
“问题解决了？”
唐僧打坐在蒲团上，闻言微微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没伤人吧。”
嗯？
崔石倒是一愣，没想到这唐僧倒是个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的架势，这一连几天都没他的事儿，可却并不糊涂。
“没，是黑风山上的三只妖怪，被打死两只，收服一只。”
“那就好。”
唐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当慈悲为怀，决不可滥杀无辜。”
“我知道。”
崔石暗暗好笑，这和尚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啰嗦絮叨。
“那……这观音院的老院主，被你施法弄去了什么地方？”
唐僧忽然问道。
呃？
崔石没想到他连这细节都看得清楚，看上去呆萌迷糊的唐三藏，倒也心思缜密得很呢。
“那金池老和尚嘛……我明天就找找去！”
一觉醒来，懒得看弹幕里的日常吐槽，崔石很早就进了监狱大院，直奔生活监区。
京州市监狱一共有十三个常规监区，一个老残监区，一个生活监区。
所谓生活监区，就是专门组织一批犯人，负责全监狱罪犯的伙食、囚服收发等事项。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生活监区的犯人基本都是吃得白白胖胖。他们的工作强度相对较小，主要内容只是安排好数千人的一日三餐而已。
普通犯人日常伙食以便宜的时令蔬菜为主，诸如白菜豆腐、茄子冬瓜，管饱但肯定不管好。每隔两三个月，可以供应一顿肉食。
但显而易见，生活监区的杂役犯们，不受此限……
既然要用他们来炒菜做饭，你总拦不住他们合情合理地“尝尝菜”。
“冯哥。”
崔石很快就找到了生活监区的干警冯军，远远打了个招呼。
“小崔，早啊！”
冯军也是刚到，伸手招呼道：“吃了没，过来一起吃点东西？牛奶油条还是花卷小菜，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凑合一口？”
“不用不用，来的路上吃了个煎饼果子。”
崔石笑着摆摆手，小声道：“你说的那个不好搞的犯人……”
“咳！急啥。”
冯军乐了，随手先递过来一副眼镜道：“喏，闻名监狱的眼镜大魔王，今天又要大显身手了，道具我都给你准备好啦！”
呃……
崔石无语地笑了笑。
“去，把大金牙给我找来！”
既然人家小崔都这么上心，冯军自然也不好拖拖拉拉，三两口打扫了一顿简单早饭，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呵，倒也带个金字呢。
崔石大概有七八分把握，这个忽然反常，还经常念经的犯人，就是观音院的金池长老附身，但终究也得是见过之后才知道。
不多时，在生活监区的个别谈话室里，崔石和这个嘴里镶嵌了两颗金牙的犯人相对而坐。
“认得我么？”
崔石戴起眼镜，整理了一下形象，沉声问道。
怎么可能认识……
金池这几天也是吓得不轻，好端端的就从青灯古佛的观音院一下子跑到了这个不知名的世界之中，所见所闻全是新鲜奇特的事物，还有厨房做饭时使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器具，都让他茫然无措，只能是闭起眼睛默默念经。
倒是很快就有人给自己安排事情做，让他炒菜做饭。
这本来对金池长老来说是毫不为难的事儿，然而厨房里那些工具他大半都不认识，不知从何做起。稍一犹豫，就有人来劈头盖脸把他训了一顿，金池长老又是愤怒又是迷惑，索性来了个置之不理，任凭你威逼利诱，我只念我的一段经文。
现在又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小年轻，不知要干嘛，老规矩呗。
崔石见这大金牙低头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喝道：
“抬起头来！还记得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么？”
啊？！
大金牙霍然抬头，吃惊地打量着端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脸上架一副眼镜，目光中蕴含着讥讽的笑容。
“哎呀……你……您是……孙长老？”
果然是他！
崔石松了口气，金池这货算是找到了。
“是我，在这里，你得叫我崔队长，记住了。嗯……我很快会把你弄到我手下，只要好好改造，应该还有你重返观音院做住持的一天。”
金池长老判的是有期徒刑十五年，虽然不算短，但据崔石所知，这老和尚已经活了270岁，似乎也应该不差这点零头。
“是是是，孙……崔队长，快把我带走吧，这地方处处古怪蹊跷，令人恐惧……”
金池长老激动地站起身来，就要三跪九叩。
连白蛇苍狼两大妖王都死在这个孙长老的算计之中，他除非不要命了还敢强顶。
只要能把他带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干什么都行啊！
“我去！”
谈话室外面，一直透过玻璃窗观察的冯军，目瞪口呆。
自己也算是在监狱混了小十年的老干警了，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就算是那种油盐不进、连严管大队都办法不多的超级顽固犯，冯军也接触过不下三五个。
这个大金牙自从反常以来，冯军也个别教育过好几次，没有半点进展，下一步就是打算送去严管队那边杀杀威风锐气再进一步教育改造。
昨天吃饭偶尔提起此事，本来也没抱什么指望。
监狱里流传的关于七监区年轻干警崔石的种种传说，冯军并不会太当真，估摸着也就是以讹传讹，或者机缘巧合罢了。
戴个眼镜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咋不上天呢！
可是就在刚才，冯军亲眼目睹了一出奇迹在上演。
戴起眼镜，三言两语，只见那个自己绞尽脑汁也撬不开嘴巴的大金牙，纳头便拜，满脸都是彻底折服的表情……
见了鬼啊！
冯军百思不得其解，这才知道名无幸致，崔石这小子能凭借几个案例就声名鹊起，进入监狱长的视野内，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到底怎么做到的？
“冯哥，这个金……嗯、这个大金牙回头调到我们监区吧，我来负责管理，你舍不舍得放手？”
我去！
顽固犯我有啥不舍得放的，我留着他们下崽啊？
冯军苦笑道：“拿走拿走，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有多少你拿走多少，我还请你吃饭呢！”
虽然大金牙之前因为一手好厨艺，颇受冯军喜爱，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不听招呼的顽固犯，那可是避之唯恐不及，还留在自己这里搞事情么，小崔有这个本事，趁早调过去算了。
监狱长大笔一挥，崔石的特别分队里又迎来一位新犯。
“对外你还是叫金大辉，但在我这里，我就叫你金池。”
崔石吩咐道：“到了这儿就得接受劳动改造，可不能每天只是念经。这样，你先跟着张四他们酿酒，打打下手什么的。”
“是。”
总算又找到一个，可还有苍狼、黑熊流落在外，这俩……最关键的……不是人啊！
我这里早晚变成动物园！
崔石瞅了瞅独立分队这块不太大的空间，觉得蛋隐隐作痛。
“小崔，电话！”
刚安顿好金池，丁鑫胖乎乎的大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扯嗓子叫了一声。
崔石匆匆过去值班室，接起了桌上的办公电话。
“崔石？”
对面竟然是个女声，却冷冰冰的毫无亲和力。
“我是。”
崔石听着陌生，皱眉道。
“我是柳千落，出来见个面吧。今天晚上7点，地方你选好了告诉我，有问题么？”
呃？
崔石被这连珠炮似的发号施令弄得有点蒙，才只是第二句话而已，就自报山门、安排了约会、确定了时间，好在最后还记得问一下自己的安排，不然简直就是劳改犯面对狱警的节奏。
特么的，侯建鑫就看上了个这？
尼玛，这小子分明是有自虐倾向啊！
“没、没问题，我怎么联……”
“我电话你记一下，13XXXXXXXXX，下午5点之后给我打电话。”
嘟……嘟……嘟。
崔石从头到尾就没怎么说话，已经听到了电话盲音。
见鬼啊！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是那个温温柔柔、没说话先脸红的柳千寻的亲妹妹？
抱错了吧！
要不是为了猴子的破事儿，可真不想和这样的女生打交道，只是打个电话都觉得浑身凉冰冰的。讲道理，宁可去面对妖怪，都不想接触这样高冷的人类。
骂骂咧咧地翻了翻电话本，给女子监狱宣传部打了个电话，找侯建鑫。
男子监狱和女子监狱严格分开，男子监狱里从犯人到管教干警一律是男性，女子监狱相反。
当然，从整个监狱系统来说，男子监狱也有女警察，女子监狱也有男警察，不过那都会隔离在监狱大院之外，在独立的办公楼里从事一些非管教基层的工作事务。
侯建鑫这厮考去了女监，的确是掉进女人堆里，然而直接接触女犯人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崔石刚参加工作时，曾经见到一幕奇景，印象极为深刻。
那是一个上级领导来监狱视察。
女领导，年近50岁，说风韵犹存都已经非常勉强，很普通的面相。
那位女领导到达监区的一瞬间，无数老犯无视一切管理规定，拼了命的挤到窗口，对女领导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任凭管教干警如何喝止、甚至动用警棍，都险些没控制住场面。
正常男性在封闭的环境里一关十几二十年，憋的那股邪火，远不是狱外那些成天号称单身狗的小青年可比……
“猴子！晚上把事儿都推了哈，出来吃饭！”
崔石接通电话，没好气地吼道。
“啊？晚上单位有饭局啊，领导都在，我……”
侯建鑫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道：“今晚真不行，你这说得也太晚了，哪有这么干的。你这样，改天我请你，你挑地方！”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那个女神到时候能不能约出来，我不管了哈。”
“啊？”
侯建鑫惊喜道：“石头！你搞定了？？”
“嘁，又不是我精虫上脑，我搞定个什么劲。你那个高冷女神刚才来了电话，晚上七点，地方咱们定，交给你了哈，我懒得费事。”
“好好好！”
侯建鑫的声音顿时变得异常坚定：“我来安排，还是石头你有面子！到时候可得帮我说几句好话，然后看时候差不多，你就家里有个事儿先走？”
“草！”
崔石笑骂道：“你大爷的，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个拆法。行行行，我先走，不过这顿饭可不能算数，我肯定吃不好，回头你得给我补，带上老大他们。”
“妥了！我办事儿你放心！”
薛家菜。
崔石站在并不起眼的门脸前面，皱起眉头。
“我说猴子，这可是你家女神好不容易答应出来见个面，你不挑个上点档次的地方？”
“嘁，你懂什么啊！”
侯建鑫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道：“薛家菜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要不是我爸爸跟老板有点交情，预订位置起码要提前一周！这才是京州市真正的高档餐馆，上层社会才来的私家厨房。”
“况且要是真的去那些五星六星的大酒店，也显得太张扬，我怕落落不喜欢。”
靠！
崔石鄙夷道：“落落你一脸，连约会都约不出来，光叫得亲热有个球用。你先给哥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个薛家菜这么牛逼，你之前请客从来没带兄弟们来过这儿？瞧不起谁！”
“没没没。”
侯建鑫苦着脸赶紧辩解，“之前我也不熟悉这地儿啊，我老爸最近才扩展业务的时候认识了薛老板，这不能怪我。”
“哥信你一回，这次先尝尝菜，要是靠谱，下次寝室聚会还在这里哈。”
“行，没问题。”
两人落座，看时间还不到6点半，按照柳千落那高冷的节奏，能准时到就算不错了。
可是刚六点四十，崔石的电话就响了。
“是薛家菜这里？我到了，你们在哪？”
我靠！
侯建鑫距离近，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子就跳起身来往外冲。
“沃日，你急着投胎啊？”
崔石莫名其妙，又不是约会迟到，至于么。
“你不懂！”
侯建鑫脚步匆匆地说道：“跟女生约会，人家会跟你说两句话：要是你到了，我还没到，你就等着吧。要是我到了，你还没到，你就等着吧！所以不能让女生等啊，必须马上出现。”
这贱骨头！
崔石也是无奈，这架势就算真的被你缠磨到了结婚，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别说跪搓衣板了，你这跪煤气灶都有可能，还带点火的。
在餐馆门口，崔石第一次看到了柳千落。
很干净爽利的一个女孩。
这是崔石的第一印象，不同于她姐姐的温柔娇怯，柳千落齐耳短发，浑身都透着一股英气，给人感觉像是很多年前战争老片里年轻女兵的人设，完全不同于当今社会上流行的那种摩登都市的女郎打扮。
“你就是崔石？”
还不等他们两个说话，柳千落眉头一挑，目光锁定了侯建鑫身边的崔石。
“幸会。”
崔石在侯建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握了握柳千落的小手。
连手都是凉冰冰的，没治了。
近距离端详，平心而论柳千落的五官轮廓还是很不错，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青春灵动的气息扑面而来，发丝虽然不长，却仿佛根根都有生命，跳跃着拨动心弦。
不施粉黛，却似出水芙蓉。不穿时装，更显健康活力。
虽然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美女，但最少也有八九分的颜色，再加上这股其他女孩绝不具备的英姿飒爽，大概就是这么把侯建鑫彻底沦陷了吧。
崔石打量柳千落的同时，也同时作为柳千落审视的对象。
这就是姐姐特别提到的那个崔石？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难道就会是我姐夫么，老姐的眼光也就是一般……
从头到尾，侯建鑫就跟空气一样，不管怎么表现存在感，都没放在柳千落眼睛里。
费尽心思点了些上档次的菜，侯建鑫正打算使出浑身解数把局面掌控到手里，却见柳千落难得地把目光投向自己，冷冷道：
“侯建鑫，可能是我之前的话说得不够清楚，我实在不想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误会。今天就特意再跟你说一遍，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同事之间的好感，我们之间没有发展感情的可能性，对不起。”
呃！
崔石十分心疼侯建鑫，这妹子这么聊天，直接就把天给聊死了，还怎么继续。
侯建鑫脸色难看，好歹给我个发挥的机会啊，直接拒人千里之外，好难！
菜上齐了，的确是水准不凡。崔石尝了几口，很明显是超过了贪吃蛇餐馆的正常水平，当然，用白花蛇精作为食材的那部分不能算在内，薛家菜再牛逼也弄不到妖兽肉进后厨。
可是这顿饭吃得侯建鑫各种尴尬，完全没有插嘴进去的理由和借口，一切搭讪都因为柳千落之前的那番话而显得特别刻意。
倒是柳千落和崔石聊得不错！
工作状态、兴趣爱好、家庭情况……
一般是柳千落提起问题，崔石出于礼貌总要也问问对方。这一来二去的，聊得倒还挺热闹。
麻蛋啊！
侯建鑫快哭了，看这个节奏，要不我家里有事先走？
不服！
想当年念大学的时候，我身边全是妹子，石头可是单身狗啊。
难道现在算是报应？
崔石也觉得不大对劲，怎么这妹子一副冲着我来的模样，这是分明是故意破坏我们兄弟感情啊。
况且对于这种防暑降温款，崔石也的确没什么兴趣。
“千落，我监区晚上还有点事，要不你们先吃？”
侯建鑫精神一振，石头毕竟还是够朋友！
岂料柳千落也随之站起身来，淡淡道：“那就散了吧，我也吃差不多了。”
今天她过来，纯粹是见见这个姐姐特别跟自己提起的崔石，或许有可能是未来姐夫的人选。
见也见了，聊也聊了，普普通通而已。
况且监狱警察这个职业，可并不是作为伴侣的很好选择，回头有机会得劝劝姐姐，让她考虑清楚。
我擦！
这是一点点机会都不给啊！
侯建鑫急眼了，咬牙道：“落落！到底……到底你觉得我哪里不行？？”
崔石暗暗苦笑，大学四年，也从没见过猴子这副德行啊，这回是真动了心了，智商都开始直线下降。
“你？”
柳千落停下脚步，很平静地说：“我不是说过了么，考虑感情总要先有个崇拜或者至少是认可吧。我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研究个擒拿格斗什么的，这方面你太弱了，让我怎么可能有认同感。算了吧，我不适合你的。”
“千落。”
崔石当然要给好基友帮腔，插嘴道：“其实也未必如此，就算某个爱好无法投契，也不见得生活上就没有共同语言呀。况且女性受身体条件限制，格斗方面比男人先天就吃亏。猴子是怕伤着你才没较真呢，你还以为他真打不过你？”
这话就有给侯建鑫脸上贴金的意思了，毕竟崔石深知猴子的底细，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全校格斗项目倒数第二的位置从没动摇过，倒数第一的那家伙是大一新生球赛时伤了腰，走路都得慢慢走那种。
“比不上男人？”
谁知这句话可一下子触及了柳千落最敏感的神经，当即把脸一沉，冷哼道：“他怕伤了我，笑话！那你跟我来试试，看看我这个受身体条件限制的，会不会吃什么亏！”
这……
崔石倒是没想到刚才还聊得好好的妹子瞬间变身女暴龙，点名要跟自己动手。
他可不是侯建鑫那种水货，本来身手就算是警校中的佼佼者，况且最近有了张六这个金牌陪练，拳脚功夫突飞猛进，说是吊打全警校也有把握，何况只是个女人而已。
可是打女人，赢了也没什么光彩啊！
话赶话说到这儿，崔石和侯建鑫交换了一个眼色，倒是有了一点默契。
既然如此，那就打一场，杀杀这高冷妹的锐气，说不定她没了这股劲之后，就会软化下来也说不定。
三个人来到附近的一家跆拳道馆，借场地和基本的护具一用，侯建鑫干脆坐稳了观众席，上场肯定是找虐的节奏。
“嘿！”
柳千落带着一点脾气，先声夺人，一个滑步就冲上前来，打得强横霸道。
呼，有两下子！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崔石心中一凛，收起了大意之心，也第一时间判断出，侯建鑫这货就算回到警校时期，也是被揍出翔的份，况且工作两年之后，这家伙只剩下吃了睡，水平肯定又有下降。
相斗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双方剧烈喘息，都是暗暗心惊。
之前侯建鑫说柳千落是警校的格斗冠军，其实崔石理解得不全，以为是指女子组，但实际上自从柳千落转学到了汉东省警察学院，横扫女子组之后，男子组也没招架住，被她足足蝉联了两年的冠军，好容易才把这位祖奶奶熬到毕业。
我姐姐莫非是被他英雄救过美？
柳千落暗道：这家伙的身手可真不简单，不好赢呢，很久没遇到这么爽的对手了！
崔石那边也极为诧异，本以为跟张六练拳脚这一个多月进步神速，现在竟然连个女人都拿不下来。
各自警惕之后，渐渐打出了真火。
崔石不能输啊！
这特么当着好基友的面，要是真输给女人，以后饭局都不敢去了，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柳千落从来都是好胜心切的性子，大话已经放出去，只想着把这个瞧不起女人格斗的家伙好好扁一顿，得罪姐姐也顾不上了。
“卧槽！”
侯建鑫看得菊花连连缩紧，心想要不算了……石头那么好的功夫都打不赢，以后跟她吵起架来有生命危险。爱是真爱的，然而是不是值得爱得要命，这个似乎有待商榷。
崔石和柳千落差了两年，但都是警校的同学，拳脚套路彼此了解得很，乒乒乓乓打得激烈，却仓促间谁也无法取胜。
奶奶的，猴子还看着呢，不能丢这个面！
崔石心中一动，想起张六经常使的一记怪招，自己刚遇到的时候各种吃亏，后来才逐渐适应，琢磨出了解决方法。
“喝！”
脚步交错变幻，模仿张六的打法突出奇招，果然让柳千落应接不暇，被崔石一个闪身绕到背后，双手迅速绕颈，形成了巴西柔术当中最为凌厉的杀招“裸绞”的架势。
这个定势形成，那便是胜负已分，连半个外行的侯建鑫都看得明明白白。
“哈哈，石头干得漂亮！”
这场打斗看得侯建鑫血脉偾张，一时竟然忘了柳千落是自己需要刷好感度的女孩，大声叫好，为好基友喝彩。
“输了。”
柳千落开口认输，崔石随即放开绞杀的双臂。
“再来！”
可紧接着，柳千落眼中跳跃起兴奋的火苗，直接对崔石勾勾手，示意下一局。
呃……
我又不是专门来找你打架的，况且打架的对手我有更合适的，跟张六打不管怎么折腾，自己都不会受伤，那才是完美的陪练机器，干嘛跟你在这儿耗时间。
崔石摇摇头，笑道：“千落的身手不错，今天累了，改日吧……”
本来只是一句托词，崔石可没想到会给自己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好，下次。”
柳千落点点头，倒是没纠缠，随意瞅了一眼侯建鑫，竟然飘然而去。
呃！
侯建鑫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女神离去，也没找到再去搭讪的切入点。
“猴子，咱俩来试试？你要降服这妹子，也得多练练啊。”
崔石饶有兴味地看着侯建鑫，刚刚经历了旗鼓相当的激烈搏斗，虐虐菜就当放松了。
“你滚粗！”
侯建鑫才不接这个茬，哼道：“你都打着费劲，而且我看你水准好像已经比大学时候高多了。我练到天荒地老也就是个挨揍的货。这事儿吧……我还是得发挥强项……”
擦，还不放弃？
崔石也是无语，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甭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儿谢啦，回头我给老大他们打电话，一起出来喝点。”
受了柳千落的影响，崔石倒是练功夫练得也更勤快了。
讲道理，如果不是张六的那记怪招建功的话，他还真没有把握最终赢下柳千落，这女人打起架来两眼放光，实在是个厉害之极的对手。
这种身手竟然去做了狱警，不太科学。
白天练武，晚上直播，一切按部就班。
这次崔石不着急，因为原著《西游记》当中记载得清清楚楚，离开观音院之后，是“师徒们行了五七日荒路”，这才到了下一站高老庄。
脚步加紧点的话，应该有个三两天就可以到。但崔石只有半天用来直播，所以西游世界的24小时，相当于现实需要经过4时。
举个栗子，西游世界当中完整的一昼夜，崔石直播的时候，大家看到的画面，先是今天直播“昼”，然后明天就一定是直播毫无营养的“夜”。斗鸡平台对此强行解释，称作是“力图展现原汁原味的西游取经过程，身临其境般的直播内容”，被无数观众喷成蜂窝煤也只能厚着脸皮认了。
如此算来，这三两天的路程，其实也得花费一周，才有可能和猪刚鬣碰头。
但观众们不知道具体时间啊！
自从收拾了黑熊怪之后，主播又开始惨无人道地拖剧情，走走停停，连借宿人家睡大觉的过程都直播出来，一转眼就是接近一周过去了，半点新鲜内容都没看到。
一大票猪八戒的粉丝义愤填膺，直接就打爆了斗鸡平台的客服电话，每天弹幕里各种刷屏开喷。
【麻蛋，主播打算这么拖多久？】
【我家猪宝宝什么时候出来，给个准话！】
【春光灿烂猪八戒：大家别急，让我跟翠兰再欢好几日，我剩下的时间恐怕是不多了。】
【高翠兰：大圣，快收了这猪妖吧！小女子身子柔弱，一天就是一日还能承受，一日就是一天实在受不了啊……】
【沃日，楼上的高翠兰太污了，你敢告诉我不是抠脚大汉？】
【哎，这几天都没关注直播间，威信号里也没有动静，主播还没到高老庄嘛？】
【我反正是已经被拖习惯了，就当松弛神经看看风光片。还别说，主播拖剧情的时候这一路上的风景真心不错呢！】
【唔……我作为一个生物学家，感觉到了深深的惶恐。主播到底是在哪里取的景，为什么很多动植物都似是而非，我竟然有一半都不认识？！】
【楼上的，你学生物的时候是不是光关心生理卫生那一部分了？】
【心疼你，可能是学了个假生物。】
【恕我直言，你们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我只关心，主播打算用什么法子收猪八戒。】
【嘁，你说的才是废话！很显然啊，以主播的节操，肯定是弄个大喇叭去福陵山云栈洞播放“我们是东土大唐的取经人，3=2，差个强力肉，速度带三围MMMM”！】
【呃，你确定猪八戒的三围能看？】
【三围饱满才是强力玩家啊，你不懂，你不是圈里人。】
【万一猪八戒不搭理怎么办，主播如此弱鸡，能降服天蓬元帅？】
【没事没事，我相信主播，丫的还有核弹轰炸纪录片、还有屠宰场实拍的杀猪视频，绝对没问题的。】
【唉，我从没想到过，竟然有朝一日会如此期待一根棒子的出现……眼瞅着都到高老庄了，金箍棒到底在哪里，主播是不是哈韩啊，为什么棒子不舍得拿出来！】
【一大-波韩流正在靠近，坐等楼上被喷成狗。】
……
这一日，天色将晚，却远远见到一村人家。远望去但见竹篱密密、茅屋重重。有参天野树迎门，有曲水溪桥映户。道路两旁杨柳依依，垂下无数少女发丝般的碧绿柳枝；小园内繁花似锦，散发出芬芳馥郁的醉人香气。这会儿刚好赶上红日西沉的当口，鸟雀归林的叽喳声、村民赶着牛羊回家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再加上家家户户袅袅升腾的炊烟，构成了一副怡然自乐的农家晚景。
“悟空，你看前面，定是一户好人家，正可借宿呢。”
唐僧刚好走得乏了，指着前面欣喜道。
【哈哈哈，终于等到你！】
【高老庄！高老庄！】
【翠兰妹妹，哥派出逗逼主播去拯救你了。】
【楼上重口味！被猪日过的你都调戏啊，丧心病狂……】
【别特么吵了，等了活活一周，还不赶紧闭嘴好好看猪八戒，吵个毛。】
【呵，我觉得你想多了，今天能让你看个高老太爷就不错不错了，想看猪八戒？主播不再拖个三五天，算我输！】
崔石也是轻轻吁了一口气，这地方应该是高老庄吧，可别弄错了。
“哎，兄弟，这里是高老庄不？”
抓住一个从村子里急匆匆往外走的少年，崔石开口问道。
“别挡路，我有要事在身！”
那少年头裹棉布身穿蓝袄，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伸手就想要推开面前的崔石。
呵，看来没错了！
崔石反而暗暗一点头，确认了判断。
“你叫高才，是高太公的家仆。这趟出去，是为了高太公的女儿被妖精霸占，想要去找有道的法师，降妖除魔，对不对？”
啊！
高才吃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嘿！瞎了你的狗眼！”
崔石笑骂道：“这位就是有道的法师，我便是降妖的祖宗。速速开了庄门，迎我们进去好生招待，你家那点小事，只是手到擒来罢了！”
“你们？”
高才狐疑地重新打量这两位，一个身披袈裟手持禅杖，法师不法师的不敢说，倒的确是个和尚。可面前这位……奇装异服见所未见，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道行神通。
“啰嗦什么，快点引路！”
崔石大大咧咧地一推高才，翻身上马，径直奔向高老庄而去。
这……
高才一脸迷茫，连忙快走几步，小跑着先回到庄中报信。
“两位长老，荒僻之地比不得大唐繁华，慢待了，慢待了。”
头戴乌绫巾的老者听了手下人急报，亲自迎出门来，将唐僧一行两人引到正厅奉茶。
崔石落座，瞅一眼这位猪八戒的老岳父，见他穿一身葱白蜀锦衣，脚踏一双糙米皮的犊子靴，系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在腰间，逢人三分笑，把姿态摆得很低，但目光闪烁颇有审视之意，显然并不十分相信这两个平平常常的过路僧人，能够降服云来雾去的妖怪。
【哼，这姓高的不是好人！】
高老太公并没有十分重视奇装异服的崔石，反而先和唐僧聊起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崔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顺便还能看看弹幕怎么说。
【啊，挺和气的一个老员外的，哪里就不是好人了？】
【哼，猪八戒虽然丑了点，却是天蓬元帅下凡，配一个凡人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是高配了。这高老头却挑三拣四，先嫁了女儿又反悔，甚至不惜花钱请人来对付自家女婿，是什么道理？】
【这观点倒也新鲜，我就问你一句，你要是有女儿，愿不愿意嫁给一头猪，哪怕是天神下凡变的猪？】
【你知道什么！猪八戒来这高老庄之后，也是勤勤恳恳，出力干活，完全尽到了一个女婿的本分，还要怎样？】
【别扯远了，大声告诉我，你愿意把女儿嫁给一头猪么？】
【靠！猪八戒差哪儿了，高老头先是嫌弃他能吃，被唐僧当场戳穿谎话之后，又推说是因为吵到了一家人和左邻右舍，这都算是什么狗屁理由？说到底不就是外貌协会么，人家堂堂天蓬元帅，给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还要怎样？讲道理，猪八戒为高翠兰付出的，可不像是对嫦娥那样一时冲动，这是真爱啊！】
【真爱你一脸，直接说句痛快的，你生个女儿，敢不敢嫁给一只猪？】
【你、你妹！你会说点别的不？】
哈哈，猪八戒没收，直播间观众先吵起来了。
崔石哑然失笑，关于高老太爷的争论，倒也算由来已久。有人说他是西游记当中最忘恩负义的小人，也有人认为他只是认为亏欠了女儿情有可原。
不过这些争论和崔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并无关联，不管猪八戒是招人待见还是遭受嫌弃，总之把他拉入取经队伍才是王道！
“唐长老，孙长老，请用茶。”
热气袅袅的香茗送到，高老太爷亲自站起身来布茶，虽然心中尚有怀疑，却没失了礼数。
“老施主客气了，贫僧不敢当。”
唐僧连忙也站起来以示尊重，却不料一推二让之间，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茶盏，热茶淋在唐僧手上，猝不及防地将他烫得叫了一声，连忙缩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高老太爷连忙叫人收拾干净，急问唐僧道：“不要紧吧？”
“不碍事。”
唐僧手背上一片通红，虽然很快就宁定下来，但这次小小意外，却无疑是露了底。
降妖除魔的法师？
高老太爷暗暗恼怒，心想高才这厮真是胡闹，叫你去请能降妖的高人前来，却被这两个庸人所骗！
之前也来过不少和尚道士，虽然都没能对付得了那只猪妖，却也有虚空画符、掌心生雷的本事。再不济，总不至于被茶水烫一下，就失声叫唤，几乎要烫起了水泡吧？
我去……
察言观色，崔石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这猪队友又特么开始给我增加难度了，喝个茶都能露怯，还尼玛金蝉子转世，金龟子都比你强！
果然，看透了这两个所谓大唐僧人底细的高老太爷，热情大不如前，敷衍着说几句场面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借宿一晚赶紧走人，不要被那妖怪撞见反倒误了性命。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却已经相当于是下了逐客令。
麻蛋啊，又要我给你擦屁股，真坑。
崔石心想这个节奏不对劲啊，根本就不给我机会去接触高翠兰，我还打算借高翠兰的口，套一套那天蓬元帅的话呢。
看来得找机会显显本事才行。
恰逢此时，有管家打扮的一个中年人匆匆而入，看了客人一眼，凑到高老太爷耳边，小声道：
“连月大旱，今年庄稼收成恐怕很差。那些租了咱们土地的佃户联合起来上门央告，希望老爷您开恩，少收一点租子……”
心忧降妖之事的高老太爷无暇顾及这种小事情，随意点头道：“你看着处理吧，的确是好久不见雨水，不能寒了老伙计的心。”
“是！”
崔石听得真切，眼前一亮，笑道：
“区区小事，何必忧心！待我施法一番，为这高老庄方圆数里之地降下雨水，倒也不难。”
啊？
高老太爷一惊起身，不敢置信地盯着崔石，心想刚才那个唐长老是个样子货，莫非这位穿着怪异的孙长老才是真正的大法师？
行云布雨，那可是真正的仙家手段。难道这孙长老还能请来龙王相助不成？
“孙长老，真有如此神通手段？”
高太爷惊喜道：“若能降下甘霖，我高老庄上上下下数百口人，永远记得孙长老的恩情，自此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祷告不敢丝毫怠慢……”
擦，立牌位？
听着像是咒我呢，这就算了，我只是来这儿收生猪一头罢了。
“高老，尽管让你那些佃户回家等着，一时三刻之内，雨水必然降临高老庄！”
崔石十分笃定地做出承诺，在许多膜拜的目光中走出门，到马厩里低声道：
“小白，又到你上场的时候了！降雨会吧？不用太大范围，在这高老庄方圆数里给我下一场就好，雨水最好充足一点……”
“不会。”
却不料，白龙马淡淡地转过马头扫了他一眼，直接打断，拒绝得干净利落。
PS：感谢基友台灯的万赏！感谢书墨凉、榮懿、空灵煌紫、王旮旯升、今天太阳很大、核潜艇书虫、千杯狂、我说色不是空、擦枪灬走火、随风飘过A、书友20170620171256508等新老书友的慷慨打赏。
192。
卧槽！
崔石瞪大眼睛，不信道：“你好歹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啊，这难道不应该是基础必修课么？那些河龙王甚至井龙王都多少会一点兴云布雨之术，你好歹也是曾经要继承王位的，怎么可能不会！”
“我还不想死。”
白龙马瓮声瓮气地说道：“所谓龙王降雨，只是奉天行事，你以为全凭我们自行安排？在什么地点降雨，什么时辰云起，什么时辰雷鸣，什么时辰雨落，什么时辰水收，共降下雨水多少尺寸，全都是奉天庭旨令，我们哪有自主权。先前有个不知好歹的泾河龙王，竟然擅自篡改旨意，只是稍稍偏差分毫，便落得斩龙台上一刀剁去龙头的死罪！”
呃……
崔石想一想倒的确有这几行记载，只不过是在西游记的前几章，孙悟空五指山脱困之前，所以自己最近翻西游记时并没仔细看，一时忘了这事儿。
现在尴尬了！
屋里还等着降雨呢，自己这自信满满地出来，总不可能灰头土脸地回去啊，咋整……
【哈哈哈哈，龙哥干得漂亮，不要给这逗逼主播任何机会！】
【主播强行装逼失败，眼瞅着就要装逼不成反被草，为什么我看着这么过瘾呢。】
【千沙葬雪：废话不说，就凭大圣现在这副傻呆呆的表情，赏！】
【系统消息：感谢“千沙葬雪”送出的鸡翅×1。】
【我去，又出了个土豪，鸡翅5000块呢，大手笔！】
【主播卖萌也有钱拿，没天理啊……】
【泾河龙王：唉，说起来当年真是悲剧，我也就是跟那个算命的赌了口气，结果就被砍了脑袋，惨惨惨。】
【蜜汁尴尬，坐观大圣被高老太爷各种嫌弃各种鄙视。】
【还想装逼之后去见高翠兰呢，现在怕是连翠花都见不到了，66666！】
【这件事教育我们，装逼这种事要亲力亲为，不要贸然借别人的力量装逼，万一别人不给面子，装逼就一秒变傻-逼。】
【小白龙9527：你尽管吹牛逼去，我给你擦屁股算我输！】
【卧槽，虽然龙哥的名字太火，肯定抢不到，但兄弟你也不至于排到快一万了吧，什么鬼？】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我家唐唐的手怎么样了，不要紧吧，我这里有烫伤膏……】
【擦，小甜甜你这也太入戏了啊，直播表演而已，你以为真烫伤么，那群众演员都得有生命危险啊。】
崔石苦笑着看了会儿弹幕，没好气地说道：“直播结束！”
【主播这是恼羞成怒啊，哈哈哈哈！】
【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智商吧，下次装逼之前，记得做好准备。】
【大圣，被马蹄子直接踢在脸上的感觉，疼不疼？】
虽然画面黑掉，直播间里依然是一片欢乐的海洋，难得见到主播被当面打脸吃瘪，表情各种精彩，倒是又拉了不少打赏。很多人专门喜欢看人倒霉，别有一种快感。
【今晚主播不会再来了吧，瞅刚才那恼羞成怒的样子，怕是连过来直播睡觉都没勇气了。】
【嗯，散了吧，明天一定要继续刺激主播，让他怀疑人生，哈哈哈！】
【必须的，绝不能就这么轻轻敷衍过去，我们一定要360度全方位提醒，让主播对这段装逼不成反被草的经历记忆终生。】
【睡了睡了，打赏了几百块小意思，爽嘛。我叫这坑货拖剧情，我叫这坑货把金箍棒藏起来，喷死他！】
可是大概两小时后，刚到午夜0点，那个名为“剑西来”的威信公众号，忽然弹出来一条群发消息。
“大圣深夜上线！兄弟们睡了么，不要给他任何机会，出来喷！”
【独醉东楼：来了！怎么个玩法，直接喷还是走流程？】
【风霜满面：就知道主播不老实，特么的妄图骗走我们，偷偷摸摸上线，想都不要想啊！】
【澄迈档案局：大圣，刚才被白龙马打脸的滋味，爽不爽？】
【馨无力而痛：嘻嘻，主播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圆不隆冬的。】
【匪我愆期：还好没睡，管他拿什么东西呢，反正他这两个小时也不会是去请来了玉皇大帝的旨意！】
加了威信群守着的，都得算是大圣直播间的铁杆粉丝，所以这会儿第一时间发言的几乎没有游客，全都是有名有姓的注册用户。
虽然在现实这边时隔两个小时，但西游世界中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在白龙马的视角中，只看到这位师兄手里忽然多了个奇怪的东西，不明所以。
“小白，去，给我降场雨。”
崔石再次发号施令，拍了拍白龙马的脊背。
啥意思？
白龙马一脸迷茫，心想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
降雨的本事我的确有，不过那是违背天条，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去死啊！
【卧槽，主播再次强行装逼？】
【看到主播，我想起那个沙漠里草骆驼的笑话了，和主播现在的行为何其相似啊，哈哈哈，执着！】
【求问，草骆驼什么梗？】
【自己百度去，不做伸手党，自己动手快乐无边。】
【擦，不是丰衣足食么？】
【那是因为你没体会过快乐无边，你不懂。】
【龙哥，不要给这坑货主播任何机会，继续扬起你的马蹄子，狠狠踩下去吧！】
【都说了，没有天庭旨意，降雨等于自杀。主播这是要挑战极限么，何必如此作死……】
哼！
崔石看着弹幕一边倒的吐槽，你们以为我这俩小时白忙乎了？
跑遍京州市，才终于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店呢！
“小白，不用你降雨，你只要飞到平时降雨的云层之中，把这玩意用全部力量一拳打爆，然后下来就好了。”
崔石把手里那个跟酒坛差不多大小的罐子递给白龙马，很笃定地吩咐道。
这是个啥？
小白龙有点迷茫，不降雨我飞上去干啥啊，观光么。
不过这个要求简单得很，看在一路同行的交情上，他没有拒绝，化作龙形态，两只爪子抓住那只瓷罐，摇头摆尾地上了云霄。
【我靠，我好像想到什么了……】
【尼玛啊，这不会是……】
弹幕里的毕竟都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尤其是其中大部分还处于一生当中知识最丰富的学生阶段。
那梗怎么说的来着——很久之前，曾经我也会计算三角函数、会画大气环流图、会背诵元素周期表、能解多元高次方程……而现在，除了玩手机，我就是个文盲！
虽然那个奇奇怪怪的罐子不知装的啥，但小白龙刚飞天，许多观众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原本只是略有阴云的天色，随着小白龙在高空云层上用力一拳，把那个不大的罐子轰得粉粉碎，里面淡黄色的粉末随之喷薄而出。
玉龙三太子这一拳的威能，不亚于小型炮弹，在高空中随着罡风飘散，淡黄色的物质飘飘洒洒，很快就笼罩了以高家庄为中心的数里范围。
滴答……
阴云迅速变得凝聚起来，随着第一滴雨点落到高家庄干旱已久的土地上，紧接着便是一场由小变大，直至形成瓢泼之势的大降雨！
高家庄包括高老太公在内的所有人，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农户们在雨中又笑又跳，庄稼就是他们的命啊！
“神……神仙！”
高老太爷目瞪口呆，以花甲高龄却也没用任何雨具，只是痴痴呆呆地仰着头，望着千万条空中直坠而下的雨线，嘴唇哆嗦着，把之前的轻蔑和不屑收了个干干净净，亲自撑起一把家人递过来的雨伞，恭恭敬敬地去给唐僧挡雨，陪笑道：“大唐高僧，果然手段通天！这位孙长老出来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雨就如约而至，真是神仙的手段！”
唐僧双手合十，淡然道：“我佛慈悲，普度世人。既然庄上遭逢旱灾，我佛弟子自当尽一份心力。”
【呃，归根到底，竟然还是唐僧的逼装得更自然！】
【他……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吧！】
【人家为什么要知道，人家只需要会念阿弥陀佛，就OK了呀。】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不许诋毁我家唐唐！】
【是是是，你家唐唐只要摆好姿势，念念经，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达到目的，都是我佛慈悲嘛。】
【你们……为什么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下雨了呢？小白龙不是刚刚才说，私自降雨是死罪么，难道他不要命了？】
【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多念书少看直播吧！】
【人工降雨都不知道？】
【那个酒坛似的罐子，里面多半不是干冰就是碘化银，从储存条件来看，碘化银的可能性大得多。小白龙飞上天并不是去行云布雨，而仅仅是起到了火箭炮发射架的作用，把碘化银带到高空云层，一拳打爆罐子，将碘化银喷洒出去。】
【求学霸详解这东西为什么能够导致降雨，我虽然知道大概，却不明白原理。】
【原理自己百度吧，我也记不清，大概是碘化银作为冰核之类的什么什么，伪学霸退散，召唤真学霸镇场。】
【一是增加云中的凝结核数量，有利水汽粒子的凝聚并增大；二是改变云中的温度，有利扰动并产生对流。而云中的扰动及对流的产生，将更加有利于水汽的凝结。当空气中的上升气流承受不住水汽粒子的飘浮时，便产生了降雨。】
【擦，直播间里果然卧虎藏龙，学霸威武！】
【学霸哥，今天不用帮小学妹补习功课么？】
【嘁，刚才谁让我多念书少看直播的？至少这个知识，我就是看直播学到的，念书的时候……可能是睡过去了。】
崔石站在马厩里，看着这场瓢泼大雨，也暗暗松了口气。
短短2小时内，打车在京州市范围内各种寻找化工用品商店，与此同时还上网恶补关于人工降雨的知识。
应该说这东西并不是100%成功的，和当地天气条件，具体操作方法都有一定关联。
还好今天高老庄上空刚好有一片不大的阴云，在足够分量碘化银的催化下，终于凝成这场大雨，解了高老庄连续数月的干旱之灾。
接下来的事情，那可就顺利得一塌糊涂。
高老太公安排了极其丰盛的宴席，请唐长老做了首席，孙长老做了次席，他亲自斟酒布菜，小心谨慎地为两位圣僧做好服务工作。
唐僧不吃荤腥不喝酒，但崔石却不管那一套，吃得大快朵颐酒足饭饱。
唐僧也不敢管，要不然这家伙又会讲出一套什么“酒是空，肉也是空，你执着酒肉，就是没领悟真正悟空真谛”的歪论，或者偶尔蹦出来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云云，让唐僧听着隐有禅理，却总觉得那里不对。
高老太公虽然看着蹊跷，却自然不敢多问，只是努力讨好奉承，以弥补先前得罪之处。
饭后，高老太公迫不及待、却小心翼翼地提出，是不是让唐长老或者是孙长老，去见一见他那个可怜的女儿高翠兰。
唐僧略一犹豫，沉声道：“既然老施主如此急切，那我就……”
“你可拉倒吧！”
崔石一翻白眼，伸手就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唐僧按回了座位。
“今天太晚了，怕是多有不便，给我们安排个清静的地方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
唐僧倒是闹了个大红脸，被这家伙这么一说，显得自己多么急着要见那个高翠兰似的。
贫僧……真的只是看高老施主心急如焚，想要劝劝那位女施主而已，绝无他意，阿弥陀佛……
【我靠！主播你麻痹！】
【唐僧都知道不拖剧情啊，你特么的睡你妹！】
【速速去见高翠兰啊，夜深人静岂不更好……】
【又特么的睡，你怎么不睡死啊！卧槽，又要等一天。】
【不会还是套路吧？主播毫无节操，不可不防。】
【麻蛋的，老规矩，关直播间，该干嘛干嘛，关注一下威信群的动静就好。不过以我的判断，这货很可能是真去睡了。】
【沃日，你睡也不是不可以。主播，有种直接去找高翠兰睡啊，那我们就原谅你。】
【楼上+10086！跟高翠兰睡起来，然后被猪八戒堵被窝里，然后一场大战，这剧情走向没毛病……】
【那么问题来了，你是说孙悟空和猪八戒的一场大战，还是指孙悟空、猪八戒、加上高翠兰三个人的大战？】
【值了，临睡前还能看老司机开次车！】
京州市监狱，七监区办公室，狱情分析会。
这属于每周例行的常规会议，由监区长马建波主持，各分队长汇报本周内所负责押犯的各种动态，预测可能发生的监管问题，如果有疑难顽危犯的改造问题，则集体讨论，集体定调子。
崔石作为监区里的小老弟，通常都是最后一个发言。
“第三分队押犯52人，包括常规管理45人，特别分队7人。其中监狱级危险分子8人，监区级危险分子7人。本周内罪犯情况相对稳定，无明显异常。莫志成被同犯欺负侮辱，心情比较压抑，已经安排了两明一暗的包夹措施，防止他情绪失控后的应激反应。张大等五位新调犯在特别分队内从事白酒酿造劳动，表现一切正常。孙世龙家中老母亲病故，情绪较为低落，已经进行针对性个别谈话教育，孙世龙表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监……”
崔石的汇报中规中矩，尤其是对八名监狱级危险罪犯的情况都需要向领导报告。本来他负责的第3分队只有三名监狱级危险罪犯，可偏偏调来的张氏兄弟五人，全都挂着这样的头衔，让年龄最小的崔石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全监区负责危险罪犯最多的分队长。
“小崔辛苦了！”
马建波听完手下干警的报告，特别先着重表扬了崔石一句，沉声道：“对于张氏兄弟，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现在成立特别分队把他们隔离起来也好，但是刚调入我们监区的那个金大牙，直接给安排到张氏兄弟身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那五个人都是暴力犯罪，脾气性格不好把控，金大牙一贯是个老实的犯人，不会受欺负吧？”
“应该不会。”
只有崔石知道，这七个人的人设已经完全不能从案卷上来分析。从西游世界一下子给抓来了现代化的监狱，不管是身为山贼的张大到张六，还是曾经身为观音院住持的金池长老，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还敢惹是生非。
“同志们都辛苦了。”
马建波这才点点头，面向所有人说道：“大家知道，最近监管形势日益严峻、押犯形势日趋复杂，尤其是近年来出现的犯人过度维权、突发事件频发等问题，给咱们监管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快到年底了，一定要想尽办法保证监管稳定。各分队当中的那些危险罪犯，时刻都要保持警惕，防止他们……”
“铃！！”
老马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急促的铃声打断。
“嗯？”
马建波神色一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加深刻，接起电话听了一句，立刻挂断，迅速站起身来说道：
“回劳动现场！有犯人斗殴！”
待崔石等人跟着一马当先的老马进到监区厂房时，事情已经被值班警察和杂役犯联手控制住。
特么的，打我脸！
丁鑫的脸色很难看，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
就在刚才，狱情分析会上，他还特别强调自己手下负责的五个监狱级危险罪犯最近表现一切正常，情绪相对稳定，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现在……
黄建群这垃圾，又特么给我惹事！
黄建群，38岁，组织、领导、参加暗社会性质的组织罪，无期徒刑。
丁鑫脑中闪过黄建群的资料，该犯性格暴躁，心狠手辣，入监前曾经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哥”级人物，即使是进了监狱，也自以为比其他犯人牛逼，看谁都不服不忿的样子。
作为管教分队长，丁鑫几经波折，好不容易才让他稍稍安分下来，今天怎么又犯病了？
“丁队长！我举报！”
一到谈话室，黄建群就哭丧着脸说道：“崔队长手下那个特别分队，绝对有问题啊，他们是要暴狱，绝对是要组织危险活动！”
嗯？
丁鑫眉头一皱，拍拍桌子说道：“把话说清楚。”
“刚才在厕所，我见到刚刚调进咱这里的金大牙，就想着培养一下感情套套近乎……”
“放屁！”
丁鑫随手用烟灰缸重重砸在桌子上，冷笑道：“老实点！跟我绕什么弯子呢？直接说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少扯废话！”
“是是是。”
黄建群咽了口唾沫，讪笑道：“崔队长的那个小厂房里不是在酿酒么，我琢磨着咱自家产的东西，分给兄弟们尝一点也是情理之中。早就听说金大牙在生活监区那边就是个老实头，以前是干厨子的，我就……就弄了他一下，让他搞点酒出来……”
“说清楚，怎么‘弄’的？”
丁鑫盯着对方的眼睛，强大的气场压迫让黄建群不得不如实说道：“也没怎么，就是打了个耳光，踢几脚什么的，主要是为了吓唬一下金大牙，我和他又没仇没怨的，这不是馋口酒么……”
黄建群支支吾吾地说了事情经过，随即提高音调，叫起撞天屈来，“谁知道金大牙回去还没五分钟，张家那五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全都过来了！不由分说就是把我一顿狠揍，尤其是那个后来三监区调来的家伙，一拳打掉我半嘴的牙啊！丁队长，你给评评理，哪有这么狠的……再说了我又没掘他家祖坟，就是想从金大牙这里弄点酒而已，可没想到那个小酒坊里的七个人，这么团结，简直团结得不正常，这不是打算组织暴狱是什么？你们可要提高警惕，不能被坏分子钻了空子……”
“滚！”
丁鑫喝道：“轮不到你操心我的事，你故意惹事，活该挨揍。以后长点记性，有事多报告，少玩你那套社会上的东西！”
“是是是。”
黄建群不敢再多说什么，捂着满嘴松动的牙齿，口腔里全是血腥气，啥时候他黄老大吃过这样的亏。可一想到刚才张家兄弟那凶狠的眼神，黄建群也不禁胆寒。他也是混社会的，深知对方这是真的起了杀机，如果刚才不是值班警察及时赶到，自己有可能为了这口酒，在监狱里把命送了。
特么的，见鬼！
金大牙又不是你们的亲爹，干嘛这么为他出头，简直看不懂，算老子倒霉！
另一间谈话室里，崔石面前站着六个山贼加一个老和尚，也基本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崔石也觉得十分诧异，如果说那黄建群作死惹了六山贼之一，那么被围殴吊打倒是情理之中。但他选择的目标是金大牙，也就是观音院的前任主持金池长老。
六山贼竟然群起而攻之，为了这老和尚出头，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莫非老和尚佛法精深，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让这六个山贼全都皈依我佛了，刚才只是除魔卫道来着？
按理说老和尚和山贼应该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啊，就在刚才的会议上，马大还特别表示了对金大牙的担忧，害怕他被张氏兄弟欺负。可现在的实际情况，不但不受欺负，反而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这不科学！
瞅刚才黄建群被揍得一副熊样，下手可真不轻，就算是抢了人家女朋友，一般也就揍到这程度了。
不会是哪位山贼和这老和尚搞基吧……
监狱里虽然押犯全是男性，但绝不意味着不会出现争风吃醋等感情方面引发的斗殴，相反，这样的情况非常常见，崔石理解不了这次事件的真正原因，很容易就想歪了。
“你们的关系处得不错嘛？”
崔石手指敲敲桌子，试探着问道。
“嗯……俺娘说过，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
打人最凶的张六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能让你胡乱动手的？”
崔石可没给他好脸色，疾言厉色地训斥道：“把你当山贼那套都给我收起来！再有下次，我让你神魂俱灭！”
“上仙饶命！！”
张六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五位山贼也随即跪倒，磕头乞命。
这位大仙以摄魂阴阳镜把咱们捉拿到这里，虽然这里的人……嗯，怎么说呢，都很弱鸡，但可万万不敢得罪了仙人，否则真是万劫不复了。
我靠！
刚刚教育完黄建群，丁鑫路过崔石的谈话室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黄建群那么凶狠的角色，被揍得妈妈都不认识了，可见这张氏兄弟的暴戾的确名不虚传。然而在小崔面前，磕头如同鸡啄米，那惊惧惶恐的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小崔到底掌握了什么神奇技艺，能把犯人吓成这样，简直就是狱警神器啊……
“都起来吧！”
崔石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吃人家的嘴短，你吃的不就是单位配送的劳改餐么。吃的是国家的，不是人家的！”
“大仙……呃、崔，崔队长。”
被崔石瞪了一眼，张六赶紧改口，小声道：“崔队长你有所不知，这位金大师手艺非凡，那些硬邦邦的馒头、不值钱的榨菜、没滋味的萝卜白菜之类的东西到他手里稍稍一处理，就变得相当美味，这几天咱们兄弟都吃得是金大师打理的伙食。所以今天竟然有人敢公然欺负金大师，我才一时没忍住，教训了他一顿……”
嗯？
崔石一愣，这金池长老附身前的犯人，是个厨子出身，在生活监区原本也担任主厨的劳务。可附身之后怎么还能是个厨子呢？
这又不科学了啊！
“你还会做菜？”
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金池，崔石皱眉问道。
“会。”
老和尚低了低头，语气中却并不见低调谦虚。
哟呵！看这样子，还真是有些手艺呢？
崔石忽然想到，当日在观音院大集换东西的时候，观音院的和尚们对所有来自现代的物件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却对各种美食不感兴趣。
莫非，这就是其中的缘故？
是因为观音院的老院主是个神乎其技的厨艺高手，才导致了观音院和尚在这方面都算是“见过世面”的，即使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特色小吃南北大菜，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这事儿不难验证。
崔石看看时间刚好到了午饭时分，一挥手道：“都回去吧，中午给我备一份饭，我在监区吃。”
监区内犯人的伙食当然是不太像话，白菜萝卜当家，三个月一顿肉的节奏。
不过……你怎么都不会想到，比犯人伙食更差的，是监狱警察的伙食！
想当年崔石刚刚参加工作，喜滋滋地接过监区长老马递过来的食堂饭票，去食堂这么一看。
不超过小拇指甲盖大的鸡蛋、筷子粗细的鱼、上面还带着泥皮的土豆、连盐都不舍得多放的榨菜……
从理论上说，食材的确比犯人的伙食高一个档次，但从具体口感上说，崔石可以很负责任地吐槽：不吹不黑，基本是同一个标准的，不能说比犯人更次，但也绝对没有更好。
早餐煎饼果子，中午随便凑合一口，晚上回家再吃点靠谱的，这是京州市监狱绝大部分监狱警察的日常食谱安排。
这天中午，崔石带着一点疑惑，留在监区吃饭——反正水准也差不许多。
馒头、茄子、土豆。
基本算是罪犯伙食的老三样，崔石只见张大等人打好自己的份饭，恭恭敬敬地都交给了金池老和尚，仿佛这老三样到了金池手里转一圈，就能变成味美可口的海三鲜？
哪有那么邪乎！
崔石作为队长，当然第一个尝到了金池鼓捣出来的东西。
唔……的确是有点手段，一模一样的东西，不知他怎么弄的，竟然好吃了许多，至少这已经超过了监狱伙食的常规标准。
不过，就这样的饭食，就把六个山贼收服得俯首帖耳？
太没见过世面了吧！
这山贼当的！难道不应该是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虽然收入不稳定，但好歹也应该是有收成好的年头，吃点山珍海味也在情理之中。
被茄子土豆给诱惑成这副德行，没出息。
崔石随便吃了几口，把筷子一扔，摇头道：“你们吃吧，我饱了。”
张六赶紧把饭盒接过来，一脸幸福地拿起筷子，仿佛面对的不是茄子土豆，而是烤肉龙虾。
但下一刻，张六的脸色迅速一变，起身大怒道：
“金老头！你敢糊弄上仙？”
刚才还对金池颇有尊重，甚至为了他大打出手的张六，这会儿却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伸手狠狠揪住了金池老和尚的衣领，怒吼道：“你给上仙弄的这叫什么猪食！”
我擦……
崔石听着味道不对，语气上倒是向着自己的，可……山贼没文化真可怕，什么叫猪食啊，你骂谁？
看这意思，难道说让张六等人不能自拔的美食，不是自己刚才吃的那个？
“放开！”
金池老和尚手无缚鸡之力，被健壮威猛的张六抓在手里，就跟抓只小鸡似的，却丝毫不见慌乱，很冷静地训斥一句，冷笑道：“圣僧是何等身份，岂能和尔等吃一样的东西？”
“你们先都松手，慢慢说！还有，叫我崔队长，别开口闭口上仙圣僧的，听着乱！”
崔石喝了一声止住喧哗，目视金池，等他给一个解释。
金池倒是不慌不忙，坦然道：“崔队长，若是信得过老衲，以后您的饮食，由老衲负责。”
哪来的自信？
崔石没说话，知道这老和尚后面肯定还有话要说。
金池老僧叹了口气，苦笑道：“当日在观音院之中，我记得您也曾经展示了许多吃食，从做法上来说的确是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但恕我直言，在我看来那些都只是垃圾而已。”
“崔队长是否知道，老衲今年多少岁？”
金池忽然转换了话题，说到了自己的年龄。
崔石一愣，随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眼前亮了起来，沉声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两百七十岁？”
呃！
这回反倒是让金池有点傻眼，心想这是我说过的么。哦对了，一定是那些该死的徒子徒孙泄露出去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有一本书叫做《西游记》，关于他270岁这事，早就在书里记载得明明白白。
“老衲能活两百七十岁，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饮食的合理调配！”
金池老僧语出惊人，肃容道：“所谓病从口入，可以说一切疾病都是因为入口的食物导致。由于各种各样复杂的原因，食物的处理并没有达到最佳状态，甚至是蕴藏着某种对人体危害极大的剧毒。这些毒素或许不会迅速爆发，却在人体内沉淀累积，成为最终影响寿命的关键。”
不会吧！
崔石瞪大眼睛，这番言论倒不算新鲜，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得这么危言耸听。
的确，现代科学和医学一致承认，食物往往都有一定的毒害，不见得对人体绝对安全。最常见的说法比如烧烤肉串里含有致癌物，隔夜饭菜里含有亚硝酸盐、现代许多防腐剂、增伟剂、提香剂等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俗话也经常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
可这种事……难道早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就有人掌握了最科学的解决方案？？
之前熟读《西游记》的人往往认为，观音院的老院主长寿的原因是因为结交妖魔，黑熊怪之类的教了他一些保命养生的道法。
可今天听金池亲口所说，竟然还有饮食打理的功劳？
崔石一贯淡定，可此时也忍不住心跳加速，激动得难以自持。
一句话，谁嫌自己命长啊！
贵为帝王将相，也要仰天长叹——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秦始皇蓬莱访仙岛、嘉靖帝作死吞红丸，为的无非就是长生而已。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是古往今来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企及的目标。
作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张三丰，也不能免俗，在武当山留下了“仙道无凭”的石碑，包含着深深的怨念和遗憾。
可是今天……可是现在！
就在自己面前，这个老和尚言之凿凿，声称通过食物的调配，就能大大延长寿命？！
人生七十古来稀，按照这个算的话，这金池老和尚已经活了接近四个古稀了呀。
崔石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刚才吃了没几口的那份午餐上。
卧槽！
难道这就是能活几百岁的奥秘所在？
张六！放开那个馒头！
金池老僧摇摇头，遗憾地说道：“这里的食材，太差太差了，又没有明火可用，老衲竭尽所能也只能做成这样。给张六他们吃的东西没那么多讲究，好吃就行了，反而好办一些。”
靠！
张六等人怒目而视，心想原来那些好吃的东西对身体不见得好，这老和尚可恶！
食材太差？
没有明火？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呀！
崔石万万没想到，一场普通的狱内斗殴事件，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如果这个老和尚不是胡吹大气的话，哪怕只有一半靠谱，那也是接近150岁的存在啊。
可这……怎么做到的？
“老金，都是一样的食物，你就能完全去除其中的有害物质，让身体不受任何损伤？”
“不受任何损伤，那除非是神仙手段。”
金池摇头道：“事实上影响身体的因素太多太多，即使只论食物，也和具体的人体状态、季节时令、温度冷暖、食材品质、火候把控、甚至是用餐的心情，用餐的时辰和食物的关系，食材相互之间的搭配佐使……都有很细节的讲究。老衲活了接近三百岁，除了喜好收藏各种宝贝，所有心思都在琢磨饮食一道，总算小有所成。”
“当然，像今天这样，已经成品的食物我进行二次加工，我能改变的那就相当有限了。”
我去！
虽不明，但觉厉。
崔石听得一头雾水，有没有那么悬乎啊。吃饭的时间和食材选择，这都能辩证出个关系来？
比方说一条鱼，早晨必须吃鱼头，中午必须吃鱼身子，晚上必须吃鱼尾巴？
老和尚确定不是忽悠我的么！
“行，我给你创造这个条件和机会。”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是准备点食材，在这个特别分队的封闭空间里开个火么，不算个事儿。
崔石决定尝试一下，毕竟动辄翻倍甚至翻几倍的寿命太诱人了。
如果真的有点门道，那么从今往后，观音院的这位老院主金池和尚，就是自己的私人厨师长！
除了生活监区之外，其他监区并不会特设厨房。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也得是监狱长这个级别点头同意。崔石琢磨着刚因为特别分队的事情去找过监狱长，若是再去一次，不免有点显得太出格，最好是能有更恰当的机会去协调。
下班走在路上，还在嘀咕这事儿，却冷不防听到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句：
“崔石！”
嗯？
崔石循声望去，竟然是一身白色练功服的柳千落。
擦，不会吧？
果然，还没等崔石反应过来，柳千落脸上就露出一个很努力摆出来的笑容，催促道：“走啊，打几场去？”
打你妹哦！
崔石一头黑线，这么个好端端的妹子，算是彻底废了。喜欢什么不好，琴棋书画每一样都是那么优雅那么彰显气质，干嘛非得喜欢打打杀杀啊。
清清爽爽的小美女，站在监狱门口，跟一个警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警察张嘴就说“打几场去”？
画风简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不去。”
崔石拒绝得干净利落，要练拳脚我找张六，完全没道理跟个女生纠缠不清。打赢了毫无光彩，万一打输了更是丢脸。
“去吧，我请你吃饭？”
柳千落不肯放弃，但她显然不习惯扮演这种撒娇小女孩的风格，尽管表现得像是个讨要心爱玩具的孩子，却让人听起来颇为怪异，一点也没有那种卖萌女生楚楚可怜的味道。
要是侯建鑫见到他的女神为了能打上一架，如此低三下四，说不定就此奋发图强，为现代武林放一异彩。
吃饭也不去！
崔石心想按照刚才金池老和尚的说法，我们平时吃的东西都是垃圾。
“哎哎哎，别走啊。”
柳千落死乞白赖，总是无法劝说崔石跟她好好过几招，情急之下叫道：“你还想不想追我姐了啊，我有很多资料哦，你好好陪我练武，我全都告诉你！”
我去……
崔石不可思议地瞪了这女武痴一眼，首先我并没有要追你姐，然而你现在为了能打几架就把姐姐卖了，这也算是奇葩中的战斗葩。
卖姐狂魔柳千落！
“没空，别跟着了。”
崔石拒绝得十分强硬，柳千落想尽办法也不能如愿，脸蛋憋得通红，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乱转，似乎在琢磨什么能让崔石痛痛快快跟自己过招的法子。
好容易才摆脱这个爱武成痴的柳千落，崔石一口气跑回家，这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唔，之前吃的都是垃圾？
那就……最后再垃圾一次吧！
崔石果断给自己泡了碗红烧牛肉面，隐隐觉得金池长老或许是世人求之不得的大机缘，以后就有专门的厨师服务了，为了跟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亲爱战友道别，今天这碗泡面……连汤都喝光。
晚上八点，准时进入直播间。
在西游世界里，却是一大早晨，刚刚起床就有殷勤的小厮端来热气腾腾的水，崭新的白色擦脸巾帕——虽然比现代的毛巾工艺差了许多，但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这已经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奢侈待遇了。
“孙长老，关于降妖之事……”
高老太公亲自陪着崔石吃了顿极尽丰盛的早餐，见他始终绝口不提降妖之事，不由得按捺不住，终于主动提起话头。
“降妖？不急不急！”
崔石吃完早饭，竟然去无耻地睡了个回笼觉。
高老太公心急如焚，但他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有数以万计的观众比他还急切，而且绝不忍着，不爽就开喷。
【我是主播的脸，现在他抛弃了我。】
【刚开就特么的睡觉，大白天睡你妹啊！】
【退订！】
【三天直播两天睡觉，我也真是受够了。】
【这高老头也是个贱骨头，不就是人工降雨么，你给我俩金元宝，我给你降个三五场都没问题。】
【降妖？降个屁，坐等猪八戒出来把主播轰杀成渣！】
【最好直接虐死啊，猪八戒到时候直接受封斗战胜猪，让孙悟空变成净坛使猴。】
【握草，净坛屎猴这称号66666，主播你收了吧？】
磨蹭到将近中午，崔石才打了个哈欠醒过来，大大咧咧地吩咐道：“老高啊，去弄点好吃的，吃饱了好降妖呢，可不要糊弄我啊！”
“是是，孙长老放心！”
高老太公这一上午就在犯嘀咕呢，怎么好端端的开始泡蘑菇，莫非是因为差事儿？
他连金银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提了这么个简单的要求。
不敢怠慢，高老太公亲自去厨房做监工，让高家庄的两个厨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把一桌宴席打理得前所未有的高标准，山珍野味应有尽有，色香味俱佳，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嗯，尝尝这高家庄厨师的手艺，回头再跟金池老和尚比上一比，检验一下那老和尚有多大本事。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日渐黄昏，连唐僧都有点看不过去，劝了句，“悟空，若真有降妖除魔的本事，不妨帮帮这位老施主吧？”
呵，就你会做滥好人！
崔石这才抹了抹嘴，笑道：“怎么，昨晚那怪物没来？”
“没有。”
高老太公连忙苦笑道：“他也不是每晚都来，尤其是最近和我们生了敌意，约莫隔上三五天能来一次。算日子，今晚如果不来的话，明天应该会来了。”
“走吧，看看你家翠兰去。”
崔石看看天色，这时候去刚刚好，去早了也没有用，所以才又是睡觉又是吃饭瞎耽误了一天。
现实的时间当中，从晚上八点几乎经过一个通宵到了凌晨四五点钟，苦苦守着的粉丝们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纷纷呼朋引伴，公众号里发消息，叫人出来看高翠兰。
“孙长老，就是这里。”
高老太公把崔石带到后宅门口，一扇黑漆漆的门挂着铜锁。
“那怪物跟我们闹翻之后，就用铜汁灌了锁头，不让我们家人接近小女。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半年没见了……”
所以说，还是多读书有好处！
崔石心想幸好早早复习了原著，知道这里有个坑爹的锁头拦路，所以早有准备。
一进一出直播间，手里多了一台充电式手持冲击钻，三下五除二就凿开大门，里面传来哀哀切切的女人哭声。
看来猪八戒不是这高小姐的良配。
崔石微微摇头，若是人家夫妻情投意合，那不管高老太公说什么，也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现在看来，人家女方不愿意，对付这猪头算是替天行道，不损阴德。
随着高老太公步入后宅，原本应该是整洁素雅的院落，这会儿却乱糟糟脏兮兮的。
哎，猪窝嘛，本该如此！
穿廊过柱，高老太公一边急切往里走，一边呼唤道：“翠兰！翠兰？”
哭声这才戛然而止，一个虚弱娇柔的女声惊喜道：“爹爹！你……终于来看女儿了？”
父女见面，双双垂下泪来，一番悲戚之后，这才看到随着高老太公一同前来的还有个外人。
崔石这会儿也在打量高翠兰，毕竟猪八戒背媳妇的典故广为流传，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猪媳妇儿了。
只见高翠兰身材娇小，柔柔弱弱地倚在一根廊柱上，发丝纷乱脸颊苍白，竟然看不到几分活人的血色，秀气的眉宇之间尽是愁苦，勉强振奋精神，向崔石施了一礼，却不敢率先搭话询问。
“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女儿单独聊聊。”
崔石很快就赶走了高太公，高翠兰更加紧张，身体往后缩了缩，借廊柱挡了半个身子，低着头不敢看这陌生男子的眼神。
“放松点。”
崔石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说说那猪妖吧，对你不好？”
“这……”
高翠兰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怯怯地开口道：“倒也……不说不好，只是……我好端端的良家女子，怎能……和妖精相配。那怪物来往云云雾雾，不知住在什么地方。想起我来，便过来一晚，我实在不堪忍受，求孙长老慈悲救我！”
“这个容易！”
崔石笑嘻嘻地说道：“你只需跟那怪物说明，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到此，看他还敢逞强霸道？”
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小巧的东西塞到高翠兰手中，“这个你藏进衣服里就好，今晚那猪妖若是过来，先敷衍他一晚。”
【什么东西？】
【草，没看清！】
【主播，敢不敢给个特写，你刚才给高翠兰的是啥。】
【貌似不大的一个小玩意啊，还藏进衣服里？】
【猪八戒：有种明刀明枪来跟你猪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别弄这些阴谋暗算的东西！】
【不会是炸弹吧……叫高翠兰藏在关键地方，待猪八戒上床到了兴头，砰地一声炸开？】
【噗！这逼……有炸！】
【老司机你们别急着开车啊，先问问明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觉得主播尽管无节操，总不至于滥杀无辜吧，要是炸弹的话，猪八戒不见得能炸死，这高翠兰百分百是活不了的。】
【问个锤子，你以为主播能告诉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个小玩意可能是***吧。猪八戒收服在即，这一晚上是主播留给二师弟的最后福利，但又担心一不留神搞出小猪八戒来……】
【你妹！脑洞大开……要是有小猪八戒，这半年多光景都该临盆了，还等到现在？】
崔石从高翠兰的房间出来，看见一脸焦急的高太公，安慰道：“别急，过了今晚，我便知道那妖怪底细！”
高太公不明状况，只得千恩万谢。
但其实对崔石来说，这一晚上对于收服猪八戒毫无意义，他只是需要求证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才让高翠兰暗藏录音笔，套猪八戒的一句话。
次日，崔石戴上耳机听录音笔当中的内容，直接被愤怒的粉丝骂成狗。
【沃日，原来是录音笔！】
【色情主播城会玩啊，录音笔藏在高翠兰身上，然后听这一晚上的动静……能直接当成成人语音台来听了吧！】
【无耻啊！无耻之尤！】
【突然好心疼高翠兰，可能是遇到了个假悟空。不帮忙降服猪妖也就罢了，还故意留下录音笔，把自己变-态的快乐建立在可怜的无辜女子痛苦基础上，该死该死！】
【太恶心了，太过分了！我要退订！不过……如果主播你肯把这段音频放出来听听的话，我或许考虑一下原谅你。】
【噗！楼上和主播一样毫无节操。难道真的就那么好听？嗯……我觉得是这样的！】
【速度分享出来，好人一生平安！】
【1024，主播你懂的。】
【发邮箱吧，
419266260@qq.，谢谢主播！】
【直播这么久，我们也都很支持，也该发点正儿八经的福利了。】
【系统消息：感谢“台灯下的节奏”送出的鸡爪×1。】
【台灯下的节奏：先付个定金，直接M我发福利，收到之后再来个鸡腿。】
【握草，土豪你这样真的好么？怎么能M发，当然要发公频啊！】
【鸡腿+鸡爪，一千多块没了，都够做大保健了呀，竟然只是用来听一段音频，土豪的玩法我们不懂。】
【你的确不懂！大保健算什么啊，毫无神秘感。现在这可是猪八戒夜会高翠兰的私密录音，多么重口味多么值得期待，要的就是这份刺激！】
众口一词的讨伐声中，崔石已经听到了关键内容。
“我爹爹说，要去请法师捉拿你呢！”
“睡吧，别理他。我有天罡变化、九齿钉耙，怕什么法师道士？就算你老爹心诚，请得动九天荡魔祖师，我跟他也是平辈论交，何惧之有！”
“我爹爹说，要请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来呢。”
“啊？”
耳机中那个粗粗的声音终于带了三分慌张，迟疑片刻，道：“既然是他……我得先避一避，怕是两口子做不成了呢。”
“怎么？”
“你不知道，那大闹天宫的弼马温，倒有几分本事，怕是我弄不过他，反倒灰头土脸。”
录音到了这里，便只听呼啸风声，大约是猪八戒心中畏惧，已经回了福陵山云栈洞。
讲道理，录音里并没有大家期待的那些喜闻乐见的内容。
崔石没心思理会疯狂的弹幕，摘下耳机，眉头紧锁，思考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既然猪八戒明明白白地认识孙悟空，那么再一次证明在这个西游的世界里，孙悟空的确真实存在，而且也同样经历了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辉煌，后来大约也免不了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命运。
那么归根结底，什么环节出了什么问题，让自己成了替代猴子，被镇压在五行山下的悲剧男？
PS：419266260是西来粉丝群的号码，感兴趣的可以加一下。不过不要骚扰419266260这个人哦，我不认识……
这次，崔石没有多耽搁，弄明白孙悟空真实存在的事情之后，就骑上白龙马出了高老庄，按照高翠兰指点的方向，径直寻找福陵山云栈洞的所在。
他自己也知道这两天拖得实在有点狠，要么睡觉要么吃饭，和翠兰妹子没说几句话，还搞了个大家想听却听不到的神秘录音。
希望这福陵山不会太远，争取今晚就能见到猪八戒吧。
关于福陵山的路程，这细节在原著当中找不到，只知道孙悟空和猪八戒翻脸动手，一个追一个逃，似乎没多久就到了云栈洞。
然而……对孙悟空的没多久，谁能说清楚呢，人家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好在白龙马也不是凡马，待崔石抓紧之后，四蹄撒开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也不知经过了多少路程，总算遥遥见到一座高山巍峨，其中隐隐有妖雾缭绕，想必便是猪八戒的居所了。
“走！带我上去。”
崔石精神一振，终于要见到那只大名鼎鼎的猪头了，这可是取经四人组当中极为重要的一块拼图。
可小白龙化身的白龙马却只是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气，摇摇头，瓮声瓮气地拒绝道：“你自己上去吧，我休息会儿。”
【嗯？龙变的马，耐久这么差？】
【这龙不行啊，才多大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嘁，你们懂什么？龙哥这是故意的。凭什么你叫跑就跑，你叫飞就飞啊。主播倒是落个省事，自己啥也不会，成天坑蒙拐骗，就指望着龙哥带他装逼带他飞，辣鸡孙大圣！】
【呃……楼上怨念满满，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啊。手拿金箍棒吊打三界的孙悟空从小到大也看得够多了，换换新鲜花样有什么不好，大话西游里那个占山为王的至尊宝，不也是坑蒙拐骗么，被一只蜘蛛精就吊打了整个山寨。】
【哦对了，补充一点，别的没啥，就是主播拖剧情实在是丧心病狂，这个不能忍！】
【少来这套！强行洗地么？至尊宝那也是孙悟空，只不过还没遇到给他三颗痣的人，待觉醒之后，一样是一根金箍棒就把牛魔王活活敲进地里去了。】
【你就知道主播不会觉醒？】
【屁的觉醒，主播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把猪八戒的生意都给抢了。觉醒没希望，睡觉醒倒还差不多。】
【三颗痣我这里没有，三泡屎还拿得出来，主播伸出手来，兄弟我可以拉你一把。】
【吴承恩：别说没用的了！据我分析，这白龙马并不是装熊，而是真的累了。】
【怎么说？】
【吴承恩：在原著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战流沙河”当中有记载，因为流沙难渡，猪八戒就提议说，猴哥你这么牛逼，背着师父飞过去不就好了？】
【吴承恩：可是孙悟空当时回答了一句话，揭示其中奥妙——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也就是说玄门正宗的道术，能搬山移海，却很难带人飞行。不然的话西天取经那就简单啦，孙悟空背上唐僧，数个123基本上就可以准备收拾收拾见如来了。】
【胡说八道！就你还敢叫吴承恩，我这里都快按不住他老人家的棺材板了！什么携凡夫难脱红尘啊，西天取经这一路上，动不动就一阵风抓走唐僧的妖魔还少么？简直遍地都是，他们都能带动，孙悟空带不动？分明后来解释说，是为了唐僧要穷历异邦，受遍磨难，才能脱离苦海求取真经，走捷径是行不通的。】
不管弹幕这边怎么说，崔石遇到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白龙马撂挑子，不肯带他飞上福陵山闯入云栈洞。
崔石无奈，只得体会了一场当时唐僧爬五指山找佛祖压帖时的痛苦，还好这福陵山倒是没有五指山陡峭，攀登了大概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半山腰上的云栈洞。
NND，累死我了！
崔石擦了把汗，心想幸亏我还算是练过的，换个缺乏锻炼的中年人，光爬这山就得闪了老腰。
这坑爹的不知何方神圣，让我替代孙悟空，好歹给点好处啊，什么七十二变、筋斗云、身外化身之类的神通，随便什么都好，让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监狱警察保唐僧取经，怎么想的！
我特么最多只是押解过罪犯而已，还是一路上有车子代步，更不用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猪八……”
扯着嗓子刚喊了俩字，忽然想起来不对劲，这名字是唐僧给取的，现在还没有问世。
“猪刚鬣！粗来！”
话音未落，从云栈洞内忽然卷起一阵妖风，伴随着怒吼声夹杂其中。
“哪个不要命的找到这里来，活得不耐烦了么！”
崔石收摄心神，虽然有十足把握可以收服猪妖，但毕竟是独自一人面对凶威滔天的强大妖魔，九齿钉耙之下，自己就算穿上合金装甲恐怕也承受不起。
很快，从洞中钻出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长相极其丑陋恐怖，至少和86版《西游记》当中马德华老师扮演的那个憨态可掬、喜感十足的猪八戒绝不相同。
若是找个荧幕上曾经出现过的类似角色，崔石觉得或许《西游降魔篇》当中文章和舒淇合力对抗的那只猪妖形象，还算是接近，但电影里看到的，又哪里比得上现在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极为震撼的视觉冲击力。丑陋的猪脸上两个硕大的鼻孔，呼吸间腥臭难当，不知几万年不曾刷牙洗脸。
翠兰，这半年你也是不容易。
崔石感叹一句，细细打量这天蓬元帅化身的猪妖，见其黑脸长毛、长嘴大耳，浑身倒也披了件衣服，半青不蓝的满是污秽，腰间还系了一条十分不协调的花布手巾，一看就知道是高翠兰的物事，却被他拿来胡乱打扮。
“你是何人，敢闯我云栈洞？”
猪刚鬣打量一下来人，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动，反而更警惕了些。常人怎么敢上门送死，莫非是身怀大神通者，可以隐匿修为？
“哼！”
崔石面对猪妖凶威，强自镇定，冷笑道：“取经人到了，你不速速参拜追随，还在这洞里醉生梦死，到高家庄祸害人家良家姑娘，难道忘了观音菩萨为你摩顶受戒时的教诲嘱托了么？”
这便是崔石的倚仗，事实上孙悟空和猪八戒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说到底只是一场糊涂架。孙悟空并不知道这猪也是观音菩萨预定好的取经人，打了半天一报家门，猪八戒这才纳头便拜，成了一辈子的好基……呃、一辈子的师兄弟。
崔石当然不会动手——动手也特么的打不过，但他拥有熟知原著剧情的便利条件，不管是白龙马也好、猪八戒也好、未来的沙和尚也好，只要把取经人的牌子高高挂起来，再把观音菩萨的名头拿出来连蒙带吓唬，就搞定了！
“啊！”
猪刚鬣果然大惊，失手丢了钉耙，向外张望道：“取经人在哪里？”
“随我走吧！”
崔石带着一头猪下了山，依旧骑上白龙马，按原路返回高老庄。
【这特么就完事儿了？】
【太坑了，我连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说好的孙悟空斗战猪八戒呢？如意金箍棒VS上宝沁金耙呢？】
【这主播还真会扯虎皮做大旗，照这样西天取经倒简单了，反正这货显然是已经熟知剧情，遇到什么什么妖怪，比方说青牛精吧，直接把太上老君的名头搬出来，那牛妖还敢逞强？】
【九九八十一难，被你硬生生变成了九九八十一扯淡啊，一路扯上西天，不用动武只靠一张嘴，66666！】
【6你妹，别特么鼓励主播了，他真能干出来，节操早已丢在五指山下了。】
【猪刚鬣！你丫的也太怂了，一句取经人你就信了他的邪？好歹试探试探啊，我保证，你一耙子下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受累问一句，猪刚鬣这名字谁取的？】
【吴承恩：我，怎么了？】
【敢问吴老，你跟猪有多大仇，或者有怎样的恶趣味，才起了这么个名字啊，肛裂……啧啧，你考虑过猪的感受么！】
回到高家庄，高老太公等人见到猪妖，畏畏缩缩不敢靠近。
崔石笑道：“好歹也是翁婿一场，过来道个别吧！”
猪刚鬣反倒爽快许多，痛痛快快地跟高老太公拱拱手，“泰山老丈人，还有各位姑舅姨母，老猪这就要去做和尚了，你可得好好看待我老婆，万一取经不成，我还还俗回来给你做个女婿……”
高老太公表情尴尬，不想点头，却又不敢摇头，生怕触怒了这惹不起的夯货，再多生出事端来。
“取经人在哪里，带我去拜见！”
猪刚鬣游目四顾，很快发现了人群中身披袈裟的唐僧，赶上前几步翻身跪倒，磕头道：“师父在上，弟子失迎了！早知道师父就住在我丈人家，我早该前来拜见，哪用师兄亲自去请……”
啊？
唐僧一脸的不解和困惑，看着地上肥头大耳绝非人类的这猪妖，心想观音菩萨说要给我找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确定不是忽悠我的？
先前那个悟空吧，神通不见有几分，倒是一肚子歪理，贫僧时常后悔到底该不该从五行山把他挖出来。
现在这第二个……
怎么是只猪？
虽然佛曰众生平等，但贫僧还是想要几个正常点的徒弟啊。
“哈，师父信不过你呢，显显本事吧？”
崔石看出端倪，伸手推了一把。
猪刚鬣抖擞精神，使了个法天象地的神通，身躯迎风便长，眨眼间已经是身高十丈有余的庞然大物，手中的九齿钉耙也变成了足有水桶粗细的恐怖神兵，仰头望去，九根尖锐的钉齿映着阳光闪烁出慑人的寒光。
崔石这才趁机向唐僧解释了猪刚鬣的前生今世，天蓬元帅下凡错投猪胎，又有菩萨点化，来给他做个徒弟以求正果。
唐僧洗手焚香，在高老太公准备的香案前望南叩拜道：“多蒙菩萨圣恩！”
猪刚鬣收了巨人相，再次拜伏在唐僧面前，恭敬道：“菩萨已经为我摩顶受戒，赐予法名叫做‘悟能’。”
“好，正与你师兄的名号相合，都是我法门当中的称谓。”
唐僧点头道：“既入我门，当守戒律。自此之后五荤三厌皆不可贪吃，我再给你起个别名，就叫八戒吧！”
从此之后，猪刚鬣成为历史，猪八戒的名字逐渐响彻三界，甚至千年之后仍然广为人知。
收服猪八戒，师徒三人从高老庄启程再次上路，高老太爷率高家庄上下数百人一直送出数里之外，又备了不少干粮之类，感谢东土大唐的圣僧为高老庄降妖保平安。
“怎么样，这回我没拖剧情吧？”
崔石坐在白龙马上，瞅了一眼弹幕，难得地跟观众搞了个互动。
【哟呵，主播还知道说句话啊！】
【今天不扮高冷了？特么的你也知道自己是拖剧情啊，绝对是故意的！】
【这就算不拖？拉倒吧！趁天亮之前，把沙和尚也给收了，才是诚意满满。】
【呃，楼上的想多了吧。沙和尚之前还有个黄风怪呢，还有不到俩小时就天亮了，主播不是还要上班么，不可能两小时内完成那么多事的。】
【嘁！你还真信了啊？大圣一般都是选择通宵直播，白天补觉都不够，还工作，什么单位这么清闲，公务猿么？】
【擦！震惊！孙悟空原来并非灵明石猴，而是公务猿。】
【大圣，提个意见哈，拖剧情也就罢了，敢不敢多说几句话，像今天这样，一直扮高冷看着没劲那。比如沿途那些风光美景、那各种各样的奇特动植物之类的，也有很多人感兴趣呢，你要是把风光片给变成科普片，其实还可以接受的。】
“嗯……好的，没问题！”
事实上崔石之前经营那个人气惨淡，很少达到两位数的直播间时，是很喜欢跟观众扯皮聊闲的。可自从莫名进入了西游世界，还替代孙悟空成为取经人当中的一员，反而变得很少说话。
并非他不想，或者是变了性格之类的，关键是在高老庄之前，崔石看似轻松自如地一路通关，其实是承担着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尤其是黑风山副本，崔石能够倚仗的只有一条战力不足的小白龙，却要同时面对白蛇、苍狼、黑熊怪这三大妖魔。
最终面对黑熊怪，若是那几段视频没有发挥作用，不能成功威慑住黑熊的话，结果只能是硬碰硬死拼一场，结果实在不容乐观。
现在队里多了猪八戒这个强力打手，崔石心情放松了不少。
别看原著西游记当中这只是个打酱油的猪队友，但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老猪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在偷懒或者说藏拙罢了。
就从他和孙悟空先后三次交手，并不落下风的战绩来看，这位天庭水军总司令的战斗力，绝对不弱。
只要能成功发挥猪八戒的作用，那么接下来的西行之路，崔石还是颇有信心的，也终于有了闲暇，可以跟守在直播间里如今数万之众的粉丝，时常搞一搞交流互动之类。
又是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你俩就为了个破面包闹了一早晨，还好意思找到我这里来？！”
崔石抄起桌上的烟灰缸，重重地敲了敲，训斥道：“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怎么，想换个地方清醒清醒？我没意见那，不过距离三个月一次那顿排骨，好像就差一周了，谁想这时候走人，吱一声我现在就填报告单！”
“别、别呀崔队长……”
于强讪笑道：“这点事儿，不至于。就是老骆他也太气人了，别人都是大面包，到我这里，又干又小，咱不差点吃的，关键是这口气……”
“扯淡，要不明天开始，你负责打饭？”
崔石一句话就把于强顶得没了词，负责打饭的犯人是最不讨好的，十个手指头还不一般齐呢，多点少点在所难免，几乎是见天落埋怨，不是这个叫嚷起来，就是那个抡起拳头要揍你。
平心而论，骆奎做得已经算是不错，于强可不想揽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都给我滚蛋，大早晨的别找不自在！”
崔石挥挥手，目光追着俩人分别回到自己的劳动位置上，才收了回来。
生活不是美-国大片，越狱这种最严重的狱内突发事件，很多狱警一辈子也未必能经历一次。
现实的监狱管教，绝大多数都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就算是经过十载寒窗进入象牙塔的学生，同寝室之内，不同寝室之间，还经常爆发小矛盾甚至是武力冲突呢。更何况是几十个几百个思想简单、脾气暴躁的犯人凑在一堆呢？
每天24小时，一帮老爷们大眼瞪小眼，忽然什么时候就瞪得不顺眼，岂不是很正常？
哦，当然，也有很多互相瞪着瞪着，越来越温柔，彼此眼中都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的，也不少见。
诸如劳动中的协调配合、睡觉时谁的呼噜声影响了休息、打饭时多一口面包少一勺汤……甚至为了一支烟半块豆腐乳，都有可能引发矛盾，这矛盾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演化为斗殴，造成严重的监管事故。
崔石翻了翻手中的工作日志，吩咐道：“把林树生叫来。”
“好嘞！”
杂役犯很快就带来一个中等身材、脸上带着惶恐的老犯。
“坐。”
崔石笑了笑，知道林树生的紧张不是装出来的，这的确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也会犯罪？
当然。
十几年前，外出务工的林树生，听说留在家里的老婆被人欺负，急匆匆赶回家，结果那帮人看他好欺负，竟然要当着他的面弄他老婆，还把不到四岁的孩子一把摔到地上。
林树生羞辱和愤怒达到极点，终于骤然爆发，当场抄起菜刀砍得两人重伤，一人轻伤，犯故意伤害罪判刑，后来因为改造情况良好几次减刑，下周就是他出监的日子了。
“老林，下周就出监了，家里都等着呢吧？”
“嗯。”
林树生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咧嘴笑道：“老婆孩子都等着呢，总算是熬到头啦！”
“儿子多大了？”
“十六，刚上高中。”
提到儿子，林树生的声音顿时有点低沉，连连搓着手，痛苦中又带有骄傲地说道：“这些年全靠我老婆一个人，拉扯这孩子，再苦再累也没让孩子辍学，去年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挺争气嘛。”
崔石点点头，“回家了，一家团圆，日子也就有了盼头。打算搞点什么营生？”
“我……我只会种地。”
说到这个，林树生紧皱眉头，为难道：“当年，也就是因为种地不挣钱，刚生了娃觉得养不起，才到城里打工出点力气，可没想到出了那个事。现在快五十岁的人了，怕是也没有工地肯再要我，听说高中挺花钱的，我……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高中，大学，都是不小的费用开支呢。
崔石心里叹了口气，曾经有个高居庙堂的领导提出一个监狱工作的“首要标准”。
“要把刑释解教人员重新违法犯罪率作为衡量监管工作的首要标准，确保教育改造工作取得实效。”
出发点还是挺高大上的，从监狱改造出去的犯人，如果能够安分守法，不再走上犯罪道路，这就是监狱工作最大的成功嘛。
然而……导致犯罪的因素很多很多，情况极为复杂，却不能用简单的一两句话说清。
林树生的确是个非常老实的犯人，但崔石对他其实有点担心。
他那个家庭，要负担一个高中生到大学生，压力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有国家助学贷款，学生也可以勤工俭学来解决生活费，但林树生在监狱里呆了十几年，对家庭有极强的补偿心理，万一他的孩子并不是特别要强懂事的那种，向家里伸手要钱的话，林树生迫于压力，会不会突破底线，实在很难说。
“最后几天一定要继续保持稳定，知道吧？”
崔石没有把心里那点担忧表露出来，严肃道：“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东西，我把你这些年的劳动报酬提出来，大概……能有个千八百块钱，路费什么的都足够了。下周我亲自送你出去，离开这里之后尽快回家，你老婆是个好女人，别让她久等。”
关于犯人的劳动报酬，全国标准差距挺大。
崔石听说南方的某些监狱，一个月每人能拿100多块钱呢，简直是不敢想象。京州市监狱继续沿袭几十年前的老标准，每人每月，六块钱。
所以林树生在监狱改造十几年，也没攒够四位数。
最后的这番叮嘱也是必要的，因为崔石听过太多的例子，犯人在监狱服刑十几二十年，憋得实在忍不了，一出门就直奔红灯区，把十几年攒的钱都支持了特殊服务行业，甚至还有的为此闹出一些刑事犯罪案件，还没到半天就又抓了回来，再补一个十年八年的，实在犯不上。
林树生虽然罪有应得，但也算情有可原，自从崔石接受三分队以来一直表现良好，从没给他这个队长找什么麻烦，所以崔石从内心希望老林能安安分分地过下半辈子，不要再有什么变故。
“小崔，快！别聊了，监狱长有请！”
居然是监区长老马亲自来敲玻璃，急匆匆地说道。
监狱长？
崔石一阵迷茫，找我做什么？
倒是刚好，自己也有事想要找狱长商量，关于自己那块专属领地内开设厨房的问题，必须得吴狱长点头。
可是这事儿不太好说，尤其是前不久刚刚搞过一点特殊化，这才没到一个月，又有新花样，老是跟监狱提要求，多少有点显得太出格。
“吴狱长，您找我？”
崔石第二次来到监狱长办公室，敲门而入。
“小崔来了，看看这个。”
吴立国点点头，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关于汉东省监狱系统监狱警察技能比武的通知》？
崔石挠挠头，一时没弄清楚啥意思。大概扫了一眼文件内容，是说为了增强队伍战斗力、促进各单位间协调合作，于下个月举办全省监狱系统的技能大比武，比武科目包括体能、格斗、处突模拟演练等等。
这？
“我不行啊吴狱长！”
崔石第一时间推辞道：“我这两下子不够看的，去了也是炮灰，就不给咱监狱丢人了吧。”
“炮灰？”
吴狱长年近六十，对这样年轻人的词汇还需要小小消化一下，觉得蛮有意思，莞尔笑道：“眼镜大魔王，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呢，这比赛上个月就已经结束了，你看看文件日期。”
呃！
这外号都传到监狱长耳朵里了，尴尬。
崔石翻到文件末尾，果然看到是俩月之前的日期，这上面说的“下个月”，其实已经是“上个月”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咱监狱派出去的人，还真的都成了炮灰。京州市不大，听说大城市监狱的参赛选手，都组织单独训练，还有职业级的教练指导，所以咱输了也没啥。”
吴立国又递过来另一份文件，“小崔，你很出名嘛，再看看这个。”
《关于借调京州市监狱崔石同志，配合我监狱柳千落同志封闭训练备战全国监狱系统比武的请示》。
？？？
崔石看到柳千落的名字，直觉感到好像不妙。
“这是女子监狱刘狱长亲自发的请示，省监狱管理局已经批了，转到我这里来，还是要问问你本人的意见。”
吴立国笑道：“说起来这可算是咱们监狱埋没了人才，后来我才了解到，你在警校念书的时候就是全校的格斗冠军。上次比赛要是派你去，说不定还能拿个名次之类的呢。”
“不行不行，和专业的没法比。”
崔石苦笑道：“干嘛要我配合？既然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不应该找专业的教练强化一下吗，女监没这么缺钱吧……”
“找了啊，可人家还是坚持点你的名。”
吴立国两手一摊，“那个女监的同志获得全省冠军之后，被选拔参加全国监狱系统的比武，这段时间正在积极训练。说是和你打过一场，特别有收获，就把报告打了上去，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
我靠！
柳千落这卖姐狂魔，纠缠我不成，竟然走了官方途径，我也真是醉了。
崔石一脸的蛋疼，真后悔不该一时兴起跟柳千落打那一场，现在被特么的赖上了。不管从战斗力还是讲格斗技巧，我也就是个普通爱好者的水准，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我改！
咦？
正要开口直接拒绝，崔石忽然想到，这岂不是送上门来的一个好机会！
“小崔啊，这是为监狱争光、给咱们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争光的机会，监狱这边还是希望你能接受组织上的这个任务……”
吴立国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
女监那边点名要人，并且已经上报省局批准。如果崔石拒绝的话，他脸上有点不好看，起码在省局领导眼中，他这个京州市监狱的监狱长，对手下干警的控制力和指挥能力都很欠缺嘛。
嘁，一言不合就组织上交给的任务，组织咋这么烦呢，少来这套！
崔石暗暗好笑，先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后才“勉强”点头道：
“行，既然是为咱监狱争光，我没问题！”
“好！”
吴立国喜道：“小崔果然是有觉悟的青年同志！你分队那边可以放心，我会让老马安排得力人手这段时间帮你多照看一下。”
“那倒不用，吴狱长，我有两个要求。”
呃！
吴立国心想这青年同志的觉悟也就是一般般吧，才刚夸一句，就提起条件来了？
“你说说看，监狱这边能为你做什么。”
“第一，我的分队不用别人代理。我自己跟柳千落约时间，不占用上班时间。”
“这个，可以。”
监狱警力始终都是紧张状态，不占用工作时间，好同志啊！
“第二，我那个特别分队，想要一个独立的厨房系统，咱们监狱的食堂……狱长你也懂的，我也懒得出去了，就在监区里面自己做点吃的。”
呃！
吴立国老脸一红，他自己不在监区食堂吃饭，最近接近退休，也就没太关注这些细节问题。大约承包食堂的那帮家伙，搞得有点太不像话了吧。
监区内私自开火做菜？
这个要求似乎有点没必要吧，光听说七监区有个全监狱著名的吃货，但好像姓丁，是个大胖子呀。
难道这毛病还可以传染的！
哦对了，前不久倒是听说生活监区那个负责后厨的犯人忽然闹了情绪，也是这个眼睛大魔王三下五除二搞定的，现在那个外号大金牙的犯人已经归小崔管理。
所以小崔就想着给自己开小灶？
这馋货！
吴立国不以为然地暗暗摇头，年轻人不思进取，为一口吃的竟然都求到我这里来，真是有代沟，无法理解。
行吧，归根到底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让老马特别关注一下监区劳动现场的防火安全问题。
双方各怀心思，算是达成了默契。
崔石答应去陪那个死心眼的妹子练武，也因此得到了在监区内开火炒菜的特权。
还等什么？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厨艺了！我的金池长老！
下班回家，把白衣秀士的肉又重新整理了一下。
唔，这么说好像很凶残，还是叫蛇肉好了。还别说，妖怪的肉有个天然的好处，就是虽然死去很久，却并不会腐烂变质，依然还像是刚刚死掉的新鲜状态，没做任何加工就自有一股淡淡的鲜甜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唐僧肉什么味道还没尝过，不过崔石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妖怪很好吃，对身体的滋补效果更是一大亮点。
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想一想普通人补身子也知道选只老母鸡，甚至有人愿意搭配够年份的人参一起熬鸡汤，可见不管是食材还是药材，年份从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品质。
口感是嫩鸡好，但滋补效果当然是老鸡好。
如果论这一点……那么这条已经被大卸八块的白蛇，没有一千年也得最少六七百年道行，必须是大补啊！
明天开始建厨房，准备一些必要的器具之类，然后金池老和尚正式开火，就先吃这年份白花蛇肉，看老金的手艺比贪吃蛇餐馆如何。
“直播开始。”
心情不错的崔石准时进入直播间，乐呵呵地跟观众打招呼道：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圣。”
【我擦嘞？画风不对！】
【什么情况，主播今天不高冷了，居然还主动跟咱们打招呼？】
【旋总：事出反常，必有妖孽！直觉告诉我，这将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楼上言之有理，可今晚能有什么事儿啊？刚刚收了猪八戒，按照主播的尿性，总得拖个十天半个月才见到接下来的黄风怪呀，今晚按常理推测，应该是风光片妥妥的。】
【核潜艇书虫：握草！十天半个月？我是新人，主播这么凶残的？比起点那帮拖更的坑爹写手还坑？】
【呵呵，继续关注吧骚年。很快你就会发现，相比这坑死人不偿命的大圣主播，那些网络写手的节操真是堪比圣母玛利亚！】
【那……你们也能忍啊？不直接开骂？】
【呵呵，恕我直言。你现在想要骂主播，主要还是因为刚来，不太熟悉。等你熟悉了解了他之后，你一定会想要打他的！】
【开启吧，风光片，我做好准备了，你只管继续拖，我要是不小心看了一眼算我输。】
【嗯嗯，电一钻石段排位，有没有一起的？4=1来个强力中单就开了。】
【王者荣耀威信区，青铜五求脱坑，我是女大学生，声音甜美会喊666，求大神带我飞。】
你们的妹哦！
崔石好容易打算好好玩一次互动，却看到这样的弹幕，先是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嘲讽和质疑，后来变成特么的综合游戏求组频道，还有没有点节操了！
我也不想成天灌水风光片甚至是睡觉啊。
可谁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必须一板一眼地走完，我结束直播这里就绝对静止，我也没办法呀！
越来越多人加了那个“剑西来”的威信公众号，一旦直播间到了干货的情节，就立刻会放出消息，呼朋引伴地赶紧过来，打游戏的速度20投、和女朋友OOXX的赶紧快餐烂尾、各种看电影看电视上网聊天把妹的闲杂人等也都迅速到位。
但如果是风光片么……
呵呵，对不起，大家该干嘛干嘛，就算画面美到极致，大家也都基本看腻了。尤其是主播更丧心病狂的时候，屏幕一片漆黑直播睡觉，傻子才蹲守屏幕前一直看着呢！
呃……不能这么说，至少“剑西来”那个威信号里面就专门安排了若干人值班，不管什么时候直播出现精彩内容，都第一时间能够发布召集令。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好战友！
崔石骑在白龙马上悠哉悠哉，心中却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西游记》原著记载，黄风怪可就有点远了，原本的行程得好几个月，就算他加紧赶路也至少得一个来月，比这帮观众预期的十天半个月更加夸张，更加丧心病狂。
如果不想点办法拉一拉人气，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斗鸡平台都得让人给烧喽。
可是越野车又带不进这里来，速度提不起来，用什么办法吸引一下观众呢？
唔……
对了，前不久看，有一本叫《西游直播间》的很有意思，一路西行，吃到大雷音寺。那个叫“一目尽天涯”的写手颇有想象力，他怎么知道妖怪好吃来着？
事实的确如此，我尝过了！
既然那火得一塌糊涂，那讲道理，我在这边弄点野味吃吃，也算能给观众一个交代了吧？
崔石决定做个尝试，扬声叫道：“八戒，我看这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大家走得累了，你去打几只野味，再摘点果子之类的，咱们吃饱了再继续赶路。”
“啊，万万不可！”
唐僧大惊失色，连忙从马上回过头来，连连摇手道：“我们出家人，本该持斋茹素，连荤腥都不许沾的，更别说故意杀害生灵来满足口腹之欲，此事断然不能做！”
呃……
我倒忘了队伍里有个真和尚，真特么头疼。
崔石一拍脑门，心想要是光吃素，貌似没什么吸引力，大家也不见得爱看你上顿吃青草炖野果、下顿换成野果炒青草吧？
草！
草！
还是草？！
草你妹……
算啦，看来此路不通，就算可以掰扯出一番诡辩的道理，让唐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当他面杀生这事儿，毕竟还是过分了点，这光头真玩起命来，手上还有禅杖这种长兵器，我多多少少还是得虚那么一点点。
崔石摇了摇头，正打算另寻良策，却忽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师父，此人心意不诚，又是肉体凡胎，怕是去不得西天，拜不到佛祖！”
嗯？
崔石两眼一眯，目光锁定在说话者的身上。
猪八戒单手提着九齿钉耙，毫不闪躲地瞪了回来，在空气中仿佛都撞出敌意的火花。
唐僧一愣，为难道：“悟能，这可是你师兄……”
“哼，狗屁的师兄！”
猪八戒仰天打了个哈哈，手指着骑在白龙马上的崔石，冷笑道：
“这货没有半点神通，只是冒了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的名而已。竟胆敢公然夺了本该属于师父的龙马，还把这副一两百斤的担子给我来挑！我只想问一句，他凭的什么？”
“师父，咱也不跟他争个入门先后，做了师弟我没意见。可我见不得这厮竟然目无尊长，连师父都不放在眼里？菩萨点化，我情愿西天大雷音寺走上一遭。不过这个连爬一爬福陵山，都满头大汗的俗人，还是算了吧！”
“你瞅啥？不服气的，跟我老猪来战个痛快？”
说到后来，更是随手提起五千四百斤的上宝沁金耙，遥遥指向崔石，公然叫阵！
【卧槽！】
【兄弟们速速发公告，来大戏了！】
【尼玛啊，猪八戒跟孙悟空刚正面，这戏份没在高老庄，却给安排到了现在？】
【主播神出鬼没，在下先写个服字！】
【快快快快快快！公众号的兄弟发消息没，现在才不到10万人，都以为今天是常规无聊风光片呢，可别错过了精彩！】
【楼上放心，消息已发！】
一分钟都不到，威信里的那个“剑西来”的公众号，弹出一条最新推送，内容非常简单。
“猪八戒怒怼孙悟空，大战一触即发，速来！”
【握草，我来了，游戏已强退，这边打起来没，打起来没，金箍棒拿出来没？】
【来了来了，还好今晚公粮已经交过了，没错过什么吧？】
【孙悟空和猪八戒，师兄弟排位赛，即将开始。】
【猪八戒很凶啊，这下该逼出主播的真本事了吧？哎呀，高潮毫无征兆地就来了，主播真会玩。】
【楼上有歧义……莫非和主播住在一起么？】
【旋总：老司机们暂缓开车，先看猪猴大战啊！】
【我擦……这是诸侯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刚才发生什么了，在高老庄他俩还好好的啊，谁先挑的事儿！】
嘶！
崔石倒抽一口凉气，也的确没想到在央视版西游记当中，一直憨厚蠢萌的猪八戒，竟然会刚刚离开高老庄就暴起发难！
讲道理，他对猪八戒并没有什么挑衅之处，称呼上也是中规中矩地一声“八戒”。没叫“呆子”，甚至连“老二”都没叫，只是用了很平常挺亲热的称谓。
可显然这猪头早就憋着这股心思，借着唐僧不许杀生这番话的由头，故意挑起事端。
不过想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原著的《西游记》，孙悟空从高老庄一路驾云追到猪八戒的老巢福陵山云栈洞，一场恶斗打得天昏地暗，凭一根如意金箍棒，硬是压制得曾经的天蓬元帅苦苦支撑。甚至到后来用金刚不坏的一颗猴头，任凭猪八戒狠狠一耙打在头上，打得火光焰焰，这才吓得猪八戒手麻脚软，认可了大师兄的身份地位。
而自己收服猪八戒，却完全是讨巧，靠的是观音菩萨的曾经点化，摆的是取经人的金字招牌。
说到底，猪八戒认同的是取经人的身份，却从没认同过自己！
现在他挑了重担，又见自己骑着最好的马无所事事，终于按捺不住，不冲着唐僧，却想要抢这个大师兄的位置？
嘿嘿！
崔石目光闪烁，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好个猪头，老子给你脸，你自己不要脸是吧？
你是不了解我！
我特么的熟读《西游记》各种版本的白话本、连环画，看过无数部西游主题的电影、连续剧，了解十几种有关猪八戒背媳妇的民间传说，潜心研究有关嫦娥和高翠兰的前生今世，深入分析猪八戒在取经团队中的角色定位……会搞不定你一头小小的pig？
逗！
崔石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猪八戒，面对那柄足以把他压成肉酱的九齿钉耙，却是毫无惧色。
“你！敢和老猪一战么？”
猪八戒眉头一皱，虽然明知对面这人没有半点修为神通，却也总不好抡起耙子直接砸死。
毕竟师父刚刚才说过的，不能杀生。连野兔之类的都算是生灵，当面杀人……哪怕是再弱的人，也会得罪领导。
身为曾经的天庭公务猿，猪八戒当然牢牢记住绝不能得罪领导。事实上原本西游记当中，猪八戒和沙僧对唐三藏都很尊重，远不是孙悟空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就是政府公务人员长期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势，不管对方多么辣鸡多么没本事，只要人家是领导，那就不能惹。
“猪一样的存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崔石迎着九根闪烁寒光的钉齿，悍然开喷，手指几乎要戳到猪八戒硕大的鼻孔上，厉喝道：
“黑毛匹夫、无耻猪猡！你被人活活揍了两千锤打下凡间，却傻-逼一样地完全不知缘由。混在取经队伍当中已经算是佛祖额外开恩，一头无脑蠢猪竟然还敢在这里张狂乱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猪！”
【我了个大去！刚正面了刚正面了！爽！】
【我特么的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啊，这是马上就要开战的节奏。】
【孙悟空霸气啊！！面对九齿钉耙半点都不怂，这特么的才是大闹天宫的孙大圣的气场，没毛病！】
【哈哈哈，猪八戒被喷得一张脸都快成锅底了。不要虚，战斗起来！】
【爽爽爽！废话少说，速度开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来吧来吧，战个痛快！】
【系统消息：感谢“三秒王”送出的鸡腿×1！】
【系统消息：感谢“老司机局长”送出的鸡架×1！】
【系统消息：感谢“洛洛烧”送出的鸡爪×2！】
【系统消息：感谢“剑气寒春水”送出的鸡爪×10！】
【剑气寒春水：唉我去我多打个0，这尼玛！】
【系统消息：感谢“女儿国国王”送出的鸡翅×1！】
……
一大片打赏迅速飘了起来，而且都不是小额，瞬息间打赏总额就高达数千上万！
这还只是战前而已，可以想见，如果这场战斗打得痛快，很有可能在今晚再次出现火爆鸡头这种顶级道具。
“你！！！”
猪八戒暴怒，九齿钉耙在手中不住颤动，在阳光下幻化出星星点点的凛冽寒光。
这厮欺人太甚！
哪怕拼着被师父责骂，也先一耙子砸烂了他！
猪八戒眼中凶光闪烁，已经不去再注意看唐僧的脸色。堂堂天蓬元帅，即使下凡为妖那也是下基层锻炼的干部预备役，哪能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崔石冷笑一声，讥讽道：“快砸死我吧，我宁可去阴曹地府跟牛头马面喝茶，也比成天跟一头蠢猪混在一起强。”
“啊啊啊！”
猪八戒怒极大喝道：“混账！你给我说个明白，我什么地方蠢了？当年调戏嫦娥，不过是酒后一时冲动罢了，这事儿俺老猪认账。说什么不知缘由，说什么傻……逼啥的……你一个区区凡人，又知道些什么！”
“哼！”
崔石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问道：“你且说说看，被你调戏的那个嫦娥，在广寒宫是个什么身份？”
“她……”
说起这件生平大囧事，猪八戒难得脸红了一下，居然有些忸怩，道：“嫦娥是广寒宫太阴星君的侍女之一，我早就……早就见她生得漂亮，那天借着酒劲，这才……唉！”
果然和西游记原著记载得一致，只是个普通侍女而已，不像是央视版的嫦娥那样还有不错的地位。
“拉倒吧猪头，收起你猪一样的害羞！”
崔石心里更加有底，摇头道：“你也不想一想，太阴星君是个什么级别，也就是九曜之一呗，除了守个广寒宫，里面若干妹子若干兔子外加一颗树，树下一个傻货成天抡起斧子砍砍砍，再就没什么势力了吧？”
“而你呢？！”
“北极天蓬大元帅！道教护法神北极四圣之一！和南极四圣并称八极！本身就比九曜高了一个级别，况且你手握重兵，天河数十万水军都是你的属下，堂堂海军总司令，上将军衔的存在，看上了太阴星君家的一个侍女，她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嫁给你，立刻就是元帅夫人，难道不比在广寒宫内做一个下人好得多？”
猪八戒瞪大了一双猪眼，觉得这番话入情入理，竟然处处无可辩驳。
对哦！
话说我错投猪胎之前，那也是有模有样，身份地位更远不是太阴星君可比，为啥弄成这样！
“那她……为什么那天东躲XC，不肯依从了我？”
这会儿却已经没了先前气势汹汹的模样，略带迷惑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肯？哼！哪有不肯，只是你蠢罢了！”
崔石毫不留情地骂了句，不屑道：“这个嫦娥吧，你不太了解……”
你又了解了？
猪八戒不太服气，天庭上从没见过你这么一号啊。
“嫦娥有只兔子对吧？”
“对。”
“那兔子常捣药是吧？”
“是。”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天蓬大元帅，广寒宫是哪位得了慢性病，需要常年捣药来着？是嫦娥还是太阴星君？”
“这……”
猪八戒挠了挠猪头，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没听说谁有什么病呀。
对哦，如此说起来，整日捣药为哪般？
“哎，所以说你这猪头，就是单纯。”
崔石叹息摇头，怒其不争地说道：“捣药是假，其实主要也就是为了掩盖那个玉杵的真实功用。这嫦娥嘛……在天庭早有名声，是个风流仙子，你看上了她，她欢喜无限，一心只想讨好你呢。”
风流仙子四个字可不是崔石杜撰的，这是原著《西游记》当中原文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千真万确就是这四字评语。
“怎么会？她一个劲的躲闪……后来终于引来了纠察灵官。”
“滚！”
崔石笑骂道：“嫦娥躲闪是没错，人家可没叫人，对不对？是你特么的醉了酒抓不到人家，拼了命的嚎叫，终于把巡警给嚎过来了，你赖谁？”
“那她……躲什么？”
“废话！你见谁家姑娘你这样上门去来硬的，直接就给你配合顺从脱衣服来着？天上人间还讲究个先喝花酒再办事好不好。嫦娥也是一片好心，琢磨着得玩个情趣，给你增添一点神秘感罢了，谁知道你这蠢猪蠢得突破天际，还没等嫦娥玩完一套花活，你就特么的开始嚎丧，这下好了，好端端的一个日嫦任务，被你搞砸了，打你两千锤都不多，咋不揍死你个没脑壳的呢！”
“我……我……这！！”
猪八戒听懵逼了，虽然此人说话诸多新鲜词汇，诸如海军司令、上将军衔、天上人间之类的，完全不可索解，但大概意思还是表达得明明白白。
总之是人家嫦娥跟自己玩情调来着，是我误会了？
那这两千锤挨得……冤啊！
随即心中一凛，不由得重新审视面前这人。
虽然的确感受不到任何神通法力，但此人竟然对天庭的势力结构、人情往来似乎了如指掌！
莫非……是个返璞归真的高人，我看走了眼？
“速度化斋去吧，别特么傻杵在这儿啦。”
崔石大大方方地上前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都过去的事儿，别往心里去。其实这趟取经嘛，对你来说多多少少也算是个福利，你只要听我指挥，我保证这一路上不会寂寞。”
哦？有福利？
猪八戒果然很感兴趣地追问道：“师兄，怎么说？”
“你先别问那么多，好好学着点！”
崔石正色道：“从天庭到人间，你的神通还在，情商也一样毫无变化，还是蠢得令人发指，小学生都比你强！光这么空口白牙跟你说，你也领悟不到其中精髓。这样吧，过一阵子大概有几个菩萨要变成妹子过来跟咱们接触一下，四圣试禅心嘛，到时候哥给你打个样，你也学习一下正确的撩妹姿势。”
“哎呀对不起。”
崔石忽然一拍脑门，对空中的半透明弹幕笑道：“一不小心剧透了一下下，大家别在意哈。”
“师兄，你跟谁说话？”
猪八戒莫名其妙，露出疑惑的神色。
“上帝呗！”
崔石心想我身为一个签约主播，观众就是上帝，没毛病。
啊！
猪八戒却是悚然一惊，莫非就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大家都习惯称呼玉帝的啊，怎么师兄却叫上帝，而且居然能够随时和玉帝对话，显然是关系非同寻常！
此人背景深厚，来头只怕比金蝉子转世的师父还大，西行一趟只为了镀金成佛。若是如此，有没有神通根本无所谓！我可不能傻乎乎的贸然得罪，再来个三五千锤，老猪可就变成肉酱了。
“师兄在上，猪悟能目光短浅不知好歹，之前多有得罪，万望师兄多多原谅！”
崔石没说话。
猪八戒以为师兄怒气未消，更是连连作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岂不知，崔石这会儿正看着刷屏的弹幕，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大圣，收了神通吧！】
【猪八戒：不服不服老子就是不服，有种咱们来1V1，咱别嘴强王者行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再一次笑喷，主播毕竟还是会玩！】
【我知道了！这次孙悟空的金箍棒没有藏在耳朵眼里，是藏在嘴里来着，这张嘴简直能顶十万天兵！】
【嫦娥要和猪八戒玩情调？闻所未闻啊！】
【猪八戒：嫦娥妹子何在？！】
【嫦娥：妾身在这里呢，你辜负了妾身的一番美意，妾身可是花费了很多心思，才作出那种欲拒还迎、含羞带怯的模样，为何猪郎你不解风情？那足足两千锤呀，砸在猪郎你的身上，痛在妾身心里呀。】
【噗！我好像看到了琼瑶版的嫦娥，66666！】
【我之前就觉得不太对劲，没经过一场大战，猪八戒凭什么就认可了这没什么本事的孙悟空。然而我猜到了前头没有猜到结局，现在估计这猪八戒是彻底服气了，居然是用这样一种方式……】
【这就服气了？我大天蓬元帅，岂能如此轻易折服，我看他只是虚与委蛇，总会找时机再来打这个师兄弟排位战的。】
【还打个锤子哦，你没听到么，现在主播都成了猪八戒的泡妞导师，就这色猪的尿性，还会动手？】
【四圣试禅心……我的天，主播要不要玩这么大啊，这是要直接泡菩萨的节奏。那可是黎山老母、观音、文殊、普贤四个人那，男女且不论，但真的敢泡么？】
【玷污佛祖啊，阿弥陀佛。】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个孙悟空和观音菩萨有点那方面的关系……】
【滚！不要亵渎我观音大士！】
这些人的想象力……咋不上天呢？
崔石看着弹幕，还有大片大片的打赏消息，好半天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琼瑶版的嫦娥都出来了。
孙悟空和观音菩萨都能被你们组成CP，我崔日天也不得不写个服字。
唔，不过说起来，四圣试禅心那里，还是别搞得太过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菩萨嘛。最好能讨好一下某位神通广大的菩萨，施展神通给爸爸治病，这才是最大的正事儿。
至于猪八戒那里，随便敷衍一下就好啦。反正后面女妖多得是，白骨精似乎快了吧？
嗯……白骨精身材骨感了点，刚好和这一身肥膘的老猪搭配一下，互补没毛病！
“师兄！师兄？”
猪八戒不敢贸然打扰这位神秘师兄和“上帝”的沟通交流，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动静，这才试探着叫了几声，嘿嘿笑道：“刚才师兄是说饿了？这事儿包在我老猪身上，稍等，我去去就来！”
被崔石描绘的美好未来、性福生活所彻底打动的前天庭水军总司令，带着唐僧的紫金钵盂走掉了。不多时，猪八戒去而复返，左手的紫金钵盂当中零零星星放了几个干巴巴的果子，右手却拎着两只肥嫩的野兔、一条还在挣扎没有断气的野羊。
“师父，你用餐。”
随手把几个破烂野果丢给唐僧，一转身，一堆新鲜野味摆在崔石面前，搓搓手道：“这附近还真是有点荒僻，暂时只找到这些，也不知合不合师兄你的胃口……”
！！！
唐僧惊怒道：“八戒……你……为师刚刚说过不要胡乱杀生，你怎敢如此胡作非为！”
“哦，师父误会了。”
猪八戒把长长的猪嘴拱了拱，笑道：“这两只野兔刚才为了争夺窝边草，打起来了，刚好落了个同归于尽，可不是我动的手。”
“为师应该相信么？”
唐僧痛心疾首地指着那刚断气的野羊，质问道：“那这羊身上九个血窟窿是怎么回事，也是自己用羊角戳的？”
“哦，不是不是。”
猪八戒扫了一眼，严肃道：“我看了会儿野兔打架，有点累了就把耙子放在旁边休息一下，结果这只羊没头没脑地冲上前来，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撞死了，是个悲剧。”
“一派胡言！”
唐僧双手合十，为死去的三只动物默念往生咒，过了好半晌才又问道：“既然都是意外事件，你把它们都带回来这里，又是什么缘故？”
崔石一直没闲着，有个猪头帮忙应付絮絮叨叨的唐僧再好不过，他这边已经架起火堆，把一只兔子剥掉皮串在树枝上，滋滋滋烤得油脂四溢。
“唔，这个嘛。我琢磨着既然它们已经不幸死去，放在山林之中也无非成了虎豹狼虫的食物，岂不是可怜？咱们西天取经，那是大慈悲大善举，若是这些兔子野羊之类的进了师兄的肚子，那正是它们前世修来的莫大功德，咱们这也算是……普度众生来着，来日在灵山佛祖面前，应当记咱们一功。”
噗！
牛逼！
崔石把火上的野兔翻了个身，心想这几千数万年的天庭公务猿毕竟不同凡响。虽然在小情小爱方面迟钝了些，但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简直比吴狱长更顺溜，说得好像这些兔子死也要感谢我似的，哎呀有点不好意思了……
【尼玛！】
【毛线的功德！毛线的记功！】
【猪八戒，你无耻的样子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神采。】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555555，好心疼唐唐啊，现在好像是被这一猪一猴架空了，说的话毫无力度啦。】
【被诸侯架空？这好像还是个高配版唐僧，君主待遇嘛。】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腿×1。】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唐唐加油！一切都是修炼罢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收服几个徒弟，顺利抵达灵山！】
【小甜甜，你确定？照我看，现在猪八戒被主播用美人计彻底摆平——还是个只在憧憬阶段的美人计，白龙马也只能在主播的胯下挣扎。可以预见到未来的沙和尚，多半也不太可能站在唐僧这边，你哪来的自信？】
【啧，说得好恶心！小心我龙哥一蹄子踹飞你！】
唐僧远远躲开火堆，不去闻那香喷喷的烤肉气味，微微闭起双眼，把一段往生咒不知念了多少次。如果超度真的管用，估摸着这俩兔子一只羊，下辈子怎么也能投个好胎来着。
崔石瞅了唐僧一眼，吃着肥美鲜嫩的烤兔子腿，已经初步确立了取经团队中的老大地位。
唔，虽然不可能跟那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死猴子比战斗力，但我这个大圣没有紧箍咒的束缚，又彻底折服了猪八戒这样的强力打手，西海龙王三太子在我胯下……呃、弹幕看多了节操会掉！
一路吃吃喝喝上西天……呸呸呸，是吃吃喝喝拜佛祖，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呢！
“你挑着担，你牵着马……”
歌词改了一个字，勤勤恳恳的形象立刻变了味道，崔石吊儿郎当地坐在白龙马上，催促道：“老唐，你尽管策马奔腾，我在后面跟着就好。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照这么个走法，什么时候才能到得了西天？”
唐僧还在为无辜惨死的兔子和羊生闷气，闻言用力一勒缰绳，那匹大唐御马唏律律一声长嘶，撒开四蹄狂奔向前。
身具真龙血脉的白龙马自然毫无压力，驮着崔石跟在后面，一副行有余力的样子。
“哎，那个谁。”
崔石回头，看猪八戒挑着沉重的担子健步如飞，关怀道：“八戒啊，跟得上吗，累不累？”
虽然是猪队友，但也要保持必要的尊重，就不管他叫呆子啦。这一路上还指望这货干活呢，根据近代教育理念，总是对一个人说你傻你笨你白痴，久而久之，情况可能的确往这个方向发展。
“没事儿！这点重量算个啥？”
猪八戒面不改色气不喘，哈哈笑道：“就算再加个千八百斤，也是轻而易举。”
尽管越野车带不进来，但四条腿的跑起来总比两条腿快得多。崔石并不用太在意白龙马和猪八戒的耐久问题，好歹也是神仙，总不可能赶个路都累坏。
最重要的就是唐僧骑乘的那匹大唐御马，尽管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千里马，却毕竟只是凡马，加速也得有个限度，万一累坏了这脚力，唐僧步行的速度……足以令人绝望。
至于和唐僧共骑在一匹白龙马身上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啊！
马震的话，我好歹选个女的！
尽管崔石一再提速，那传说中的黄风岭估摸着也至少得个把月才有可能见到，可怜的直播间观众们不可避免地要看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光片。
直播一宿之后，崔石神采奕奕，很早就来到监区，在生活监区冯哥的帮助下，很快就把他那块自留地里的厨房系统搭建起来，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灶台，一口二手铁锅和几件必要用具之类，但对于金池老和尚来说，已经算是豪华版配置。
一千三百多年前，唐代，哪知道什么叫燃气灶啊？哪听过什么叫抽油烟机啊？哪见过东古一品鲜的酱油、水塔牌陈醋啊？
比起观音院的厨房来，这里的环境可谓是高端大气上档次，金池老和尚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大展手脚。
“哈哈哈，小崔，这事儿办得好！办得漂亮！”
丁鑫简直就是乐得满面红光。
身为一名资深的吃货，监狱食堂那种坑爹的存在，早就让丁鑫深深不满。可他最多也就是和生活监区的几个干警搞好关系，偶尔吃吃小灶之类的。
现在可好了！
哈哈哈，厨房开在自家监区里，而且又有生活监区专门调过来的前任后厨负责人，入狱前听说曾经是星级酒店大厨呢！
这还不是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愿意怎么煎炒烹炸都随心所欲么？
“年轻人，为口吃的就这么折腾，不可取。”
监区长马建波对此不以为然，但还是给了面子，中午和全监区的干警一起，就在崔石的这间小厨房外面摆了一桌，金池老和尚实力掌勺，打理了一桌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好菜。
工作时间不可能喝酒，但能就近吃到这么美味可口的佳肴，总比监狱外面那个不靠谱的食堂强了太多太多。
崔石此举大家多少都有点看不懂，讲道理，如果是丁鑫的主意，所有人都会表示理解和意料之中，但崔石……也被带坏了，这么贪吃？
但俗话说，吃人的嘴短。不管怎么说都是七监区实实在在的福利，有人甚至当场表示，以后早中晚饭全都在监狱解决了，顺便还可以多值一段时间班，扎根工作岗位嘛！
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却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越来越出名的年轻干警崔石，却并没有动几筷子，只是偶尔拣点清淡的吃几口做做样子。
搞这么个监区小食堂，只是幌子罢了！
午饭后，崔石这才把一块一斤多的白花蛇肉交给金池老和尚，郑重道：“这食材珍贵，你好好弄！”
“没问题。”
金池虽然是和尚出身，但烹调肉类也是毫无问题，一块肉加上中午剩下的不少食材，给弄出了四菜一汤，这回可就是崔石专供版。
大方，当然得有个限度。
让大家吃吃好菜那是情理之中，但这白花蛇肉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否则光是对身体的那种强大滋补价值，就会引发许多不可预料的问题。
午后三刻，据金池和尚说，这正是吃蛇肉最好的时间
人间美味！神乎其技！
崔石独自把份量并不大的四菜一汤全部打扫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唔，单以口感来说，已经完全碾压了专营蛇肉为主的贪吃蛇餐馆。
况且金池和尚有言在先，现在给崔石专门负责三餐，好不好吃只是放在次要的位置上，最关键的是最大程度发挥食材的本身价值，使其对身体的裨益达到顶峰。
“老金那，手艺不赖！”
崔石点赞道：“果然不愧是研究了一辈子食谱，以后我这一日三餐，可都交给你啦，活个三五百岁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呃！
金池苦笑道：“无病无灾，活过一百五十岁应该问题不大，但三百岁……怕是难以达到。”
“为啥？！”
崔石当然不满意，凭什么你能两百七，到我这里先给打了五折？
“嗯……如果你总是能提供今天这蛇肉一样品质的食材，那么别说三五百岁，哪怕是千八百岁也可以期待。只是这样血肉凝聚历久不腐，隐隐蕴含有天地精华灵气的蛇肉，恐怕很难得吧？”
金池叹了口气，追忆道：“我能活到两百七十岁，也因为偶尔可以得到蕴含充足灵气的珍异食材，否则光靠厨艺一道，即便穷尽奥妙也无法做到。”
崔石点点头，估计应该是黑熊怪和老和尚交友时，给他隔三差五带去的好处。
可以说，现在崔石每吃一顿饭，就相当于对身体进行一次温养。尤其是白花蛇肉这样的高端食材，那更是充分化作本身元气，让崔石浑身都弥漫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很想立刻找机会发泄出去。
刚刚好，现在去找柳千落打架去，好好满足一下那个一心求虐的卖姐狂魔。
比正常下班时间早一点走出监狱大门，柳千落早早就等在门外。
崔石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摇头苦笑。
我就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还是女人，还是个练武的女人。
就为了跟自己动手过招，报告都递交到了省局，至不至于啊，多大瘾？
崔石真是被打败了，这几天监区的人已经各种调侃，以为自己找了个女朋友，还是始乱终弃的那种，不然人家干嘛天天到监狱门口堵你。
“哟，石头！这是你刚交的女朋友？”
糟！
崔石暗暗叫苦，啥事儿要是让周刚那张嘴一传，别说整个京州市监狱了，只怕全汉东省监狱系统都能得到消息。
“别乱说，这是……一个朋友而已。”
“嘁，都追到监狱门口啦，还藏着掖着有意思么，石头你这人就是低调，我懂……”
周刚浑不在意地走近，脸上无数颗青春痘仿佛都挂满了八卦和调侃，嘿嘿笑道：“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倒是手脚麻利呢，还不快给介绍介绍？”
“真不是！”
崔石很坚决地摇摇头，这事儿让谁误会也不能让周总误会，否则不出24小时，这花边新闻就会传遍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
“不是？”
周刚看崔石脸色很郑重，这才半信半疑地低声道：“还没追到手？”
“哪儿跟哪儿啊，就是普通朋友。”
哦……
周刚盯着崔石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忽然一个转身，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跟柳千落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刚，跟崔石是同事。石头这家伙性子太闷，美女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我靠！
崔石无语，这防暑降温版女警花还挺受欢迎，猴子扑街了之后，周总又跃跃欲试，你们到底看上她哪儿了！
“你？”
柳千落打量一下周刚，很痛快地点头道：“可以的。”
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周刚一贯反应迅捷，居然也愣了半秒，才略显慌乱地接道：“那……咱们现在……”
“走吧，自由搏击还是散打，你任选。”
柳千落指了指不远处的鼎龙武道馆，眼神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噗！
周刚眼珠子差点没弹出来，剧本好像不是自己设想的那样。
赶紧尴尬地一笑，把崔石拉到一旁问道：“她……她怎么找我打架？”
“你以为她是来请我吃饭看电影的？”
崔石反问道。
“我去，你牛！”
周刚苦笑道：“这暴力妞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消受不起。我知道你在警校就是搏击冠军的水准，可我从没听过男女约会是在武道馆里约架的，城会玩，你们随意，我先闪……”
崔石刚刚吃掉一斤多的蛇肉，浑身都充满了爆炸式的无穷精力无处发泄。既然已经和柳千落约好，俩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进了那家鼎龙武道馆，穿戴好各种护具，拉开架势就是一场恶斗。
这些天，崔石和张六的切磋从未中断。张六的身手远胜于他，就算崔石随心所欲地施展任何招数，也不必担心伤到对方。另一方面，因为某种神秘的规则或者说是保护，张六作为被审判后从西游世界丢过来的犯人，任何攻击都不能对崔石造成丝毫实质伤害。
在这样得天独厚的实战磨练下，崔石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但他现在惊奇地发现，柳千落在不可能具备这样条件的情况下，竟然勉勉强强可以跟上自己的进度！
尤其是上次用来克敌制胜的那记怪招，显然已经被研究得十分透彻深刻，刚使出来就被柳千落迅速连消带打一阵猛攻，崔石差点就因此吃了亏。
这女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
崔石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连连使出柳千落从没见过的奇招怪招，打得她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就是这些招式！
柳千落虽然节节败退，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之所以她不惜向单位领导提条件，特意将崔石拉来陪练，当然不是因为崔石的警体拳打得更出色，应该说主要就是为了这些不走寻常路的奇异招数！
张六的职业是个山贼，山贼过的可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江湖生涯，一身功夫虽然并非师出名门，却胜在极其狠辣有效，往往一记杀招就能克敌制胜。
柳千落酷爱格斗术，但从警校开始，一直接受规规矩矩的科班教育。不管是散打还是自由搏击，讲究的都是在比赛规则的限制下，尽量多得分，以获取最终的胜利。
哪怕是号称极为开放、极为残酷的MMA，也有严格的规则限制，很多时候都得计算点数来判定输赢。
而对于张六来说，这些全都不存在。
一场日常的抢劫一旦对方选择抵抗，那么张六面临的无非两个结果。
1.干掉他们，夺取他们的财富。2.被他们干掉，就此埋骨荒野。
目的不同，导致了这两种技击术的本质区别。张六长期的山贼生涯，让他眼中没有输赢胜负，只有生和死，由此练就的一身本领，全是杀气腾腾的狠招。
所以当柳千落看到崔石使出那些前所未见的杀招，情不自禁地见猎心喜，非得缠着崔石陪练，一定得想办法把那些招数学过来才肯罢休。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崔石虽然占着优势，却打得十分憋屈。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女人，还是柳千寻的妹妹。自己欠着柳千寻一个挺大的人情，不可能对她妹妹下狠手。
这会儿随着身体的剧烈运动，刚刚吃下肚的一斤多白花蛇肉蕴含的珍贵灵气渐渐行开，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崔石的身体，也让他迫切需要酣畅淋漓地恶斗一场，才能把蛇肉消化掉，化为自身的养分。
不行不行，柳千落绝对不行，打着束手束脚太难受。
可是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监区那边应该也收工回了监舍。就算现在返回去，也不可能当着数百犯人的面，跟张六在监舍大厅里动手过招吧。
特么的，难道这块蛇肉注定要浪费？
崔石正在心疼，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插入进来，冷冷的。
“柳警官，这就是你亲自找的陪练？好像很不怎么样嘛，不过只是一些只知道追求凶狠的野路子罢了，拿到比赛上根本全都是犯规，不上台面！”
这就是那位所谓的专业教练？
很不会聊天嘛！
崔石跟柳千落打得正烦躁，完全就是不上不下的感觉，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拽拽的男人，勾勾手指道：
“你行你就上，不行别BB！”
嘿！
杨飞龙心想这小子本事没多大，脾气可不小呢。
既然你敢挑战，我就敢教训你！
俩人这也算是一拍即合，反倒把柳千落丢在一旁。
“哈哈，痛快，这才爽！”
崔石迅速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女监给柳千落专门聘请的格斗教练，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不管崔石也好，柳千落也好，哪怕再喜欢格斗术，也并非专业人士，只能说警察技能当中包括这一项罢了。
但杨飞龙却是实实在在的职业选手，在全国都拿过名次的。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有张六的特训，崔石撑不到十个回合就得被制服。
但现在，崔石抖擞精神，越打越振奋。凭借灵敏的身手和快捷的反应，虽然场面不太好看，一时半会儿却也不露败象。
“特么的，这小子还挺麻烦！”
杨飞龙本来以为可以分分钟就收拾下这样野路子的辣鸡，也好在柳千落面前好好露个脸，让她明白专业和业余的巨大差距。
可没想到竟然久久不能建功？
虽然这小子很多动作都显得不够专业，明明是破绽百出，但似乎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很快就能弥补缺漏，让自己几次出手都无功而返。
焦躁起来，杨飞龙发挥反而更差了些，给崔石争取了更有利的空间，这场战斗打了足足半个小时，双方都累得气喘如牛，依然不分胜负。
哈哈哈，过瘾！
崔石太高兴了，他感觉到体内的白花蛇肉，经过这半小时毫无保留地尽情施展，终于彻底消化，成为身体精气的一部分，各方面综合素质也随之有了相应的提高。
卧槽，这小子总算没力气了。
杨飞龙见崔石收了手，如释重负地倚在栏杆上呼呼直喘。他早就支持不住了，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业余选手竟然有如此强悍的持久力，却已经是骑虎难下。当着大美女的面，总不能先承认自己坚持不住了吧？
男人，怎能先说不行！
“嗯……这位兄弟，身手还可以。”
略喘息了几口，杨飞龙心想这个逼还是要装圆满的，正色道：“虽然许多技术动作都不到位，但身体素质的确很好，才坚持到现在。其实按照常规的搏击格斗规则，你早就输啦。”
呵呵。
崔石心想按我的规则，你早就死啦。
不过他也知道，张六的那一套，最佳应用环境就是战场，你死我活的那种捉对厮杀，大有用武之地。
现在柳千落要参加全国比赛的话，其实还是这位杨教练掌握的技巧更加有利于比赛获胜。
所以崔石劝了劝柳千落，如果要更好地应对比赛，那还得以这个杨飞龙的路子为主，毕竟是代表整个汉东省的监狱女警出战，是份荣誉呢。
于是，这个奇怪的组合达成了默契。每天下午都到这武道馆来进行格斗训练。
有时候是崔石和柳千落打，有时候是杨飞龙指导柳千落比赛技巧，有时候是崔石和杨飞龙互相恶狠狠地掐一架。
就这样，一条足有数十斤重的白花蛇，渐渐被崔石吃光。
感受最明显的，是可怜的杨飞龙。
这小子特么的是个怪胎啊！怎么进步这么快，简直就是越打越强！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杨飞龙可以用规则来麻醉自己，要是在比赛场上，最后判定获胜的一定是熟知各种比赛技巧的自己。
然而……他也越来越悲哀地认清了一个铁的事实——如果俩人真是生死相搏，那最终活下来的，恐怕不太可能是自己。
上午工作，下午练武，晚上直播，生活非常规律。
都说每个男人都有一个仗剑江湖的武侠梦，崔石也并不例外。这段时间的强化搏击格斗训练，似乎是唤醒了骨子里潜藏的那股热血和激情，练得越来越起劲。
甚至，在直播的时候，一有空暇时间，也情不自禁地比划几下。
“二师兄，你看大师兄又在练武了。”
白龙马虽然不算是唐僧的弟子，但化作人形态时，也以师兄相称，这会儿和猪八戒躲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手舞足蹈的崔石，小声嘀咕。
“小白，你觉得……师兄他练得怎么样？”
猪八戒看了半晌，实在难以理解那些玄奥的动作，是什么犀利术法的法诀手印。
“这个……恕我直言，以小弟看来……师兄练的这些，全都是垃圾！”
小白龙说了实话，猪八戒赶紧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正色道：“可别乱说话，师兄神秘莫测，说不定这些奇怪的姿势大有道理，只是咱们看不懂呢？”
这夯货在那跟小白龙搞基么？
你俩要是在一起了，可是了不起，龙猪有木有！
崔石一看到猪八戒就生气。
原以为这货色迷心窍，已经被自己彻底折服，绝对是言听计从，不会有任何违背了。
可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
只不过是跟他要一套修炼功法而已，推三阻四各种借口，就是不肯拿出来，该死！
练武？
现在对崔石来说，这是多么无奈和弱鸡的选择！
若是已经看过有人傲立珠穆朗玛峰顶，以威凌天下的目光俯视众生，那么谁还会在意眼前的一座几米高的小土丘？
就算努努力爬上去了，恐怕也是毫无成就感。
崔石偏偏就面临着这样的尴尬。
练武练到极致，是什么程度？
无限制格斗的全国冠军？地下黑拳的终极杀神？像张六那样实战杀人术的集大成者？
或者再说夸张一点，把武侠人物都特么的算上！
一根绣花针独斗四大高手的东方不败？无形气墙挡住降龙十八掌的扫地老僧？开创武当一脉、妙悟太极拳的张三丰？
全！都！是！狗！屁！
所有这些人物都加到一起，再给克隆复制个百八十倍，能挡住猪八戒轻轻一记九齿钉耙么？
这就是凡与仙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努力、数量所能弥补。
帝王一怒，血流漂杵？
然而仙人一怒，天崩地裂！
既然来到了西游世界之中，还练个锤子的武，当然要寻觅修炼之道，那才是正途啊。
事实上，崔石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却找不到真正可以入门的路径。
唐僧就不说了，如果崔石要学的是念经，那倒的确是最好的导师。
接下来的选择是西海玉龙三太子，虽然战斗力也还说得过去，但崔石琢磨着要学就学点高端的，而且毕竟种族不一样，龙族能修习的功法，人类很可能学不了。
人家龙族喷口气，那叫龙息，非常强大的龙族传统术法。
而崔石喷口气……了不起算是口臭，辅助类技能。
再接下来，猪八戒入队！
崔石原本对猪八戒寄以厚望，给他画了一个有关美女的大饼之后，就开始试探着通过猪八戒接触修仙之道。
可很快他就认识到，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两年的科员，跟人家在天庭混了不知几万年的高级官僚相比，论起推诿敷衍、顾左右而言他等专业技巧，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不管好说歹说，猪八戒就是不肯吐露修仙的奥秘，话语间隐隐透露出一个信息——猪八戒的老师非常强大，没有得到老师允许的情况下，他绝不敢私自收录再传弟子，把老师的道术神通教给外人。
关于这位神秘的猪八戒的师尊，崔石看到过很多传闻。有太上老君说、有东华帝君说、有乌巢禅师说、有菩提祖师说，总之都能说出一番自己的道理，扑朔迷离莫衷一是。
守着一头浑身是宝的猪，却得不到实质的好处，只能跟张六这种不入流的货色练练世俗搏击之术，实在令人蛋疼。
要不是那个逗逼杨飞龙每天跟看神仙似的眼神各种膜拜，要不是为了消化吸收那些珍贵的白花蛇肉，崔石或许都不会练得这么起劲，毕竟练到极致，也最多只能行侠仗义，可不能降妖除魔啊。
“八戒，过来。”
练着练着，想起今天下午杨飞龙的一招颇为实用，需要模拟演练体会一下，崔石随口就把猪八戒叫了过来。
“师兄，今天想吃兔肉还是羊肉，还是别的什么？上次的狗肉味道不错啊！要不我再去寻摸一只？”
猪八戒其实早就名不副实，被崔石很轻易地带坏了，啥好吃就吃啥，还守个锤子的五荤三厌。
现在来讲，还能剩下个猪二戒猪三戒的，就已经算不错啦。
“吃货！”
崔石骂道：“先别顾着吃，你过来跟我试试这一招是怎么搞的，这样推我一下，就这个方位……对……卧槽！”
嗖——啪！
随着猪八戒一推，崔石百十来斤的身躯忽然凭空飞起，很快就撞到一棵大树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猪八戒和小白龙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师兄的腾云身法……别具一格，竟然是倒飞出去，果然与众不同，可为啥要跟树过不去？
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好神奇！
“你妹！”
崔石揉了揉屁股，心想这夯货力量太大，成天提着两三吨重的九齿钉耙也不觉得累，出手忒特么重了。
“你收着点力量，别太用劲。这样，我先推你一下，就用这么大的力度就可以。”
想来这天蓬元帅对力量的掌控应该早已收发自如，控制在凡人的程度就好了。
这事儿不能怪老猪，是自己考虑得不周到。崔石伸出手来跟猪蹄子相抵，用力推了一掌。
“嗯，好的师兄，你推吧。”
“……师兄，可以开始推了。”
“师兄，你推了么？”
……
草！
我特么的已经推过了啊，尽全力推的！你末梢神经坏死了没感觉啊？！
不玩了，太伤自尊了。
我要修炼！
今天非得让猪八戒这货说点什么出来不可，看你那猪嘴到底有多严。
“八戒啊，坐。”
崔石换上笑脸，推心置腹地说道：“离开高老庄也有近月，想媳妇儿了吧？”
“怎么不想！”
猪八戒顿时哭丧着脸说道：“虽然老岳父瞧不上我，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也不知翠兰最近怎么样了……”
“咳，你也别想太多了。毕竟你和高翠兰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你是妖仙之体，区区凡人根本无法承受。别说是高翠兰，就算是之前跟你做了一年夫妻的卵二姐，不也魂归地府了？”
崔石正色道：“所以，你得找个足够强大的伴侣，这样才能和你双宿双飞，做个长久之计。”
“哪有足够强大的？”
猪八戒隐隐露出期待的神色，问道。
“此去万余里，有白虎山尸骨洞，其中住着一位白骨夫人！”
崔石循循善诱地忽悠道：“要说这白骨夫人，那真是体态妖娆花容月貌，又有不俗的法术神通，刚好与你相配。到时候我帮你使个手段，包你抱得美人归，如何？”
“白骨精？”
猪八戒皱皱眉头，似乎是不大乐意，嘟囔道：“我好歹也是曾经位列仙班，在天庭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野路子的妖魔，实力再强大也就是个暴发户。况且骨头架子能有多好看了，不妥，不妥……”
哟呵！
还挺挑剔呢！
没关系，咱换一个……
崔石眼珠一转，又笑道：“陷空山无底洞，有金鼻白毛老鼠精，号称‘半截观音’，也是一等一的俊俏。这老鼠精曾在灵山吃过如来的香花宝烛，又被托塔李天王认为义女，出身总没问题了吧？”
“老鼠？”
猪八戒哼哼唧唧，仍旧不大乐意，“老鼠最讨厌了，脏兮兮的，叫人提不起兴致。”
“嘿嘿，西梁界女儿国，有女王君临天下，治下子民千千万万，都是女儿之身。我看你既然不喜妖精，莫不如去给女王做个伴，摇身一变可就成了国王呢。”
“这……能行么？”
猪八戒这回显然是有些意动，期期艾艾地说道：“我这般模样，女王看得上我？”
“哈哈哈！你可有三十六般天罡变化，相貌外表岂不是自在由心？倒也有不会嫌弃你的，盘丝洞濯垢泉，七位仙女一般的美人儿等你去呢。你是只猪，他们也都是蜘蛛，岂不是最般配不过了？”
呃！
猪八戒听出话语中的揶揄之意，红了一张猪脸，嘟着猪嘴不好意思再多说话。
“八戒啊，此去西天路远，却是你的大机缘！就算到了灵山脚下，还有故人等着你呢。”
崔石看猪八戒迷迷糊糊已经乱了心思，又丢出最后的重磅炸弹，道：
“天竺国金禅寺，玉兔下凡成精。你收拾了玉兔，那就能见到你的老相好，嫦娥仙子了。还记得当年广寒宫的醉酒心动么？还记得斩仙台上的两千重锤么？”
“诗经有云，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到那时你和嫦娥重逢，续写昔年情缘，岂不也是天上人间的一段佳话？”
靠！
猪八戒忽地一声跳起身来，两只猪眼红通通的。
什么师门禁令，什么法不得轻传，全都不管了！
令猪八戒终身引为耻辱的，就是在天庭挨的那两千锤重罚，事实上如果不是太白金星代为求情，本来是判了死罪的！
最近听崔石剖析细节，更是越想越觉得冤枉。
还有机会见到嫦娥？
这次一定要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全靠这位神通广大的师兄指点了！
“大师兄！你说，要我老猪做什么？”
终于搞定了！
崔石一大堆猛料砸过去收效显著，猪八戒亲手书写了一本薄薄的书册，说这就是当年他师尊亲手传给他的修道法门。但关于师尊究竟是哪位，依然讳莫如深，不管崔石怎么试探，都得不到确切答案。
【这尼玛，主播是诈骗罪刚出狱的吧？】
【悟空se诱猪八戒，活久见活久见，真特么开眼！】
【忽然有点心疼唐僧，一路上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女妖精，本来都是唐僧的。现在被这大圣一搅和，我感觉她们统统都要被猪日啊。】
【不会吧，我感觉猪八戒还是挺有节操的，白骨精和老鼠精不是都没看上么？】
【嘁！没看上？他根本就还没开始看呢！到时候活生生站在面前，按照原著的描述，那可没有半点白骨老鼠什么的模样，完全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就猪八戒这副猪哥样，能憋住？】
【我赌五毛钱的，绝对憋不住！】
【哈哈哈哈，猪八戒是只猪，她们也都是蜘蛛，笑死我了！】
【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什么金箍棒啊，主播不是藏起来故作神秘，他根本就没有！这主播就是个混日子的，自己替代了孙悟空的位置，却没有孙悟空的本事，还需要跟猪八戒学法术，弱得没朋友。】
【果然是另类的西游记！这主播是故意用的现代装扮那，我说怎么常年架了副眼镜来着。为什么这么安排剧情，难道是为了代入感？】
【会不会……主播不是在演戏，而是穿越去了西游世界，然后咱们看的都是真实取经过程？】
【握草！活捉一个网络看迷了心的！神特么的穿越，神特么的西游世界啊，你敢不敢相信一下科学？】
【唉，不瞒大家说，其实我也是穿越的。我才是孙悟空的真身，和主播完成了身份替换。我现在……嗯，在顺阳市第三十七中学高二六班的教室里，谁来帮我砸了学校，我就教他七十二变！】
【噗！假大圣……】
【想当年，大闹天宫都无所畏惧。看如今，砸个学校都要人代劳。——论社会混混和正式编制职工的战斗力差异。】
崔石得偿所愿，终于获得了猪八戒亲笔书写的修道法门，然而只高兴了不到十分钟，就深深皱起眉头。
“那个……八戒啊，这里面说的，搬运体内仙灵气息，从顶门泥丸宫，直到脚板涌泉穴，周流一周，引肾水入华池，体悟离龙坎虎的调和之道……会不会是前面还有一段你没写出来啊，倘若是体内毫无仙灵气息，应该如何入门？”
艰难晦涩的修炼术语，可以慢慢研究。但关键是这个体内的仙灵气息……
我特么要是有仙灵气息，还用找你？
猪八戒摇头道：“前面没有了，老师当年引我入门，先与我一颗九转大还丹，然后体内便自然而然地生发出仙灵之气，接下来的修炼也就事半功倍，顺利白日飞升。”
沃日！
你麻痹，你开挂……
崔石欲哭无泪，看看手中这薄薄的几页，心疼自己刚才费的口舌。
猪八戒这货是BUG，不是从头按部就班修炼的，前期过程被一颗九转大还丹直接给跳过去了。
坑爹啊！
我要是有九转大还丹，先拿去魔都救我爸爸了。
“行啦八戒，今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就在这地方凑合对付一晚。你也别闲着，再跑趟南海，看看菩萨回家了没。”
崔石十分沮丧地把这没有基础法门的修仙宝典放下，吩咐道。
“啊？又去？”
猪八戒苦着脸说道：“这才不到一个月，俺都跑了四五趟啦。龙女说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我……”
“去吧去吧，别怕麻烦，万一回来了呢。”
崔石急着找到观音菩萨，一刻也不愿意等。南海落伽山太远，他没本事常来常往，又不能把唯一的战斗力小白龙派出去，否则来只老虎都搞不定。
所以猪八戒入队之后，就成了最好的通讯员，谁让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来着。跑了数次南海，却都只见到了观音座下的龙女，说是观音菩萨不在家。
“悲剧！”
猪八戒苦着一张脸，十分不乐意去。但想想刚才师兄给自己描绘的美妙性福生活，又忍不住心痒难搔。
“哈哈，去吧去吧，南海也没多远嘛。”
白龙马化作人形态，颇为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滚！”
猪八戒心想老子堂堂天蓬元帅，虽然被贬落凡间，可也是曾经有资格参加蟠桃宴的存在！
你是什么东西？
西海龙王三太子？
笑死人了！
哪有什么狗屁西海，只不过是个巴掌大小的湖泊罢了，你老爹给自己脸上贴近，号称“西海”，这才混了个四海龙王之一的称号。论势力、比级别，跟我曾经统御的天河差得远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嘲讽我！
“师兄，这次让小白龙跑一趟吧？”
猪八戒哼哼唧唧道：“咱们守着师父，更稳妥一些，况且小白龙腾云驾雾，速度可不比我慢。”
哦，也有道理。
崔石点点头，心想虽然凭借画大饼的本事，收服了猪八戒，但也不能往死了使唤，平衡还是要讲的嘛。
“那你就辛苦一趟，小白？”
靠！这可不行！
一看要引火烧身，小白龙有点慌。这位师兄不知对菩萨有什么怨念，三天两头就打发人去找，本来都是那老猪的差事，可万万不能演化成为轮班的节奏。
“师兄，你……是打算要一套修炼的法诀？”
人形态的白龙马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是啊，你有？”
崔石眉头微皱，看着这位西海玉龙三太子。
可别是龙族的修炼指南，我这身体恐怕不能和龙相提并论，一不留神把自己练死，那可太冤枉了。
“师兄看看这个。”
小白龙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页纸，看上去皱皱巴巴不像什么好东西，似乎是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残页，左边呈现撕裂后的锯齿状。
“这是啥？龙语么？”
崔石拿过来一瞅，上面密密麻麻弯弯曲曲，全是完全生僻的某种文字。
“你好歹直接给我个翻译版的啊，这我哪能看得懂！”
“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
冷不丁插入一个声音，竟然是一路上默默无语两眼泪的唐僧唐三藏。
一心虔诚取真经，却遇到两个不着调的徒弟。这才走了没多远，惨死成为食材的各种野生动物已经多不胜数。我这到底是去取经，还是去造孽啊！
可没办法，那悟空巧言能辩，把八戒和白龙马都拉去了他那边的阵营，唐僧势单力孤，没有话语权。
什么？！
崔石遽然一惊，追问道：“你刚才说的啥？”
“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
唐僧又重复了一遍。
“那接下来呢？下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都是什么内容，不是你胡编的吧，这是什么语？”
“梵语。”
崔石没法不震惊。
每个读过《西游记》原著的人都知道，孙悟空历尽艰难拜师求道，最终在菩提祖师这里成就了一代齐天大圣美猴王。而菩提祖师传道之所，正是叫做“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可现在，从小白龙手里拿出的一张没头没脑的纸，开篇就点明“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
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孙悟空的师承都是一个谜团。
《西游记》全篇之中，神秘而强大的菩提祖师除了开篇的时候强势登场，只用了几个片段就教出了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但后面无论孙悟空遇到何种困难和艰险，都没有再得到这位菩提祖师的帮助。
这个极端强大的大神级存在，好像传授孙悟空法术神通就是唯一的任务，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临别之前还特意叮嘱孙悟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自称菩提弟子，否则就将灵魂贬至九幽，永世不得翻身。
菩提祖师失踪的谜团，和今天看到的这两句话，有何关联？
本无山……亦非洞……
崔石神情数次变幻，不断念叨这两句话。
“老唐！你认识梵语？”
崔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给我翻译翻译，这后面写的啥，是修炼法诀么？”
“阿弥陀佛，那你要先答应，从今之后不许滥杀无辜！”
唐僧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理由，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诉求，为万千西行路上的无辜生灵乞命。
“行行行，我答应了，速度翻译。”
崔石随意点点头，又转向猪八戒道：“八戒，这次还是劳烦你跑趟南海吧？”
“……好。”
猪八戒郁闷了，可也没想到小白龙身上还藏着这东西，看样子师兄很感兴趣。
不多一会儿，唐僧亲笔写下了译文——看上去彻头彻尾就是一篇佛经。
靠！
“我说小白，你哪弄的这玩意，耍我呢？”
“不是不是。”
小白龙也有点尴尬，人形态的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解释道：“我印象里，这应该是很厉害的修炼法诀呀，可我也不认得梵文，怎么是佛经呢……”
沃日！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脑子有没有一点逻辑？龙都这么没脑子么？
不认识梵文，还得唐僧帮忙翻译，然后你“印象里”这是修炼法诀？
你哪来的印象！
崔石简直都要被气笑了，都说唐僧取经是一个人带了一只猴一头猪什么的。
可现在我分明感觉到，我是带了三头猪上路！
“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生灭尽因谁，诸君自辨别。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已辍。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
唐僧可不管崔石怎么郁闷，他向来是无经不读，虽然这页佛经来得唐突，但自然而然地念诵起来。
崔石听他念念叨叨，更是心烦，觉得今天诸事不宜，不如早点结束直播算了。
“结束……”
刚说出两个字，却忽然见到蒙蒙月光下，唐僧身上竟然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月华，仿若神祇！
咦？
之前可不会这样啊，有古怪！
崔石心中一动，伸手就把唐僧手里的佛经抢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念诵一遍……
一点反应都木有！
你妹的，凭啥啊，这玩意还有身份识别系统？
崔石不信邪，念了一遍又一遍，后来直到快背下来了，还是没有出现唐僧一样的异象，似乎体内多少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变化？但很有可能是错觉罢了，事实上毫无动静。
【谁能告诉我，今天主播为什么对念经情有独钟？】
【我知道！主播打算泡唐僧！】
【噗，楼上正经点。】
【龙哥威武：还是我家龙哥厉害！随便拿出点东西来，就让主播如获至宝呢。】
【别特么念了啊，我头都开始疼了，啊啊啊难道我有紧箍咒？哇我是孙悟空转世！】
【又见假大圣……求新鲜创意。】
【我刚才看到唐僧念这玩意的时候，身上一层亮晶晶的，很炫目哦！】
【嘁，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特效而已，有啥稀奇的？西游降魔篇看过没，文章后来面对绝世妖王孙悟空的时候，念起那个什么大日如来真经，身上不就亮晶晶的？现在唐僧面对绝世坑逼主播，亮一回很合理，没毛病。】
【主播有点苦逼，跟猪八戒学法术不成，现在连唐僧都不放过了，然而唐僧……不会法术啊！】
【弄得跟真的一样，主播挺会玩，哈哈。】
【法术，唉，我现在就想学个隐身术什么的，想想就过瘾。】
【嗯嗯，定身法也行啊，想当初孙悟空一招定身法，定住七仙女，何等威武霸气。】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可见孙悟空也就是个猴子。】
【嘁，你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做？你怎么不想想葫芦娃刚好是七个，然后各种能力和孙悟空很像，比如大力、金刚、隐身什么的……】
你妹，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无聊！
崔石一脸悲愤，确定这佛经有毒，认和尚不认警察，随手一丢，有气无力地念道：
“结束直播！”
什么玩意儿，白白折腾一宿，又是忽悠猪，又是学念经的，到头来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坑坑坑。
崔石看了眼时间，是凌晨四点来钟，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
通常来讲他都会选择直接直播到早晨上班前，然后洗把脸就出门去监狱。
可今晚各种不顺，懒得回去听唐僧念经。
同样是念经，哥差哪儿了？
少个光头么？这东西咱可也没少见，劳改犯一个个全都是光头，了不起我也去剃一个，算和犯人打成一片来着。
念了无数遍，都背下来了，偏偏毛用都没有。
怎么开头的来着……
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
可能是因为念得太熟的缘故，崔石没有睡意，一边起床洗脸，一边很魔性地又嘀嘀咕咕念叨了一遍。
然后……
我靠！！！
崔石洗完脸一抬头，卫生间的镜子中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形象。
模样当然没有变化，然而周身都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光晕之中，比刚才西游世界里看到的月光下的唐僧更加清晰、更显得如同神灵附体！
什么鬼！
大清早的见到这种灵异情况，崔石就算再唯物主义，也忍不住心里发毛，顺手就抄起了卫生间里的一只沉重的哑铃，是他平时锻炼身体用的。手里有了家伙，似乎能增加一点点安全感。
砰！
可没想到这哑铃怎么一下子没了重量，崔石慌乱之中力道使岔了，哑铃高高扬起，重重地砸在卫生间原本就不甚结实的板壁上，顿时砸出一个大坑。
咚咚咚！
楼上传来敲击地板的声音，大约是在抗议崔石大早晨的就扰人清静。
好奇怪啊。
崔石掂了掂手里的橡胶哑铃，20公斤重东西拎在手里，却像是捏着一支钢笔差不多，浑然感受不到重量。
真是修炼法诀？而且如此立竿见影？！
崔石一颗心怦怦乱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端端正正坐到椅子上，又从头念诵了一遍那段经文。
“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生灭尽因谁，诸君自辨别。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已辍。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
念完，崔石去照镜子。
可刚才那样神秘圣洁的乳白色光晕，却再没有出现。
一遍不行就五遍，五遍不行就十遍！
从凌晨四点来钟一直念到六七点上班前，毫无所获。
这又是差哪儿了？
崔石体会了一下身体的变化，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和精气，这时候就算有一头大老虎跟自己对峙，崔石觉得也无所畏惧，大可以和百兽之王拼个高低死活。
早晨到了监区，一边吃早餐，一边琢磨这诡异的事件，始终不得要领。
很显然，现在自己已经从那页神秘的佛经当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根据什么发生的？
如果没眼花的话，刚才在卫生间里自己身上出现的异象，比唐僧刚才在西游世界当中身上那道银白色的光华更加清晰耀目。
可我这辈子活了二十来年，实实在在是第一次念佛经啊，凭什么比念经达人唐三藏效果更加显著？
你是要告诉我，我是天生的和尚命？
滚粗！
我特么的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谁让我做和尚我和谁兑命！
“崔队长。”
张四小心翼翼地叫了声沉思中的崔石，点头哈腰道：“您看，这第一批的酒，已经酿好了，一共出品了一百三十七瓶，都是一斤装的瓶子。品质我已经严格检验过了，完全过关！”
哦。
崔石点点头，暂时不去想那不可思议的事情，笑道：“有这个手艺，还用当山贼？外面的酒厂我已经找专人正在筹建之中，你和你的兄弟们亲手酿造的这款白酒，就是新酒厂的镇厂之宝！我可以负责任地给你说，等销路打开，卖白酒可比做山贼赚钱快多了，何苦成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没本钱的买卖！”
“是是是！”
张氏兄弟六人全都兴奋起来，眼睛里纷纷闪烁出对未来的希望。
张四泪水盈眶，再次鞠躬道：“崔队长，您就是我们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我这从小家道破落，谁也不可能帮我建个酒坊啊……多亏您了，您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要是生活能过得下去，谁又愿意占山为王做个贼呢？”
呵呵。
崔石正要再说几句，忽然觉得身上微微一震。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独立分队的这间小小厂房里，六个山贼加一个老和尚金池，忽然间全都放下手里的活。酿酒的扔了酒糟，做菜的丢了炊具，一个个全都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嗯？
这才发现，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神秘光晕，再次出现，迎着窗口透进来的数缕晨曦，让此时的崔石恍若神仙下凡，难怪这些人立刻顶礼膜拜，不敢有丝毫不敬。
这又为啥？
崔石表情怪异地看着身上一闪即没的异象，虽然比早晨那会儿黯淡了许多，但从身体的变化来看，显然是再次获得了修为的进境。
我刚才啥也没做啊！
就勉励了几句张四，让他不要再做山贼了，好好酿酒有前途的多……
是因为这个？？
陡然间福至心灵，崔石隐有所悟。
难道是因为自己教育了六个山贼，让他们从今往后一心向善，不再去做拦路抢劫的营生，所以获得了佛法的某种回馈？
按照这个思路来算的话，唐僧也是因为之前在大唐讲经，劝人向善，所以那页神秘佛经也同样一次性给了回馈。
那我之前……
对对对！
我之前虽然不拜佛不念经，但我是个监狱人民警察啊！
教育改造的犯人数不胜数，就算转化率不那么高吧，总也有不少人因为自己的教育而改邪归正吧。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改造好一个犯人，很可能就是相当于救了人命。如此说来，我早就不知道盖了多少层宝塔啦！
那一页神秘佛经的终极奥秘，就是能把这种劝人向善的“功德”转化成“修为”？
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张大！去把我队里的高翔叫来。”
为了做进一步的尝试，崔石这一上午在监区内有如开挂，把分队内四十来号犯人挨个叫来个别谈话教育。
结果，是令人振奋的！
四十来次谈话，其中有两三次，在崔石推心置腹地谈人生、谈未来、谈守法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之后，真正触动了犯人内心的某一根弦，崔石也因此收到了相应的回馈奖赏。
特么的，这还真是搭配我的行业啊！
崔石有些贪婪地瞅了一眼其他分队的犯人，按他现在的想法，恨不得一股脑把全监狱数千犯人都挨个谈一遍才好……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犯人也真是不好搞。
自己谈得多真诚啊、多卖力啊、多苦口婆心啊！
然而四十多犯人，只有那么两三人算是有点内心的触动，其他犯人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就算是有触动的那几位，也大约只是偶尔的心念一动罢了，给崔石带来的回馈微乎其微，并没有那种惹人注意的白光异象，只是崔石自己能感觉到身体的微微一震。
之前只能看到他们恭恭敬敬听着，谁知道大多数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这也难怪，能走上犯罪道路，那是很综合的复杂因素。很多犯人的三观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甚至可以说是严重的心理障碍，光靠自己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让人家幡然悔悟，也的确勉为其难了一点。
“张六，过来！”
先检验一下自己进步的成果再说。
跟张六试了试手，果然让崔石很是惊喜。大非昔比的崔石再次和张六动手，那种被吊打狂虐、完全无法抵敌的感觉已经一去不复返。
到后来，让张六、张三、张五一起上，才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打得畅快淋漓。
哈哈哈，哥现在算是个正儿八经的高手了！
午饭，金池老和尚用所剩不多的白花蛇肉给崔石煮了一锅香喷喷的肉粥，加上几个精致的小菜，崔石吃得浑身舒泰，充满了斗志和热情。
于是下午，他开始找七监区其他分队的犯人谈话……
“这个……小崔这是怎么了？”
值班室里的丁鑫用手指捅了捅身边的杨定高，不解道：“他找我队里的犯人唠嗑，这都找到第四位啦，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我队里的也被他谈了三个。还谈得相当认真。”
杨定高枯瘦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用力猛吸一口，摇了摇头。
一个下午忽忽而过，丁鑫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咧嘴道：“这是咱监区的劳模啊！绝对是监狱最需要的那种任劳任怨的监管人才！一下午就特么谈了百八十位，简直都快覆盖了咱整个七监区啦。”
“这小崔……”
杨定高也笑了起来，满脑子都是问号和不解。
监管是个苦差事，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为了队里罪犯数量的多少，甚至都容易闹出同事间的矛盾。
可这崔石倒好，主动帮着自己完成本职工作？
听刚才耳目回报，崔石的确是规规矩矩地进行个别谈话教育，讲政策、谈未来、论形势、劝守法，简直堪比教科书般的标准流程。
看起来，今年度的先进工作者、优秀公务员，非小崔莫属啊！
可就算持续三年优秀公务员，也就是记一个个人三等功呀，奖金才800块钱，用不用这么拼……
难道，那个抠门攒钱的崔石，又回来了？！
还是说，小崔忽然决定要走仕途，当个监狱长什么的？
崔石谈得浑身舒爽，又获得了十几位犯人的认可。大概是因为隔壁分队的对自己并不熟悉，反而容易提高初次谈话亲和力，比自己队里那些老油条倒是成功率高了那么一点点。
直到下班，崔石才想起来要到武馆去陪柳千落训练。匆匆赶到，再看柳千落和杨飞龙的对打时，已经觉得索然无味。
就好比……两只张牙舞爪的猫咪互相掐架似的，让人丝毫提不起兴致来。
“小崔，来一局？”
杨飞龙指导了柳千落一些技术动作，又来找崔石对战。
今天是训练的最后一天，明天柳千落就要动身去参加全国监狱系统的格斗比赛。
杨飞龙心想这段时间也是够憋屈，不过最近在搏击爱好者的论坛请教了不少高人，尤其是针对崔石那些奇怪招数的破解方法，私底下找人练习纯熟之后，打算最后在柳千落面前给自己长个脸，证明一下那些野路子终究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崔石笑着摇摇头。
耗子咬猫，那是谣传。
张六现在单打独斗都只会被自己吊起来打，何况是这个没经过真正残酷实战的杨飞龙呢。
“别呀。”
杨飞龙倒是神气起来，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小崔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是块练武的材料。只可惜总是没遇到名师指点，自己给练废了。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可以从基础开始，系统地指导你搏击技巧，不出半年，绝对可以……”
唉，为什么总有些人强行作死。
崔石无奈下场，一拳就把做好防御姿态的杨飞龙从场地中央直接给打到护栏上，重重地弹了一下然后摔到地上。
太弱了。
原来之前猪八戒一把把我推飞撞树上，是这么个手感。
崔石甩了甩手，看着趴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杨飞龙，有那么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武道之中，向来有“一力降十会”的说法，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不是任何技巧所能够弥补。
杨飞龙的防御没有问题，护住了全身要害，但他挡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被一拳砸飞。就如同那段神奇的佛经当中说的一句“一拳先打彻”，霸气十足，横扫一切敢于阻挡的对手。
“崔哥！你……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柳千落失声惊呼，这段时间她也取得了长足进步，凭借天赋异禀的资质，咬着牙跟随崔石进步的幅度，并且始终把崔石当做是目标和假想敌。
可没想到，原来崔石真正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远远不能想象的地步。
之前自己的那些努力和方向，全都成了可笑的臆想。
世上没有一夜之间就能顿悟实力暴涨的奇迹，唯一的可能，就是崔石从来都没认真过。
“别想太多，好好比赛。”
崔石知道现在自己在现代都市当中，论武力已经是纵横无敌，只要不作死去对抗火器，任何比武格斗，都毫无悬念。
但他同时也明白，这种无敌放在西游世界当中，最多算是起步的水准，让他在团队中的实力从倒数第一，跃升到了倒数第二——也就是刚刚能保证胜过唐僧。
“直播开始。”
一进到直播间，崔石第一时间问道：“八戒还没回来么？”
“他……刚走啊。”
唐僧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崔石，心想你打发他去的南海，这还不到一时三刻呢。
哦！
崔石点点头，倒也不急在一时。
为了忽悠唐僧帮忙翻译那页神秘的佛经，答应了他从此不再滥杀野生动物。
那么接下来的西行之路怎么办？
吃素？
怎么可能！
“师兄，我回来了。”
过不多时，猪八戒的声音远远传来。南海虽然遥远，但猪八戒驾云的速度也并不慢，一来一回也就一两个时辰。
“师兄你看，这兔子可有多肥，刚好烤了吃！”
一边把死兔子掼在地上，一边还不忘跟唐僧很敷衍地解释一句，“兔子撞死在树下，我捡回来的。”
胡说八道！
你觉得我会信？你当是守株待兔呢？
唐僧黑着脸，看悟空怎么说，他刚才可是亲口答应，今后不再残害生灵，才把那段佛经翻译给他听的。
“八戒！”
崔石把脸色一沉，正色道：“众生平等，兔子也是一条生命。从今往后可不要再滥开杀戒了，咱们毕竟是去拜佛求经的，要是杀戮太重，怕是到不了灵山。”
善哉善哉！
唐僧顿时露出微笑，看来悟空还是很守信誉的，很不错。
嗯，贫僧一句话，不知救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我佛慈悲啊！
啊？
猪八戒一脸的蒙圈，之前吵着要每顿都吃野味的是你，现在一脸正色说我杀戮太重的还是你。
到底想怎样？
就算你能帮我搞定那些据说很赞的女妖精，也不能把我当猴耍啊。
我好歹也是堂堂天蓬元帅下界，给你鞍前马后伺候着还不够？
“八戒，咱们拜佛求经，正应在一路上传播佛法慈悲，解救众生疾苦，这才是西天取经的真谛。”
崔石满脸都是正气，一番话说得唐僧连连点头，心想这个徒弟忽然之间就开窍了，真是佛祖保佑！
“这样吧，既然途经此地，想必山野之中、峰峦之间，总会有些作恶多端残害人命的妖怪。你这就去找找看，若是有成了精的妖怪，就打死带回来，咱们宁可费点事，也不能再对无辜的小生命动手了。”
我靠！
猪八戒心想敢情出力的不是你对吧？
崇山峻岭，找几只野兔黄羊什么的毫不困难，你想吃就吃呗，横竖也吃不了多少。
可现在让我去给你找妖怪来吃……
这上哪儿找去啊！
唐僧眉头一皱，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这悟空并不是改吃素，而只是换了口味要吃妖怪？
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妖怪就该被吃掉么，这算不算杀生？
【主播重口味，开始吃妖！】
【想吃妖怪自己打，别特么的总是指望猪八戒啊，这一来二去的猪八戒早晚被你折腾得减肥成功，变成瘦肉猪。】
【会不会和之前那页诡异的佛经有关？】
【屁！谁家佛经指挥你吃妖怪来着，贪吃佛？】
【主播，别拖拖拉拉了，给句痛快话，黄风岭到底什么时候到啊！都尼玛拖了一个月了有木有！】
【你们还天天守着看，真爱啊。我这一个月都特么上王者啦，守着公众号等消息就行，天天拖剧情毫无诚意。】
【哎，也不能这么说，昨天悟空se诱猪八戒那段，还是很精彩滴。】
【看多了偷懒的猪八戒，忽然间人设逆转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里直播的猪八戒简直就是劳模啊！自己挑担、自己牵马、还要负责团队伙食来源、还要被坑爹的主播打发去南海找观音……】
【论功行赏的话，这猪八戒成佛一点问题都没有，绝对应该是正佛级待遇。主播能混个罗汉级就不错不错了。】
【罗汉？你可拉倒吧，主播干啥了就罗汉，裸汉还差不多！】
【擦，妖怪还真找到了？这猪八戒绝对是业界良心，该颁发先进取经人证书的。】
猪八戒马不停蹄，从南海刚回来就又被打发去捉妖。
为了未来和女妖精们没羞没臊的生活，老猪也是拼了，真的很快就抓来一只狼妖，脑袋上九个血淋淋的窟窿，一看就是死在九齿钉耙之下。
生火架锅，崔石琢磨着狼肉应该和狗肉差不太多，肉质可能要粗糙一些，烧烤不容易酥烂，不如选择红焖。
剥皮去骨，选择最鲜嫩的位置切下足有好几斤的狼肉，先放进沸水锅内焯了一下，再用酱油、白酒腌制，各种调料备好。油锅烧至八成热，狼肉放进去炸至金黄色……最后加白糖闷烧直至狼肉酥烂。
色泽红艳，口感鲜香厚重，从金池老和尚那里学来的一整套烹调方法，虽然比他亲自动手差了点意思，但也绝对当得起“美味”二字。
唐僧依然是可怜巴巴地啃野果，心想好像并没什么改变啊。从吃野味变成吃妖怪，人家的伙食标准倒是提高了，我这里的果子还是那么干瘪瘪的……
猪八戒和小白龙都吃了些肉，对师兄的厨艺赞不绝口。
唔，果然还是妖怪更好吃！
崔石忽然想到，那白花蛇肉对身体的滋补效果相当强大，可惜……已经被吃光了。
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通过那坑爹的物流渠道给自己发新鲜肉过来。
接下来的妖怪是啥来着？
黄风岭上的黄风怪？
黄毛貂鼠……我擦，那才多大一块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可惜这狼妖的道行比白花蛇差了许多，还并没达到化形的地步。
身体上感受并不明显，得多吃一点才好……
在猪八戒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崔石胃口大开，一个人就吃掉了不下三四斤的狼肉！
“厉害了！”
猪八戒暗暗咋舌，都说我是个食肠大的吃货，可现在看来，师兄这看上去挺单薄的身体，也毫不逊色嘛！
很快，狼肉当中蕴含的灵气精华被崔石消化吸收，挥拳踢腿，充满爆炸式的力量。
可是……并没有感受到明显进步。
略一思忖，崔石也就明白过来。
之前刚开始吃白花蛇肉的时候，自己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狱警，蛇肉对自己身体的滋补作用显得格外可观。
但是现在，自己不但已经有了一整条白花蛇肉打底，而且更重要的是凭借那页神奇的佛经，将之前数年积累的劝人向善的“功德”转化为本身实力的进境。
此时的崔石，早已今非昔比。
所以就算他撑破肚子吃掉大几斤狼肉，也很难再有什么感觉。
就好比说原本的力量有10分，吃蛇肉提高10分，那叫翻倍式增长。可如果原本的力量是10000分，那么再提高10分的话……这幅度却已经很微小了。
不过，西游世界里找妖怪毫不困难。尤其是拥有猪八戒这样任劳任怨的劳模，开启吃妖之旅后，日以继夜、坚持不懈地吃下去，总会多少有点进境吧。
在那页神秘佛经的帮助下，现在自己的实力到底达到什么程度？
虽然已经足够吊打杨飞龙这样的散打格斗职业选手，但这个标准放到西游世界里，那根本就不够看。
是不是也该找个猛兽小妖什么的，一方面练练手，一方面也检验一下自身。
那么问题来了……
打妖怪，总不能用手撕啊，得有兵器！
猪八戒那九齿钉耙……就算他肯借，崔石也要不起。
上宝沁金耙，重五千四百斤。按照那个时代的重量单位换算一下，大概是三吨半。
虽然崔石如今的力量也远非昔比，但要拎着条几吨的兵器打架，还是差得远。
“老唐啊，你这禅杖借我用用？”
眼珠一转，打起了唐僧的主意。好歹这也是菩萨赐下的宝贝，全称叫做九环锡杖，书中说它“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摩呵立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也是一副吊吊的样子。
“悟空你要做什么用？”
唐僧不解，弱弱地问道。
“我要……哎你别管了，借我用用就是，身为东土大唐的御弟，你得大气。”
崔石掂了掂唐僧递过来的九环锡杖，大约有那么三四十斤重，刚好适合他现在的实力。
嗯……说起来古代那些武将的确挺牛的，我吃掉了数百年修炼成精的白花蛇，又有神奇的修炼法门将功德化为修为，现在也就能使用这么沉重的兵器，比那些动辄大几十斤重兵器舞动得轮转如飞的猛人，似乎还要差一点呢。
入深山，穿密林。
崔石单手提着九环锡杖，小心谨慎地寻找狩猎目标。
兔子山羊之类的战五渣就算了，普通的野狼也不值一提，起码要找到雄狮猛虎这样的对象，才好检验一下近日来的修炼成果。
可是猎物这东西有个特点，就是你不找它的时候它找你，你找它的时候却仿佛一下子全都无影无踪。
一路走出好远，别说老虎了，老狼都没出现过，崔石怀疑这座荒山是不是曾经被列为国家五A旅游区，所以毛的动物都见不着。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排。
崔石不敢离开唐僧太远，找不到目标准备返回的时候，却猛然从一株合抱巨木之后，窜出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巨熊，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巴掌就向崔石当头扇了过来。
“来得好！”
崔石不惊反喜，足尖一点地，如同灵活的狸猫一般退避，感觉到那只足有篮球大小的恐怖熊掌就在自己面前扇过去，带起一阵猛兽特有的腥臊之气。
“看打！”
崔石手握九环锡杖，以十六式警棍术当中的一招“上步击面”，抡起一道猛恶的风声，重重地砸在巨熊脑袋上。
砰！
硕大的黑熊身体被打得一个趔趄，用力晃了晃脑袋，却似乎并不算什么致命伤，反而更加激发了熊的凶性，两只熊掌在地上抢了几步，向崔石猛扑过来。
还真是皮糙肉厚。
崔石反而感觉到手上被反震的力道弄得有点酸麻，展开身形和巨熊周旋。
砰砰砰砰！
凭借敏捷灵活的身法，崔石连连得手，却悲哀地发现，这西游世界中的黑熊防御力格外惊人，尽管挨了不知多少下重击，却最多只是身形摇晃一下，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呜……”
又打了一阵子，黑熊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也扛不住这无穷无尽的打击。这个可恶的小个子狡猾得很，自己不论怎样都摸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擦，逃了？
崔石看着四脚着地，甩着一个圆滚滚的屁股跑远的黑熊，没有跟上去。
追到了又如何，打来打去无法破防，还把自己累够呛……
崔石的首次狩猎，获得胜利但却没有战利品。
不过接下来，收获开始丰富起来，从崔石每天的食谱当中就能清晰看到。
软炸虎里脊、酱爆豹蹄、清蒸熊掌、红烧狮子头……
当然，对唐僧嘛，就说这些……都是妖怪！
直到有一天，崔石兴高采烈地拎了只死兔子回来，催促猪八戒道：“生火生火，新鲜的兔肉！这可是兔妖呢，被我一棍子打死了，哈哈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僧终于忍不了了，呼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那只死兔子颤声道：“之前那些虎豹狼虫，你说都是妖怪，贫僧姑且相信。可这兔子这么可爱无害，怎么可能也是妖怪！悟空，你不要太过分！”
啊？
崔石一脸无语，心想之前那些还真不是妖怪，以我目前的实力对付虎妖什么的还差点意思。
可今天这只兔子……实实在在是一只兔妖啊！
这可是我生平以来斩妖第一战，是这兔子鬼头鬼脑地率先动手，才被我打死的。
都说唐僧眼神不济，现在看果然如此。杀个妖怪都磨磨唧唧，难怪亲眼看到孙悟空棒杀了千娇百媚的白骨精之后，抽风似的念起紧箍咒。
嗯，虽然我战斗力不行，但好歹没有那个讨厌的紧箍，比孙悟空少了一重束缚。
堂堂齐天大圣，被那个该死的紧箍弄得半死不活，这简直就是虐待野生动物！
“哎，老唐，你看这里哪一句是说的‘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来着？”
闲暇无事，崔石翻来覆去看那页神秘佛经，对弯弯曲曲的梵文起了一点兴趣，拉着唐僧虚心求教。
“这俩字，菩提。这里，三星……”
唐僧倒是诲人不倦，有问必答，很快就把整篇佛经给他解释了一通。
“最后这里，似乎是被撕毁了一点，语句不全。应当是个类似页码的东西，按照字面意思，是‘第五千零四十九’。”
5049？
这是个啥数字？
崔石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哦，还有这里，被撕掉一半，但像是个‘真’字。”
唐僧很耐心，连残字都没有漏过。
真·5049？
更看不懂了！
“我说小白，这东西是你拿出来的，难道你完全不知道来龙去脉？”
“不知道啊。”
白龙马也是一脸委屈，晃了晃长长的马头，用沙哑的嗓音道：“好像自从我到了鹰愁涧，身上就多了这么一页东西，横竖看不懂，但我就是觉得这是修炼法诀，也不知哪来的印象。”
糊涂龙，舅服你！
崔石拍了拍白马头，忽然面向空中，笑问道：“你们猜猜看，这5049说的是什么意思？”
谁？
白龙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蓝天白云空无一物，完全不知这话是跟谁说的。
但在崔石的视角中，那里却有密密麻麻的弹幕，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刷屏。
【5049？不知道！】
【特么的你自己故弄玄虚，让我们猜？】
【我只知道1024，主播如果需要最新网址的话可以联系我，其他的帮不上忙……】
【我擦，楼上求网址，好人一生平安！】
【我知道4396，好像也不是这个数。】
【求问，4396什么梗？我就听说过个9527来着。】
【就是第5049页呗，这佛经可够长的，好几千页，念死多少和尚啊！】
【主播最近突然大吃特吃各种妖怪，然后实力大涨，是因为这个佛经的缘故吧，演得还挺像呢。】
【不过还是太弱啦，打个熊都不破防，这要是换成孙悟空，随便一棒子下去就可以收工了。】
【西游记明明是个无敌流，被主播硬是搞成了升级流，还是特么的废柴升级流，看了好几个月到今天，才开始杀杀野兽，打打小妖，哪辈子才能成长起来啊！】
【西游记是无敌流？你确定？】
【楼上+1，孙悟空虽然厉害，但这一路上，讲道理有太多妖怪对付不了，远的不说，就说即将面对的黄风岭黄风怪，一道三昧神风，猴子根本扛不住。】
【坐等主播被吹死！】
【行啦别喷了，升级就升级呗，或许主播未来的成长空间比原著的孙悟空还大呢。】
【嘁，我不敢信。】
【吴承恩：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
【吴承恩：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
【吴承恩：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
【擦，说呗，谁拦着你了……】
这个一贯以原著党自居的吴承恩忽然刷屏发言，弹幕倒的确清净了一点，不知他有什么高见。
【吴承恩：主播，关于这个5049，我有一点看法。】
哦？
总算有点线索了？
崔石精神一振，连忙点头道：“你说说看。”
【吴承恩：5049这个数字没什么意义，但是我想到了另外一个数字，5048。根据西游记原著记载，唐僧师徒千辛万苦到了西天大雷音寺之后，求取到的三藏真经，一共是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
【吴承恩：这里出现一页皱巴巴的佛经，页码上却有五千零四十九的字样，还有一个真字。我胡乱猜测一下，有没有可能是三藏真经·第五千零四十九卷？】
啊？
崔石看到这样的分析，情不自禁地眉头紧锁。
这三藏真经，还有隐藏页？
可为什么不在记载之中，又为什么落到小白龙手中呢？
“嗯，你说得不错。”
鼓励了一下那个原著党吴承恩，崔石知道在观众的眼里，自己只是在“表演”，任何光怪陆离的事物都是特效、任何剧情的走向都是自己一手安排。
但实际上……
这5049，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吴承恩：嘿嘿，也就是随便一猜：）】
得到鼓励的吴承恩发了个笑脸表情，继续开发脑洞。
【吴承恩：白龙马乃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关于这西海，据考证应该是对应着新江地区的博斯腾湖。而我又想到，博斯腾湖连接两条河流，开都河和孔雀河，这两条河流刚好就是西游记当中另一个著名场景所在——通天河！】
吴承恩有如开挂一般，侃侃而谈。
【吴承恩：我们都知道，唐僧师徒大闹通天河之后，有一个老龟载他们过河，提出一个请求，后来唐僧忘记了这个请求，导致取经返程的时候被老龟掀翻在水中，打湿了所有经卷。至今仍有唐僧晒经书的那块石头在旅游区境内。】
【吴承恩：综上所述，主播玩的这个5049，会不会是说，晒经书的时候遗漏一页，被附近的西海龙王所属某水族得到，辗转落到白龙马的手中。】
擦，是这样么？
崔石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弹幕已经各种开喷。
【6666！我就服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地理学得倒是很6，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啊。晒经书的时候漏了一页？吴承恩同学，你搞错了时间顺序吧。现在唐僧师徒刚上路，沙和尚都还没见到呢，哪来的晒经书？】
【你是要跟我说，唐僧穿越了？】
好乱！
崔石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百思而不得其解。
【主播咋了？死机了？】
【都怪刚才那个吴承恩，扯淡扯得突破天际，主播大约是被震惊了。】
【今天还打不打猎哦？】
【最好还是遇到上次那个厚皮熊，哈哈，不破防，坐看主播被熊日。】
【熊：你丫是打猎还是***来了？】
【讲道理，主播打猎很好看，真实感十足，在别的电视里根本看不到。】
【这就是大圣直播间能这么火的原因啊！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但胜在逼真，所有特效全都是世界级的存在，主播绝对是掌握了领先世界的全新技术。】
【嗯，同意。看主播猎熊、打虎、杀狼、追豹，完全就是个丛林追猎者，之后烹调各种食材的过程也很惹人垂涎呢。】
【到底怎么做到的，是用的真动物还是纯粹特效？我看不出任何特效痕迹啊，这么厉害？】
【可是真动物也不能吧……这特么的最少十之八九都是保护动物，主播敢这么玩，早被有关部门抓去蹲监狱了。】
【越看越像真的，这让我感觉十分对不起从小教我相信科学的老师们。】
静静看了会儿弹幕，崔石拎着九环锡杖出发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什么。但有一点是确信无误的，西游世界，同样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诡异的佛经、意欲击杀孙悟空的青毛狮子、南海观世音一直不在家中……
这些事情结合起来仔细想想，让崔石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现在得到了那页神奇的经文，必须好好利用起来，让自己变得强大绝没有坏处。
随着这些天打猎的进程，崔石已经能够把暴涨的修为运用得十分纯熟，屠熊搏虎得心应手。
不过除了身体素质的全方面大幅度增长，却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特异之处。
没有神通么？
崔石略有些失望，孙悟空之所以横行三界，凭的是七十二变、身外化身、金刚不坏、筋斗云，可不光是靠力量速度这些基础数据啊。
今天运气不错，进入山林后不久，就瞄上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老虎。
嗯……上次的软炸虎里脊味道真心不错，没吃够。
崔石观察了一会儿，见这老虎四脚着地，悠哉悠哉地在林中漫步，显然还没有修成人形，应该在自己能够对付的范畴之内。
那还客气什么，打！
就在不久之前，还上网搜索关于打虎的事情呢，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老虎作为百兽之王是有道理的，或许1V1它并不能必胜巨熊，但对于崔石来说，老虎相比熊类，是更加危险的猎物。
打老虎，崔石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老虎的第一次扑击，顺势把九环禅杖高高举起，一记力劈华山就砸了下去，锡杖前端的九环带起呼啸风声，呜呜作响。
这一下势大力沉，若是砸中老虎脊背，足以直接打断脊骨，接下来便是收拾残局的简单过程了。
可这只老虎似乎格外狡猾，一扑不中立刻蹿了出去，崔石这必杀的一杖居然打空，倒把一块大青石砸得四分五裂。
这一杖怕不得有千斤力道？
崔石自己也震得虎口生疼，却顾不上查看，谨慎地退后两步，防止猛虎反扑。
“桀桀桀桀桀……”
下一刻，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逃过一击的老虎，忽然直挺挺地站起身来，两条后腿稳稳站住，锋利的左前爪竟然抡起来紧紧抠住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拉，只听刺啦一声怪响，整张虎皮被剥了下来。
虎皮之内，是鲜血淋漓的一条身躯，光是看一眼就令人心惊肉跳。
一口白森森的尖牙、一双亮闪闪的虎眼，恶行恶相地大笑道：
“今天奉了大王之命在此巡山，却有血肉送上门来，真是好造化！”
嘶！
虎先锋！！
崔石心中一凛，认出这是个什么怪物。他知道自己这点道行远远不足以匹敌，立刻身形暴退，同时高喝道：“八戒！”
话音未落，闪烁着幽幽寒光的九齿钉耙蓦然从天而降，兜头盖脸向着那怪物砸过去。
咦？
那怪倒也没想到这家伙还有帮手，而且看上去极不好惹，当时就不想恋战，急匆匆地抵挡几下，转身就逃。
“往哪里走？！”
猪八戒精神抖擞举着钉耙想要追赶，却被崔石叫道：
“穷寇莫追！快回去保护老唐！”
虎先锋既然出现，说明这里已经是黄风岭地界。这位西行路上第一个让孙悟空都束手无策的妖王，可不能等闲视之。
原本的西游记当中，孙悟空和猪八戒就是为了追赶这虎先锋，被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却将唐僧掳走。
这样的错误当然不能再犯，崔石和猪八戒第一时间赶回去，幸好唐僧还安然无恙。
“走！离开这里。”
崔石二话不说，调转方向就要向东。
“怎么往回走？”
唐僧连忙问道：“这山岭绵延不知多少里，是咱们的必经之路。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尽快翻过了山，去前面再找落脚的地方吧？”
过山？
谈何容易！
崔石沉声道：“听我的，要过这黄风岭，得做个周全的准备。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擦，这主播的胆量也是没谁了！】
【见了个老虎怪，就吓得往回跑，连山都不敢过了，愁人那……】
【你们知道什么！没听主播刚才说么，已经到了黄风岭！黄风怪可不是好惹的呢。】
【什么黄风怪？刚才那个老虎妖怪，是叫黄风怪的？】
【不看原著的真是伤不起。就算不看原著，难道你电视剧都没看过？白瞎了央视每年寒暑假两次，各个电视台无脑循环播放，这都没看过，辜负了国家的一片苦心啊。】
【刚才那虎先锋，可比央视版的恐怖太多了，好逼真啊！血淋淋的仿佛就出现在眼前，我都能闻到血腥气！】
【是啊，86版西游记之所以反复热播，就是因为适合儿童，恐怖的镜头基本没有。我记得虎先锋那里，就是披了一个老虎皮的道具，假得不能再假，一点也不吓人。】
【刚才那虎怪自己撕开胸膛剥皮的那一刻，我吓得差点关电源，这得是限制级镜头吧？】
【啊啊啊啊啊，你们欺负人！有没有好心人给我详细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看到老虎怪就好像知道了一切的样子……这老虎和之前被主播打死吃掉的老虎有什么不一样吗？】
【吴承恩：还是我来吧。】
【吴承恩：很显然，随着虎先锋的出现，主播已经正式开启了下一个剧情副本：黄风岭。楼上的骚年，黄风岭剧情当中，最开始出现的就是作为先锋的这只老虎怪。在原著当中，正是这老虎怪弄了个障眼法，劫走了唐僧，才有了后来孙悟空猪八戒打上黄风洞，却被黄风老妖的三昧神风差点吹死。】
【啊，这么吊！孙悟空都挡不住？那咋整？】
【吴承恩：很简单啊，一物降一物。去找灵吉菩萨，不管是定风丹还是飞龙宝杖，全都是黄风老妖的克星。】
是的，要找灵吉菩萨。
崔石结束直播，再次翻阅了相关原著记载。灵吉菩萨应该是在附近的一座小须弥山上设了道场讲经。
欲过黄风岭，先找须弥SX游记》第二十一回：护法设庄留大圣，须弥灵吉定风魔。
书中这么说：孙大圣跳在空中，纵筋斗云，径往直南上去，果然速快。他点头经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
靠！
你妹！
崔石随手把一本翻烂了的《西游记》丢到床上。
三千八百里？
折腾不起，这猴子点头扭腰就几千里路程，洲际导弹也比不上。
没说的，还是得让猪八戒跑一趟，他速度还算靠谱。要是我亲自去，一来一回的，太耽误工夫。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崔石有些意外，他这个住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莫非又是侯建鑫那小子？
不对啊！
柳千落去帝都参加比赛，这小子屁颠屁颠地也请了年假跟去，这会儿应该不在京州啊。
“王阿姨，你怎么来了。”
开了门，崔石惊讶地望着门口的房东老太太。自己的房租从没拖欠过啊，怎么不打招呼就突然到访。
“哪里给我砸坏了？厕所？”
王阿姨今年六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过半，身子骨却很是硬朗，很不客气地伸手推开崔石，自己往卫生间里闯。
哦！
崔石这才想起来，因为前几天修为暴涨，没控制住力道的缘故，用哑铃把卫生间的墙壁砸破了一块，早晨打电话跟房东说了这事儿，没想到晚上她就亲自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哈王阿姨，我那天搬东西不小心碰坏了。”
崔石跟着进了卫生间，歉意道：“您看要赔多少钱，我算在房租里一起给。”
“哎呀哎呀，砸坏成这样！我当时看你是公务员，本本分分的才把房子租给你，价格也格外便宜，怎么也这么不靠谱……这墙壁是后砌的，很不好修呢……你最少也得给我八……一千……最少也得给我一千二百块才行。”
一千二？
房租才只有四百的房子，一堵用来隔断的薄墙而已，凭啥要一千二！
崔石眉头微皱，却并没有争辩。毕竟是他弄坏了人家的房屋在先，况且一千二说到底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数目。
“好的王阿姨，现在给你，还是等和房租一起？”
“房租也不能按照原来的价格了。”
女人阴沉着脸，补充道：“现在市面上早就没这么低价啦，到这个月底吧，要是你还想继续租，得给我每个月六百，先交三个月的！”
嗯？
这就没意思了啊，这分明就是不想继续租给我了嘛，直接说就好，干嘛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四百就算稍低了些，也没听过涨价一下子涨50%的。
按照京州市现在的整体环境，每月600的话，条件可比这里好多了。
“这样的话，王阿姨，我就租到这个月底吧。”
“行！今天是二十三号，你还有一个星期收拾东西。得快着点哈，你不租了我还得找别的房客，可别到时候人家来了，你还没走掉。”
“王阿姨你放心，月底之前我就搬家。”
嘭！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崔石一脸迷茫。就因为砸坏了一堵墙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砸坏了她很珍贵的古董什么的啊。
好端端的，忽然变得如此针对，到底是什么原因？
哼！
出了门的王阿姨很鄙夷地撇撇嘴。
这小子不地道，听对面楼的老邻居说，有一天隔着窗看到他自己在家里抱着一根棍子，满脸都是幸福激动、如痴如醉的表情。而且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把窗帘拉得紧紧的，再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里干啥。
大老爷们的，有啥怕见人的东西，这么躲躲藏藏？
本来看他好歹是个人民警察，应该靠谱，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尤其是早晨还弄坏了我家的墙壁。刚好借这个机会打发他走人，换个本分点的房客好了。
崔石做梦也不能想到，最初从神奇的直播间里出来，抱着警棍庆幸的那一幕竟然被人看到，而且衍生成许多毫无来由的臆想，竟然间接导致房子要被收走。
唔……一周的时间，用来找房的话，不算紧迫，可也并不十分宽裕呢。
好旺角房屋，京州市首屈一指的二手房中介机构。
崔石趁午休时间来到这里，一个叫别俊涛的房屋经纪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这个姓氏倒是很特别呢！
崔石接过别俊涛递过来的热水，回应了一个微笑，道：“就京州市监狱附近就行。我自己住，一室一厅最好，小区环境尽可能安静些，室内装修干净简洁就可以。”
“好的，崔先生您稍坐，我马上给您在系统内按符合条件查询。”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全程都很舒心安逸。
很快就找到两三处符合崔石要求的房子，中午去看了一处，下午下班后又去看了两套。
可是，要么环境太嘈杂，要么室内装修风格太花哨，虽然登记的信息都挺靠谱，但实地一看，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好意思哈崔先生。”
别俊涛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这些房屋都是公司资源，放在系统内的，没去之前他也并不了解细节。
“崔先生您别急，找房不是个急活。我再继续给您找合适的，随时给您打电话。”
“可以，不过晚上8点之后不要打，我会关机的。”
没用8点，实际上刚吃完晚饭，不到6点的时候，就接到了别俊涛打来的电话。
“崔先生，找到一处挺合适的，就是离监狱稍有点远，咱看不看？”
“看看吧，我去好旺角找你？”
“行，我备好车子了，您过来咱一起去。”
没办法，找房子不能嫌麻烦，关系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居住生活质量，太马虎了那是自己找罪受。
车子开了约莫十来分钟，崔石就有点不满意。
虽然车程是不长，但走路上班的便利却显然丧失了。坐公交的话大概得半小时以上，自己开车么也就十来分钟，然而崔石并没有车。
“这次看的叫桃山小区，大概七八年前的房子，房龄不算老。标准的一室一厅户型，装修我也特地问过了，是崔先生你喜欢的那种简洁风格……”
还没进门，别俊涛的嘴可没闲着，一边走一边先介绍推荐。租房虽然没有卖房提成高，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这里？”
崔石跟着别俊涛转过一个弯，忽然就觉得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小区！
只见小区内绿柳轻拂、繁花似锦。一条条碎石铺就的小路在多栋高楼之间蜿蜒连接，再加上雅致的亭台、淙淙的小桥流水等人造景观，让这小区在喧嚣的都市中竟然像是一处世外桃源一般。整个小区内不见任何一台车辆，显然是最为先进流行的“人车分流”管理措施，再也没有了小区内人绕着车走，甚至在密集停放的车辆缝隙间穿行的尴尬。
“呃……崔先生，不是这个。”
别俊涛小声提醒道：“咱们要看那房子在前面，就在这‘大有恬园’的隔壁。”
大有恬园？
名字也蛮不错呢！
崔石反而停下脚步，微笑问道：“这大有恬园里，没房子出租么？”
“崔先生稍等，我马上给您查一下。”
这种客户忽然看上了某处楼盘的情况，并不罕见，别俊涛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第一时间打开便携终端内的APP，连接公司的信息系统，进行关于大有恬园的查询。
“嗯……有一套出租的。”
很快，别俊涛指着手中12寸的平板电脑显示屏道：“但这是一套跃层的复式住宅，楼上楼下一共307平米，租金很不便宜呢。”
这么大！
崔石皱起眉头，他一个人住，107平都浪费了，别说是307平，这都够住一个家族啦。
“没有别的了？”
“系统显示，没有别的出租信息了。”
别俊涛解释道：“大有恬园是京州市高档住宅区，在这里买房的人通常并不在意那一点租金，所以卖的倒有不少，出租的一直比较罕见。刚才那套307平的，可能也是最近刚上的房源，记得半年前我带客户来这边看房的时候，还没有呢。”
只卖不租。
崔石站在原地想了想，实在有点舍不得这小区的优美环境，忽然开口问道：“别哥，你看看有小户型卖么？”
“好的！”
别俊涛不动声色，心里却很高兴。这至少说明，客户是有购房能力的。如果租房变成卖房，那可是一笔不小的中介费呢！
“崔先生您看，这小区里待售的小户型还不少呢，大概总有三四套一室一厅的结构。咱今天看看不？”
“来都来了，看看吧。”
很快，崔石就看中一套大有恬园较深处，高层18/26，极为安静漂亮的小户型。
67平，一室一厅。虽然户型小，但由于面积够大，所以处处透着大气宽敞，一个大厅足有20来平，落地窗五明，仅有的一点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射入室内，将精心选择的家具渲染上一点温暖，更具有家的气氛。
厨房封闭、卫生间淋浴房、卧室内的纯实木书桌写字台，1.8米双人床，壁挂订做的衣柜……
一切都是那样令人满意，崔石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越深入了解就越喜欢。
“多少钱？”
终于，崔石动了心，开始进入实质性的询问环节。
“大有恬园的小区单价应该在7000左右，户型小的话恐怕价格还会高一点，有可能达到接近8000，我帮您看一下……咦？总价才40万，平均单价不到6000？！”
别俊涛的声音充满惊奇，不可置信道：“这不太合理啊，崔先生您稍等，我问问熟悉这房子的同事，看怎么回事。”
崔石点点头，开始在心中盘算。
四十万买房的话，不算贵，难得自己这么喜欢。
现在魔都那边治疗花费是个相对稳定的数字，不出意外应该不至于再需求大钱。就算有个什么突然变动，按照自己现在直播间的固定收入，也应该足以应付。
签约费拿了三百五十万，加上之前的存款共有近五百万。魔都住院花了不到两百万，再把每个月的常规医疗费用留出来一年的额度，自己也最少能剩下两百万以上，花掉四分之一买这房子是没问题的。
至于生活费，光靠日常的道具打赏分成，就足够足够了。上个月道具分成的钱就拿了六位数，相当可观呢。
综合权衡之后，崔石一咬牙——
买！
“崔先生，这房子我不建议您购买。”
可是念头刚起，就听到别俊涛的声音切入过来，结结实实给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
崔石皱起眉头，自己难得动心一套房子，终于准备要安家置业了，怎么房屋经纪人反而反对？
“是这样，崔先生。”
别俊涛解释道：“这房子之所以价格卖的这么低，一方面是房主急于出手，另一方面是因为……有个很不好的邻居！”
“具体哪里不好，什么情况。”
崔石在大有恬园也看过了另外几处，虽然都是一样的小区，但综合各方面条件，还是这个67平的最符合期待。
他不想轻易放弃，继续追问道。
“就是楼上的邻居，他养狗，而且是大型犬，很凶恶，时不时就叫得不得安宁。据说前几年有过咬伤邻居孩子的事情，赔了点钱但他还是继续养，据说本人性格也很孤僻怪异，没结婚，不好交流沟通，成天就跟家里两大一小三只狗生活。每天早中晚三次遛狗，他遛狗的时候通常邻居都不得不避开时间不出门，免得遭了无妄之灾。”
别俊涛无奈道：“现在咱们看着房子的房主，偏是个讨厌狗的，早就不胜其扰，但换房子不是小事，这才一直拖到今天。最近房主打算出国了，需要一笔钱，所以急售，也尽快摆脱楼上的恶邻。”
“这事儿可以报警吧？京州市不是不允许养大型犬么？”
“咳，早就有人报过了！可人家的确有合法的养狗证，警察也并不喜欢掺和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来二去没有结果，大家也都没了心气。”
“我来了也有一会儿了，没听见狗叫啊。”
崔石侧耳倾听，屋内安静得令人惬意。
“这几天刚好那恶邻出门了，没在家里住，我刚刚从同事那边打听，才知道的。”
别俊涛劝道：“要不咱再看看别的吧，虽然价格稍高一些，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呵呵，别哥真是实在人！”
崔石对别俊涛很满意，或许别的房屋经纪人恨不得趁恶邻不在，抓紧机会促成交易，交易完成之后出什么问题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提成已经拿到手。
但这别俊涛却还是如实说了具体情况，这让崔石很放心。
“不用看别的了，几条狗而已，好解决。联系一下房主，帮我再砍砍价呗？”
“这……好的，没问题！”
别俊涛一愣，之前特别强调安静的就是这位崔先生啊，有一处房子哪里都好，就是门口有小孩吵闹，都被他否了。这几条大狗叫起来，不是比小孩厉害多了么？
不过既然客户已经最终决定，他尽到了告知义务，那也就不用再多嘴。
房主似乎真的急于出手，在别俊涛专业的砍价阵势中败下阵来，硬是又便宜了两万。
三十八万，一套精致完美的小户型，入手！
如果不考虑那位还没见面的养狗恶邻的话，这套房子足足比市场价低了十万块呢。
崔石捡了便宜，自然是心情不错。
好旺角房屋中介公司能做这么大，果然是有理由的，竟然连搬家的事都一体承担，直到帮着崔石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到新房里，合同才宣告完成。
“辛苦啦，别哥。”
看着忙前忙后的别俊涛，崔石由衷地感谢。
“哈，小崔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经过几天相处，别俊涛和崔石也熟络了许多，笑道：“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打我电话，我帮你协调解决。你那个邻居……唉，还没回来，我总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现在谁也不傻，人家肯便宜卖房子，肯定有他的道理呀……”
“真没事儿，放心吧！”
崔石送走别俊涛，在属于自己的小窝里美美地转着圈，越看越舒心。
之前他也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为了给爸爸治病，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出手换成了钱。因为治病这个事情不能等，如果到需要用钱的当口再临时卖，那肯定是来不及的。
现在好啦，鸟枪换炮搬来了高档小区，虽然面积小一些，但自己住完全够用。各方面环境条件更是远胜从前，绝不是那个400块房租的老式住宅能比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崔石哈哈一笑，这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那个钻进钱眼里的房东老太太了吧？
开门，是一位打扮得体的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浑身散发出专属于那个年龄段的成熟女人韵味和魅力。
“你好，我是你隔壁的邻居，我姓方，方丽。”
女人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和略显局促的崔石握了一下。
嗯，隔壁不是老王，是个漂亮少妇呢，不是坏事儿。
崔石微微一笑，道：“方姐，我叫崔石。今天搬家搬得仓促，还没来得及上门打招呼，失礼啦。”
“那么客气干啥。”
方丽摇摇头，却是话锋一转，“小崔啊，这房子买得……有点欠考虑呢。那些房屋中介也是赚钱赚疯了心，肯定没跟你说具体的情况吧。这楼上……”
“我知道，有个养狗的嘛。”
“啊？你知道？”
方丽诧异道：“那你还买在这里？为了贪这点便宜？咳，你是不知道那些狗有多烦人，成天没完没了地叫唤，到深夜了都不得安静，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每天他遛狗的时候，咱们都得避着点时间，甚至这半个小区的人都有点头疼呢。连链子都不拴的两三条大狗，就这么自由在小区里撒欢，谁看着不发毛啊！”
“嗯，我听说还咬伤过人？”
“这应该是谣传，我一直住这小区，没听过狗咬人的事儿。要真是到了咬人的程度，警察就能采取强制措施了。可他家的狗是属癞蛤蟆的，不咬人膈应人，光是吵就受不了啊。你……唉，等他带着狗回来，你可能就知道了！”
“谢谢方姐，大哥没在家吗，我去打个招呼？”
“不用不用，他不住这里……”
方丽略显尴尬地一笑，转身留给崔石一个窈窕曼妙的背影。
幽静的小区、装修完美的房间、还有疑似独身的美女邻居呢。
三十八万，便宜！
崔石收拾好房子，回监区吃了顿晚饭。自从金池和尚全面负责他的饮食之后，崔石基本不在外面吃饭，事实上外面的饭菜也越来越难以入口。
不过可惜的是，白花蛇已经彻底吃光了，最近金池和尚总是抱怨崔石带来的食材品质太差，本身就带有一定的毒性，打理起来格外麻烦。
可崔石没什么办法，在西游世界当中能随时随地弄到原生态无公害的野味，但在现代社会当中，哪怕肯花钱，也避不开饲料鸡、农药菜。只要不是僵尸肉什么的，就该谢天谢地了。
吃过晚饭回家，还没到直播的时间，就听到一阵疯狂的狗叫声。
呵，来得真及时！
崔石给自己泡了杯茶，悠哉悠哉地坐在崭新的布衣沙发上。
且听一听，这名声在外的养狗户，到底闹到什么程度。
汪汪汪！
呜呜呜……
吼！
嗷嗷……
哟呵，还真是交响乐呢！
崔石听了约莫半小时，讲道理，确实十分扰民，尤其是左邻右舍，加上对楼下的干扰最大。自己买的这处房子，刚好处在正楼下的位置，难怪房主要低价急卖。
上楼瞅瞅去。
崔石披了件衣服，沿着楼梯间上了一层，到第十九层对应的那一间，还没敲门就被气笑了。
请勿打扰！
门口清清楚楚地贴了这么一张“告示”，A4纸，连打印都没费劲，直接手写，字写得还不错呢。
倒真是个难搞的邻居。
崔石摇了摇头，还是敲响了房门。
许久，没有半点回应。只是能隔着门听到狗叫声依旧，甚至隐约还能感觉到它们扑到门边一阵乱吠，可大门始终紧闭。
这房主……不会是个聋子吧？？
诧异间，隔壁的门倒是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倚着门，有气无力地说道：
“别敲了，除了警察谁也敲不开！这人根本就是拒绝交流沟通，只一心一意养他的狗。你是刚搬来的？其实你可以多打听一下，买我这间更好，我保证更便宜……”
呃！
崔石挠挠头，需要警察能敲开门？
这倒是巧了！
“开门，警察！”
随手从兜里摸出警官证，放在猫眼附近，继续加力敲门。
我擦！
倒把戴眼镜的那个小男生吓了一跳，还真是警察啊？这下热闹了，最好警察叔叔给力点啊，把这些该死的狗全都处理掉，我给你单位送锦旗去！
“他娘的！又是哪个不要脸的报警！”
警官证果然有效，狗叫声戛然而止，大门呼地一下被拉开，露出一张不甚丑陋、却显然过于苍白的男人脸。
呵，看来这人分明有办法止住狗叫，并非不能控制，那就是故意纵容狗扰民了？
崔石脸色一沉，把警官证收了起来——狱警和公安是两个系统，要是被看出来，免不了有扯虎皮做大旗的嫌疑。
“我是楼下刚搬来的邻居，你家这狗叫得实在太凶，影响我们正常生活，你应该可以约束吧？”
“我可约束不了！”
男人瞅了一眼，见崔石年轻，又穿的便装，就没太放在心上，轻蔑地笑道：“狗可听不懂人话，高兴了叫几声，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让我看看！”
既然对方果然拒绝沟通交流，那就不用太客气了。
崔石随手推了那男人一把，直闯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
崔石的粗暴显然刺激到了这个男人，目露凶光地喝道：“小黑！”
话音未落，便有一头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德国黑背呼地一下窜起来，直扑刚进门的崔石。
找死！
崔石双眼一眯，心想现在就算是猛虎雄狮，也不敢在我面前逞凶，区区一条狗儿，真是不知死活。
“回来！”
那男人又喝了一句，大黑狗在空中灵活一个转折，重新落到地上，竟然指挥得如臂使指，极其乖巧听话。
这样的驯狗技术，能控制不了狗叫？
崔石微微冷笑，这男人倒也知道狗咬人的严重后果，不敢太过分，刚才只是吓唬一下示威而已。
不过……
崔石瞅了那张苍白的脸孔一眼，依然一步步踏上，眼神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炽烈杀机。
这股杀机是他近期在西游世界中与无数猛兽搏杀时积累下来的，不知多少恐怖的巨熊、凶猛的老虎、敏捷的豹子等野兽都死在崔石手下，气势释放出来，哪是这几条都市中养尊处优的家狗所能抵挡。
呜……
就算是最凶的狼狗，也都吓得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崔石一眼。
俗话说，狗眼看人低。狗这种生物，眼神是很犀利的，轻易就能辨别出对方的强弱甚至是贫富，对于真正强大的存在，它是不敢招惹的。
现在它们感觉到，面前的哪里是人，分明是不知经过多少杀戮的洪荒巨兽，再要逞强，非得死在他手下不可。
“管好你家的狗。”
崔石只是转了一圈，废话都没多说半句，也就告辞离开。
等到那个男人急忙查看依然趴窝不动的几条宝贝狗时，这才发现两条纯种德国黑背狼狗、一条向来脾气暴躁的斗牛梗，全都屎尿齐流，弄得满屋子污秽不堪。
我靠！
这小子什么来路，这么邪门？
男人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好容易收拾干净，屋子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狗屎臭气，再看那三条狗，依然有气无力地趴着，往日的活力和凶猛荡然无存，比最喜欢卖萌的京巴、博美之类的观赏宠物犬更温顺的样子。
他娘的！臭小子，咱们没完！
男人对着门口怒骂道：“你牛逼，老子弄几条藏獒来，到时候你别哭！”
崔石已经下楼回家，并没听到这句色厉内荏的威胁。
就算是听到了，他也只会付之一笑。
藏獒？藏獒又算个屁了！
“直播开始。”
嗯，八戒打发去找灵吉菩萨还没回来，这几天倒是有点手痒痒呢。
猪八戒一走，崔石可就不敢去打猎，尤其在黄风岭附近，没有猪八戒保驾护航，遇到野兽崔石无惧，遇到妖怪就有点不够看了。
哎，来条猛点的狗也行啊！
只要你来袭击我东土大唐取经人，我这才好正当防卫把你打死。
真的很是手痒，刚才那家伙为什么叫停了那条德国黑背啊，我都已经准备好一击毙命了的。
咦，八戒回来了！
怎么是他自己？
崔石皱皱眉头，迎上前去，只见猪八戒苦着脸摇头道：
“师兄！那灵吉菩萨……不肯来啊！”
“为什么？”
崔石微微意外，按照原著中的节奏，孙悟空去找上门，灵吉菩萨很配合地就出面降妖了啊。
怎么到我这里出了岔子？
“灵吉菩萨说咱们不够恭敬，竟然只有我一人前去，老大不乐意，没说几句话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猪八戒气哼哼地说道：“架子好大！我南海落伽山也去了好几次，虽然菩萨不在家，但观音菩萨座下的龙女也都是笑脸相迎。这名不见经传的灵吉菩萨，倒是脾气古怪。”
不会吧……
崔石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按照原著记载，灵吉菩萨很好说话的，把孙悟空客客气气地迎进门，主动跟随前往黄风岭，还因为自己看守的失职而表示抱歉，怎么算都是个温和有礼的有道之人那。
这猪八戒不会是遇到个假菩萨吧？
不够恭敬……
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为今之计，却也无可奈何。没有飞龙宝杖和定风丹，崔石并不想去贸然挑战黄风怪的三昧神风。
“老唐，咱们先去拜一尊菩萨吧。”
思前想后，只能忽悠唐僧一起先去小须弥山，这回我们全员出动，恭恭敬敬上门去请，总可以了吧！
“啊，有菩萨在此？自然应当拜见！”
唐僧却是个单纯的性子，闻言也毫无怨言，上了马就走，倒让崔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特么的，这灵吉最好不要搞什么花样！
一去数千里，纵然马快，却也不是朝夕间可以到达须弥山。
直播间里数以万计的观众，可不像唐僧这么好糊弄。眼看着黄风岭就在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主播竟然又无脑拖剧情，纷纷鼓噪起来。
【你妹啊，这算是强行拖？】
【去找个灵吉，还得让我们看多久啊，这一路上跟特么赛马似的，看你妹哦？】
【退订！第一时间退订！】
【守公众号的兄弟们辛苦了，有消息吼一声。很明显这几天又是垃圾灌水内容，老子开几局排位去。】
【灵吉菩萨求给力！坑死这个天杀的主播，最好让黄风怪一口妖风吹死他算了。】
【灵吉菩萨：大家放心，老衲尽力而为！】
崔石对此无言以对，事实上他自己也还窝着一肚子火。
谁乐意平白无故又长途跋涉一场啊，动辄几千里，虽然是骑马，但也免不了旅途劳顿。别说骑马了，就算坐几个小时的飞机飞跃数千里距离，下了飞机也得伸个懒腰之类的呢。
日夜兼程，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小须弥山。
此山并不见得十分高峻，山腰处却隐隐有祥云朵朵、瑞霭纷纷。师徒几人牵马上山，很快就找到了山凹处的一座禅院。耳边听的是钟磬悠扬，眼前见的是香烟缥缈，果然是一派佛家道场的庄严气象。
崔石整肃衣衫，向禅院门口的一个小沙弥问道：“这里是灵吉菩萨的讲经之处么？”
“正是。”
“麻烦小师父通禀一声，就说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和尚，师徒共三人，前来拜见菩萨。”
一切全都礼数周全，甚至崔石以唐僧的名义规规矩矩地递了拜帖，就算是对待一国之主，也不过如此。
那沙弥进去报信，唐僧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喜道：“灵吉菩萨乃是有道的高僧，贫僧闻名已久，没想到今日有幸拜见，阿弥陀佛。”
崔石勉强笑了笑，心中却总有一点不妙的预感。
不多时，那小沙弥去而复返，远远地摇头道：“菩萨正在讲经传道，不便相见外客。”
怎么？！
猪八戒有点急了，拎着九齿钉耙上前质问道：“前些天我来，说是咱们不够恭敬。我师父师兄这才不远千里特地赶来拜见菩萨，怎么又说不便相见？”
“是菩萨的旨意，你跟我着急有什么用！”
小沙弥撇了撇嘴，竟然也没把堂堂天蓬元帅放在眼里，两眼半睁半闭，给来了个不理不睬。
“你这……”
猪八戒还要上前理论，却被唐僧拦了一下。
“小师父，敢问菩萨讲经，要到何日结束？咱们既然来了，还是希望能当面拜见菩萨聆听教诲。”
唐僧拦住急躁的猪八戒，自己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身体躬了下去，客客气气地问道。
“那可没准，有时候十天半月，有时候菩萨讲到妙处，连续数月不停也是有的。菩萨刚才说啦，要听讲就到道场上自己找个位置，他可没工夫跟乱七八糟不明来路的和尚多啰嗦。”
一边说，那小沙弥竟然还不耐烦地推了唐僧一把，猝不及防的唐三藏退后几步，满脸都是惊讶迷惑的神色。
“说谁呢？！”
这回，连一贯脾气好的小白龙都看不过去了，仰天长嘶一声化作人形，上前扶住了踉踉跄跄的唐僧，向那小沙弥怒目而视，喝道：
“咱们是去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的大唐取经人，怎么说不明来路？”
“哪来的孽龙，敢在我小须弥山撒野！”
忽然间，半空传来一道冷笑，山腰处漂浮的朵朵白云竟然凭空凝形，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着小白龙当胸击来，一触即退，却让小白龙手捂胸口脸色瞬间苍白，显然是已经吃了暗亏。
“我草！”
崔石终于彻底爆发，这特么的什么狗屁菩萨！
现在很明显，已经不是架子大摆谱那么简单了，分明是有意针对这支还未满员的取经团队。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这会儿无暇细想。
崔石怒吼一声，戟指半山腰的那座禅院，喝骂道：“佛祖让你管理那只黄毛貂鼠，你丫的自己偷懒放纵了妖魔，现在在黄风岭为害一方。你身怀飞龙宝杖和定风丹，不思愧疚，不除祸患，却专门躲在这深山里阴阳怪气，犯的哪门子病！”
身为一个被唯物主义从小洗脑的三好学生，崔石本来就谈不上对什么佛祖菩萨有多少敬畏，不远千里才来到此地，却遭到了毫无道理的针对，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师兄！慎言！”
猪八戒吓了一跳，好歹那也是菩萨啊，这么当面骂得狗血淋头，要翻脸一战么？
没想到这位师兄虽然战斗力似乎不值一提，但遇到事情竟然这么有种。
“慎你大爷！”
崔石暴怒至极，不顾猪八戒的拉扯使眼色，继续高声叫阵道：
“你……”
“哼！”
半空中再次冷笑一声，这次将白云凝成利剑形状，仿若顶天立地的一把巨剑向着崔石当头斩下。
“快走！”
猪八戒挡在崔石身前，手中的上宝沁金耙放射出霞光万道，勉强抵住这一剑之威，掩护着唐僧等人快速撤离小须弥山。
“灵吉！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
崔石万没想到在灵吉菩萨的小须弥山，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冲突。
又是意外，又是气愤，直到下了山，还是心意难平。
【这……】
【这算是分支剧情创新么？】
【不会是妖怪变成了灵吉菩萨模样，专门在这里等着骗人吧！】
【灵吉菩萨怎么这副嘴脸，黑成焦炭了啊。】
【灵吉菩萨：我……我也不知道，你们问主播去！】
【原著里的灵吉不是这样的，孙悟空一去，就很痛快地跟着下山降妖。怎么在主播的直播间里，给安排成这副模样……】
【不知道主播怎么想的，这还没上黄风岭呢，先和灵吉针锋相对起来。】
【咳！你们还以为原著里的灵吉就是什么好东西了？要不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黄毛貂鼠又怎么可能在黄风岭为妖！不论怎么说，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是逃不过去的。】
【那……那也比现在强啊！】
【请大家一定注意区分，西游记里的各种佛祖、菩萨什么的，除了和现实当中的那些重名之外，再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西游记记载的是赤裸裸的教派斗争，可不是你们在电视里看到的儿童版神话。】
【擦，这么夸张？】
【你以为呢！就拿如来为例吧，如来的二舅金翅大鹏鸟，在狮驼国率领群妖吃掉了整整一国的人，他不是也不闻不问，非得等唐僧师徒取经路过，才出面收服大鹏？说什么普度众生，说什么慈悲为怀……随便看看就好了！】
【咳，这些我倒是不关心。现在的核心问题在于，灵吉菩萨不肯帮忙甚至怀有敌意，那么唐僧师徒还怎么过这个黄风岭？三昧神风连孙悟空都挡不住啊！】
【主播打算用什么防风？现在在黄风岭上植树造林的话……恐怕来不及吧！】
【擦，植树造林，你怎么想的。】
【不植树造林，怎么防风固沙啊……课本上有的。】
【高分低能我就服你！黄风怪那三昧神风，是特么的树林能挡住的？】
【照我看，只能绕路了吧，硬上是不太靠谱的。飞龙宝杖和定风丹什么都没有，搞不过黄风老妖的。】
【哎，定风丹没了，可不光是黄风岭的麻烦啊！之后遇到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没有定风丹，分分钟扇飞你没商量！】
这个问题，崔石也在思考。
由于灵吉菩萨的不作为，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他奶奶的，没有你姚屠户，我还非得吃带毛猪了？！
不就是飞龙宝杖和定风丹么。
没有飞龙宝杖，我给你变一根出来！没有定风丹，我先诈你一场再说！
要充分发挥我党的优良传统，不等不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八戒，你成天拎着这耙子，重不重？”
崔石从白龙马上回过头来，忽然问道。
猪八戒这会儿还在气鼓鼓的，要不是明知并非灵吉菩萨的对手，只怕这会儿早就掉转钉耙，杀回小须弥山了。
咱们好心好意按礼数拜见，却几乎是被撵下山来，闹了个灰头土脸。
“不重啊，才五千来斤，还好的。”
听师兄这句关切的话，猪八戒热泪盈眶，这位师兄难得良心发现，终于觉得我成天挑担牵马太辛苦了？
却见这位师兄眼珠一转，笑道：“那要是再给你拿一件几千斤重的东西，你拿得动么？”
“几千斤的话，应该没问题。”
猪八戒不明其意，疑惑道：“只是未必还能运转如意，只怕反而成了个累赘呢。”
“那没关系。”
崔石道：“这样，你别跟我们一路走啦，先跑一趟东海。跟东海老龙王借一件兵器，就是他曾经拿给齐天大圣的那七千二百斤的方天画戟，把它带回来。”
“啊？”
猪八戒越发迷茫，皱眉道：“可我不会使方天戟啊，还是耙子使得顺手。”
“不用会使，你先把它拿回来，咱们再慢慢商量怎么对付黄风怪。”
“好，我这就去。”
猪八戒没再追问，拎着耙子驾云而去，东海龙宫对天蓬元帅来说当然也绝不陌生。
【主播又开始迷之布局了！】
【七千二百斤的方天画戟？我知道我知道，孙悟空当年龙宫借宝，先是大刀，然后是三千六百斤的九股叉，再就是七千二百斤的方天画戟，都被淘汰之后，才终于拿出了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铁，也就是如意金箍棒。】
【你知道这些有鸟用？你倒说说看，主播这时候把方天画戟弄来，做啥用的？】
【用来对付黄风老怪的兵器吧！】
【废话，黄风岭挡在西行之路上，谁不知道是要对付黄风老怪。问题是，主播这战五渣，我看他拿唐僧的那根禅杖也就勉勉强强，你确定七千二百斤他拿得动？】
【是给小白龙用的吧，增强一下战斗力。】
【不像，小白龙也未必能使得动这么重的兵器，我看主播这是另有用意。】
果然，不多时猪八戒回返，真的扛回来那条方天画戟。左手九齿钉耙，右手方天画戟，虽然并不显得吃力，但却不太可能像李逵轮板斧似的同时舞动两件长兵器。
“辛苦了。”
崔石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八戒，听说你也精通三十六般天罡变化，变个老鼠，能行么？”
“老鼠？没问题！”
猪八戒二话不说，口中念念有词，掐个法诀轻喝一声：
“变！”
陡然间，面前肥肥胖胖的猪刚鬣消失不见，却有一头肚子稍显过于肥大的老鼠，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仰望崔石。
哈哈，倒像是个怀孕的母老鼠……
崔石忍俊不禁，尤其是看到那九齿钉耙和方天画戟，此刻全都随着猪八戒的大小而自如变化，成了他手中小巧玲珑的两件家伙。
不愧是三十六天罡变，不错不错！
崔石弯下腰，试着捏住只有小拇指粗细的九齿钉耙拽了拽，心中越发满意，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
“这老鼠变得不错，肚子大一点也没什么。”
崔石指点道：“不过你这个老鼠头差点意思，你能不能把它变得更圆润一些，不要太方头方脑的，就是那种……嗯、水滴的形状你见过吧，就按照那个变。胡须给变没了，不要那东西，就只要一个水滴形状的老鼠脑袋，身子也是按照这个节奏，爪子什么的缩到你那大肚子下面就好，就像是……嗯……小水滴下面挂一个大水滴，就这样的老鼠形象就好！”
这是何故？
猪八戒一脸的懵逼，听这位师兄指点来指点去，这分明不像是一只老鼠了啊，哪有老鼠不长胡子的，很重要好不好。
想当年为了练熟三十六般天罡变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能变化得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可今天……如果只是这么个简陋的“老鼠”，那太简单了啊！
【我好像知道主播要做什么了。】
【尼玛，这哪还是个老鼠，这分明就是空气阻力最小的几何形状示范！】
【变成这么个东西，再凭借两件超重的兵器，来抵挡三昧神风？】
【那兵器都变成这么大一点点了，还很重么？】
【那当然，别忘了质量守恒定律，变小归变小，质量是不变的，亲。】
【这……脑洞大开！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吧，三昧神风按照原著的说法，一个是风力强劲，另一个貌似还有迷眼的效果，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被迷住了，他……我靠！！】
弹幕还没刷完，只见笑眯眯地主播从兜里魔术般地取出一副宽大的墨镜，给刚刚恢复了人形态的猪八戒端正带上，拍拍对方宽阔的肩膀，笑道：“嗯，再变回去我看看效果。”
折腾了那么三五次，崔石终于彻底满意。
九齿钉耙加上方天画戟，足足超过八吨！重量几乎能追平那根如意金箍棒。
然后再用这么一个专业的流线纺锤型的老鼠形态，我就不信黄风怪那股邪风还能吹得动？
毕竟原著中写得明白：孙悟空和黄风怪久战不胜，使了个身外化身的法术，一把毫毛变出千万小猴围着黄风怪准备开启群殴模式。这时候黄风怪祭起三昧神风，把那些小猴都吹散。
“慌得行者将毫毛一抖，收上身来，独自个举着铁棒，上前来打，又被那怪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两只火眼金睛，刮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因此难使铁棒，遂败下阵来。”
仔细，却能发现其中的关键之处.
拎着如意金箍棒的孙悟空，那风其实是吹不动的！
远没有达到后来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扇，孙悟空直接被扇飞几万里的霸道恐怖！
为什么能吹动身外化身，吹不动孙悟空，崔石分析，主要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个是金箍棒太重，足足一万多斤，要凭空吹起来不那么容易。再一个大约因为孙悟空身为一只猴子，身形单薄，空气阻力比较小，要是换成原生态的猪八戒，多半要被吹飞。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给猪八戒强行增加自重，再按照空气流动力学设计最小风阻的形状，应该可以挡住三昧神风。
和猪八戒敲定了变化形状，崔石又转向白龙马道：
“小白啊，你变成本相，我看一看。”
小白龙点了点头，四蹄一蹬便跃在空中，轻轻巧巧地一个转折，就变回了夭矫灵活的白龙，腾挪舞动，张牙舞爪。
【不知多少次看到这龙特效了，还是觉得震撼！】
【这龙太漂亮了，完全符合一切国人对龙的想象，毕竟咱们也被称作龙的传人嘛。】
【龙哥威武！】
【龙哥威武：谁叫我？】
【龙哥威武：太帅气了，我要给龙哥生孩子！】
【拉倒吧，你不如去求求主播，他应该可以跟你生猴子。】
崔石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高声叫道：
“小白，你能变个颜色不？”
变色？
小白龙在空中听到，和刚才的猪八戒一样，露出了深深的迷茫神色。
我特么的又不是一条变色龙！
不过这师兄行事向来诡异飘忽，之前就用不知名的法子坑死了黑风山三妖。现在即将面对黄风老妖，或许又有些奇妙的安排？
身形微微一闪，白龙瞬间变成黑龙，浑身漆黑如墨，再也不见半点其他杂色。
【哇哦！特效666666！】
【这尼玛的赚了，看直播还带欣赏京剧变脸？还是龙变脸，眨眼间颜色就从白到黑。】
【黑龙虽然没有白龙那么帅气，但好像也很有味道嘛，啊啊啊啊啊，我发现我爱上了一条龙，怎么办！】
【那么问题来了，楼上的妹子，你是爱上一条龙，还是爱上一条龙？】
【……有点迷，啥意思？】
【楼上的楼上说得不全，应该是这样的：那妹子，你是爱上一个人？还是爱上一个人？还是爱上一个人？还是爱上一个人？】
【66666！】
【……来人，有人弹幕强行灌水，房间管理员哪去了？】
【这不是灌水，这是老司机……来不及多说了，快上车！】
【楼上OUT了，现在不能叫开车了，现在得说：我们来写一篇2017JS高考作文吧？】
【擦，又什么梗？】
【楼上连高考都不关心啊，一看就是学渣。给你科个普，刚刚高考的作文题目，JS卷，“车有各种类型，传递着真情，道出人生哲理，请以此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擦，这是老司机出的题吧？】
话题又跑偏了，这帮人，服！
崔石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对空中的小白龙说道：
“黑色不行，再换换？”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大饱眼福，一边无脑地欢乐刷弹幕议论前不久的高考，各种段子纷至沓来，一边看屏幕上的变色龙表演。
黑龙！
红龙！
绿龙！
蓝龙！
青铜龙！
……
【我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奋斗在艾泽拉斯大陆的那段岁月啊。】
【这么多龙，是黑翼之巢么？】
【屠龙的勇士们！你们都还在么？】
【星辰公会二团牧师，牧光如炬，前来报道！】
可是崔石并不满意，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变色龙，不得不开口问道：
“小白，怎么不见你变成金色？金龙不是蛮有气势的么？”
金龙？
小白龙折腾了一会儿，化作人形态落回地上，摇摇头道：“金龙不行的，按照我们龙族的天赋限制，任何颜色都能够轻易变化，但却不能是金色。”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从小就是这样。除非修炼有成，在天庭担任职司，或者在那些真正的大能座下求个正果，或许才能被赐予尊贵的金色。我父王都不够资格拥有金色，其他三海龙王也没听说谁变过金龙的。”
擦，这什么鸟规定！
崔石一拍脑门，这倒也不算个事儿。
淘宝，搜索，人体彩绘36色组合五件套。
“老板，这颜色里面有没有金色？”
“哪种金？”
“金光闪闪，亮瞎眼的那种。”
“倒是没有对应的，不过你把这几个颜色调配到一起，然后再加一点bling-bling的亮金粉，效果应该也就差不多了，亲。”
“那行，给我配齐了，发顺丰，要快！”
“放心吧亲，要五星好评哦。”
于是到货的那天晚上，直播间的观众，全都被晃瞎了氪金狗眼……
【我去！主播你放开那条小白龙！】
【好端端的英武不凡的白龙啊，变成黑龙红龙什么的也就算了，现在这是什么？？？】
【龙哥威武：丧心病狂的主播！放开你手中那个赠品刷子，不要在我龙哥身上涂抹那种恶心的屎黄色！】
我靠！
崔石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才调配的金色，心想这叫屎黄？你吃啥了拉出这颜色来？这是病，得治！
【主播你这也太蛋疼了，好端端的小白龙，你特效变成金龙我都忍了你，用油彩硬涂是什么梗？】
【哎，话说什么好东西到了国内，都得加一款特别的颜色：土豪金。没想到小白龙也没逃过毒手。从今之后，八部天龙是不是得改叫八部土豪龙？】
【完了完了，真的涂成金色了，居然还亮闪闪的，要多土有多土！我简直没眼看了……】
【黄风怪：你们尽管瞎折腾，一阵风吹不死你们算我输！】
【黄毛貂鼠：楼上的，本尊在此，速来跪舔！】
万事俱备，崔石将唐僧安排在远离黄风岭百里之外的一家农户之中——按照原著记载，这农户却也不是寻常人家，而是什么六丁六甲、护法迦蓝、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之类的，介于废物和超级废物之间的一群天庭公务猿。执行的任务是保护唐僧，然而实际效果……大家都懂的。
指望他们降妖除魔那是万万不能，但在这里保护一下唐僧，对付一些山精野兽之类的，勉强够用。
崔石自己带了猪八戒、小白龙，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装备，径直来到黄风岭。
选定一处开阔地，崔石吩咐道：“八戒过来，用你那耙子挖个坑，要深！”
自己倒也没闲着，在四周各种布线各种忙碌，先前那个曾经收服白龙马的广场舞音箱再次亮相，这次足足弄了四个，占定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这干啥？
猪八戒心想还没开打呢，就打算给妖怪挖坑收尸了？嗯，大师兄果然有迷一样的自信！
凭借上宝沁金耙这样的犀利神兵，很快就在黄风岭的黄土地上挖了一个足有一丈深的巨坑。
然后……崔石华丽丽地跳了进去。
“嗯，还不错。”
崔石弄了几块石头调整高度，既方便自己观战，又可以随时躲进坑里避风，再在坑上布满了各种枯枝烂叶的掩体，确保万无一失之后，点头道：
“去吧，按计划行事，把那黄风老怪引到这里来打！”
猪八戒不辱使命，很快就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手持钢叉，浑身金甲的黄风老怪。
“嘿！我不去惹你，你却用钉耙凿烂我的洞府大门，是什么道理？”
黄风怪威风凛凛，一身甲胄在阳光下映射着点点毫光，鹿皮靴、锦围裙，一点看不出老鼠的本相，倒像是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就可惜形象稍嫌猥琐了点。
“看耙！”
猪八戒更无二话，高高举起九齿钉耙，当头就筑了下来。
哼！
黄风怪冷笑一声，倒也无所畏惧，手持三股钢叉架开钉耙，手中一抖当胸就刺。
靠，这猪头！
崔石暗骂一声，你最好按着剧本演。
你手中那兵器沉重之极，一旦打坏了我周围的音箱，影响演出效果的呀！
很显然，身为曾经的天蓬元帅，猪八戒对师兄描绘的黄风怪厉害并不以为然，非得亲自上手打过一场才好。
这一场恶斗，也是打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好在猪八戒虽然好胜，倒总算记得不离战场范围，翻翻滚滚斗了数十个回合，那黄风怪果然焦躁起来，卖个破绽跳出圈外，把嘴张了一张。
要来了！
崔石知道，这黄风怪三次张嘴之后，便是那恐怖的三昧神风吹起来，猪八戒如今的肥胖身子，风阻太大，恐怕抵挡不住。
“孽畜！还在这里撒野逞强？”
崔石果断开口，声音通过手里的麦克风，再经过四个大音箱的扩音器传播，骤然响彻整座山林。
嗯？！
黄风怪吓了一跳，只觉得刹那间四面八方都传来这个威严的声音，一时闹不清来源，手持钢叉护住全身，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神色惊疑不定。
这个世界里，纵然是神通广大的妖魔，也不能理解扩音喇叭这种东西。分明只是一个人开口，却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响起，这可是大能者的手段！黄毛貂鼠身为灵山脚下偷吃香油的老鼠，那也是见过世面的，心想莫非是佛祖到了？！
“黄毛！你在灵山偷吃琉璃盏内的清油，我佛慈悲不与你计较。到这黄风岭上本该体念不杀之恩，老实本分地勤恳修炼，或许也有修成正果的一天！”
“可你倒行逆施，杀生造孽！竟然把这八百里黄风岭，变成伤天害理的人间炼狱！”
崔石音色一沉，厉喝道：
“今日我奉佛祖之命前来捉拿你，还不束手就擒，莫非还要负隅顽抗不成？”
好歹也是做过两三年监管的监狱警察，审讯犯人时这个腔调拿捏，也是必修课之一。这会儿崔石威严的声音借着四个广场舞大音箱扩散，震得群山回响，更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意味。
“你……你是什么人？”
黄风怪目光闪烁，疑惑道：“灵吉呢？”
他倒也记得灵吉菩萨是奉命看押他的监管人员，但这个声音并不像啊。
“哼！区区小妖，哪用菩萨亲自前来！菩萨如今在小须弥山讲经，无暇分身，这才把定风丹和飞龙宝杖赐下，特来黄风岭降妖！”
什么？
黄风怪大惊，这两件宝物正是他的克星。定风丹能让他赖以成名的三昧神风化为无形，飞龙宝杖却能化作黄毛貂鼠的天敌八爪金龙，在八爪金龙面前，他再修炼一千年，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此人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照，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嘿嘿！你若不信，大可用你那什么鸟风吹一吹试试看？”
猪八戒知道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了，把身子扭了扭，凭空缩小成为一只巴掌大小的黄毛老鼠，讥讽道：
“我也不欺负你，就变作你的本相与你再斗一场！”
这……
黄风怪眉头一皱，看着面前这只似是而非的黄老鼠，眼睛上还架着一副不知什么东西，黑乎乎地看不见对方的眼色。
我本相有这么磕碜么？
哼！
这么小的东西，我一阵风吹不飞你？
不信邪的黄风怪并不肯相信那个神秘声音的说法，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嘴张了三张，呼地一下吹了出去，猛然便有一阵恐怖之极的黄风，带着呜呜的呼啸之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猪八戒化成的黄毛鼠，左手九齿钉耙、右手方天画戟，接近十吨的恐怖重量此刻被他深深杵进地里，几乎就是落地生根。再加上在崔石指点下特地变化的流线形状，最大程度地将迎面吹来的怪风分散消减，就如同是利箭一般破开气流，在遮天蔽日的黄风中挺立，岿然不动！
啊！真是定风丹？！
黄风怪见对方竟然真的不闪不避就挡住了他的神风，心中先怯了三分。
如果不是有定风丹在身，怎能用这么小的身躯，就不怕风吹？天下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没学过物理基本原理的黄风怪，哪知道空气动力学、风阻计算、流线仿生设计这些科学知识？
在他那小小的老鼠脑袋里，当然以为是越大的越不容易吹动，现在对方变成这般小，还能挡住狂风，除了定风丹之外，想不出别的解释！
“哼！孽障！还不降服，更待何时！”
崔石刚才把整个脑袋都缩进地洞里，躲过这一阵风，立刻扬声高喝。
话音未落，只见猪八戒随手一抛，有一柄龙头杖望空飞起，在空中一个转折变幻，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八爪巨龙，龙吟一声，泼喇喇抡开两只龙爪，径直向黄风怪当头抓了下来。
生死攸关之际，黄风怪哪还有空辨别这八爪金龙是否是涂上去的颜色，哪还有能力看穿这精心设计的障眼法。若是等龙爪抓到身上，不死也得重伤啊。
好老鼠不吃眼前亏！
“饶命饶命！我情愿降服，佛祖慈悲饶我不死……”
呼！
搞定！
崔石双眼一眯，露出杀伐果断的神色。
现在最多只能说是成功唬住了黄风怪，若不能斩草除根，很快就会被看出异样。
正打算给猪八戒发讯号，让他按照原定计划，趁这黄毛鼠惊慌失措时，一耙子打死算了。
却忽然听到脑海之中，那个熟悉而庄重的声音，再度响起！
“黄毛貂鼠，犯盗窃罪、脱逃罪、故意吃人罪数罪并罚，判死刑，缓期执行。”
我擦，盗窃指的应该是佛祖的灯油，故意吃人应该是在黄风岭占山为王期间做的事情，脱逃是指……本来这黄风怪就属于被监管罪犯序列，因为那灵吉菩萨不靠谱，才重新逃回山林，犯下新的罪孽，这算是累犯二进宫，判死刑没毛病。
可是，为啥是死缓？按照监狱里的一般规则，死缓通常就意味着死不了的。这么重的罪，还不来个斩立决？这其中有猫腻啊！难道因为是如来的宠物，就法外开恩？
“灵吉，犯渎职罪、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判有期徒刑一千年，罚没定风丹、飞龙宝杖。”
啊？
哈哈哈哈哈哈！
崔石一愣，随即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好好，灵吉！你这回终于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我就想大声问一句：你，还牛逼不？
【擦，主播怎么了？先是愣神，然后迷一样地傻笑？】
直播间的观众听不到这神秘的佛音，只看着黄风怪被主播忽悠得跪服，然后主播就神经质似的笑了起来，不知何故。
【这就算搞定了？】
【笑得这么无脑，就不怕黄风怪反水？】
【唉，难怪小时候老师教育我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真是至理名言啊！主播分明是在小须弥山吃了瘪，差点和灵吉菩萨打起来，哪来的定风丹？！】
【是啊，猪八戒变成那副奇怪的老鼠样子，完全就是为了防风用的，竟然还无耻地借来了七千多斤的方天画戟加重。】
【唉，可怜我大黄毛不知道啊！主播这次分别运用了质量守恒定律、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仿生学等多门科学技术，再加上墨镜、广场舞音箱、手持麦克风等现代化设备，终于忽悠成功……】
【黄风怪，你安息吧，你不是输给了武力，也不是输给了佛法，你是输给了科技。】
【黄风怪：不说了，心里堵得慌，我去做高考模拟卷了，别打扰我。】
老规矩，随着佛音禅唱余音未绝，匍匐在地上的黄毛貂鼠化作一道黄光，投进崔石的身体当中。
在观众的视角，认为这是收服妖怪之后的固有特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那六山贼、那黑熊怪，都是这样的节奏。
但崔石却知道，这是把黄毛貂鼠给自己送过来了。
与此同时，小须弥山上，正在讲经之中的灵吉菩萨，同样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陡然降临，化作一道青色光芒，一瞬间就划过数千里之遥，同样投入崔石这边。
唔，这么说灵吉菩萨现在也进了监狱了？
崔石看到这道青光，神清气爽地吁了一口气，果断结束直播，大早晨不到7点就到了监狱。
找人！
然而，灵吉不是你想找，想找就能找。
之前那头黑熊都还不知去向呢，这位刚来监狱的老鼠和菩萨，鬼知道在哪个监区呢！
崔石先在自己分队内排查了一圈，四十来个犯人个个表现得十分正常，有问有答，显然并不可能是灵吉菩萨。
至于其他监区……崔石只能托几个相熟的同事关注，却很难大张旗鼓地调查。
本来最近就有点风头过盛，要是再以科员的身份强势介入别人的监管工作之中，那未免太过僭越。
忙了一上午，徒劳无功。
“崔队长，又是这些垃圾食材？”
到午饭的时候，金池和尚照例吐槽道：“这些东西你不能再吃了！全都有毒，而且很难去除干净。你哪怕自己开一片菜地种点什么东西，够吃的就好啊。像之前那蛇肉的品质就算不能常有，但总也不能吃这些有毒的垃圾食物吧？”
这……
崔石表示无奈。
已经是最好的农贸超市采购的最新鲜的蔬菜生肉了啊，还能咋样！
现在种菜，谁家不用化肥农药？现在养殖，谁不用催生快长的化学饲料？
在金池老和尚看来，这些价值不菲的食材全都一钱不值，吃了只会在身体里积累毒素，有害无益。
特么的，我自己种地？
京州虽然是二线城市，也找不到一片农田，况且我根本就没那个技能啊！
赶紧把黄毛貂鼠判个死刑，好歹是修炼成精的大老鼠，总也够个几天的肉食吧。
老鼠肉虽然比较小众，但据说味道鲜美营养丰富，不可多得呢！
“我草尼玛的，服不服？”
猛然间，一阵喧哗打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崔石一愣，连忙冲出那间小厂房，远远就看到监区大院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实犯人，正在劈头盖脸地痛打另一个身材瘦小的犯人。
双方体形相差悬殊，战斗呈现一边倒的状态，那壮汉一边打一边骂，很快就把对手打得口鼻窜血，倒在地上用手护住头脸要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住手！”
有人反应比崔石还快，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手持警棍厉喝道：
“张杰！你给我停下来！”
杨定高第一时间就认出这是自己队里的犯人张杰又欺负人了，这家伙入狱前就是混道上的，在当地也算一号狠人。虽然到了监狱里，也桀骜不驯，严管队去了三两次，依然凶性不改，算是整个七监区狱霸级别的危险罪犯。
“操！”
张杰看见队长赶到，多少有点忌讳，但还是怒气冲冲地连踢了地上蜷缩着的瘦小犯人两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手。
无非是扣分什么的呗，了不起再送我去严管？反正那小子死不了也没重伤，加刑是不至于。
特么的，跟老子装逼？老子就敢揍你！
张杰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竟然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环顾一周，连身为警察的崔石都被他无视掉，昂首阔步倒像是去领奖状。
“放老实点！”
杨定高再次厉喝一声，也只能稍稍压制住张杰的嚣张。
现在的监管环境远不是从前可比，一些犯人借着法律保护，过度维权，越来越不把警察放在眼里，甚至不惜挑战监管权威。
当罪犯不再畏惧监狱和服刑，那么将是整个社会的灾难和悲剧！
崔石对此也算是见怪不怪，轻轻叹了口气。
杨定高是有多年监管经验的老警察，很快就处理好了这次突发事件。张杰耷拉着脑袋从谈话室走出来，虽然也不见得心服口服，但至少脸上没了那种骄横的神色。
“没事儿吧，杨哥？”
崔石跟上杨定高，问了一下简单的情况。
“没大事儿，就是张杰在犯人这边自以为很好使，却没想到小猫这次居然一反常态，没给他留面子。张杰这才发怒起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争这个面子，突然发狠暴打小猫。”
“小猫？”
崔石一时没反应过来，杨定高却很快自嘲地笑了笑，“就是李坤月，外号太响亮，我也被带偏了。李坤月你知道吧，平时连正眼看人都要躲躲闪闪，可这次竟然敢跟张杰扎刺，张杰完全没想到，立刻想着暴力压服。”
是他？
崔石看着地上被揍得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个子犯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些天倒也找他谈过话，主要是为了那神秘的回馈奖赏嘛。
但这个李坤月是个哑巴，根本没得谈……
崔石从卷宗当中了解到，李坤月从小是被当女孩来养，名字都偏女性化，性格特别内向、胆小、怯懦，自己简单说了几句，也没有任何效果。
这样的犯人，敢跟恶名昭著的张杰刚正面？
不该啊……
崔石心想，这李坤月被揍得连妈妈都不认识了，或许是个可以打入内心的好机会。
虽然就算是对他有所触动，也就是那么一丢丢的奖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上前扶起悲催的李坤月，崔石问道：“没事吧，聊聊去？”
李坤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他为什么打你？”
崔石一言出口，这才想起对方是哑巴，回答不了问题，于是换了个问法，道：
“是因为张杰所作所为，让你不堪忍受？”
李坤月点点头。
“但你应该能想到，他那么壮实的体格，你就算反抗，也根本不是对手啊。”
这次，李坤月摇摇头。
呃，不同意？可这很明显啊……
崔石有些诧异，弄不清这小个子是什么想法，又问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找你们杨队长，知道么？不然你只会白白吃亏。他打你，你连起码的还手之力都没有，光赌气有什么用！”
崔石看着一脸愤怒却显然无计可施的李坤月，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张杰那副浑不在意的嚣张嘴脸，不由得也起了几分怒意。
进了监狱还这样嚣张！
你要是打得过，那就揍丫的！我也替你解气，可现在明显是差距巨大，难道不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这话崔石可没有说出来，就算心里再怎么讨厌张杰，总不可能鼓励犯人斗殴，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可是，随着崔石的这个念头闪过，只见面前的李坤月浑身猛然颤抖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崔石的脸上，一双眼睛越来越明亮，也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拜服……
这咋回事？
崔石反倒有些迷糊，难道谈话有了效果？
可刚才也没说什么啊，哪句话打动了他内心？
再说了，那神秘佛经的回馈奖赏也并没有到来，说明这个犯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就弃恶从善怎样的。否则得到的一份功德，应该可以立刻转化成自身修为的提高嘛。
咚咚咚！
猝不及防地，面前矮小瘦弱的李坤月忽然间翻身跪倒，一个个响头像不要钱似的磕了起来。
“哎哎！你起来！”
崔石略有些手忙脚乱，赶紧上前扶起李坤月，摇头道：“咱可不兴这个。我看过你的卷宗，再有一星期就出监啦！临秋末晚的，没必要和张杰那垃圾人一般见识，等出了社会，好好找个过得去的工作……”
话还没说完，李坤月已经磕完头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谈话室。
唉！
也是个不好搞的犯人呢，谈话显然没有预期效果。
可是万没想到，崔石刚刚回到独立小厂房里，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监区大院里再次传来一阵极其暴烈的喧哗惊叫声。
崔石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值班干警，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深深惊呆了。
是那个李坤月！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个子李坤月，体重最多百八十斤的瘦猴子李坤月，外号被称作“小猫”的苦逼受气包李坤月！
此时他挥起拳头，一拳砸在对面至少高了他两个头的张杰胸口。
砰！
一声瘆人的拳击到肉的闷响，张杰接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竟然凭空飞起，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就像是最不值钱的沙包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李坤月并没打算就此收手，足尖一点跟了上去，不待张杰反应过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疯狂打击，短短数秒钟就打得张杰发出凄厉的惨叫，毫无抵抗之力。
这……
连分管的杨定高都惊呆了，都说老实人爆发起来格外猛烈，但归根到底也该有个谱啊。
张杰这体格，一个都能顶李坤月仨了，竟然被打成这样？
这得是积攒了多久的怒火啊……
杨定高连连喝止，却并没注意到，张杰并非是被气势唬住，而是他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看似弱小的李坤月面前，已经根本不值一提，抵抗完全都是徒劳的。
“住手！”
杨定高心想今天真倒霉，手下这俩犯人简直就是按起葫芦起了瓢。张杰打人不新鲜，被打成这副鸟样倒真第一次见到，但不管怎么说也同样是监管事故，总不能任其发展啊。
可是这一次……令杨定高更加震惊的是，他的话，竟然似乎毫无作用。
连监狱级危险罪犯张杰都不敢跟他硬顶，这李坤月却仿佛完全疯了一样，根本就是不管不顾，甚至在杨定高靠近企图制服的时候，随手把杨定高手中的警棍夺了过来，伸手一甩，直飞出几十米远！
啊？！
杨定高和几个靠近的干警更是骇然，和监区内的杂役犯一起，足有七八个人围拢上去想要控制住发狂的李坤月，却被轻而易举地一个个摔出圈外。
眼看着这不知什么原因战斗力大增的李坤月依然专心致志地暴打张杰，再有一时半刻，恐怕要出人命。
杨定高当机立断，后退半步，打算接通监狱防暴队的对讲，出动防暴武警来紧急处置。
一只手却忽然按住了他。
“我来试试。”
张超隐有所悟，看着那个仿佛无可阻挡的小个子，虽然身材还是那样矮小，仿佛却充满了巨熊一般霸道的力量，野兽一样疯狂的殴击。
老黑……是你么？
崔石踏前一步，沉声道：
“给我住手！”
靠……
杨定高眼前一黑，心想你阻止我联系监狱防暴队，我以为你有多神奇的招数呢。
就这么一句？我也喊过啊，半点用都没有，我还是他当管的队长呢！
别拖了，再拖下去真的闹出了人命，到时候整个七监区自老马以下，个个灰头土脸！
赶紧……
呃？！
杨定高正打算接通对讲，却忽然愣住了，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陡然停手的李坤月，踏着稳定的步子走到崔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再次不断磕头……
这尼玛，什么鬼？
杨定高迷茫了，除了崔石之外的所有七监区干警迷茫了，监区内数百名犯人全都迷茫了。
不管多么凶恶的犯人，此刻看着崔石，都情不自禁地带上了深深的畏惧。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年轻警官如何把这小猫收拾得心悦诚服，但结果已经这样了。就从刚才小猫爆发的这一场来看，哪里还是小猫？老虎都比不上啊！
还敢得罪崔队长？那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人家只要稍稍暗示，那么现在躺在地上，几乎是七窍流血的张杰，就是他们的榜样！
“杨哥，我跟他先谈一会儿？”
因为毕竟是杨定高是正管队长，所以崔石打了个招呼。
“小崔你随意！”
杨定高赶紧苦笑道：“你刚才都和他谈了什么，我看在谈话室里也磕头，出来了也磕头。这次你连眼镜都没戴啊，怎么做到的……”
“李坤月！跟我进来！”
当着这么多人，崔石也不能说得太多，训斥道：“狱内斗殴，致人重伤，我看你是不想正常出监了，加刑起码还得三五年!”
话音未落，只见地上还在流血的张杰，就如同安了弹簧一般，猛地一下弹起身来，带着浑身伤痕，拖着一地血迹，踉踉跄跄跑到崔石面前，扑地一下趴倒在地上，连连哀求道：
“崔队长！崔队长！您开恩，让月哥按时出监吧，今天是我一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摔成这样，和月哥没有半点关系！月哥还有一星期就可以出监了，可千万不能因为这场误会耽误了月哥的好日子啊……”
卧槽！
杨定高眨眨眼，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这尼玛是那个连警察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张杰？
鼻青脸肿，胸口肋骨似乎都断了几根，一说话嘴角都往外喷血沫，然后拼了命解释，是自己摔的？
这分明是被打得彻底服气，畏惧之极，唯恐李坤月再留在监区三五年，那恐怕连命都没了。
可是小崔……到底是跟那个李坤月说了什么，让那个老实怯懦的小个子瞬间化身暴熊一般，直接秒杀张杰，只服气小崔一个人？
谈话室里，崔石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成了个哑巴，难怪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很显然，李坤月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而是被黑风山的黑熊怪附身。
张杰能随意欺负李坤月，但却怎能肆意欺负一头修炼有成的强大妖魔？
可为什么等到今天才爆发？
由于黑熊怪口不能言，崔石费了不少工夫，才算猜测了个大概。
似乎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限制，变成李坤月的黑熊怪，之前并不能动用西游世界中一身的法力，只依靠李坤月这副排骨架子，当然不是张杰的对手。
但当今天崔石在脑中闪过“你要是打得过，那就揍丫的”这样的念头之后，黑熊怪的能力这才因此解锁，重新变回了强横霸道的黑风洞主。同时一瞬间认出了崔石的身份，就是那个在观音院之中展示了恐怖能力的大唐取经人之一。
遗憾的是，当崔石连写字带比划，把“帮忙治病”这个概念传递给黑熊怪时，却得到了并不乐观的回复。黑熊怪大摇其头，似乎是表达并不通晓治病救人的法术，这让崔石颇为失望。
好歹也是修炼成形的妖魔，区区一个凡人的病症，都解决不了？
哎，现在说起来，不该弄死那头苍狼啊，既然横竖找不到，多半是死亡之后不再执行无期。若是善于炼丹的苍狼能够为我所用，应该不至于束手无策的。
这场七监区内的犯人间斗殴案件，并没有按照常规途径上报。
主要是当事人之一的张杰，一口咬定自己是摔伤，坚决不肯承认是被人打的。为此，不惜以自杀相要挟，务必要确保李坤月顺利出监，终其一生都是张杰的噩梦，再也不愿意看到他，多一天都是折磨。
这样的话，李坤月出监日期还有不足半个月。
崔石有点犯愁……
这特么的不是人，这是一头除了身材不像，其他方面全都彻头彻尾的熊啊！
放到社会上显然不妥，一言不合就要造成恐怖的破坏。
可如果说带在自己身边……那算怎么回事儿啊！
刚刚买了一处各方面都比较满意的房子，然后跟一个男人同居？这让邻居们怎么看，尤其是还有个美女邻居那……
黑熊怪对他倒是毕恭毕敬，虽然不能说话，但从眼神中看得出来。
按照那个神秘佛音的审判声音，黑熊怪的刑期是……七百年！
这尼玛就坑到家了好不好，我都活不了七百年，你让我看押一个刑期七百年的妖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灵吉菩萨哪去了，该不会也是个哑巴？
找了几天，并没有乐观的结果，直到黑熊怪出监的日期终于到了。
崔石亲自把他送出来，无奈道：“老黑，你……先到我家住下吧，记得不要到处乱走，知道么？”
黑熊很痛快地点点头，这个世界虽然古里古怪，但似乎都是些战五渣，自己只需要听这位大神的命令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崔石进小区上电梯，正要拿钥匙开门，却听身后门响，那个叫方丽的女邻居露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
“小崔，你小心点。楼上那人听说是买了几条纯种的藏獒，还跟人扬言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呢！家里来客人啦，更得小心点哦。”
因为看到崔石身边不言不语的小个子，方丽也就没多搭话。
藏獒？
呵，逗逼！
崔石笑道：“谢谢方姐关心，不过放心吧，没关系的。”
养狗的那烂人，以为几条猛狗就能吓唬住我了？我带回家的这位，是狗熊你知道不？
对哦，如果能把黑熊当成宠物来养，总也比跟男人长期同居的印象好一点。
只是……养熊肯定不行，邻居绝对第一时间报警的。
小区里出了个养狗的已经民愤很大，再来个养熊的，彻底不要活了。
崔石忽然心中一动，关上门问道：“老黑，你会不会变化之术，比如说……变个狗什么的？”
这事儿还真得问问清楚，毕竟变化形体并不算是大路货的法术，就算是强如孙悟空、猪八戒，也不能做到完全随心所欲呢。所以孙悟空变的庙宇，旗杆子在后面成了最大破绽。猪八戒变成老鼠，却挺着一个肥肚子解决不掉。
黑熊听了这个问题，迟疑着先是点点头，然后又不太确定似的摇摇头。
这啥意思？
崔石皱着眉头想了想，难道是说，可以变化，但有一定限制。
这样，我给你找个样子先。
要说家里养的宠物，最合适最常见的也就是狗了。
这只熊的话……我记得有一种狗叫什么熊来着……
打开电脑连上网，崔石很快就搜索到了“比熊犬”的图片。
哇，好萌哦！
哪个坑货给取的名字，这狗，哪里“比熊”了？
和熊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呀！
一边看着图片，一边读着百科上的说明。
“比熊犬性情开朗，活泼、聪明、勇敢、机警，感情丰富，有较强的适应能力。它柔软带卷的被毛需要修剪，以展示它美丽动人的黑眼睛及身体和头部的圆形特征。当姿势静止时，它看起来像小孩们雪白的、毛茸茸的玩具。”
完全就是个会动的毛绒玩具嘛！
崔石一看就有点喜欢，太可爱了。
随手指着电脑屏幕，跟身后一脸蒙圈不认识电脑是何物的黑熊道：
“这个样子，你能变出来不？”
黑熊点点头，深深看了图片一眼，身形灵活地一个旋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真的变成了一只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的小巧狗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崔石。
哈哈哈！
给力啊老黑！
“唔……虽然你现在一身白毛，但为了纪念你的本体，我就不给你改名叫小白了，还叫老黑吧，行吗？”
“呜呜……”
变成狗，老黑还是不能说话，被审判之后附身在李坤月身上，很悲催地继承了哑巴这个特征，哪怕用法力再次改变形体，也依然是口不能言。
但它人性化地点点头，认可了老黑这个不变的称呼。
不错，很不错！
崔石看着满屋子乱窜的白色比熊犬，相当满意。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狗粮……呃、或许你还是喜欢吃熊粮……就吃点普通的猪牛羊肉行不行？”
令崔石惊喜的是，老黑竟然不吃肉，光蔬菜瓜果就能养活。
经济适用熊啊！
太完美了！
很放心地把老黑自己留在家里，崔石下午继续上班，去找那个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灵吉菩萨……
崔石前脚刚出门，楼上那户养狗的男人，就阴沉着脸把门开了一道缝，牵出两条浑身皮毛乌黑油亮，高大凶猛的狗来。
藏獒。
藏獒被认为是最为凶猛的犬种之一，虽然对主人表现亲热，但对陌生人却往往怀有极强的敌意，护领地、护食物、善攻击。所以通常人类生活区决不允许藏獒的存在。
周启荣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这两条藏獒，但早晚会被警察找上门来强行处理。
但在此之前嘛……嘿嘿！
听说楼下那个小白脸警察，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是个弱不禁风的瘦子？
那好，我必须得去串个门呀。
到时候我牵的狗一时失手，伤了人什么的，那也纯粹是意外，对不对。
“咚咚咚！”
周启荣看楼道里没人，蹑手蹑脚地下了一层楼梯，敲响了崔石家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周启荣堆起一个阴险的笑脸，正要先说几句场面话，却惊讶地发现，门内居然没人。
嗯？
那是谁开的门？
周启荣的目光很快就被地上的那只仿佛小雪球一样的狗儿吸引住。
比熊？
哈哈哈，这该死的小警察，把我家几条宝贝狗都吓得大小便失禁，原来自己也养狗？
啧啧，堂堂大老爷们，养这种女里女气的观赏犬，真特么逗逼！
也好，纵狗咬人的话多少还有点顾忌。如果只是狗之间的互相撕咬殴斗，警察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启荣杀机一动，也不去细想刚才到底是谁开的门，口中低低唿哨一声，向两条凶猛的藏獒发出了进攻指令，同时松开了牵狗的链子。
“嗷嗷！”
失了控制的藏獒，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一般，左右扑上，目标是看上去小巧玲珑，可怜兮兮的比熊犬。
唉，这简直就是虐杀！
周启荣脸上泛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看你还敢到我家来耀武扬威，今天先咬死你这小破狗，算是一个警告！
“呜……”
天地良心，黑熊怪从出了娘胎，就没遇到过这么弱的对手！
狗……
再凶猛，那也只不过是两条狗而已。
狗和熊相斗？先来个十条八条挠挠痒痒还差不多。
况且……这是一头修炼千年以上，早已能够化形成人的黑熊精，货真价实的高阶妖魔！
黑熊怪觉得很搞笑，虽然自己现在变成了小巧可爱萌萌哒的样子，可既然神通法力已经部分恢复，那么眼前这两条看上去比自己体形大数倍的獒犬，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压低嗓子，稍稍露出凶威吼了一声，两条正欲扑上的藏獒陡然间浑身剧震，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洪荒巨兽锁定了一般，再也不敢往上扑击，而是半空中一个僵硬的转身，硬生生落下地来，瞪着两双狗眼，恐惧地望着面前这只似乎很好欺负的小小比熊犬。
怎么回事？
周启荣眼睛一瞪，完全不可思议，再次用力打了个唿哨，催促两条大狗速战速决。
“吼……”
老黑虽然不会说话，但要是连两条狗都吓不住，那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
只是这样隐含威胁的低吼，便像是帝王向最忠实的臣民发出了圣旨一般，两条藏獒猛地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向着刚刚还喂它们一顿好吃食的周启荣扑过来，不分头脸地一阵乱咬。
“啊！！！”
周启荣猝不及防，瞬息间就被扑倒在地，一个照面就被两条狗咬得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砰砰！”
两声突如其来的枪响之后，藏獒倒在血泊之中。
哎呀，早知道不报警了……
小崔家养的狗，这么邪门？
隔壁门里一直通过猫眼看着这一切的方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启荣牵着狗下来敲门，她就隐约感觉到不妙，第一时间打了110报警，防止发生纵狗伤人的恶性事件。
警察到得很快，但剧本却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亲眼看到小崔领回家那个瘦小的男人始终没出现，只有一只看上去萌萌哒的小比熊犬。
然后，就见藏獒半途被比熊犬吓退，进而反噬主人。
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警察击毙伤人的獒犬，将重伤奄奄一息的周启荣抬上警车直奔急救中心。
然后方丽骇然看到，那比熊犬人性化地晃了晃脑袋，似乎颇为不屑，然后竟然用一只爪子随意一拨，便把沉重的防盗门重重关了起来。
这……小崔家这是养了一只狗精么？
方丽咽了口唾沫，还特意把自家同款的防盗门打开，然后试着关了一下。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用尽全力，好像还没有那只小狗关门有力度……
这个刚搬来的年轻邻居，似乎很是神秘，绝对不能轻易招惹呢！
方丽用手捂住胸口，觉得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这一切，崔石全都一无所知。
甚至直到很久之后，由于方丽有意无意的隐瞒，崔石都不知道楼上那个养狗的邻居去了哪里，只是觉得这所低价买来的房子，各种安静各种令人满意，简直就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这几天，崔石在监狱里，已经找到了灵吉菩萨。
这次并没有多费周折，灵吉菩萨到了京州市监狱之后，每天啥事儿不做只是闭眼念经，如此特异的情况很快就引起了崔石的注意。
因为之前对顽危犯的成功案例，这次崔石没花太大功夫就通过了监狱长的批准，把现在名为“王强勇”的灵吉菩萨，从第十二监区调到了七监区，归于他自己负责的那个独立分队。
张氏兄弟六人，加金池老和尚，现在又多了一尊菩萨。崔石现在接纳的从西游世界审判后投放过来的押犯，数量已经达到八人，这还不包括藏在家里的那头熊。
现在看起来，那头已经死在观音院的苍狼，应该是永远不会再执行那个“无期”了。可还有一只死缓的大老鼠，还下落不明。
“灵吉，谈谈吧？”
崔石想起那日小须弥山上受的屈辱，对这灵吉菩萨可没什么好脸色，叫到谈话室之后，第一时间亮明身份，沉声问道：“我很想知道，当时我们师徒数人，恭恭敬敬地去拜山求见，你为什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恶劣态度？”
“呵，成王败寇而已，多说无益！”
灵吉微微睁开眼睛，深深望了崔石一眼，只是回了这么一句话，便重新闭目念经，对崔石的其他问题，干脆来了个不闻不问。
成王败寇？
崔石渐渐皱起眉头，这个词似乎用得并不对劲啊。
如果不是理解成灵吉菩萨文化水平不高用错了成语的话，那么就是说现在我算是“成王”，他算是“败寇”了？
可我并不是和这灵吉斗法获胜，才将他变成了阶下囚。
灵吉负责看管黄毛貂鼠，却因为渎职导致黄毛鼠变成了黄风怪，犯下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这才被那个神秘的审判直接投入了这所现代监狱之中。
这不叫成王败寇吧？
或者说，灵吉的这句话含有其他的意味？
崔石眉头紧锁，反复推敲其中可能性。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在小须弥山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敌意，来到监狱之后又如此淡定从容。
崔石心中一动，这可不能轻易放过。刚好仔细问问，到底他还知道些什么。
可是，接下来的谈话，十分不顺利。
不管崔石说什么，灵吉都只是闭起眼睛静静念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外界纷扰充耳不闻。
该死！
崔石终于焦躁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到了这里还如此嚣张？
这也就是和谐社会救了你，你知道不？要是放在十几年前，你马上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行，就算不能逼你开口，但按照监狱法的规定，劳动改造那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不想体体面面做个菩萨，那就老老实实当个囚犯吧！
崔石很快就从大厂房里调来一台缝纫机，给灵吉规定了每天的任务数，和分队里的其他犯人一视同仁，比张家兄弟和金池和尚这些人的待遇却颇有不如。
西游世界中，你是法力通玄的菩萨级高手，一记术法险些要了我的命，还好有猪八戒危急关头替我挡住。那么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上，不好好招待一下你，显得我都不知道礼尚往来？
干活吧！
每天也就十几个小时劳动时间，吃得虽然不见荤腥倒也管饱，反正你本来也是吃素嘛，应该毫无障碍。
崔石手下多了个勤勤恳恳的劳改犯，这事儿并没引起多大关注。
每天的直播，仍在继续，不过令崔石无奈，令观众骂街的是——拖剧情又开始了！
【草，老子竟然有点习惯了。】
【老规矩，上分的时间到了，有没有五排一起开黑的？】
【老夫夜观天象，算准了主播一周之内绝逼见不到流沙河，赌五毛钱的！】
【坑啊，风光片看得好无聊，走了走了。】
【唉，沙和尚，取经队伍的最后一块拼图。我觉得主播这次得格外拖得久，你们说呢？】
【拖就拖吧，反正不耽误我看片打游戏，啥时候沙和尚出来了啥时候看呗。小小期待一下九个骷髅头的视觉效果，道具组求给力。】
【你们都吵毛！沙和尚有什么可看的，现在这些才是精华啊！】
【擦，活捉一个看风光片看高潮的，也是没谁了……】
一马平川的原野之上，两匹白马并辔而行，后面跟着健步如飞的猪八戒。为了抓紧时间赶进度，崔石只好快马加鞭，很少停下来慢慢欣赏风景。否则的话，按照原著里的描绘，从黄风岭到流沙河这段路，足以长得令直播间里的观众往斗鸡平台办公楼里扔手榴弹！
“行过了八百里黄风岭，进西却是一脉平阳之地。光阴迅速，历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瞧瞧，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历夏经秋啊！
这尼玛足足跨越了两个季度，我再怎么努力赶路也有个限度。
要是能把越野车开来这里，那就方便多了，可惜做不到……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它就那么多！”
这一天刚刚结束一夜的直播，瞅了一眼直播间里因为连续风光片而所剩无几的观众，崔石无奈一笑，却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谁大早晨的打电话？
崔石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却久久沉默。
“谁啊？说话呀！”
“崔……崔队长，是我。”
嗯？
崔石听这声音还挺耳熟，用力想了想，脱口道：“老林？”
这是林树生的声音，上个月已经服刑期满，顺利出监。
林树生算是个挺可怜的犯人，当年因为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终于一怒之下骤然爆发，犯下故意伤害罪。
在崔石手下的两三年，林树生一直都是老实巴交本本分分，从来不给队长找任何麻烦，所以崔石对他印象不错，亲自送他出监，看着他上的火车回家。
想起来这个人，崔石脸上露出微笑，道：“家里的情况都还好吧，孩子在读高中？”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崔石终于觉察到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了老林，有话不妨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唉！”
一声叹息之中夹杂了不知多少辛酸，林树生还没开口，声音里就带了几丝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崔队长，我、我在这边……活不下去啊！”
崔石没插嘴，静静地听着。
“我老家这边种地，一年辛苦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外出打工的话……我这个岁数又没有工地肯要。老婆孩子盼了我十几年，也都很不愿意和我再分开……”
林树生一把年纪，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
“崔队长，同村的几个朋友找到我，说要做一点来钱的活，是去切割电缆卖钱。我觉得好像不对劲，咱们分队里的小陈，就因为这个进的监狱吧？可……我实在没钱供孩子念书了！崔队长，我思前想后，只能跟他们去干了，好在也并不害人，就是割些电线什么的。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您这几年的关心照顾……”
“不行！”
崔石目光一闪，果断喝道。
好容易才熬完刑期的林树生，又要走上犯罪道路？
崔石当然不能眼看着这种悲剧发生。偷割电缆虽然不像杀人抢劫这样的罪重，但明白无误也是触犯法律，情节严重的话判个十年八年并不稀奇。
林树生已经年近五十，再来这么一场牢狱的话，出监后可就剩个晚年了。要是闹得不好，就此死在监狱里也不无可能。
“老林，你可不能犯糊涂，绝不能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崔石皱眉道：“好好想一下你有没有擅长的技能，比如说泥瓦匠之类的，在城里都很吃香，一天能赚好几百呢！”
“我……我啥也不会啊。”
林树生痛苦地说道：“现在想起来，在监狱那会儿应该弄一台缝纫机来操作，好歹也能学个裁缝的手艺。可您知道，我在监区里是做杂役的，基本没摸过缝纫机。现在回了老家，除了种地，真的就啥也不会了……”
只会种地？
崔石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成天在他耳边碎碎念的金池老和尚来。
“这菜上全是毒，哪捡来的？”
“什么肉啊！根本就不是正常生长的猪，你对猪做了什么？”
“这苹果不能吃了，毒素已经深入果肉，吃下去弊大于利。”
“唉，只能凑合做一点了，食材太差太差，我很为难那……”
或许，林树生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除了种地，其他的农活怎么样，比如说养个猪喂个鸡，种个果树打个葡萄架子什么的？”
“这都没问题啊。”
林树生苦涩道：“可是……我养猪只能在家里养几头，那种上规模的养猪场，我们做不来，里面的门门道道太多了，就算不考虑资金的问题，我也都不通路……之前也找人谈过，但十几年过去了，全是新鲜技术，什么速出栏、什么增膘粉、什么催长剂之类的，把我都说迷糊了。”
“好！要的就是你这种！”
崔石脑中越发清晰，点头笑道：“老林，我记得你说过，孩子在县里上高中，你们也不是每天见面吧？”
“当然！”
提到儿子，林树生终于露出一点骄傲的语气，很荣耀地说道：“娃读的是最好的高中，要求住校的。一般一个学期也就能回家一两回，其他时间都得用功读书哩……”
“那行！”
崔石正色道：“你和你老婆，收拾一下东西，到京州市来吧！反正你那边也没什么实在亲戚，就一个儿子，以后让他直接到京州市看你们就是了。”
“去京州？”
林树生迷茫道：“去做什么？我去问过好几家工地，人家嫌我岁数大，又笨手笨脚地没老工人的手艺，全都不肯要呢。”
“不去工地，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发挥长处，种地！”
崔石把手一挥，一幅很漂亮的生态农场蓝图已经在脑中渐渐成形。
“啊？京州哪有地……”
“这你甭管，信得过我，就尽快到京州，我来安排你的工作！”
“好，好，我这里没什么收拾的，下午买票，明后天就能过去。”
林树生虽然还有点迷迷糊糊，但却选择了相信这位年轻的崔队长。
放下电话，崔石果断地又跟监区长老马请了个假，独自一人坐上小长途客车，来到京州市郊外。
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发挥一下老林的特长，也可以一举解决金池老和尚成天到晚碎碎念的健康食材问题。
城市的农贸市场买不到真正无公害无污染的食材，那我自己经营自己吃，总没问题了吧？
不过首先，我得有一块地……
这个不难，有钱就有地。
崔石很快就谈妥了一处小型庄园，地价按200块/亩/年出租，算是便宜得很。京州市虽然只是二三线城市，但城区里也不可能有这种价位的地皮。
很痛快地一次性付了五年租金，租下大概20亩的土地，也只是花了两万而已。
这是一处原本很成熟的庄园，猪栏鸡舍、果园农场，基本上应有尽有。
索性又多花了几万块，让原本的庄园主人乐呵呵地净身出户，不多的几只猪仔鸡婆之类，全都留给崔石。
扑通！
夫妻俩双双跪倒在地，激动得老泪纵横。
林树生夫妻见到这梦幻一般的崭新农场，比他们乡下家里的好了不知多少倍。再听说崔石居然答应给他们夫妻每个月三千块的薪水，只需要负责打理这些很平常的农活而已。
三千块啊！
而且是每个月！！
从前一年忙到头，还得看老天爷不来作怪，能从土里刨出来几千块就算是好年景了。
现在一年算下来能有好几万，别说供娃读高中了，就算多供个娃上大学，那也没什么问题呀！
“活菩萨！崔队长您是活菩萨啊！”
林树生声音颤抖，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这份感激。
“老林，赶紧起来吧，咱不兴这个。况且我也正需要一座这样的农庄，请你来帮忙，咱们算是互惠互利，双赢呢。”
林树生根本不信！
什么互惠互利，种地能种出几个钱来？还有比他更清楚的？
一个月三千块，这是天价了，哪是什么互惠互利，分明就是崔队长照顾他们老两口，白给的福利。
“崔队长，您放心！我林树生虽然没出息，但也要口志气。要是以后再做什么犯法的事儿，那就是猪狗不如，是畜生！”
轰！
随着林树生咬牙切齿、斩钉截铁般的赌咒发誓，崔石脑中忽然轰鸣一声，浑身骤然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光晕之中。迎着夕阳的余晖，将崔石映衬得如天神下凡。
扑通！
刚刚被搀扶站起身来的林树生老夫妻俩，不由自主地又跪了下去。
这下没有疑问了，崔队长本来就是活佛菩萨啊！是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拯救我们夫妻难处的……
崔石却知道，这是因为林树生被自己彻底折服，完完全全地放弃了心头的那一点恶念，终其一生都会做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再也不会去作奸犯科。
于是，这份功德算到崔石头上，化作本身修为，也出现了白光异象。
唉！
之前谈了几百号犯人，都还不如帮助老林这一次的收获大。
看来，数量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质量，若是能让人发自内心地弃恶从善，那才能获得最大的回馈奖赏。
咋没有妖怪呢？
晚上崔石开启直播，很想找个实力差不多的练练手，看看这次实力飞涨，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然而妖怪倒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想找的时候，还真找不到。
于是，急于检验自身进境的崔石，趁大家休息的时候，悄悄溜到猪八戒身边，双手握住那根放在地上的九齿钉耙，两臂一用力……
呃！
差点闪了腰，钉耙在地上依然纹丝不动。
五千四百斤的家伙果然不好搞，按照唐朝的度量衡换算，足足三吨半那。
再想想这猪头抡起九齿钉耙，运转如飞的场景……崔石刚刚建立起的那点小自信，顿时荡然无存。
特么的，搞来搞去，还是比不上一头猪！
“两膀有千斤之力！”
这在人类社会当中，是专属于那些著名勇将的赞誉之词。
然而放到西游世界当中，千斤之力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拿不动，实在是悲剧得很。
还是低调做人吧，仗着猪八戒做后盾，找几只小妖怪先杀起来。遇到老魔巨妖之类的存在，咱还是得靠智慧！
流沙河依然不见踪影，但崔石倒是很快收到一个快递。
这次没用物流，是特么走的顺丰。到底是谁负责寄件，玩得很娴熟很懂行嘛。
哈哈哈，定风丹！
拆开小小的包裹，里面放着一枚樱桃大小、隐隐有青色宝光流动的珠子。
可是不对啊，东西不全。
上次的审判说得明白，灵吉菩萨判了一千年有期徒刑，然后没收了定风丹和飞龙宝杖。
如果这玩意是定风丹的话，那么我的飞龙宝杖哪里去了？
敢不敢一次性打包发过来，拖拖拉拉的搞毛！
吐槽归吐槽，但定风丹入手，崔石十分高兴，细细打量这枚如来亲赐给灵吉菩萨的佛门至宝。
触手凉凉的，似乎和普通的玉石珠子没什么分别，只是蕴含在其中的那抹天青色的宝光显得颇为不凡。
怎么个定风法？
崔石深吸一口气，拼命吹了过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异象出现。
伸手捏住这枚珠子，抡起手臂划了几个圈，带起一阵阵风声，似乎还是一切如常。
不会是假的吧……
皱起眉头嘀咕几句，崔石还是小心地把青色的珠子收进贴身的口袋。
你妹的，谁把老子飞龙宝杖贪污了？这是因为腐败而导致的宝物遗失！必须彻查到底，不管牵涉到哪一级的佛祖、菩萨、罗汉，都不能姑息，菩萨小鬼一起打！！
虽然两件法宝被贪了一件大的，但崔石毫无办法，还是继续稳扎稳打地提升自身实力。咱起步晚，又没有猪八戒那样开挂作弊的机缘，只能靠自己。
总有一天咱也能抡起几千上万斤重的神兵利器，横扫一切妖魔鬼怪！
“师兄，你盼着的妖怪来了！”
龙形态的小白龙从云端降落到地上，化作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指着远处叫道：“是一只狼妖，看样子道行不深，刚好适合师兄练手。”
黄风岭一战之后，崔石再次展现了强大的布局能力，凭借一杆龙宫借来的方天画戟，加上一些谁都不认识的奇怪东西，竟然就真的收服了黄风怪，让对方空有三昧神风的神通，却也没有用武之地。
涂了一身土豪金，实力扮演“飞龙宝杖”的小白龙，对这位本身修为不值一提的师兄越来越佩服。或许，他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降龙十八掌”，能够帮自己对付那个用心险恶的大哥摩昂吧？
所以，趁队伍休息的时候，小白龙主动飞上云端充当斥候，向崔石通报了有狼妖正在靠近的消息。
“来得好！”
崔石精神一振，随手就拎起了唐僧的那根九环锡杖。这兵器最近已经越来越不太趁手，但苦于并没有更合适的替代品，也只能先凑合用着。
过不多时，果然有一只狼头人身，脚步稍稍有些别扭的妖怪，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靠近了这一行三人两马的取经队伍。
“你能搞定？”
猪八戒背过身子，动了动长长的猪嘴，问道。
“问题不大！”
崔石看着狼妖显然是刚刚化形成人不久，连走路都还不太利索的样子，和之前自己打死那兔妖的实力相比，应该也强不了多少。
狼妖也在观察这支队伍，一个光头无害的和尚，一个坐在地上体形臃肿的胖子，似乎都不难对付。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这个手里拎着一根大头棒子，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神色的家伙。
也饿了好几天了，好容易才有新鲜的人肉，不容错过啊。要不要试试……
“看打！”
崔石不待狼妖靠近，一个纵越就窜了出去，高高举起手中的九环锡杖，兜头盖脸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啊！
狼妖大惊，瞬间变回巨狼本相，显然它还并不适应人形态的作战。
毕竟也是有上百年道行，变回最熟悉的狼形态之后，狼妖轻易地闪开了崔石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子一弓一扑，直奔对手的咽喉而来。
崔石遭遇强敌，抖擞精神，把一根九环锡杖使得虎虎生风，这些日子修为的进境完全发挥出来，激斗许久之后，终于使了个小花招骗狼妖露出破绽，一禅杖打在狼族最虚弱的腰部上。
狼这个种族，号称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腰部遭受重创，顿时丧失战斗力，被崔石一顿乱杖，活活打死在一株老槐树下。
嘿嘿，今天的红烧狼肉又有着落了！
崔石虽然也累得够呛，但亲手击杀妖怪的感觉实在酸爽，竟然也不觉得疲惫，兴致勃勃地给死掉的狼妖剥皮去骨，打理一道很不错的美食。
【主播的实力在进步呢！】
【是啊，最开始猎熊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威风。这巨狼好歹也算是个妖怪，能变化人形呢。】
【咳，再怎么进步也是个战五渣。你没看猪八戒全程都闭着眼打呼噜，根本没把这种不入流的小妖怪放在眼里么？】
【是哦，大圣啥时候能成长为真正的齐天大圣啊，急死我了。】
【金箍棒金箍棒金箍棒，我要看金箍棒！成天拿着唐僧的禅杖打妖怪，画风太诡异。】
【你等着吧，或许你孙子的孙子会把这个消息烧给你……】
【流沙河还没到啊？我特么的都掉到青铜5了，还怎么玩！】
一看见话题纷纷转向流沙河，崔石吃饱了美味的狼肉，也只剩下苦笑。
鬼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直播结束。”
看看时间也到了清晨，果断结束直播，收拾收拾该上班了。
“握草，你在干嘛？”
刚从西游世界中回来的崔石，看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电脑前的操作者，竟然是那只跟小雪球似的比熊犬，也就是黑风山上赫赫有名的黑熊怪。
老黑随意回头望了一眼崔石，没有说话，两只爪子却十分熟练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着……
你妹哦！盲打？
崔石眼珠子差点弹了出来，这几天白天忙工作，晚上开直播，没空搭理这老熊，只是吩咐它不要打扰自己。
可谁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这货就学会了上网？而且看上去轻车熟路，俨然是老网虫的架势了。
我倒要看看，你在聊些什么内容！
崔石咽了口唾沫，靠近了屏幕，只见15.6寸的笔记本屏幕上，竟然同时开了不下五六个聊天窗口。这狗日的老黑两只爪子划出一道道残影，竟然全部都能应付过来。
窗口1：
老黑：钻石1交单，谢谢惠顾。
MYSZK：666666！我玩了这么久游戏，第一次见有用狗熊carry全场的，大写的服字，谢谢老大帮我上分！
老黑：不客气，帮我多介绍几个客户。
窗口2：
千杯狂：大哥，在不在啊？什么时候有时间帮我打？
老黑：不急，先排着队吧，打完这几单就轮到你了。
千杯狂：……在线等，挺急的，我加钱能不能插个队？
老黑：加多少？
千杯狂：嗯……多加100怎么样？
老黑：成交！
窗口3：
……
我尼玛！！！
崔石淡定不能，失声叫道：“你……你在搞游戏代练？！”
老黑又瞅了他一眼，虽然不能说话，眼神却很明白——这不是废话么，还问什么。
我了个大草。
崔石心想我好歹也玩了一两年的这个英雄联盟，止步白金守门员。看这个架势，这黑熊短短不到一周，已经能代练钻石段位了？还是用的坦克型英雄大狗熊雷霆咆哮？
这怎么做到的！
草，老子今天不上班了，看一局，必须看一局。
刚打定主意，只见老黑把小小的爪子一划拉，很淡定地点开一个粉红色的窗口。
老黑的宝贝：老公，在么？
老黑：在呀，媳妇儿什么事？
老黑的宝贝：我又连跪了，他们还骂我……
老黑：没关系，我马上来带你一起飞，你选个伤害高的，到时候我打剩最后一滴血你来杀，保证数据漂漂亮亮！
老黑的宝贝：老公么么哒，你最好了！
崔石：“&……%￥#￥@#&……￥……”
人类的语言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崔石心中的情绪了。
代练游戏也就罢了，你……你一只傻大黑粗的狗熊，还特么撩妹？
最可气的是，居然撩得还有声有色？
想当年在黑风山黑风洞中的，那是多么淳朴单纯，头脑简单的一头熊啊。
这才到了人类社会几天时间？就……堕落成这副样子？
难怪监狱里的罪犯越来越多，监管压力越来越大！！
上个世纪，网络刚刚流行的时候，曾经盛行这么一句话：在网络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现在这诡异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真的只是一条狗趴在键盘上，两只爪子灵活敲击，光妹子就同时撩了俩。
这该死的黑熊，是要成精么！
呃……人家本来就已经成精了……
熊会玩啊！
工作两年之后，依然没有女朋友的崔石，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强行控制住心中呼啸而过的一万头羊驼，崔石一言不发，观摩这老黑打游戏。
这一局是白金段位，但老黑带了一个妹，就是刚才那个“老黑的宝贝”。
崔石亲眼看到那两只萌萌的狗爪子，一只控制键盘，一只操作鼠标，娴熟得堪比职业选手。
开局不到10分钟，狗熊已经发育得领先全场两千多经济，真正的走到哪杀到哪。尤其是“老黑的宝贝”所在的中路，对方中单选手被狗熊抱得简直怀疑人生，最可气的是这熊自己还不杀，非要留一口气给那个补兵都不会的废物杀死，弄得对方死不瞑目，差点砸键盘……
没眼看了，简直没眼看了！
老子还是上班去吧，特么的西游世界里被猪鄙视，现实生活中被熊欺负，还活不活了？
刚要出门，却被老黑叫住，打开一个记事本文档，利利索索地敲下一行字。
“去帮我买点蜂蜜回来，要品质好的，我出钱。”
然后这家伙就打开QQ，给崔石展示了足有接近四位数的财付通余额，显然是这些天代练赚到的。
我去！
这是我养狗么？
你再牛逼一点，都快可以养我了吧？
崔石落荒而逃，妖怪之所以被称为妖怪，果然大有道理，忒特么妖孽了！
家里藏了个会上网的妖怪，崔石工作的时候偶尔想起，也只能是不时露出一个苦笑。
倒也有好处，就是他刚买的这间小居室，恐怕永远都不用担心防盗之类的问题了，哪个倒霉贼摸进门的话，只能算他上辈子不积德。
“张二，过来。”
崔石把张家老二，也就是山贼六人组当中的“耳听怒”叫到谈话室。
“灵吉最近表现怎么样？”
张二是崔石特意安排在灵吉身边作为暗哨监控，看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菩萨，是否真的能适应被监管的牢狱生活。
“表现很好，保质保量完成劳动任务，吃的就是外面那些犯人的集体大锅饭，没有任何怨言。”
张二恭恭敬敬地报告道：“干完活，他就自己那里念经，跟我们也没有任何交流，就算是咱们找他说话，三句里也往往回不到一句。”
“嗯，继续保持监控，你去吧。”
崔石稍有些头疼，灵吉是否完成那点劳动任务，他根本不在乎。
很显然，他是知道一点有关取经的真正隐秘的，却不肯说出来。
再有，灵吉菩萨法力无边，现在既然到了现代社会，如果肯配合的话，崔石这里有权限恢复他的部分法力，那么或许就可以治疗魔都生命之棺里王剑峰的疾病了。
可惜，灵吉宁可选择劳动改造，也拒不配合。
让一个菩萨成天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崔石有时也会于心不忍，但每当想起小须弥山上这家伙把自己一行人扫地出门的场景，也算是应有之报。
十几个未接电话？
这天一下班，崔石从更衣箱里拿出手机，略有些意外。
总不会又是斗鸡平台打过来的吧，虽然流沙河迟迟没有露面，但斗鸡平台那边应该也早就习惯了才对。
“崔队长，是我！”
一听这话，崔石顿时笑了起来。
毛台！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充满喜感，这小子出监之后，一直在忙乎筹建酒厂的事情，现在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点眉目了？
“崔队长，酒厂快要开业啦，您看时间方便不方便，来剪个彩？”
果然，毛台直奔主题，话里话外都透着喜气。
“我去剪哪门子彩！”
崔石拒绝道：“你自己搞起来就好，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普通酒类你自行成立研发部门，不要全都指望着我这边。我会定期给你提供一批张四他们酿造的美酒，作为拳头产品撑场子。”
“是是是，我明白！”
毛台再次试探道：“后天正式开业，崔队长您是投资方又是大老板，您不来的话，我这心里没底啊……”
“拉倒吧，我没时间，你自己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崔石再次拒绝，他并不喜欢这些抛头露面的场合。
“哦对了，酒厂叫什么名字来着？”
“石中泉股份有限公司，您亲自送来的酒，就叫‘石中泉’，是最高端的品类。其他的产品定名为‘清泉’、‘碧泉’、‘山泉’等等。其实也是按照张四给的配方和工艺酿造的，只不过没有张四亲自参与，品质也就相应差了些，但喝过的人都说，即使是这些次一级的产品，已经不输给市面上的高端白酒了！”
“唔，知道了。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广告推广之类的东西别忽视。”
崔石挂断电话，一边往家走一边算账。
现在张四主持、张家其余兄弟辅助的那条酿酒生产线已经常规运行，每周大概能生产100瓶“石中泉”。
按照每瓶100的价格付给监狱，毕竟从表面上看，这些犯人是属于监狱的，他们生产的产品，必须给监狱支付劳务。这也是众多服装、皮鞋、小工艺品等厂家和监狱合作的标准方式。
那么相当于每周一万，每个月四万，每年五十万差不多。
整个七监区，跟监区签订的劳务目标责任状，也就是一年一百五十万左右，年景不好的时候有个一百万也可以交差了。
现在崔石只用了七个犯人（还包括只负责做饭的金池），就撑起了接近半个监区的劳动定额，马建波听说之后简直乐得嘴都歪了，更是把崔石当成香饽饽供起来，只要不违反原则性纪律，其他方面绝对是睁一眼闭一眼。
其实100块的成本价，崔石也是早就计算好的。再多给，恐怕风头出得过盛，容易遭人嫉妒。你一个七人的独立分队，直接交任务上百万，还让不让其他监区活了？
100块成本付给监狱之后，至于这“石中泉”的市场价卖到多少，那就看市场表现如何。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
又有电话？
崔石心想今天倒成了热线呢。
柳千落。
呃，这疯丫头比赛回来了？
“喂，千落。“
“崔哥，晚上有空没啊，请你吃饭！“
柳千落的声音爽脆，依然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性子，约人吃饭都不带打提前量的。
“你比赛那边……“
“银牌，亚军！所以请你吃饭呀！“
柳千落连珠炮似的说道：“薛家菜，3009包房，6点前到哈！“
呃……
崔石从头到尾几乎没说几句话，就得到了一个通知，然后望着已经挂掉的电话啼笑皆非。
这妹子，也不用问我有没有时间。在你眼里，我是个没正事儿的大闲人么？
全国监狱系统的格斗比赛，获得亚军，那相当不错了。
全国多大啊！
系统内人员最少有数十上百万，能从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并且获得第二名的成绩，柳千落也算是没白费那一个月训练的辛苦。
这个面子，得给。
崔石看看表，刚过5点，餐馆距离并不远，索性不坐车，溜达过去就好。
薛家菜，果然是猴子那厮订的地方，看来他并没放弃对柳千落的追求，反而越发殷勤了。
在饭馆门口，崔石远远就看到了侯建鑫那张笑眯眯的脸，没好气地招呼道：
“怎么样，去了趟帝都，有些进展没啊？”
“有有有！”
侯建鑫眉开眼笑地说道：“你看，今晚落落请客，我买单，是不是就表示跟我不分彼此了？”
我擦……
哪来的自信！
崔石翻了个白眼，实在无言以对。
“哎，石头，今晚这饭局可还有外人，到时候你得想办法帮我在落落面前长脸，你懂的哈？！”
“外人？谁？”
“就是这次比赛里，获得男子组冠军的那货，我看他对落落好像也有点意思，这尼玛都追到京州来了，在咱们的地盘上，可不能让他抢了我的妹子！”
……
等到看见那个冠军，崔石一脑袋的黑线。
都说谈恋爱的人智商会直线下降，然而猴子这厮分明还没谈上恋爱呢，了不起算个单相思，这智商就降成负数了？
想当年在大学的时候，猴子你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多少风度翩翩家世不凡的男神都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要是和你看上了同一个妞，赶紧先选择放弃。
可现在……为了一个柳千落，自信心已经突破零点了么！
这位冠军哥，你把他当情敌？
这货活脱脱就是一副黑风山熊罴怪的既视感，五大三粗身如铁塔，手臂上的黑毛足有一寸来长。回头让家里玩代练的小比熊恢复本尊模样，俩人比一比，说不定谁更像熊呢。
如果柳千落喜欢的正是这种风格，那你就算化妆都化不出这副效果来。不过正常来说，女生不太会喜欢这一型的吧，不然的话现在也不会是小鲜肉大行其道了，早就该改成老熊肉了。
这顿庆功宴，人数并不多。
崔石、柳千落、侯建鑫之外，还有教练杨飞龙，以及那个冠军哥，张辛。
“打扰了打扰了。”
还没上菜，张辛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就亮了出来，颇具匪气地抱拳道：
“刚好要来京州这边办点事，蹭大家顿饭。过几天我回请一顿，都一起来哈！”
三两句话一过，崔石对张辛的印象不算坏。
应该是个神经大条，四肢发达的家伙吧。讲道理，倒还真和同样大大咧咧的柳千落挺般配，不考虑外形的话。
然而据崔石察言观色，这张辛对柳千落并没有那层特别关注的意味，多半只是侯建鑫关心则乱。
“人齐了，走菜吧。”
薛家菜算是侯建鑫的主场，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挥手道：“酒就先上两瓶茅台，我跟老张好好喝几杯。”
“好！”
张辛眼前一亮，显然也是酒中豪客，对这样的邀约来者不拒。
杨飞龙和崔石的酒量只是一般，但小酌亦是无妨。唯一的女生柳千落，竟也没提出饮料啤酒之类的要求，看样子两瓶白酒五人分这样的架势，还吓不着她。
“嗯……有没有咱们京州市石中泉酒厂出品的白酒？”
崔石听到“茅台”这个字眼，忽然想到刚才那通电话，顺便了解一下毛台那家伙市场营销铺开到什么程度了。薛家菜算是京州市很有名气的私家菜馆，不知有没有推销到位。
“有。”
服务员很快笑道：“刚刚上市的新品，分‘清泉’和‘碧泉’两种，清泉588，碧泉288，您看要哪一种？”
嗯？给我省钱？
侯建鑫稍稍一愣，心中有些奇怪。
相比茅台一两千的价格，这几百块的白酒显然档次低了许多。
不是说好今晚要给我撑面子的么，怎么反而选便宜货，石头在搞什么鬼？
“那就清泉吧，先来两瓶！”
唯恐崔石给定个两百块的破烂，侯建鑫赶紧开口要了两瓶清泉，有些狐疑地望了崔石一眼。
崔石微微一笑，心想毛台这厮竟然还藏了一手呢，由张四亲手出品，最顶端的“石中泉”并没有放出来，而是用这些低一些档次的酒品先预热市场。
不过今天可是猴子做东，不能打折扣。
崔石找机会给毛台打了个电话，让他送几瓶好酒过来。
“好酒！”
张辛是识货的，第一杯酒刚入喉，就惊喜地叫了起来。
“这是京州市本地酒厂出品的？简直不比茅台五粮液什么的差啊！”
听到这话，侯建鑫才算稍稍放心下来，石头毕竟还是靠谱的，没让自己丢这个面子。唔，石中泉酒厂，京州本地的？我怎么没太听说过……
酒到杯干，话题也渐渐打开。
“你也是柳千落的教练？”
张辛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和不屑，上下打量了一下崔石，觉得这家伙根本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格斗高手，倒和那小白脸似的侯建鑫差不多，成天只会跟在女人身后献殷勤，让人瞧不起。
“崔兄弟可是高手！”
杨飞龙永远不能忘记当日崔石一拳打飞自己的恐惧，见张辛有质疑的意思，赶紧端起杯子来打个圆场。
高手？
张辛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不和杨飞龙争辩，却显然还是没把崔石放在眼里。
“来，老张，干杯！”
侯建鑫并不清楚现在崔石的实力，但在他想来，应该也不太可能和刚获得了全国监狱系统男子组搏击冠军的张辛相比。而自己就更不用提了，估计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打架是打不赢，但酒桌上的胜利可不是看肌肉，论起喝酒，咱不能怂！
俩人这一拼起酒来，两瓶白酒可就远远不够，崔石等人一杯三两还没下肚，就听侯建鑫叫道：
“服务员！再来两瓶这个什么清泉！”
“服务员！再来两瓶这个什么清泉！”
走廊里几乎响起同样的一声吆喝，另一个包间门打开，一个挂着金链子的汉子蹿出身来，瞅了侯建鑫一眼。
“不好意思，两位。”
前台服务员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清泉只剩下最后一瓶了，因为是新品，所以我们备货不太多。不过碧泉还有一些，两位觉得……”
“最后一瓶给我！”
又一次异口同声，侯建鑫皱起眉头，这薛家菜可是他的老场子，无论如何不能被这生面孔压了下去。
喧闹声很快把两个包间的人都惊动了。
崔石柳千落等人赶到前台，见那边是七八个彪形大汉，一个个纹龙刺蛇的面相凶恶。
“这瓶给他们吧。”
崔石远远望到一个人，脸上露出微笑。
啊？
侯建鑫十分意外，还没咋地能就怂了？
张辛更是不满，眼睛一瞪就要站出来说话。虽然只是一瓶酒的争竞，但出来喝酒要的是面子，哪能被人吓唬一句就缩了回去，那还成什么样子！
纹身？
吓得到别人，可吓不到监狱警察。
监狱里别的不多，纹身都快成了标配，十个犯人里至少也得有六七个纹身，样式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青龙白虎的、女朋友名字昵称的、座右铭名言警句的……
“算啦老张，不瞒你说，这酒其实就是我们京州市监狱生产的，我已经联系了厂家，给咱送更好的过来。”
崔石一边说，一边看着满头大汗的毛台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进了门，十分紧张地解释道：
“崔队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抄小路跑过来的，没误了事儿吧？”
队长？
柳千落、张辛等人互相对视几眼，对这个称呼十分熟悉。
在监狱里，犯人对管教干警的统一称呼，就是叫某某队长。当然，也有个别刑期长的老犯还是习惯性地沿用数年前的旧称谓——政府。
听起来，这个满头大汗的家伙，之前曾经在崔石手下服刑呢。
既然已经出监，还能和之前的管教干警保持良好关系的，本来就不多见。现在眼看着此人满脸都是敬畏尊重的神色，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要知道，许多犯人对社会尤其是对警察，都是怀有深深敌意的。甚至有许多犯人出监之后，处心积虑谋划着报复警察，也因此引发了数起监狱警察在下班途中被伏击的案件。
这个崔石年纪轻轻，监管很有一套嘛！
张辛虽然不看好崔石的武力值，但就凭这一点，也值得人高看一眼。
“草，也是够牛逼的哈，喝酒还有人专门送过来？”
这一下，那刚刚争到了最后一瓶“清泉”的客人撇了撇嘴，语气中略带挑衅。
“走吧。”
崔石拉了一下又要瞪眼的张辛，并不把那几个蝼蚁一样的渣渣放在眼里。
“老毛，一起喝一杯？”
“不了不了，没耽误崔队长的事儿就好，我厂里还有事情，先回啦。”
毛台连连摇头，把姿态摆得很低。全凭崔队长看得起，他才能从一个刑释人员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酒厂厂长。今天只是送酒来的，可没资格参与人家崔队长的私人聚会。
“您是……毛老板？？”
忽然从酒店楼上传来一个声音，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毛台。
在场的只有侯建鑫认识，这中年人正是薛家菜这一代的掌门人，薛立军。
薛立军冲侯建鑫微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毛台面前，连连搓手道：“毛老板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总得迎接一下啊……”
在商言商，薛立军不用去关心毛台之前是服刑还是怎样。他只需要知道，现在各大饭店迅速走红的石中泉品牌白酒，全要仰仗这位毛老板的供货。
“迎接个啥，我只是给崔队长送几瓶酒过来。”
毛台摆摆手，一句话就让薛立军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崔石等人身上。
唔，看来建鑫这次请的客人，很不一般呢！
没说的，今天不管吃了什么东西，必须是免单，要是能因此和毛老板建立交情，那之后新型白酒的供货，想来绝对不成问题了！
“靠！都特么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被完全当成空气的那几个纹身大汉越发不满，叫嚷道：“这送的什么酒，连名字都看不清楚，根本不是之前的‘清泉’啊！弄点不明来路的杂牌子就想要强行装逼？真是搞笑……”
嗯？
这回，终于连崔石都皱起眉头，懒得搭理这几只爬虫，怎么还没完没了地秀下限！
清泉？
借毛台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给我送那种破烂货啊！
石中泉酒厂的镇厂之宝，最高端的品牌石中泉，包装上特意用了古色古香的篆字雕刻，这几个没文化的不认识字而已。
“这什么酒？”
张辛性子急，看送过来的这一箱的确不是之前大家喝过的清泉佳酿，按捺不住上前拎起一瓶，啪地一声打开了瓶盖。
顿时，一股浓郁清冽的酒香喷薄而出，距离最近的张辛被这股香气一冲，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
这……这酒……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根本不用再废话多解释，渐渐弥散到整个大厅的醉人酒香，迅速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按照毛台的销售策略，本来打算用清泉之类的先冲击市场，待时机成熟之后再一举推出石中泉，震动整个业界。但今天因为柳千落的这场庆功宴，石中泉意外地提前面世了。
西游异界出身的山贼张四，以祖传秘方亲手负责每一个工序流程，精心酿造的古方佳酿，第一次走出监狱，在京州市著名的私家菜馆薛家菜里，展示出了它独特的魅力和奇异的香气。
“好酒！”
沉醉半晌之后，终于有人高声叫道：“老板！给我们桌上两瓶这酒！”
一言既出，应者云集。
“老板！我这里也来两瓶！”
“两瓶不够，我这边，五瓶先！”
就连一桌完全的女生，原本只是喝饮料的局，都禁不住诱惑，娇滴滴地出声要求来一瓶尝尝味道，怎能香得如此醉人。
“不给！”
张辛黑起脸来果断拒绝，只有一箱而已，我们自己还不够呢……
“擦，什么酒？我来尝尝，说不定只是香气古怪！”
胳膊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青龙的男人咽了口唾沫，知道之前关系闹得很僵，怎么都轮不到他们分酒。但那酒香实在馋人，索性伸手抢了再说，反正我们这边七八个人呢，那边虽然有个铁塔似的家伙不好惹，但其他人都没什么战斗力，还有个女的更是累赘，难道敢跟我们动手？
硬来？
崔石两眼一眯，闪烁出危险的气息。
大象未必在意蚂蚁，但这蚂蚁总是伸出一条腿声称要绊大象一个跟头，那索性踩死就好。
砰！
竟然是暴脾气的柳千落率先动手，白生生的小手攥成拳，挥拳就打。
嘻嘻……
那青龙男开始还浑不在意，心想你这样的小拳拳锤我胸口，是跟哥调情呢？
然而等到真正挨了一下狠的，偌大的身躯几乎被打得离地倒飞，胸口猛地一窒，连呼吸都几乎闭塞不畅，这时再想要后悔，早已经晚了。
倒退数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捂着胸口各种恶心想吐，头脑里浑浑噩噩的，似乎还没想明白对方一个看上去弱弱的女生，怎么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全国监狱系统比武女子组亚军，岂是浪得虚名？
“想打架？老子奉陪到底！”
被柳千落抢了先，张辛脸上可有点挂不住，不管怎么说这种事儿也该是男人出头嘛。
踏前一步，原本就黑黢黢的脸色更加黑得跟锅底似的，摆了个架势叫阵道：“不服气的尽管上来，试试你张爷爷的拳头！”
试？
拉倒吧！
人家一个女生都如此凶悍，更别说这位跟巨熊一样的汉子了，光看这副专业的格斗姿态就知道不好惹。
一场闹剧因为其中一方的认怂而收场，张辛却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因为这场架没打起来而颇觉遗憾。
抱着一箱酒回到包间，气氛更加热烈了些。
“崔兄弟，这酒是你们监狱生产的？”
张辛主动倒满一杯，给崔石敬酒，“就按市场价，给我发几箱好不好？我这平时也没啥爱好，就喜欢喝上几杯。不瞒崔兄弟说，喝过你这种新酒，可害死我了，恐怕别的酒，哪怕是茅台五粮液，都没法入口了！”
“小事。”
崔石笑道：“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送过去，不提什么钱不钱的事儿。刚才张哥威风得很呢，一个人吓住了七八个混子，厉害！”
“哈哈，那算什么？”
张辛咧开大嘴，“我们练武之人，可不能怂。别说是七八个了，就算是七八十个，咱打不过，可也不能弱了气势！”
言外之意，似乎还是对崔石刚才的一再忍让不以为然，并不认同他是“练武之人”的行列。
崔石只是微笑，并不过多解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已经不算是练武之人了。
一箱白酒六瓶，竟然喝光！
当然，好酒好菜是基础。就连酒量最浅的柳千落都喝了接近一斤，杨飞龙也打破了个人饮酒纪录。至于最开始就蓄意拼酒的侯建鑫和张辛，那更不用多说，每人都是超过两瓶的狂饮。
喝到这个份上，就算还有酒，也不敢让他们再喝下去了。再好的酒量，也不能毫无节制，否则容易出事。
五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除了崔石之外，个个醉眼朦胧。柳千落身形一个趔趄，竟有些站立不稳。侯建鑫目光闪动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扶，可居然迷迷糊糊地扶住了身边的杨飞龙……
擦！
猪！
好机会也被你浪费了！
崔石无奈，只好自己搂住了晃晃悠悠的柳千落，小声问道：“家住哪儿，还记得么？”
“观山……满庭芳小区……”
柳千落醉态可鞠，模模糊糊地说了个地址。
“我送她回家，你们怎么样，自己都能找到家吧？”
崔石负责一个女生，但还有三个喝得同样五迷三道的大老爷们。
“这点酒算什么，小意思！他俩我来送，你甭管了。”
到底还是张辛的酒量更胜一筹，干趴下侯建鑫之后，似乎还行有余力，很大气地挥挥手，示意崔石先走。
刚刚找了辆出租车把柳千落放到后座，猛听有人嘶声尖叫道：
“跳楼了！！！”
崔石一回头，只见距离自己很近的一座摩天大楼上，果然有一个黑影在夜色中急坠而下，依稀是个人形。
人命关天，崔石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就要窜出去救人。
“冷静！”
张辛毕竟是“练武之人”，反应极快，眼看着这小崔是真喝高了，这种情况是能跑过去救人的吗？
赶紧伸手死死拽住，却陡然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凭空袭来，挥袖之间就让他两百来斤的身体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数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窜到那座大楼下面，张开双臂迎接高空飞人的崔石。
这……
这是找死啊！
还没等张辛反应过来，只见那个人影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落而下，刚好稳稳地落在崔石张开的双臂上。
完了……
张辛两眼一闭，连酒都醒了一半，心想这下事情搞大了。但愿只是个双臂骨折吧，要是砸到身体上，恐怕要闹出两条人命！
然而睁开眼，却见到不可思议的诡异一幕。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挣扎着从崔石身上下来，留下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然后急匆匆地夺路而逃。这时候无数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来得及聚拢，眼睁睁看着他转过一个街角，就此消失不见。
“开车！”
崔石更没有半分犹豫，一溜烟地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
这个……
幻觉？
张辛使劲揉了揉眼睛，恍若梦中。
“卧槽，刚才怎么回事？有人把跳楼的那家伙接住了？”
“眼花了吧，那玩意能用手接的？”
“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楚，咋俩人全都跑了，什么情况，拍戏呢？”
“哎哥们，你这角度不错，看清楚没，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有人议论纷纷地找到了还在发呆的张辛，询问是否看清了刚才那一幕。
“没、没看清楚。”
张辛摇摇头，一颗心砰砰乱跳，自己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可不敢随便说透。
打车把醉得已经分不清男女的杨飞龙和侯建鑫送回家，张辛始终神思飘忽，脑中反反复复浮现着刚才那骇人的惊鸿一瞥。
虽然练武，但张辛好歹也是经过大学本科教育的理科生。刚才那栋楼有多高？目测最少也有三十层左右！
三十层，也就是起码百米的高空落下一个人！
张辛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索性打开手机，一边查询相关公式，一边在计算器上按动一些乱七八糟的数字。
h=100m，g=9.8……
根据V=gt；S=1/2*gt^2……
最终接近地面时的速度，大概是44米每秒！
张辛脸色有些苍白地反复算了三遍，按手机的手都有点颤抖。
44米每秒，也就是相当于16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一个体重目测至少也超过120斤的成年人冲击过来，假设半秒内转为静止，那么根据公式计算，瞬间受力是……
至少600公斤！
难怪刚才人家挥挥手就把我推到一边，这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目前世界举重纪录是多少，好像也就三四百公斤吧。
这个叫崔石的人，举重若轻地就展现出两臂千斤之力，而且从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这还远远不是极限！
天呐！
这就是柳千落的教练？我刚才还怀疑他的武力？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光靠力量就足以碾压了，一切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那样苍白，人家挥挥手你就被一拳击飞，还谈什么搏击和格斗。
可笑自己刚才还一再标榜“练武之人”，殊不知酒桌上始终微微笑着的那位崔兄弟，才是真真正正的狠人，只是不屑于和我计较罢了……
遇高人岂可交臂而失之？
张辛回到家里，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拨通了刚才酒桌上互换的崔石的号码。
“崔……崔先生，我是张辛。”
崔石也是刚到家，闻言笑道：“老张啊，今天这事儿你得保密哦！”
“您放心！”
张辛闻言立刻脸色一整，正色道：“我保证守口如瓶！只是……刚才人多眼杂，只怕不光我一个人看到了，现在网络上已经炸开锅啦，您还不知道？”
“那些人不用管，又不认识的。”
崔石神秘地说道：“只要你不泄密，这门……嗯……乾坤大挪移的功夫，我有空就指点指点你。”
“谢谢崔先生！”
张辛大喜，眼前蓦然爆开一团精光。
乾坤大挪移？！
果然如此！
我就记得在《倚天屠龙记》当中，张无忌好像玩过这么一手高空接人来着，原来这门功夫竟然真实存在并且流传到现代，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大造化。
告诉别人？
我张辛才没那么傻呢！
“震惊！京州市柳华街五洲大厦门前，现代版明教教主英勇救人！”
“百米高空跳楼者，身份成谜。”
“目击者言之凿凿，却并没有视频影像资料留存。”
“无聊的谣言——从科学角度论证五洲大厦事件的不可能。”
果然，上网简单一搜，大片大片的新鲜新闻，全都指向刚刚发生的这桩事件。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和迅速，从有人尖叫到崔石救人完成，一共只有短短数秒，连打开手机摄像头都来不及，崔石以及那个跳楼者事后颇有默契地全都迅速离开现场，更让情况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然而对于“未知”，偏偏更能引发大众的关注度，经过数小时的发酵，到第二天早晨崔石再次关注时，赫然发现此事已经登临各大新闻媒体头条，并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互相论辩不休。
正方以当日的目击者为核心，一口咬定亲眼所见，就是有人从三十三层高的五洲大厦楼顶一跃而下，然后有人在楼下伸手接住，似乎双方都毫发无伤。
反方则从科学的角度给出了周密详尽的数据计算，从数学、物理学、生物学等多门学科知识点综合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谣言和闹剧。
“我以人格担保，昨晚我和女朋友吃完宵夜出来，真的是亲眼看到那一幕神奇的场景。那人似乎年龄和我差不多，赤手空拳就接住了从五洲大厦上掉下来的家伙，然后俩人不知什么缘故，全都迅速逃离现场，没和任何人再搭话。”
“胡说八道！张无忌用乾坤大挪移接人，也不过说是‘十几丈’的高度，也就是五六十米，还要借力打力，把直坠的力道改为横推。你说赤手空拳直接接住？这是乾坤大挪移练到了第七十层吧？”
“太极门第八十七代传人高传堂先生，声明对此次事件负责。昨晚是太极门第八十八代入室弟子路经五洲大厦，事情紧急便以太极拳当中的‘卸’字诀救人，展现了传统武术的真功夫。”
“打假狂人徐晓东表示，将亲自登门拜访高传堂先生，进行友好和谐的武道切磋……”
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崔石看到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说法，说是这事情现在炙手可热，随便打开一个聊天群，都能迅速引爆话题，引起大规模刷屏式讨论。
有没有这么玄乎啊？
看看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崔石不信邪地随便敲了一个号码，进入一个随机的聊天群之中。
科学聊天群。
“欢迎新人。”
很快就有人打招呼，是个叫“从小爱科学”的ID。
“请问新人是哪所高校的，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本群？”
“我……随便加的。”
崔石实话实说，按照网上的说法，很快就抛出了那个话题，“大家对最近的五洲大厦事件，怎么看？”
“五洲大厦？”
从小爱科学发了个撇嘴的表情，打字道：“这事情完全不值得讨论，咱们这里很多都是在读的博士，大学教授，甚至是国家级的专家学者，对于这种哗众取宠的新闻没什么兴趣。”
“是啊。”
ID为“物理狂人”的一个人帮腔道：“一百米高空坠落，到地面时的冲击力十分惊人，根本不可能凭借人力徒手接住。网上不是已经有许多辟谣的科学论证了么？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继续胡说八道，也没办法。”
“会不会是某种超自然的存在？”
崔石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搜，就是这种高大上的知识分子聚集地。然而他经历的一切，包括大圣直播间，包括那个神秘的西游世界，都完全不是科学所可以解释的。刚好探探这些科研人士的口风，看他们对这样的神秘存在，持什么观点。
“不可能！”
那“物理狂人”立刻打字道：“一切事物都有科学规律，会有目前科学尚未能探明的领域，但事实上并不存在什么超自然。比如高空落物，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滴水，只要从足够高的地方落下来，一样能砸死人！”
“是的是的，陈老师说得对，根据……”
接下来，群里热闹起来，许多人开始打出各种各样的公式，提出各种各样的假设，讨论各种阻力、加速度、重力、冲量等等专业词语满屏幕都是。
擦，网上说得还真不错，这个话题有毒，一经提起迅速引爆啊。
崔石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眼看着这帮人都开始动用微积分，结合人体头盖骨的结构密度，来判断一滴水能否把人砸伤致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字，提了一个问题。
“各位老师，你们……淋过雨么？”
热热闹闹的科学聊天群，忽然沉默了。
数秒之后，“您已经被移出‘科学聊天群’”的提示出现在崔石的电脑上。
擦！
什么高知识分子啊，这帮人分明中二病，比修真聊天群那帮中二病更加无聊，我也是醉了！
崔石刚站起身来，早就迫不及待的老黑就扑到电脑上，动作娴熟地打开QQ，打眼一看就最少是两三个妹子的聊天窗口开启……
卧槽！
崔石狠狠地喷了一句，拎起包上班去。
家里养条牛逼狗，监区里还有若干牛逼人……
比如灵吉。
牛逼人也有走背运的时候，这天刚到中午，崔石去送一趟接见的工夫，监区就出事了。
灵吉菩萨，挨了顿揍！
事情发生得倒也简单，原本七监区的所有犯人，现在对崔石所负责的那个特别分队，都是怀有一定敬畏的，轻易并不敢随意招惹。尤其是上次身为狱霸的张杰被打得连妈妈都不认识了，更让人心生忌惮。
讲道理，按照监狱里的规则，这次算是灵吉自己作死。
他大概是稍稍弄明白一点监狱警察的工作内容，觉得这种跟人谈话劝人向善的工作很适合自己，想当年在小须弥山传道讲经，无非也是这样的内容嘛。
于是热心的灵吉菩萨选择了一个暴力犯，开始不厌其烦地给人家普及各种佛教善念、各种立地成佛的思想、各种浪子回头的生动事例……
然而，犯人怕的是监管警察，或许不敢对抗。你一个自身难保的罪犯，说不定比我判得还久呢，跟我装什么逼？
揍死你丫的！
崔石回到监区，看到的是一个鼻青脸肿的灵吉。
这……
按照监规队纪，严厉处置了那个打人的犯人，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灵吉看来，他可不知道这是一所普通的人民监狱，更不认为崔石只是其中一名权限很低的普通狱警。灵吉认为，这是崔石对自己采取的丧心病狂的打击报复，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你……还好吧？”
崔石把被打很惨的灵吉叫到谈话室，有些无奈地问道。
尽管对这位菩萨有些怨念，但天地良心，这顿揍真是你自找的，好端端你跟暴力犯谈什么人生理想啊，我们专业干这个的，都得小心着谈，唯恐触碰了哪根敏感神经呢。
“呵呵。”
灵吉菩萨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定定地看着崔石，叹息道：
“如来此番，就找了你这样的人主持如此大局？嘿嘿嘿，看来我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似这等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之人，怎能交托大事！到头来，只不过是闹剧一场……”
啥？？
崔石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不管他怎么追问，灵吉也都不再说话，只是带着微微的冷笑偶尔瞅来一眼，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本来关系就不甚融洽，这下子更是降到冰点，想指望灵吉帮忙治疗爸爸的病，恐怕只能成为奢望了！
崔石叹了口气，只能从监狱医院给灵吉弄了点活血化瘀的药品，可也没落句好。
什么大局？
什么大事？
如来……闹剧……
听灵吉说话，分明是意有所指，但崔石偏偏一无所知。
白天上班，晚上直播，生活很有规律，然而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却是直线下降，从最火时高达百万之中，一路掉到了只有寥寥几千人还坚持看风光片。
快一个月了！
从黄风岭一战之后，足足大半个月过去，不是策马驰骋，就是露宿野外，这样的内容，还能坚持看下去的，那可真称得上是真爱无敌。
终于这一天，崔石远远望见一大片水域，不由得心中一松，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八百里流沙河，终于到了！
沉寂已久的直播间，也终于因为这片水域的出现，而重新热闹起来。
【尼玛的，终于等到你，流沙河！】
【兄弟们，还在么？】
【速度出来看沙僧了，老婆。】
【守威信号的兄弟呢，发布消息吧，我已经看到了流沙河石碑，应该错不了。】
【草，等死老子了，今天看不到沙和尚，终身退订！】
数分钟后，“剑西来”公众威信号上，发布了最新的一条推送。
“终于等到你，流沙河。”
于是直播间的人数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攀升，虽然不可能达到顶峰时期，但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数十万人气，足以说明大家对西游取经组合这最后一块拼图的期待。
沙和尚虽然存在感不强，但其兢兢业业、老实本分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收获了许多观众的喜爱和追捧。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走到近处，崔石念诵着岸上石碑的碑文，进一步确认了猜测。
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流沙河，沙悟净的藏身之处！
【哎哎哎，主播你干嘛？】
【这东西我熟啊！不就是收服了白龙马，坑死了黄风怪的广场舞大喇叭音响么！】
【滚粗啊，主播你敢不敢换点新鲜的，不要用这种老掉牙的套路？】
【得得得，白特么期待一个月，接下来的情况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大喇叭一放：我是取经人，沙悟净速速归降，然后就是沙和尚纳头便拜，流沙河副本完成。】
【草，退订退订，主播自己玩蛋去吧。】
【好歹让猪八戒和沙和尚打一场啊，有点精彩的内容行不行。哪怕他们打完了，你再放大喇叭我都忍了你，你这改编版的西游记我认了，阉割版的受不了哇！】
换新鲜的？
为什么要换新鲜的，有捷径自然要走捷径。
崔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在流沙河边端端正正地摆好大音响，播放早就录制好的音频文件。
“取经人到了，卷帘大将沙悟净速速出来迎接！”
“取经人到了，卷帘大将沙悟净速速出来迎接！”
“取经人到了，卷帘大将沙悟净速速出来迎接！”
浑厚有力的声音在流沙河上空飘荡，和之前收服白龙马是一样一样的词儿，只是换了个名称而已。
【日！老子走了，没眼看。】
【主播你太没诚意了，看你妹。之前的打赏就当是喂了狗……】
【你自己玩吧，毫无新意！】
【算了，我等着看一眼沙和尚的造型就走，好歹也等了一个月来着。】
【看你妹，楼上的有点节操，要点志气好不好？要走就现在走！】
【那你咋还没走？】
【我……我已经走了，走了，走了……】
然而，循环播放的音频文件，足足吼了几十遍，任凭崔石把音量开到最大，弄得几十米外的唐僧都皱起眉头来频频张望，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浩浩荡荡的流沙河水，泛起一股股黄色的波浪，奔腾流过，水面虽不平静，却始终保持着汹涌向前的势头，并没有从中钻出任何水怪之类的东西。
啥意思？
崔石皱起眉头，难道这沙和尚是个耳背的？
搬动音箱更靠近河边，继续努力播放那一句话，就算是隔着河水，也该闹出一点动静了吧。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情况不对！
崔石瞅了一眼耗尽电量的大音箱，沉声道：“八戒，你水性好，潜进去看看，这河水里，应该有你的老相识呢。”
“好！”
几经周折，如今的猪八戒已经算是言听计从，闻言没有二话，拎起九齿钉耙就跃入水中。
不多时，肥头大耳的猪八戒从水中一跃而出，摇摇头道：
“除了正常的鱼鳖虾蟹，这水里啥也没有，师兄。”
“不可能！”
崔石瞪眼道：“再下去找找，仔细找遍了，这里应该有个卷帘大将的啊！”
如是再三，猪八戒不辞辛苦，崔石也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天啦噜！
沙和尚哪去了？？
这尼玛太坑了吧，之前灵吉菩萨不帮忙，我自己搞定。行，没问题，咬咬牙咱也办到了。
现在索性把沙和尚给我搞不见了，让我自己去找？？
你干脆让我自己编写一部三藏真经算了，狗屁的大雷音寺老子也不去了。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主播的表情够囧，我喜欢。】
【干得好我的老沙，藏起来藏起来，不要给这坑爹大圣任何机会！】
【卷帘大将？卷饼大酱都不给你！】
【自己玩吧，开局只有一个主播一只猪，怎么完成取经？】
【楼上说得太累赘，不如直接简化成两只猪，比较简洁嘛。】
【各位兄弟，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哪里不祥了？现在挺好啊，难道你希望看到大音箱一响，沙和尚立刻出现，然后这流沙河的情节就这么过去了？卧槽，你是不是主播请来的托啊？】
【主播付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沙和尚不出现，那么这八百里流沙河，是不是就需要绕路了啊。横渡是不可能的，原著里如果可以横渡，也就不用打那一架了。】
【绕路就绕路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呃，楼上的兄弟，你对主播的节操一无所知！你忘了之前被一个月风光片支配的恐惧了么！】
【咋回事，求分析？】
【你想啊，流沙河横渡号称八百里！正常的一条河，哪怕按照最保守的比例，长和宽十比一也该差不多吧。也就是说，八百里横渡，绕路的话至少也得万八千里地。按照主播的尿性，这又得拖过多少天啊……】
【我去！果然如此，细思极恐！】
【主播敢尔！已经拖了一个月了，要是再绕着这破烂河走个十天半个月，我发誓终生退订，再来看就罚我女朋友永远是处女！】
【可是首先，你得有个女朋友……】
【滚！人艰不拆！】
弹幕倒是嘻嘻哈哈没正形，然而崔石心里十分忐忑。
他能够以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狱警的身份替代孙悟空，从五行山下一直走到如今的流沙河，很大程度上都是凭借着对原著的熟悉了解，才能处处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所以说，现在进行的西游取经，和原著情节差距越大，对崔石就越不利。
之前灵吉菩萨不配合，已经令人大跌眼镜。现在连沙和尚都消失不见了？这可是大大区别于原著的新情况啊！
虽然沙和尚这一路西行，发挥的作用并不太大，但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没有沙和尚的取经，绝对是不完整的！
怎么办？
找？
哪儿找去啊……
望着面前的滔滔流沙河水，崔石一时有些茫然。
“怎么，悟空，这河难渡？”
唐僧的声音淡淡响起，问道：“刚才你喊的那个卷帘大将是什么人，住在这流沙河里么。”
这事儿跟谁都没法解释，崔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走了一路也累了，先在这河边休息一下吧。”
这一休息，就是三天。
三天里，崔石始终没有放弃对沙和尚的召唤，一个大喇叭音箱反复充电，可以说是24小时循环播放。
终于，唐僧忍不住催促道：“那个……休息也该够了吧。这河水不好渡过，咱们选个方向绕路可好？”
看来是真不在了。
派遣猪八戒至少下水几十次的崔石，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原地等待的想法。
要绕路，无非上游和下游两种。
上游可能追溯到流沙河源头，下游则多半有些人家。
略一权衡，崔石觉得下游比较靠谱一些，就带领队伍沿着流沙河岸朝着下游方向而去。
如大家所料，这一绕，便是不知多少里路。
黄浪滔滔的流沙河，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崔石硬着头皮带队伍顺河岸向下，一路上人烟稀少，算来少说也得有数千里后，才依稀见到零星的人家。
“看来，今晚不用睡在河边了。”
唐僧略有些振奋地说道：“悟空，你去叫个门，看看能否借宿一晚，哪怕是有张土炕，总也能去去身上的寒气。”
崔石微微点头，从一堆破落的茅草屋当中，找了间还算体面的，敲了敲年久失修的木门。
吱呀。
门开，一个白发苍然的老头探出脑袋，见崔石风尘仆仆却也算是气宇不凡，先有了三分好感，开口问道：“客人有什么事？”
“我们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因路遇大河拦阻不得前行，绕路经过贵地，天色已晚想要借住一宿，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
这套切口也算是说惯了的，张嘴就来。
“大唐来的长老？快请进。”
老丈让开了门户，却陡然看到唐僧白马身旁的猪八戒，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重新又掩上了门，只露出一点点缝隙，战战兢兢地问道：“不是说拜佛求经的和尚么？怎么……怎么还有妖怪？”
“老丈误会了，那不是妖怪。”
对这个问题，崔石也已经解释过很多次，最终找到了最方便快捷的方案。
“这只是我们养的一只宠物猪而已，就像是老丈你这院子里养的几只鸡一样的道理。这猪很温顺，不咬人，老丈尽管放心。”
这个答案完美避免了唐僧被追问为什么收了一头猪当徒弟的麻烦，而且直接强调了最核心的安全问题，崔石一直用它。
“哦哦。”
那老头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重新打开门。大唐风物繁华他是有过耳闻的，或许养只可以变成人形的妖怪猪也是那边的风尚吧，咱们乡野小民没见过世面，可不能太露怯了……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地跟着唐僧进了院子。
【我靠，神特么的宠物猪啊！】
【我堂堂天蓬元帅，岂能受此屈辱？】
【剧情很诡异啊，这尼玛强行灌水。流沙河里没有沙和尚也就罢了，这几天完全就是无意义的赶路，全都不是西游剧情。】
【拉倒吧，就主播这个节操，你还想看西游剧情？速度洗洗睡。】
【心疼猪八戒，好委屈的样子……】
【主播，你直接说一句，沙和尚到底还有没有，难道这个开门的老丈就是？】
【呃……脑洞大开。这老丈得有八十开外了吧，你家沙和尚是老年版的？】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啊！
崔石瞅了眼弹幕，无言以对。
再看这座刚刚进门的院落，虽然一眼望去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这户人家是勤快的。
“老丈，家里没别人了？”
落座奉茶，虽然没什么好茶叶，但热气腾腾的茶香，还是让人浑身一暖，连日来赶路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崔石始终不见其他人出来，似乎这位老丈是独居。
“老婆子先走一步啦，一个女儿嫁去了外地，还有两个儿子呢。”
说起子女，那老者沟壑纵横的脸上，泛起一抹骄傲和欣慰。
哦？
说起来也算人丁兴旺呢，怎么都不在家里？
见崔石脸上泛起询问的神色，老者笑道：“两个孩子都去流沙镇那边修河堤呢，管吃管住还有银钱拿，是桩好差事，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青壮年大都被征用过去啦。”
原来如此！
崔石点点头，一路沿着河岸走过来，觉得这流沙河河水浑浊，挟带泥沙无数，倒很像是地球上的黄河。若是类比黄河的话，那么历朝历代黄泛区的治理都是一个重大的工程，修河堤也在情理之中。
“流沙镇离这里多远，是官府发动民力修河堤么？”
“还有几百里地呢，不过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那还有官府管那。多亏前些年出了个大善人，他看到我们这里流沙河常年泛滥，家家户户都苦不堪言，才登高一呼，组织大家修河堤。最近已经见到成效，灾害程度小得多了，真是菩萨一般的好人那！”
大善人？流沙河治理？
崔石心中忽然一动，追问道：“这位好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那老丈，摇摇头苦笑道：“大家都这么叫，倒还真不记得叫啥名字了。”
【甭问啦，沙和尚跑去了什么流沙镇，然后还开始修水利了？】
【骟人，哈哈哈！】
【沃日，主播放开那个沙和尚，不要太恶搞了好不好！】
【走吧走吧，完全不明白折腾这么一通有什么好处，纯粹为了拖剧情嘛，坑爹主播！】
【就是啊，赶紧利利索索地收了沙和尚，哪怕用广场舞大喇叭一波带走我们都可以接受。关键是接下来的四圣试禅心、偷吃人参果、三打白骨精，全都是精彩桥段，别特么在这里磨叽没完了。】
【哎，恕我直言。按照主播的节操，我觉得他能把人家五庄观的人参果吃个干干净净，不把树皮都给啃光了算好的。】
【我比较期待四圣试禅心啊，说好的给猪八戒打个样呢，我倒看看这大圣怎么泡菩萨……】
【白骨精白骨精！我早已饥渴难耐了，按照之前小白龙的特效、猪八戒的形象，这白骨精号称西游记当中屈指可数的大美女，忒特么值得期待了，速度速度！】
那善人就是沙和尚？
其实崔石的想法和观众粉丝们差不多，至少这个可能性很大。
就算事实的确如此，那么沙和尚为什么不好端端地在流沙河里待着等待取经人，而是跑去了流沙镇大兴水利，这其中又有什么内幕和真相，暂时不得而知。
次日一早，崔石等一行三人辞别了好心的老丈，径直向流沙镇的方向继续赶路。
随着流沙镇的接近，渐渐热闹起来，村庄也越发繁盛。
一路上，沙大善人的称号如雷贯耳，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提到这个名字，无不竖起一个大拇指，交口称赞，同时也进一步确认了崔石的猜想。
特么的，这老沙也是够坑，害我一顿好找！
还没到流沙镇，先看到了浩浩大大的水利工程，是在流沙河的岸边，建起一座足有数米高的堤坝。有成千上万汗流浃背的青壮年民夫，喊着号子挥动手中的锄头等工具，似乎一方面在尽量拓宽河道，另一方面则是尽可能修高河堤，两项工程齐头并进，进行得热火朝天却有条不紊。
嗯？
崔石开始的时候倒是看得很振奋，毕竟这种万人施工的场面，即便是在电视中也不多见。可是看着看着，忽然就皱起眉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高大的堤坝，陷入了沉思。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僧双手合十，感佩道：“这位沙施主，真是名不虚传！虽然未必是我佛门弟子，但这桩善事做下来，称得上功德无量，是流沙河沿岸数以万计居民的万家生佛！”
万家生佛么？
崔石微微一笑，“那咱们去见一见这位活菩萨？”
“该当如此！”
唐僧正色道：“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这位沙施主的所作所为，和我佛宗旨不谋而合，贫僧理应上门拜见！”
“你们要见沙善人？请跟我来！”
听说崔石等人的来意，很快就有一个黑瘦的少年自告奋勇带路。
连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都认可沙善人的功德，在这个少年看来，算是对流沙镇一带兴修水利的莫大肯定，所以一路上腰杆都是挺得直直的。
“看你的样子，跟那位沙善人还挺熟络？”
崔石看这少年虽然瘦小，却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就主动搭话探探底细。
“哈，那是当然！”
少年得意道：“沙善人刚来流沙镇的时候，就是我帮忙找的住处！在流沙镇这边，谁不知道我黑炭头的消息最灵通？”
哦？
崔石目光闪动，故意摇头不信道：“吹牛的吧，我看你连沙善人真实姓名都不知道，说什么消息灵通，还跟他熟悉！”
“谁说我不知道！”
半大的少年一下子就急了眼，涨红脸大声说道：
“沙善人原名沙通天，还有个不太好听的名号叫鬼门龙王！刚来流沙镇那会儿，他就全告诉我了，只不过近年来名声越来越大，大家都不再提起本名，更不敢说那个难听的外号了。”
啥？
鬼门龙王沙通天？！
崔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哭笑不得。
【噗！老子信了你的邪！】
【鬼门龙王沙通天？这尼玛不是西游记啊，这是射雕英雄传啊！】
【要不要玩得这么跨界，一下子就从神话到武侠了。等会儿是不是还有流沙河四鬼啊？三头蛟侯通海在哪里？】
【不过就是姓了个沙而已，主播你恶搞也得有个限度。哪怕不愿意叫沙悟净、沙和尚、沙僧，你叫什么不好啊，沙宝亮我都原谅你，偏偏给好端端的卷帘大将变成了鬼门龙王，日了狗！】
【演吧，继续演吧，我看主播还能怎么玩。】
【忽然觉得主播的本命武器未必是金箍棒，还可能是打狗棍……】
【大圣直播间你妹，这分明是一锅乱炖！小李飞刀有木有？佛怒火莲有木有？主播的武魂什么时候觉醒？领域的力量可以领悟吗？千机伞材料还差多少！】
【卧槽，楼上这是看了多少书啊，知识学杂了吧？】
【你妹的，我知识学杂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主播的脑子只怕已经杂了啊！】
这事儿，不赖我，不是我的锅。
崔石苦笑，看着弹幕上的吐槽和质疑，表示无言以对。
老沙啊老沙，你还要坑我到什么时候！
沙通天，亏你想得出来！
哎……不对啊，鬼门龙王沙通天，这明明白白就是金庸先生《射雕英雄传》当中的人物，还是个反派。
为什么沙和尚要借用这个名字？
巧合？
如果只是沙通天三个字，勉勉强强可以认为是巧合，毕竟“通天”二字颇有气势，还算常见。
但再加上“鬼门龙王”，几乎不可能认为是巧合了！
如此说来，这位还没见面的沙悟净先生，应该是看过金庸这部作品的。
见鬼了，这是西游世界，是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你一个卷帘大将，哪儿看的金庸啊，天庭租书屋么？
怀着一肚子疑问，崔石跟那黑瘦少年找到了沙大善人的住处——一座普普通通的茅屋。
“沙善人心怀疾苦，指挥数万人参与河堤建设，手中经过的银钱不计其数，自己生活却始终简朴平淡，实在是令人敬佩尊重！”
那少年到了这里，也收起了一路的嬉笑，恭恭敬敬地拍了拍木门，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
“哪位？”
“是我！黑炭头。”
少年隔着门低声道：“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说有事情找您，您看……”
“不见！”
殊不知，在崔石看来应该是一举建功的开场白，却没说完就被打断，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这？
不见？
哎哎哎，东土大唐啊！取经人啊！
难道这是个还没被观音菩萨打过招呼的沙和尚？还是说……找错了对象，这真的只是沙通天，和沙和尚没一毛钱关系？
崔石一头雾水，看时间已经到了清晨，只能先结束直播，上班的时候再慢慢琢磨这事儿。
【沃日，断章一时爽，明天火葬场啊！】
【这绝壁是断章培训班的优秀学员，坑爹了。】
【好容易找到沙和尚，好歹见个面啊，现在光听到俩字儿，你好意思结束直播？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么？】
【沙通天到底是不是沙和尚？啊啊啊啊折磨死我了。本来以为肯定是，现在看这架势，忽然又不太确定了。要是真的沙和尚，怎么可能连取经人都不见啊，多大胆子，观音菩萨的话都不听了？】
观音菩萨？
首先我得能找到观音菩萨啊！
崔石看着屏幕苦笑，南海早就派遣猪八戒去了不下十多次，得到的总是菩萨不在家的消息。
这回路阻流沙河，又遇到个疑似沙和尚的沙通天，难道也是菩萨安排的？
观音也是坑，身为取经行动的具体分管领导，好歹给点象征性的援助也好啊，总不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事儿都靠我自己吧！
扯虎皮做大旗，收了白龙马。坑蒙拐骗外加狐假虎威原子弹的威能，搞定了黑风山。画大饼谈未来，忽悠住了猪八戒。土豪金版小白龙，慑服了黄风怪……
这一路到现在，你观音啥作用都没起嘛！
现在到了取经队伍最后一块拼图出现了障碍，该不该负点责任了？
崔石打定主意，还得让猪八戒继续跑南海，观音菩萨必须取得联系啊，不然以后的路只会是越来越难走。
“杨哥，回来了啊，事情办得顺利么？”
一到监区，崔石看到杨定高的身影，上前打了个招呼。
这段时间杨定高都在出差，是为了一个犯人的事情。
犯人名叫徐峰，故意伤害罪，判无期徒刑。该犯性格暴躁，对常规的劳动改造也十分抗拒，尝试了许多手段不见效果之后，杨定高发现他接打亲情电话时，对家里的老婆孩子十分上心。所以这次特意申请跑了趟徐峰的老家，专门找他妻子谈话，请求她帮忙辅助监狱方面做好监管改造工作。
“挺好，徐峰老婆挺配合的，还专门参与录了一段视频给我带回来，相信可以打动徐峰的内心。”
杨定高虽然连日旅途劳顿，但精神却很振奋，晃了晃手里的一台小型DV。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很顺利，杨定高只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谈话教育。
崔石等人看到，徐峰是擦着眼泪走出谈话室的，平时身上那股凶狠的暴戾气息也真的收敛了许多。路过一个打杂犯人的时候，甚至还知道侧身让了一下路。而放在以前，从来都是横冲直撞的风格。
“行啦，问题不大了！”
杨定高有些欣慰地笑道：“果然是他老婆说一句话，比咱们说十句还管用！这次他七岁的女儿还专门画了一张画，内容是他们一家三口拉着手站在自家院子里，头顶上是大大的太阳。主题很温馨，平时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徐峰一下子就哭得稀里哗啦，跟我保证要好好改造，争取早一天能出去。”
“哈哈，还是杨哥有办法。”
崔石由衷感佩道：“监狱方面这下该没话说了吧？这次出差的申请，可是费了不少事呢。”
“咳，监狱也是经费紧张。徐峰的情况比较特殊，几乎可以肯定这法子管用，监狱长最后才点的头。要是没有把握的话，这种搞法劳民伤财，不敢把口子开得太大。”
杨定高点起一支烟，烟雾在指尖缭绕。这事情办得够漂亮，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论起对顽危犯的改造转化，我老杨在这京州市监狱里，也得算是……
呃！
扭头一看崔石，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小子不算，这小子是怪物！
之前令全监狱避之唯恐不及的张氏兄弟，还有后面的那几个情况不明的难搞犯人，这位小崔同志一副眼镜几句聊天，全都给收服得老老实实，这份本事简直匪夷所思。
毕竟眼镜大魔王啊！监狱长那边都挂了号的。
徐峰作为监狱级危险罪犯，能够往好的方向转化，不但是杨定高这个当管的队长高兴，就连丁鑫和崔石等人也为之振奋。
可是，轻松的气氛仅仅维持了大半天。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几位分管队长正在整理一天工作准备下班，忽然听到监区厂房靠后的位置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
“哪个孙子干的！！！”
循声望去，远远就看到徐峰从缝纫机位上跳起来，挥舞着双臂连连怒吼，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不住跳动，简直像是一只直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怎么了？
杨定高和崔石等人对视一眼，赶紧小跑着赶过去一看，都是面面相觑。
那张徐峰的女儿亲笔描绘，被徐峰当成宝贝一样的图画，此刻四分五裂躺在桌面上。非但如此，画面上还被人用圆珠笔划得乱七八糟。尤其可恶的是，徐峰的女儿，画面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脸蛋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原本笑着的眼睛都被遮挡得再也看不见。
难怪徐峰抓狂，就连崔石看着都难免生气。好端端一副温馨的亲情画面，干嘛毁了它？
“草！”
“我草！”
徐峰气得浑身发抖，瞪着一双猛兽般的眼睛四处逡巡，却实在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这卑鄙事儿。
“徐峰，冷静。”
杨定高眉头紧锁，沉声道。
“冷静你麻痹！”
徐峰眼睛一瞪，竟然一点面子都没给，随即也似乎是反应过来对象不太合适，强行克制了一下，咬着牙说道：
“杨队长，不好意思，我不是冲你。这事儿你也亲眼看到了，不是我徐峰不知好歹，实在是有些人自己找死！我徐峰在这里说一句话，不管是谁干的，千万别让我查出来，等我查到你的那一天，弄不死你我不姓徐！”
这话并不是空洞的威胁。
按照几个监管队长对徐峰脾气的了解，若是真的有了目标，徐峰真的很有可能不管不顾地犯大事儿！
“徐峰！”
杨定高并没有计较他的态度，肃容道：“你千万不要冲动，记得你媳妇儿对你说的那些话，记得你女儿对你的期待！这事情我保证会尽快调查出一个结果，严肃处理。”
“好，我等着。”
徐峰重重地坐了回去，似乎并不太信任杨定高。
这事情不能拖，按照徐峰的脾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久久没有结果，保不齐他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但是要查，却没有头绪。
徐峰在七监区里得罪的人太多了，犯人当中不乏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垃圾，这次徐峰这么宝贝这张画，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要使坏，才趁徐峰离开机位的时候毁了画。
粗略一想，有嫌疑的就不下七八个人，既然敢做，就一定是消灭了相关罪证，上哪儿查去？
杨定高抽掉三根烟，跑了一趟监狱狱侦部门，黑着一张脸回来。
“怎么？”
崔石赶紧上前问道。
“哎，我就知道这种小事，人家不可能管的。可现在看来是小事，一旦徐峰这个火药桶炸了，就是大事啊……”
杨定高又点了一支烟，愁眉不展。
“我去问问。”
崔石一直都对这位老大哥怀有敬意，尤其是上次调犯来的时候，杨定高勇挑重担，把他这个后入警的新人保护起来的做法，做得很讲究。虽然后来因为特殊的原因反而是崔石接手了那五个兄弟犯，但这份人情崔石却一直记着。
狱侦，是监狱内必定设立的专业机构，专门负责发现、侦***理各种狱内案件，包括脱逃、自杀、行凶等等多种类别。狱侦部门的工作很忙，也很繁琐。
崔石首先找到了跟他同一批入警，现在在狱侦部门任职的陶勇。
“忙着呢老陶？”
“还行。”
陶勇给崔石倒了杯水，吐槽笑道：“天空飘来五个字儿，天天都是事儿。完事儿也就完一会儿，一会儿又来事儿……”
“我们监区的杨哥刚才来过一趟，事情都说了吧？”
“咳！这可真不能怪我们不帮忙啊。”
陶勇小声道：“杨哥我也认识，讲究人！能帮忙的咱们肯定不推脱，可现在只是一个犯人的一张儿童画被撕毁，就让我们成立专案组调查……也未免太儿戏了吧，审批也通不过啊！”
“想想办法吧。”
崔石叹息道：“表面上看只是一幅画，但实际上如果查不出结果。那个犯人要爆炸的，这是几乎可以预见的案情，难道就不应该预防一下？”
“预防什么？”
身边经过一人，冷笑道：“我说你们监区里干活的，是不是觉得我们狱侦部门成天到晚就是喝茶聊天？”
那人拍了拍手里的一叠案卷，“瞧瞧！光是脱逃、自杀这些事情，都能把人忙得焦头烂额。现在你为了一张破画，要调我们的人参与侦查？开什么玩笑！”
崔石一抬头，认得是狱侦科副科长申林，站起身来道：“申科长，事情有点特殊。这名犯人一直都是监狱级危险罪犯，我们监区的杨哥费了好大功夫，刚刚有要转化成积极犯的迹象，就被人恶意毁掉了女儿亲笔画。要是调查不出结果，我怕这名犯人要闹出事端来。”
“别说那么玄乎！”
申林摇头道：“小崔你还年轻，不知道犯人有时候就是虚张声势，其实在咱们的监管环境下，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头来。真要是出了事，我亲自带队彻查到底。但总不能事情还没出，就把咱们吓得被犯人牵着鼻子走吧？”
“这……”
这话也不能说毫无道理，但申林毕竟不是七监区的一份子，不知道徐峰的具体情况。这厮今天那副抓狂的样子，绝不是摆着吓唬人的呀。
“好了好了，小崔你看我们这儿也很忙。你不是监狱闻名的眼镜大魔王么，实在不行我们负责提供眼镜，你戴起来回去跟那个犯人谈一谈，问题不就解决了？”
“申科长，情况真的比较特殊。我觉得案情没有太复杂，刚刚发生的时候比较容易侦破。您看能不能抽调两个专业的狱侦干事，帮我们……”
“两个？”
申林仰天打了个哈哈，摇头道：“小崔啊！你还真是不了解情况！你瞅瞅我们这里一共才几个人，每个人手里又有多少案子，都是什么级别的案子？你一张画的小破事儿，开口就要调两个人，没事儿吧你！”
“你以为，我这里的狱侦干警，跟监区厂房里的老鼠一样多，随便搬开一把扫帚，就能蹿出三两只来？”
这话，已经很有些讽刺的味道。
“算了算了！”
陶勇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把崔石拉到一旁，道：“事情我知道了，有空我过去你们监区一趟，找找线索什么的……”
“不行！”
申林把眼睛一瞪，训斥道：“陶勇你是觉得工作太闲没事情做了？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管，要是觉得压力不大，我这里还有两个蓄谋越狱的案子，你给帮忙找找线索？”
靠！
崔石觉得这申林未免手伸得太长，皱眉道：“都是为了工作，申科长没必要这么死板吧。”
“呵呵，死板。崔石，你是不是觉得全监狱就你最灵活？几分钟搞定顽危犯、监区里设立特别分队，你可真是灵活得令人羡慕啊。那就灵活到底呗，这么简单的案子，随便灵活一下就搞定了，咱们狱侦科做事太死板，恕不奉陪！”
咦？
这是话里有话啊！
听起来，申林态度这么生硬，不光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对自己很有一些不满呢。
设立特别分队是为了圈养那些来路特殊的犯人，不好跟外人解释。但搞定顽危犯我也有错？
果然，不遭人嫉是庸才。总有些自己啥也不是的家伙，希望全世界都和他们一样，最好啥也做不成，那才不显得他们是猪。
既然是这么个来龙去脉，崔石也懒得在综合办公楼里跟这个嫉妒心爆棚的家伙争辩什么，跟陶勇简单说了几句，带着一肚子气回到监区。
“小崔，别往心里去。这几天咱们用心盯着徐峰，不出事就好。”
杨定高一看他脸色，就知道狱侦科之行不顺利，反而是过来安慰了几句。
“狱政科的赵科长人还是不错的，申林那家伙就有点不太地道，喜欢算小账，你不会是遇到他了吧？”
丁鑫倒是眉眼通透，一语中的。
“哈哈，丁哥威武！”
崔石笑了起来，“这货说，狱侦干警没有咱们监区的老鼠多，分不出来人。去他妹的，要是老鼠能破案，监狱也不用设立狱侦部门了。”
“哈哈哈。”
丁鑫拍了拍崔石的肩膀，“别听那货胡咧咧，他就那么个水平。”
“是啊，我听说申林破案方面的本事其实很差劲，全靠一张嘴能吹才爬上的副科长的位置。平时有什么案子就拼命压着手下人去做，做出来了他倒麻溜地分上一份领导功劳，挺多人对他有意见呢。”
杨定高也参与爆料。
“不说了不说了，晚上都有事儿没，组个局？”
丁鑫岔开话题，一言不合就要开酒局。
崔石不好拒绝，又是喝到接近八点才得以脱身，微微带着一点酒劲打开了直播。
“八戒，你再跑一趟南海。这菩萨离家出走也得有个期限啊，龙女就没说什么时候是归期？”
“没说过呢。”
猪八戒已经被崔石培养成了任劳任怨的劳动模范，听到吩咐不叫苦不叫累，扛起耙子腾云而去。
不过这边没了猪八戒，崔石倒是不能搞什么大动作。
如果这个沙通天就是沙悟净的话，万一双方说崩了要动手，没有老猪这个强大战斗力在身边，肯定是有点虚。
先去请示菩萨，如果真的找不到领导，那么等老猪回来再动手，这叫先礼后兵，没毛病。
崔石和唐僧在流沙镇找了个客栈先住下，反正他们这趟西游，可不同于原版西游记的穷游。凭借观音院搜刮的大批财富，不管走到哪个城镇，崔石都是直接金银开路，五星级客栈走起。
自古以来，钱可通神。
这方面到位了，住得倒是舒舒服服，一边等猪八戒回来，一边得空就去正在建造的流沙河大堤上察看。把眼前的工程和历史上黄河治理经历的那些成败得失互相印证，越看越觉得情况不妙。
于是崔石孤身一人，再次敲响了沙通天居住的那间茅草屋。
啪啪啪。
崔石不急不缓地拍了拍木门，里面依然是那个沉稳浑厚的声音：
“哪位？”
“东土大唐的取经人。”
崔石扬声道：“你现在主持修建的流沙河大堤，有严重的问题。把门打开，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危言耸听，一派胡言，不见！”
这次多说了八个字，但态度依然是硬邦邦的，似乎这位沙通天对于“取经人”十分不感兴趣甚至是怀有相当的敌意。
一切都是那样不正常。
崔石又隔着门说了几句，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特么的，摆什么谱！
白天被申林摆了一道，晚上又吃闭门羹，崔石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先等猪八戒回来的，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又何妨在流沙镇内上演一场天蓬元帅大战卷帘大将的好戏！
【啧啧，这沙和尚有脾气呢！】
【爱吃水鱼：哎，就知道人设都要颠覆。好吃懒做的猪八戒变成了劳模，任劳任怨的沙和尚却如此傲娇。还有什么是你设计不出来的啊，主播？】
【现在看起来，也就唐僧有点正常了？】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我家唐唐自然无可挑剔！】
【别得意太早啊兄弟们，对唐僧的考验还没开始呢，说不定一到女儿国，唐僧立刻化身痴汉呢，你敢说没可能？】
【女儿国国王：嗯嗯，妾身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这茅草屋也是够神秘，主播都来了两次了，还是稳稳当当的一碗闭门羹。这是要搞个三顾茅庐的节奏吧？】
【擦，三顾茅庐都出来了！这是又要从射雕跳到三国去么，脑洞大开！】
【不管茅庐还是茅房，关键这个沙通天到底是不是沙悟净啊，如果不是，瞎折腾个什么劲。】
【我听主播刚才说，流沙河大堤有问题，有没有知情人士分析一下是啥问题。我看那边万人施工热火朝天的，工程修得很漂亮啊，比那些豆腐渣不知强多少呢！】
【咳，就是找个借口骗沙和尚开门而已，你也太耿直了，这都信。】
【独孤与铁柱：信主播，你还不如信爱情啊！】
【速度一点好不好，流沙镇还要拖几天，烦死了烦死了，赶紧补足取经组的最后一块拼图，接下来就是四圣试禅心了呢！】
【什么时候到白骨精再叫我吧，我先退订了……】
你退订我也没办法啊！
崔石看着面前简陋的茅草屋，其实很想点一把火烧个干净。
但是要理智……
以这位鬼门龙王沙通天在流沙镇里的声望而论，要是他敢冒流沙镇之大不韪，烧了这间茅草屋的话，接下来面临的就是流沙镇周边数百里范围内数以万计的人民的追杀。
人民的意志不可阻挡啊，得民心者得天下。
罢了，再忍你几天，等那猪头回来，再从长计议。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好久。
崔石每天固定时间直播，可没人为这份勤奋和守时买账，直播间里剩下寥寥数千人，全都是刷屏喷主播没节操的。
剧情卡在流沙镇，毫无进展，已经两天了。远去南海的猪八戒不知去向，大圣除了在客栈里跟唐僧聊闲，就是跑到流沙河大坝上比比划划，水得一塌糊涂，比流沙河里的水还多。
你倒是去找沙和尚啊！
所有的观众都恨不得冲进直播间里，放火烧了那间神秘的茅草屋，看看里面到底住了个什么东西。
崔石也很想满足大家这个愿望。
可是……那该死的猪头哪去了！！
按照猪八戒驾云的速度，按照经验一来一回也就大半天的光景。凭啥这次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返，住在落珈山了？
“直播……结束。”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过后，崔石简直不敢去看弹幕上密密麻麻的吐槽，有些狼狈地强行结束直播。
监区里的事情也不顺利，徐峰虽然没闹出什么大事故，但成天阴沉着脸，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毁了他女儿画的坏分子。
崔石坐在自己独立分队的一张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张四等人熟练地操作酿酒流程，一瓶瓶原汁原味的“石中泉”就是从这里生产出来，再运往石中泉酒厂，由毛台统一调配销售。
根据毛台那边最新传递过来的消息，石中泉已经在业内引起相当的轰动，如今几乎是有价无市，每瓶的价格炒到数千甚至上万，远远超过了作为白酒业领头羊的茅台。
据业内人士分析估价，刚刚成立的石中泉酒厂，前途无量。有小道消息说有大老板看好发展前景，砸下上千万想要收购，却没能谈下来。
啧啧，千万？
别人不知道，崔石可是了解得清楚，这家酒厂由毛台出资建立，成本也就花了几十万而已。凭借张四祖传的酿酒技术，如今一下子已经翻了数十倍！
毛台这家伙也算是讲究，从一开始就把位置摆得很低，硬是给崔石定了80%的股份，自己只占了20%的小头。
如此算来，光是这一个酒厂，现在愿意出手的话，我这已经是稳稳当当的千万级富翁了……
钱来得太容易，反而显得不太真实。崔石想想不久之前自己还为了几百万的医疗费用，把老房子都卖了。现在随便一声招呼就能入手千万，却毫无感觉似的。
目光一转，再看金池老和尚，十分用心地正在打理今天中午的饭食，一招一式都有条不紊，那些简单朴实的食材到了他手里，仿佛都成了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很快就会变成色香味俱佳的美味佳肴。
哎，要不是有个碍眼的灵吉杵在那里，生活还真是不错。
崔石最后还是把视线聚焦在小厂房角落里的灵吉菩萨身上。
按照监区分配的劳动任务，灵吉这会儿正在缝制一件女式衬衫，笨手笨脚地似乎还没掌握要领，缝纫机在他的操作下跑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缝合线，不用细看就知道又是残次品。
我去，这货是怎么当上菩萨的，这领悟能力差得突破天际，都多少天了，一道简单的缝合工序都学不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要不是小须弥山上你跟我装逼，现在本可以悠哉悠哉地过清闲日子。
现在倒好，自从灵吉挨了顿揍，双方的关系更加恶化，可也并不是崔石的本意。
嗯？
崔石审视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忽然觉得裤脚被扯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哪来的这么大一只老鼠！！”
崔石大叫道：“这大扫除不搞是不行了！张大张二张三张四，都先别酿酒了，这卫生不搞搞好，砸牌子啊！”
崔队长发飙，几个山贼连忙停了手里的活，其中张六动作最快，足尖一点便闪身过来，把那只硕大的老鼠一把抓住，拽着尾巴拎了起来。
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张六拎在手里的大老鼠，竟然丝毫也不见惊慌，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努力仰起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寻找崔石的目光，与之对视。
咦？
崔石这才发现，这大老鼠嘴里还叼着一支脏兮兮的圆珠笔。
哟呵，还是只文化鼠呢。
崔石心中诧异，自然而然地捏起那支圆珠笔，忽然心中一动。仔细端详，果然见到这支红色圆珠笔的笔尖位置，有些许残留的彩色蜡笔痕迹。
这是那支在徐峰女儿亲笔画上打红叉所用的圆珠笔！
这……
老鼠还真能破案？
崔石心中震骇不已，说到底徐峰的事也只是小事，最多最多也就是他发了狂在监区里行凶伤人，然后加上几年刑，这种事哪年没个三五起，不稀奇。
但老鼠破案，这绝对是破天荒第一遭，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张六，你把这老鼠先放下来。”
崔石重新打量了一下这只极不寻常的老鼠，看着看着，心里有了一重猜测。
咋又放了？
张六挠挠头，不明白这位大神又要搞什么花样。
老鼠得了自由，不跑不跳，依然是瞪着一双小眼看着崔石。眼睛虽小，居然蕴含着颇为丰富的情绪，有不舍，有迟疑，也有释然和坚定……
于是崔石亲手捉住这只老鼠，进到封闭的谈话室之中。
“老鼠也谈话？”
几个山贼面面相觑，越发觉得这位大神高深莫测。
“黄风岭过来的？”
崔石没有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虽然这只大老鼠通体灰黑，和黄风岭上那只金毛貂鼠形象大不相同。但除了那黄风老怪之外，这世上应该是不允许有这么牛逼老鼠存在的。
果不其然，大老鼠拟人化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的神色，竟然是伤感。
既然是这老怪，那么接下来的口吐人言，也就在情理之中，没让崔石太过意外。
“再有七天，就是我身死道消，重入轮回之时！”
黄风老怪叹息道：“辛苦千年修佛法，一念成魔枉自空！最开始，我只不过是因为贪嘴吃了佛祖的半盏灯油而已。可是到了黄风岭上，人世繁华失了约束，终于做下种种恶行，以致于如今罪有应得……”
崔石没插话，静静地看着这只大老鼠，倒是没想到它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再有七天就重入轮回？似乎这老鼠很清楚自己的大限之日。也就是说，那审判当中所谓的“死缓”，和现实中约定俗成必定减刑的“死缓”不是一回事。缓过一段日子之后，该执行死刑还是要死的，不可改变。
难怪自己找到了灵吉，找不到金毛貂鼠。原来这金毛貂鼠没有附身成人，而是成了一只不起眼的大老鼠，就算自己翻遍了京州市监狱，也注定一无所获。
“本来我是想着，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渡过最后一段日子，不被任何人找到，也不和任何人接触。在这个你们称作是‘监区’的地方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平时还能看看灵吉老和尚挨揍，倒也挺有意思。”
黄风老怪嘴上的胡须掀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可是这些天反思我这一生，虽然在黄风岭上占山称王，号称黄风妖王。但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佛祖座下听经闻道，那才是无忧无虑，那才是心怀坦荡……”
大老鼠的小眼睛里，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可惜，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也不知按我的罪过，重入轮回能进入哪一道，是畜生道还是饿鬼道？其他那些好的归宿，恐怕是没啥指望的。”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若天道真有轮回，相信也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待遇。”
崔石受了这黄毛貂鼠临终前的情绪感染，虽然是面对一只老鼠，也忍不住宽慰了几句。
“是啊！我也是这几天，才想到这个道理。”
黄风怪的精神振奋了一些，挥舞着爪子叽叽喳喳道：“佛祖既然给我一个缓刑，绝对是大有深意！说不定就是想让我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反思自省，最好再能做出一些积德行善的事情，这是我佛慈悲，赐予我最后的救赎机会！”
“所以今天我来找你，我听过你和灵吉菩萨的对话，知道你就是那个佛祖选中的人。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求你务必要帮帮我，利用最后这几天的时间，尽可能地积累功德，多行善事，也好图一个体面些的轮回结果。哪怕是畜生道，起码也得混个当牛做马，也算我这一世修行没有完全虚度。”
“我……怎么帮你？”
“就比如说徐峰的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徐峰压抑太久之后很可能彻底爆发，到时候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有可能死亡。但这事儿从头到尾，其实我躲在角落里，看得一清二楚……”
“哦，是这样。”
“啊？你确定？”
“卧槽……还真看不出来……”
崔石越听越是两眼放光。
原来看似平静的监区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乱七八糟。
要不是有一只谁也不会刻意关注的大老鼠充当耳目，就算派专门的刑侦人员入驻监区，查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得知这么多的隐秘！
这是要发呀！
崔石立刻决定，开展全监区的个别谈话教育。
于是，那个曾经震惊了杨定高、丁鑫等人的监狱级劳动模范，又回来了……
“说说吧，为什么偷东西。”
看着面前这个貌似忠厚的犯人，如果不是有了确切情报，崔石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上个月那起偷窃事件和他联系起来。
“啊！我……我没有！”
季亚彪矢口否认，满脸都是无辜的表情。
“哼！”
崔石冷笑道：“你弄断了一把劳动用的三角锉刀上的铁链，然后趁人不注意，把它埋在厂房后身的那个小土包里，对不对？你藏起来那东西做什么，是想要当做凶器，狱内行凶？！”
“啊！”
季亚彪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事儿他做得极其隐秘，本以为已经避开了所有警察和犯人的耳目，还特意选择了监控器的死角来埋掉那把锉刀。
怎么……怎么这崔队长一开口，说得处处细节详尽，就像亲眼看到似的？
“说！到底打算用来做什么！”
崔石不给他有回过神的机会，拍着桌子喝道。
“我……我……”
季亚彪震惊之下，心防瞬间失守，低头道：“都是那个张杰欺人太甚，总在监区里称王称霸。我早就气不过，刚好那天有个机会，就藏起一把刀，要是他再欺负人，就给他一下狠的！可没想到，李坤月那小猫一样的人，竟然忽然爆发，把张杰揍成猪头，这些日子老实多了，我也就再没了那个心思……”
既然心防已经击溃，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得多。无非是讲政策谈道理，警告季亚彪要严守监规队纪，不能冲动行事，害人害己……
这些话题倒是没什么新鲜，但到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季亚彪实在按捺不住，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崔队长，您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藏锉刀那天您轮休，根本就不在监区内。是其他犯人说的？可我明明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睛，才敢埋下那把刀……”
“呵呵。”
崔石神秘一笑，伸手指了指上空，悠悠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别说是你埋一把刀这么大的动静，你前天中午趁人家王晓东不注意，用人家老婆的照片打飞机；还有上星期打算勾搭小毛头玩暧昧，跟人家勾手指使眼色的，要不是小毛头没搭理你，这会儿你俩都成一对儿了吧……”
“啊！！！”
季亚彪如遭雷亟，跟见鬼似的直勾勾地看着崔石，浑身一阵又一阵地鸡皮疙瘩泛了起来。
这……这到底还是不是人？
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全都极其隐秘，许多事除了自己之外，根本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
现在却被这位崔队长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尽无比。
举头三尺……有神明？
天呐！
季亚彪终于彻底崩溃，扑通一声翻身跪倒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神！
原来一直以来藏在这小小七监区里的，竟然是一尊神！
无论我如何小心谨慎，能瞒过人的耳目，却如何能逃过神的感知？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崔石说得还是老生常谈的旧词儿，可这会儿听在季亚彪耳朵里，再也不敢充耳不闻，而是连连磕头如捣蒜，虔诚膜拜道：是是是！崔队长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人，绝不敢再有半点出格的地方！”
这可绝不是敷衍的答复，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不管多么穷凶极恶，顽固抗改的分子，有朝一日得知冥冥中始终有一双神灵的眼睛盯着，一旦犯错必遭天谴，还敢做什么坏事？
轰！
无声的轰鸣在崔石脑海中响起。
在小小的谈话室内，崔石浑身忽然笼罩了一层氤氤氲氲的乳白色光晕，恍若神祇。
季亚彪刚刚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幕，忙不迭地再次咚咚磕头，心中更无半点怀疑。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回要发啊！
首战告捷，崔石精神振奋鼓舞。
季亚彪这个不太好搞的犯人彻底折服，终其一生完全放弃了心头恶念，绝不敢再有作奸犯科的半点想法。
这份功德算在崔石头上，立刻化作本身修为。
这可比之前不痛不痒的谈话教育好使太多了！
“你去吧，顺便把刘冰给我叫来。”
凭着黄风老怪提供的线索和信息，崔石很快又叫了下一个犯人前来谈话。
轰！
轰！
轰！
一个下午的时间，崔石收获极大，凭借成功教育犯人的功德，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借这次批量谈话的机会，也找到了徐峰案件的当事人，是一个之前和徐峰有宿怨的犯人，这次故意毁坏徐峰珍爱的宝贝画，目的只是为了泄愤。
该处分的处分，该安抚的安抚。有了黄风老怪提供的那些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各种信息，崔石仿佛开了挂一样，任凭多凶恶难管的犯人都再也不敢逞强。
最大的恐惧源于未知，当崔石把他们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隐秘摆在桌面时，还有谁敢和这神秘的崔队长对抗挑衅？
还好这次崔石知道会有异象，特意在自己独立分队的谈话室里进行谈话，不然被杨定高他们看到身上频频冒出白光，说不定以为自己要升仙了。
但这一幕落在角落里做苦工的灵吉菩萨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想法。
“此子……哪来的这么多功德之力？”
灵吉菩萨从光芒中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气息，疑惑地喃喃自语道：“难道和这些凡人谈谈话聊聊天，就能积累这么大的功德？想当初我在小须弥山设道场讲法，好像都没有这么显著的效果。照这个进度，要是持续个一年半载，简直都可以立地成佛了！”
立地成佛？
哪有那么容易……
灵吉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难道如来没跟他说过这么基础常识的问题？
修佛法就是修功德，的确可以化为自身修为。事实上所有的佛祖也好、菩萨也好、罗汉也好，或多或少都是借助这种途径提升自身实力。这也正是南海观世音虽然只是菩萨级别，却堪称第一菩萨，比寻常的佛级高层实力丝毫不弱的原因，人家的群众基础雄厚啊。
就算是三岁小孩，都知道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名头。
但，可以这么毫无节制？
那人人都可以成佛了！
如来……照理说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啊，看此子如此兴奋激动的模样，好像还不肯停下来。那么再折腾这么三五天，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哼！就知道这家伙成不了事儿，这么简单的细节问题都解决不好，还说什么统一灵山，说什么重整秩序。
算啦，我可不管这种闲事，等着看笑话就好。
然而转念一想，自从自己被投入这里以来，虽然和崔石的关系并不和睦，但渐渐双方也算保持了一个基本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
前些天无端端挨了顿揍，开始的时候确实很生气，认为是崔石故意指使。但后来通过多方了解，应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甚至有同犯颇为讥讽地对他说：如果崔队长真的想要整你，简直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哪用得着暴力这么低级的手段。
弄明白这事之后，灵吉对崔石的态度其实是有所松动缓和的。
讲道理，人家的确是两次登门，客客气气地拜会，希望自己出手对付黄毛貂鼠。双方闹了不愉快，全是自己的原因。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能不刻意针对，不刻意去打击报复，实在已经是很讲究了，难道还指望人家笑脸相迎，这未免太不现实。
那么现在眼睁睁看着崔石稀里糊涂地一错到底？
会不会有点……不厚道……
灵吉的内心忽然有点纠结，脸上的神色闪烁不定，有点拿不定主意。
这事情可不是我能参与的，况且我和如来……
罢了罢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怪也只怪如来竟然没跟他说说清楚。看来如来煞费苦心搞的这次事情，已经可以提前宣告结束了？或者说，还可以换个人继续？
崔石谈了一个下午，快到下班的时候才伸了个懒腰，出门来透透气。
打开谈话室的门，刚好看到角落里手里操作着缝纫机，却远远望着自己，一脸复杂的灵吉，开口招呼道：
“嗨，大吉吉！”
？？？
大吉吉？
这是叫我的？
灵吉菩萨一头黑线，好像感觉哪里不对。一直以来大家都是尊称菩萨，同级的就称一声灵吉。
大吉吉……这算是个什么名号，难听到没谁了。
“大吉吉，别忙啦。要不是你在小须弥山上……哎，其实我也只是个俗人，出口气而已。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这些活啦，我找几本佛经给你念念，你就当这里仍然是你的小须弥山好了。”
哦？
能不做这些苦工，倒也算是意外之喜，灵吉有些诧异地看了崔石一眼。
平心而论，小须弥山上灵吉菩萨对取经团队多有刁难，现在无论崔石怎么针对报复，都在灵吉的预料之中。可今天一句话，竟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架势。
在崔石看来，灵吉这段时间遭的罪也已经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好端端的菩萨级，被禁锢了自由已经够惨，还要成天跟那些杀人放火的劳改犯在一起劳动生产，从云端一下子就跌落尘埃啊。
今天通过黄毛貂鼠提供的信息，修为暴涨，崔石心情大好之下，也就免了灵吉的劳役之苦。
灵吉深深地望着崔石，内心十分矛盾。
到底要不要点醒他？
崔石还在一个接一个的谈话，根本停不下来。灵吉放下手里的活，脑子里两个念头不断交战，就连上厕所的时候，心里琢磨的也还是这档子事儿。
菩萨当然也是要上厕所的！尤其是现在法力完全被封印，吃喝拉撒睡，全都和常人无异。
蹲着坑，旁边的蹲位却传来议论声。
“哎，我说老八，你还有仨月就熬到头了吧？”
“嗯。”
隔壁的隔壁蹲位里，传来一个沉闷的回应。
“老八，前阵子给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先出去打基础，我再有小半年也该减刑出去啦，到时候咱哥俩合起伙来，再干一票大的？”
听这口气，肯定就没憋什么好事儿。即便不是杀人放火，也绝不可能遵纪守法。
灵吉菩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到这里不久，就知道这里关押的都是各种罪名入狱的罪犯，还曾经尝试用佛法开导感化，结果是……自己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胖揍。
看样子，这个“老八”和人商量的事情，已经早就谈了个大概，等他们放出去，又不知要做出什么坏事来。
“算啦，我不去了。这些年在监狱里也算学了个裁缝的手艺，我刚才已经答应了崔队长，出监之后弄个裁缝店，帮人缝缝补补的，也饿不死。”
老八的声音低低的，却相当坚定。
“什么？！”
隔壁的那人低吼起来：“崔队长？崔石那个小年轻？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全都跟掉了魂似的？”
“不说啦，总之那些事情不要再找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讨个生活，也就够了。”
被称作老八的犯人，没有说得太明。
难道崔队长是个神的事情，也能跟别人说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这回可是神亲自来给自己指引，若不遵神谕，那岂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段简短的对话被灵吉菩萨听到，当场就呆住了。
这……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自己挨了顿揍都没能达到的目标，被崔石三言两语的几句谈话，就完全搞定了！
难怪！
难怪刚才有那么充沛的功德之力。
这是教化劝善之功啊！
旁边的人早就走了，灵吉菩萨却依然蹲着，好久好久，连脚麻了都浑然不觉。
自己苦修佛法，从一个年轻的和尚，一直到了受万民敬仰的菩萨尊位，在小须弥山设立道场，为的是什么？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自己在小须弥山讲经传道，无非也是劝人向善。崔石在这座监狱里做的事情，跟自己并没有分别，而且从效果来看，比自己辛苦解读经文、努力传播善念的论道，更加效果显著。
什么是佛法？
谁才是真正的菩萨？
为了灵山内部的争斗，置无辜者的性命安危不顾，还说什么救苦救难，说什么普度众生？
灵吉愣愣地蹲在茅坑上，思绪万千。
崔石正在撸起袖子加油干，谈完一个犯人立刻就找人去叫下一个。虽然不是每个犯人都能被自己唬住，认为是神灵化身在指引他们，从而实现彻底的顶礼膜拜，但哪怕只有其中一部分，这一下午也是足足赚大了！
忽然有人敲了敲谈话室的玻璃窗。
灵吉？
崔石抬头一看，有些意外。
“大吉吉，有事儿？”
把灵吉让进门来，崔石笑道：“不用太感谢我，其实要不是你在小须弥山上装逼，也不用遭这些罪。你放心吧，我说不用干活那就算数，以后只要你不给我捣乱，我不会为难你。”
“崔石，你这个功德，不能再收了。”
灵吉菩萨表情肃穆，正色道。
啥？
崔石眉头一皱，说好的不捣乱呢？我这正爽着，趁着黄毛貂鼠给力，正要把范围从七监区扩大到整个京州市监狱。现在你一句话就让我停下来，凭啥。
“你今天获得的功德，已经足够足够多了。你若是信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绝不要再强行获取功德，否则有害无益。”
“有害无益？”
崔石觉得现在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状态好得不得了，一拳能打死一头熊，哪里有害无益了。
“是。”
灵吉沉声道：“劝人向善是莫大功德，但你若是沉迷在这种增长修为的快感之中，那便会堕入魔道。”
呵。
崔石不以为然地微微摇头，并不认可，只当是大吉吉这家伙危言耸听罢了。
跟犯人谈个话就会堕入魔道？
那老一辈的监狱警察，在监狱工作几十年的那些老同志，全都是老魔头呗。
随意敷衍了灵吉，看看天色也已经不早。黄毛貂鼠还在拼命忙碌收集各种信息，倒不急在今天，细水长流嘛。
“嗨，劳模，忙完没啊？”
到了下班时间，丁鑫在小厂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胖胖的脑袋，笑道：“小崔你多努力哈，以后我和老杨就准备当甩手掌柜了，哈哈哈。”
“丁哥你冷静，别想太多。”
“啧啧，一下午就谈了几十号人，业界良心。”
丁鑫招呼道：“别干啦，差不多得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劳改犯也不是一天教育成功的。我和老杨决定晚上犒劳一下劳模，给个面子吧？”
呃，罗马我不管，可是这些人的确已经教育成功了。
崔石哈哈一笑，看来晚上这顿酒局又是在所难免。
“小崔！酒量见长啊！”
丁鑫和杨定高越来越喜欢这个劳模小兄弟，现在如此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年轻人可真是越来越少了。所以晚上这场酒局，就是奔着喝趴下崔石去的。
在老一些的监狱警察看来，喝倒=喝好，只有喝好了，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
当然，崔石是不是也这么想，他们不管。
然而一顿酒喝下来，崔石还没咋地呢，杨定高的小身板先顶不住了。
“老丁……老丁，你陪小崔喝着，我……我再去个厕所……”
最终，以杨定高吐了三次，丁鑫摇摇欲坠的辉煌战果，崔石完美获胜。
对哦，酒量好像真的大了。
崔石自己也稀里糊涂，今晚两个老哥热情得很，频频劝酒，自己最少也是两斤多高度白酒下肚，要放在平常早就不省人事了，可现在怎么好像没什么感觉呢。
思前想后，很可能和自己最近修为进步，尤其是今天下午收获的海量功德有关系。
修为高了，酒量大约是个副产品。
现在自己的实力有多强，在现实世界中已经很难检验，需要到西游世界中找合适的妖怪来测试。
崔石一摇三晃回到家里，看看直播时间还不到，倒了杯水去去酒气，不然等会儿醉醺醺地跟唐僧说话，这唐长老又该碎碎念了，怪絮叨的。
那页神秘的佛经果真神奇！
只是靠教育转化犯人，就能换来实打实的修为提高，忒特么适合狱警了！
当然，如果不是有黄毛貂鼠这个大作弊器的话，教育谈话只停留在表面，也万不会有今天下午这样显著的效果。
堕入魔道？
胡说八道还差不多……
崔石喝一口热水，并没把灵吉菩萨的警告放在心上，自然而然地又重温一遍那页佛经当中记载的经文。
“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生灭尽因谁，诸君自辨别。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已辍。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
嗯？？
脑中流过的一行行文字，今天似乎有所不同了？
崔石晃了晃头，确定不是因为酒醉而迷糊产生的幻觉。
确切地说，只有一句经文有些变化。
“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
其他的经文在脑海中流过，都没什么异常，只是看这一句，崔石越看越觉得玄奥莫测，似乎一笔一划都蕴含着某种奇妙的法则和奥妙，但又抓不到实质。
要看原版！
崔石心中一凛，现在脑中出现的只是自己记忆中的经文，要进一步探究奥秘，必须得仔细参详原版佛经。
毫不犹豫地进入直播间，原版佛经还在小白龙那里呢。
【哎，今天居然还早来了20分钟嘿！】
【主播终于良心发现了？】
【拉倒吧，什么时候赶紧找到沙和尚，离开这见鬼的流沙镇，我算他还有点良心。自己说，都拖几天了？】
【主播近期日常：找唐僧扯淡、去流沙河大坝看施工、跑去茅草屋门口受气。大声告诉我，敢不敢换个新鲜的？】
【哎卧槽，还真换新鲜的了啊，去马厩做什么？？】
【咦，这页破烂纸有点眼熟……】
【冰心雨霖：靠靠靠！主播你干嘛？？你你干嘛？？冷静啊！！】
【贼主播！你要是敢特么的念经念一晚上，老子绝对黑你一万年你信不信！】
【楼上的，你可以开始计时了，看这架势，主播真打算开启灌水新模式，念经……】
【我丢你妹的啊，唐僧念经我们也就忍了。你孙悟空彻夜念经？还特么戴了副眼镜念？画风简直让人想砸电脑。】
弹幕的吐槽，崔石早已习惯了。
反正猪八戒好像还没回来，又不敢贸然去找那个沙通天翻脸，我闲着也是闲着，研究研究经文怎么了，没毛病！
低下头，不去看空中半透明弹幕上的内容，崔石把心神沉下来，用心端详手中这一页佛经。
“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
一共只有十个字，乍一看简简单单，但崔石经过一下午的开挂，修为今非昔比，再看这句经文，却有了不同以往的感悟。
这早已经不是一句普通的经文，这十个字所有的笔画、一勾一划之间，都蕴藏着深刻的法则。原来这其中……藏着一种神通！！
是什么神通？
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狂喜，崔石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十个字当中，探究其中包含的法则和道理。
这一次参悟，便是整整一夜。
睁开眼，崔石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再看一眼直播间留存的人数，都快跌破四位数了。
大家原本就不满最近毫无道理地水剧情，今晚这无耻主播竟然还敢悍然开启灌水新纪元，装模作样地念了一夜佛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大部分人全都走掉了，还肯守着屏幕看坑爹主播念经的，实在是少之又少的另类。
对这些，崔石并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一晚上的收获有多大。
试试吧，也不知灵不灵……
崔石笑容微收，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掐动着貌似复杂玄奥的法印，没人看得出来这是按照经文当中的那个“定”字笔画的顺序确定的手印。
崔石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把刚刚初步有所领悟的法诀流程走完，伸手一指房间角落里的一只缓缓爬行的不知名甲虫，轻喝一声：
“定！”
然而……
那甲虫似乎有所感受，回过头来看了崔石一眼，然后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些，钻进墙角的一个小洞里，消失不见。
卧槽……失败……
崔石挠挠头，表示十分尴尬。
现在可以确定，“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这句经文之中，隐藏的神通应该就是孙悟空在蟠桃园中一指定住七仙女的法门——定身法。
强大的群体控制技能啊！
然而崔石费了一晚上的时间领悟学习，却还是连皮毛都没掌握。
别说七仙女了，连个虫子都定不住，悲剧。
修为不够！
修为还是远远不够！
崔石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神通法诀有问题，而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强大修为，用来驱动这最简单的定身法术，还是差了点意思，难以完美施展。
定身法都搞不定，就别说那些更加强横逆天的神通了，七十二变筋斗云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在世俗世界足以吊打一切武道高手的实力，放在仙人的标准当中，弱得就好像刚才墙角那只不起眼的爬虫。
黄毛鼠，这事儿靠你了！
崔石生平第一次，有一种特别想上班的冲动。
上班才能个别谈话教育，才能继续获得修为提升，才能驱动这来之不易的神通术法啊！
想一想，定身法多牛掰，一旦自己真能掌握，能做多少事？
博尔特牛逼不？
只要我愿意，法诀掐动，让你一百米跑个十分八分钟的，应该问题不大。
就说前不久结束的奥运会上，美国那个4×100米接力赛重跑的龌龊事儿，因为人家国家牛逼啊，全世界都没办法。可要是我掌握了定身法，让你随便重跑，跑得进一小时算我输！
一想到这广阔未来，崔石就控计不住计几了，畅想着今天该如何把范围从七监区延伸出去，让整个京州市监狱都成为自己提升修为的训练场！
要是黄毛貂鼠的死刑暂时不被执行的话，或许京州监狱都不止，还可以继续扩展范围。
不行不行……时间紧，流程麻烦，走出京州监狱的可能性不高。
最好还是在监狱内搞事情。
如何在一周之内获得最大的功德之力？
虽然黄毛貂鼠称得上神通广大，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收集太多信息。除非……释放它身为妖王的能力，索性在监狱内制造恐慌，然后自己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立刻就会被大部分犯人奉若神明。这样一来，我说的话就是比圣旨还至高无上的神谕，谁敢不听？
不知不觉地，崔石脑子里已经完全是强大之后的美好，渐渐忘记了初衷，忘记了本心，忘记了劝人为善的心念……
突然间，崔石只觉得浑身一颤，无穷无尽的幻象纷至沓来。体内气息一下子就紊乱不堪，任凭他如何强行收摄心神，都压制不住。
“坏了！”
崔石没练过内功，但也看过不少。这种类似走火入魔的情况，之前只是在书上见过，现在轮到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有多么恐怖危险！
“莫非……灵吉菩萨跟我说的那番话，并非空穴来风？”
这是崔石陷入彻底疯狂之前，最后一个还算清醒的念头。
再睁开眼，却见床头静静坐着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
大唐圣僧，陈玄奘。
“昨晚你突然发病，大喊大叫，我以一段‘清心宁神咒’助你安眠，现在好些了么？”
崔石点点头，仍然心有余悸。
若不是唐僧及时出现，后果无法预料，但绝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修为涨得太快，还真的会“堕入魔道”？
这下崔石不敢怠慢，随意扫了一眼弹幕，想先结束直播，打算去监区里，找灵吉菩萨再好好问个明白。
【主播你特么的睡醒了？】
【装神弄鬼一晚上，我看你就是睡着了吧！】
【刚才念的什么？腚？你还知道要腚？我看你那脸早就变成腚了。】
【半夜是怎么回事，忽然睡毛了？然后唐僧就过来念了段咒，深夜私会啊，浓浓的基情有木有！】
【哪位知情人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一段剧情是什么梗，没看懂。】
【行啦行啦，也别喷主播了，不管怎么样这一晚上也是浪费过去。重点是现在，该去找沙和尚了吧，这都拖几天了？】
【猪八戒也不靠谱啊，怎么去而不返，住南海了啊？】
【速度去找沙通天，直接踹门闯进去，有点力度好不好！】
【那天面对九齿钉耙，悍然开喷的勇气哪去了。不要怂啊，我的大圣。】
对不起啦，各位。崔石心不在此，匆匆道：
“直播结束。”
【卧槽，你敢！】
【主播你大爷……】
【我特么的再来看你一眼，我是你孙子……】
一到监区，崔石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灵吉菩萨，但对方却是语焉不详，不肯再提昨天说起的那个话题，更不愿意提及有关取经的任何事情。
崔石无奈，只得先让热情高涨的黄毛貂鼠停工。昨晚修炼时一念之差，险些万劫不复，在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必须得谨慎小心，可不敢重蹈覆辙。
一旦下次唐僧睡过头了不帮自己念那套“清心宁神咒”，那就糟糕。
呼！
深深吸了一口气，崔石觉得心情有点乱，就从监区里走出来，在整个监狱大院里缓缓散步，整理一下情绪。
不知不觉溜达到综合楼门口，看到一个熟人。
狱侦科干事，跟他同批入警的那个陶勇。
看上去，陶勇比他心情还糟糕，一个人蹲在门口抽烟，眼前的地面一堆烟屁股，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这是从凌晨就开始抽了？
“大早晨的，咋了啊老陶？”
“没事没事。”
陶勇看了崔石一眼，目光竟然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搪塞。
嗯？
崔石更加好奇，心思一动，莫非是申林那厮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这可不行！
老陶跟崔石是同一批入警的，跟崔石关系其实不算铁。但毕竟一起参加过几十天的新警培训，总是比其他同事多了一层同窗的亲近。
“走，老陶，吃个早饭去。”
不由分说，崔石把陶勇拉着出了门。其实早饭对监狱警察来说，大部分都是一个煎饼果子搞定，但这回崔石正儿八经地找了个早点摊，点了两份油条豆腐脑，这才打开话匣子。
“跟我还见外？没意思了哈！”
“咳，真没啥。”
陶勇嘴里塞了根油条，含混不清地说道。
绝对有啥啊，什么事儿还值得这么藏着掖着的？
崔石还没接话，忽然一个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陶勇！都到上班时间了，还在这里磨洋工？刚交给你的几个案子，都有头绪了么？我要是你，就不好意思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吃饭！”
崔石抬头一看，正是狱侦科副科长申林。
“吃个早饭而已，申科长上纲上线了。”
崔石和申林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这次却没有过分忍让。
“哟，这不是小崔嘛！”
申林就像刚注意到崔石似的，夸张语气道：“怎么着，我听说你们监区那个小破案子已经破了？我就说嘛，小崔脑子灵活，这点小事分分钟就搞定，哪用我们狱侦科这些粗手笨脚的人插手。”
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酸气，本来想着卡崔石一下，结果一不留神人家又出了个风头。虽然案子不大，但作为监狱专门机构的狱侦科在其中没起任何作用，让申林很不爽。
“陶勇啊，你就跟着小崔好好学，好好干，未来绝对是前途无量，我看好你哦。”
丢下这么一句话，申林扬长而去。话虽然说得冠冕，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却明明白白。
你是我手下的兵，再要是不听招呼，跟这个崔石混在一起，将来没你的好果子吃！
“靠！”
申林一走，陶勇终于忍不住骂道：“这厮就是嫉妒！前阵子你在监狱连连露脸，连监狱长那里都挂了字号。申林这种成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监狱长办公室凑的家伙，觉得被抢了风头，所以私底下经常跟我们说些不阴不阳的怪话。这次可倒好，因为徐峰那件事，成心给你使个绊子。可没想到又被你轻轻化解，这股气简直不知道往哪出了。”
“呵，报复到你头上了？”
崔石眼中寒光一闪，对于这种纯粹的小人也是讨厌得很。
“报复倒谈不上，无非就是工作上刁难一些。昨天晚上给我丢过来几个疑难杂案，反正是谁都搞不定的那种，到时候在赵科长面前臭臭我呗，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这点路子。”
“垃圾！”
崔石摇头道：“老赵快退了吧，到时候申林在狱侦科说了算，你的日子岂不更不好过？”
“那有什么不好过的，我认怂，承认能力不足，另请高明就是了。横竖最多也就是科员干到退休，他本事再大，也扣不了我的基本工资。到时候把人都得罪光了，我看他这个光杆司令怎么唱戏。”
陶勇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崔石隐约记得，同批入警的几十人当中，陶勇算是比较要求进步的，不然也不会短短两年就从监狱基层提拔去了狱侦科，本来是一片光明的前途，结果遇到这么个小人。
“老陶啊，你要不要努把力，也混个狱侦副科的位置，到时候干掉申林，自己接老赵的班。”
“我草，石头你睡醒了没？”
陶勇哈哈一笑，心情倒是放松了几分，觉得崔石这个笑话水平还可以，随口道：“咱们监狱你还不了解？主要是论资排辈，申林在副科的位置上都干了两三年，比我入警时间都长。有他压在那里，我估计除非调部门，否则基本就是科员到底了。我特么的才25啊，提实职副科……你以为我是官二代么？”
“论资排辈么，也不是绝对的吧？”
崔石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啥事儿都不是绝对的，我立个一等功什么的，说不定就上去了。但你懂的，基本上二等功必残疾，一等功只属于死人，你丫的咒我么！”
“呃……你想多了。”
“哎，凑合干吧，混一份工资饿不死撑不着。”
陶勇看看手表，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油条，站起身来说道：“得回去啦，不然被那厮抓住话头又是没完没了，神烦！咱们这些小科员就跟受气小媳妇儿似的，好事儿轮不着，背锅冲在前面，忍了吧。”
“形容得不错，那咱们兄弟就都慢慢混，总也有多年媳妇儿熬成婆的一天。”
崔石貌似随意地说着话，跟陶勇一路走到综合楼门口，看着他脚步匆匆地上了楼梯，这才转往七监区厂房的方向。
“老黄，你昨天说，可以弄个更大的动作？”
谈话室里，崔石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对面则是一只硕大的灰色老鼠。
要是这一幕传出去，保不齐能引发多少八卦新闻。劳模崔石跟犯人谈话还嫌不够，连老鼠都不放过……
“是啊。”
黄风老怪点点头，疑惑道：“可刚刚你不是说动静太大，树大招风不是好事，不让我那么搞么？”
“搞！”
崔石想想刚才申林那阴沉沉的脸色，还有陶勇满心郁闷却故意装出来的轻松，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陶勇也不会被穿小鞋。有这么个小心眼的领导压着，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索性趁现在黄毛貂鼠还在的机会，一次性把申林干掉算了，虽然自己没得什么好处，但也算不浪费。
“没问题。”
黄风老怪附身的大老鼠一点头，浑身的灰毛仿佛都竖立起来。
“能做到什么程度？需要我做什么？”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既然要玩，那就玩一票大的，确保陶勇可以一举把申林边缘化。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这么说吧，这整个京州市监狱，只要是有老鼠的地方，就都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一周之内，你只需要等我给你传递消息就好了！”
看着一溜烟似的跑远的大老鼠，崔石无声地笑了笑。
黄毛貂鼠虽然是待罪之身，却毕竟是黄风岭上的一代妖王啊，号令同类的大小老鼠，想必有一套独特有效的法子。
有老鼠的地方，就有眼睛和耳朵？
这应该算是货真价实的京州市监狱地下势力吧？哈哈哈！
监狱狱侦科有多少干警，算上正副科长，大概也就十来个人吧。
可京州市监狱有多少老鼠？
嗯……如果都按照七监区厂房的平均水平来算，保守一点估计，千八百只吧……
这东西在各厂房里到处乱窜，有手巧的犯人做个绳套随便一挂，不出俩小时准能套住一只半只的。虽然监狱也经常组织清扫灭鼠之类，但总是不可能真正灭绝。无非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罢了。
成百上千双眼睛，现在都成了最为隐蔽最为犀利的生物监视器。且等一等看，黄风老怪能给我带来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当天下午，在狱侦科办公室埋头在一大堆乱八七糟案卷里的陶勇，忽然收到一封信。
“给我的？”
陶勇心想什么年代了，电话微信QQ什么都能联系啊，还送信？
拆开一看，是封打印件，内容是……
卧槽！
陶勇扫了两眼，顿时就是一惊。
“十二监区罪犯田晓奇，偷藏一枚劳动用的刀片，缝在囚服内侧靠近下摆处。结合其近期低落的情绪判断，田晓奇有自杀危险倾向，请加以关注。”
这？
陶勇开始怀疑是哪位同事的恶作剧。
但打了一通电话去十二监区，了解到犯人田晓奇的确因为家中变故，情绪动荡不安。
陶勇不敢怠慢，亲自去十二监区传唤田晓奇，并且顺利地从囚服下摆极隐蔽的位置，搜出了那枚刀片。趁田晓奇一脸见鬼的表情，心神不宁之际展开突审，直接拿下，破获了一起还在苗头萌芽期的狱内自杀案件。
谁给我送的大礼包？
狱内案件讲究防范和应对两个部分，理论上说，主要功夫应该放在“防范”，实际工作中往往都是等到事故发生了，才能被动“应对”。
像今天这样，田晓奇刚藏了个刀片，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当场破获，陶勇也算是小小露了一回脸。
可他不知道，这起自杀案件的破获，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开始……
匿名信件，像雪片一样飞来。内容言简意赅，每一封信都代表了一桩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狱内突发事件，包括了脱逃、自杀、行凶、偷盗、同性恋、故意破坏生产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七监区罪犯李晓新、黄乐安密谋越狱，在秘密准备相关工具的时候，忽然被陶勇率领若干名狱侦干事当场闯入，人赃并获，交代了犯罪计划和犯罪动机。
二监区两个罪犯搞基，巧妙地避开监控器方位，却在晚上半夜三点借着棉被的掩饰勾勾搭搭的时候，被陶勇闯进监舍一把掀开了被子，当场出乖露丑。
十一监区总有犯人丢失生活用品，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和躁动的情绪。陶勇精准找到三位主犯，一举突破。
八监区罪犯张德对管教干警怀恨在心，藏了凶器准备打击报复，谈话室里正要暴起动手，却被隐藏在附近的武警牢牢控制住，陶勇亲自主持审讯，当天结案，交由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刑期。
四监区罪犯李志宏为了逃避劳动，故意损毁缝纫机，早就是悬而不决的疑案。这次被陶勇特意安排的监控人员当场抓现行，依法对其进行惩罚处分。
……
短短一周的时间内，京州市监狱自监狱长吴立国以下，六百名干警、四百名工人，仿佛全都成了陪衬。京州市监狱好像只剩下一个人的光辉事迹，只闪耀着一个名字的熠熠光芒。
陶勇！
一周时间，只有一周时间。
破获预谋脱逃案件三起、狱内自杀案件七起、行凶案件二十三起、盗窃案件五十八起……顺便还发现了同性恋六对，均依法拆散。
这是神一样的成绩。
用“神探”两个字来形容陶勇，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奇迹般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内引发震动，据小道消息，陶勇这个名字甚至已经走出汉东，传到中央级领导的耳朵中。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本来作为狱侦副科长，主抓狱侦工作的申林，就有点能力不足，只是靠了人脉和一点小聪明混日子。现在被陶勇的光辉事迹一对比，简直就是没法看。
尤其是陶勇侦破的几件陈年积案，直接暴露出申林在职期间，颇有些失职甚至渎职的严重问题，这回一下子拔起萝卜带起泥，因为两年前的一起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减刑事件，直接被脱去警服，开除公职，差点就直接给换成囚服。
申林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让他丢了工作狼狈不堪的，竟然是毫不起眼的一只老鼠。
领导班子100%的通过票，监狱长吴立国亲自谈话，陶勇以25岁的年龄，破格提拔为狱侦科副科长，全面主持京州市监狱狱侦工作。
这段时间，所有人提起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陶勇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
作为当事人的陶勇，新官上任之后却拒绝了省监狱局邀请在全省狱侦会议上介绍经验的要求，把一切都不负责任地推说是“运气”，低调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天晚上，崔石刚到家准备打开直播，就听到有人敲门。
“石头，在家么？”
是陶勇的声音。
“哟，这不是陶科长么！稀客稀客，快请进。”
崔石笑容灿烂，但却是心中有数。陶勇不是傻的，终于还是想到了自己这边。
果然，刚刚落座，陶勇就激动道：“石头！是你在帮我吧？”
“啥？”
崔石一脸的茫然，摇头道：“现在你是领导，我是科员，我能帮你什么。”
“绝对是你！”
陶勇其实并不是十分确定，试探道：“就从那天早晨之后，你说让我混个狱侦科长的位置，还说什么论资排辈也不是绝对的。然后就有极为详尽的各种信息送到我这里来，根本就不用我花费任何时间精力去侦破，只需要按照匿名信里的信息操作办事，破案轻松得好比吃饭睡觉。”
“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崔石摇摇头，一口否定道：“你是说有人给你写匿名信？查啊！匿名信也总有个源头，你好歹也是搞刑侦的出身，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
陶勇直勾勾地盯着崔石的眼睛，想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苦笑道：“对方也是高手，做得很隐秘很干净，匿名信的来源五花八门，但没法指向一个确定的目标，线索都是中途就断掉了。”
“哈，还真是做好事儿不留名呢。”
崔石轻松道：“这大神咋不来帮帮我，让我也混个领导职位啊。唉，同人不同命……”
“别装了，石头。”
陶勇想起前几天崔石说过的话，重复道：“咱们之间还见外？没意思了哈！”
这可不是见外的事儿，这关系到我会不会被当成小白鼠解剖喽，可不能随便承认。给你当上这个领导，相关的麻烦你也给顶着吧，总之别来找我。
不管怎么说，你老陶也是正经八百的狱侦干事，这一周爆发式破案，虽然夸张，但一口咬定就是日常工作做得细致，厚着脸皮也就搪塞过去了。
我可不行啊！
本身的七监区里搞搞事情也还靠点谱，但整个监狱范围内连连破获狱内案件，跟追踪导弹似的一打一个准，这也太玄幻了。到头来自己百口莫辩，很可能就没法好好地守着独立分队这一亩三分地。
这地方可是自己的根本，里面有六山贼、有老和尚、有大菩萨，未来还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哪能交给别人。
崔石继续装疯卖傻，让原本至少有七分确认的陶勇，又有点迷糊起来。
不是石头帮忙的话，又是哪位神秘的大神，给我这么尽心尽力地送温暖？
“石头，我知道你是个有秘密的人。这次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你出手，我的确是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真的要好好感谢了。你也放心，所有的事情到我这里为止，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只是……狱侦科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以后遇到一些疑难案件，只怕还是要请你相助……”
“啊？陶科长真是误会了。你现在可是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的大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我得多请你帮忙才对，等你混到监狱长、监狱局局长之类的，可得拉兄弟一把，好歹也让我坐个办公室嘛。”
直到把陶勇送出门，崔石也没露口风。
怀疑是难免的，但没凭没据他也不敢确认什么。就让这家伙继续糊涂下去吧，至于以后的疑难案件什么的，我可也不能保证呢……
崔石关上门，回到小房间里，看着写字台上的那只大老鼠，已经不复数日前的活蹦乱跳，四肢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周身笼罩着灰败死亡的气息。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黄风老怪幡然悔过，积极作为，避免了许多狱内恶性案件的发生。尤其是最后这一星期，黄毛貂鼠跑遍整个京州市监狱，发动上千只老鼠同类齐心协力，提供了海量有价值的线索，为陶勇破获上百起狱内案件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尽管如此，却还是改变不了那次审判的结果。
现在，到了黄毛貂鼠最终迎来死亡的时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如今数千年修行的黄风怪将死，语调虽然虚弱，却平和宁静，淡淡道：
“那些年听过佛法论道，却没能真正领悟慈悲为怀的真意。在黄风岭做妖王的时候，很是伤了几条无辜人命，如今想起来，也真是罪有应得。说起来，虽然这些年在黄风岭上占山为王逍遥自在，日子却过得只有空虚。好在最后这不到半个月时间里，算积了点功德吧。”
“原来，做坏事只是一时痛快，做好事才有内心永远的平静安宁。早知如此……呵呵，可惜我再也没有这个永远了。”
最后留下这句居然颇有深意的话，黄风老怪就在崔石的电脑桌上闭起眼睛，停止了呼吸。
次日清晨，崔石收到快递，里面是黄毛貂鼠本体，一只浑身金黄色毛发的硕大老鼠，已经毫无伤痕地死去。随包裹同来的还有那根佛祖亲赐，用来镇压黄毛貂鼠的飞龙宝杖，并没有谁贪污了它，而只是等待黄毛貂鼠死刑执行完成之后，一起给送了过来。
得偿所愿，崔石却高兴不起来。
这是一只灵山脚下曾经偷吃了佛祖灯油的得道老鼠精，血肉之中蕴含的强大能量，远远不是草根修炼的白花蛇可比。
交给金池老和尚打理成美食，可以预见到修为又可以有所精进。
但崔石念及黄毛貂鼠生命最后的感悟和功劳，放弃了这顿营养丰富的老鼠肉。在小区下面的一株老槐树下挖了个深坑，把黄毛貂鼠本体和附身体两只老鼠都埋了进去，也算是给这黄风妖王入土为安吧。
心情略有些伤感，直到晚上开直播时，还有些提不起精神。
但就在这天晚上，猪八戒这个夯货，终于从南海归来。
这死猪！你还知道回来啊！
崔石精神一振，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拖了这么久？观音菩萨回到南海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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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这一次，猪八戒带来了令崔石很振奋的好消息。
观音菩萨终于可以联系上了？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佛教高层，取经行动的分管领导。大慈大悲的菩萨啊，你把孙悟空找回来吧，这活儿还得让那猴子来干，我不专业的。
“要不，我这两天再去一趟？”
猪八戒看了看崔石脸色，有些小心地问道。
嗯？
崔石很高兴，这猪头倒是越来越勤快了，好事儿。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先等一等吧，不差在一时半会儿，你跟我来。”
崔石神情郑重，跟猪八戒一起来到那间不起眼的茅屋前面。
【尼玛啊，终于等到今天！】
【速度发公告，老沙应该要露面了。】
【公告？早了点吧，按照主播的尿性，你信不信就在这茅屋前，再给你拖半个月？】
【握草，楼上说的是个恐怖故事！】
【别说话，好好看直播！大战流沙河……呃，是流沙镇。】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间茅草屋，拜访这位在流沙镇方圆数百里都颇具人望的沙通天。
想当年刘玄德为了诸葛亮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吧？
是时候现身了，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沙和尚，取经队伍的最后一块拼图，今天就可以见一个分晓。
瞅了眼身边的猪八戒，心中稍稍安定，就算是对方翻脸动手，有天蓬元帅敌住卷帘大将，也至少不会吃亏。
啪啪啪。
伸手拍了几下那扇似乎早已摇摇欲坠的木门，有些许灰尘从木板缝隙中逸散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呛人的味道。
崔石微微后退半步，听门内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声音传来。
“谁？”
“取经人！”
“不见。”
对话越发简单，虽然语气上并没有不耐烦，却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不过这一次，崔石却没有被这句话挡在门外，而是顺势一推，那扇本来就谈不上什么防护力量的木门吱呀一声，摇摇晃晃地向内打开。几缕阳光射进这间略显昏暗的茅草屋，隐约间添了几分温暖的生机。
“走。”
崔石低低地说了一声，和猪八戒并肩踏入这间茅草屋中。
就在院子里，他终于见到了这位神秘的沙通天。
沙和尚？
似乎并不太像呢。
崔石回忆了一下，按照书中描述的，沙和尚最初亮相时，是“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睛亮似灯。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
如果按照原著的说法，猪八戒的容貌突出一个“丑”字，而沙和尚的外形却重点在一个“恶”字。
可并不是央视版闫怀礼老师那个憨厚老实的沙和尚形象，原著中的沙僧，尤其是身为妖魔时，称得上是恶形恶相，令人望而生畏。
但现在眼前的这个，背对崔石坐在院子中，手里还有条不紊地在劈柴，稍稍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这两位不请自入的客人，只和最寻常的农户人家庄稼汉一样的模样，谈不上慈眉善目，却自有一种平静淡然的意蕴。
“请坐，有茶。”
隐然作为流沙镇一带民间领袖的沙通天，缓缓站起身来，对闯入家门的不速之客淡淡道。
没有斥责，更没有动手的意思，让准备充分的崔石有些憋屈难受。
“沙先生……”
崔石一开口，却被这沙通天打断道：
“你是谁？那猴子怎么没来？”
卧槽？
崔石猝不及防，不禁有些发愣。
与此同时，弹幕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瞬间爆炸。
【哈哈哈，猴子？这沙和尚有点调皮啊。】
【穿帮了有木有！怎么好像这沙僧已经看透了一切的样子，开口就问猴子？扑面而来的都是基情有木有。】
【猪八戒：我不服！说好的猪猴组合呢，我跟猴哥多少年的交情了，不容他人插足！】
【讲道理，卷帘大将应该是认识齐天大圣，这个没毛病。但据我对原著的了解，沙和尚并不知道取经团队中有五百年前的弼马温吧。现在算是咋回事，穿帮了？】
【高冷版沙僧，有点意思。】
【看这架势，跟之前的灵吉菩萨差不多啊。难道还是要唐僧亲自来请一趟？】
【唐僧也够呛，人家一开口就问到猴子，无视主播，干得好！】
【主播尴尬了，人家好像不买账呢。谁让你戴个眼镜，哪有半点齐天大圣的模样。】
【速速变回原形！】
原形？
原形你们一脸哦……
崔石瞟了一眼弹幕，感觉十分蛋疼。足足几十万年的进化啊，猴子才变成人。现在你们一句话让我变回去？少来这套！
“我们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的取经人。”
猪八戒听了不少这样的词儿，倒也学得顺溜，这会儿站出来说道：“这位是我师兄孙悟空。”
哦？
听到孙悟空三个字，沙通天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用狐疑地眼光打量了一下崔石，忽然伸手一扬，一道青蒙蒙的光芒骤然电闪而至，直指崔石前胸。
我擦！一言不合就动手？
还好崔石早就有过交代，身边的猪八戒随意挥了挥手里的九齿钉耙，便把这一道试探性的术法化为无形。凭崔石目前连最粗浅的定身法都无法施展的修为，可没能力正面对抗卷帘将的随手一击。
“呵呵，哪来的凡人，也敢冒这个名号！”
可这一下也算是漏了底，沙通天冷笑，摇头道：“走吧，你们取你们的佛经，我住我的流沙镇，咱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言辞中，毫不掩饰对“取经”深深的厌恶和抵触，让崔石不禁大皱眉头。
这沙和尚？
难道只认孙悟空？
可按道理说不是应该受观音菩萨点化，才免了那七日一次的飞剑穿胸刑罚，答应成为取经团队中的一员么。
眼前这个沙通天，已经确认无误就是自己要找的沙和尚。
但他，究竟见没见过观音？
崔石目光闪动，决定再试探一下。
“沙先生，飞剑穿胸之苦，每七日一次，难道你都忘了么？”
“哈哈哈！”
一听这话，对面竟然爆出一团充满愤恨和怨念的笑声，说是笑，却比哭声更加瘆人。
一边笑，一边两手撕破外衣，将胸膛对着崔石等人。
瞳孔一缩，崔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伤势还能活？
崔石没学过医，和医院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因为义父的病情。
可就算是毫无医学常识的人，也不难做出同样的判断。
只见这沙通天胸口，纵横交错全是极其恐怖的剑伤，一条条蚯蚓似的疤痕以心脏位置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交错，最长的甚至延伸到肚脐位置。这些疤痕弯曲虬结，有的已经颇为陈旧，却依稀可以推测当时的创口极深，有的却似乎刚刚愈合，伤口的皮肉依然翻卷着，狰狞可怖。
“刚好，今天的该来了，让你们开开眼界！”
沙通天忽然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楚，却很快转为无可奈何的坦然。
下一刻，就在崔石和猪八戒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原本像是寻常庄稼院的这座茅屋之中，空气陡然变得凌厉冰寒，无数气息凝聚流动，似乎在酝酿一道极为强大的术法。
“咄！”
猪八戒反应极快，立刻将手中上宝沁金耙横在当胸，一圈圈光晕荡漾而起，将自己和崔石护在圈内，静观其变。
此刻，空中的气息却已经渐渐凝成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飞剑。虽是无形气剑，但崔石隔了数米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剑锋上凛冽的锋芒，必然是无坚不摧！
噗！
剑锋凝形后的一瞬间，立刻带起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毫不留情地刺入沙通天的胸膛，带起一蓬惊心怵目的血花，直接贯穿而过。在一刹那间，崔石仿佛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透明窟窿，但随即就被喷涌而出的血液填满。
这只是刚刚开始！
一柄柄无形气剑不断在空气中涌现而出，像是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争先恐后地射向沙通天的胸膛。
“唔……”
一直保持淡定的沙通天，撑到几十柄飞剑的时候，终于忍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极度压抑的闷响，如同濒临死亡的凶兽，把崔石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的场景，没有任何一版西游记影视剧拍出来过。即使有人去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身临其境的视听感受。
崔石是监狱警察，也曾因为工作关系去看守所见过那些判了死刑等待执行的罪犯。但就算再穷凶极恶的犯人，在现代社会也不可能承受这样可怕的刑罚。
百剑穿心，七日一次，永世不绝！
弹幕，早就炸了。
【我去！限制级镜头……】
【主播你66666，这未免太血腥太暴力了吧，不怕举报？】
【这要是传出去，你再能赚钱，斗鸡平台也保不住你吧，差不多就行了。】
【我了个草，老子看了一辈子西游记，各种版本都看过。从没见过这么逼真可怕的沙和尚受刑，看得我后脊背发凉，吓死人了。】
【谁特么说中国从来没有经典恐怖片的？让他们来大圣直播间！我现在想说，什么咒怨、什么电锯惊魂，都算个球！】
【哎呀这直播间有毒，吓死我了不敢看，可又忍不住想要看，啊啊啊啊啊，主播你坑死我了。】
【这是特效还是拍摄手法啊，太逼真了，那血花像是要喷出屏幕！】
【这是啥意思啊，老沙是要表示，菩萨并没来过？】
【应该是吧，不知主播怎么设计的剧情，总之和原著肯定不一样。】
【那个吴承恩呢，出来分析分析，什么鬼？】
【吴承恩：这……老夫有点为难啊。和原著不一样的，没法分析。不过主播之前频频安排猪八戒去南海，打下了观音菩萨不在家的伏笔，可能就是要用在这里吧，观音没给好处，沙和尚当然不肯归顺，大约是把观音的工作，留给主播去做了？】
嗯，有道理啊！
崔石看到这条猜测，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觉得合情合理。
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难。
不就是画大饼，许好处，然后只等这傻大个纳头便拜就是了。
这会儿，百次飞剑穿胸，也已经到了尾声。无形气剑，造成的却是真实伤害，鲜血顺着胸口流淌到地上，竟蜿蜒成一道小小的血河。
噗！
随着最后一剑落下，狠狠透体而过之后，空气中神秘的法力波动渐渐平息，化为无形。
伤势沉重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沙和尚，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拖着虚弱的身体找了个石墩坐下。
对他来说，七日一次的酷刑，早就习以为常。也不用去特意处理伤口，渐渐就止住了流血，但胸膛上那些可怕的伤痕，又增添了百道之多。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沙和尚恢复了几分气力，目光向崔石等人望了一眼，沙哑着喉咙，不无嘲讽地说道：
“看见了？”
崔石很是同情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回忆原著当中观音菩萨画大饼的技巧，沉声道：
“沙先生，只是打破一个琉璃盏而已，这刑罚未免太重。”
关于沙僧受罚的原因，民间传说也很多。
有人说，打破琉璃盏只是表面因素，其实是因为卷帘大将卷帘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说是玉帝和嫦娥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所以沙和尚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才被打落凡间，然后各种折磨。
崔石认为，这种说法基本是胡说八道！
因为不合理，非常非常不合理。
你想啊，玉皇大帝是天庭最高领导，要整治一个小小公务猿卷帘大将，有一万种办法。
如果真的是因为被撞破了奸情这种事，会怎么做？
小学生都知道，杀人灭口！
领导的私事，是你随便就该知道的？弄死你好比捏死一只蚂蚁。
可实际是怎么做的，没弄死，只是贬落凡间，然后各种折磨。如果玉帝真的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那这么做，分明就是一个智障，唯恐秘密泄露不出去。
为了守住秘密，要么用利益拉拢，要么直接斩草除根，是绝不可能用酷刑折磨。
每七日百剑穿心，不可能是用来让人保守秘密的，最多倒是可能让对方吐露某种机密的，这道理显而易见。
当然，说法不止这一种。
还有人说飞剑酷刑根本就是假的，只是玉皇大帝把沙僧派去取经团队做卧底，才玩了这么一手流程和套路。
别的不说，崔石现在可以明确一点，飞剑穿心绝对是真的，因为他刚刚亲眼目睹，触目惊心。
至于是否是卧底，是否有佛道之争的脉络贯穿其中，崔石无法判断，也根本不想去了解得更深。
这样大的一盘棋，连孙悟空甚至观音都只是其中的棋子，自己算什么？真要是稀里糊涂搅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只要收个苦力干干活罢了，其他的没我事儿。
所以崔石很真诚地望着老沙，用同情地口吻试探道：“或许，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求个正途，也免得在这流沙镇长年累月受苦受罚？”
观音收沙僧，其实过程也挺简单。
书上说观音路过流沙河时，这水怪不知死活地竟然上来想要吃菩萨。观音菩萨许下两个好处，一个是免了飞剑穿心的刑罚，另一个则是取经事成之后，修成正果。
然后，这水怪也就纳头便拜了。
虽然崔石没有观音那么大的本事，但画个大饼还是问题不大的。哪怕一时半会儿跟玉皇大帝沟通不上，但只要做通了老沙的思想工作，让他多忍个三年五载，应该问题也不大，反正几百年过去，也该习惯了的……
“什么机会？什么正途？”
沙和尚的口气仍然充满浓浓的讥讽，“跟你们西天取经，然后累死累活十万八千里，混一个金身罗汉？还不如那猪头的净坛使者呢！嘿嘿，观音都被我骂回去了，你算什么东西？”
啊？！！
崔石再一次猝不及防，准备好的词儿完全没用上，被一句金身罗汉彻底打乱了思路。
纳头便拜？
人家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而且反而满脸都是讥诮的表情。
怎么可能？
崔石心中念头数转，百思不得其解。
金身罗汉是没错的，这正是沙和尚完成了取经大业之后，最后得到的封号。
大家都知道，取经四人组加一条龙，最后的结果是：唐僧孙悟空封佛，猪八戒净坛使者，沙和尚金身罗汉，白龙马八部天龙。
通常认为，猪八戒的净坛使者是最烂的封号，还有人说这个“净坛”是管拉屎撒尿的……
但其实不然，净坛其实就是祭坛，是个专门吃贡品的差事，对贪吃的老猪来说，讲道理这样的安排还算不错。
况且更重要的是，净坛使者全称是“南无净坛使者菩萨”，虽然是个副职，但猪八戒是正儿八经的副菩萨级待遇，比罗汉级高了半格，确信无误。
别小看这半格，身为公务猿的崔石很清楚地明白，有时候正科和副处之间那一道坎，能蹉跎整整几十年，也无法迈过。
唐僧是团队领导，又是下基层镀金的佛二代，没什么可争竞的。
孙悟空一路上任劳任怨累死累活，最后弄个佛级也合情合理。
但猪八戒和沙和尚比，可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偷懒最多，干活最少。沙僧虽然打妖怪不怎么出力，最起码不惹事不抱怨，也算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取经老黄牛了。
到头来，连猪八戒都不如？人家老沙有点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但……
崔石眉头紧锁，看着对面的这个“沙通天”。
这个金身罗汉，是后面的事啊。现在取经还没开始，怎么你先给说出来了，搞什么搞……
听他的口气，观音已经和他接触过了，然后……被骂了回去！
难道是观音透的口风？
可还是不对劲，如果是观音为了鼓励人做出的事先许诺，总不可能连其他人的最终归宿都说了出来。然后跟老沙说，你好好努力，最后我给你安排个最差的位置？没这么办事儿的。
未卜先知么？
别逗了，大预言术这种本事，如来都未必能达到，别说一个小小的沙和尚。
崔石呆呆地站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变，目光却扫到了半空中从未停止刷屏的那一片弹幕。
【穿帮了！彻底穿帮了！】
【史上第一傲娇沙和尚，66666！】
【沙僧最强剧透哈，连最后的封号都提前交代了，还搞个球哦。】
【呃，为什么有点看不懂，哪位大能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金身罗汉就要罢工，听上去很牛逼的啊！】
【吴承恩：呃，我简单说说。其实金身罗汉是最差的一个位置，还不如猪八戒的净坛使者。】
【卧槽，楼上认真的？一直以为猪八戒那个管净坛的最渣渣啊。】
【我擦，你们把握不到重点么？现在的关键是，沙僧穿帮剧透啊，取经都还没开始，这老沙就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分分钟我就出戏了，好一个演员！】
【主播，你家的沙僧穿越了，心疼你五分钟。】
【哈哈哈，沙僧今天的盒饭绝对是没鸡腿的，给榨菜就不错了啊，我看主播怎么来圆。】
穿越？！
这句无心的嘲讽之语，却如同一道电光一般，在崔石的脑中骤然闪耀，照得一片明亮。
他一下子就想到，这话十分耳熟。
之前研究那页神秘佛经的时候，吴承恩开启外挂模式，各种分析来分析去，最后说这佛经可能是落到水里晒经文时遗漏的一页。
当时就有人喷说：唐僧是穿越的？西游还没开始，晒你妹的经书！
现在再结合沙和尚的表现，崔石陡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或者说推论。
穿越了！
全都穿越了！
唐僧是穿越的，沙僧也是穿越的。甚至有可能猪八戒、灵吉、黄毛貂鼠什么的，全都是穿越的。或许其中的区别只在于：他们当中有的知道一些事情，有的却完全懵然不知。
一直就感觉到，这个西游世界，并不完全像是原著中记载的那个。
最明显的不同，就是猴子变成了自己，而且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在唐僧之前还曾经来过一个乌鸡国的王子，杀机流露似乎是冲着孙悟空来的。
我明白了！
这，并不是大家熟知的那次西游！
崔石浑身泛起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根据吴承恩的种种推测，以及自己亲身经历和心中的疑惑相结合，基本上可以做一个极其大胆的推论——
有高高在上的某位大能，组织安排了又一次取经，所有的相关人物似乎都没有变。
很大的可能，是大能者用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逆转时空，将唐僧等人送回到当年取经的年代，重走西游路，再取三藏真经。
但即使是安排得再周密，也难免有一些疏漏之处。
所以，出现了文殊菩萨座下的青毛狮子试图击杀孙悟空。
所以，不知什么缘故孙悟空消失不见，换成了自己。
所以，通天河落水之后晒的经卷，有一页跑到了白龙马手里。
所以，沙和尚对取经嗤之以鼻，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果，并且对金身罗汉的封号极不满意。
可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安排再一次取经之路？
为什么选了自己来替代那个桀骜不驯的猴子？
为什么白龙马能够带着那页佛经穿越，佛经上开篇第一句“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说的什么意思？
崔石全不知情，感到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神秘而巨大的漩涡之中。然而走到这里，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走吧，你走你的西天路，我修我的流沙河。”
见崔石发呆，沙和尚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乐意十万八千里再跑一趟，我不拦着。但与其徒劳无功这一场，倒不如我在流沙镇搞搞水利，若是能解了流沙河沿岸百万民众的水患之灾，这份功德也不见得比取经差了。”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崔石回过神来，微微苦笑。
沙和尚对西天取经最终的封赏不满意，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二次取经的秘密，却拒绝再次加入队伍。
现在看来，他一定也看过后世的《射雕英雄传》，所以才随意化名沙通天，在这流沙镇里修建河堤，打算用这种方式积累功德，求一个比罗汉更高的尊位。
可是，你想多了。
崔石调整一下情绪，冷笑道：“功德？只怕是恶业吧！”
“胡说八道！”
沙和尚不屑道：“我一心一意兴修流沙河大坝，到如今已有数年之功。大坝建成，从此之后流沙河沿岸再也没有洪水肆虐之祸，造福的是百万民众，分明是莫大的功德，怎么可能是恶业？”
“哦，修河堤。”
崔石伸手一指门外，数万人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这就是你修的河堤？”
“明知故问！”
“这不是功德，分明就是恶业。”
崔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得十分笃定。
“信口开河的小子！你可知道，自从我主持修建流沙河大坝以来，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发生重大洪灾，救人无数，这能算是恶业？”
沙和尚根本不信，在流沙镇一带，他被尊称为“沙善人”，也有偶尔直接称为“龙王”的。至于“鬼门”两个字，早已没人提起。这充分说明了民众对他的信任，也说明了流沙河大坝工程进行到今天，取得的辉煌成果。
就凭你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身上看不出半点修为，刚才飞剑穿刺就把你吓得小脸煞白，凭什么说这样大的功绩，竟是恶业？
你懂什么是功德，什么是恶业么！
崔石一笑，反问道：“连续三年？所以你的堤坝现在修得已经高达五六米了？”
“你根本不懂治水！”
沙和尚瞪眼道：“流沙河水势湍急，不把堤坝修得高一点，就不能确保防住洪水。五六米算什么，再给我几年时间，我把这堤坝修到十米，当可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天真！”
崔石摇摇头，看来这老沙虽然是穿越回来的，还看过20世纪90年代写作的《射雕英雄传》，但显然对于现代治水技术一无所知，思路大约还停留在李冰治水的时代。
“你在流沙河里住了几百年，应该知道流沙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正是因为河水中含有大量泥沙的缘故。这样的河水状况，并不能简单地使用修高堤坝的方式来治理。”
“为什么？”
沙和尚翻翻眼皮，问道。
“你把河水约束住，哪怕也有一些拓宽河道的做法，但河流底部淤积的泥沙，仍然会越积越多。这就意味着你的这座堤坝，将会越修越高。”
崔石根据这几天查询有关黄河治理的知识，侃侃而谈。
“越修越高，那又怎么了……”
沙和尚终于隐隐感觉到一点什么东西，却又不能完全抓住，喃喃自语。
“你告诉我，这堤坝，你能把它修到多高？”
“这……十几米，二十米！应该没什么问题。”
沙和尚咬咬牙，报了一个自己心里有点发虚的数字。堤坝修得越高难度越大，以他现在掌握的建筑能力，其实只打算修到十米，想来应该够了啊。
呵呵，十几二十米？
崔石作为亲眼见过近两百米高三峡大坝的现代人，对这样的数字毫无感觉。
“那有朝一日，河底泥沙淤积，水势渐渐超过二十米，那时会怎样？”
“这……”
沙和尚的脸色终于越来越难看，他只想着高达十米的河堤，足以保证数年内流沙河沿岸再无洪水灾害，却没考虑到这个泥沙淤积，也没考虑到以后河堤势必会越来越高的情况。
“会决口！会崩溃！”
崔石提起音调，扬声道：“到时候数十米的洪峰将如同洪荒猛兽般地一泻而下，不管是现在这个流沙镇，还是其他流沙河岸边的小城镇，全都会被洪水彻底摧毁，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如此恶业，你还想成就罗汉果位？只怕十八层地狱中，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这……”
想到崔石描绘的恐怖场景，再看看现在堤坝上因为信任自己，努力干活修建堤坝的无数劳工，沙和尚想起那可怕的未来，忍不住浑身簌簌发抖，就算是刚才被飞剑穿胸，都没有如此痛苦的表现。
“我去找菩萨！”
话音未落，沙和尚已经跳在云头，腾云而去。
“哎……你急啥！菩萨不在南海……”
崔石来不及说话，就看着人影已经远去。
这老沙居然还是个急性子！
不到两个时辰，沙和尚就去而复返。
这让崔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猪八戒那货每次一去大半天甚至最近都经常两三天，到底是去干嘛了？
“菩萨不在！”
远远一见面，沙和尚就叫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堤坝修了几年，水势已经高了起来，又不能贸然拆除，那样的话水灾立刻爆发。为今之计只有求菩萨以大神通大法力，来收拾这个残局……”
“哈哈，治水用什么菩萨！”
崔石摇头道：“我教你一套法子，可保流沙河流域再无洪水泛滥之灾。”
“你？”
沙和尚仿佛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分明只是凡人的小家伙，只见他脸上挂着谜一样的自信微笑，眼中闪烁着坦荡的光芒，并不像是说大话。
“现有的堤坝工程不用拆毁，作为‘缕堤’，再向外扩展，修建新的‘遥堤’，然后配合两道堤坝中间的‘格堤’、‘月堤’、‘减水坝’等等，共同组成防洪堤坝体系，一方面防洪，另一方面则可以有效去除河道内淤积的泥沙。其中主要的原理是……”
崔石说得条分缕析，毫不费力。这并不是他的智慧，是自从明代治水专家潘季驯开发出来之后，一直到今天仍然辉映现代的黄河治理不二法门。通过百度查到之后，专门用来镇住沙和尚的。
【握草！】
【束水冲沙，蓄清刷黄？可以，可以的！】
【主播西天取个经，顺路还带治理流沙河，我也是醉了。】
【楼上的，我读书少，能不能告诉我什么叫束水冲沙，刚才这个堤那个堤的，我完全听迷糊了。】
【这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直接百度吧，百度束水冲沙，百度潘季驯，都可以，总之主播这是剽窃前人智慧来忽悠沙和尚，我看距离沙和尚纳头便拜，也已经不远……】
【哎，看来流沙河大战的戏码，是绝对看不到了。坑爹的主播，硬是把流沙河大战给改成了流沙河大坝，倒也威武雄壮。】
【也不知道这个修河堤的沙和尚，战斗力怎么样。本来还以为至少能和猪八戒打一场呢，是我想多了。】
【不会啊，早晚的事儿。你们觉得按照主播的尿性，好容易忽悠沙和尚入队之后，会让他还是稳稳当当地挑个担子牵个马厩完事儿的？你对主播的节操一无所知啊！】
【有道理有道理，我看那，以后遇到什么妖怪，猪八戒是主力输出，沙僧是辅助，主播最多只是个会在一边喊666的小透明罢了。】
【呃，一言不合就亡者农药，你告诉我，那唐僧算什么？】
【唐僧？那是基地水晶，所有妖怪都想搞的嘛。】
“多谢指点！”
沙和尚听了崔石全套的治水之策，心悦诚服地一躬到地。有了这样妥善的法子，比自己只会盲目修高堤坝，强了不知多少。
“嘿嘿。”
崔石趁机说道：“种善因必得善果，之所以你一次西行，却只是证道罗汉金身，原因其实很简单。你不妨想一想，昔年西天取经，自从你离开流沙河之后，有过什么作为？你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评价你的么？”
沙和尚皱眉不语，心想我怎么知道。
“沙僧跟团划水，从来不打妖怪，只会喊三句话。”
啊？
沙和尚顿时叫屈道：“我也不是不出力啊，只是……只是大师兄精力充沛神通广大，妖怪都被他打掉了。”
“不是也有打不过的么？”
“大师兄都打不过，我也不能上去送人头啊！”
沙和尚说得一本正经，没毛病。
崔石一翻白眼，你连送人头都知道，挺新潮嘛。
“其实妖怪都是大家一起打的，我怎么是只会喊话……呃，是哪三句话？”
“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啦；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啦；大师兄，师父和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啦！”
噗！
沙和尚要不是刚才飞剑穿胸失血过多，这会儿肯定会吐出一口老血来。
这这这！
可恶的凡夫俗子，把我堂堂卷帘大将编排成什么样子了。我们是一个团队，辅助没有输出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难怪最后只混了个金身罗汉，原来民间对我的看法是这个样子，太坑了！
“所以嘛，把修堤的事情放一放，找个信得过的人把方法教会他就可以了。你还是要跟着我们再走一趟灵山大雷音寺，只要你这回好好表现，我身为大师兄，这次保证不抢你的人头，确保你和八戒大大露脸，斩妖除魔，你还怕最后不能评一个MVP……呃，还怕不能封个斗战胜佛什么的？”
“佛级不敢奢求，但愿能成个菩萨，那也就心满意足。”
沙和尚听了那三句话，很想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再加上兴修水利出了大纰漏，只怕并不能以此成佛，终于选择入队，完成了西游取经团队的最后一块拼图。
【呼，总算是搞定了。】
【不容易啊，自从发现这个直播间到现在，几个月都过去了，才特么的凑齐了队伍。】
【凑齐了？你确定？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是啊！唐僧沙僧，猪八戒白龙马，这些都没问题，然而主播强行扮演孙悟空，实在是太没样子，一路上除了坑蒙拐骗还会什么？好端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成了现在这副鸟样。】
【嗨，这也没什么啊。要是孙悟空也同样是原版，拎起金箍棒见谁揍谁，那这就直接是翻拍西游记，也不见得能超越86版的经典，所以这种事后来也没什么人去做。现在虽然主播弱了点，好歹能看个新鲜。】
【没错，今天连束水冲沙都搞出来了，我前些天历史课上刚刚学过，看上去真亲切，哈哈。】
【书墨凉：不容易啊，人齐了，值得庆贺！】
【系统消息：感谢“书墨凉”送出的鸡爪×1！】
【系统消息：感谢“空灵煌紫”送出的鸡爪×1！】
……
崔石站在小小院落里，左手边猪八戒，右手边沙和尚，看着刷屏式的打赏信息，表情却有些凝重。
人的确是齐了。
可是前路漫漫，千难万险，自己能带领这样一支缺少孙悟空的队伍，抵达大雷音寺么？
接下来应该就是“四圣试禅心”了吧，真的能在这里见到苦寻不到的观音菩萨，问清楚这次取经的来龙去脉么？
崔石忽然觉得并无把握。
自从领悟神通“定身法”之后，崔石从未停止过练习。
但，从未获得过成功……
沙和尚入队，补足了取经团队的最后一块拼图，然而距离接下来的“四圣试禅心”，还是遥遥无期。
崔石查询了相关原著，关于这里的时间跨度也是语焉不详，只用了一句“历遍了青山绿水，看不尽野草闲花”来一笔带过。
老吴同志倒是一笔带过了，到直播这边却是无尽的深坑。
好在崔石也早已经习惯，每天按时直播，不管是游山玩水还是把捉来的妖怪煎炒烹炸，一切都按部就班。
修为与日俱增，却再也没有了那一次的爆发式增长，这个已经掌握了法诀的“定身法”神通，还不能完美地施展。
有好几次，崔石在自家小区里试验，隐约觉得好像是定住了某条野狗、某只家猫，但转眼间它们又跑得无影无踪，无法确定到底是术法生效，还是那些猫啊狗啊偶然的发呆。
这天早晨，刚刚结束直播，崔石带着微微的苦笑，脑子里还停留着那些疯狂吐槽的弹幕。
【多了个沙和尚，然后呢？】
【完全没存在感啊，比原版西游记里的沙和尚更没存在感。】
【主播敢不敢给个准信，什么时候能正式进入下一个剧情，我到时候再来。】
对不起兄弟们，我这里也没个准信。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直射进来，顿时让整个家里充满了勃勃生机。
一日之计在于晨呢！
哦？
忽然看到，隔壁的阳台上，一个窈窕的身影刚好转过身来，和崔石打了个照面。
崔石的美女邻居方丽，居然也起得很早，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睡衣，有些尴尬地跟崔石笑了笑，似乎意识到这身衣服在家里穿没问题，却不太适合给外人看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虽然这方丽明显比崔石大几岁，又是少妇打扮，但大清早拉开窗帘看到这样一道丽色，让崔石的心情也晴朗起来，目送着方丽转身款款而去的背影，在初升的晨曦映衬之下，更增添了几分诱人的魅力。
嗯，不错，很仙。
仙……七仙女……被孙悟空定了三天三夜……定身法？
几次天马行空的联想之后，崔石大约也是最近练得过于勤奋了，鬼使神差地念动法诀，向着那个即将转身回屋的背影，手指遥遥虚点，轻喝一声：
“定！”
跟之前千百次的练习一样，崔石也根本没过脑子，只是那几句口诀越念越熟，随口就念一遍罢了。
但是这一次，偏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异变！
蓦然间，崔石只觉得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感觉从小腹丹田处凭空升起，带动浑身气息不受控制似的疯狂流动，以玄奥的轨迹在体内循环一周之后，全部涌到指尖之上，犹如实质般地喷薄而出。
啊？
崔石目瞪口呆地发现，原本快步离开的方丽，脚步突然间停顿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钟，但明白无误是停了那么一停，肯定不是看花眼之类的假象。
“呀！！”
隔着几层玻璃窗，崔石也能听到方丽发出一声惊惶的叫声，脚下踉跄着飞奔离开阳台，消失在崔石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崔石就跟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起来。
尽管身体状况糟糕，但崔石内心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狂喜。
这次不是幻觉，也没有看错，再结合自己身体的这副状态，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施展“神通”成功！
神通：定身法，终于被自己从西游世界里带回现代社会，成为自己勉强可以施展的神级技能。
虽然看起来后遗症很大，虽然好像还不能保证命中率，虽然只能把人定住不到三秒钟，但放眼未来，只要继续勤加练习，继续提升自身修为，总有一天会达到孙悟空一指凌空，七仙女呆若木鸡的境界吧？
呃……只是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比得上那个大闹天宫的孙大圣。
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崔石傻乎乎地露出憧憬的笑容，直到急促的敲门声一阵阵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大早晨的，这谁啊？
崔石回了回神，觉得身体的虚弱感稍稍强了一些，这才挣扎着双手撑地才能勉强站起身来，走到大门顺着猫眼一看，门外竟然是一脸惊慌甚至是恐惧的方丽。
呃！这不用问也知道，这女人大约是被突如其来的定身法吓到了。
好端端在自己家里，身体突然不受控制那么一瞬间，尽管时间短，总也是个挺惊悚的事儿呢。
我的锅，这事儿怪我，下次选择目标时一定不要太任性了。
崔石有些歉意地打开门，装作全不知情的样子，问道：“方姐，有事儿？”
刚搬来不久，跟这位挺漂亮的“芳邻”谈不上熟悉，却也并不陌生。尤其是崔石解决了楼上养狗恶邻问题之后，方丽和几个饱受恶狗困扰的邻居，还特意专门请崔石吃了顿饭，彼此关系挺融洽的。
“小崔，我……你……刚才……”
方丽有点语无伦次，眼神中透露着惊惧，好容易才把一句话说清楚，“能不能到我家……吃顿早饭？”
这话其实很暧昧，大早晨的连睡衣都没换，邀请一个单身男人邻居去家里吃早饭？
但崔石可以理解方丽的慌张，任何一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价值观的现代人，在自己家里好端端的，有几秒钟浑身一动不能动，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谁都没法保持淡定。
即便是自己，如果没有莫名其妙地去到西游世界里，怕是也难以接受这样的怪事，表现未必就比方丽强多少了。
从搬到这小区这么多天，崔石已经知道，方丽虽然貌似少妇，却是独居，家里没有男人也不见小孩。一个单身女人遇到极度恐惧的事情，着急忙慌地寻求一份安全感，是非常合理的心理诉求。
自己搞的怪，还是负责到底吧。
于是崔石点点头，很痛快地答应道：“好，我正好尝尝方姐的手艺。”
“哎呀，好可爱！”
方丽忽然叫了起来，到客厅把正趴在电脑键盘上的那只小雪球似的比熊犬抱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你家养的这小狗太招人喜欢了，别把它一个人留在家里，我给它准备点好吃的。”
不由分说，就把一脸抗拒的小狗抱在怀里。
可怜堂堂黑风洞洞主，妖王级别的巨熊，此刻把目光投向崔石，意思是问这个女人能不能弄死。崔石当然是回了一道严厉的眼神，让它不要轻举妄动……
俩人一狗……呃，是俩人一熊去到对门方丽家，客厅上的电脑屏幕中，那个忽然陷入静止的狗熊，被人杀掉一次之后，保持了全场的挂机状态。
“卧槽！尼玛的代练挂机？”
“说好的carry全场呢？说好的我只负责喊666呢？”
“坑货啊，骗子！”
那个本以为抱上大熊粗腿的家伙，ID是“你来carry我来躺”，看着不到20分钟就爆掉的基地水晶，欲哭无泪。
方丽强行抱狗，有自己心里的盘算。
那天透过门上的猫眼，亲眼看到这小小的可爱比熊犬一声低吼，两头恶意满满的藏獒就被吓得连连倒退，甚至反噬主人，后来还颇为拟人化地一爪子关上了沉重的防盗木门。
这小狗相当妖孽，虽然不确定崔石是否知道这一点，但现在遇到了让自己极为恐惧的不知名事件，方丽心中隐隐觉得，崔石也未必能搞定，万一真有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奇怪东西，说不定这只科学同样无法解释的比熊犬，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俗话说，打主人也得看狗啊，是不是？
早饭真的有，方丽的手艺也的确不错。
借着做饭的功夫，方丽渐渐平静下来，默默感受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当，那种吓死人的突然不能动的状态也没再出现。
嗯，等会儿必须跑一趟医院，做个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是身体的问题，还是说，根本就是自己刚才产生的幻觉？
这事儿还不好问，否则怕会被当成神经病。
方丽在厨房忙碌，崔石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不用任何的对话铺垫，不大的空间里，自有一种淡淡的暧昧气氛流淌。稍稍冷静下来的方丽，已经反应过来这种贸然的邀请十分唐突，但小崔怎么也答应得这么痛快，莫非……
崔石那边，却是另一番想法。
第一次施展定身法成功，被定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是身体动不了，还是连话都说不了，还是具体怎么样的限制，他很想知道，却同样没法开口问，只能随机应变，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地了解一点。
咚咚咚！
我靠？
崔石眉头一皱，心想今早倒是有意思了哈，自己在哪里，哪里有敲门声。
因为是在方丽家里，所以他坐着没动，方丽匆匆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跑去门口猫眼张望一下，却迟迟没有开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得更加急促，同时门外传来一个挺尖锐的男声，叫道：“小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刚才在阳台都看到你啦！”
方丽无奈，这才回头给了崔石一个有些歉意的眼神，打开大门。
“小丽，照我说你还是……嗯？？”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稍有些秃顶，进门话说了一半，这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崔石，吃了一惊。
“你是谁？”
话刚问出口，没等崔石和方丽回答，立刻就跟上了一句阴阴的冷笑，哼声道：“方丽，离婚的时候闹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有多正经呢！这才不到两年吧，就把男人带家里来了！啧啧，还这么年轻，说到底咱们都是做了一样的选择，谁笑话谁啊？”
一句话，崔石就能得到许多信息。对于别人的家事，他无意参与，但这男人明显是已经产生了某种误会，语气中敌意满满，让崔石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目光落在这不速之客的身上。
“别胡说！”
方丽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小崔是刚搬到对门的邻居，是京州市监狱的警察，我跟他清清白白的……”
“呵，清清白白？”
来人不屑地瞟了方丽一眼，脸色红彤彤的，他可不知道这是方丽由于惊吓之后心跳加速所致。再看那个沙发上的小年轻，虽然已经站起身来，却摇摇晃晃地脚步虚浮。
“好一个清清白白！方丽你这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瞧把人家草累的……你倒真有本事，当年我可没看出来。”
“程远！”
方丽羞怒道：“你给我滚出去，该说的话咱们早就说得清楚明白，别在我家里满嘴喷粪！”
“哼，嫌我说话不好听？”
程远反而是走上前了几步，继续大声说道：“说你老牛吃嫩草，这算客气的了，我还没说你老阴捉小鸡呢！小伙子，你别看她有几分姿色，其实今年都三十八啦。你是警察？条件看起来也不差啊，怎么就这么重的口味？”
“算啦算啦，既然离婚，你的事和我也没关系。别说你找个年轻的，就算你乐意找十个，那也是你的自由。方丽，我今天来还是那件事，现在看来你也该放手了吧，刚好方便你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滚！”
方丽被这恶毒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用尽浑身力气大声喊叫，却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使劲向程远掷过去，却只是砸在墙上，连刀刃都卷了口。
崔石这会儿身体依然极其虚弱，但稍稍提起一点精神，横跨半步，挡在方丽和程远中间，面对脸上布满狰狞表情的程远，淡淡道：
“滚出去。”
“兔崽子跟谁说话呢？你特么的滚出去！”
程远根本没把这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小青年放在眼里，想当年他混社会的时候也是拎过砍刀的。眼中凶光一闪，虽然老婆是自己甩了的，可也没有让别人睡的道理，讽刺过了方丽，也该给年轻人好好上一课。
警察？
警察怎么了，还敢一枪崩了我不成？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到一边呆着去，等我办完正事，你乐意继续跟这贱人滚床单，喝老子的刷锅水，老子无所谓！”
“滚！”
崔石虚弱状态下，也得努力控制拳头的力道，否则在居民小区里当场打死人，还是警察的身份，这事儿发酵起来几个小时之内就能轰动全国。
尽管是收着力道的一拳，还是直接把足有两百斤的程远打得几乎是脚不离地飞了起来，重重撞在防盗门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程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抡起的大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仿佛瞬间都挪动了位置。
这看上去清清秀秀的小男生，竟然有这么狂暴的力量？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远一下子就哑了火。双方明显实力悬殊，再强行动手那叫自寻死路。
不过这事儿，可没这么容易了结。
“好好好，方丽，你也是找了个厉害的角色，今天我认栽。”
程远一边慢慢倒退出屋子，远离那个危险的年轻人，一边狠狠地瞪着崔石，咬牙道：“警察了不起，打人真厉害！你等着，不扒了你这身警皮我不姓程……”
话没说完，人已经溜下楼梯间，生怕崔石再追上来给他一顿狠的。
砰！
大门被紧紧关上，方丽仿佛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一般，整个人倚在门上，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涟涟而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是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昔日的情分在，何至于欺上门来如此恶语相加？
哪个女人还没爱过几个渣男，但自己遇到的这只，未免渣得太彻底了点吧！
毕竟是有外人在，方丽哭了片刻，非常努力地擦干眼泪，拼命挤出一点笑容，歉意道：
“对不起，小崔，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方姐尽管开口。”
崔石没法继续吃这顿早饭了，关于定身法的具体效果也只能改日再慢慢了解。现在方丽的情绪几乎要失控，自己留在这里并不方便，倒不如让她自己在家里痛哭一场，把情绪好好发散一下。
崔石借口上班迟到刚一离开，重新关上的门里，就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失声痛哭。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崔石叹了口气，平时看上去优雅娴静、落落大方的方丽，却有过如此不幸的婚姻。
听起来，那个叫程远的渣男像在讨要什么东西，具体细节崔石可就不清楚了。
这天上班，收到一个好消息，是柳千落打来的电话。
“嘿嘿，晚上吃饭啊，我请客。”
柳千落永远是那么直奔主题，不去问对方的时间是否方便。
“这回啥事儿啊，你又勇夺什么比赛冠军了？”
崔石跟她说话也比较轻松随意，基本上这妹子你把她当成哥们对待，一切都很OK。但要是把她当女人，那画风就显得比较诡异。
“哈哈，我升职啦。”
柳千落可没有卖关子的习惯，大大方方地说道：“这次在全国监狱系统比武里拿了名次，监狱长很高兴。再加上我平时表现一贯优秀，现在已经是管教监区长助理了哦！”
“可喜可贺。”
崔石倒也没太意外，助理算是个领导预备队，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管教副监区长。工作几年获得这个位置，属于进步分子，但并不算是特别夸张的提拔。像陶勇那样一下子从科员成为狱侦科副科长的，才有点惊爆眼球。
柳千落在全国拿了名次，给整个汉东省监狱争了脸面，论功行赏再加上平时的表现，有这样的安排不算奇怪。
“咳，也没什么。”
柳千落快声快语地说道：“张辛可牛气啦，他工作年限长，却一直都是科员，这次直接给提了副科呢。不过据说他所在那个监区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都忙死了……”
呃，我说怎么这货最近没来烦我，原来是被工作绑住了。
崔石会心一笑，张辛这家伙自从被自己画了一个“乾坤大挪移”的大饼之后，姿态摆得很低，言必称师父，倒让崔石有些不好意思，多少教了他一点张六那里学来的格斗搏击术，敷衍他先打好基础再说。
至于乾坤大挪移这种事，靠的并不是张辛期待的内功。关于那第5049卷佛经残页，是不可能外传的。
“晚上老地方？”
“老地方！”
柳千落大约也已经把薛家菜当做了固定会餐地点，但她和侯建鑫的关系，在崔石看来，依然是止步在普通朋友的层面上，并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要是换了其他女孩，比较讲究一点的，会有意回避。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就别走得太近。
但柳千落神经太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虽然每次这种小圈子的聚餐，侯建鑫都在，都会拼命献殷勤，可是她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饭照吃酒照喝，喝高了也不是没让侯建鑫送回家过，但更多的故事，显然是从未发生。
这次的聚会也同样如此，都是监狱圈子里的人，大多数相熟，也有几个生面孔，互相介绍几句，两杯酒一碰，交情也就初步建立起来了。
京州市不大，监狱系统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人。通过崔石、侯建鑫、柳千落的关系，倒是渐渐拉近了京州市监狱和京州市女子监狱的联谊关系。侯建鑫和柳千落没戏，然而其他几对单身男女倒是渐渐有了那么一点苗头。
酒足饭饱，虽然大家都没有喝过量，但因为天气下雨，侯建鑫以此为由头，又争取到了送女神回家的光荣使命。崔石则和其他人随意打了个招呼，自己上了一辆出租车。
大有恬园在京州市算是品质比较高的商品房，但小区外的路面，由于附近另一个工地正在搞建设的缘故，被载重车辆压得坑坑洼洼，一下雨可就到处都是水洼。
没有月亮，昏暗的路灯下，崔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躲避着水坑，心里也难免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
“哈哈哈哈……”
忽然从身后的暗影处窜出来几个浑身泥水的小孩，不知在什么地方弄得已经是浑身湿透，歪歪扭扭地背着书包，笑着尖叫着从崔石身边飞奔而过，溅起大片污水，直接向崔石身上喷了过来。
我靠！
崔石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地，飞速闪开，但落脚处依然是肮脏泥泞，不可避免地弄脏了鞋面。
这都几点了，谁家的熊孩子还在外面野？
崔石皱起眉头，看这几个孩子至少也有八九岁，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
“兄弟，没事儿吧？”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苦笑道：“你身手真好，我刚才就特么的没躲开！”
崔石回头一看，有点憋不住笑。
这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手里还拎着半个西瓜，好死不死地穿了件白衬衫，却星星点点地全是泥水，显然是刚才那帮熊孩子的受害者，比自己可惨多了。
“我没事儿，这些孩子哪来的，是住这小区里的么？”
“谁知道呢！”
男人愤愤道：“真没家教，光给生出来，不负责教育，就这么散养着，简直是不负责任！我要是有这样不懂基本礼貌的孩子，我揍不死他……”
呃，你有了孩子就不舍得揍死了。
崔石暗暗好笑，但也能理解这人在愤怒之后说的气话，随意附和道：“是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嘛，熊孩子就得揍！”
回到家里开直播，进入西游世界中。
现在崔石已经有两个打手可以使用，日子过得比较安逸。
路上遇到的小妖怪，崔石直接就上去开打练手，反正猪八戒这强力保镖就在身后，打不赢就直接召唤老猪助战，总之最后妖怪是要变成一锅美味的。
老沙则被崔石安排成为唐僧的贴身护卫，几乎是寸步不离左右，确保这位大唐御弟的安全。
日子一天天过去，崔石的九环锡杖，耍得越发熟练了，也渐渐感觉到这禅杖的份量有些不够使用，轻飘飘的影响战斗力发挥。
然而不管是猪八戒的上宝沁金耙，还是沙和尚的降妖宝杖，都太过沉重，根本不能用作兵器。
借趁手的兵器这事儿，猴哥已经给做出了光辉榜样，得去龙宫啊。
崔石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机会跑一趟龙宫了，咱也来一回龙宫借宝。
他这里安逸轻松，直播间的观众可并不满意。每天来来回回就是赶路、杀小妖、煎炒烹炸各种妖怪料理，拖得灭绝人性。直播间的观众人数每天直线下降，也几乎收不到什么打赏，最多给几根鸡毛，还是嘲讽性质的。
【主播，看到没？给你个鸡毛！】
【你特么的直播个鸡毛啊？】
【到底还有没有下文了，不行你直接停播吧，搞鸡毛。】
嗯，就这样。
从西游世界出来，现实生活也是平淡如水。柳千落升职之后似乎也同样陷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状态，再没组织过聚餐之类。
更郁闷的是，好容易才学会的神通“定身法”，自从上次小宇宙爆发成功将邻居方丽定了三秒之后，再也没灵验过，一次也没有。
为了弄清楚定身法成功和失败的奥秘所在，崔石这些天经常有意和方丽接触，旁敲侧击地试探询问，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崔石拼命回忆那天早晨的口诀、手势、心态、情绪等等各种因素，甚至冒险趁方丽在阳台出现的时候，悄悄再试了好几次，连目标都选择同一个人，可还是徒劳无功。
特么的，到底差哪儿了！
又是一个大清早，崔石有点鬼鬼祟祟地来到阳台。
时间当然也得对上！
还是一样的晨曦，等方丽出现，就给她来一个“定”，看看这回管不管用……
可是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方丽的人影。
人呢？
崔石有点奇怪，按照这几天了解的方丽的作息规律，每天早晨她都要到阳台打开窗户放空气的呀，今天这是忘了？
在阳台等啊等，没等到方丽，却忽然看到楼下来了一辆警车，走下几个身穿警服的人，一下车就直奔单元门而入。
哎？这不是陈剑么，大早晨的到这里做什么，难道这楼里有犯罪嫌疑人？
陈剑是崔石警校的同学，不同专业，但有过一点接触，算是点头之交。毕业后陈剑就一直在京州市刑警队工作，虽然跟崔石已经几年没见，但那张特有的冷峻沉静，仿佛表情永远不会变化的扑克脸，还是让崔石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剑哥。”
崔石比陈剑小几个月，大学时候就这么称呼，打开门，刚好赶上陈剑等人匆匆上楼。
“石头？”
陈剑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住这个小区？”
“是啊，刚搬来不久。你这是……有案子？”
“嗯！”
陈剑点点头，抬头核实了一下门牌号，跟崔石说道：“我先办案，回头咱们再聚聚，好久没见了呢！”
一边说一边走到崔石对门，掏出一串钥匙开门。
啊？
是方丽家？
崔石心中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小声问道：“方丽，出什么事了？”
既然是住在对门，彼此认识也不奇怪。案情并不牵涉保密，陈剑一边进门一边简单说道：
“你这位邻居可有点厉害，法庭上输了官司，还没走出法院大门呢，就企图持刀伤人，现在已经被依法扣押。根据她的口供，那柄行凶的水果刀是早晨买的生活用品，因为家里的刀坏了。现在我们需要实地调查口供是否属实，如果是蓄意购买凶器伤人的话，性质就不同了。”
啊，这么严重！
崔石连忙拉住了正要进门的陈剑，追问道：“方丽她……因为什么要行凶，据我所知她平时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啊。”
“她前夫程远，起诉她对孩子的生活不闻不问。最近更是有了新恋情，不能更好地履行照顾儿子的职责。法庭初审之后，认为证据充分论辩有力，又考虑到双方的经济条件等实际情况，把他们俩五岁的儿子程晓文改判给程远抚养。方丽无法接受这个判决，刚出法庭就掏出水果刀想要伤害程远，幸好被人拦住，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崔石立刻解释道：“这事儿我可以作证，那天他们俩吵架时我也在场。方丽是气急之下把水果刀丢过去，砸在墙上损坏了刀刃，所以她购买水果刀绝不是蓄意行凶。看得出来她也很在意儿子，所以可能一时冲动才有那样的过激行为，不能认定是有预谋的行凶。”
陈剑点点头，忽然盯着崔石，脸上泛起一种怪异的表情。
“石头，这个……程远的律师在法庭上提过的，方丽最新的暧昧男友，不会就是你吧？”
呃！
崔石愕然道：“暧昧男友？这从何说起？”
一不留神成了涉案人员，崔石从陈剑这里也没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反而是被拉去刑警队做了个笔录。
程远那边做事很毒辣，一心诉求方丽判刑坐牢，但由于在方丽家中的确找到了那柄卷口的水果刀，还有墙上的痕迹，再加上崔石这个现场证人的证词，最终还是免于刑事处罚，得了个拘留十五天的结果。
拘留所里，崔石看到了蓬头垢面，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都不止的方丽。
“谢谢。”
方丽的声音沙哑，眼神空洞地望了崔石一眼。
“没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方姐放宽心，这里的陈警官是我朋友，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跟他说。十几天的工夫一晃就过去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崔石看到方丽这副可怜的样子，哪还像之前那个美艳动人的少妇。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先说几句安慰的话，再具体了解一下这桩争夺抚养权的案子细节情况。
“谢谢。”
方丽还是那干枯的两个字，眼神中几乎看不见光彩，隐隐笼罩着深沉的绝望和悲凉。
呃，不至于吧？
虽然争夺抚养权的官司输掉，但就算对方请来了玉皇大帝，也改变不了你是孩子亲妈的事实。母子连心，打折骨头还连着筋呢，怎么现在看起来，自己都不想活了，心理也太脆弱了。
所谓人命关天，崔石干的就是揣摩心思的工作，自信不会看错。这种情况下不敢怠慢，立刻通过陈剑，查询到了那次法庭上争夺儿子抚养权的案件审理全程资料记录。
“我靠！”
没翻几页，崔石拍案而起。
庭审记录当中，清楚地记录着：方丽最新交往的男朋友崔某，多次表达出不喜欢孩子的意愿。有理由相信，崔某和方丽一起抚养非婚生儿子程晓文的可能性极低。而且崔某和方丽的工资收入都不高，也不足以给程晓文提供更优质的成长条件。所以，让程晓文由亲生父亲程远抚养，更能够……
后面的崔石就没仔细看。
我特么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孩子了？
往后再翻了翻相关证据，居然有几段录音文件，崔石在陈剑的电脑上，戴上耳机播放音频。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嘛，熊孩子就得揍！”
“我可不喜欢孩子，多麻烦那。”
“哈哈，孩子？我连婚都没结，孩子远着呢，跟我没啥关系……”
该死！
崔石看着那几行白纸黑字，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已经知道，他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玩了个套路，成为那个程远打赢这场官司的有力证据之一。
每一句话其实都有前因后果，但在录音中却已经被断章取义，听起来，崔石是一个很不喜欢小孩，不愿意和孩子有任何接触的人，绝不可能对非婚生的孩子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两人的关系，有很多邻居都可以证实，崔石最近经常和方丽在一起，刚好符合了程远“暧昧男友”的说法，也基本获得了法庭的认可。
嘿，还真看不出来。那个身材胖乎乎，还有些秃顶的中年人，布置这种阴险的陷阱，倒算是行家里手。
崔石回忆几次自己说出那些话的场景，都设计得天衣无缝，毫无表演痕迹。尤其是作为“演员”的那些小学生，完美演绎了熊孩子的形象，诱使自己说出了他们需要的“证据”。
为了争个孩子，真是蛮拼的。
难怪方丽平时温温柔柔的性子，居然激愤到要掏水果刀捅人。这种无中生有的污蔑，强行夺走了朝夕相处的儿子，当妈的情绪失控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程远，到底是什么路数？
崔石通过案件相关资料，查询到程远是“远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和董事长，从京州市发迹，现在生意已经渐渐越做越大，在汉东省乃至国内都小有名气。
远方电器？
崔石很快想到之前自己租的那房子里，就有一台远方电器生产的空调扇，夏季的时候多少也能管点用。
程远的远，方丽的方。
想必注册这家公司的时候，两人的感情还在甜蜜期，后来却逃不过柴米油盐的消磨，终于走到如今对簿公堂的地步，实在令人叹息。
能够创立经营这么大的一个公司，程远其人当然也是杀伐果决，甚至不择手段的性子。
所以这次争夺儿子的抚养权，不惜把自己一个局外人当做工具，施展阴谋制造证据，完全符合一个商场老油条的做事风格。
可是这样的所谓“成功人士”，不该缺儿子啊……
崔石从刑警队往家走，一路上都没想通这个问题。
“周总？”
到小区门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崔石不由得稍稍意外。
“石头，家里没人吧，我上去坐坐。”
周刚难得一副严肃的口气，指了指楼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你最近得罪人了吧？”
茶水还没泡好，周刚就很急切地问道：“为了一个女人，还是离婚女人，不值得啊！”
呃！
崔石闻言，稍稍有些火气。
谣言已经传得这么生动了？
这都是那个程远搞的事情，就凭这无端败坏我名声的谣言，也该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石头，你最近不是和女监的柳千落走得很近吗。那妹子不错，最近又刚刚升了职，前途无量，就好好跟人家处下去啊，可别犯糊涂啊，这消息要是传到女监那边，可有得你麻烦解释。”
周刚正经果然很难超过三秒，好容易装了片刻严肃，话锋一转就又开始八卦。
崔石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跟千落只是朋友，你想多了。”
“别装了，蒙谁呢。”
“蒙你妹啊！柳千落那硬邦邦冷冰冰的妹子，我就这个品味啊？”
“咳，你不懂，女人再硬，上了床就软了。男人再软，上了床就硬了。”
你大爷！
崔石可不是请他来家里开车的，瞪眼道：
“你丫到底有没有正事儿？”
“有有有。”
周刚也意识到话题有点跑偏，尴尬地笑了笑，京州市监狱八卦之王的秉性一不留神就带出来了。
赶紧切换回严肃的表情，正色道：“石头，最近有人在搞你，你知道么？”
“谁？”
崔石一听这话，立刻就有了猜测。
不过既然周刚特地来找自己，想必是知道了更确切的消息，不妨听他怎么说。
“最近有不下三五个犯人家属到监狱举报，说你收受犯人贿赂，在减刑考核上予以关照。”
“没有的事儿，清者自清。”
崔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中下意识地响起了跟程远唯一一次见面，最后他被打出方丽家门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
“你等着，不扒了你这身警皮我不姓程……”
原来设计安排熊孩子套路自己的同时，这程远倒是一不做二不休，同步展开对自己的打击报复。
当前反腐形势严峻，私下收受犯人贿赂是一触必死的红线。对方选择这个作为切入点出手，用心可够狠毒的。
“石头你糊涂啊！”
周刚摇头道：“那些犯人家属收了钱，一心一意往你脑袋上扣屎盆子。这次调查我听说你队里的几个犯人都还不错，没有趁机攀咬你。但你就能保证分队里几十名犯人都这么护着你？”
“再说了，这种实名举报太多。哪怕是最后查无实据，在监狱领导那边你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对未来的前途影响很大啊。你家柳千落都已经是监区长助理了，你总不能一直是个科员吧。”
我擦！
你就不能坚持说个三分钟正经事？
崔石看着唾沫横飞，一言不合又开始八卦的周刚，情不自禁地心中一暖。
周总这厮，虽然不好好上班，成天到晚就是乱八七糟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但今天这么急吼吼的来找我，这份情义那真是没得说。
如果不是周刚报信，并不知道监狱那边已经对自己进行了一轮调查。
犯人没有胡乱攀咬，在预料之中，这点威信还是没问题的。
但既然程远已经出招……
来而不往，非礼也。
“石头，程远咱们惹不起的。”
周刚的消息真的很厉害，一句话就点到了关键。
“远方电器是一个庞然大物，咱们虽然名义上是国家公务员，吃皇粮的铁饭碗，但别说是一个小科员的级别，就算是咱们监狱长，也比不过远方电器集团的势力。”
“你看看这个。”
周刚居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展开来，指着上面的大标题说：
“明天在大风商场，就有远方电器的展销会。作为京州市发迹的龙头企业，市里一直把它当成骄傲和资本，在许多事情上都是不遗余力地支持。那程远本人，早就是手眼通天的存在。商人做到一定程度，关系网和人脉都极其庞大恐怖，要对付咱们一个小小公务员，办法太多了。”
崔石没说话，看着报纸上不惜篇幅的报道，若有所思。
“石头，你听我的，这事儿别任性。”
周刚怕他犯糊涂，继续劝道：“我看你也不是真对那个方丽动了心，说到底可能只是一场误会。你这样，给那个程远低个头，哪怕是找人带个话也好，不能再这么硬顶下去了。这次人家收买了几个犯人家属诬告，下次就有可能出更厉害的招，你人在明处，防不胜防的。”
见崔石还是愣愣的没什么回应，周刚灌了几口茶水，越来越为朋友担心，咬牙下猛料道：“石头，我说得直接一点。人家有的是钱，在现在这个世道，光用钱就砸死你了！我推测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警察身份多少能有点震慑力，这会儿早就有道上的朋友来找麻烦了。对人家来说，钱真的不是问题，你一个小公务员，干嘛非得为了一个误会死撑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钱不是问题？
那么问题应该是，没钱。
崔石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得周刚一头雾水。
“石头！这特么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到底什么意思，给个话啊！”
倒是少见自比太监的……
崔石始终不表态，只把周刚这次仗义报信的情分记在心里。
送走周刚，又上网查了一些有关远方电器的资料，给程远送礼的方法，在心中渐渐成形。
远方电器的展销会，在京州市首屈一指的大商场大风商城举办，占了整个五层楼，把其他的品牌全部清场，这一层里全都是远方电器的产品，从最早起家的电风扇、空调，到如今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等几乎全品类家电，声势造得很大。
京州市是远方电器起步的地方，这次也是打着回馈京州市民厚爱的旗号，折扣给得很低，更是早有各种新闻报道造势。所以一大早还不到八点开门，大风商城门口就聚起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口中议论的全都是有关远方电器的事情。
“听说今天46寸液晶电视只卖1199，比网上都便宜了好几百，不知能不能抢上。”
“咳，远方的电视，质量靠得住么？毕竟他不是做这个起家的，这几年才刚开始搞，可别光图便宜用不住。”
“我还是倾向于抢一台空调回去，这可是远方电器的拳头产品，尤其是‘心静’系列。当年在央视广告里的那一句‘心静自然凉’，直接就响彻全国啊。这么多年了，远方出品的空调，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崔石进入大风商城，直接就上到第五层，远方电器展销专场。
琳琅满目的各种家电，笑容迷人的美女导购，力度空前的优惠折扣，迅速引爆了京州市民的抢购热潮，一时间多点开花，导购小姐应接不暇，收款台前迅速排起了长龙。
崔石脸上挂着微笑，走马观花似的在不同家电区域间漫步。要搞事情，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既然是造势许久的展销会，按道理来说，程远肯定早就联系好了新闻媒体，把这样热闹的场景拍几组镜头，来几段采访，到时候报纸、电视、新闻APP上随便放一放，那就是最好的广告，这才是举办展销会的真实目的。
至于回馈厚爱、感恩京州父老之类的词，随便看看就行了。
来了！
大概上午9点多，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士，出现在崔石视野。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大风商场的远方电器展销会专场。远方电器作为国内知名的电器品牌，知名度已经深入人心。为了回报新老客户多年以来的支持厚爱，今天在京州市开设品牌展销会。大家可以看到，现在只是上午九点多钟，展销会场已经挤满了闻名而来的消费者，收银台前面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次展销会，远方电器给出了前所未有的优惠力度，可谓是诚意满满……”
崔石冷眼旁观，以京州市本土的媒体居多，大概是早就得了程远的好处，言辞之间不乏溢美赞誉，让这次规模浩大的广告，效果更加显著。
哟，搜狐新闻都请到了？
崔石从麦克风的LOGO上认出来，这可是全国性的媒体。一条新闻上了首页的话，凭借接近2亿的客户端装机量，迅速就能在全国引发关注。
这个不错！
程远，你今天请的媒体级别越高，死得就越快。
看起来差不多了，远方电器虽然算是民营企业中的佼佼者，但还并不能和业内的一些真正巨头相比。搜狐新闻大概就是程远能够调动的最大资源，再高级的央视之类，不会买他的帐。
崔石悄悄跟随着搜狐新闻的那两名记者的脚步，很快就来到展销会最大的区域，空调卖场附近。
远方电器旗下的“心静”空调品牌，是公司最具竞争力的拳头产品。很多人并不认可远方电器后来涉足的电视、冰箱、洗衣机等领域，但对于心静牌空调，都是信得过的。
心静，自然凉嘛。
在这里，崔石第二次看到了程远。
今天的程远，西装革履精神焕发，连微微秃顶的头皮都做了妥善处理，看上去完全是一位气度不凡的成功企业家。
“鄙人远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程远，在这里感谢大家多年来对远方电器的厚爱！”
镜头前，程远深深鞠躬，语气十分诚恳。
“远方电器一路走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全靠广大消费者的支持信赖。京州市作为远方电器的发源之地，也是我程远的风水宝地。今天这场展销会，除了答谢新老客户的巨大优惠力度之外，全部销售额，都将无偿捐献给京州市政府，用作兴建希望小学，为了京州市郊区几个贫困乡镇失学儿童的教育基金！”
我靠，挺下本钱啊。
崔石默默算了算，如果不出意外，今天这场展销会的销售额冲个几百万问题不大。电器平均价格就按2000算的话，有五百台的销量就是百万额度。按现在的人群密度来看，一天下来成交数量何止五百。
再加上新闻媒体和包场费用等等，这次远方电器做广告的费用，最少也是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呢。
财大气粗！
难怪扬言说扒掉我这身警服毫不费力，有钱任性啊，程老板。
果然，程远大气恢弘的讲演，赢得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优惠力度空前，还把卖的钱全都捐了？就算是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啊！
还是咱京州自己的企业，这时候再不支持一下，还等什么？
一时间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人们，都琢磨着家里是不是缺一台空调，少一台冰箱什么的，趁今天低价便宜，换个新的也没什么不好嘛。
“朋友们，今天就让我老程，给大家好好介绍一下我们远方电器的产品吧！”
程远做得一手好戏，竟然亲自挂上了促销员的工牌，回头指着身后的空调卖场，动情地说道：
“心静牌空调，是咱们远方电器的主打产品。做空调，我们做了十年。虽然从时间上还不能和那些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牌子相比，但对于产品质量的把控、对于核心技术的创新，咱们远方人，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呵呵，质量把控？
崔石混在人群中，眼中寒光一闪，搞的就是你这个质量把控！
程远面对镜头，面对无数凑热闹围拢的人群，并没注意到不起眼的崔石，继续慷慨激昂地讲道：
“去年，心静牌空调的销量达到了三百三十万台，或许这只是人家大品牌一个季度甚至一个月的销量，但对于远方电器这样的小字辈来说，是值得振奋的好成绩。我们相信，只要……”
“退货！”
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程远的话。
嗯？
崔石也是一愣，怎么有人动手比我还早？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挤进人群，指着程远骂道：“什么垃圾产品，我刚买回家三个月，就不制冷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什么产品质量？退货！赔钱！”
程远的脸上笑容也是微微一僵，略有些尴尬地问道：“阿姨，您家里购买了我们心静牌空调，能记得是什么型号么？”
“不知道什么型号，当时花了四千多呢，说什么制冷王，结果现在天正热着呢，莫名其妙就不好用了，骗子！”
“这样吧，阿姨。您先做个售后登记，然后我立刻安排维修人员到您家看看，如果确定是我们产品的故障，无条件退货，您看可以吗？”
“行，在哪儿登记？”
众目睽睽之下，程远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一台ipad，很快打开了一个APP，一边询问一边登记。
摄像机的镜头焦点，也都落在ipad屏幕上。
远方电器售后维护系统，空调类。
编号：21035。故障现象：空调不制冷。故障原因：待查。处理方案：维修人员上门服务。
老太太气咻咻地跟着一个身穿远方电器维修工服的男技工走了，就有记者很快问道：
“程先生，空调不制冷的问题，会经常出现么？消费者最担心的就是质量问题，能不能再给我们说一说？”
“对不起。”
程远收起了笑容，很诚恳地先道了个歉，沉声道：“任何产品都有返修率，尽管心静牌空调从研发到上市，每一个环节都竭尽所能地完善质量，做好客户体验，但在十年当中，仍然遇到了两万多次产品故障，嗯，具体说，是21035次。”
他晃了晃手中的ipad，大家也想起了刚才那个编号，原来是这么个含义。
两万多次？
好特么吓人啊！
网络信息时代，很快就有人悄悄摸出手机，搜索相关的信息。
心静牌空调，今年销售量330万，去年销售量280万，前年销售量250万，大前年……
十年来，粗略估算，空调一共销售出至少两千万台。
两千万台，有两万次故障的话，那么故障率是大约千分之一。
再搜一搜其他产品的故障返修率，好像千分之一已经相当不错了呢。不管怎么说，什么产品都不可能保证0故障，只要售后服务跟得上，都是可以接受的。
呵，原来是这么个套路！
崔石嘿嘿冷笑，基本已经可以断定，这又是程远这家伙玩的花样。
我说之前先点明销量，然后又找人来演戏，把故障次数报给大家，简单算一算，就能得出一个挺了不起的故障率，不但不会影响品牌形象，反而显得诚恳可信。
能看出这套路的，当然也不止崔石一个人。
“演戏的吧？”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绝对是托，不然不能来得那么恰到好处。”
许多年轻人，本来就是怀疑一切的风格，这会儿隐隐猜到其中猫腻，开始议论纷纷。
但崔石同时也看到，这场好戏还是蒙蔽住了大多数人。尤其是作为家电消费主力的中老年人，都对心静牌空调，对远方电器的做法，表示了肯定的态度。
连电信诈骗都时常躲不过去的人群，对于这种还算走心的套路，识别率并不高。
“从销量来看，故障率不高啊！”
“是啊，好像岛国的那个三菱，号称空调行业的领军标杆，故障率也有千分之三呢。心静牌能做到接近千分之一，绝对是业界良心了！”
“嗯，而且我看这位程老板的态度也很诚恳，并没有推卸责任，第一时间就派了维修人员上门，售后服务这一块，做得也不错。”
“我家就是心静牌空调，用了七八年了，没毛病。今年换的新房，今天来再买一台，老牌子放心，没话说。”
七嘴八舌，其中好像还有程远安排的托。
崔石眼看着这场小插曲过后，不但没有损害品牌形象，反而让心静牌空调的优良品质更加深入人心。
玩得不错！
然而，那并没有什么卵用……
此时，程远接通了一个视频电话，画面上清晰显示出刚才那个维修技工的脸，对着镜头笑道：
“这位阿姨家里的空调只是小故障，因为室外机楼下最近加装了排油烟管道，所以造成了严重的脏堵现象。我已经帮阿姨清除了脏堵，并且改变了室外机位置，应该不会再出现问题了。”
哦！
原来如此！
听到这样令人信服的解释，还有画面中刚才那老太太感恩的笑脸，大家对心静牌空调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程老板一看就是良心商人，远方电器也是良心企业。”
“今天制冷王的抢购名额只有500台啊，小姐，给我开一台。”
“我也来一台，正大夏天呢，什么时候可以安装？”
“是啊，太热了，必须装空调，不然今年不好熬。哎呀怎么商场里也这么热，没装空调还是省电啊？”
这句话一说，大家这才感觉到，的确是越来越热了。
怎么回事？
再大的酷暑，大风商城作为京州市档次最高的大商场，也不可能让暑意渗透到卖场内啊。
大家不由得抬起头来，寻找空调口在哪里，今天这么大的场面，难道忘了开？
很快，就有人指着头顶上一个淡绿色的心形标志叫起来，“有空调啊，就是心静牌的，好像运转的声音还在，但怎么感觉不到凉风呢？”
什么情况？
程远好容易做了一场好戏，刚到收获的阶段，眼看着销量就要爆表，忽然出了这样的意外，不由得眉头皱起来，跟身边卖场的服务人员说道：
“去把风量调大一点，今天人多！”
呵呵，调大风量？
崔石在人群中咧嘴一笑。
随便你加大风量，能吹出风来算我输。
此刻，崔石表面上云淡风轻，揣在兜里的手中，却握着一枚天青色的珠子，随着他口中法诀缓缓吟诵，天青色的珠子周身泛起一道道玄奥的波动，在这个波动的范围内，一切风动，全部被强行停止。
如来佛祖亲赐，用以镇压黄毛貂鼠三昧神风，定风丹！
号称能够吹动三界的三昧神风都可以镇住，连铁扇公主的芭蕉扇都浑然不惧的定风珠，是崔石得到手中的第一件真正的法宝，虽然功效有局限性，但在这小小的大风商城祭起灵吉菩萨传授的法诀，大风商城顿时变成了无风商城。
“这……程总，空调好像坏了。制冷系统没有问题，但就是送不出冷风来，暂时没法排除故障。”
忙乎得满头大汗的商场人员满脸尴尬，凑到程远身边小声说道。
再小声，也有人听得到。
又是心静牌空调出故障了？没这么巧吧……
该死！
程远也是心中一跳，今天这场展销会是他筹划很久的大计划，邀请了许多知名媒体，尤其是搜狐新闻，那可是真金白银给出去，才答应给远方电器多多美言几句。
这要是出了岔子，造成的负面影响同样会被放大到全国皆知！
悄悄擦了把冷汗，程远毕竟也是大风大浪走过的人物，不等人群鼓噪起来，立刻朗声说道：
“小李，立刻联系厂家，送同型号的产品过来立刻安装，半小时之内必须全部搞定！”
卖场里装的都是中央空调，拆卸安装相对麻烦一些。
这个时间差，必须由程远来努力弥补。
那个本来已经完成了使命的重要道具ipad，光荣返场。
“对不起，让大家见笑了。”
程远故作冷静，打开APP，输入：
编号：21036。故障现象：空调制冷但不送风。故障原因：待查。处理方案：更换新机。
一边装模作样地录入系统，一边笑道：“咱们远方电器特别重视产品质量，不管是销售到客户的机器，还是在卖场展示的样机，有问题都会详细记录在案，然后根据故障原因进行针对处理，不断改良产品的品质。”
哦……
大家将信将疑，不过之前急吼吼要抢500台空调名额的那些人，都已经停下来表示观望。
好歹也是几千块的东西，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谨慎点没毛病。
作为程远的得力心腹，小李把办事效率发挥到极致，也还是足足花费了四十多分钟，才完成了新空调的安装。
程远拖时间已经拖到极限，见状长长松了口气，亲自按动手中遥控器，看着头顶的空调渐渐张开扇叶，勉强笑道：“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应该……”
“应该……”
笑容再次僵在脸上，因为头顶的这台崭新的空调机器，明明运转声音一切正常，但就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送风，张开的扇叶像是敌人嘲讽的嘴，黑洞洞的令人胆寒。
“你特么怎么办事的？！”
程远大怒，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风度，把浑身几乎汗透的小李骂了个狗血喷头。
“换！再给老子去换！换好的机器来！”
“这……程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鬼了！我从厂里运来好几台，马上换，马上换。”
小李办事已经算是非常严谨，竟然不止带来了一台，这让程远脸色稍稍好看了点，心想总不该这么邪门吧？
这会儿，已经有围观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笑着叫道：
“程老板，故障编号别忘了哦，这次应该是21037了。”
“什么故障？哪有故障？瞎了你的氪金狗眼！没看到空调品牌吗，心静自然凉，你不凉是因为你心不静，和空调有半毛钱关系没？”
“哈哈哈，高级黑你也是够了。还特么心静自然凉呢，我看现在程老板是肯定没法静了，只剩下心自然凉四个字儿啦。”
呃！
程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讲道理的确心凉。但自己编的戏，含着泪也要演完，只好硬着头皮打开ipad，又输入了一条故障信息：
编号：21037。故障现象：空调制冷但不送风。故障原因：待查。处理方案：更换新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接下来。
21038，21039，21040，21041……
小李就算再滴水不漏，也不可能从厂家带十套八套机器回来，很快就挨个安装尝试一遍。
全都没风！
然而程远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亲自踩上梯子，去空调出风口摸索，这里倒是凉凉的，制冷系统绝对没问题。风扇也正常运转，扇叶呼呼转得欢畅。
可是……风呢？？
一连换了六七台机器，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故障。
这叫千分之一的故障率？
这叫严格把控质量的企业文化？
本地的新闻媒体和远方电器向来关系密切，此刻都有点不尴不尬，琢磨着该如何圆场。
但家大业大的搜狐新闻可不管那一套，见到这种状况反而是眼前一亮，敏锐地感觉到这新闻的价值。
虽然程远给塞了钱，让好好报道远方电器这次展销会，但这种新闻报道，带有比较明显的广告性质，其实对大众的吸引力相当有限，许多人最多只是打开页面扫一眼，也就关掉了。
看在软妹币的份上，这样的垃圾新闻倒也不少，只不过最多占个不起眼的位置，要上头版头条那就是做梦了。
但是现在，搜狐新闻的两个记者对视一眼，都嗅到了真正新闻的味道！
“国内知名企业远方电器，展销会上出现严重产品质量问题！”
“连续七台空调无冷风，论故障率100%的可能性。”
“国产品牌，路在何方？”
全都是吸引眼球的好标题啊，这回可是来得赚了！
呼！
程远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现在是大难临头，生死攸关！
空调的事情，已经没法搞定了，现在首先要搞定的，正是这批自己大价钱请来的记者老爷们。
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现在的滋味。
让他们来，花了一笔不小的钱。现在……得花一笔更大的钱，让他们走。
一进一出，这特么的双向收费啊，中国移动么？
“对不起大家，这个批次的空调，可能都出现了同样的严重问题。我需要立刻返回厂家，紧急处置，寻找故障的缘由。那个……远方电器还有许多质量过硬的产品，请大家……请大家放心选购。”
这番话实在是说得毫无力度，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就算舌灿莲花也无能为力，况且现在程远简直就是心乱如麻，更没心思去编一篇锦绣文章出来。
这次展销会可以搞砸，但远方电器的牌子必须保住啊！
所有的记者被程远召集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发红包。
每人，十万！
只求他们不要如实报道，用春秋笔法写些场面话就可以。哪怕什么都不写，也完全可以接受。
暗地里，那两个搜狐新闻的记者，程远让小李悄悄找到他们，每人多加了二十万！
大笔的银子砸下去，堪堪封住了媒体的嘴。
这种危机公关，对程远来说并不生疏。心静牌空调的品质其实只是一般，返修率远高于同类产品。只不过每当有负面新闻散布的时候，程远舍得砸钱，尽量消弭不良影响，才让产品有今天的口碑。不算太好，倒也并不差。
但这次京州市展销会空调连续失灵的闹剧，还是通过口口相传、通过微博、通过朋友圈、通过各种大小论坛，渐渐蔓延开来，恶劣的影响越来越大，全国各大卖场里的远方电器，不止是空调品类，销量全都一落千丈。
“啊啊啊啊啊啊！”
程远在办公室里，不知摔烂了第多少个杯子，像个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道：
“废物！全都是废物！到现在也查不出故障原因？？”
在偌大的老板桌面前，是公司里最精锐的技术人员，一个个眼里布满血丝，整个通宵都没睡觉。
“程总，我们尽力了。”
研发部的部长站出来诉苦道：“弟兄们连最微小的一颗螺丝钉都没放过，把整个机器大卸八块挨个环节排查，但就是没任何问题啊。我在这里表个态，要是这些机器装上去再不送风，我不用程总说话，自己写辞职报告！”
“好！不能再拖了，赶快准备几台最放心的机器，必须马上挽回影响！”
三天之后，程远站在大风商城崭新的空调机下面，终于感受到梦寐以求的凉风。身为一个做空调起家的大老板，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总算，总算有风了啊……
“小李，赶快安排一次新闻发布会，会场就设在这大风商城第五层，好好布置一下，从哪里跌倒咱们必须从哪里爬起来！”
爬起来？
别做梦了……
新闻发布会当然要大张旗鼓，为了挽回影响嘛。
所以崔石想不知道消息都难，那天作为“围观群众”，又带着定风丹一步三晃地亲临现场。
然后……新闻发布会就成了程远同志的受难日。
在场几十名记者，还有数百名围观者，目光焦点都落在这个数日前还踌躇满志，要把品牌做到全国，做向全世界的程老板身上。
程远真疯了。
头顶上的空调，传来无比正常的机器轰鸣声，但和那天的诡异状态一样，一丝一毫的凉风都无法送出来。
“有鬼，这有鬼啊……”
程远仿佛忘记了身处何地，嘴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空调口，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在工厂、在公司反复试验上百次都运行良好的空调机，到了这地方偏偏完全不灵。
这大风商场有鬼！
大势已去，这回送钱也不管用了。
全国上下，早已经对远方电器的事件特别关注。原本小有名气的国产品牌，出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不管怎么更换，就是不出风，就算是不入流的小厂家弄台机器过来，也能保证最基本的运行吧。
远方电器怎么了？
全国人民都关注的事情，作为新闻媒体自然也感受到了压力。这个时候，没有哪个记者还敢收钱之后颠倒黑白。
这一次发布会，连程远之前请都请不来的CCTV记者，都亲临现场！
当着这么多权威媒体的面，再次掉了链子，不出一小时，最新鲜热辣的新闻报道就会席卷全国。远方电器辛苦经营十年的招牌，可以说彻底灰飞烟灭。
从今天开始，恐怕就不是销量差的问题了。远方电器的所有产品，几乎别想再销售出哪怕一台。
这样不可逆转的资金链断裂，导致库存积压、贷款拖延等一系列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彻底摧毁远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万劫不复！
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对程远来说，将是一个多么久远的历史和回忆。
不名一文这个词，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商场如战场，落井下石的事情大家都不会错过机会。远方电器占的市场份额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是一块不小的蛋糕，趁这个机会把远方电器彻底踩死，这块蛋糕大家分一分，都甜甜嘴，岂不是好事。
竞争对手早就闻风而动，招招夺命，有的开始散布远方电器严重质量问题的消息，有的联系银行向远方电器追讨贷款，有的供货商索性自发组织起来，直接到远方电器各地的工厂里抢东西抵债……
一时间，远方电器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品牌形象荡然无存，现在大道边上摆一台心静牌空调，怕是都没人往家抢这种垃圾货。
“远方电器遭遇严重质量危机，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崔石是在搜狐新闻上看到这条消息的，轻轻笑了笑，心中却颇不平静。
对一个监狱警察来说，远方电器集团是何等的庞然大物，以至于周刚这样向来吊儿郎当的家伙，都郑重其事地告诫自己要忍耐，要低头。
但现在，自己只是去了两趟大风商城，就彻底摧毁了程远苦苦经营十年的企业。
这一切，都源于那枚神奇的法宝，定风丹。法宝之威，远不是一个小小的远方电器能够抗拒抵挡。
定风珠如此，那么飞龙宝杖又有什么通天彻地的威能？
可惜灵吉菩萨不太愿意传授飞龙宝杖的驱使法诀，看来关系还不怎么到位嘛。
崔石小心地把立了大功的定风丹收起来，目光投向窗外，遥遥望着远方电器京州市总部的方向。
程老板，有钱就可以任性么？
那么现在，没钱认命吧。
程远认命了。
从研发部部长履行诺言，递交辞职报告开始，一上午已经收到了不下三十份辞职报告，从中高层到底层都有。
底层人员辞职本来不该来找他，但由于部门领导动作更快已经不见踪影，反正也要走人了，索性也不顾什么常规程序，直接跑到程老大的办公室大大方方地炒自己鱿鱼。
满办公室都是鱿鱼味，挥之不去。
程远瘫坐在老板椅上，像是火上烤着的一只超大鱿鱼，眼神空洞洞，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树倒猢狲散，鼓破万人捶。
东山再起么？至少短期之内绝不可能了。
“程总，这是我的……”
又一个人不敲门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是只换了个名字的辞职报告。这些人已经连词儿都懒得编了，一个模板改改名字递上来就好。要不是为了等程远签个字去财务结算工资，恐怕连这个流程都懒得费事。
“滚！！！”
程远从沙发上弹身而起，抢过那份辞职报告撕得粉碎，怒目圆睁地咆哮着，把那个平时根本不够资格跟大老板对话的小职员吓得浑身一哆嗦，倒是不敢再刺激已经陷入暴走的程老板。
再在办公室呆下去，不气死也得气疯。
程远深吸一口气，浑浑噩噩地夹着公文包回家，只想一头扑在床上大睡三天三夜，最好一觉醒来，发现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远方电器还是那个举足轻重的民营企业。
“夫妻一场，念在最后的情分上，把字签了吧。”
一进门，就是一张冷冰冰的离婚协议书。
程远惨笑一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当年要不是鬼迷心窍为了她，也不至于和一路风雨同舟的方丽分道扬镳。
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签吧，还能怎样呢？
程远明白这女人的意思，公司破产了，他作为董事长个人的财产多少还有一些，但也只是暂时的。
等那些疯狂的债主追上门来，就再没道理好讲，一切都可能被拿来抵债。
现在不赶紧分点东西，只怕过一阵子就什么都分不到了。
木然接过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字。或许从今往后，程总签名字的机会也不多了，签一次少一次。
“谢谢，我进去收拾东西。”
女人沉默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
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是跟这个男人度过了数年的青春年华。
想当年作为小三成功上位，到头来也只做了这几年的阔太太，接下来的路何去何从，忽然让她十分迷茫。
女人走了。
程远痴痴呆呆地看着冷冷清清的大房子，神思一阵恍惚，却被孩子的哭声拉回到现实。
晓文？
因为后来被查出生育问题，再也无法生养男孩，思想守旧的程远才不惜花费重金聘请知名律师，还使了许多小花招小手段，终于把这个唯一的儿子从前妻手中夺了过来。
但转瞬之间，荣华富贵烟消云散，现在再听到孩子哭声，竟然觉得格外刺耳和烦躁。
他-妈-的！
自从这个丧门星一般的小兔崽子进了家门，老子就没顺心过！
程远现在奈何不了公司那些一心辞职的员工，奈何不了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走人的年轻妻子，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程总变成了无人理睬的废人。
看到小房间里满脸泪痕和惊恐的五岁儿子，程远心中竟然升起一种极为变态和扭曲的念头。
收拾不了别人，至少我还能收拾你这个小丧门星吧！
“别嚎了！”
顺手抄起沙发上的一根皮带，程远仿佛瞬间找到了连日来怨愤的宣泄口，没头没脑地冲程晓文身上抽打过去。
“啊！”
五岁的孩子已经知道规避危险，见状眼神更加惊惧，却根本不可能躲开一个成年人的殴打。
啪啪啪啪！
一边打，程远一边疯狂地咒骂道：
“丧门星！给老子带来的全是霉运！”
“见鬼的空调，见鬼的故障，都给老子去死！！”
“马勒戈壁的现在还能更惨么？打死你个贱人生的贱种！”
皮带无情地打在孩子身上，程远看着在地上哭叫翻滚的孩子，终于是顺过一口气来，恢复了几分理智，才想起去看看孩子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嘶！
待看清眼前的情况，程远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泛起一层不受控制的鸡皮疙瘩，大白天的竟然忍不住一阵阵发寒。
程晓文的眼神依然很惊恐，保持着闪避畏缩的姿势。
但他身上，包括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大腿，依然白嫩红润有光泽，刚才那顿疯狂的皮带抽打，竟然没留下任何一点点痕迹。
“鬼！”
程远吓得一哆嗦，手中皮带坠落在地。
这孩子……这孩子和那些见了鬼的空调一样，都有鬼！
鬼呀！！
一转身，逃一般地离开这座大价钱买下的别墅，头也不敢回。
他并没注意到，家里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一只可爱的比熊犬，浑身雪白色的绒毛，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这个已经分崩离析的家里，最后发生的一切。
有黑风洞主在此，程远就算是动用枪械，也别想伤到这孩子的一分一毫。
“打孩子？”
崔石看着屏幕上记事本上，狗爪子打出来的一行行字，微微冷笑着摇摇头。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没想到这个程远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连亲生儿子都要下这种毒手。
按照老黑的描述，如果没有他在暗中保护的话，这顿皮鞭足以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打到奄奄一息，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现在，孩子已经交给外公家，也就是方丽的父母代为照顾。
对于这个程远，也该开启终极的审判了。
原本只是为富不仁强横霸道的话，让他公司破产的教训就已经足够，崔石并没有把事情做绝。
事情最初的原因，是因为程远和方丽争夺孩子抚养权而起。若是这个亲生父亲真的是出于亲情来做的这些事情，勉强也能算作情有可原。
但现在看来，他只不过是富贵时想把孩子当成一个玩具罢了。现在倾家荡产，孩子在他眼中不过只是宣泄怒火的工具。这样的社会垃圾，没资格再谈什么未来，不如彻底帮方丽母子绝了这桩后患吧。
那程远施暴的时候说啥来着？
还能更惨么？
现在就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能。
……
“有鬼！全都是鬼！”
程远的精神已经有点失常，不敢再留在家里，迷迷糊糊无处可去，又回到公司里，在仅有的几个员工诧异的注视下，一头扎进董事长办公室，砰地一声关紧了门，仿佛怕什么恐怖的东西忽然闯进来一样。
咚咚咚。
非常缓慢的敲门声，也把惊弓之鸟似的程远吓得浑身一激灵，颤声道：
“谁……谁在外面？”
“程总，是我。”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程远稍稍定了定神，认出是女秘书张娇娇。
“娇娇，你怎么还没走？”
打开门，程远看着依然青春动人的女孩，之前还有染指的心思，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再无可能了。
“我走去哪儿？”
张娇娇低头一笑，脸上尽是娇羞的晕红，随手关上了房门，低声道：“程总别灰心，公司垮了还可以再建，我相信你一定会有重新崛起的那天！”
啊？！
一句话，燃起了程远残存的一点雄心壮志，也瞬间点燃了浑身那股压制不住的邪火。
“娇娇……我若是有东山再起的那天，你就是今生今世唯一的女人！”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程远一把抱起娇小玲珑的张娇娇，直接把她按倒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这么多天的憋屈和愤懑，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和发泄。
不到十秒钟，张娇娇浑身单薄的衣物全都化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程远骄傲地提枪上马，策马奔腾，把浑身的力气全都施展在这娇滴滴的女孩身体上。在那个瞬间，他似乎又做回了那个发号施令的集团总裁，和之前无数次潜规则一样，又搞定了一个贪图富贵的年轻女秘。
兴奋中的程远只顾狂猛冲杀，并没注意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变了个方向，隐蔽的摄像头对准了沙发的方位。
摄像头真实记录下房间内发生的好戏，并且很轻松地连到公司内部网络，不管是一楼大厅的LED屏幕，还是各部门员工的电脑上，同步开始直播。
只不过，直播的内容和现在程远自以为正在进行的，有那么点不太一样……
“哎卧槽！这什么？？”
“我尼玛……我还以为电脑中毒了呢，弹这种重口味东西，仔细一看，好像是程总啊！！”
“不会吧？我刚才瞬间就给关了，你说是程总？怎么可能！”
“日了狗，这真是日了狗啊！”
程远还是那个程远，脱光了衣服，大家也都认得出来。
但沙发上在程远胯下承欢的，却并不是什么千娇百媚的妙龄女孩，而是一只伸长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的大黄狗。
黑风洞主的本事，要以幻术制造这样一个障眼法，只是举手之劳。
所以程远自以为自己正在和张娇娇云雨疯狂，但在其他所有人眼中，他却正在按着一只大黄狗，卖力地做活塞运动。
“日了狗……说了这么久的日了狗，今天居然见到真的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新员工，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女生红着脸不敢看，但有几个格外大胆的却也舍不得这千年不遇的场景，偷偷把捂眼睛的手指露出几道缝隙。
尤其是其中有几个曾经被程远骚扰，却没有就范的女孩，这会儿看得格外解气。
“程总这是怎么了？”
“公司破产清算在即，受刺激太大了吧。”
“唉，说起来也怪可怜的。”
“可怜？你真是同情心泛滥，你忘了之前他怎么拼命压榨咱们了？”
“误会了，我是说那条大黄狗有些可怜，舌头都伸出来了，好惨。”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确信无误的。
程远完了，远方电器更是永世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电脑上的劲爆直播，更有人悄悄地打开录屏软件，帮程远记录下这美好难忘的一幕……
十分钟。
作为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来说，能有这样的战绩，让众人颇为赞叹。
程远畅快淋漓地把精华喷射到“张娇娇”体内，只觉得浑身酸爽，连日来的困顿仿佛一扫而空。
或许，这个叫张娇娇的女孩，是自己的贵人呢！
患难见真情啊，有这样的女孩支持，难道我程远就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程远很难得地用一种怜惜的眼光看着沙发上慵懒无力的女孩，再扫一眼地上片片散落的破烂衣裤，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找一身衣服来，不然娇娇这个样子不能出门嘛。
悄悄打开门，刚下了两层楼，就见到公司员工看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对劲。
之前公司宣告破产时，这帮人一窝蜂似的辞职，也根本不把自己当老板看待了。怎么这会儿……看他们眼神中，重新又有了崇拜和佩服？
嘿嘿，看来我程远这些年苦心经营，还是很有一些支持者的！
一念及此，程远脸上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男员工的肩膀，郑重道：“好好跟着我，公司虽然一时困难，但总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们就是元老，我给你们股份！”
殊不知，被拍了肩膀的那个年轻人，满脸厌恶地退后数步，拼命用手擦拭肩膀，像是沾上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
我靠！
程远气得眼睛一瞪，正要奋起最后的总裁威严发一顿火，却忽然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人。
女人。
这个女人的出现，让程远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再也顾不得和手下的小兵生气。
“娇娇？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程远后脊梁都在冒寒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衣着整齐，眼神清正的张娇娇。
他记得，自己办公室是绝没有这套女装的。
刚才张娇娇还在自己胯下婉转承欢，被弄成了一滩烂泥似的，爬都爬不起来。怎么一转眼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面前，仿佛还是那个几次拒绝了自己试探性骚扰的女秘书？
娇娇难道还有个双胞胎姐妹什么的？
“恶心！”
张娇娇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随手把一份辞职报告砸在他脸上，一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远去，似乎和这肮脏的人多说一句话，都脏了自己的嘴。
直播，程远没福气看到。
重播，他是在最亲近的属下小李的电脑上看到的。
“李大利！！！”
程远脸色煞白，愤怒地咆哮着：“老子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从一个狗屁不是的风扇组装工，到今天的董事长助理，我有没有半分亏待你？今天这事……这事……你难道就不知道报个信？！！”
程远死也想不通，被自己剥得白羊似的，娇嫩水灵的可人儿，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成了视频上那只秃毛癞皮的黄狗？就算是自己被刺激得出现幻觉，这幻觉也不可能这么夸张这么逼真吧！
可是我……
李大利也很委屈啊，他心想我看老板你一脸陶醉舒爽的模样，还以为你的爱好格外特殊呢，哪敢进去贸然打断。
怪我咯？
“你……你……”
程远颤抖着手指，几乎都要戳到李大利鼻尖上，最终却没说出半句完整的话。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程总！”
李大利还是念着昔日的情分，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程远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日狗怎么了？你们有的日么？我给你们说……刚才老子日的那可是哮天犬，我马上就要飞天啦，我是二郎神的女婿，你们怕不怕……”
疯了。
这一回，连番刺激之下，堂堂远方电器的董事长，竟然彻底疯掉，嘴角带着一点淋漓的鲜血，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跌跌撞撞，满口胡言乱语。
二十分钟后，京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也就是精神病专科医院闻讯赶来，把行为严重异常的程远一记电棍击昏，抬上担架。
哮天犬？
崔石还是从当晚直播间里观众津津有味的吐槽中，得知程远最后的这段表演。
程总啊，你作死真是作得很有节奏。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还敢污蔑万狗之王哮天犬？
我可真的不敢保证，有朝一日哮天犬因为某种缘故降临凡间，会不会因为这句话，对你进行打击报复，你就自求多福吧。
今晚的直播，仍然没什么亮点。
弹幕上讨论的全都是现在早已风靡网络的远方电器老总日狗门事件。
虽然各大网站论坛都在清理删除那段10分钟的视频，但还是不可控制地渐渐传播散布出去。
就连崔石的这个直播间，都成了临时交易场。
【程远日狗视频，要的留邮箱。】
【
239873298@qq.，谢谢老大。】
【
847623243@qq.，好人一生平安……】
【
127648234@qq.，给我也来一份，网络上找不到了。】
……
哎，人的猎奇心理啊！
讲道理这段视频十分辣眼睛，正常取向的人不可能当成摇杆驱动程序来用。之所以这么火爆，无非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崔石苦笑着摇摇头，总也不能眼看着自己这好端端的直播间变成求种留邮箱的地方。现在网络上正在严厉打击突然冒出来的辣眼睛的人狗大战视频，一旦战火烧到这里，关闭了直播间那就不好了。
“大家……好好看直播吧，不要发邮箱什么的了。”
可他说话……基本没什么力度。
【主播洗洗睡，你继续跟猪八戒沙和尚玩过家家，管我们干啥呢？】
【你丫的拖剧情拖到天荒地老，还爱管闲事，哪来的自信。】
【刚才那个大佬呢，我的邮箱里没收到啊，你已经发了么？】
【主播我给你个机会，你也直播日狗，我保证专心看，负责帮你扬名四海。】
靠！
崔石无语，只好把这些不着调的弹幕搁在一边，随口问身边的沙僧道：
“老沙啊，你那个鬼门龙王沙通天，是从射雕里得到的灵感吧？”
“是啊，射雕英雄传，写得真心不错。”
“你……哪弄的看？”
“一个拜佛不心诚的小和尚那里，他们寺庙**着我的香火神像，金身罗汉嘛。但那小和尚敲木鱼敲得无聊，半夜就偷偷翻这本书来看，我刚好那天真身降临那座小庙吃供奉，看了几页觉得有趣，就上网搜了个盗版来看。”
“我勒个去！你还会搜盗版？”
“是啊，网络资源很全的，像什么《万兽王座》、《打个电话给大侠》、《牛笔》写得都不错呢，我都看过。”
沙和尚挑着担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妹的！你有这么强大的资源，竟然不知道束水冲沙的法子，就只会无脑堆高河堤？”
“呃……当时只是看了些闲书。后来莫名其妙地被弄回流沙河，想找网络也找不到了。”
这个“弄”字很精髓，崔石很感兴趣，连忙追问道：
“你是怎么被‘弄’回流沙河的？有人给你打过招呼，还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具体说说？”
“打个屁的招呼啊！”
沙和尚愤愤不平地吐槽道：“金身罗汉虽然级别不高，但胜在清闲无事，总比师父和大师兄成天到晚没完没了的高层会议强得多，尤其是大师兄那性子，三分钟都坐不稳，可真烦死他了。我四处闲逛，乐得逍遥自在，却不知怎么被一下子丢回到一千三百年前！”
“你好歹也是个罗汉，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如来他们要再搞一次取经，具体原因我也懒得打听。可没想到说搞就搞，连个组织谈话的流程都没有，直接就把我丢回流沙河里了！最可气的是，那飞剑的刑罚我都多少年不曾承受了，竟然也给我来了个原汁原味的忆苦思甜版，这些年的日子过得，真是郁闷！”
沙和尚咬牙道：“本来我是打定主意，宁可让飞剑多飞一会儿，也懒得再参与了。累死累活十万八千里，到头来就是个破烂罗汉，谁爱挑担谁挑担去！可没想到修水利也修不好，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还有那三句话评价实在欺人太甚，我堂堂天庭卷帘大将，岂能受如此屈辱！这一回斩妖除魔谁也别跟我抢，我手中的降妖宝杖，可也不是吃素的！”
“放心吧，我不跟你抢！”
崔石笑道：“不过你也得量力而行，白骨精可以卖力打一打，五庄观那里可别太出风头，镇元大仙号称地仙之祖，又有一手袖里乾坤的术法，怕是不好惹，咱还是以智取为主。”
“白骨精是啥玩意，五庄观在哪？”
沙和尚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我去！你不是取过一次经的人吗，怎么能都不知道？”
“有些记忆……没有了，但有些却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稀里糊涂就回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流沙河。”
沙和尚叹了口气，续道：“师父还是那个师父，二师兄还是那个二师兄，马虽然多了一匹倒也没什么要紧。但我最弄不明白的是，神通广大的大师兄，为什么换成了你。”
“我不像你大师兄？”
崔石指着自己鼻子，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道。
“呵，大师兄一根如意金箍棒打遍三界，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只可惜锋芒太盛，大约是高层认为不好控制，所以才没让他参与这次取经吧。至于你……虽然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但怎么可能是大闹天宫的孙行者！”
【哈，坐看主播被沙和尚鄙视。】
【金箍棒我是不指望了，别弄出一根打狗棒来，已经算对得起我们啦。】
【呜呜呜呜呜，让这个滥竽充数的主播死一边去，还我孙大圣来！】
【忽然很期待真假美猴王那里，快出来一只强力六耳猕猴，打死主播取而代之吧，讲道理总也比这个戴着眼镜各种坑爹拖剧情的货强多了！】
【老沙耿直人啊，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喜欢！】
【重走西游，再取真经，这剧情安排倒是也挺有趣的。我就说最开始画风就不对劲，怎么能还有个骑白马的王子要来弄死孙悟空来着。有没有从那时就一直在看的兄弟？】
【有！洒家在此！现在想起来，十分遗憾，如果那个王子一刀把主播捅死，那就天下太平。可惜了，可惜了……】
我靠！
你们是有多恨我？
你们……还是继续求留邮箱求种子什么的吧，看着还能舒心点。
崔石觉得斗鸡平台如果评选最招粉丝恨的主播，自己一定能拿个大奖回家。
和沙和尚一路闲聊，老沙倒是有一说一的性格，但他曾经的罗汉级别太低，再加上又不是周刚那种包打听的做事风格，所以对于这次重走取经路，知道的信息颇为有限。
崔石推测，沙和尚知道的内情，远不如监狱里关着的灵吉菩萨。
可惜灵吉并不像老沙这么厚道，说一句话倒要藏起来三句话，交流起来颇为费劲，很难挖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对了，二师兄最近怎么总是跑南海，找菩萨有多急的事儿啊？”
“他呀？出事儿了。”
崔石撇撇嘴，很淡定地答道。
“啊？”
实心眼的老沙一惊，连忙追问道：“出啥事儿了？二师兄神通不凡，南海落珈山又是观音菩萨的地盘，难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非常危险啊！”
崔石痛心疾首地说道：“弄不好，是要搞出人命的！”
沙和尚闻言更加着急，但见这位冒牌大师兄竟然不紧不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点摸不清头脑。
崔石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太多。
其实早在流沙镇那会儿，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这猪头之前让他去南海，推三阻四各种借口。可最近突然间热情高涨，一言不合就要往南海落珈山跑，几乎都快成了取经团队常驻南海特派员，偶尔才回来打个招呼。
我找观音都没这么急切呀！
开始的时候崔石还挺高兴，觉得这猪头懂得为师兄分忧，很够意思。
再说了，跑得勤快点还有利于减肥，管住嘴迈开腿嘛。
但渐渐地情况越来越诡异，南海去得比尿频还急，然而猪八戒口中说的那个“应该快回家的观音”，却始终还是没有消息。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观音菩萨没等到，猪八戒却是情绪越来越亢奋，有时回来一趟，那都是满脸红光，一副春风得意猪蹄疾的架势。
有一次崔石在监区没收了犯人的一面镜子，无意带到西游世界里，被猪八戒看到，如获至宝地抢了过去，成天到晚照个没完没了。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你听过木有？
精神亢奋跟打鸡血似的，特别在意外表、早就从丑陋的猪头变化成为一个奶油小生，再加上隔三差五就心急火燎地往南海跑，美其名曰看看菩萨回家没。
综上所述，根据崔石的经验判断……
这猪头应该可能大概似乎，是恋爱了。
那么对象应该很明确，南海落珈山，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
大家都知道观音座下有金童玉女一对。也就是善财童子和捧珠龙女。其中善财童子就是西游路上收下的红孩儿，身世颇为神秘，有诸多传闻。捧珠龙女则是南海龙王的女儿，很早就跟随菩萨修行。
龙女啊，你眼界就这么低么……捧珠龙女，不是捧猪龙女好不好。你的CP还没出场，我保证遇到红孩儿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你送过去。就算南海寂寞，你也不能被一头猪给拿下啊！
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过儿也行，带只大吊……呃，大雕的那种，保证帅得一塌糊涂，比这猪头强太多啦。
再这么发展下去，闹出人命不是不可能的事儿。到时候观音菩萨真的回到南海，看到一个大肚子的低配版龙女，画面一定非常尴尬。
“我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都说中国人不扛念叨，看来中国猪也符合这个规律。
猪八戒倒拖着九齿钉耙，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降下云头。
嗯？
崔石一看这状态，可不是之前成天红光满面臭屁哄哄的模样了。
甭问，跟你家龙女吵架了吧？
还是说，表白被发好人卡了？
这事儿我熟！
呃……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二师兄，可曾遇到什么凶险？”
沙和尚太实在了，看猪八戒脸色不好看，还以为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强敌，赶紧凑上前去，一脸关切地问道。
崔石看着好笑，心想胸应该是有的，险暂时还不至于。
说话间，天色渐晚。
唐僧骑在白马上，悠悠道：“荒郊野岭，看来咱们又要露宿荒野了。”
崔石四下张望，也的确没发现什么人家，点头附和道：“老唐说得没错，这样的话咱们索性明天再爬山，就在山下凑合一晚上好了。八戒，把毡包黄藤什么的铺铺好，别让老唐睡觉受了潮气。”
“师兄，你仔细看。”
猪八戒抬头望了望，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山上有人家呢，只是林深叶茂遮住了房舍。咱们爬上去求个借宿，总比这里要好得多。”
啊？
崔石瞪大眼睛仔细看了半天，这才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屋舍房檐的轮廓，只是因为隔得太远，几乎无法辨认。
沙和尚心中暗笑，这还敢自称大师兄？想我大师兄火眼金睛，任何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哪会连一处人家都看不准。
崔石闹了个乌龙，也不生气，无非就是个望远镜的事儿，回头我弄一个高端型号过来，看你们服不服。
师徒四人催马上山，渐渐走近了那户人家。
越是接近，崔石的眼睛越是发亮。
这几间房舍掩映在松阴翠柏之中，建造得气宇轩昂。门前有苍松翠竹点缀，一派农家和乐的气象。
崔石心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西游记》第23回“三藏不忘本，四圣试禅心”当中的描写。
几株松冉冉，数茎竹斑斑？
高堂多壮丽，大厦甚清安？
篱边野菊凝霜艳，桥畔幽兰映水丹？
书中一句句优美的诗词描绘，和眼前所见的场景一一印证。
崔石站定身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你！
“怎么了？”
猪八戒现在有求于这个号称撩妹高手的师兄，见状连忙很殷勤地凑上前来问道。
“没什么，你的福利到了。”
崔石神秘一笑，迈步当先而行，很快就跨过一座画栋雕梁的门楼，果然像书中描绘的符合若节，就连大门两边金漆柱上贴着的两幅春联，都和崔石记忆中的一样：
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
不会错了！
就是这里！
崔石刚刚确定了猜测，只听小院内一阵脚步声传来，从中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娇声问道：
“是什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
哈哈哈，就是这一句。菩萨你们也偷懒啊，既然是重走西游，竟然连台词都不改半个字。
老太太你走开，你家的真真、爱爱、怜怜，都一起叫出来吧，让我选个钟……呸呸呸！我是说让我先看一看……
唐僧可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上前念最熟的那句台词，道：
“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一行四众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萨檀府，告借一宵。”
半老妇人眼前一亮，笑道：“原来是大唐圣僧，快请进来！”
八戒牵着马，沙僧挑着担，崔石背着手，跟在唐僧身后进了这户富贵人家。
入座奉茶，有娇俏可爱的丫鬟从屏风后走出，手托着黄金盘、白玉盏。盘中有袅袅热气的珍异香茗，有散发着幽幽香气的时新水果。
这小丫鬟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彩袖挥舞间，春葱般的手指若隐若现，向唐僧等人一一传茶奉果，礼数极为周到恭谨。
猪八戒都看呆了。
刚才南海时遭遇的那点不快，似乎早就忘去了九霄云外，只目光灼灼地盯着这清丽脱俗的小丫鬟，眼睛都挪不开。
那丫鬟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两道侵略性的目光，微微红着脸，向猪八戒投去了意味难明的一瞥，更是让这猪头色授魂与，颠颠倒倒几乎不知身在何地。
呵，三年血赚，死刑不亏么？
崔石冷眼旁观，微微好笑。
按照原著当中记载，这只是一个奉茶的小丫头罢了，恐怕和这里作为主人的真真、爱爱、怜怜还有不小的差距，就把这猪头迷成这样？
他主要的注意力，当然还是放在那个妇人身上。
不出所料的话，她一定就是“四圣”之一。但究竟是哪一位，原著中却没有明确的说明。
只见这妇人虽说已有四旬年纪，却保养得当颇具风韵，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三十许人。穿一件织金官绿轻丝袄，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头顶上鬓发如云，簪着一根镶珠赤金钗，脸颊间红润光泽，坠着两枚宝玉双环佩。
她会是谁？
黎山老母么？观音菩萨么？文殊普贤么？
品茗尝果，妇人笑着说道：“此地乃是西牛贺洲，距离东土大唐何止万里之遥。圣僧一路到此，想必十分辛苦。”
唐僧作为团队名义上的领导，和那妇人随意应答几句，外人却并不知道崔石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核心。
“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婆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
说着说着，立刻就转到正题上来，崔石早有准备，连忙打断道：
“莫夫人，我们一路远来，的确是疲乏困倦。你看这天色已晚，不知是不是方便安排个住处，我师徒几人好好养足精神，明日才好启程上路。”
嗯？
唐僧微微诧异，八戒沙僧挑担牵马都没说累，你这骑在马上享福，怎么就累得不行了？
这位女菩萨招待的盛意十分诚恳，这才刚坐下来喝了半杯茶，干嘛就急着找住处，难道这么大的宅院，还少了你一条铺盖不成。现在提出来，显得好生唐突。
沙和尚神色不变，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猪八戒却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总是伸长脖子往屏风后面张望，极为期待刚才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再次出现，给大家安排住处，要是能侍寝那就更好了。
崔石也知道这多少有点怪异，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原著当中，这一段“四圣试禅心”他早就翻烂了无数遍，知道这里剧情紧凑，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便是这妇人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招赘四人留在这里，唐僧配老母，三个女儿配三个徒弟。
别人都还好说，只是猪八戒这个点，恐怕不好控制。
看他刚才见到那小丫鬟的猪哥样，等会儿要真是见到三位国色天香的小姐，根本就控计不住他计己啊！
猪八戒强行想要入赘，然后就是这场考验结束，四位菩萨留下八句偈语“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然后所谓的“四圣试禅心”这一难，也就过去了。
过去了不行啊！
对猪八戒来说，或许这只是个泡妞、学习泡妞技巧的好地方——师兄亲口承诺过要打个样的嘛。
但对于崔石来说，久久无法找到的南海观世音，很可能就隐藏在这里。他终于有机会见到观音，有太多难解的疑惑需要问询，太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绝不能稀里糊涂就这么平白错过。
所以，在那妇人开口招婿之前，崔石果断叫停。
对方虽然略微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吩咐下人很快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师徒四人都分配了独门独院。这山间豪宅外面看上去并不十分广阔，但其中却是别有洞天，一座座淡雅别致的小院，极尽精巧漂亮。
崔石估摸着，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哪座会所做成这种级别，那一个标准间住一晚上最起码也是五位数的级别，还不包括服务费！
【哎哎哎？尼玛！】
【主播你要干嘛，你要睡觉？你丫的怎么不睡死啊！】
【老子等了多久，才等到四圣试禅心，刚才那个丫鬟真漂亮，好歹多给几个镜头啊，你就这么急着睡觉？特困生？】
【楼上好眼力，不过据我所知，猪八戒的想法和你很接近，你莫非也是猪？】
【嘿嘿，主播你别想蒙混过关。我们可都是记着呢，想当初你忽悠天蓬元帅，劈头盖脸地把人家喷了一顿，说人家不会泡妞，说嫦娥是要玩个情调什么的，说得一本正经跟真的似的。然后，你曾经承诺猪八戒，到四圣试禅心这里，给他好好打个样。那么现在，该到了表演真正技术的时候了吧？】
【技术个锤子！照我看主播也是个单身狗，表演撸管还差不多。】
【卧槽，楼上重口味！】
【这院子真心不错，要是放在帝都魔都这样的地方，这一套小别墅没个几千万下不来吧？】
【几千万？对不起那只是普通住宅，魔都黄浦江边别墅，亿起价，谢谢。】
【你们……你们关心不到重点吗？看房子干嘛！赶紧催主播爬起来找美女去啊。丫鬟都这么漂亮了，还有三个小姐呢，该是什么级别的！我看那些明星什么的都可以洗洗睡了，刚才那个小丫鬟，横扫娱乐圈的存在，但居然没什么名气没见过，主播从哪儿找的？】
【嘁，小看扮演丫鬟的？范爷当年可也是扮演丫鬟出身，现在混得比俩格格还好呢。】
【你确定？可是有个格格找的驸马很强大呢，多少多少个亿来着。】
【催主播爬起来？你哪来的自信，你是新来的吧？主播有个特点，脸皮比较厚实。以老夫之见，这货今晚又要拖剧情了，该洗洗睡的，其实是咱们……】
崔石躺在床上，偶尔看一眼聊闲的弹幕。
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盘算琢磨什么，脸色看似平静，微微闭起眼真的像要入睡，可内心却反复推敲思索。
根据已经获得的线索，崔石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的这场西游，并不是原生态的第一次，而是闻所未闻的第二次取经。
那么问题来了，而且来了很多。
为什么要安排二次取经？
为什么有的人完全不知情，比如猪八戒、唐僧；有的人却隐约知道一点内幕，比如灵吉，沙和尚？
为什么把孙悟空排除在外，却莫名其妙地把我抓壮丁来替代？
这些问题早就在崔石心中盘旋不去，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派遣猪八戒跑南海，去寻找观音菩萨。现在看来一不小心竟然有副产品，猪八戒和龙女，有了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具体情况还不太明朗。
不过说起来，猪八戒真是心大啊！
今天刚回来的时候，还一副情侣吵架之后的怨妇样，结果进了这里看到一个漂亮的小丫鬟，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既然观音不在南海，崔石早就期待着“四圣试禅心”这一幕。
因为按照原著记载，观音菩萨就在这“四圣”之一。
作为佛门当中佛级之下最核心的高层，号称“第一菩萨”的南海观世音，又刚好是西游取经的主管领导，想必她知道的内情，绝对要比灵吉多得多。
终于可以见到观音，把这一切都问个清楚明白。如果可能的话，或许还可以通过观音来获取秘方灵药，去医治在魔都躺在生命之棺里的义父王剑峰。
崔石倒是没想到，这病症竟然连那只黑熊怪都束手无策，后来金毛貂鼠现身时，他也问过，这位黄风岭称霸一时的妖王，同样并不擅长治病救人的法门。
灵吉身为菩萨，也推说法力被封印得太多，无能为力，崔石对这话最多只信一半。因为从灵吉的言辞之中，崔石隐约知道，之所以有二次西游取经，很可能牵涉到了佛教内部的某些高层争斗。而灵吉菩萨所依附的势力，似乎对这次取经行动颇多抵制，他未必没这个能力帮忙，只是不愿意和自己走得太近罢了。
要是能争取到观音对自己的支持，那么不管是未来的西行之路也好，还是现实当中的大事小情也好，自己就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几乎可以无往不利。
老子背后可是站着一位菩萨啊，你们那个谁谁谁号称背景强硬，什么狗屁富二代官二代红二代的，都算个鸟？
可是要实现这个梦想，前提是先找到观世音菩萨。
四圣试禅心，谁才是观音？
真真？爱爱？怜怜？又或者干脆就是刚才见过面的那位半老妇人？
按照许多人的想法，半老妇人应该是黎山老母，真真爱爱怜怜则对应三位菩萨。
形成这种观点，大概可以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黎山老母的级别比较高，至少比观音等菩萨都要高，那偈语当中也说了“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观音请下山”，观音求她帮忙，是要用到一个“请”字的。所以四个人演这么一出戏，自然要让级别高的演长辈。
另一个说法则是……“老母”嘛，当然应该是演老妈的角色了。这个说法有点扯淡，黎山老母那个老母是称号，和辈分没什么关系。要这么算的话，红孩儿管谁都得叫爸爸。
崔石要找观音，却绝不敢贸然乱认。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最初来到西游世界，是很悲催地被压在五指山下。那时唐僧还没出现，却先来了个杀机隐现的乌鸡国王子，应该是想要对付孙悟空。
乌鸡国王子的背后站着的，应该就是那个冒充乌鸡国国王的青毛狮子。而这青毛狮子，则是文殊菩萨的坐骑。
这一点，让崔石不得不心生忌惮。
有些事情跟观音可以说，跟文殊可不能乱说。一旦行差踏错，搞不好会有杀身之祸！
黎山老母级别高，有可能演母亲。但这“四圣试禅心”显然是观音组织的，作为团队负责人，她来演这个母亲，似乎也合情合理，没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真真、爱爱、怜怜，再加一个半老妇人，四个人都有可能是他要找的观音菩萨。
如何从这四个人当中，找到真正的观音，这是一个难题。
渐渐地，一套相对安全的计划，在崔石心中成形。
再一看弹幕，该走的都走光了。
谁特么看你躺在这儿发呆？
我们虽然也看睡觉，但主要是看男女睡觉来着，光一个男的看锤子。
【这……主播咋还不睡，今晚直播主题是失眠？】
【卧槽，还有没走的？我三局排位都打完了啊！你们对主播是真爱啊，这种无耻拖剧情的内容也看得下去？】
【看你妹哦，我刚洗澡回来，挂着屏幕而已。】
【散了散了，都赶紧睡吧，明天不用上班上学么？】
【这……主播怎么还起来了？难道直播失眠之后，还要直播上厕所？】
【不对不对，他这是去哪儿？】
崔石的举动，迅速引发了直播间里寥寥无几观众的关注。
等到看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入猪八戒所住的小院落时，直播间迅速热闹起来。
【不对劲！大晚上的不睡觉去找老猪？】
【主播这是套路啊！故意看我们走没走？嘿嘿，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早有准备么！】
两分钟后，威信公众号“剑西来”里弹出一条最新推送。
“主播要搞事情，速回！”
虽然直播间里人数不多，但随着公众号发声，人数迅速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涨，不到五分钟就恢复了十几万人同时在线的规模，如果不是已经深夜，这数量还远不止此。
【卧槽！怎么回事，大神查房么？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嘿嘿，楼上新来的吧？其实这个直播间很神奇，它拖剧情拖得丧心病狂，但精彩起来也真是令人拍案叫绝。所以不用一直守着，加个威信等消息就好。】
【怎么加？】
【笨啊！威信右上角，添加朋友，最下面一项公众号，搜索剑西来就可以。】
【晓得了，感谢！主播大半夜的这是要干嘛啊？去找刚才那个漂亮可爱小丫鬟还说得过去，怎么去找老猪……】
【要猪猴大战么？】
【嘘，拭目以待吧。这四圣试禅心，和原著、电视剧当中的，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主播能搞出什么新鲜花样，这就是大圣直播间虽然坑，但依然有这么多人关注的原因。】
崔石万万没想到，猪八戒竟然不在……
唉我去，那猪呢？
房间里、院子里都找不见，崔石一拍脑门，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在通往女眷居住的内宅门口，崔石看到了那个探头探脑的大猪头。
“八戒！”
又好气又好笑，崔石看着这个体形臃肿却蹑手蹑脚的身影，刚才那个奉茶的丫鬟这是把他迷成什么样子了啊，精虫上猪脑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还打算来个入室强迫不成？
“师兄。”
猪八戒回过头来看见崔石，肥头大耳的脸上居然红了一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行，你知道不好意思，多少还有救。
“别没出息在这耽误时间了，跟我来。”
把猪八戒揪回他住的那座小院内，崔石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低声道：“看上那丫鬟了？”
“嗯嗯嗯！”
猪八戒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道：“真是太……太漂亮了，简直比嫦娥还漂亮！”
其实，比嫦娥漂亮应该不至于，但根据崔石的观察，的确是比高老庄的高翠兰漂亮一些。这很合理，高翠兰只是普通的世俗女子，这里的丫鬟却是四位菩萨级圣人术法点化而成，目的又是为了吸引唐僧师徒的，所以颜值爆表是必然的。
猪八戒下凡太久了，就没见过什么真正极品的美女，这才一下子就陷了进去吧？
只是不知道，那位南海落珈山的捧珠龙女，是何等容貌，按理说也应该不差呀。
“咱们明天就走，你看上了又能怎样？”
幸好今天及时拦住了那妇人，没有把招婿的话当场说出来。否则猪八戒果断点头答应，现在可就不好忽悠了。
果然，这话一说，猪八戒脸上露出恋恋不舍的神色。
“要想泡妞，重点不在妞，而在一个泡字上。”
崔石循循善诱地引导道：“泡你懂的，技巧还在其次，关键是得有充足的时间来慢慢磨。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只要水磨工夫下足了，以不屈不挠的精神，不惜备胎的隐忍，不怕丢脸的坚决，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最终肯定能够抱得美人归。”
啊！
猪八戒眼前猛然一亮，觉得师兄果然没有坑自己，这几句话说得堪称人生导师啊。
烈女怕缠郎，还有这句俗话么？我怎么没有听过……
后面那四个“不”，更是十分精髓，除了“备胎”不知是个啥玩意之外，其他都大有道理。
不过，有生僻词汇，只是自己猪头猪脑太笨了而已，师兄莫测高深，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师兄说得对啊！可是……咱们明天就要走了，时间不够啊！”
猪八戒苦着脸，显得特别苦恼，忽然跳起身来叫道：“就这么最后一个晚上了，说什么我也要试一试！好歹也有几个时辰呢，说不定还来得及……”
我勒个去！
崔石赶紧一伸手，死死拉住了这头色猪，骂道：“现在人家都特么睡了，你跑过去干嘛，直接霸王硬上弓么？咱们是文明人，可不能用那种下作的手段，丢人都丢到西天了啊！”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猪八戒喃喃自语，让崔石哭笑不得。
这猪头还是个急性子，色得惨绝人寰啊。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原著当中也说得明明白白。就在四圣试禅心这里，本来大家已经走了，这猪头自己找上门去，还要一股脑把人家三个女儿全都收了，说什么“我幼年间，也曾学得个熬战之法，保管一个个服侍得她们欢喜”。
这大概是《西游记》通篇当中，最污的一句话了。
说直白一点，就是跟人家当妈的说，你把女儿都给了我，我功夫好本钱雄厚，承诺大家都能得到满足。
这和那个落网贪官曝光的那啥日记，上面承诺到60岁时，每个女人每周不少于三次性生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八戒，你放心。只要你听我吩咐去做，我保证你有充分的时间，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哦？
猪八戒连忙道：“师兄你尽管说，哪怕你让我现在去拆了南海落珈山，我都立刻挥耙子！”
呃，好端端的我拆落珈山干啥。
你和龙女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来这么大的怨念。
恋爱失败的见多了，没见过要去拆人家女方家的啊，素质太低了吧。
“很简单，你立刻装病。”
“装病？”
“对啊，病了岂不是不能走路了，老唐慈悲为怀，难道会催着一个病号上西天？”
猪八戒眨了眨眼，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虽然被贬落凡间，但好歹也是曾经的天蓬元帅，天庭海军高级官员，这一身神通法力还在，不太可能生病啊。
咱这一行人当中，除了师父之外，要说装病，分明是师兄你最合适了……
不过，人家是导师，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猪八戒略一犹豫，就悲壮地点点头，咬牙道：“没问题，我装病！嗯……具体装什么病比较合适，师兄这边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我还真是不太熟。”
崔石心想我又不是个兽医，哪知道猪瘟都有哪些种类，知道个口蹄疫就不错了。
“随便吧，只要是缠绵难愈的那种就好。有多少时间去泡妞，就看你这病能拖多久了。加油，我看好你。”
“师兄放心！”
俩人计议已定，这才分别回房间，这回是真的睡觉了。
【猪八戒装病拖时间……我也真是跪了。】
【夭寿啊，主播和猪八戒联手拖剧情，简直丧心病狂！】
【呃，你们还在看啊，好耐性……我还是继续去追剧了。】
【老夫夜观天象，断定这个四圣试禅心的剧情，没有一年半载拖不完。】
【睡了睡了，守直播的辛苦了哈。现在看来今晚是没什么新鲜的了，不过以主播的节操，忽然半夜爬起来又去找沙和尚，这事儿发生的概率不是没有……】
【嗯嗯，主播的节操早就扔到五指山下了。有消息就公众号吼一声，万一沙和尚是个闷骚型的，大半夜跑去那些女人房间……精彩不容错过！】
“猪瘟？？”
崔石见鬼似的叫道：“怎么真有猪瘟啊？”
“什么真的假的？”
丁鑫奇怪地看了崔石一眼，继续补充道：“现在大家都愁着呢，老马倒是干脆，直接让来问问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他说的是今天早晨监区发生的一个突发事件。
犯人高波，早晨出工之后忽然跑出监区大门，不出二十米就被值班的警察直接按倒在地……
一经审讯，高波说自己是想要越狱，几乎惊呆了负责审讯的丁鑫。
从监区劳动现场，到监狱大门，一共有九道安检门，每一道都防护得极为严密，所以近年来越狱案件发生概率已经越来越低。
直接从监区跑，正面强行脱逃？你以为你是跑男啊……
开始的时候，丁鑫还以为高波是心智失常犯了精神病呢。后来稍加了解，才知道高波家里出了事，昨天通过亲情电话得知之后，越想路越窄，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求生意志。
要么跑出去，要么死了算了。
这种家庭变故引起的犯人情绪强烈波动，其实一直都是监狱安全防范的重点。不过昨晚的亲情电话也正常监听的，高波的妻子只是用比较平淡的语气，说家里养的猪闹了猪瘟，恐怕是都活不成了。
当时的监听警察以为是说的猪都活不成了，可现在看来……他老婆说得是家里的人。
这种夫妻间的默契，误导了监听警察，所以今早这次突发事件来临时，倒是结结实实把很多人吓了一跳。
猪瘟……
这个也找我？
我真的不是兽医！
崔石内心其实是有点拒绝的，但高波是丁鑫手下的犯人，考虑到丁鑫跟自己的关系不错，一直也都挺照顾，现在有事求到了，总不好袖手旁观。
现在这犯人基本是一心求死，明白无误地说我还要跑，强行跑，跑不出去就自杀。送严管队，严加教育看管，这当然是最常见的处理方案。但大家也都知道，严管队主要是对付那些顽固抗改的死硬分子，并不能有效防范犯人自杀。在严管队的监控范围内自杀的例子，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现在很明显这高波死意已决，结合他平时一贯老老实实的改造表现来看，丁鑫和老马都认为，实在有点可惜了。
本来按照流程，丁鑫分队里的事情，自己处理不了也就是找监区长，再不行上报监狱。
但由于崔石的一次次神奇事迹，老马居然直接让丁鑫来找他，商量一下是否有更合适的解决方案。
谈话室里，崔石见到了高波。
“崔队长好。”
高波没有想象中的沮丧，反而是很开朗地笑了一下，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但崔石心中一沉，他知道犯人出现这种反常的状态，正因为内心症结很深，绝不是轻易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
“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儿？”
“嗯，挺倒霉的。今年家里借了钱搞了养猪场，结果偏偏闹了猪瘟，最好的兽医也无能为力，说是从没见过这种病症。没办法，没活路了，老婆孩子没了指望，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高波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叙述跟他不相关的事情。
崔石叹了口气，没有再谈更多。
灌鸡汤啊，鼓励人生路啊，强调生活无常啊，点燃希望之火啊……这些话，崔石相信丁鑫作为多年经验的老管教，一定比自己说得更加入情入理，感人至深。
但是没有用。
高波显然是那种比较认死理的犯人，要是家里的问题不得到解决，这永远是一个死结。
“怎么样？”
谈话结束，丁鑫等人赶紧围过来问道。
崔石缓缓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是铁了心了，他家里的情况问过了么，真的是无法解决的疫病？”
“应该是。”
丁鑫沉声道：“我给他家里打过电话，女人的声音和这高波一样，平静却绝望，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次闹的猪瘟说是已经找了本省最好的防疫站医生，但无能为力。”
“哪个省？”
崔石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魔都市郊，崇明岛。”
这话一说，崔石轻轻点点头，知道的确是无法可想了。
魔都作为中国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如果那里的防疫医生都不认识的病情，恐怕真可以说是绝症。总不可能请来世界级医生，专门为了治疗几头猪吧？
“小崔，你……是不是忘了戴眼镜，要不再试试？”
丁鑫眼珠一转，递过来一副眼镜。眼睛大魔王少了道具，所以才没能上演奇迹？
呃！
崔石苦笑道：“谈不成的，和眼镜没什么关系。”
高波又不是从西游世界过来的神仙妖怪，别说戴眼镜了，上显微镜都没用。
“要不，我去一趟他家里？”
丁鑫把目光投向监区长马建波，试探着问道。
之前杨定高跑了一趟犯人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现在丁鑫也想如法炮制，如果能先争取说服他的妻子，或许能够给陷入绝望的高波带来积极的消息。
“你有把握？”
马建波皱眉道：“监狱经费也比较紧张，咱们七监区总不能多拿多占。要是真有把握让高波打消这次自杀的念头，倒也算是工作业绩，监狱长那里我说得过去。但如果只是试试……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去吧。”
崔石忽然开口，很突兀地接过了话题。
嗯？
丁鑫和马建波都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崔石。
这不是崔石分队的事情，他又不是监区领导，肯帮忙谈个话已经仁至义尽，可没必要为了这事情自己跑去千里之遥吧？
丁鑫觉得鼻子有点发酸，重重拍了拍崔石的肩膀，道：“小崔，这份交情，哥记一辈子！但事儿就算了吧，监狱那边未必肯批，老马也为难……”
“我有把握。”
崔石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让人情不自禁地受到感染。
这……
丁鑫感动得只差以身相许了，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这都能有把握！猪瘟你也能治？你不是侦查学毕业的么，汉东省警校侦查学专业，还开兽医课程？
崔石上杆子要去魔都，当然不光是为了丁鑫，基情没有那么深厚。
其实他这段时间刚好要动身去魔都一趟，又已经没了假期可用，这算是一个合理出差的好机会。
西游世界中，剧情进行到了四圣试禅心。崔石找了好久好久的南海观世音菩萨，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四圣之一。只要找到观音，要是双方谈得还算融洽，崔石很想让观音出手帮忙，解决义父的植物人病症。
然而他并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观音真身，更不能确定这个观音好不好说话，肯不肯帮忙。
如果一切顺利，观音答应帮忙，那么这所谓的帮忙，是一张丹方、一枚灵药、甚至可能是一道随手的术法？
总不能双方谈到差不多了，崔石当机立断一声“直播结束”，先把菩萨卡在这里，然后急匆匆的去请假，买机票，飞魔都，联系医院……
虽然根据之前的经验，只要崔石这边直播结束，西游世界的时间就会绝对静止，按理说是可以完美衔接的。
但有句至理名言叫做“夜长梦多”，崔石并不想出现任何意外，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自己在魔都医院等着，一旦观音答应出手帮忙，立刻就能对病床上的王剑峰施展治疗手段。
现在刚好有这么个机会，不利用一下那就可惜了。
至于猪瘟，那还算个事儿？
“八戒，猪瘟你能治吧？”
直播间里，崔石站在猪八戒的床前，很淡定地问道。
“治不了！”
猪八戒捂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把肥大的脑袋使劲摇了摇，两个蒲扇似的大耳朵甩在脸皮上啪啪作响，虚弱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得了什么病，要是能治早就治了呀！我也想马上启程动身，去往西天大雷音寺，完成……”
“滚！”
崔石骂道：“别尼玛装了！老唐又不在这里！是我，自己人，你丫的入戏太深了吧？”
啊？
猪八戒这才把痛苦紧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看清了的确是崔石一个人，嘟囔道：“师兄……不是你让我装病，越重越好么，怎么又……”
【猪八戒：我有一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你让我装病，又让我治病，到底要怎样？】
【主播又要玩什么花样，拖剧情倒是拖得很有诚意，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速度表演你撩菩萨的本事啊，说好的给老猪打个样呢？】
“我是问你，猪瘟能不能搞定！”
“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刚被打了两千锤贬落凡间，一不留神掉到猪圈里，那会儿可以说是法力尽失，很是过了一段真猪的日子。后来法力渐渐恢复，跟那个圈里的猪们多少也有些相处的情分，所以有个什么三病五灾的，我也能帮着解决解决，只要不是太罕见的病，都可以治。”
“罕见的病呢？”
崔石想起丁鑫的话，那可是魔都来的专业兽医都束手无策的疫病。
“那可就不好说。”
猪八戒吸了吸鼻子，道：“假如可以施展法力，那不管多重的病都能够手到病除。但如果只是限制用凡俗的办法，恐怕有些我没见过的疑难杂症，不敢保证。”
“别特么吹牛逼了！”
崔石忍不住嘲讽道：“上次给你说那个病，你不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又不把人带来，总要看过了才知道啊。光凭几句描述就让我开方子，我又不是天庭总医院的神仙……不是跟你说了么，只要是凡人，不管什么病，只要我施展法术，保证可以治好。”
“行了甭废话了，继续装你的病吧！”
崔石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离开猪八戒的房间。
王剑峰的绝症，一直都放在他心上。每遇到一个可能的契机，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
可是猪八戒说见不到人不能治，黑风老熊那家伙却说不懂治病救人的法术无能为力。从这个对比来看，在野修炼成精的妖怪，比起天庭出身的科班正统神仙，果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只可惜，猪八戒没法来到现代，王剑峰也不可能带去西游世界。
唯一符合这两项条件的，只有灵吉菩萨。可灵吉推说自己法力被封印得太狠，虽然崔石并不全信，但暂时倒也无可奈何。
也曾试过由猪八戒提供方法，老黑提供法力的合作方案，但深入了解才知道猪八戒和黑熊怪的法力体系完全不能通用，这个法子也行不通。
这次去魔都，崔石打算带上老黑。
治人治不了，治猪总可以试试吧？有老黑在身边，不管是安全方面，还是解决问题方面，都多一重保障，怎么说也是修炼千年的黑熊精，能和孙悟空打成一时平手的恐怖存在。
“老黑……老黑？？”
离开直播，崔石一边喊一边去客厅转了一圈，居然没有。
大晚上的这家伙不好好搞游戏代练这有前途的职业，跑哪去了？
确定了老黑不在家，崔石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可不是普通的比熊犬，跑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了不起登个寻狗启示。这特么是修炼千年的化形妖魔！真要是跑到社会上搞出什么乱子来，普通警察都只是送人头的。
该死！
这里又没有黑风洞，你到处乱跑什么。
京州市郊倒是有个大黑山，不会是这货跑那边去了吧？
啪啪啪。
有人拍门，从猫眼看到是邻居方丽。
自从争回了儿子之后，方丽从拘留所出来，对崔石自然是千恩万谢，邻居间的关系更亲近了些。崔石打开门，方丽笑道：“小崔，你心可真大，遛狗自己不出去，让你家狗自己遛自己？你也不怕被别人抱了去？”
呃！
崔石一愣，老黑这家伙溜到楼下了？
遛狗我听过，特么的没听过还要遛熊啊，真是添乱！
匆匆跟方丽打了个招呼，崔石跑下楼，果然见到小巧玲珑的比熊犬，一身雪白的皮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眼。
“老黑！”
崔石叫了一声，却见老黑表情傲然，身边居然很快跑过来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雪白可爱比熊，在老黑身上挨挨擦擦显得颇为亲热，后者却一脸的嫌弃和闪躲。
这……
崔石眉头微皱，就听到一个挺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狗……是你家的呀？”
回头，见一个俏生生的女孩站在花圃边上，清冷的月光洒在脸上，平添了几分安宁。
“嗯，我家的。”
崔石招了招手，打算把老黑叫回去，商量一下去魔都的正事儿。
那女孩却略有些着急地说道：“我是住那边8号楼的，我家女儿……好像对你家的这个很有好感，你看是不是让他们……多接触一会儿？”
女儿？
崔石哑然失笑，对这些养宠物的人把宠物当下一代来称呼的叫法不是很习惯，随意应声道：
“然后呢？”
然后……
女孩心想这让我怎么说啊，接触一会儿之后当然就是……交配了，我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哪好意思说出口。
这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怎么似乎挺流氓的，这话反问得不科学。
“大哥，按照流行的规矩，要是我女儿……怀上了，会给爸爸一只小的。”
呃！
什么乱七八糟的！
崔石并不是一个养宠物的人，不知道这是宠物交配时的惯例，如果母狗怀孕，会给狗爸爸一只小狗，也有直接给钱的，普通的狗大约也就是千八百块，但那样就显得更功利一些。
但崔石有点汗，虽然理解倒是理解了，但就是觉得听上去怪怪的。
“哥，我家女儿平时很骄傲，也给她找了好几个对象，她都看不上，拼命抗拒。这次好容易看上了你家的，我觉得机会挺难得的，你看是不是……”
她似乎是有媒婆的资质，走到崔石跟前，小声商量着。
嘿，你家狗倒是好眼力！
崔石心想都说狗眼看人低，但这只小母狗称得上是目光如炬。
一眼就看中了黑风洞妖王级别的黑熊怪？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爱上一匹野马，可家里没有草原？
你这是爱上一头黑熊，但家里不是黑风洞啊。
“算啦，改天再说。”
崔石很敷衍地搪塞几句，带了老黑回家。身后那只可怜的母比熊，跟在老黑身后许久，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这人！
真是的……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忍不住有些腹诽。
自家女儿多好啊，都是别人求着要配，她还看不上呢。
现在主动要求一回，人家竟然爱答不理的。狗儿可恶，人更可恶！从头到尾几乎都没看我一眼，什么人嘛！
就看这人给狗起的名字，就知道他多拧巴了。
好端端的一只雪球似的比熊犬，非得起名叫老黑，这人思想扭曲的吧……
崔石可不知道这妹子心里气鼓鼓的想法，回到家里，瞅了一眼悠哉悠哉的老黑，笑道：
“老黑，你变个其他样子吧，小一点的，比如说乌龟什么的……呃、如果觉得乌龟不好听，仓鼠啊、龙猫啊，什么都好。”
谁知，老黑瞅了崔石一眼，竟然摇摇头。
怎么？
崔石皱起眉头，把这个不幸附身在哑巴身上，就此不能说话交流的可怜家伙丢到电脑前键盘上。虽然不会说话，但黑风妖王打字的速度不是盖的，绝对是王者的手速，同时开八个聊天窗口运指如飞那种。
“变不了了。”
老黑打开一个记事本，很快打字表达道。
“为什么？”
崔石瞪眼道：“能变狗，就能变其他的啊。这中间还有什么难点？”
比熊犬虽然不大，但是国家有明确规定，宠物是不允许跟主人一起坐飞机、坐高铁的，除非托运。但把这样一个危险的家伙走托运程序，万一它老人家在托运仓里不高兴……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知道。”
老黑打字，倒是言简意赅，颇有惜字如金的风范。
崔石这可就有点无奈了。
这不大不小的一只狗儿，不允许带上公共交通工具，那我怎么去魔都？
好端端的能够变化的妖魔，咋还能忽然间就没了变化的能力。看老黑的样子不像是说谎，难道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没辙，这事儿还得问观音去！
崔石叹了口气，打发老黑自由活动，自己则再次进入直播间。
“唉哟……师父……我……我还能坚持。扶我起来，老沙，你帮我把……把那个钉耙带上，不能误了师父西天拜佛祖的大事啊……”
猪八戒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经过崔石几次现场指导，现在的演技已经相当了得，保不齐就能拿个奥斯卡小金猪什么的。
唐僧皱起眉头，看着就差满床打滚的猪八戒，毕竟慈悲为怀，要是这个时候还催着赶路，也太不人性化了。
“八戒，既然你……身染重病，那咱们只好多打扰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主人们……”
“没问题，唐长老你们尽管放心住。反正我这里的房间多的是，常年也没个客人，昨天你们一来，大家都觉得多了好些热闹生气呢。”
莫夫人倒是一脸笑意，看样子正中下怀呢。
只有沙和尚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猪八戒，内心颇为疑惑。
生病？
莫非这天蓬元帅被贬落凡间之后，神通法力几乎丧失殆尽？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还有“生病”这个说法。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两位师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话，这一路上遇到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还不是得靠我手上这根降妖宝杖？
嘿嘿，到时候论功行赏，再也不会给我个最差劲的金身罗汉了吧！
随着猪八戒开启装病模式，崔石也正式开始了寻找南海观世音菩萨的行动。
找观音，不能明着找。
这是因为崔石已经隐隐分析出，“四圣”之中，不光有以观音为首的“取经派”，还有以文殊为首的“反取经派”，虽然并不能完全确定，但从乌鸡国王子想到青毛狮子，再从青毛狮子引到文殊身上，可能性至少也有七八成。
如果错把文殊当成观音，事情就不大妥当。
好在，传说中的“四圣试禅心”，也同样随着猪八戒的这次装病，拉开帷幕。
窗明几净的厅堂中，唐僧师徒三人落座，风韵犹存的莫夫人则在主位相陪。
茶喝了半盏，只听那莫夫人幽幽叹息，放下手中茶杯，脸上带了几分凄楚黯然之色。
崔石心中一动，暗道正题貌似就要来了！
见这位莫夫人欲言又止，唐僧犹豫一下，歉然道：“这位女施主，若是觉得为难，我师徒四人即日便可离开。贵庄内都是女眷，也的确是多有不便……”
“唐长老见外了。”
莫夫人低眉一笑，低语道：“前些年遭逢不幸，丈夫早亡，只留下三个女孩儿和田产家业。我母女没有其他眷族亲人，欲嫁他人却又难舍家业。适逢大唐来的长老光降，刚好也是师徒四众，我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只是不知唐长老和几位贤徒，尊意如何？”
果然来了！
崔石心中有数，偷偷观察唐僧的脸色。
因为根据各种分析传闻，说唐僧在这“四圣试禅心”一关当中，其实是动心了的。他并没有通过这次考验，只是菩萨们给面子没有戳穿，维持了这个取经团队领导的基本形象。
有西游分析家列出种种证据，言之凿凿地声称，正因为孙悟空火眼金睛看破了这场局，却没有及时提醒唐僧，让领导丢了脸，所以在之后的西行路上，唐僧才频频以紧箍咒为难孙悟空，师徒关系其实谈不上和睦。
现在崔石有幸亲临现场，倒是很有兴趣观察一下，这位从东土大唐出发，不远万里西天取经的大唐御弟，面对这样的诱惑，究竟能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那莫夫人继续说道：“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千余只，更有骡马成群，猪羊无数……家中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谷，十来年穿不尽的绫罗。你师徒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寒家，自自在在享受富贵荣华，岂不是强过了向西劳碌？”
呵，这莫夫人说的话，和崔石看到的《西游记》当中的记载，大致不差。
且看老唐什么反应？
偷眼望去，只见唐僧果然也如同书中所描绘的，“如痴如蠢，默默无言”。
不过根据崔石身为一个监狱警察的观察，唐僧这副表现并不是很多人认为的心中有鬼，而很可能只是忽然听到这么直接的招婿请求，被吓了一个冷不防，充其量算是心理素质不够好。
不过崔石可没空理会唐僧的真实想法，扫过一眼之后，立刻把目光转回莫夫人，忽然开口道：
“哈哈，还有这等好事儿？”
“悟空！”
唐僧似乎是已经从惊讶中清醒过来，立刻训斥道：“我们是出家人，岂可为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个什么样子！”
莫夫人闻言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若不看你从东土远来不易，这就该把你们赶出去……”
一边骂一边拂袖而起，匆匆地转进屏风，把唐僧等人撇在厅里，再也无人理会。
这……
唐僧脸色十分尴尬，有心就此告辞赶路，却又被猪八戒的重病拖住不能勉强。
“老唐别急，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崔石眼珠一转，跟上了那位莫夫人的脚步。
“你那位师父，好没道理！”
莫夫人余怒未消，愤愤道：“我是真心实意，想招你们入赘过个舒心日子，他反倒用言语伤我！”
崔石察言观色，看不出半点破绽，心想这不知是哪位菩萨变化，也是影后级的演技。
“咳，你别和老唐计较。他是个顽固的性子，一心只想去西天拜佛求经。这一路上我也劝过他不少次，那西天路途遥远，足有十万八千里，能不能真的去到还在两可之间，就算真能取回真经，又有什么了不起？哪比得上富贵一生，美人相随……”
看不透对方心中所想，崔石先试着附和这位莫夫人的口气，套套近乎再说。
“嗯！”
莫夫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瞥了崔石一眼，点头道：“这位孙长老倒是明白事理的，不像你师父那样冥顽不灵。”
顿了顿，又有些凄然地叹道：“也是我年纪大了，容貌粗陋，想来不入大唐长老的法眼。”
崔石眨了眨眼，虽然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毕竟自己面对的是不知哪位菩萨，该夸的还是要夸几句，过年吉祥话谁不会说啊？
“莫夫人想多了！”
一念及此，崔石正色道：“女人四十，那才是最好的年纪。就像是珍藏到恰到好处的美酒，不像女儿红那样只有十年的香气，让求偶的男人如蝴蝶一般不安躁动。到四十的女人，才有圆融的智慧，能够拥有心中美好的一切，酿做人间极品的韵味，随智慧浮动着久久不绝的暗香……”
嗯，虽然有点绕口，总算背下来了。
崔石这段时间没少做功课，《西游记》里查到这位莫夫人自称四十五岁，就在网络上找了一些溢美之词，专门用在这里。
莫夫人没想到崔石一言不合就开撩，措手不及弄得脸颊晕红，连昂贵的胭脂都遮掩不住。
“孙长老……我……早就过了四十岁，人老珠黄了的，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卧槽！
崔石心想这特么的什么狗屁菩萨！
老子急着验明身份，要说点正经事啊，你一副娇羞带怯的少女模样，搞什么搞！
得得得，都说到这儿了，索性来个全套算了！
夭寿啊，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撩这个岁数的女人，我特么又不是水鱼那个推姨狂魔。
“莫姐。”
索性一咬牙，脸皮撕下来不要了，崔石控制住内心的排斥，盯着对方含春的眼睛，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恳切真诚地说道：“虽然你比我大一点，但有幸能和莫姐相逢，或许是上天安排的缘分。至于取经的苦差事，莫姐说得对，又怎么比得上在这里娇妻美妾逍遥自在？”
他奶奶的！
这副猛料总够劲道了吧？
甭管是观音还是文殊，我就不信你们还能受得了。
我不但表明了不想取经的立场，而且还公然调戏，身为菩萨，你总该有点基本的威严吧？
快喷我啊，现出真身来训斥我啊！
“哎呀！”
万万没想到，事与愿违。这位最多只能算是徐娘半老的莫夫人，竟然发出少女般的惊叫，双手掩住脸，逃一般地匆匆而去，剩下一个满脸懵逼的崔石站在原地。
卧槽！
恶心死我了啊，都快五十了还学少女娇羞，呕……
弹幕又双叒叕炸了。
不，准确地说，这一次弹幕主要不是炸了，是吐了……
【斗鸡平台惊现撩姨主播，老子先吐为敬！】
【撩姨？楼上的太客气了吧！我感觉，莫夫人四十五岁，已经可以称作是撩奶了。】
【呃，可是撩奶有歧义吧！】
【这特么是四圣试禅心？我一定是看了个假的西游记！这分明是四圣卖风骚。】
【这位莫夫人是黎山老母吧，都被撩成这样了，也不生气，还一脸少女娇羞地惊叫逃去。我知道了，黎山那地方一定缺男人……】
【主播这是要干嘛啊，讲道理，原著里的猪八戒，都没表现得这么丢人。连“上天安排的缘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分分钟就是要洞房的节奏。】
【黎山老母：嗯……嗯……小女子好羞羞，哎呀不好见人的呀……】
【真真：难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毕竟还是拦不住的么。】
【爱爱007：突然间多了个父亲，心里有点小紧张。】
【怜怜：难道……母亲只顾自己快活，就不管女儿们了么？】
【猪八戒542：MMP！让老猪装病拖时间，自己去把妹……呃、不对，是自己去把奶，主播什么素质！】
大圣直播间里，反正注册ID不花钱，各式各样的剧情人物早就被抢注了，一旦没抢上就加个小后缀之类的，也不影响什么。这会儿刷屏式地吐槽开启，一片片的令人目不暇接。
崔石微微苦笑，心中无奈。
他也不想这么重口味啊！
但是在不暴露太多信息的情况下，思前想后，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对四圣进行试探，希望在这次考验完成之前，能够找出观音。
现在看来，第一次试探，显然是以失败告终。
这特么不知到底哪位神仙菩萨的“莫夫人”，瞬间少女心爆棚，一脸褶子扮娇羞，实在令人倒足胃口。
崔石有意表现出对取经的反感和倦怠，但对方却既没有表现出对崔石的失望，也没有表现出对崔石的亲近，完全看不出到底是“取经派”，还是“反取经派”的成员。唯一表现出的只有满满的暧昧和期待……
拜托，你们只是菩萨而已，不用这么高的演技吧？
大圣心里苦，但大圣不说。
崔石并不知道，刚才那足以令他蒙羞一生的尴尬场面，除了被直播间数万观众看得清楚明白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从头到尾看了个真真切切。
此刻，猪八戒变化成一只小小飞虫，盘旋在不远处的一朵小花之上。
只有孙悟空会变飞虫？
错了！
按照《西游记》原著当中的记载，几次有关变化之术的对比，猪八戒所擅长的三十六天罡变化，都稳稳地胜过了孙悟空的七十二地煞变化。
天罡从来都是在地煞之上，就比如说水浒传里一百单八将，先排完了三十六天罡，才轮到七十二地煞。
这并不是哪个数量多哪个就牛逼的数学问题。
崔石自从能够自由穿梭西游世界和现实之后，恶补西游记，前后看了不下七八十遍，当然知道这个结论。
但问题在于，他并没有孙悟空一样的火眼金睛，所以也不可能知道不远处盘旋飞舞的飞虫，竟然是应该在屋里装病的猪八戒。
崔石一走，猪八戒在空中一个转身，重新化作肥头大耳的猪头形象，脸上满是红光和兴奋，喃喃自语道：师兄果然牛逼，堪称教科书级的完美表白啊！
崔石还是低估了猪八戒的色心和欲望。
此刻，猪八戒浑身没有半点生病的模样，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天奉茶的那个娇俏可人的丫鬟。
师兄已经为自己做出了光辉的榜样，只消如法炮制，应该就可以把那个小丫鬟一举拿下吧？
没等到丫鬟，却等到了小姐。
猪八戒听到后院有脚步说话声，连忙身子一扭，重新化作飞虫，在空中慢慢悠悠地飞旋，同时悄悄观察走近花圃的几个女孩儿。
“我看，母亲这次真的是对唐朝和尚动了心呢。”
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听到这绵软甜柔的嗓音，猪八戒化身的飞虫忍不住浑身一颤，连翅膀都酥了半边。
“母亲早就有招婿的意思，可巧这回遇到四个大唐来的贵客，缘分岂不是天注定的？”
“可我听说，那个唐长老对母亲的提议不感兴趣，刚才让母亲欢喜雀跃的，是他门下一个姓孙的。我听丫鬟们说啊，除了这个姓唐的和姓孙的之外，其余两个面相凶恶，我可不喜欢呢。”
来到花圃的，正是真真、爱爱、怜怜。
“哎呀，怎么有只虫子忽然掉下来了？”
姐妹三人低声说着话，言辞间不免有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忽然爱爱叫了一声，有些诧异地看着地上，却没见到刚才那只突然间直坠落地的小飞虫。
“妹妹眼花了吧？”
真真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叹息道：“咱们住在深山之中，平时连个外客都别想见到。这回虽然貌似良缘，但谁知……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后面的话，猪八戒完全没听清。
自从看清了三个女孩容貌的一刹那，这夯货直接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要命了！要命了！
猪八戒连忙施展术法藏起来，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变成一只飞虫，却忘了扇动翅膀这事儿有多丢人，满脑子完全是近在咫尺的三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倾国倾城！倾地府，倾天庭！
之前还以为，那个奉茶的丫鬟已经是人间绝色。殊不知和这三位真正的千金小姐相比，那丫鬟的确只能做个丫鬟了。
猪八戒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相当年贵为天蓬元帅，天庭中瑶池仙女见了不知多少，就算是月下嫦娥，那也曾有过一段颇为暧昧的过往。
可所有之前经历的美女加到一起，也及不上眼前这三人的一根手指头！
简直不敢相信，深山老林之中，竟然能出落如此人物。
造化啊！
师兄刚刚言传身教，莫非就是为了我老猪的这段命中注定的缘分？
真真、爱爱、怜怜各怀自己的女孩心思，聊了一会儿便散去，只剩下老大真真一个人，似乎是心绪不宁，在花圃边上缓步而行，脸上带着一点对未来的忐忑和憧憬。
“真真小姐，有礼了！”
冷不防从桂花树后面走出一个猪头，结结实实把真真吓了一大跳。
“啊……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猪八戒努力做出很有风度的样子，笑道：“刚才在这里赏花，无意间听到几位小姐说话。谈到有关招婿之事，却不知真真小姐有什么想法？”
这……
真真显得有些犹豫，上下打量猪八戒一番，眼神中有些嫌恶的神色。
“嘿嘿。”
猪八戒知道自己的形象不过关，倒也准备了一番说辞，正色道：“你可别看我师父长得俊，其实并不中用。我虽然丑，却也有诸多好处。”
真真抿嘴一笑，好奇道：“是什么好处？”
猪八戒抖了抖蒲扇似的大耳朵，朗声道：“我虽人物丑，勤紧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耙，布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若嫌矮，起上两三层……家长里短诸般事，踢瓦弄井我皆能！”
这段话要是被崔石听到，一定能分辨得出。这正是《西游记》原著记载，猪八戒跟心目中的丈母娘炫示本事时，念的一段打油诗。
倒是看不出来，猪八戒走的是暖男路线，一言不合就要把家务活先给包了。
可是真真看着这个痴肥的身体，和那位唐长老的儒雅气质、孙长老的机灵利落相比，总觉得差了老大一截。虽然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但她却没什么进一步的表示。
是时候表演刚学到的技术了！
猪八戒一看情况不妙，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师兄刚才英明伟岸的身影，看来还是得展现师兄亲身传授的高端技巧，才能一战功成！
“真真小姐，在我老家有这样的说法，女人四……”
刚刚把辛苦背下来的经典台词说了一半，猛然间觉得不对劲！
那位莫夫人是四十岁出头，用这段话恰到好处。可这位真真小姐分明正当妙龄，连二十岁都不知道有没有，哪能这么生硬的照搬照抄？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紧急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略有些慌乱地学着师兄刚才真诚的表情，连动作都学得一丝不苟，把一只肥胖胖的猪手放在胸口，结结巴巴地说道：“虽然……虽然你比我大一点，但若是有幸能和……”
我比你大？
真真一听这话，就有点不高兴。哪有这么跟女孩说话的？
再说了，我分明没有你大啊！
带着一点疑惑，真真把目光扫了一扫，只看到那只肥胖的猪手放在更加肥胖的胸口，拍在一块足有三寸膘的肥肉上，竟然还颤巍巍地抖了几下。
我……比你……大？？
哎呀！！
真真顿时满脸飞红，把俏脸一板，骂道：“下流！你说什么呢？！”
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把满脸期待的猪八戒弄了个稀里糊涂，不明白刚才还算谈得凑合，怎么把师兄的神级告白拿了出来，刚说了一句就突然崩了？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哈哈哈哈哈！”
得到消息的崔石，差点从床上笑得掉到地上去。
这猪头什么时候藏起来偷听，却只学去了一套没用的壳子。
跟一个二十岁的妹子说“你比我大”，本身已经是大忌，何况你还好死不死地拍拍你那个足有C罩杯的胸，这误会闹得……你调戏起菩萨来，比我还狠啊！
人家没当场施展一道术法把你猪头打成猪头肉，已经算是脾气很好了。
这位脾气很好的菩萨是谁呢？文殊普贤？黎山老母？或者……这位真真才是观音？
“师兄……”
猪八戒苦着一张脸，郁闷道：“我哪儿说得不对了，我可是完全按照你刚才成功的案例说的呀。”
“滚粗！”
崔石笑骂道：“你这连皮毛都没学到呢，就敢学人去泡妞？”
“那应该怎么做？刚才那个真真……”
“真真你就别想了！”
崔石断然摇头道：“经过你刚才那么一折腾，真真的攻略难度迅速变成地狱级，除非你现在化身超级情圣，否则基本上是没戏的。”
“哦。”
猪八戒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但想想还有爱爱和怜怜两位，同样是天香国色，必须要好好努力争取。
“那师兄，我应该怎么做？”
“你啊，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崔石淡定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装病期间。不好好在屋里养病，到处撩妹泡妞，还能有什么好印象了？听我的，你至少在床上再躺三天，再考虑其他的事。”
“好的师兄，我全听你的。”
猪八戒心里其实是有些想法的，时间紧迫，妞不等人啊！就算不考虑师父在内，还有老沙那个闷骚男，再加上神一样的师兄，等自己三天病装完，确定还能给自己剩个仨瓜俩枣的？
但没办法，自己的泡妞智商约等于零，没师兄帮忙只会把情况搞得更糟糕，到时候一个个全是地狱难度，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过来。
咬咬牙，忍了吧，但愿这位师兄靠点谱，爱爱和怜怜多少给自己剩一个也好……
“对了，八戒，你先等会儿走。”
崔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有些疑惑地问道：“既然你都可以自由变化成微小的虫蝇，变化之术想必极为不凡。那你难道不知道变个俊俏的模样，去哄人家女孩儿高兴？本来就是个普通难度，你这副形象硬生生地就给提高到了噩梦难度，再加上情商智商双清零的对白，这才最终成为地狱难度，你知道么？”
自古以来，姐儿爱俏，从来都是个看脸的社会啊。
比如说，刚才猪八戒那番话，哪怕只是原封不动，换成一个祸国殃民的大帅锅说出口，保不齐就能被当做是风流口花花，然而猪八戒这副形象……立刻变成了下流坯子。
崔石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猪八戒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居然出现了挺复杂的神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嗯？
崔石也是起了点好奇心，追问道：“怎么？”
“变化了又能怎样，终究不是本来面目。”
猪八戒摇摇头，有些黯然地说道：“龙儿就是怪我变了俊俏模样骗她，才老大不乐意。所以这一次，我还就不变了，省得日后也是诸多麻烦。”
日后麻烦……考虑得很深远嘛！
崔石心中一闪念，顿时猜出了猪八戒说的这个“龙儿”，很可能就是南海落珈山的捧珠龙女。俩人果然发展过一段感情，听起来似乎后来因为猪八戒的颜值严重不在线，所以闹了别扭。
“那你们现在算是……分手了么？”
“也不算。”
猪八戒气哼哼地说道：“她嫌我难看，我一气之下就离了南海。过几天吧，等我把爱爱和怜怜搞定了，再去一趟。”
我靠！
崔石惊讶地瞪大眼睛，这猪头无耻的样子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啊。
三句话没说完，就被真真骂了一通，你哪来的自信收另外两个更年轻的？
“那你这……就不怕龙女那边闹情绪？”
“闹什么情绪？”
猪八戒奇怪地反问道：“好男儿三妻四妾岂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且不说我曾高居天蓬元帅之位，就算是现在落了魄，讨几个老婆也全凭本事，谁能说啥了？”
呃！
崔石一头黑线，那边老沙竭尽全力地好好表现，为了混个菩萨级的待遇。这老猪却是不管不顾，哪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模样。
不过这话他倒也没什么立场说这事儿，一路上杀生无数，全都变成美食祭了五脏庙。人家只不过是继高翠兰之后，又找几个老婆罢了，在那个时代其实是合理合法的，崔石竟无言以对。
唐代，唐代……
据说那时候，男人到了近30岁，家里的女人就会主动说：官人，你该纳个妾了，不能让别人说我善妒。这样吧，如果官人你太忙，这事情我就帮你操办起来，如何？
哎，多么优秀的传统文化啊，现在竟然丧失了，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
把猪八戒哄回自己房间里装病，崔石刚走出小院，迎面就见到了真真。
眼神有些幽怨的真真。
崔石知道，战斗又要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打响了。
是的，战斗。
崔石心知肚明，“四圣试禅心”只是一场戏，一场由观音菩萨导演，四个大牌女演员参演的好戏。当这出戏落下帷幕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西游正途上去。
但如果这场戏结束，他很可能就要和南海观世音再一次失之交臂，无法进一步探究这场取经的核心机密，无法弄清楚自己替代孙悟空的原因，无法取得菩萨帮助，去治疗躺在生命之棺里的王剑峰。
所以，崔石要做的，就是在这出戏结束之前，逼这几个大牌女演员露出破绽，进而找出导演观音的存在，争取能够从观世音菩萨那里，解答心中的一些疑惑。
之前和“莫夫人”一对一，虽然最后是莫夫人“落荒而逃”，但崔石自己知道，那一场自己已经失败了。
莫夫人并没有出戏，即使表现得再少女心爆棚、再娇羞再尴尬，也都是戏中人应有的表演，崔石并没有做到让对方失态。那么，这个真真呢？
你会是谁呢？
崔石读懂了真真眼神的那抹幽怨，知道这是剧本需要。
四圣试禅心嘛。
不过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哪有什么禅心，了不起有颗色心。
崔石脸上挂着邪异的神情，大大方方地踏前几步，一伸手就抓住了真真那双白嫩柔软的小手，坏笑道：“怎么了，真真妹子，刚才那个猪头欺负你了？”
“啊！”
真真吓得一缩手，脸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失声道：“你……你不是和我母亲……怎么还能……”
“咳！”
崔石无所谓地摆摆手，身体又贴近了一点，呼吸都几乎能够吹拂到真真额头上的发丝，魔掌悄悄搭上了真真那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嘿嘿一笑，“丈母娘的关系，不得搞好一点么？不然，她怎么肯把你嫁过来？”
“这个……可我……”
真真躲闪得很慌乱，仿佛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的确像是被崔石毫无廉耻的话给吓到了。
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刚撩过了当母亲的，许下了诺言，口口声声说什么“有幸能和莫姐相逢，或许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一转眼还没到半天，就又开始招惹做女儿的，上来直接先拉手，摆出一副几乎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这特么的应该是够渣，够下流，够卑鄙无耻的了吧？
你们取经团队，不可能要这样的人吧？
别说拜佛祖了，这就算下地狱都一时半会儿下不到底的。
如果是“取经派”，这时候总该有些失望或者愤怒？
如果是“反取经派”，这时候也该有些愕然甚至高兴？
可是，崔石终究还是再一次失望了。
真真被吓得转身就跑，根本不敢再和这个热情奔放的“孙长老”单独相处。她跑得是如此匆忙，脚下踉踉跄跄险些扭了脚腕，但崔石却没有看到任何他希望看到的东西。
你们！
你们这些菩萨！
不应该只是好好念经敲木鱼吃香火什么的吗？就算跟老沙似的无所事事，找几本《射雕英雄传》啊、《打个电话给大侠》啊、《牛笔》啊之类的优秀作品看看，不也挺好的么？
你们是不是都去看《演员的自我修养》了啊！
要不要这么好的演技？
我都把自己的形象颠覆成这样了，再进一步就差直接按倒了真真在花圃里扒衣服了，你们还能演下去？
需要这么入戏么，需要这么投入么！
崔石觉得好绝望，看来自己就算真的变成残害生灵的大魔王，也试探不出什么了。
算你们狠！
行行行，我让你们演，有种就继续给我演下去！
我和八戒不用说了，已经是形象尽毁。我得想个什么办法，让老唐和老沙的形象也完全颠覆。到时候取经四人组，我保证连马都是匹满脑子不纯洁思想的种马，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个菩萨，还能不能坚持把这出戏唱完。
来来来，咱们玩个更大的！
【你原来是这样的主播！】
【母女双飞，这回真是色情主播了，求……求大家不要举报，让我看完这段。】
【狗屁的大圣直播间啊，这尼玛确定不是金鳞直播间？白节直播间？】
【主播好直接，好粗暴，然而……这样不行啊，看把人家妹子吓得，差点跑成顺拐。】
【主播奇葩！撩老妈子用温柔路线，聊萌妹子用暴力路线。根据老夫多年经验，好像是用反了？】
【握草！楼上老司机，说出你的故事！】
【现在这叫四圣试禅心？试个锤子哦，已经快被主播改编成高数三姐妹了，还外带一个熟女老娘，66666！】
【主播，撕下你的伪装吧，直接来硬的好了。这一路上不是也杀过不少小妖怪么，讲道理放倒一个萌妹应该问题不大。反正三年血赚死刑不亏，去找剩下的爱爱或者怜怜，来点干货好不好？】
【就是啊！你这样看得我们不上不下，心里没着没落的，今晚时间还早，来点实质性的，我这里有打赏。】
你们懂个球！
崔石翻着白眼扫了一圈弹幕，仿佛看到一双双闪耀着幽幽绿光的老司机眼睛。
“直播结束！”
都快到清早了，没时间陪这些老司机开车。按他们的指导直播下去，接下来就是日菩萨了，这特么得是多大的罪过，十八层地狱里的下水道，就是给自己留的位置吧？
况且，今天还有点正事儿要办呢。
买车。
要把老黑带去魔都，任何公共交通工具都不可行。唯一可选的方案，就是自驾了。
刚好崔石搬家到大有恬园小区之后，距离单位稍有些远，最近也一直有点想买个小车代步，索性趁这个机会，去选一台，跑跑高速磨合一下也好。
京州市龙腾汽车展销中心。
前不久，崔石来过这里，而且还实打实地转了一大圈，企图弄几辆代步，开着越野车上西天来着。
呃，这么说好像特别不吉利！
但是事与愿违，连摩托车都带不到西游世界中去。直到现在，崔石也没完全弄清楚这个规则到底是什么。似乎和所带物品的大小体积有关，可好像又不完全是这一个单纯的因素。
这次买车，首选当然还是这家京州市内首屈一指的汽车销售市场。
迎着晨曦，崔石是今天进入龙腾展销中心的第一批客人。一进门，立刻有一个青春干练的短发女孩迎上前来，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导购专员，我叫徐月。您打算选购一台什么样的车子，我可以帮您提供一些参考和推荐。”
“随便看看吧。”
崔石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想买个什么车。
身为一个较为资深的宅男，其实崔石自己对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都没有太大讲究，舒服够用就最好了。
徐月的服务很专业，崔石说随便逛，她也就不多说话，十分贴心地跟在崔石身后，却落后了半个身位，既方便随时帮客户提供参考意见，又不打扰客户闲逛的心情，还能明确彰显客户的尊贵主体地位。光看这一个小细节，就知道徐月一定是受过专业化训练，把客户的心理把握得妙到毫巅。
兴之所至，崔石在偌大的汽车市场内漫步，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种汽车的品牌，有那么点挑花眼的感觉。
“大概，二三十万的车，有什么值得推荐的么？”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吧。崔石不懂车，觉得自己这样走马观花肯定是没个准主意，就回过头来问道。
徐月笑容不变，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客户提车，导购自然是有相应的提成，然而最重要的是根据客户实际需求，促成交易。不能为了贪图提成高把客户弄去高档豪华车那里反而把人吓跑了，那可就一毛钱都没有。
所以，她一直没敢表现得太殷勤，这是个有点犯忌讳的事儿。
一旦有了试探的意味，就打破了某种平衡，引起客户反感的话，得不偿失。
现在崔石主动确定了消费区间，而且询问自己的参考意见，那就好办多了。
二三十万，不错哦！
悄悄重新打量了一下崔石，应该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这个年龄购买这个价位的车子，要么自己的事业小有所成，要么家里的条件还算优越。
“崔先生您看，这里是美国福特品牌，旗下的翼虎、锐界都符合您定位的要求。美国车的特点是粗犷硬朗，但油耗方面往往会偏高一些……”
随着徐月专业的讲解，崔石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更迷茫了！
主要是这个价位的选择非常多，每个品牌又各有特色，各具风格，优点缺点一大堆听下来，脑子有点乱。
忽然，来了个穿西服的小个子，在徐月耳边嘀咕了几句，声音非常低，即使崔石现在修为不凡耳聪目明，也并没听清。
徐月一边听一边点头，还不忘给崔石递过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崔石微笑着点头回应，示意她不用着急，自己这里没啥急事儿。
“不好意思哈崔先生，咱们继续说？”
“好。”
“其实刚才给您介绍过那款，福特锐界，就很符合崔先生的整体要求。今天这款车刚好搞活动，高配版有很大的优惠空间，崔先生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哦？
崔石暗道，不会是刚才那个家伙就是福特4S店的人，故意让她把自己这个潜在客户拉过去吧？
不过说起来，崔石的确对威猛霸气的锐界印象不错，过去看一眼总没什么损失。
“走吧，看看能给优惠多少。”
接下来的过程，连崔石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这次给出的优惠力度，比官方指导价足足便宜了六万，放眼全国都难找的绝对低价。
便宜得令人不敢置信，以至于崔石都有点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但龙腾汽车在京州市做了十几年的牌子，总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这一单中档车的生意砸了门面。
“有现车么？我喜欢这款黑色。”
“有！”
“那行吧，尽快帮我办理好所有手续，我今天能开走么？”
“能！”
三十二万，落地价。
其实这款锐界四驱豪华版，加上保险起码也得接近四十万才能到手。
这个价格很划算，崔石人生的第一台私家车，顺顺当当入手了。
坐在高档真皮座椅上，崔石长长舒了一口气，微微有些感慨。
就在数月之前，自己还为了积攒义父看病的费用，而舍不得花每一分钱，以至于在同事那边留下了个吝啬鬼的名头。
现在房子买了，车也买了，档次还都不算低。
这都是大圣直播间的功劳，否则以自己一个刚工作两三年的狱警收入来说，不吃不喝也就十来万而已，还不够这半台车的费用。
这么算，还真是好事儿！
但到底为什么选中了我？我到底哪里长得像一只猴了？
崔石稍稍伸了伸脖子，看着后视镜中自己的形象，那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啊，找不出半点尖嘴猴腮的模样。
“崔先生，车子开着满意吗，还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么？”
徐月在车外招招手，甜甜地笑道。
“没啦，谢谢。”
崔石也不知道这姑娘这一笔单子能拿多少提成，已经优惠了好几万，想来利润空间已经非常小了吧。刚才上网搜了一圈，自己拿到的这个价格，堪称全国最低。
开着崭新的车子，崔石不急不缓地开在宽阔的马路上，自有一种心胸开阔的畅快感觉。
难怪很多男人都痴迷汽车，这种风驰电掣的感受，的确令人愉悦。
有个词叫乐极生悲，大约是至理名言。
刚到小区门口，还没来得及通过门口的拦车杆，崔石就惊讶地通过后视镜看到，一台火红色的跑车迅速接近，竟然没有减速的意思！
卧槽！
崔石一惊，第一时间拼命按了几下喇叭，可是冲过来的红车仿佛根本没听到。
也就两秒钟不到的时间。
砰！
我了个草！
这特么谁啊！
我这可是新买的车……
崔石一下子就有点心疼，刚提回来的新车，屁股还没坐热呢，事故先出了，搞什么搞！
“哟，是你？”
下车一看居然认识，就是昨晚在小区里遇到的那个遛狗的女孩。她家的小狗眼光独到，相中了黑风洞洞主化身的比熊犬。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一脸的尴尬，人家停在门口等待抬杆，动都没动，自己新手一紧张，油门当刹车了，一个加速就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追尾，毫无疑问是全责。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摆出这么个低声下气的样子，崔石有火也发不出来。
绕到两车亲密接触的位置瞅了瞅，崔石先放下一点心来。
哈，美国车质量不错嘛！
感觉刚才撞击的力量并不小，还以为最起码也得有相当程度的凹陷，搞不好整个后保险杠都得换掉。
可现在看来，除了漆面上有点痕迹之外，似乎毫发无伤嘛。
定下心来，再看对方的车。
这……
崔石挠了挠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红色跑车上挂着保时捷的标志，崔石虽然不太懂车，但目测至少也是一百万起价，最起码能顶自己这台新车四五倍的价格。
可是现在，跑车的头部似乎很凄惨，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一个大灯摇摇欲坠着随时可能掉下来，前引擎盖都被挤压得掀起半边，隐隐可以看到其中的发动机组。
保时捷好像很贵的样子，这么不经撞？
崔石有点小高兴，这说明今天自己这台车买得值了。三十万对比百万豪车，取得了碰撞PK大赛的完胜，连漆皮都没掉。
“大有恬园小区门口，我的全责，你们快来人处理吧！”
人来得倒是很快，却并不是保险公司理赔人员，而是保时捷4S店里的人，穿着带LOGO的衣服，倒是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对不起哦，大哥。我这……第一天的新车，保险还没有生效。我找人自费修车，你有什么损失我也全部担负。”倒是巧了，这妹子也今天买车？
崔石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女魔头，女司机+磨合期+头一次，果然惹不起。
车开得是没谁了，但好在态度还可以，这个方案崔石没什么意见。
“朱女士，您这是……撞在了什么地方？”
来的一个眼镜男略有些疑惑地问道。电话里说是追尾，可现在看怎么像是独立事故，前面那台车啥事都没有啊。
“追尾啊！”
朱悦也在心疼自己的车子，闻言顿时有点不乐意，这么明显的现场还问什么。
真是追尾？
眼镜男凑到近处，小心地摸了摸崔石的新车屁股，脸上顿时泛起惊讶的表情。
“朱女士，事故责任方面，确定是由您全部承担么？”
“对，我的错我负责。”
“好的。您这台车，我立刻安排拖车送回4S店，需要多少费用很快就给您一个详单。”
“大概多少钱？”
朱悦嘟了嘟嘴，心疼新车，也心疼修理费。
“现在还不好说，初步判断，大概十万左右吧。”
我靠！
崔石暗暗惊讶，豪车就是坑，看上去也就是换个引擎盖，修补个前脸的事儿，哗啦一下就上六位数了，快赶上自己半台车了啊！
这妹子遛狗的时候呆萌迷糊，看来家里很有钱嘛。
“至于这位先生的车子……我看损伤倒是没有，但后保险杠的车漆磨损了些，如果要复原，牵涉到保险杠的整体重新喷漆。”
“算啦，我看也没啥事儿，不用麻烦了。”
崔石买这台车，回家收拾一下就要往魔都开高速，可没时间喷什么漆。况且伤痕真的很小，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崔石也不是计较的人，这妹子既然有个态度，那也就算了。
“别！”
朱悦却摇头道：“喷漆要多少钱，我来赔吧。真的不好意思，刚才紧张了……”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忽然说：“先生这台车的喷漆价格，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这么不专业？
这回，崔石和朱悦对视一眼，起了同样的念头。
虽然你是保时捷4S店的人，但好歹也是业内人士，这种问题不应该信手拈来么，难道是个刚入行的新手？
那今天可就逗了，两个开车的新手，一个4S店新手，都撞一堆了呗。
“朱女士，保险杠喷漆的话，您给这位先生两万吧，应该差不多够了。”
啥？
朱悦从随身的小包里正要掏钱，闻言动作一僵，手卡在包里没拿出来……
啥？
崔石也没听懂。
两万？
就我这车，要是也撞成保时捷的凄惨样，修车花个一两万倒是在预料之中。
可现在，就是喷漆上的一点损伤，充其量能算作是划痕而已。
喷个后保险杠要两万？
这是不是敲诈……不对啊，敲诈倒的确像是敲诈，可我貌似也是敲诈的一份子，可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
“你们一伙的吧！”
朱悦瞪眼道：“你别以为我不懂车，他这不就是福特锐界么，市场价三四十万的样子到头了。凭什么一条保险杠喷漆就得上万，你干没干过这一行啊？”
要不是这眼镜男是自己刚打电话叫来的，在4S店也的确看过这人，朱悦几乎就想要报警了。
多拙劣的敲诈骗局啊！
这点点小伤要两万，那我这车修起来两百万都不多，超过车价了好么。
“朱女士您先别急。”
眼镜男苦笑道：“先生的这台锐界，可不是三四十万的普通款。我绝没有坑你的意思，您可以问问这位先生，这台车的购车价格，实际是多少。”
“嘁！多少？”
朱悦将信将疑，把目光投向崔石。
“呃，三十二万，保险购置税什么的都办完，落地价。”
噗！
这回轮到眼镜男的眼珠子差点弹到镜片上，一脸见鬼的表情，心想我难道看错了？
上前摸了摸车漆，用手指在玻璃上弹了弹，喃喃道：不会啊……这难道是提错车了？
“到底怎么个意思？”
崔石看看表，略有些不耐烦。
又没让你赔钱，你非要赔，然后这个逗逼的4S店工作人员莫名其妙报了两万，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和我有关系么。
“对不起，这位先生。您这台车……是福特公司为了特殊客户的需求，特别定制的一款军工防弹版。除了样子和普通版锐界没什么明显差别之外，整车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跟普通的福特家用车选材完全不同。”
“整车包括玻璃在内，全都达到防弹级强度。所以我刚才特意打电话问了一下车漆的事情，同样采用的是科技含量极高的专业车漆，参照保险杠的用量，两万的价格，应该是比较合理的。”
擦！
这什么鬼？
提错车了？
崔石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顺口问道：“那这个什么军工版，得卖多少钱？”
“限量版，其实我都不知道咱们京州能有。而且……看先生您这车，好像还是新的。”
“可不就是新的！”
崔石无语道：“我刚从龙腾汽车那里提回来的啊，三十二万，我刷的卡。”
呃！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比崔石更无语，不过这其中的缘由，已经不是他可以解释的了。
“这车……应该不会低于五百万，但好像并没有走常规市场渠道，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官方指导价。我就知道好像哪个明星有一台，大概是这价。”
靠！
崔石二话没说，上车就走，打开车窗丢下一句：
“不用你赔了，我回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天啦噜，五百万！
刚买的房子也才几十万而已，平白无故竟然有人送这种级别的豪车给自己，什么意图？
虽然崔石今非昔比，不管是直播平台还是石中泉酒厂，都有相当可观的收益，如果真的爱极了某辆车，几百万的价格咬咬牙也勉强承担得起。
但互相之间出手就是几百万互赠的这种超级富豪级别，他自问还没达到。
工资收入能达到一年十万，和随便就有人送十万的礼物，完全是两个级别。
车是在龙腾汽车展销中心提回来的，应该不难找到这个送礼的人。
提错了？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能把几百万的车给当成几十万的交付出去，这种错误简直太可笑了。
至于说样子相似……什么时候也没听过买迈腾的提回家一台辉腾啊，那也是长得跟双胞胎似的。
……
“宋老板，咱们好像并不认识？”
龙腾汽车总经理办公室里，崔石没有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新茶，语气淡淡的。
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可能说得偏激，但崔石出于职业敏感，并不认为有人一下子送这么大的礼，会是什么好路数。
只不过疑惑的是，如果为了某个犯人的事情，一方面这金额也太大了，能有这种能量的犯人，通常并不会关押在普通的京州市监狱。另一方面自己这级别也太低了啊，五百万干嘛不去直接砸监狱长？
“一面之缘。”
宋雨石脸上露出一种感慨的神色。
“一面之缘，宋老板的礼送得太随意了吧？”
崔石的声音似乎又冷了一些，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一面之缘，却有救命之恩。”
宋雨石轻轻说道：“或许对崔先生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如果没有那次举手之劳，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是……”
崔石记忆力不算差，经这么一提醒，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五洲大厦，我是那个跳楼的人。”
宋雨石苦笑道：“我知道，崔先生身怀惊人的本领，并不想张扬出去。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偶然见到崔先生到我这里买车，只是稍稍尽一点心意罢了，崔先生千万不要再推辞。”
原来是他！
崔石松了口气，脑中闪过当时从五洲大厦几十层楼上一跃而下的那个小个子。
为了救人，自己还被当成了现代版明教教主，做了一段时间网红呢。还有那个一心认定这就是乾坤大挪移的张辛同志，这次去魔都或许能见一面。
既然如此，那就去了心结。
崔石笑道：“大老板还想不开？干嘛对自己那么狠。”
“唉，一言难尽！”
宋雨石叹了口气，“那会儿走投无路，觉得已经是绝境。可后来崔先生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奇迹，这才重新振作起来，咬牙苦撑，竟然真的等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奇迹，重新站稳了脚跟，虽然现在经营状况不算太好，但凑合还能过得去。”
凑合，就能随便送出几百万的大礼？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自己虽然也挣俩钱，但明显和这位宋老板不是一个级别。
既然是为了报恩，崔石也就没跟他推来让去，显得太矫情。
从宋雨石的办公室出来，俩人已经是亲近了许多。
“崔兄弟，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但在这京州地面上有什么大事小情，你不方便出面的，尽管交给我，千万不要跟我见外！”
“宋哥客气，走啦！”
直到崔石那辆崭新的定制版锐界绝尘而去，宋雨石还是保持着略带谦卑的笑容，站在龙腾汽车展销中心的门口远远目送。
“宋总，这年轻人……有关系？”
跟宋雨石很亲近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头顶，问道。
这个年纪，除非是家里背景通天，否则不至于让宋总这么恭敬吧。
“不知道。”
宋雨石不是搪塞，是真不知道。那次救人的奇迹，他是当事人，从三十多层楼上坠落下来，却觉得自己是跌在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上，不但没受伤，反倒十分舒服。
这位崔石兄弟的本事，深不可测！
他可不敢贸然犯忌讳，动用关系去调查崔石有关的事情，万一触怒了对方，那才是自己作死。
早就从一些上看到，现代都市内也隐藏着一些超越法律、超越规则、甚至超越自然的强大组织或者个体。这个崔石，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吧？
自己若是能结交上这个层面的人物，哪怕人家只是稍稍照顾一点点，那就终生受用不尽。
“那咱们……”
手下人欲言又止，没弄清楚对方的底子，就送几百万的礼，老板不是这样随便的人那。
“咱们送礼，人家肯收，那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宋雨石摆摆手，并没有解释太多。
……
从京州市到魔都，一千多公里的路程。
自驾，最少也要两天一夜，因为崔石没有可以换班的司机。
“老黑，最近怎么不见你玩代练了？”
崔石开着新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扫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老黑，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却并不是游戏画面。
“没意思，总是有人拉我去打职业什么的。”
老黑的狗爪子娴熟地一划拉，打开一个记事本文档，那是它用来和崔石交流的地方。
不会说话，又没有传说中的神识沟通，只能借助科技了。
“那你……咋不去？”
崔石咽了口唾沫，身为一个白金守门员，感觉压力有点大。
“懒得费事。”
这个逼装得！你咋不上天呢！
崔石撇撇嘴，又问道：“你撩的那些妹子呢，好像也很少见你联系了。始乱终弃？”
“我倒是想乱啊，可是不能变化人形，要怎么乱？那也太乱了吧？”
呃！
崔石觉得跟自己聊天的哪像是一千三百年前的黑风洞主，分明就是个熟知各种网络段子的资深老司机。
“那你成天抱着电脑干啥呢，还挺忙乎的。”
“写啊。”
老黑点开一个页面，给崔石看。
起点，老黑怪，《黑风洞传奇》？？？
崔石一脚刹车，差点撞上高速护栏。
见鬼啊，你好端端的一个妖怪，虽然神通法力被禁锢了大半，但在这个世界已经可以说是横行无忌。除了我这个监管人员对你有绝对控制之外，谁也惹不起你啊。
这么牛逼的存在，干点啥不好，怎么想到去当一个苦逼写手的。
“什么思路？”
刚好经过一个服务区，崔石索性把车靠过去停下，翻了翻这本名为《黑风洞传奇》的新书。
写得还不错啊，就是书名太古板了些，要是我，我就起名叫《来到现代变成狗》。
“有人说，一生会死亡两次。”
老黑慢慢打字道：“一次是呼吸声停止，一次是当人们最后一次谈论你的名字。”
“一直以来，我们夺天地造化、取日月精华，为的就是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永生。但现在看来，修行千年，也远达不到长生不老。或许，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名字能够永远流传下去。”
擦！
很有想法嘛！
崔石心想这是哪本里写过的话来着，看上去倒是挺让人热血沸腾的。
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啊。
常人寿命也就百八十年，如果真能写出一两本有影响力的作品，那的确是能够比作者本人活得更久。
比如古龙先生虽然早已逝去，作品依然被许多人所喜爱。
但你一个老熊怪，凑什么热闹！
你得写一部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辉映千古，比你千年修行的寿命还长？
加油吧，我……不看好你。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一千多公里，大约是十几小时的车程。其实以崔石目前的修为，并不会因为长途驾驶而感觉疲惫。但到了夜幕降临时，他还是找了个服务区订间房安顿下来。
因为要直播啊，在车里直播条件有点差，万一有打扰也是麻烦。
虽然是服务区的临时住宿，但只要钱到位了，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
标准间，大床房。
直播还没开启，崔石挺有兴趣地凑到笔记本电脑那里，看两只毛茸茸的狗爪子在键盘上运指如飞，打字如同行云流水，码字时速起码过万啊。
“我是一只小熊，出生在黑风山上……”
靠！
第一人称先扑了一半，主角非人类影响代入感，文笔拙劣看不出亮点。
就这水准，还指望着流芳百世，代代传承呢？
我觉得你还是好好修炼吧，虽然可能没有了落珈山紫竹林守山大神的待遇，但在我这里自由自在的，对全小区的小母狗全都予取予求，日子也不差啊……
一头熊，学人家写什么。
万一写不下去了变成太监熊，那是要遭万人唾弃的有木有。
一个人，一头熊，各忙各的。
崔石躺在床上，默默念道：“直播开始！”
眼前一阵习惯的光影变幻，崔石又回到了吓跑真真MM的那丛花圃旁边。
接连失败两次，让崔石的计划迟迟得不到推进。
甭问，现在那几位菩萨心中，至少自己和猪八戒这俩，已经是注定得一个“差评”，最后有没有惩罚还不好说呢。
可不能让“四圣试禅心”就这么顺顺当当进行，既然你们一个个演技爆表，就别怪我玩个更大的！
“老沙，别睡了。”
崔石刚进门，沙和尚就提着降妖宝杖闪身出来，脸上充满跃跃欲试的神情，沉声道：
“怎么了师兄，有妖怪？”
呃！
这位立功心切的卷帘大将，成天满脑子都琢磨着打妖怪，一举为自己正名，绝不是只会说三句话的小透明。
可这里真心没妖怪。
“没妖怪，不过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做一下。”
“什么事，师兄尽管吩咐，交给我就好！”
沙和尚胸脯一拍，晃了晃手中的降妖宝杖，气势如虹。
崔石心想这样的沙和尚要是不能评个劳动模范，要是还不能封个至少菩萨的位置，玉皇大帝也看不过去啊！
“是这样的，老沙。这户人家的三个女儿，你都见过吧？”
“见过啊，挺漂亮的。”
沙和尚不明其意，略带疑惑地点头道。
“让你挑一个做媳妇儿，你挑哪个？”
“我挑……啊？？”
沙和尚瞪大眼睛，一个劲地晃脑袋，正色道：“我早已决心皈依我佛，即使前些年出了流沙河在流沙镇隐居，却也从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师兄你尽可以去打听。一入佛门，四大皆空，哪还能娶什么媳妇？”
嘿，这个一心一意，好好取经天天向西的老沙！
崔石心中暗笑，故作严肃道：“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户人家从上到下，全都不是普通人。她们……都是妖怪变化的模样，专门在这里等待我们师徒四人。”
啊！
沙和尚闻言，顿时精神大振，手中降妖宝杖横在当胸，厉喝道：
“多谢师兄点醒！我这就去杀了她们！！”
“冷静……”
崔石手脚并用，拼了命才拉住即将暴走的卷帘大将，摇头道：“老沙可别冲动，这些女妖精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别说是你，就算是把八戒叫来一起，你俩也敌不过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这话应该是没毛病，猪八戒加沙僧，即使面对四圣当中修为最弱的普贤菩萨，也绝无胜算。
“师兄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沙和尚却是将信将疑，皱眉道：“想当年我在天庭，那也是有头有脸的神将，虽然如今修为不如昔时，难道还收拾不了几个区区女妖精。”
“呵，你很厉害？”
崔石的脸色沉了下来，训斥道：“卷帘大将，比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如何？”
对曾经的这位那师兄，沙和尚还是十分信服的，闻言立刻收了几分气势，低声道：“我当然是比不过大师兄……”
“哼！”
崔石冷声道：“即使是那个猴子，这西天一路十万八千里，不知有多少妖魔让他束手无策，甚至连性命都险些无法保全。你若是只知道好勇斗狠，那更是没有半点希望去到灵山大雷音寺。”
“这……”
沙和尚面有愧色，低头道：“可是妖怪化身凡人模样，拦住去路，师兄说应当怎么做？”
“你听我的，先虚与委蛇，对她们假意讨好。待时机成熟，咱们齐心协力同时动手，才有希望除掉这些厉害的妖魔。”
“好！全凭师兄安排！”
崔石欣慰地点点头，“你在天庭时……可曾娶亲？”
“这个……未曾娶亲。”
沙和尚显得有些忸怩，不过转念一想，天蓬元帅也并未娶亲嘛，而且还酒后闹事调戏嫦娥，触犯了天条。相形之下，自己好歹没出丑，也没啥好丢人的。
“那你……算啦，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崔石琢磨着老沙的泡妞经验说不定还不如猪八戒，要指挥他们演这场反套路好戏，还得自己先给做个示范。
现在最难搞定的，当然还是唐僧。
这老唐禅心坚定，要他配合演戏，肯定还是得靠忽悠。
“老唐！这西天，咱们怕是去不了了。”
一进门，崔石就哭丧着脸，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怎么？”
唐僧果然大惊，站起身来追问道：“不是因为八戒病重，才在这里耽搁几日么，怎么说去不成？”
“唉！那天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莫夫人带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男人死得早，刚好看上了咱们师徒四人，想要招婿呢。”
“拒绝就好了啊。”
唐僧正色道：“说起这个，我倒要说你几句。悟空，我听说你和那位姓莫的女施主言谈亲密，然后又想招惹人家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老唐你怎么看不出来！我可全是为了咱们的取经大业，才和她们故作姿态的呀！”
崔石叫屈道：“那天你也看到了，莫夫人见到你拒绝的态度，当场差点就要翻脸。”
“那……那又怎么样？”
唐僧不解道：“就算八戒生了病，沙僧难道还对付不了那几个女人？”
“咳！毕竟只是妇道人家，咱们佛门中人跟她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况且老沙出手没轻没重，真要是伤了哪个，也是咱们的罪过吧？”
唔……
唐僧听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但不拒绝……难道接受？
崔石趁机劝道：“八戒生病，咱们不妨先应付那么几天。等她们放松警惕，约个时间提了行李就走，岂不是能避免许多麻烦！”
“那我应该怎么做？”
唐僧稀里糊涂，开口问道。
“其实你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顺着对方的意思。要招婿咱就招婿，要成亲咱就成亲，反正都是假的，演一场戏罢了。”
“这个，能行么？”
“放心吧，三天之内，绝对能够顺利脱身，继续西行拜佛求经。”
“那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呼！
崔石大导演长出了一口气，老沙和老唐这俩演员，已经简单说过戏了。
接下来，还是得我亲自出马，给老沙和老猪表演一下真正撩妹的技术，帮助他们顺利拿下各自的目标。
本来这个过程倒没那么简单，但四圣试禅心嘛，对方本来就是存心勾引，这种情况下再搞不定，那除非是八戒那个猪脑子，上来就说我比你大，不搞砸了才怪。
崔石琢磨着，莫夫人还是留给老唐吧，毕竟按照辈分来匹配，太乱了也不合适。
三个女儿真真、爱爱、怜怜，真真已经被猪八戒和自己连番惊吓，看来只能交给老沙去攻略。
剩下的爱爱，怜怜。
就怜怜好啦，据说只有十六岁，嘿嘿，萝莉萌萌哒，我喜欢！
PS：感谢fallenmouse、书墨凉、空灵煌紫的打赏，西来拜谢。
13/210。
怜怜。
的确是我见犹怜！
十六岁的年纪，被称作花季，古代也有所谓二八佳人的说法，可不是指二十八岁，那都是老女人了，二八一十六，刚好就是现在怜怜的年龄。在现代社会，应该只是一个高中生，这边却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
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
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西游记》中描述的这几句话，现在崔石见到真人，觉得不但没有过分溢美，反而显得颇为不足。
那是一种令人几乎不敢逼视的美，稍稍把目光集中在怜怜身上，就觉得从脸蛋到身段，几乎全都是集中了人类对美好女孩的一切想象，举手投足间动人心魄。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怜怜姑娘你也睡不着啊。”
崔石用了《大话西游》里的这段台词作为开场白。
只可惜，怜怜不是白晶晶，没有顺着剧本接下去，而是抬起头，迎着月光看了崔石一眼，轻轻说道：“孙长老先是讨好我母亲，然后又吓跑了我姐姐，现在又要来惹我？大唐的和尚……呵呵，都是这个样子？”
呃！
污点太多，还没开始就被妹子鄙视了。
崔石脸色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望了望不远处的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松树，还有松树上趴着的一只眼睛乌溜溜身体肥嘟嘟的小松鼠。
松树是老沙，松鼠是八戒。
崔石跟这俩师弟约定，要让他们好好学习泡妞的技巧。沙和尚的变化之术略逊，没法变成灵巧飞舞的虫蝇，只好勉为其难地变了颗松树，在不远处看崔石的表演。
猪八戒因地制宜，化作一只小小松鼠趴在树上，居高临下同样能够一览无余。
在两个师弟面前，一开口就要翻车，这可有点丢脸。
“怜怜，你误会我了。”
崔石硬着头皮叹了口气，解释道：“来找令堂莫夫人说话，是我师父的意思。”
啊？
不但怜怜露出不解的神色，就连沙和尚和猪八戒都有点迷糊。
师父什么时候让你做这种事，无耻啊！
“你是说唐长老？可那天在前厅，他明明对我母亲的提议不感兴趣，还把你训了一顿呢！”
怜怜秀眉微蹙，似乎是不太相信。
“咳，做做样子罢了。”
崔石摇头笑道：“富贵逍遥、娇妻美眷，谁不想要？干嘛还非得要去什么灵山，拜什么佛祖？我师父其实也早就动心啦，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立刻答应。后来见莫夫人真的生气，也有点慌神，这才让我去说几句好话。”
这番话，算是彻底表明了立场。直接就告诉对方，咱们对取经都没什么兴趣，从师父到徒弟都是一样。
怜怜也不知是哪位菩萨，听了这话，没点反应？
还真没有……
崔石盯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异常。
怜怜想了想，还是有些疑惑，问道：“你说……上天安排的缘分，也是唐长老让说的？”
“当然”
崔石正色道：“那话其实我只是替师父说的而已，令堂提出了那个招婿的想法，那么按照辈分来论，自然是长辈配长辈，晚辈配晚辈。我师父脸皮薄不会说话，才让我去表达一下而已。”
无耻啊，无耻！
不远处的松树一阵抖动，树上的松树也翻了翻眼珠。
“可你后来又为什么对我真真姐姐动手动脚，吓跑了她？”
“这可全是为了你啊！”
崔石微笑道：“真真对我……其实是有点那个意思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怜怜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有否认。
“所以啊，不断了她的念想，岂不是影响你我之间的好姻缘？”
这……
怜怜脸颊晕红，不敢再去看崔石目光灼灼的眼神，低着头逃避似的走了几步，无巧不巧地走到沙僧变化的那株松树下，伸手扶住树干，更显得娇柔无力惹人怜惜。
嗯？
崔石正在一本正经地泡妞，忽然见到这个细节，顿时就是一愣。
这什么意思？
松树是老沙变化而成，树上的松鼠是八戒。
这事情本来就没打算瞒过菩萨级高人的耳目，毕竟连孙悟空都有火眼金睛，几位菩萨哪能看不穿这种幻象？
但现在怜怜伸手扶住松树，按照这个松树的高矮来判断，扶的这个位置，应该刚好相当于搂住了老沙的腰，这举止可就算是有点暧昧了。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应该啊！
即便是修为最低的普贤菩萨，好歹也是灵山修行多年的佛教高层，位列四大菩萨之一，怎么可能连这点道行都没有。
“四圣试禅心”作为九九八十一难之一，来龙去脉都十分清晰。崔石这才想出种种办法想要破局，想要迫使某位菩萨出戏，才好设法找出观音的真身所在。
一切的安排，都是基于“四圣试禅心”，基于这母女四人是四位菩萨变化的基础上。
可是这一刻，看到怜怜毫无避讳地伸手扶住松树，忽然让崔石想到另一种可能。
不会吧？
难道这……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四圣试禅心，而只是一个巧合，真的有这样一户人家，全是普通人而已？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这事儿不好瞎猜，再试试她。
崔石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虽然我对怜怜姑娘一见钟情，却不知你这边是什么想法？毕竟两情相悦之事，不可勉强……”
这是要我表态了？
怜怜更加羞怯，头都不敢抬起来，一只纤纤玉手在松树上不断摩挲，也不顾粗糙的树皮磨红了娇嫩的手指。
卧槽！
崔石瞪大眼睛，心里又多了几分怀疑。
这几乎可以肯定，绝对是没认出来老沙变化的松树吧？
这个摸法……
老沙你要挺住啊！
“啾啾！”
树上的松鼠发出低微的叫声，猪八戒心里悔啊！
特么的早知道我来变这棵被美女摸的松树了，失算！
很不幸，沙和尚是个正常的男人，自幼修行从未亲近过女色，哪里经得起这种明目张胆地撩拨？
于是，松树树干上，渐渐有一块凸了出来。可怜的卷帘大将原本就不擅长变化，这会儿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勉为其难才把它变成一节光秃秃的树枝，又粗又短，略有些突兀地挺立在那里。
咦？
怜怜微微一惊，刚才好像没这东西，怎么这树还会自己长出来一块？
没多想，随手抓住这节树枝，低声道：“其实……山野人家的女儿，只求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就好，也没什么过多奢求。只要……只要不是那个猪八戒，就好。”
“啾啾！”
树上的松鼠又叫了起来，猪八戒气得差点想要下口咬这棵破树。
凭什么啊！
凭什么除了我，其他都可以？
唉，我老猪，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就算是看脸，老猪我比不过师父，比不过师兄也就罢了。老沙丑得那么惨绝人寰，也比我强？
俺老猪不服！
崔石暗暗好笑，看来这妹子对猪过敏，八戒是没这个福气了。
得！
这么算下来，也就剩一个爱爱，老猪还能争取一下了，感觉希望有点渺茫啊。
有哪位菩萨，是特别讨厌猪的么？
崔石绞尽脑汁想了想，从文殊的坐骑青狮，到普贤的坐骑白象，黎山老母据说是白蛇白素贞的老师，观音菩萨曾经收黑熊做守山大神，莲花池里养了金鱼……
想来想去，都和猪没有任何关系啊。
没办法从怜怜的这点细节上，推断出身份。
崔石直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不由得略有点心急，单刀直入地问道：
“如果你没意见，咱俩的事儿，就这么定了？我看过几天就是好日子，可以洞房花烛了！”
他奶奶的，这些人到底是不是菩萨变化？
崔石现在已经有点不确定了，也渐渐没了耐心。
直接下猛料吧！
“嗯……”
怜怜似乎显得很纠结，低着头不说话，一只小手却越发用力地抓着那根凸出来的树枝，使劲握紧，充分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纠结和犹豫。
“你……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老抓着那树干嘛？”
崔石看得明白，知道这凸起的地方，就是老沙的要害，光天化日之下打飞机实在是让人没眼看，不得不开口催促。
怜怜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说终身大事哪能这么马虎？
手上的动作不但没停，反而赌气似的开始使劲揪手里的树枝，越揪越快……
尼玛！
崔石咽了口唾沫，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言词来提醒这个女流氓。
好端端的松树，忽然摇晃起来。
可怜的老沙……就算是有坚如磐石的禅心、固若金汤的意志，也架不住这样一个娇俏的小美女做这种事。
啊？
纠结中的怜怜倒是吓了一跳，现在并没有风，这松树怎么自己摇摇摆摆，是什么缘故？
她动作一停，反而让原本就达到临界点的老沙浑身一僵，终于没能锁住那种异样的感觉，彻底爆发出来。
“呀！”
怜怜吃惊地看着手上点点乳白色的汁液，惊讶道：“这树怎么还会喷树汁的？”
一边说一边把手指往嘴里送，被崔石一把攥住。
“别！这东西不能吃！”
“啊？不会啊……树汁对身体很好的，没关系……”
好你妹哦！
崔石哭笑不得，随手抓起树上的那只松鼠，给怜怜擦了擦手。
怜怜脸上一红，虽然树汁没尝到，但对方这体贴的举动，倒是大大加分，低下头含羞带怯地说道：“我这就回去给母亲说咱们的事，要成亲……也不见得就急在这三两天。”
造孽啊！
崔石看着怜怜匆匆而去的背影，如果这一切都是四圣试禅心的戏份，那倒还好说。
万一真的不是……那我这……一不小心就快就结婚了啊。
娶个只有高中生年纪的小萝莉，真的好么？
好像……也还不错啊。
但问题在于，我特么的开着直播！
所以我能做什么？做什么都有几万人眼巴巴看着。哦不对，如果真的直播这事儿，相信几万人会迅速变成几十万人，几百万人！
我可没有老沙那心理素质，明知道俩人看着，还能被撸得喷出来。百万人围观的洞房，直接软了有木有。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待怜怜走远，猪八戒和沙僧都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师兄，这怜怜……要不让给我吧？”
沙和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嘿，你这是上瘾了啊？
崔石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八戒，你就剩下一个爱爱还能努力一下。记得这次千万不要再搞砸了，拿出你的诚心和真心，去好好争取一下吧！”
“老沙，你去攻略真真，这姑娘已经被惊吓了两次。要不你变个帅一点的样子去吧，必要的时候摆出卷帘大将的名头，应该也能有些帮助……”
在崔石的指导下，这场联姻进行得居然非常顺利。
但崔石自己，却越来越无法确定，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还是不是自己预想中的那个“四圣试禅心”。
直到这一日，张灯结彩！
莫氏母女集体招婿，唐僧师徒集体娶妻。
唐僧神色不安，时不时地瞅一眼崔石，眼光的意味很明显：说好的能够顺利脱身呢？现在怎么回事？
崔石回了一个苦笑，他现在已经有点搞不清戏里戏外了。
猪八戒十分兴奋，经过师兄的悉心指点，自己毕竟还是有魅力的，顺利搞定了三姐妹中的老二爱爱，也是美若天仙的可人儿。
沙和尚的表情就有点纠结了，虽然已经顺利拿下真真，但这样下去真的好么？
到底是要一个菩萨的尊位，还是珍惜眼前人先把洞房给入了？
菩萨的编制啊！
多年来的夙愿，按理说这次自己多出些力气，到时候论功行赏应该很有希望的。
但那天变成松树之后，被怜怜一番摆弄，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又实在令人着迷……
到底何去何从？
崔石身穿着体面的礼服，心里也很混乱。
要不要叫停？
瞅一眼凤冠霞帔的怜怜，虽然蒙上了红盖头，但似乎也能看到那张宜嗔宜喜的娇羞面容。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啊！
你敢不敢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那个什么四圣试禅心？
或者……最起码……你敢不敢把直播给我掐断一个时辰……呃、掐断一个晚上吧！
让我替代那个孙猴子，好歹给点福利什么的。
伴随着崔石的纠结，这场拜堂成亲的戏，终究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充当司仪的丫鬟娇声诵唱，完成了这场母女四人同时拜堂。
崔石晕晕乎乎地牵着怜怜的手，进了一间装扮得花团锦簇的房间内，气氛迅速变得暧昧起来……
“这回可能真的要色情主播了！”
剑西来的威信公众号上，发了这样一条推送消息。
在线人数迅速飙升，果然和崔石想象的一样，至少是数十万人在盯着屏幕，看他今晚要怎么表现。
还能怎么表现？我也很绝望啊！
就算是现在真的停了直播，我就敢为所欲为了么？
可近在咫尺，还蒙着红盖头的这位娇小玲珑的美女，有可能……有可能是一位菩萨啊！
跟菩萨做那种事……夭寿的好不好！
事情怎么就晕晕乎乎发展到这一步了……我只是想破局，找到观音真身而已。
然而现在，我这都快现身了，该做的事儿还都一点没做成。
失败！
崔石无声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不该掀开新娘的盖头。
【速度啊！】
【还特么等什么，我的撸管专用纸已经饥渴难耐了！】
【楼上的OUT了，现在早就不用撸管这个词了，现在应该说：变松树。】
【哈哈哈哈，对对对，沙和尚这回算是名声尽毁。讲道理，还不如那三句话呢，虽然不作为，好歹是个老实憨厚的形象。现在可倒好，被撸得直接喷树汁，太污了啊！】
【我只是心疼猪八戒，悲催得简直堪比炮兵连炊事班的战士，只能看不能体会，还被女主无情鄙视，这些也都罢了，关键是最后还被无良主播抓起来擦手，好端端的一只松鼠啊！我猜猪八戒早知道这样，就变一颗榴莲在树上了，起码不会被拿来擦手。】
【松树上长榴莲么？有点脑子好不好！】
【炮兵连炊事班什么梗？】
【基本常识请自行百度，这里不负责新手教学。】
【都特么别废话了啊，洞房花烛了，都堵不住你们嘴？】
【堵毛啊？这不是还没开始呢。主播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咱们鼓励他一下？】
【走着！】
【系统消息：感谢“壶说霸刀”送出的鸡爪×1！】
【系统消息：感谢“剑气寒春水”送出的鸡腿×1！】
【系统消息：感谢“千沙葬雪”送出的鸡皮×10！】
哎哎，这可不是我让你们送的哈。
崔石苦笑，似乎有点骗钱的嫌疑呢。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今晚都不可能是一个真正洞房花烛的夜晚。
直播造人那位大主播，后来听说被判拘留了呢。
咱可是正经直播间！
“官人……”
忽然间，红盖头下传来一个娇怯的声音，轻轻道：“红烛过半，夜已深沉。你……还在等什么？”
【新娘子着急了，哈哈哈！】
【官人，你还在等什么啊？】
【就是啊，我们都等着呢！反正四圣试禅心都被你变成了高数三姐妹，就别再遮遮掩掩啦，策马奔腾吧！】
【主播也是没谁了，一共只有母女四人，他从莫夫人开始撩，然后吓跑了真真，拿下了怜怜。算下来只有爱爱没接触过了，差点就打了个通……卧槽！！】
【卧槽！】
【卧……槽……】
【爱爱？？！】
【不会吧，这怎么还换人了？】
随着崔石苦笑着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直播间内外，全都愣住了。
爱爱？
崔石也一时有点迷糊，眼前这张娇羞的脸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怜怜，而是三女儿当中的老二，也是他唯一没有过多接触过的爱爱。
怎么可能！
这还带入错洞房上错床的？
崔石本来就觉得各种尴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可能和菩萨一起入洞房，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位菩萨。
好歹怜怜也是自己泡下来的妞，含着泪也得走完流程。
但这爱爱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八戒拿下了么？难道说八戒的颜值再次拖了后腿，新娘临时反悔，还是觉得我比较帅？
然而……怜怜又跑到哪去了！
说实话，崔石现在心里有点乱。
他甚至都没太想好，在这个场合面对怜怜，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更何况，现在还给换了人，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爱爱。
想得多一层，爱爱在自己房间里，那么怜怜是不是去了猪八戒的房间？
怜怜曾经很坚决地表达过，谁都可以，就是猪八戒不行。
这……不会打起来吧？
侧起耳朵听一听，除了近在咫尺的美人微微的呼吸声，并没有其他动静。
“官人，咱们……早点安歇吧。”
爱爱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有动静，羞红着脸低声说话，却并没有解释换人这回事。
“我……”
崔石刚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美貌丝毫不输于怜怜的新娘子，已经开始伸出春葱般娇嫩的手指，去解自己红色喜服上面的纽扣。
啪！
随着第一粒纽扣崩开，一段欺霜赛雪的脖颈出现在崔石眼前，借着屋内红烛的微微光芒，把这副画面映衬得极具视觉诱惑力，崔石心里拼命叫停，但竟然张了嘴发不出声音来。
不管现实还是异界，可怜的崔石同学都还只是一个处男啊！
撩妹可以撩，口花花也有无数网络资源可以借鉴。
可如今到了斗室之中，自己名义上的新娘子主动宽衣解带，显露出令人几乎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时，在那个刹那间，崔石竟有一种舍不得停下来的冲动。
他奶奶的！
管他什么四圣试禅心，管他什么菩萨妖怪！
反正这个西游世界来得莫名其妙，也没人给我解释。
索性今晚……放纵一回又能如何！
此刻，对面的新娘子爱爱，已经解到了第三枚纽扣。没了衣扣的束缚，骄傲挺立的峰峦轻而易举地把喜服向两边挤开，虽然还有一个红肚兜守护着最后的隐秘，但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已经毫无遮掩地刺入崔石的眼中。几乎要彻底沦陷的崔石，觉得自己呼吸渐渐也粗重起来。
【哈哈哈，今晚真正的福利夜，主播给力！】
【1024直播间！】
【不枉我们期待那么久啊！主播威武！从今以后，谁在喷你拖剧情，老子喷他们全家！拖得值！拖得有道理！】
【哎呀我受不了了，光这么个解扣子的动作，我就已经……救命啊，我是不是早泄患者……】
【都特么闭嘴，洞房都看不消停，哥也真是服了你们。】
万众期待之下，崔石在经历了最初的恍惚之后，眼神却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终究他还记得这是无数人围观的直播间，就算有再大的诱惑，也不可能当着上百万人搞那种事情……
况且，面对的还有可能是一尊菩萨！
关于菩萨是男是女这个话题，争论也是由来已久。
但这会儿，崔石拼了命的在心里自我催眠，默念道：这货是男的，这货是男的，这货是男的！！
大红的喜服，已经被爱爱完全脱了下来，轻轻一抛，丢到地上。
此刻崔石面前的爱爱，身上只穿了一件刚够挡住关键部位，却仿佛什么都挡不住的红肚兜，眉眼之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妩媚春情，偶尔抬起目光那么一扫，简直能勾魂夺魄！
可是崔石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清澈。他已经能够跳出这场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玩味地审视面前的一切。
这菩萨，可是够豁得出去的。
爱爱始终等不到崔石的动作，眼中充满凄婉的幽怨，含着一点泪光，开始动手解除自己身上最后一重武装。
“官人，在你心里，我就完全比不上怜怜妹妹么？”
“够了。”
崔石心想这红肚兜解下来，整个直播间都得爆炸，色情主播的名头再也摆脱不掉。
伸手阻止了爱爱接下来的动作，微微用力一按，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微微隆起的胸膛，只觉得绵软之间弹性十足，令人无法控制地心中一荡。
但也仅仅是一荡而已，崔石微笑道：“四圣试禅心，要搞到这个份上，你们也真是蛮拼的！”
呼！
此刻，斗鸡平台高层办公室里，许多人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主播……玩得真够惊险！”
“是啊，差一点我就准备强行关闭直播了，这样的画面播出去，网警分分钟就会上门找麻烦。”
“还好还好，看来他也知道分寸，不会超越规则的限制。”
“继续盯着吧，剧情设计得真是够复杂，我现在都无法确定这几个美女，到底是菩萨还是普通人了。”
“嗯，主播现在还在试探，看对方是什么反应吧。”
随着崔石这句话出口，爱爱的动作忽然停在那里。
刹那间，娇俏小美女眼中的情意，缠绵的动作，仿佛一下子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还是直穿一个肚兜的半裸佳人，但崔石竟然仿佛能从中看到气势恢宏的庄严宝相。
呵，终于到了破局的时刻么？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跟自己同在一张床上的爱爱。这是哪位菩萨，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了同床共枕的情分，如果是观音的话，以后咱这关系可得好好处。
“悟空，你很不错。”
爱爱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做了个佛教通用的见面礼节。但由于并没变化成其他形态，一个半裸的女孩做这个姿势，讲道理诱惑性反而更强了些。
崔石眉头一皱，心中念头电转。
为什么叫我悟空？
难道菩萨看不出来，我和那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么？
这位菩萨到底是谁，我可不可以信任他？
取经派？
反取经派？
一句话说得不对，恐怕后患无穷呢！
尽管崔石有一肚子疑问要说，在这个当口却仿佛卡了壳，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稍稍犹豫的功夫，眼前的画面陡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嗤！
首先是近在咫尺的美丽少女，化作数缕轻烟，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崔石眼前，再也不留分毫痕迹。
紧接着，那芙蓉暖帐、精致的雕花木床、红烛映照的洞房、乃至整个雕梁画栋的豪华山间住宅，瞬息间全都消失不见。
崔石依稀可以分辨，粉红色的帐幔，变成了一片片碧绿的芭蕉叶，雕花木床应该只是一截几百年的老树根。哪有什么洞房豪宅，入眼处完全是山野荒郊。哪有什么高堂大厦，一处处不过是苍松翠柏衍化的幻术而已。
这就结束了？
四圣试禅心？
崔石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终于还是没能完成破局，没找出观音菩萨的真身所在。到现在，他也无从分辨莫夫人、真真、爱爱、怜怜，分别对应的哪位菩萨大能。
跟自己差一点就要肌肤相亲的爱爱，最后留下的那一句“悟空，你很不错”，更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会儿却早已不知还能找谁来问个明白。
游目四顾，果然老唐、老沙、老猪都在不远处，一个个神色迷惘，似乎还没从那场桃色春梦中清醒过来。
“结束啦！”
崔石定了定神，上前苦笑着招呼道：“不过是几位菩萨跟咱们开的一场玩笑罢了，你们都没事儿吧？”
说话间，忽然见到旁边一棵高大的古柏树上，飘飘荡荡很醒目地挂着一张帖子。
嘿！
这东西也还有呢？
不过应该不会还是《西游记》里记载的那八句偈语了吧。
崔石微微一笑，上前取了下来，随手递给还在迷迷糊糊的唐僧，笑道：
“念念吧，老唐。这上面写得很清楚，我可没骗你。”
唐僧下意识地接过来，念诵道：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啥？！
崔石瞪大眼睛，一把抢过来那张帖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真是这八句话。
这尼玛！
道具组太粗心了吧？
这分明就是《西游记》里一模一样的那张帖子，八句话一句都不带改的。
怎么可能？
讲道理，这次我表现得比猪八戒更加不堪，各种撩妹各种调戏，连四十来岁的莫夫人都没放过，堪称丧心病狂啊。
怎么到头来，还是就抓包了猪八戒一个人？
不带这么欺负猪的。
猪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唔……如果说我什么地方表现得还行，那就是最后洞房花烛，芙蓉暖帐之内，终于还是抵抗住了那无边的春色诱惑吧。
然后还给我来了那么一句“悟空，你很不错”，不知从何说起。
哎呀，不对！
崔石忽然想到一件事，蓦然色变，扭头问猪八戒道：
“你……老猪！你刚才在洞房时，都做了些什么？？”
啊？
猪八戒老脸一红，低头嗫嚅道：“没……没做什么啊。”
“说实话！”
崔石现在觉得后脊梁骨都冒着寒气，厉声喝道。
猪八戒这才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师兄一眼，不敢再故意隐瞒，低声道：“洞房啊，还能做什么……”
我靠！
崔石瞪大眼睛，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低下头，看到猪八戒脚下的一张芭蕉叶，上面隐隐有红色的痕迹，不用仔细看也知道，这……这老猪……刚才已经顺利拿下一血。
菩萨的一血啊！
这特么是怎样的一个西游世界？
菩萨还能被猪日？
崔石深深感觉到自己的三观尽毁，呆呆地望着那张沾血的芭蕉叶，无语。
这芭蕉叶应该是变成了床的样子，刚才猪八戒就是在这张叶子上，完成了《西游记》中天蓬元帅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壮举吧。
崔石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唐僧、猪八戒、沙和尚都有点不敢吱声，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沉沉的脸色。
一路上，此人虽然修为不值一提，但多少次化险为夷遇难成祥，全是靠了他天马行空的谋划、匪夷所思的布置安排。
这次菩萨变成美女的样子拦住去路，他也是主动挡枪，现在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了吧。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崔石沉默不语，脑子乱得有点厉害。
他想到了唐僧不可能真的和这些美女发生什么，他也早就跟唐僧说只是虚与委蛇之计。
沙僧这边一心只想混个菩萨的编制，应该也顶得住桃色诱惑。
猪八戒虽然并不让人放心，但崔石主要是对菩萨很放心啊。他估计到猪八戒肯定管不住他的猪鞭，保不齐就要精虫上猪脑地直接对菩萨动手动脚。
但在崔石想象中，猪八戒一旦犯傻，菩萨肯定会立刻把他制住，然后坐等四圣试禅心这场戏结束，给猪八戒打个差评的标签，说什么“八戒无禅更有凡”，也就是了。
可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这菩萨竟然和老猪打真枪？
什么素质啊！
灵山培养出来的高级人才，就这么个定力？连一头猪都不放过？
特么的老子到底是带唐僧去取什么经，三藏真经还是素女经？
“悟空，这后面……后面还有字。”
唐僧指了指崔石手中，正在风中凌乱的那张帖子，弱弱地提醒道。
啊？
草，还有反面？
崔石愣了一下，赶紧反过来一看，还真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不过看起来像是写得颇为仓促，赶时间似的。
“猪头！你还记得南海落珈山的龙雨荷么！”
啥玩意？
崔石眨眨眼睛，迷糊道：“龙雨荷是谁？”
“啊，龙儿！”
猪八戒陡然间惊叫起来，劈手夺过那小小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忽然间脸色大变，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认识？”
崔石听着龙儿这个称呼，其实是有点蛋疼的，总想下意识地接一句过儿。
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猪八戒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东西？
“这……这是龙儿的字迹。她……她来过了！好像……那个怜怜，就是龙儿变化的。”
“停！”
崔石挥了挥手，“你让我捋一捋思路……”
八戒口中的龙儿，应该就是指南海落珈山的捧珠龙女，和猪八戒已经颇有暧昧关系，只是因为一言不合俩人才暂时分开。
居然还起了个名字叫龙雨荷，见鬼！
好吧，龙族原本就是行云布雨，南海观世音的地方也真的有荷花池。这么算起来，这个名字倒合情合理没毛病。
怜怜就是捧珠龙女？
崔石皱起眉头琢磨，如果是这样，倒的确可以解释很多事情。
比如，怜怜跟自己强调，谁都可以，就是不要猪八戒。当时觉得挺奇怪，还以为是猪八戒的颜值拖了后腿，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小情侣吵架的赌气口吻。
还有，怜怜当日没有看穿猪八戒变化的松鼠，沙和尚变成的松树，大约也是因为修为不够。如果换成任意一个菩萨，这简单的幻术应该根本没法骗过她才对。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自己攻略得好端端的怜怜，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候才自己跑掉，换了个爱爱过来。在龙女内心深处，毕竟还是记挂着猪八戒这个情郎吧。
只不过……猪八戒这次的表现……大概最多只能打个零分！
跟女朋友吵架之后，不但不思悔改，还在这里跟别的妹子拜堂成亲，还竟然走到了翻云覆雨这一步。
龙女默默承担了这一切，但内心恐怕是说不出的伤心绝望。
老猪啊，你这次麻烦怕是惹大了！
猪八戒面如土色，哭丧着脸问道：“师兄……我真不知道怜怜就是龙儿啊！原本这些天我都在爱爱那里献殷勤，晚上洞房忽然换成了怜怜，我琢磨着反正怜怜长得也跟天仙似的，先下手了再说……可没想到……惨了惨了，现在我这辈子都没脸再去南海了啊……”
“别特么吵！”
崔石不耐烦地摆摆手，还没完全理清这里面的事情。
怜怜是捧珠龙女的话，也就是充当了四圣之一。那么原本的四圣之中，哪位没来？
莫非，龙女是代表观音菩萨来的？
那么菩萨真身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么重要的主线剧情都无法出席？
爱爱又是哪位菩萨，临别前说的那句，悟空你很不错，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意义？
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思路，因为龙女的意外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替代观音的这个龙女，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崔石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八戒，现在你和龙女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我……我当然是想和她重归于好……可这次的事情只怕伤她太深，刚才那个……那个那个的时候，她脸色都变了，想必是伤心到了极点，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再原谅我了。”
“不，未必！”
崔石道：“现在，我们跑一趟南海。你只要按照我的指点去做，事情说不定还有缓和的余地。”
“啊？师兄说真的？”
“当然，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我去！”
猪八戒欣喜若狂，从地上一跃而起，作势就要给崔石三拜九叩，被崔石伸手拦住，目视南方，淡淡道：
“走吧，保管你这个媳妇跑不了就是。”
【这是要去南海了？】
【帮猪八戒找媳妇儿，主播拖剧情新姿势，66666！】
【给主播一个支点，他能拖动地球……】
【这次的主题是不是应该叫做……大话西游之八戒娶亲？】
【主播不厚道，刚才的视角，应该切到猪八戒那里啊！】
【怜怜竟然是龙女，思路果然清新脱俗，还被猪八戒给攻下了一血。】
【然而观音哪去了，好像消失了一样。】
【完全不知道主播的想法，四圣试禅心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吧。】
【肯定结束了啊，豪宅精舍全都消失了，不可能还有后续的。】
【那接下来是什么？原著党速度出来说话！】
【吴承恩：出来了出来了！接下来应该是五庄观，偷吃人参果那里。不过按照主播的节操，我觉得偷吃的可能性极低，可怜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啊，能给剩下一个半个，就算是主播良心发现了。】
崔石伸了个懒腰，结束了这一晚上的直播。
他不会驾云，跟猪八戒跑一趟南海，最少也得花个几天工夫，还得依靠白龙马卖点力气。
但这次四圣试禅心，观音菩萨的位置竟然由龙女替代，崔石自己也很想去南海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
从服务区出来，距离魔都还有大几百公里，崔石驾驶着新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副驾驶位上，一只雪白可爱的狗儿趴在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快得停不下来。
嘿，还挺有激情！
崔石偶尔扭头看到，付之一笑。写网文哪有这老熊想得那么容易，况且开头几句他刚看过，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注定是扑街的命。
又开了几个小时车，下了高速，进入魔都市境内。
四圣试禅心已经结束，崔石期望的菩萨帮忙当然也成了彻底的泡影。这次来魔都，他并没有提前跟柳千寻打招呼，所以也并不急着先去光明医院。
先办正事吧，来的时候特意跟犯人高波谈了次话，让他平稳心态等待消息，家里的事情未必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驱车穿越跨海大桥，来到魔都市郊的崇明岛。
崇明岛，是中国第三大岛，全岛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林木茂盛，物产富饶，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按照高波提供的地址，崔石很容易就找到了在崇明岛西南方位的一户人家，破破烂烂的一间瓦房，看上去已经多年不曾修缮过，相比岛上许多富裕人家几层小洋楼的气派，这破烂瓦房显得尤其寒酸难看。
汪！
还没进门，就窜出一条半人高的黄狗，目光警惕地超崔石一顿乱吠。
哈？
这狗还挺凶的，不过我也有狗。
崔石笑嘻嘻地把老黑放下地，随随便便一个眼神，那条凶悍的黄狗顿时哑了火，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到一旁，浑身的长毛都有点瑟瑟发抖。
“谁呀？”
院子尽头的木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脸色沧桑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有些奇怪地扫了自家狗儿一眼，心想大黄今天怎么这么老实，来了什么人。
“你好。”
崔石笑道：“我是京州市监狱的，我姓崔。最近因为你家里的情况，导致在押犯人高波情绪出现强烈波动。受监狱委托，特意来你家中看看，能否帮忙解决一些问题。”
啊！
一听说是警察上门，中年农妇有些慌了手脚。自家男人是在监狱服刑不假，但从没听说还会有警察主动到家里来的事啊！
“是崔警官！快请进！哎呀我这地方……也太乱了，你坐，你坐！”
崔石微微一笑，在一张裂了口的破椅子上坐下来。
也难怪对方惊讶，监狱警察毕竟不是班主任老师，家访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要不是自己有特别的原因，这次也的确难以获得监狱批准跑一趟魔都崇明岛。
到每个犯人家中解决实际问题，对于目前的中国监狱来说，还是个相当遥远的目标。现在只能是选择那些特别顽固抗改、又特别重视家庭亲情的犯人，确保行动能够给改造带来积极意义，才有可能得到监狱方面的资金支持，出一趟差。
“小花！快给你崔叔叔倒水。”
妇女一声招呼，里间传出来一个脆生生的答应，很快就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低着头出来，把一个玻璃杯子放在水龙头下认真冲了冲，这才给崔石倒上一杯热水。
倒完水，小花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那间小屋，似乎不太敢和陌生人接触说话。
“乡下孩子不懂事，崔警官见笑了。”
高波的婆娘叫高英，最开始因为崔石的突然造访有点慌乱，但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倒不是那种一味怯懦胆小的女人。
“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崔石打量着这个破落的家，很快就切入正题，试探着说道：“高波的刑期还有不到五年，等他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哎。”
高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都怪我，为了给小花凑个学费，动了歪心思。现在……我们怕是没有这个五年了。”
“怎么说？”
崔石正要了解事情的详细情况，毕竟通过对高波亲情电话的监听，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后来再跟高波谈话，这家伙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问不出太多东西。
“嫂子！在家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哈哈笑道：“你家的大黄今天倒是很老实嘛，早就该这样，我这也不是外人，干嘛每次都那么凶……”
高英脸色一变，眼中立刻流露出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哟，这是谁？”
那人大模大样地进了屋，看到崔石倒是吃了一惊，张扬的语气收敛了几分。
“这是崔警官，我家老高服刑的京州监狱的警察。”
警察？
来人脸色微变，很快就打了个哈哈，轻松道：“既然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扰啦。嫂子你也知道我是为啥来的，大家都不容易，也得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对吧？我走啦，钱的事儿你可得抓点紧……”
“欠了他二十万。”
那人走后，高英黯然说道：“年初的时候，猪肉价格很好。为了给小花攒点学费，我也学着弄了个养猪场，其实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我算过帐，就算今年肉价跌一些，保本也是没任何问题。可谁也没想到……闹了该死的猪瘟，这下子上百头猪都奄奄一息，卖是更别想卖掉，借的债务……还不上了。”
那也不至于走绝路吧？
崔石皱眉道：“谁也不想遇到意外，赶上了没办法。一时还不上就慢慢还呗，怎么我听你在电话里，跟高波说的时候，好像表现得很绝望？”
“是啊，绝望。”
高英的眼神有点呆，似乎并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喃喃自语般地重复了一下崔石刚才说的话。
“想开一点，大姐。”
崔石试着开导道：“高波还有几年就出来了，不过就是二十万的债务，到时候你们俩人一起努努力，用不上三五年也该还上了。”
“三五年？”
高英苦笑道：“就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利息都有好几万。真要是三五年，把我们两口子拆零件卖了，也不够还个零头的。”
这么多？
崔石目光一闪，道：“利息怎么算的？”
“年息36%，现在快要到年底，本息加一起，那就是27万多。原本想着猪娃好好养着出了栏，是够还这个钱的。可没想到……该死的猪瘟！”
呵呵，36%。
崔石心想刚才进来又出去的那个家伙，显然是很懂这里面的道道。36%正是国家规定，受法律保护的高利贷最高上限，超过这个范畴，就算是非法所得。
二十来万，也已经足够压垮这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
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还不上这个钱，的确是只能“慢慢还”。
但崔石知道，实际民间执行追讨债务的时候，很多不太能见阳光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说前不久震惊全国的于欢案，就是由讨债引起的血案。
于欢的母亲苏银霞欠下债务，对方上门追讨时采用极具侮辱性的粗暴手段，致使于欢情绪崩溃，终于持刀伤人。
崔石可以想象到，当高英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儿遭遇追债的时候，面临的情形说不定比于欢案更加不堪。而十几岁的小花显然并不可能有一怒杀人的能力。
正因如此，高英才会在电话里说出“活不成了”这样的话吧。
“走吧，去看看你家得病的猪。”
追本溯源，还是得从这里入手。崔石特意带来了老黑，对治疗这场棘手的猪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算了吧？”
高英有些疑惑，这位远道而来的警察同志，做工作倒是挺细致的。
她大概能猜出对方的来意，叹了口气，说道：“是让我帮忙劝老高的吧？我愿意配合，是要我写封信，还是录像录音什么的，崔警官觉得怎么说合适，我听你的。”
“去看看猪，或许还有救。”
崔石没过多解释高波的现状，反而会让这个女人更加崩溃，只是坚持要去猪场看看。
“这……好吧。”
高英有些诧异这位崔警官的执着，但也不便拂了对方一片好意，招呼道：
“小花！走吧，一起去猪场。”
这还带上孩子？
崔石随口道：“先去看一眼就好，让孩子在家待着吧，不用那么多人。”
“不安全，一起吧。”
高英说得含含糊糊，还是带上了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在自己家里，不安全？
崔石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看来这家人面对的，似乎并不完全是欠了些债务的难关。
“崔叔叔，我爸爸在里面……还好么？”
走了一段路，小女孩似乎稍稍放开一点胆子，怯生生地问道，还是不太好意思看崔石的眼睛。
“好呀，再有最多四五年你爸爸就能回家了。”
崔石知道，高波是赶上了十多年前那批严打，并不算是太恶劣的犯罪，却判得偏重了些。说罪有应得那也没错，但高晓花从一岁之后就几乎没见过爸爸，身世很可怜。
“太好了！”
小花一下子就露出灿烂的笑脸，憧憬道：“这样，或许我还在念大学，就能等到爸爸去学校找我……”
看起来，高英并没把太多家庭的负担告诉这个孩子，虽然是相当于单亲家庭成长起来，生活又颇多困顿，她还是把小花保护得很好，但这种迷迷糊糊的无忧无虑，也难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崔石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个叫高晓花的女孩，据说今年上高二，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就从小花现在的容貌身材来推断，以后上了大学起码也能混个班花之类的头衔。
“到了，崔警官。”
高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并不太远，就指着前面一处简陋却略具规模的养猪场道：“猪都在那里，已经请了好几批专家来看，都无能为力。这几天精神头越来越不行，连吃食都不太肯了，估计……撑不过一两个礼拜就得全病死。”
在高英看来，这不是百八十头猪，而是代表她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代表着小花的学费，代表着她争气维持这个家，等待丈夫归来的辛酸。
可仿佛就在一夜之间，猪病了，病到无药可治，高英也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或许她当年和高波新婚燕尔，还并没有特别了解丈夫的秉性，所以她打了那个电话，其实也完全没想到在监狱里服刑的高波比她垮得还要彻底，险些走上绝路。
崔石点点头，站在猪栏不远处瞅了瞅，一头头肥猪哼哼唧唧躺在猪栏里，果然是精神萎靡，奄奄一息。
“看你的了，老黑。”
崔石对兽医专业一窍不通，低声吩咐一句。
这些猪娃还有没有救，那就看黑熊怪的法力神通能不能起死回生了。
这啥意思？
高英母女对视一眼，看得有点迷糊。
这小白狗，明显是有钱人养的那种宠物犬，这么一点大小，看家护院怕是屁用都不顶。
这崔警官一心要来看病猪，走到这里却把狗撒出去，是什么思路？
不多时，老黑摇头晃脑地溜达回来。
“怎么样？”
崔石看这样子，心中微微一喜，似乎有门啊。
然而雪白的比熊犬，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行？
崔石一颗心往下一沉，为了治这批猪瘟，特意不远千里把老黑从京州市带到这里，为此还特意买了台车自驾。
到头来，这蠢熊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他奶奶的，当年你在黑风洞，也曾结交一位擅长炼丹的老狼，叫凌虚子什么的，难道一点这方面的法术都没学到？千年道行的大黑熊，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
“崔警官，您看这些猪……”
虽然没抱什么指望，但来都来了，高英看了看崔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有点麻烦，回去再说吧。”
崔石和老黑交流，需要通过电脑打字，这里多了两双眼睛不方便，只好先敷衍一句。
高英十分失望，即便早知如此，但还是相当于又一次希望破灭掉。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人家崔警官愿意过来看看，那已经是挺大的人情，这可不是监狱警察的工作职责。
“你治不了？”
找了个机会避开高英母女，崔石立刻跟老黑询问详情。
“能治啊，其实那些猪不是生了病，而是中了毒。”
卧槽！
崔石来不及关注后面的细节，瞪眼道：“能治你当时干嘛摇头，逗我？”
“忙啊，今天要更新五万字呢。”
老黑狗爪子在键盘上飞舞，很快打出这么一行字。
噗！
崔石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不可置信地低呼道：“啥玩意五万字？那个什么《黑风洞传奇》？你不是刚开坑么，签约没啊就更五万字单日？”
“什么是签约？”
老黑打字很快，问的问题却让人哭笑不得。
“你妹！”
崔石虽然不写，但是看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些一言不合就哭惨的作者，他是见得多了。什么哭签约的、哭推荐的、哭上架的、哭订阅的、哭月票的，全都见过，不新鲜。
然而以崔石的阅历，印象里似乎从来没有哪个大神，连签约都没搞明白，就一天写五万字，这是机器人么？
“老黑，就没人给你说过，上架之前不要发太多字，要慢慢发的么？”
“哼！”
小小比熊把脑袋一晃，傲娇道：“有人跟我打赌，说我一天能发五万字，他就给我打赏一百万起点币！”
沃日，这才入行几天，就知道更新换打赏了，老黑熊啊，你前途无量……
崔石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也无心去关注这古怪熊投身网文行业的细节，只问比较关键的问题。
“那你明天有空去治一治那些猪么？”
“应该差不多吧，除非明天还有百万起点币打赏。”
你做梦去吧！
崔石心想这下稳了，特么的活该你被人家骗到死。
我才不会告诉你呢，签约之前根本就不能打赏！
松了口气，崔石再面对高英的时候，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高姐啊，猪的事儿不用太急。今天我看过了，应该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嗯……我等会儿去准备一些必备的药品，最迟明后天吧，应该就可以着手治疗了。”
啊？
高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这也是句客气话？
那么多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还不叫不治之症？
这位崔警官……难道现在监狱警察都这么多才多艺，兽医都会！
半信半疑……其实还是怀疑的成分多一些，高英千恩万谢地把崔石一直送到离家不远处的一处干净的宾馆里。因为家里是两个女人，所以并不方便留宿。
明天看老黑的了，今晚……应该可以正常直播吧？
还是等稍晚一点，万一直播开始，高英突然想到什么事来敲门，打扰了也不合适。
晚上是跟高英母女吃的饭，高英的手艺很不错，吃得有点饱，虽然当然没法和金池老和尚专业的厨艺相提并论，看出门在外能有这样的招待，已经足见对方是用心了。
宾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崔石转圈踱步权当消食，屋里只有狗爪子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毕竟是职业级游戏代练啊！
崔石由衷感叹，这打字的速度简直比自己快了三倍不止，难怪敢喊一天五万的更新。
任性！
偶尔凑过去看一眼，见老黑这会儿刚写到：黑风洞中，居住一只白额吊睛猛虎，据说有数百年道行，是这黑风山的山主，我和小苍、小白时常仰望黑风洞的方位，悠然神往……
呃！
崔石心想这黑风洞的主人原本不是黑熊来着，是只老虎。但到了唐僧取经途经观音院的时候，想来黑熊怪伙同苍狼、白蛇，已经成功地干掉了原本的老山主，这才成为新一代黑风山之王。
居然还是个玄幻升级文，66666！
崔石闲来无事，站在老黑身后看他创作，直到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擦，还真有人来啊？高英么？
崔石咳嗽一声，老黑不情不愿地离开键盘，躲到角落里，装得比较像一只普通的比熊犬。
总不能让外人见到他带来的这只狗都会玩电脑，怪吓人的。
打开门，并不是高英，更不是高晓花。
崔石认得这人，白天曾经在高英家出现过。正是高英的债主，那个长相有点猥琐的中年人。
“崔警官！来得唐突，你可别见怪。”
那人一见崔石，笑眯眯地自报家门道：“我姓吴，叫吴三水，听说崔警官是从京州市不远千里来到这崇明岛上，可真是工作认真的模范典型啊！吴某人钦佩得很，特地来拜访一下崔警官，咱们好好聊聊？”
呵。
崔石暗暗冷笑，这货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多半还是为了高英，为了那二十万而来。
年息36%的高利贷，刚好卡在了法律保护范围之内，只要高英一家没有死绝，这笔账是很难赖得掉的，二十万出去，一年就有七八万的纯收益，难道还不知足？
来都来了，听听他说些什么也好。
“崔兄弟，看你年纪轻轻，参加工作不久吧？”
一进门，吴三水就故意变了称谓，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近乎。
“不到三年。”
崔石随意道。
“年轻有为啊！”
吴三水大声赞了一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刚才听人说，你跟高家嫂子承诺，明天就能解决那些病猪的问题？这可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了，之前来了好几拨什么狗屁专家，都不管用啊。”
崔石笑笑，没说话。
“崔兄弟。”
吴三水看出对方态度的敷衍，碰了个软钉子。既然对方没有跟自己亲近的意思，那也就不绕这个弯子了。
“你看，从京州市到这里，千里迢迢。哥佩服你为了工作尽职尽责的这份态度，但现在高波家也去过了，人也见过了，也该回京州了吧？我和你一见如故，这点小意思，崔兄弟路上吃顿饭什么的。”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报纸包好的厚纸包，嘿嘿笑着放在崔石面前的床边。
“多少？”
崔石很轻松地笑了起来，这场景对于一个监狱警察来说，即使没亲身经历，那也是听过太多次了。
只不过，之前都是犯人家属找上门来行贿，这回略有不同，似乎是有人出钱，让自己尽快放弃犯人家属来着。
嗯？
吴三水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随即脸上重新堆满笑容，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五万。”
不少啊！
五万白花花的银子，就买自己早点离开这崇明岛？
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隐瞒太多，崔石也当然不是傻子，很快就把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吴三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你下的毒。”
刚才老黑说得明白，那些病猪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所以那些兽医才会束手无策，这完全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猪的疫病，以高英家这点规模，也不足以让人家进行深入的化验分析，不是常见病，也就宣告放弃。
“什么下毒？”
吴三水愕然道：“崔兄弟可不要误会，这纯粹是哥哥觉得你是可交之人，又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见面礼，这才索性来点实际的，和其他的毫无关系。”
“为什么？”
崔石伸手抓起那包钱，掂了掂，分量还真不轻。
“嘿嘿。”
吴三水笑得十分猥琐，似乎是在这地方横行霸道惯了，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下毒的事，但言辞之间竟然并不十分避讳，阴笑道：“老高家没了男人，怪可怜的。眼看着小花那孩子就要考大学了，我这个做叔叔的，理应尽一份责任那。你看，现在她家的猪也没了指望，那点钱其实我是不打算要了的，只要小花能记得她吴叔的这份情，就够啦！”
原来如此！
禽兽！
崔石听明白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吴三水原来打的是小花的主意。
或许，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阴谋。
忽悠高英借钱养猪，然后又设法偷偷下毒让对方还不起钱。再接下来，无非就是黄世仁让杨白劳用喜儿顶债的传统戏码了。
该死，黄世仁也特么的没用人工降雪让杨白劳家揭不开锅啊！
这姓吴的心思歹毒，分明就是犯罪！
但对方既然敢说出来，显然是有恃无恐，要找他犯罪的证据，想来也并不容易。
不过……
“滚！”
崔石眼皮一翻，开口撵人。
怎么对付这个吴三水，那是以后的事。不过现在，崔石实在不愿再见到这张丑陋的笑脸，犯恶心。
这个字一出口，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不过在崔石看来，比刚才假模假式的那种尴尬，舒服多了。
吴三水的笑容渐渐收敛，似乎并没想到这个京州来的小警察会这么强硬。
说到底，这个姓崔的年轻警察，和高家无亲无故，就为了工作关系跑过来，不论是作为工作经历，还是要写什么劳模事迹，都完全够了。
现在拿了五万让他走人，岂不是最完美的节奏么？
哼！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肩上一毛二，最多最多也就是个副科级，跟老子摆什么谱！
“崔警官。”
他恢复了较为正式的称呼，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不想交吴某这个朋友，我不敢强求。崔警官本事大，能管理犯人还能解决猪瘟，了不起！我等着崔警官手到病除的好消息，也衷心希望你能在崇明岛多玩几天，别那么急着回去。”
说完一扭头，迈开步子往门外走。
威胁？
崔石听出来了，这厮是在警告说：你能在这里呆多久？等你走了之后，高英家里两个女人，我仍然有的事办法去慢慢摆弄，你又能管多久？
“等一等。”
崔石忽然开口。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吴三水脚步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慢慢转回身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又不是要搞你妹子，一个判了武器的劳改犯而已，干嘛对他家人那么上心？
小花虽然长得漂亮，也不过就是个犯人的孩子，老子能看上她，算她的造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崔石眉头一皱，再次看到那张布满褶子的恶心笑脸，简直令人作呕。
“带上你的臭钱，滚！”
顺手抓起那个厚纸包，甩手一抛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吴三水面门。
啪！
以崔石目前的修为，若是加几分力道，那吴三水很可能就有幸成为传说中的“被钱砸死的人”。
故意杀人可是重罪，崔石才不会为了这个垃圾让自己处境尴尬，所以用的力道刚刚好，一叠钱就如同板砖一般，直接撞掉了吴三水两颗门牙，带着血水吐在地上，嘴唇也高高肿起来，一张脸看上去显得狰狞可怖。
这点小伤，什么都算不上，较起真来可以说是一时手滑嘛，用的又是大家都喜欢的钱，绝对算不上凶器。
这个哑巴亏，吴三水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好好好！”
漏风的牙齿说话已经不太清楚，吴三水眼神中射出炽烈的仇恨，却也被对方这一手显示出的强大武力所震慑，连多几句场面话都不敢放，附身捡起那包软妹币，噔噔噔下了楼梯远去。
这垃圾，不会就此罢手的。
崔石知道这类人的风格，遇到强硬的可能缩一缩，毕竟自己占着警察身份，他所求之事又并不能见光。但自己离开这里之后，他对高英母女下手，可就是全方位立体式打击，甚至还会变本加厉，把今晚受的气全部发泄出去。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以崔石目前的能力，再加上老黑这次也一起带来，要对付吴三水这样一个小人，简直可以有一百种办法。
所以他并没有为这事儿耽误太多工夫，随意想了个妥妥当当的方案，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深夜，老黑还差最后八千字没有完成，直播先开起来好了。
“师兄，咱们走吧？”
一到西游世界，猪八戒还是急吼吼的神色，迫不及待地想去南海。
“急什么！”
崔石瞅了瞅环境，总也不能把唐僧留在这荒郊野岭，毕竟这一去南海，猪八戒倒是可以驾云，自己就算依靠白龙马的速度，起码也得三两日的路程。
早就查过书中描写，从四圣试禅心到下一站五庄观，距离不算太远。虽然没有写明，但这回只是用了一个“行罢多时”而已，连“多日”都没用到，更别说之前类似“历夏经秋”这样的描写了。
这个多时到底是多久，暂时无法确定，但崔石可不想到了五庄观再把猪八戒拉走。
五庄观内虽然不是妖怪，但镇元大仙的法力神通，决不可小觑。
虽然这次有崔石负责取经团队的行动细节，但人参果这种东西，既然遇到，哪能平白错过？
况且，镇元大仙真的是与人为善的正面人物，只是为了人参果才跟孙悟空等人翻脸？
恐怕未必如此！
具体情况如何，只能见招拆招，毕竟现在这个西游，并不是书中描写的那一次，大体相同却有细节差异。更关键的是，崔石的神通法力，还不如孙悟空的一根毫毛。至少刚刚经历的四圣试禅心，崔石就没能掌控全局，到头来还是被“试”了一回，猪八戒倒是爽，然而后遗症也相当难搞。
下了山，找了一户寻常人家，安排老沙和老唐暂时安顿下来。
“老沙，我和八戒走一趟南海。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寻到观音菩萨的踪迹，另一方面，也帮八戒一个忙。这些日子你看护好老唐，千万不要离开这户人家。想来此处并没有妖魔精怪之类，若是有些山林野兽，凭你降妖宝杖那也不在话下。”
“放心吧！”
沙和尚郑重地点点头，他可是拎得清楚，虽然取经团队是这位师兄说了算，但最终论功行赏，还是得以保护师父唐僧算作头一功。
就好比说象棋中的老帅吧，本事么没多大，但是你要是让他挂了，可就是满盘皆输。
【唉我去，真的要去南海？】
【南海落珈山的龙雨荷……无力吐槽……】
【这段西游记里没有吧，现在算什么？番外篇？】
【番外你个大头锤！这都看不出来？这分明是主播拖剧情想出来的新姿势。】
【海洲公爵：看吧看吧，这厮装成一副弱鸡的样子，骑着马，头顶上猪八戒架着云也不敢多快。就凭这趟南海之行，不拖个十天半个月算我输！】
【沃日！别的先不说，你确定主播的弱鸡是装的？】
尼玛啊，你才是弱鸡，你全家都是弱鸡。
崔石骑在白龙马上一路向南，原本倒是悠哉悠哉，看到这样的弹幕实在堵心。
我特么怎么弱鸡了？
我一个普通的监狱警察，被生拉硬拽上了取经的路，讲道理本来遇到个兔妖都能用三瓣嘴咬死我你知道不？
现在我坚持猥琐发育，不浪，到今天已经能对付寻常的狼妖甚至虎妖，还要我怎样？
你们不能要求我一个1级小号，立刻就跟头顶上那位六神装的猪头相提并论吧！
哼，不就是个pig，有什么了不起！
崔石越想越憋屈，虽然这趟西游之行，自己得到的实际福利相当丰厚，至少现代都市里越来越无敌，但在这里……仍然是最多打打小兵的水准。
我算是个超级兵么？
奶奶的！
一抬头，看着脑袋上腾云的猪八戒，撇撇嘴，伸手就是一指。
“定！”
自从妙悟定身法之后，崔石每天都要做N次练习，口诀倒是越来越熟练，但目前为止有记录的成功次数，算上不小心坑了方丽那一次，只有三回基本可以确定。
另外两次是……一次宠物狗，一次空中飞舞的苍蝇。
宠物狗也就罢了，可怜的狗儿被这种神秘的力量定住几秒，之后吓得夹着尾巴乱窜，主人怎么叫都叫不住，还以为中了邪。
苍蝇那回更逗，好端端的飞着，忽然间空中坠落，摔得晕晕乎乎，数秒之后才振振翅膀重新飞起来。
崔石自己也没想到，这次随手用猪八戒做实验，竟然一发命中。
“哎呦！”
猪八戒瞬间陷入静止，竟然连云头都不能控制，从半空中一个倒栽葱直接掉下来，倒是和之前那只苍蝇有几分相像。
“师兄……是你作弄我？”
硕大的身体摔在地上，地皮都仿佛颤了颤，还好猪八戒皮糙肉厚，云头又不是很高，这点伤害基本不伤皮肉。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有些惊讶地把目光投向崔石。
这位师兄……现在连我的钉耙都使不动，刚才那定身的神通，是他施展的？
可游目四顾此间没有别人，师兄又摆着仙人指路的装逼手势，让人不怀疑都难。
“呃！”
崔石又惊又喜，方丽那边不敢多问，狗和苍蝇更是不会说话。现在可好了，猪八戒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天庭公务猿，还有什么比这个实验体更完美的么？
当即停下马，问道：“刚才被我定住了？感觉怎么样？”
我擦！
猪八戒心想虽然我能不能重新赢回龙儿的认可，全靠师兄的指点，但你也不能这么玩我啊。
没看我摔了个猪啃泥么！
感觉怎么样，要不你也来试试味道？
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发作，哼哼道：“定身法么，还能有什么感觉，原来师兄你神通法力如此高深，早知这样你还跟那黄风怪什么的玩什么花样，直接一拳打爆不就好了么……”
高深？
崔石心中一动，反正猪八戒是否听话已经和修为无关，他也没必要装这个假，摇头道：“哪有什么神通法力，只不过机缘巧合，学了段定身法的口诀罢了。”
“不可能。”
猪八戒晃了晃大猪头，蒲扇似的耳朵啪啪打在脸上，跟扇耳光似的。
“没有法力，想要定住俺老猪，师兄你说笑了……”
“这话怎么说？”
崔石隐约有点猜测，但没完全理解猪八戒的意思。
“定身法这种神通，其实挺鸡肋的啊。”
猪八戒看对方确实是一脸懵懂的表情，这才眨眨眼，耐心解释道：“若要定身效果成立，首先的先决条件，就是双方的神通法力绝不对等，而且是碾压的这种状况，才能完成术法施展。”
“但如果已经实力碾压，干嘛还要定身，直接一拳打晕甚至打死了岂不是干净利落？”
哦？是这样？
崔石想了想，这规则应该是没毛病的。
孙悟空曾经一指定住七仙女，显然是掌握定身法。但后来取经路上，用到这门法术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是那些厉害的妖魔，从来没见孙悟空用过定身法克敌制胜，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那些连佛祖菩萨都头疼的巨魔大妖暂且不提，就说黑风山上的黑熊怪吧，现在变成小比熊的那只。祸起观音院的时候，孙悟空和黑熊交手，打到太阳西沉，若是会定身法，那不就是一下子搞定的事儿。
“而且，如果对方的法力更加高深，定身法甚至还会反噬自身。所以这门法术，地位挺尴尬的，我虽然没学，但也知道原理，只不过应用的场合实在不多罢了。”
猪八戒补充了几句，对定身法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鄙视。
崔石咧咧嘴，特么的老子好不容易学会一门神通，照这猪看来，还是个废神通？
不对不对啊！
我有个锤子的神通法力，虽然又是念佛经，又是当劳模的，现在修为跟之前比是突飞猛进，但跟猪八戒比……那完全就是个笑话啊。
人家一根上宝沁金耙，至今自己还举不起来，勉勉强强能推动一点，跟人家怎么比？
那我为什么能定住猪八戒？
虽然也还是短暂的两三秒，但的的确确是定身法发挥了威能，地上的那个被从天而降的猪八戒砸出的大坑就是明证。
莫非……
陡然心中一喜，崔石惊喜地推测：自己学到的这门神通，或许并不是普通大路货的那种定身法！
常玩网游的应该知道一个概念，叫做……绝对成立。
比如最常见的所谓“无敌”，学名其实应该叫绝对防御，不管遇到多么强大的对手，拥有绝对防御技能的话，都能够在技能起作用期间，抵挡住任何本应超越自身防御极限的攻击。
其他诸如免疫、真实伤害、必杀等等词汇，都和这个绝对成立有一定关系。
崔石想到这里，正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目前的修为，和猪八戒之间的巨大差异。
按理说，自己这点法力神通，面对前任天庭海军总司令、能够和齐天大圣大战一场几乎不分胜败的老猪，应该是绝对没有半点作用，连给人家挠痒痒都算不上才对。
可就在刚才，一招定身法，老猪竟然中招，华丽丽地跌落云头摔了个跟头。
难道说，自己学到的这套定身法口诀，比孙悟空的那个更加强大？拥有绝对成立的逆天效果？
那可就了不起了！
虽然目前自己的本事，只能把对方定住两三秒的一瞬间，但战斗之中原本就是瞬息生死，别说两三秒，就算是零点一秒，有可能就足以决定战局的胜负。
想象这样的场景：遇到某强大妖魔，猪八戒和沙和尚久战不下，这时崔石远远地一招定身法建功，这妖魔就要无遮无拦地承受老猪和老沙长达两三秒的集火攻击。
只要他没有炼成孙悟空那样的金刚不坏之身，凭什么去硬扛上宝沁金耙加降妖宝杖的全力合击？
厉害了！
崔石仿佛看到一个广阔未来，那页至今也不知来源的神秘佛经，竟然比菩提祖师亲授、孙悟空用以扬威天庭的定身法神通拥有更高的档次和级别。
甚至想得远一点，这定身法能定住猪八戒，能不能定住观音？如来？老君？玉帝？
我的天！
这是一个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崔石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谁敢告诉我，现在在干嘛？】
【主播拖剧情，已经到了完全不要节操的地步了么？】
【节操是什么？对不起我就问问，能吃么？】
【不就是定身法定了一下猪八戒么，怎么主播表情就跟中大奖似的。】
【据我所知，好像孙悟空也并没定住猪八戒啊，主播这是要表达什么，他比孙悟空更厉害么。】
【厉害个锤子！一路上遇到的妖怪也好、猛兽也好，主播什么时候用过这技能来着？光会对自己人下手？这特么的也没谁了，说不定是猪八戒为了讨好他，故意从上面掉下来的也说不定。】
【会不会跟段誉的六脉神剑似的，时灵时不灵？记得之前倒也见过这主播对各种生物指指点点来着，我还以为他多动症……】
【呃，楼上这波黑得可以，多动症66666！】
【这是段誉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人家好歹一遇到妹子遇难，一急眼就能使出来，主播行吗？】
【别拖了，还等着看到底怎么吃人参果呢，在路上磨蹭没意思啊。】
【撤了撤了，有消息公众号里会吼的，我还是先去上个分……】
崔石和猪八戒赶路许久，距离南海还是挺远。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早晨，崔石看着满是吐槽的弹幕，结束了直播。
卧槽！
回到现实中的崔石吓了一跳，惊呼道：
“老黑，你码字码了一夜？”
微微晨曦中，雪白的比熊犬仿佛没动过地方一样，还是趴在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
“又一个百万打赏。”
老黑熟练地用狗爪子打开跟崔石聊天专用记事本，打了这七个字。
这……
崔石哭笑不得，心想这是哪个无聊的读者啊，骗人也就罢了，你骗一只山里长大的淳朴老熊，有意思么？
毕竟老黑是友军，今天还指望他出力帮忙解决猪生病的问题呢，崔石摇头道：
“老黑啊，这个……你现在连签约都没有，其实是不能接受打赏的，别被骗了。”
老黑这回连打字都没打，直接就打开QQ号上的财付通。
余额：15780.37。
啥？
崔石瞪大眼睛，他知道前段时间老黑游戏代练赚了五千多，昨天这里还只是5000多的数字啊，怎么一晚上过去多了一万。
我擦！
这是有人打赏直接给发成QQ转账的红包形式了吧？
这不是骗子读者，这是真土豪！
崔石就有点为难，小心地问道：“老黑，那你今天……还是五万字？”
“嗯。”
老黑对崔石这边几乎是惜字如金，但切掉记事本回到码字软件上时，又恢复了运指如飞的速度，一行行字如同流水一般在屏幕上出现，看得人眼花。
写了些啥，人家直接给一万，还是给没签约的新人！
崔石大致扫了一眼，现在的剧情好像是说黑熊、苍狼、白蛇三人结义，然后共同商量如何对付黑风山上的那只虎王来着。应该只是高潮前的铺垫啊，这要是真的写到三妖战虎王，打赏不得几万几万的砸过来？
有钱，任性！
我的直播间里，那会儿白龙战苍狼、假药坑白蛇、原子弹震慑黑熊，难道不比这简单粗暴的妖怪争山头之战精彩？记得当时打赏也没这么夸张啊……
不过老黑还是挺讲究，答应的事儿没有反悔，一大早就跟崔石再次来到了高英家养猪场。
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人？
崔石看到，吴三水那厮，就在人群中，目光有些躲闪不敢和自己相对，但眼神中居然有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嗯？
看来这吴三水对他下的那种毒，挺有自信啊。昨晚还没这种自信，看来这毒并不是他自己搞出来的，而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昨晚回去之后，又跟那个人联系过。
特么的，对付百八十头猪而已，又不是百八十个天蓬元帅，用这么麻烦么！
崔石大概能推测出吴三水的全盘计划。
先撺掇高英借钱开猪场，然后对猪娃下手，他自己当然是没什么责任的，只是正常讨债。在猪娃彻底死亡，债务变成压得高家无法呼吸的沉重大山时，再用一点小恩小惠之类的，想办法染指小花。
只可惜，这计划之中，吴三水完全没考虑到会插入一个监狱警察，还是会治猪瘟的监狱警察。
哼！
吴三水的眼中放射出既仇恨又笃定的目光，昨晚电话里老三可是说了，这种毒目前医学界都没有解决方法，别说是猪了，就算是人中了这种毒药，拖上这么多天，也几乎是必死无疑。
要不是当时为了不引起怀疑，分量下得比较少，现在猪娃早就死绝了。这个狗屁崔警官再厉害，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今天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监狱里搞监管的，怎么对付这种世界级医学盲区。
“高姐，不是我挑事儿哈，这事情你可得看看明白。”
就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凑到高英身边，小声嘀咕道：“你这些猪的问题，我看过、市里、省里来的专家也都看过，是从没见过的罕见病症。连魔都市防疫站的孙站长都没有办法，他一个小年轻，还是干的警察，你真相信他能治好？”
高英不说话，距离不远的崔石听得清楚，微微冷笑。
这家伙看样子是当地的兽医之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跟吴三水肯定是沆瀣一气。
“高姐，这小子路数不正啊。”
那人还在絮絮低语道：“一个警察，为了你家老高的事来的，按说问候几句也就够了。我从没听说有哪个监狱警察还兼职生猪防疫的。我看那，他是冲着你家小花来的，小花年龄小，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去，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坑的可是小花一辈子……”
这货找死！
崔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分明是吴三水那家伙居心不良，现在反而倒打一耙，把你们龌龊的想法安到我头上？
你们把这招用得如此熟练，有没有考虑猪八戒的感受？
“高家嫂子，是得长个心眼呀。”
“妹子，人心难测啊，咱们这些老邻居不会骗你，外人可就说不好了。”
“照我看还是别让他乱试，我看这些猪精神头比昨天强了点呢。说不定他胡乱瞎弄，死得更快。”
呵，姓吴的看来在当地真的势力不小，自己不出面，这些帮腔的尤其可恶。
崔石冷眼旁观，也没有出言给自己辩解。
猪是高英家的猪，最终做决定的，只能是这个女人。
高英目光有些漠然地扫过这些人，她不会忘记，前些天因为猪得了病，焦头烂额山穷水尽的时候，也是这些人，说的完全是风凉话，说什么不懂养猪不该上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实在不行让小花早早嫁人换些嫁妆还债……
“已经这样了，无非是死猪当做活猪医。”
高英没有被这些闲言碎语影响，最终目光落到崔石身上，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期望甚至是哀求。这是一个溺水即将淹死的人，抓到仅有的救命稻草之后，迸发出的求生本能。
吴三水的用心，她未必一无所知。但要让小花落到这个离了三次婚的中老年男人手里，她觉得还不如跟孩子一起喝了农药求死算了！
崔石和老黑一起，进入养猪场内。
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让老黑自己去把问题解决掉，那太显眼。
看来老黑的确不擅长治疗之术，崔石离得近，看到老黑接近第一只猪，乌溜溜的狗眼里，泛起一层温润的光芒，其中隐隐有一只威猛的黑熊虚影，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光芒随即从眼中射出来，投入那病猪体内。
这个过程并不是十分简短，足足花了接近一分钟，才宣告完成。
高英家的猪栏里，一共有八十九头生猪，完成整个治疗过程，两个小时的时间悄然过去。
接连施法的老黑显得颇为虚弱，按照他给崔石的说法，所有由动物修炼成精的妖魔，多多少少都有驱毒的法子，否则在漫长的修炼生涯中难免遇到毒性极强的对头，那就十分糟糕。
所以，他刚才施展的术法，解毒是没问题的，对付一些病毒细菌感染性的疾病也同样有效，但对植物人这种神经受损的病症，却没有任何办法。
此时，最早得到治疗的猪娃，已经明显分辨出治疗效果。
原本萎靡不振只是缩在猪栏一角哼哼唧唧的，现在站起来，晃动满是肥膘的身体，去食槽里一顿猛吃。
不管是猪还是人，不考虑回光返照这种情况的话，通常认为能吃就是健康状态还不错。
要不然，当年廉颇老将军也不会用拼命吃饭来表示自己战斗力还在，后来留传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千古名篇。
“呀，这些猪还真的活泛起来了啊？”
“这小子听说是警察来着，真的懂兽医？”
“不会是用了什么刺激性药物，暂时激发一下状态，类似回光返照这种吧。”
“这个不知道，但你看，最早爬起来的那几头猪，已经开始为了争食打起来了，这活力可不像是得病的样子。”
事实胜于雄辩，随着越来越多的生猪恢复活力，参与到抢食大军之中，议论声的风向，也渐渐开始转变。
高英哭了。
她根本没去听别人说什么，流着泪往猪食槽里加饲料，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猪食槽边上的几根干草。小花也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原本多少天都喂不进去的饲料，这会儿竟然有点供不应求。
这是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泪水。
看着欢实抢吃的猪娃，高英甚至有一种感觉，好像是自己的孩子经过治疗重新恢复了健康。
这些争先恐后往猪食槽里拱的大肥猪，是她全家的希望和未来啊！
然而很快，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身穿白大褂的某知名兽医大摇其头，正色道：“这可不是我嫉贤妒能，真的是情况很反常。这些猪已经病了半个月，吃食都很少，按理说就算治好了病，最少也得虚弱很长一段时间，哪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哈哈，我看这猪要成精啊。反正这猪肉我是不太敢吃，高姐你记得卖去城里吧，至少别坑了咱们本地人……”
“是啊，不是有个什么疯牛病么，这些猪可别是得了什么疯猪病。我听说这种病毒要是中上了，发起狂来胡乱咬人，很可怕的！”
“啊？人也能染上？”
“可不好说呢！”
顿时，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米。
这些猪的确看上去不太正常，刚才还奄奄一息没精打采，忽然间生龙活虎起来，再加上别有用心的人在人群里挑拨撺掇，立刻就煽动了人心。
可以想见，这些猪就算没有任何问题，未来的销路也难免受影响，甚至在吴三水的操控下，让高英干着急卖不出去也不无可能。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崔石叹了口气，怀里抱着可爱的小比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老黑微微点头，重新下地溜达了一圈，在其中两头猪跟前，稍作停留。
崔石这时候却打出去一个电话。
“吴狱长，你好，我是崔石。”
“崔石……哦，是小崔啊！你不是去魔都办事了么，怎么样，那个姓高的犯人，家里还好吧？”
吴立国对崔石印象还是挺深刻的，这小家伙喜欢搞事情，但难得的是每次搞事情，对监狱都是有利的。这种事情，搞得多一点，他作为狱长也没什么意见。
果不其然吧，出差这才第三天吧，打电话过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还好还好，那个什么……吴狱长，咱们监狱需求生猪的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立国略有点跟不上思路，皱眉道：“需求的啊，咱们毕竟是几千押犯的大监狱，虽然犯人吃肉分量很少，但哪年也得消耗个百八十头的……”
“呃！小崔，你不会是想把高波家的那些病猪，卖给咱们监狱吧！”
吴立国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找出前天崔石出差申请瞅了几眼，这才想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电话里笑骂道：
“你不会是要跟我说，那些病猪被你治好了吧？”
“狱长英明！”
崔石嘻嘻笑道：“真的治好了啊，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一做文章的，咱们监狱关怀服刑人员家庭，帮助犯人家属解决养猪销路问题，进而挽救了一个对前途绝望、几次企图自杀的顽固犯。我觉得这样的宣传，卢部长肯定感兴趣。”
“你确定没任何问题？”
“可以通过最严格的检验，我保证！”
“那……行吧，按市场价，我回头把后勤张科长电话发给你，细节你直接跟他谈，我会提前打个招呼的。”
“吴狱长威武！”
呃……
放下电话，吴立国觉得自己好像又学了个新词儿。
威武？
嗯，小伙子很有眼力嘛。
吴立国笑呵呵的，重新拿起电话，打给宣传部的卢部长。
忙可以帮，但文章，当然也必须得做。
崔石这边还没挂断电话，养猪场里忽然发生了谁也没想到的异变！
两头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大肥猪，猛地一跃而起，跨过原本就不太高的围栏，向着人群里挑拨是非最积极的两个人扑过去。
一个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兽医，另一个则是兽医身边负责捧哏的矮小男子。
变起仓促，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被轻松扑倒，毕竟体重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接下来，两头猪就如同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对这俩人一顿疯狂撕咬。
等旁边的人七手八脚赶走了猪，把这两人救下来的时候，俩人已经被咬得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虽然没有致命伤，但看上去极其恐怖狰狞，简直比普通的死人更可怕……
崔石清晰地看到，人群中有那么几个刚才叫得欢的，这会儿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似乎唯恐猪栏里再跳出几头凶猛的。
“怎么会这样？！”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疯猪病啊！”
崔石痛心疾首道：“刚才那个专家说得对！这种病很罕见，可惜我水平不够，治好了大多数，还是有两头病得太深没能治好，发生了这样意外的伤人事件，我愿意负担两位伤者的全部医疗费用！”
皮外伤而已，医疗费了不起万八千块，花得爽快，咬得痛快。
草，吓死老子了。
吴三水心有余悸地退出好远，心想怎么还真有疯猪病，可真是邪了门！
可怜的周大夫……你受苦了。
不过还好，只是病猪发狂而已，已经得到控制，不用太过于大惊小怪。
这姓崔的还真能把猪都给治好，他奶奶的邪门到家！
算了，不能和这刚出社会的小警察正面冲突。忍几天吧，他总有离开崇明岛的时候！
这两头发狂的猪，也很可以做做文章。随便散布一下消息，高英家这几十头生猪，半价都别想卖出去，照样不够还我的债。
卖猪那是以后的事了，今天这场现场围观治疗猪瘟的戏码，已经以两人受伤为结果，完成谢幕。
崔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时常跑跑高英家里，倒是越来越坐实了这个外地小警察看上了高英家小花的消息。
虽然小花今年才十七岁，但转眼上大学，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和这位年纪轻轻的崔警官年龄相差也就是不到十岁，其实如果真有这层意思，也不算太离谱。
不然，猪都治好了，干嘛还赖在这里不走？
据村民传言，连崔警官带来的狗，都和附近许多人家的狗儿混熟了。奇特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宠物犬，竟然和那些向来凶悍霸道的土狗玩得很开，隐隐还占据着上风，引为一时奇谈。
高英自从得知这位崔警官连生猪销路都帮她联系好了之后，简直要把他当菩萨供起来了。
村民们的议论她也听过，不过在她看来，要是真有那个意思，她嫁女儿也是心甘情愿！
总比那心存觊觎的吴三水，要强了太多吧？
她，想多了。
三天后，崔石启程离开崇明岛。
高英和高晓花殷勤相送，乱七八糟的土特产几乎堆满了崔石的新车。
“崔哥，我……打算报考汉东省警官学校！”
临别时，高晓花红着脸，似乎是表达了一点什么东西。
一不留神多了个小师妹，崔石倒是不以为意。这趟崇明之行，有意无意地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处在高晓花这个年纪，遇到这样的经历，再加上周围人的议论和传谣，难免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等上了大学眼界开阔，这段往事不过付之一笑罢了。
萝莉可以控，但最好……不要碰。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这么算起来他和小花之间足足隔了三道沟，很难聊到一起的。
崔石记得，猴子这厮就曾经交往了一个小了近十岁的女孩，那还是前年的事儿，那时候猴子才23啊，女孩15，简直禽兽得不要不要的。
可是后来听猴子隐约提了一嘴，双方的想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刚开始新鲜一下还可以，长久了各种腻歪各种无聊。
或许这是促使猴子现在疯狂迷恋柳千落的原因？
各个类型的都体验过了，不挑战一下地狱难度，总是不甘心。人那……容易犯贱……
崔石开着车返回魔都，倒是有点期待和柳千寻的见面。
这妹子话不多，却总给人一种安心平静的感觉。就好比前不久为了给王剑峰治病，要送去魔都的生命之棺，柳千寻没打招呼就直接辞职跟了过去，继续负责王剑峰的专职护理。
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经过这三天的“拖剧情”，在弹幕一片骂声之下，崔石和猪八戒，也终于抵达南海。
落珈山。
一片空寂的落珈山。
不过到了这里，猪八戒自然而然地按下云头，崔石也从马上下来，缓缓步入落珈山前的那片久负盛名的紫竹林。
这是出于对观音菩萨的一种尊重，尽管并非佛级，但观音菩萨在民间的声望太高了，救苦救难的形象深入人心。
崔石其实还算是个无神论者，但到了落珈山紫竹林中，还是保持了比较恭谨的态度，下马缓步而行。
哎，原本这里……应该是有个守山大神的。
可惜守山大神现在即将成为码字大神，这里也就少了一头熊。
非但如此，甚至连观音菩萨身边的捧珠龙女，都被身边的这猪头稀里糊涂拿下一血。
未来的善财童子……还不定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呢，崔石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菩萨我真不是有意的，都是误会！
紫竹林名不虚传，倒是让人大开眼界。一根根晶莹如紫玉般的竹子笔直而立，形成一片竹影掩映的壮阔海洋。
不同于普通竹子的翠绿色，甚至也和崔石在旅游景区看过的寻常紫竹绝不相同。南海落珈山的紫竹林，紫得鲜亮、紫得莹润，走进林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神秘而奥妙的紫色。
林间有风，微微吸一口气，便有湿漉漉的气息，伴随着沁人心脾的竹叶清香，一下子就浸润到了肺里，令人神清气爽。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偶尔有竹叶在脚下发出嘎吱声响，给这片竹林更增添了几分心旷神怡的幽静。
崔石和猪八戒并肩而行，像是乘坐扁舟徜徉在竹海之中，崔石随意伸出手，化掌为刀在一棵并不十分粗壮的竹子上面斩了一下，只觉得柔和的力道轻轻反弹回来，那株紫竹仿佛只是随风晃动一下，便把这一掌的力道化为无形。
好东西啊！
崔石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这一掌即便达不到一击断树的能力，也绝不会被如此轻松地抵挡下来。
很显然，观音菩萨的这片紫竹林，种植的绝非凡品，任何一株紫竹应该都是制造法宝的上佳材料，天然就拥有珍贵的能力。
“师兄，小心点，这是菩萨的地方……”
猪八戒对观音的敬畏，比崔石似乎更甚，唯恐他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开口提醒了一句。
嘁！
崔石白了他一眼，心想你现在知道菩萨不好惹。特么的精虫上脑搞人家侍女的时候，全都给忘了？
紫竹林方圆数里，始终不见任何人影踪迹。
猪八戒居然难得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这里看似没有防御，其实我们进到紫竹林，一举一动全在龙儿的掌控之中。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在林中等我，可今天……”
“放心吧，有我呢。”
崔石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沮丧。
不就是哄个根本不曾踏足红尘的小女孩么，对一位常年混迹网络的老司机来说，这算是个事儿？
崔石并不很急切，在这紫竹林之中兜兜转转，总有一种撺掇猪八戒砍下几根竹子，做个凉席什么的想法……
好歹来了这么一趟，入宝山而空手回不是我的风格啊！
可看猪八戒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估计是忽悠不动。
穿过紫竹林，有一片水光潋滟的池塘，映照着近处的紫竹倒影，更有数茎荷花在水中亭亭玉立。碧绿的荷叶、粉红的花瓣，将整个池子点缀得生机勃勃。
卧槽，荷花池！
崔石顿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道：
“八戒，身上带吃的没？”
嗯？
猪八戒一愣，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摸出半个糖饼，也不知啥时候藏在身上的。
“靠，还真有！你个吃货！”
崔石鄙视地瞅了他一眼，直接给夺了过来。
什么素质啊……
猪八戒心想你牛逼你了不起啊？说我吃货，然后你还给我抢了去，你是什么货？
但现在有求于人，可不敢表现出来，鼻孔里哼哼几声，勉强算是表达了抗议。
好像这师兄爱吃肉的啊，抢我糖饼干嘛……
崔石走到荷花池旁边，掰下一小块糖饼，丢进池子里。
“师兄，你干嘛？”
猪八戒又紧张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兄，要么去乱动紫竹林的竹子，要么往人家菩萨的荷花池里乱丢东西。
我是来追妹子的，不是来挑衅菩萨权威的。
你要作死别拖上我行么……
“别说话。”
崔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你做好准备，要是等会儿有金鱼过来吃食，你看准了一耙子直接打死它，千万不要错过机会。”
啊？
在观音菩萨的地盘杀生？
猪八戒浑身打了个冷战，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这位神神叨叨的师兄。
师兄啊，你无脑作死的样子很有我当年酒后调戏嫦娥的风采……
崔石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荷花池依然平平静静，似乎除了池内的几株荷花之外，并没有其他鱼之类的生物，更没有金鱼。
特么的！
看来灵感大王这会儿已经从荷花池跑掉了，通天河这一难，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崔石叹了口气，取经就像强-奸，既然无力抗拒，只能好好享受。
不就是一条金鱼怪么！
信不信到时候我弄个鱼雷炸得你怀疑鱼生？
不太甘心的崔石，又接连往池子里丢了好几块糖饼，期待能把那个盘踞通天河流域，吃掉无数童男童女的灵感大王金鱼怪勾搭出来，提前处理掉。
然而金鱼没等到，却有一个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寒声道：
“你们不去好好保唐僧西行取经，竟敢来落珈山撒野，谁给你们的胆子！”
“龙儿！”
猪八戒一听这个声音，立刻高呼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你在哪里，求你出来见一面……”
嗯……为什么有一种现男友和前男友同时来找一个妹子的既视感？
崔石想到这就是跟自己也曾经“好”过的怜怜，心里总有一种怪异感。
猪八戒拎着耙子到处寻找声音来源，却只见紫竹林寂静无声、荷花池波平如镜，并没有禅寺屋舍之类，完全无法找到龙女的踪迹。
“龙儿！龙儿！”
猪八戒发疯似的在落珈山四处狂奔，高喊道：“你出来，听我给你解释……”
呃！
崔石看他倒也是真情实感，然而洞房花烛的时候，面对已经改变模样的龙女，下起手来也一点没客气啊。
这猪八戒……是个段正淳类型的啊，花心但不变心，对每个妹子都是真的，就是妹子多了互相之间容易发生兼容性冲突……再就是……容易让儿子面临很悲催的**难题。讲道理要不是刀白凤给力，段誉悲剧的程度简直不亚于死掉的乔峰。
龙女藏起来，以落珈山之大，猪八戒当然徒劳无功。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猪八戒一脸沮丧，倒拖着九齿钉耙，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常有奇招怪招的师兄身上。
“听我的？”
“嗯！”
“全听我的？”
“当然！”
崔石点点头，笑道：“去，把那根长得不错的竹子，给我砍倒了带回来。”
啊？
猪八戒吓得一哆嗦，在观音菩萨的紫竹林里乱砍滥伐？
为什么感觉比调戏嫦娥的罪过更大啊，上次被揍你两千锤，好疼好疼，记一辈子。
上次都已经被变猪了，这要是再作个死，下次变什么，屎壳郎都是高配了吧？
“师兄……这个……龙儿是观音座下的捧珠龙女。现在菩萨不在家，龙儿负责落珈山的一切事宜。咱们砍竹子很犯忌讳啊，况且这和我求龙儿原谅那天晚上的过失，有关系么？”
“呵，你不敢？”
崔石轻蔑地一笑，很不客气地说道。
敢情你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啊！
猪八戒心想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放在当年我身为天蓬元帅的时候，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得罪位列五方五老之一的南海观世音吧，这不是嫌死得慢了么。
“那算啦，咱们走吧。”
崔石摇摇头，语气十分轻松。
“别呀！”
猪八戒急了，嘟着猪嘴道：“师兄，咱大老远好容易过来了，连龙儿的面都没见着呢，怎么就说回去……”
“咳，你俩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连为她砍根竹子都不敢，还好意思说你爱她？”
这个！
猪八戒心想什么就为了她砍竹子啊，确定不是为了你？你刚才在竹林的时候眼睛发亮，脸上写满了我想要，别以为俺老猪没注意到。
“师兄，我还是不懂，砍竹子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笨得跟猪似的……呃、对不起你本来就是。这事情明摆着的，你都看不出来！说出来就不灵啦，要么你去老老实实砍竹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要不咱们扭头就走，反正你该做的事儿都做了，说无耻一点，你也不吃亏……”
“不行！”
猪八戒红了眼睛，觉得自己绝不能背了这个无耻的名头。
不就是砍竹子么！
为了爱情，俺老猪拼了！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直奔紫竹林而去，手中的九齿钉耙瞬间变化成一柄厚背大砍刀，找到那根不幸被崔石看中的紫竹，吐气开声。
“嗨！”
势不可挡的一刀，虽然是观音种植的紫竹，但也不足以抵挡前天庭海军司令的全力一击。
喀嚓！
竹子应声齐根而断，伴随着那个清冷声音不可置信的惊呼。
“哎呀！你……你怎么敢犯下如此大错！！！”
【多大仇……】
【实力坑死猪八戒，可怜我大天蓬元帅啊！】
【这是上门道歉还是上门挑衅？崩溃疗法？】
【嘘，别吵吵。龙女不露面，主播只是用这种方法逼她现身罢了，到目前为止，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关键在于接下来怎么收这个场，收得不好的话，老猪要糟糕。】
【书墨凉：这里的风景好漂亮啊，紫竹林、荷花池，太美了！要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真是此生无憾……】
【想多了，你还想住菩萨的地方？】
【主播居然还想要提前干掉金鱼怪，那后面大闹通天河就没有了啊，我们决不答应！】
【通天河……天啦噜，按照这种拖剧情，还加支线剧情的节奏，到通天河……不得个三年五载啊？】
【我总觉得，这些漂亮的紫竹，被主播盯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节奏。】
【这不是已经砍一根了么，主播再牛逼，还敢把整个紫竹林打包带走不成？就算是如来到此，也不敢如此蔑视观音吧。】
崔石一边看弹幕，一边和猪八戒分开一段距离，毕竟接下来应该就是人家情侣之间的二人世界，他在场，很多话都不好说。
师兄……
猪八戒的表情茫然而无助，可怜巴巴地把目光投向崔石。
竹子是你让砍的，现在……你别跑啊，我怎么面对龙儿？
崔石退入紫竹林中，离开了猪八戒的视线，却笑道：“别慌，等会儿到了关键时候，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声音通过蓝牙传输，穿越几十米距离，在猪八戒耳朵里藏着的一枚小小耳机里响起。
要是换个人，为了隐蔽起见，可能还得准备个特别小的装置，或许市面上并不好买。但猪八戒的这俩耳朵……太给力了，普通款直接搞定，大大的耳朵垂下来，别说藏个耳机，藏个plus手机都绰绰有余。
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猪八戒稍稍定了定神。反正事儿已经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看看师兄到底有什么逆转局势的高招吧。
崔石并没有走远，在紫竹林中借着重重竹影的掩护，只见平静的荷花池内，突然间腾起一股青蒙蒙的水气，在空中渐渐凝聚成型，竟然是一个妙龄少女的轮廓。
红莲绿叶掩映之中，这轮廓越来越清晰，即使相隔数十米，崔石也看得清柳叶弯眉樱桃小口，颇具古典东方女性的淡雅韵味。然而此刻这女孩手持一把明晃晃的三尺青锋，面罩寒霜，在空中一个飘荡，便轻盈地来到猪八戒面前，把手中长剑一指，冷喝道：
“该杀的呆子，你可知罪！”
这就是捧珠龙女？出场很华丽嘛，比观音还会玩神秘。
崔石啧啧称奇，只觉得这龙女未必比她化身的怜怜更漂亮，但眉宇间有一股勃勃英气，却是一意诱惑人心的怜怜姑娘无法比拟的气质。
“龙儿，都是误会。”
猪八戒脸上挂满苦笑，垂下头说道：“我知道错了，这才来南海向你请罪，咱们……”
“闭嘴！”
龙女俏脸一红，似乎绝不愿提起旧事，厉喝道：
“别扯些不相干的事情！我现在问你，你竟敢在落珈山中故意毁坏紫竹林内植株，惹了泼天大祸，难道竟还懵然不知么？”
冤枉啊！
猪八戒看着地上躺着的那根倒霉紫竹，心想我比它还倒霉你信不。这不是我要干的啊，是我那个师兄……
然而这会儿，说好的场外指导无影无踪，耳机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猪八戒有一种被坑到天荒地老的感觉，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辩解。
把师兄供出来？好像不太妥当。
然而不提师兄的话，我的的确确不知道为什么要砍紫竹来着，现场编也编不出来啊……
龙女见他闭口不答，恼怒更甚，手中宝剑向前探了探，寒声道：
“与你同来的那人呢，你们擅闯落珈山，毁坏紫竹林，亵渎的是万众敬仰的观音菩萨！你叫他一起出来，先在菩萨神像前磕个头，再好好领受责罚。”
磕个头而已？
猪八戒微微松了口气，听龙儿这语气，倒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原本来到南海，给观音菩萨磕个头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后面有什么责罚，听起来也不至于又打我两千锤来着。
然而忽然，猪八戒刚刚轻松一点的脸色，陡然一僵，眼中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扭头，看向紫竹林方向，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见斑驳的紫色竹影遮天蔽日，找不到师兄藏身的位置。
这个……
到底要不要照做？
感觉分明是嫌死得不够快啊，这算什么套路，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之前砍树，现在想起来勉勉强强还算是逼龙儿现身的办法，也的确达到了目的。可现在这条指令……太坑了！
“怎么？”
龙女一肚子怨气，见这呆子竟然不分好歹，更是令她火冒三丈。
毁坏紫竹林，多大的罪过！
我叫你给菩萨恭恭敬敬磕个头，我现在好歹也算是落珈山的代理主事人，再慢慢来个大事化小，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啊。
虽然这呆子令人失望透顶，但念在往日的一点情分，帮他最后一次吧。从今往后恩断情绝，再也没有半点瓜葛。
你这呆子还愣着干什么，气死我了！
猪八戒终于还是做出了决断。
死就死吧，师兄跟自己无冤无仇，想来应该不至于故意坑我。这指挥虽然完全不懂，但或许真的含有深意呢？
拼了，俺老猪今天拼到底了。
怀着一种英勇就义的态度，猪八戒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忽然浮现出轻佻随意的笑容。
这干嘛？
龙女见他这种态度，不尊重菩萨更不尊重自己，气得柳叶眉都快要倒竖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要干什么？！”
“哈哈哈！”
猪八戒洒然一笑，大声说道：
“砍几棵竹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龙儿，你再不出来，我就算把这紫竹林放火烧成白地，又有何妨。”
“你这蠢猪，简直没救了！”
龙女脸都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扬言放火烧毁紫竹林，就算是如来亲至，玉帝降旨，要毁掉紫竹林，也得给观音大士一个合乎情理的交代！
你区区一个戴罪立功的取经人，就算把之前的身份算上，也远远不够格说这种狂妄的话。
这是对南海的挑衅，对观世音菩萨的挑衅，甚至是对整个佛教的挑衅！
职责所在，若是再没有作为，几乎可以认为和这蠢猪同罪。
龙女踏上数步，手中三尺宝剑陡然爆射出道道寒光，信手挥洒之际，仿佛是一条寒冰巨龙在搅动风云，将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冰封。剑锋所指，距离猪八戒的咽喉要害，已经不足三寸距离，只要再向前一点，便是必杀之势。
师兄啊！
你特么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作死作得很有节奏，然而现在怎么办，这一剑我躲不躲？
猪八戒和龙女的距离已经很近，依稀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之声。原本应该是亲密无间的情侣，中间却隔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寒光慑人冰冷彻骨。
固然是因为自己在“四圣试禅心”当中做了令龙儿伤心的事，但发展到现在这么生硬，主要还是因为师兄指点的那几句话吧……
还不认罪？！
龙女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终于还是心中一狠，咬着牙就要向前刺出去。
为了南海！菩萨的尊严绝不容许被人如此蔑视！
“去死吧！！”
然而近在咫尺的猪八戒，竟然连眼睛都微微闭了起来，脸上轻佻的神色，刹那间转化成一片浓得仿佛化不开的深情。
“你……应该这么做，我也应该死。”
什么？
龙女情不自禁地心尖一颤，手中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猪八戒闭起眼睛，侧耳倾听师兄的话，充分领会其中核心精髓之后，凭借多年混迹天庭官场磨练出的出色演技，完美地把崔石执导的这场大戏，演绎得丝丝入扣。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配合这句话，猪八戒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丝毫也没有理会咽喉间的那一点寒芒，而是一瞬不瞬地盯住龙女的脸庞，动情地续道：
“等我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啊……
龙女浑身颤抖，哪还能刺出手中的剑。
俗话说，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龙女在南海孤独修行多年，却终究还是禅心不定，被频频闯入生活的猪八戒惹动了情思。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后来四圣试禅心那里，她的确是对猪八戒十分失望，但也正是因为内心深处都留下了这猪头猪脑的影子。
此刻，见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立在要命的利剑前面，却不顾一切地说出心里的话，龙女的心弦，被狠狠地拨动，刹那间在心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猪八戒有如神助，严格按照师兄的指点，把最后的台词，用更加煽情、更加真诚的语气说了出来：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呀！”
这样炽烈的情话，紫霞仙子无法抵挡，捧珠龙女也无法抵挡。
手中的宝剑再也无法握持，当啷一声坠落在地，龙女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恍然忘了身处何地。
师兄大才！
猪八戒在心中狂呼一声，再次对师兄的本事五体投地。
难怪人家能施展比那猴子更厉害的定身法，原来真是高人不露相。我感受不到师兄的修为，只是自己太差罢了。想必师兄早已达到了返璞归真的高深境界，哪是自己这点微末本事能够窥探。
可笑我之前还对师兄不服气，现在想起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非本领通天，怎能设计出这么强大的一套说辞，看样子已经把龙儿彻底打动。唉，要是让我来想，无非是干巴巴的对不起、原谅我之类的，简直弱得没眼看！
接下来说什么？
是不是要说：我之前砍竹子，都是为了见你，甚至犯下罪过甘愿承受观音菩萨的怒火也在所不惜。这样一来，就顺理成章地全都连上了啊，完美的布局节奏！
可是耳机里，并没有再得到师兄的指点，猪八戒心中忐忑，可不敢自作主张，只好把眼神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一言不发地看着龙女，眼神中全都是脉脉深情。
嗯嗯，不错，这猪头的演技堪称老戏骨，可圈可点。
崔石远程操控这一切，对重现在落珈山紫竹林中的经典大话西游选段，表示十分满意。
至于猪八戒后来自己琢磨出来那段话，崔石当然也想到了，但却没有说。
说得太透，反而影响表达。龙女不是笨蛋，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想到了这层意思，脑补出来的东西往往更加余味无穷，比自己说出来更多了一层尽在不言中的意蕴。
现在不需要说话，只要等待龙女接下来的反应就好。
戏到这里定格，是最完美无瑕的。相信周星驰，相信创造无数神话的大话西游。
“你……你走吧！”
龙女用了足足数分钟，才艰难地收摄心神，连地上的宝剑都不要了，一转身重新化作一团水气，慢慢消散在荷花池上空，空气中只留下她最后一句话，渐渐远去。
“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南海。菩萨……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回来，此处……危险！”
什么？
崔石遽然一惊，连忙从紫竹林冲出来，高声叫道：
“龙女请留步！为什么菩萨可能回不来了，哪来的危险？？”
可是这一次，荷花池重新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得到龙女的回应。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猪八戒凑上前来问道。
“回去。”
崔石皱眉片刻，沉声道。
“啊？”
猪八戒似乎是不太甘心，“可她就这么跑了，咱不是白跑一趟？”
“猪！”
崔石没好气地说道：“已经不错了，你指望她怎么样？直接投怀送抱？饭要一口一口吃，妞要一步一步泡，这回给她的冲击已经足够，最多是还有点抹不开面子罢了，况且还有我这个外人在场呢。”
“哦！”
猪八戒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对师兄的话还是相当信服的。
捡起地上的那根齐根断掉的紫竹，崔石心想多少也算有点收获，只是这东西……能做啥用处？
猪八戒看他打量这根竹子，笑道：“师兄，这可是现成的神兵。你前阵子不还说要去龙宫一趟么，有了这个，应该可以少一通麻烦了。”
“兵器？”
崔石摇摇头，“我连老唐的那根禅杖都嫌轻，这竹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能做什么用。”
“只是为了分量？那还不容易！”
猪八戒伸手随意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玄奥的符号，然后轻轻一掌打在那根紫竹上。
“再试试吧，看看合适不？”
崔石陡然觉得手里一沉，原本轻若无物的紫竹竟然一下子多了几百斤的重量，刚好符合崔石目前的实力修为。崔石有些惊喜地抡起紫竹耍了一圈，果然是相当趁手。
“你还有这个本事，之前早干嘛去了？”
崔石早就嘟囔着唐僧那根禅杖太轻，早知道猪八戒有这个术法，也不用急着换兵器嘛。
“咳，师父那根禅杖乃是菩萨亲赐，上面不知刻画了多少法阵符箓，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把这些粗陋不堪的东西加上去，对禅杖来说相当于外魔入侵，会直接抹掉印记的。”
猪八戒望了崔石一眼，心想师兄又在装逼了。能以一招定身法直接禁锢住俺老猪的，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师兄是在玩个什么游戏……莫非是传说中的红尘历练，主动压制修为么。
好吧，听不懂这货说什么。
崔石迷茫地挠了挠头，老唐那禅杖看上去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听老猪这么一说，居然还挺牛逼？
“唔……重量倒是合适了，但这玩意毕竟是竹子，会不会不够结实啊？我看你刚才随便一下子，就给砍断了……”
“师兄多虑了，如果你只是打些小妖怪之类，这紫竹完全够用。除非是遇到我上宝沁金耙同样级别的顶级神兵，才有可能抵敌不住。但我这耙子，乃是……”
猪八戒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晃了晃手中的九齿钉耙，打算给师兄来个小科普。
“嘁！”
崔石不感兴趣地撇撇嘴，抢先道：“此是锻炼神兵铁，磨啄成工光皎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名为上宝沁金耙，进与玉皇镇丹阙。对不对？别特么吹牛逼了，还不是被一根如意金箍棒打成狗。”
呃……
猪八戒吃惊地张大嘴巴，心想这套说辞师兄怎么也知道，哎呀这个牛逼没吹出去感觉好别扭。
如意金箍棒？
好像是说的那个弼马温的东西？
“哼，如意金箍棒，说到底不也就是老龙王用来定海的一块顽铁么，怎么比得上我这宝贝耙子？当年大闹天宫虽然好大的声势，俺老猪只是没曾碰到而已，不然真的和他打一场，叫他知道我天宫有神将！”
“哦哦哦，好吧好吧。”
崔石不耐烦地敷衍过去，好像猪八戒对穿越过来的事情所知不多，记忆里并没有和孙悟空斗法这一场。虽然对孙悟空有所忌惮，但也谈不上心服口服。
耍了耍手中的紫竹，越来越觉得得心应手。不指望它能和猪八戒的钉耙相提并论，只是做个过渡用的装备罢了，待自己修为进步，以后还是要换掉的。
嗯……就是……为什么也是根棒子？
本来就不想和那孙猴子扯上什么关系，到头来咋就逃不过棒子的宿命，见鬼！
下次换兵器，我得换个不一样的，比如……青龙偃月刀什么的。
少跑一趟龙宫的确是好事儿，不然免不了还得忽悠一下东海龙王，那些家伙又该说我拖剧情了……
一念及此，崔石瞅了一眼弹幕。
然后……差点气歪了嘴。
【嗯嗯，紫竹棒真心不错，可以的。】
【刚才谁说这是绿竹棒升级版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哈哈哈哈哈，绿竹棒是丐帮帮主的标配，那么紫竹棒是……丐帮太上帮主，没毛病。】
【恭喜主播，成功脱富致贫，号令天下乞丐！】
【速度改名吧，洪七公直播间，66666！】
【好深的伏笔啊，记得当时收服白龙马的时候，主播曾经吹过一波降龙十八掌。现在看来……说不定真的有！】
【西天取经就是一路乞讨啊，丐帮太上帮主实至名归。说什么化缘，那都是体面的说法，说白了还不就是乞讨。】
我乞讨你一脸哦……
崔石脸都黑了，很想把这根紫竹直接丢出去。
特么的观音菩萨紫竹林中的宝贝啊，被你们一说，简直就跟老子带了个乞丐标志似的。
紫装和绿装，级别差远了，你们懂不懂？
“直播结束！”
懒得看这些人毫无节操的吐槽和脑洞，崔石南海这趟也有点累了，索性关直播保心情。
可是……龙女最后消失前说的话，还是不断萦绕在耳边。
观音可能再也回不到南海，此处……危险？！
一直以来，都期待着能找到观音菩萨，然后向她询问有关二次取经的来龙去脉，最好是能得到来自观音菩萨的助力。
可是现在……好像听起来，观音自己都自身难保？
什么样的力量，能连这位佛教第一菩萨都卷入漩涡，甚至还陷入险境？
崔石觉得自己进入的这个西游世界，虽然取经的过程看似和书中描写的没什么差别，但暗中却酝酿着一场极其庞大和恐怖的暴风雨。
他从来都不想被卷入这场暴风雨，只怕稍稍接触就被碾压成渣。但随着取经进程的深入，真能置身事外么？
力量！
唯有力量，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可是以我现在的力量，别说是参与，恐怕连做观众的资格都完全不具备吧。
或许，接下来的五庄观当中，人参果是个好东西。如果有可能，尽量多吃一点吧，最好能够迅速提升一下修为，让我心里也多一点安全感。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吃多了有没有副作用，别吃得太补了，爆体而亡就不好了……
魔都市，光明医院。
这是全国范围内都负有盛名的综合医院，可以说每个科室都汇聚了国内最好的医学专家、教授、学者。
有人会认为，月亮是国外的圆，医术也是国外的好。
但真正的行内人士会告诉你，至少某些领域，国内医院已经完全不比国外医疗水平差，甚至许多项目都处在世界的领先地位。
当然，这不是绝对。
最无奈的一种情况就是拿中国和全世界相比，好像世界只有两个国家：中国和外国。
今天崔石和柳千寻约好，先来医院看王剑峰，中午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医院门口，人流涌动。作为国内最好的医院之一，这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崔石注意到，门口显眼的地方，蹲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乞丐，身上的衣服极尽破烂肮脏，面前一个金属饭盒，零零散散地放了些硬币零钱之类。
唔，我现在可是丐帮太上帮主了……
崔石犹豫一下，还是过去丢了一枚一元硬币。虽然很多新闻媒体一再报道过假乞丐的问题，但崔石看这人年纪老迈神情疲惫，就算是装的，也该给一点票钱。
叮！
硬币刚丢进饭盒，就被一张红色的大钞覆盖。
崔石回头，见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对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吴医生又来做慈善了！”
“每次都是一百……有钱任性真好啊！”
“呃，医生都这么赚的么？”
“你知道什么！吴医生是家里条件好，父母都是经商的，他从医纯粹是为了兴趣，所以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任医师呢！”
“哎呀，又帅又有钱，太完美了！我为什么不是柳护士，如果是我，早就答应了呀……”
议论声崔石没在意，但最后有人提到柳护士三个字，倒是让他眉头一挑。
这个姓氏不算太常见，莫非说的是柳千寻？
光明医院住院部E区第七层，崔石再一次站在大名鼎鼎的生命之棺面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里面躺着的男人。
“对不起，爸爸。”
崔石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我还是没有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或许很快，我就能给你带来好消息。”
生命舱里安静躺着的王剑峰，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如果不去看他身上插着的那些管子，接着的那些仪器的话，很难想象一个植物人能有这样好的气色。
只是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辛苦了，柳护士。”
崔石转身面向门口那个俏生生的身影，由衷感谢道。
从京州到魔都，父亲虽然病情没有好转，但气色居然又好了几分，这不是医学治疗的范畴，完全因为柳千寻护理得精心入微，才能让病人在久病昏迷中，也能保持这种令人放心的状态。
“我的工作嘛！”
柳千寻脸上笑起两个酒窝，给圆圆的脸蛋增添了几分活力。从一进门，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崔石身后，不说话不插嘴，直到崔石絮絮叨叨跟王剑峰说了许多，回过头来致谢时，才很自然地回上一句。
确定和柳千落那野丫头是亲姐妹？
崔石不知多少次怀疑这个事情，除了长相有些相似，其他性格方面……差距也太大了！
要是跟柳千落说一句“辛苦了”，要么自己立刻挨一拳，要么被敲掉一顿饭，总之不会老老实实的。
“中午想吃什么，你挑地方我请客。”
距离饭口还有点时间，崔石在病房内的一张椅子坐下来，跟柳千寻闲聊几句。
“随便呀，就门口的老王牛肉面吧，口味很好的。”
呵。
崔石有心请她吃顿大餐，也好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送礼物的话，以两人不多的接触和目前的关系，反倒显得唐突。
但这个老王牛肉面，一听就是不超过30块的快餐。
这妹子，可真是经济适用型的。
“崔哥，落落最近怎么样，我听说还升了职呢。她说这里面全是你的功劳，其实应该我请你吃饭才对呀。”
柳千寻似乎对妹妹挺关心，几句话就转到了柳千落身上。
“咳，是她自己够努力，跟我没什么关系。”
崔石摆摆手，忽然见到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一个人，略有点面熟。
是那个姓吴的医生？
“千寻，中午一起吃……咦，这位是？”
吴森愣了一下，好像也认出来这人在医院门口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好像跟柳千寻很熟络？
“我朋友，崔哥。”
柳千寻犹豫一下，简单给两人介绍道：“崔哥，这位是吴医生，平时很照顾我的。”
哦！
吴森的眼睛眯了一下，但反应很快，开口笑道：“这位就是王剑峰的家属吧，也算是久仰了。王剑峰这样的病情，还能坚持不放弃治疗，崔兄弟的这份孝心令人钦佩。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咱们今天是第二次见面了，有缘分。”
啊？
柳千寻脸上露出不大情愿的表情，正想推辞，却听崔石说：“行啊，赶上了那就一起呗。”
“崔兄弟爽快，我去订个地方，你们先聊。”
吴森一走，柳千寻轻轻说道：“哎呀，怎么你这就答应了……其实，我不想和他接触太多的。”
“怎么？”
崔石早就看得明白，吴森必然是在疯狂追求柳千寻，早晨路人的议论也足以印证这一点。
本来他就苦于不能为柳千寻做点什么事情，这刚好是个机会。
看起来她并不愿意，又不太擅长拒绝。这点小忙，自己帮起来只是举手之劳。
“吴森这个人……感觉太假，总是在演戏似的。”
柳千寻想了想，给了这么一句评价。
哈哈！
崔石就笑，看来这妹子虽然安静话不多，但看人倒是看得很准。
每天医院门口丢钱做慈善，或许就是演戏的成分。
再有，自己忽然出现，和柳千寻言谈甚欢，刚才吴森明明已经对我怀有清晰的敌意，却还是张罗着要一起吃饭，这也算是一种演戏吧？
这种始终戴着假面的人，的确不招人喜欢。
嗯，看看他中午又会导演一场怎样的饭桌好戏，倒是有点期待呢。
饭店订好了，是魔都市赫赫有名的“彩凤酒家”。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几星级，但崔石光看门口那精美的装潢，和服务生热情专业的态度，就知道这地方档次不低。
“吴医生……咱们……换一家吧？这地方太贵了！”
柳千寻毕竟在魔都生活了几个月，知道彩凤酒家人均消费最起码也要数百元起步，实在太奢侈了。
“哈哈，没关系！”
吴森仿佛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大气磅礴地一挥手，“千寻别客气，就是一顿便饭而已，我都已经订好了包间。小崔，千寻，请进！”
三个人，还是占了个小包。反正对饭店来说，只要你们满足最低消费，哪怕你一个人包场都没问题。
吴森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虽然不知道这姓崔的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但从王剑峰的病历上看，应该是京州市？
京州，哼哼，三线小破城市罢了，来魔都还装什么逼。
见过这种级别的饭店么？
看样子吴森早就把菜点好，三人落座之后豪迈地一挥手，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走菜，然后笑着问道：
“崔兄弟，千寻，今天难得忙里抽闲出来聚聚，咱喝点红酒？”
啊！
柳千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的确像崔石观察的那样，她天性不擅长拒绝别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崔石，意思是让他开口帮着说句话。
注意到这个细节，吴森心中一沉，看样子这姓崔的在千寻心中的位置，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高！
“可以的，千寻你随便意思一下就好，不用给吴医生省钱。早晨我可是见过吴医生挥金如土，霸气侧漏啊！”
“嗯……好的。”
崔石已经做了决定，柳千寻有点困惑，但还是很小声地应了一句。
靠！
吴森脸上却有点尴尬，挥金如土也就罢了，什么霸气侧漏，我特么怎么会侧漏……
这乡巴佬，还真是讨人厌！
看着脸色微红，低着头坐在那里的柳千落，羞怯的神情更是惹人遐思，吴森心中一荡，向门外扬声道：
“服务员！给我上一瓶你们这里最好的红酒！”
“好的先生！”
年轻的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微微鞠躬，转身出了包间。
嗯？
蛮拼的哦。
崔石感到有些诧异，这个彩凤酒家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一路看过来档次绝对不低。这种级别的酒楼，没点镇场子的好酒那可说不过去。
就算吴森不是什么尊贵客人，不够级别享受真正压箱底的货色，但这“最好的红酒”五个字，还真称得上够大气。
为了摆个谱，或者说为了刺激我，豁出去了大出血？还是说这个吴森，家底真的像刚才有人议论的那样，丰厚得令人难以想象？
这里最好的红酒，往少了估计，十万八万也是不在话下吧。一顿便饭，菜还没上呢，直接就顶到了六位数的级别，这姓吴的到底对我有多大敌意。
嗯……肯花这么大成本泡妞，这是不是也得算是一种真爱？
然而，门外。
刚刚出门的那名服务生，走到拐角处脚下不知怎地忽然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无巧不巧地刚好脑袋撞到一个柜台尖角上，顿时血流如注，疼得他惨叫一声，伸手一摸一手红，更是惊慌失措。
伤者被迅速送往医院，只不过是小小插曲。
刚才吴森吼得气势如虹，好多人都听到了。发生意外之后很快就有人接替这名倒霉的服务生，去前台帮客人点那瓶“最贵的红酒”，可是这一切，隔音极好的包间内，却全都一无所知。
嘿嘿，这乡巴佬喝过什么好酒啊，最贵的我可点不起，弄不好得好几万，吓死个人。
吴森一边热情地在柳千寻面前献殷勤，一边心里盘算着，酒水价格早就跟服务生私下交代过，不管红酒还是白酒，不管自己当时喊得多豪迈，就按照总共不超过1000块来上。
不多一会儿，菜上齐，醒酒器里的红酒也刚好散发出醇厚的香气，包间里的气氛倒是一片和谐。
哟呵，这酒还真心不错啊！
崔石原本也不懂酒，但最近跟丁鑫这吃货混得多了，喝得也多了，多少有那么一些见识。
再加上监区里他自己也有酿酒的工坊，虽然白酒和红酒不是一回事，但就凭这股馥郁的香气，还真不是大路货那么简单。
本以为这家伙要闹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却没看出来吴森心眼不大，出手倒是不小。
“来吧，崔兄弟，千寻，咱们共同举杯。”
吴森注意到崔石这边略带惊讶的表情，顿时心情大好。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哈哈，怕是以前都没喝过红酒吧？嗯，彩凤酒家也是不错啊，几百块的红酒居然香气这么醉人，太给自己提气了，点32个赞！
崔石把高脚红酒杯端在手里，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一扬脖，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去！
这尼玛乡巴佬真是伤不起，有这么喝红酒的吗？
几百块也是钱啊，你个小瘪三把红酒当啤酒喝，这一顿饭下来一瓶绝对不够，要超支的呀！
“崔兄弟，没怎么喝过红酒吧？”
吴森放下酒杯，故作绅士地笑了笑，正式开始装逼。
“红酒开瓶，经过充分的醒酒后倒入杯中，像我这样轻轻晃动杯子，一方面看酒的颜色和酒液挂杯的情况，另一方面让氧气和红酒充分接触，最大程度释放出红酒的独特香气，然后再……”
咕咚！
崔石仿佛充耳不闻，随意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再次一杯干了。嗯，主要是有点渴。
“崔兄弟，你什么意思！”
吴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忍不住声音大了一些。
一瓶红酒已经快见底了啊，这还一口菜都没吃呢。
“崔哥……你慢点喝。”
柳千寻偏偏这时候小声地说道：“喝太急了对身体不好，而且……这酒应该挺贵的，咱慢慢喝。”
哈哈哈！
崔石简直要给柳千寻发一个“补刀大神”的徽章了，这话说得简直完美。
沃日！
吴森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我是因为酒贵才不让他喝的么？那当然……当然不是了！哥不差钱！
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尤其是这个场合，男人可万万不能说“不行”，不管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该硬的时候一定要硬起来！
硬起来！
吴森一咬牙，再也不去管崔石怎么喝酒。反正就算你当水来喝，又能喝多少，三五瓶总该差不多了吧？了不起也就是多花几千块，就当喂狗了！
这乡巴佬什么时候滚出魔都，简直就是个搅屎棍，怎么看怎么来气。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吴森并没有找到预想之中的爽点。柳千寻对他很客气，却总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相反倒是对崔石显得亲近得多。
柳千寻喝了大半杯红酒，脸蛋上挂着两团淡淡的红晕，更将一张俏脸衬托得娇艳迷人，看得吴森两眼发直，暗暗下了决心，一定竭尽所能拿下这个勾魂的小护士，到时候在床上放开防御，任凭自己为所欲为的时候……那是多令人期待的美妙啊！
红酒一共点了四瓶……崔石实在是很能喝，而且居然毫无醉意。
吴森心疼啊，但也不好表现出不舍得喝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灌了不少。这会儿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股邪火冲得头脑更加昏昏沉沉，盯着柳千寻的眼神都有点迷离，充满侵略性。
似乎意识到不妥，吴森勉强控制了一下情绪，摇晃着站起身子，醉醺醺地笑道：
“我去结账。”
崔石现在修为不凡，喝红酒哪怕是再来四瓶，也绝不会醉。别说是红酒了，就连白酒现在也跟喝水差不多。
可是算了吧，这吴森虽然有点虚伪，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这一顿饭吃掉他几十万，够可以了。
没能好好装逼，但这笔装逼费恐怕是有点贵呢。
然而仅仅半分钟后，崔石和柳千寻猛然听到一个高八度的声音，惊骇地大喊道：
“不可能！你们搞错了吧！这怎么可能是我们的账单？”
吴森？
崔石愕然，难道这货真的不知道“最好的红酒”意味着什么？
按理说魔都人不该连这点见识都没吧，有没有这么土啊……
俩人站起身来跟过去，只见吴森站在收银台前，面红耳赤地争辩道：“我自己点的菜我还不知道？吃什么了啊这就八万！你们忘点小数点了吧？”
收银台的漂亮女孩一点也不着急，很客气很平静地解释道：
“先生，您包间一共喝了四瓶红酒，是我们酒店最高品质的法国1855列级酒庄的1996大拉菲正牌。虽然这并不是大家所熟知的82年拉菲，但1996年的葡萄，同样是雨水充足、品质上乘，真品存量并不太多。这瓶酒我们这里售价是18888元，四瓶一共是75552元，加上您点菜的消费，抹零之后一共给您算八万，请问您现金还是刷卡？”
虽然言辞客气，但收银小妹的语气还是不可控制地带了一丝不屑，微微有调侃的意思。
否则，哪有人出门带着八万现金的，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刷卡。
“这么便宜？”
崔石惊讶地脱口而出，看来自己果然完全不懂红酒。还以为至少要十万八万一瓶呢，结果人家实际售价才不到两万而已。
靠！
吴森脸色难看地瞅了崔石一眼，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点的八个菜没花太多钱，但这四瓶酒太可怕了，两万块的单价啊。
“你们黑我！你们店里那个叫小飞的服务生呢，快叫他出来见我！！”
“小飞？你是说刘小飞么？”
收银的妹子稍稍一愣，很快解释道：“刚才他意外受伤，已经送去医院了，应该是就近的光明医院。”
找小飞有什么用，你这消费了八万，不结账找大飞也不好使啊。小飞那工资还没我高呢，刚来店里不到仨月，能有什么用处？
我靠！！！
吴森眼前一黑，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预先安排好的内线，竟然好死不死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了状况。
那么……今天喝掉的四瓶酒……货真价实，就是这彩凤酒家里“最贵的红酒”啊！
尼玛！一瓶酒两万！
一顿饭下来，我大半年的收入都要被吃掉了！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看到崔石和柳千寻投来奇怪的目光，但他身上所有银行卡都刷爆，也凑不够八万。
事实上，吴森并不像很多人议论的那样家底丰厚。
他只是个从魔都医学院毕业后，顺利留在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幸运儿，父母也绝不是什么事业有成的商人。
为了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富二代”，吴森平时出手都很大方，这些年没攒下什么钱，成天虚荣地活在别人艳羡的眼神里，越来越飘飘然，也就根本停不下来。
为了装逼需要，他经常在人多的时候给医院门口的乞丐扔钱。为了装逼需要，上个月咬牙买了台不错的车，更是几乎清空了不多的一点存款。
然后现在尴尬了，把信用卡都算上，也就能刷出个五六万。剩下的怎么办，大家一起凑？
“算了，我来吧。”
崔石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货似乎是玩脱了，翻遍兜也付不起。
人家酒店可不会管你们之间是谁请客，要是赖账，三个人都走不了。崔石倒不是可怜这吴森，主要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啧啧，连几万块都没有，还每天坚持装逼充大头，在妹子面前摆谱？柳千寻说得太对了，这家伙的生活，就是在演戏。
这……
吴森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本来今天是装逼来的，一不小心就装成了二逼。现在不但没能收获女神的关注，反而被人一波反杀，基地都要给推没了。
这乡巴佬，这么有钱？！
“谢谢哥！”
收银小妹用崔石递过来的银行卡完成了这一单，眼神顿时就有点火辣辣的意味。
原来还是这位大哥真人不露相。
旁边杵着的那位，什么素质啊！好像还一副想要争风吃醋的模样，你也配？
看那个小美女倒是长得清清秀秀的，怎么还能认识这么垃圾的渣男，要是追我的男生如此逗逼，直接绝交没商量，做备胎都不够资格啊！
嗯，就是不知道掏钱这哥哥，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我……
“我……我有个紧急手术，先走一步哈！”
吴森接了个电话，极为狼狈地丢下一句话，逃一般地离开了彩凤酒家。
手术？
真的假的？
崔石笑了笑，这回吴森的脸已经是丢到姥姥家，以后应该没什么脸面再缠着柳千寻了。
找个借口跑掉，有点像鸵鸟把脑袋藏沙子里，并没有什么卵用。
崔石随手拿起放在前台的一份制作精美的菜单，翻到最后一页瞅了瞅。
1996大拉菲正牌，18888，的确是明码标价，没有故意坑人的意思。
不过这个价格，也就是红酒当中最贵的而已。崔石暗笑，幸好那个吴森没有直接吼最贵的酒，否则的话……
茅台三十年陈酿，80年代老茅台，售价88888。
要是来几瓶这个……这货得直接尿裤子啊。
“先生，给您的卡。”
收银小妹把崔石的银行卡递还回来，崔石打开钱包往里一塞，却有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不小心滑落在地上。
一个身穿旗袍的高挑女人刚好经过，弯下腰捡起来，正打算交给崔石，无意间扫一眼名片，却忽然一愣。
石中泉酒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毛台。
“您认识毛先生？”
陈晓敏眼神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是彩凤酒家这家分店的店长。刚刚听说有客人消费结账似乎有点问题就赶过来看看，但无意中居然看到了这尊大神的名片。
毛台啊！
最近几个月以来，凭借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厂，迅速震动全国白酒市场的传奇人物！
就连大老板提到此人，都推崇备至，为了给彩凤酒家拉一点高端酒品的货源，亲自跑过好几趟京州市。
“认识啊。”
崔石看了对方一眼，大概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找毛台还能为了啥，无非是关于石中泉的进货渠道呗。
前阵子听毛台跟自己汇报过，经过一段时间清泉、碧泉的市场预热，效果非常不错。目前已经开始少量投放公司最高级别、由崔石手下的张四团队亲自酿造出品的顶级白酒品牌：石中泉。只是数量方面严格控制，摆明了采用饥饿营销的策略。
这个彩凤酒家规模大档次高，按理说不应该一点渠道都没有吧。
陈晓敏微微吸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好机会！
彩凤酒家光在魔都，就有超过十家分店，她不过是一个分店店长罢了，听上去风光，也只是拿工资的打工者，大老板要辞退她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要是能帮大老板解决这件大事，可就发达了！
“小莉，把这位先生的单给免了！刚才入账的费用直接按照退款处理，返还银行卡。”
陈晓敏当机立断，不等崔石再说什么，先把一份价值数万的大礼挥手就送了出去，出手可谓豪爽之极。
因为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从这位崔先生钱包里掉出来的名片，皱巴巴的毫不起眼，显然此人根本没有重视名片的主人，否则像毛台这种级别的人物，谁得了他一张名片，还不如获至宝地珍藏起来？
虽然事情并不绝对，但陈晓敏决定赌一把。
否则等自己拉关系套近乎、旁敲侧击各种试探，弄明白这位年轻的男人和毛董的真实关系之后，再要表示一点什么，就远不是几万块这点小钱能奏效的了。
呵，这女人反应真快！
崔石挠挠头，手机已经收到银行发的退款短信。这份人情已经丢了过来，再推来让去的反而没意思。
“十箱吧，我给毛台打个电话，按照市场价给这里送十箱‘石中泉’。”
“谢谢崔先生！”
陈晓敏大喜过望，自己这一次可真是赌对了。这个年轻的崔先生，和毛董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要知道，大老板跑了两趟京州，又是请客又是送礼，最后也不过就弄来两箱罢了。
其实石中泉并非年份酒，再受欢迎，定价也有限，不太可能直接赶超三十年老茅台那种88888的恐怖售价。但关键是石中泉太稀缺了，由于酒厂方面的严格控制，全国各大酒店互相之间隐隐已经形成了攀比的架势。
你这里没有？嘿嘿，对不起，我这里有！
清泉和碧泉的市场预热，让品牌认可度迅速铺开。越来越多身份显赫的客人点名要石中泉，拿不出来的话，对酒店的名声影响很大，说明你档次还不够嘛。
实际销售价格不算太高，但有价无市。有的酒店找不到渠道，为了能弄几瓶这种酒起码镇一下场子，暗地里炒起来的价格，比店内售价还要高得多，这也是酒店经营者的一种无奈。
现在自己灵机一动就帮彩凤酒家争取到十箱的份额，足足六十瓶啊！
“多谢，多谢崔先生。崔先生慢走……”
陈晓敏知道这种幸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崔先生虽然年轻，背景可能通着天呢，她可不敢过分贴近，只是亲自殷勤地送出门外，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彩凤酒家的至尊VIP卡，目送崔石的车子远去。
“崔哥……石中泉我听过呀，好像很难买到的。前几天医院里有个特喜欢喝酒的医生弄到一瓶，花了好几万不说，还很是显摆了一阵子呢，说怎么怎么不好弄。”
“咳，没啥。”
崔石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妹妹现在每天一瓶喝着玩，其实没那么稀有，只不过酒厂方面采用了少量投放的销售策略而已。”
柳千寻没再说话，内心却很惊讶。
在她记忆力，崔石还是那个花钱很节俭、普普通通的一名监狱警察。因为王剑峰的关系两人相识，很佩服这个男人对久病亲人的不离不弃，也因此产生了那么一点别样的情绪。
所以王剑峰转院到魔都治疗，她知道崔石无法脱身，主动辞职跟了过来。倒不一定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内心潜意识的驱使。
可是，现在到魔都才几个月的时间，崔石似乎完全变了个人。随便一个电话发号施令，就免了八万块的账单，甚至对方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跟送皇上似的送到门口。
这样强大的存在，好像不应该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柳千寻眼角余光扫到崔石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和他，距离越来越远……
崔石在魔都停留了两三天，每天去光明医院，看看王剑峰，和柳千寻说说话。
直播那边反正是从南海往回走，没什么新鲜东西，每天晚上固定进直播间，然后在一片骂声中悠然赶路。
出差不能拖得太久，但就在崔石打算回京州的前一个晚上，突然出了事。
“喂，您好，是崔先生吗！王剑峰这里情况不好，方便的话，请尽快到医院来！”
半夜三更接到这样的电话，崔石睡意全消，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病房门口。
情况果然不妙！
原本王剑峰躺在生命之棺里，虽然不会说话不会动，但起码脸色红润，看上去就像是个睡着了的健康人。
可是现在他浑身冰冷，皮肤也变成一片惨白的颜色，呼吸十分急促，借助呼吸机等各种仪器，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一大堆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各司其职地忙碌，崔石无法进到病房里，隔着玻璃窗只能干着急。
“对不起，崔先生。”
一个不知医生还是护士的中年女人跟崔石说道：“因为我们的护士工作出现了严重失误，导致病人应该定时更换的输氧管路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病人于凌晨1点左右出现氧气供给不足，医院方面发现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现在病人由于缺氧引发一系列症状，还在紧急处置中。”
“护士？”
崔石这才发现柳千寻好像没在这里，连忙问道：“你说柳千寻？她怎么了？”
“柳护士平时工作挺细心的，不知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出事之后她又急又害怕，竟然当场昏了过去，不过应该只是身体的应激反应，躺在那边的休息室里。”
不对，好像不太对。
虽然看上去是一起医疗事故，但崔石却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关键是柳千寻作为事故的源头，崔石觉得不对劲。
这是个做事极其认真仔细，甚至到了有点强迫症地步的女孩。从京州到魔都，数年如一日照顾王剑峰，这些护理的基本常识应该是早就形成一种习惯印在脑子里，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误？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柳千寻的确是有点精神不振，自己还当她没睡好，特意嘱咐她多休息。
昨天从医院离开，是下午三点来钟，按理说柳千寻睡一觉怎么也该养足了精神，谁知到了半夜，就出了这等大事！
王剑峰的病房正在积极组织抢救，崔石进不去，就进去那间休息室，看到了眉头紧锁，表情痛苦地躺在床上的柳千寻。
“千寻。”
崔石上前试着叫了声，摇晃一下柳千寻的手臂。
“唔……”
柳千寻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眼就模模糊糊地看见崔石坐在自己窗前。
“对不起！”
愧疚自责加上极度的懊悔难过，让柳千寻的情绪一下子就几乎崩溃，失控地扑到崔石身上，浑身颤抖着痛哭失声，断断续续说几句话，有点词不达意，但中心思想都是自责，为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觉得无法面对崔石。
柳千寻哭得快接不上气，崔石想劝几句都插不上话，只好轻轻扶住她娇小的身体，用手在女孩脊背上轻轻拍打几下，帮助她渐渐平静下来。
“呜呜呜……”
柳千寻拼命控制，才算止住哭声，但还是红着眼睛不断抽噎，低下头不敢去看崔石的眼睛。
嗯？
崔石却蓦然发现，柳千寻的眼睛红得诡异，好像并不完全是因为哭得太厉害。
“千寻，你抬起头来。”
女孩虽然奇怪，但还是泪眼朦胧地抬了抬头。
这种红色似乎在哪里见过？
崔石闭起眼睛稍稍回忆，失声惊呼道：
“猪！”
啊？
柳千寻更加难过，崔哥气得都开始骂人了。我的确是真猪啊！怎么可能连这种低级错误都会犯，也不知道王叔叔抢救得怎么样，要是真的因为我而导致救不过来，我……我这辈子都得活在内疚中了！
“事情和你没关系，有人搞我！”
崔石瞬间暴怒，强自压制怒火，跟柳千寻说道：“你好好躺在这里，不管是谁给你什么东西吃，包括喝水，一律不要理会！”
柳千寻还没反应过来，崔石已经旋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吴三水！
崔石此刻怒火中烧，完全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柳千寻工作失误导致的医疗事故。
因为刚才柳千寻的眼睛，里面那抹颇为诡异的红色，和之前他在小花家的养猪场里面那些生病的猪，几乎一模一样。
中毒！
有人给柳千寻投毒，这种毒药大约能够使人精神萎靡不振，甚至恍惚幻觉之类的都有可能。所以柳千寻才会在迷迷糊糊中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柳千寻与世无争，应该不会有人对她下这种毒手。那么唯一的可能，是吴三水那厮不忿自己在崇明岛上坏了他的好事，胆敢报复到这里来了！
他知道我不好对付，又最在意这个病中的义父。所以，竟然丧心病狂的对病人下手，企图置之于死地！
不但如此，还把脏水泼在柳千寻身上，制造一个因为护士失职而导致医疗事故的假象。
该死啊！
崔石这会儿真正动了杀机，数年来他都为无法成功救醒义父而深深自责。却没想到今天因为自己的缘故，差点害死了这位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吴三水，你死了！
崔石冲出医院，一脚油门，马达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立刻马上找到吴三水，这厮留在世上只是个祸害，罪无可赦！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他就那么多……“
崔石独具特色的手机铃声，随手接通了车上的蓝牙电话。
“崔哥！“
高晓花的声音似乎非常惶急，结结巴巴地快速说道：“出……出事了！刚才那个吴三水又来讨债，说急用钱必须马上还，等不到卖猪的钱回来。我妈和他争辩几句，他竟然翻脸要动手……后来……后来不知怎么，我家的大黄叫了一声……附近几十户人家养的狗全都跑了过来，围着吴三水一顿乱咬！“
“等狗群被驱逐开的时候，人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快断气了。刚刚来了救护车，直接往魔都的光明医院送……“
咬得漂亮！
崔石心想送来光明医院了？那也好，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还真以为我离开崇明岛，你就可以继续对高英家里为所欲为？
不留下一点什么东西，我也不会走得这么放心。
崔石对这一切全都心中有数，安慰道：“狗伤人，和你家没什么关系。就算警察上门，你也就照实说，意外而已。“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重伤，正在送来光明医院的途中，崔石就先把正在码字的老黑带到医院，治好了柳千寻中的毒，然后焦急地等在王剑峰的病房门口。
但稍稍一琢磨，崔石隐约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合理。
这吴三水做事情，这么疯狂的？
如果是吴三水对自己展开报复，按照常理来说，起码应该等待一个结果。不能这边刚发动，那边又急吼吼地对高英家逼债，不需要这么急吧？
不是吴三水，又会是谁？
很快，随着一辆救护车拖着特有的警报声在医院门口停下，崔石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许医生，快走！这边情况暂时稳定了，那边刚来了个被狗咬伤的患者，是咱们医院吴森医生的哥哥，伤势非常严重，需要马上安排做手术。吴森医生亲自主刀，喊咱们过去帮忙！”
事情来得紧急，几名医生护士从王剑峰的病房里出来，一边匆匆说着什么，一边小跑着经过崔石身边。
就这简单的几句话，一切全都真相大白。
是他！
崔石目中寒光闪烁。
我说不像是吴三水的做法，两边同时展开动作不符合常规犯罪心理。
原来那种奇特的毒药，是身为医生的吴森搞出来的东西！
高英家的猪生病，是他提供毒药给哥哥吴三水。柳千寻这次中毒，却是他亲自完成的。
至于具体如何投毒的细节，不必深究，作为医院里的资深医生，想要暗算一个护士，易如反掌。
到底是因为追求不成，打算毁掉柳千寻，还是因为对丢了面子耿耿于怀，冲着自己来的，这也已经不太重要。反正现在在崔石看来，吴森也好，吴三水也好，都是死人了。
“是你？”
崔石拦住了正急匆匆做准备工作，打算进手术室抢救他哥哥的吴森，沉声问道。
“什么是你是我？”
吴森一脸的不耐烦，伸手去推崔石，“我现在马上要做手术，闲杂人等不要打扰！”
“敢做，不敢当？”
“都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吴森冷笑道：“哦对了，祝你和柳千寻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不过……柳千寻身体好像不太好，你不介意吧？哈哈哈！”
呵，这厮，到底还是城府没那么深。这句话其实已经承认了他是嫉妒崔石和柳千寻的关系，才对柳千寻下了毒。但既然他敢说出来，说明事情做得很干净，别说是崔石抓不到任何把柄，就算警察介入，很可能也找不到分毫蛛丝马迹。
不过很遗憾，你们哥俩，这回惹错了对象。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崔石微微舒了一口气，随意拍了拍吴森的肩膀，力道很轻。
哼！
吴森下意识地抖了抖手臂，确定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才又重新恢复了神气，用挑衅的目光瞅了崔石一眼，穿起无菌服步入手术室。
“再见。”
崔石看着缓缓关闭的手术室门，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毒？
我尊重你作为一个医学博士的智商，能研究出未知的厉害毒药，更能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不露破绽。
那索性就不麻烦别人了，我自己解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石看着病房内忙碌的医生护士，还有义父王剑峰身上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子，心中对吴森的恨意越来越深。
直到清晨天亮，王剑峰还是没有脱离危险期，经过积极抢救，情况被稳定下来，但暂时也看不到向好的方面转化的迹象。
毕竟病人原本就是身体状态极差的植物人，哪经得起这样的一次折腾。出来换班的一个医生说，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在生命之棺里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和护理，就这一次半小时的缺氧状态，那简直就是必死无疑。
三四个小时之后，反倒是吴三水那边的手术室传来好消息，据说手术很成功，一条命是捡了回来。许多年轻的小护士对吴森的医术交口称赞，眼里泛起的都是一颗颗小桃心。
有钱、有颜值、有医术、还有菩萨心肠……这样的男人简直完美啊！
崔石听到这个消息，十分诧异。
不灵？
不该啊！
自己刚才明明下手，动用的是从白衣秀士毒囊里提炼出的毒素精华，毒死恐龙都够了，这家伙竟然不受影响？
没这么牛逼吧！
白衣秀士，也就是跟黑熊怪关系不错的那条白花蛇。白花蛇也就是大家俗称的五步蛇，原本就毒性猛烈，难道修炼成精之后，毒囊被它修炼成了香囊？
崔石虽然感到不解，却并没有立刻过去查看。
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吴森总之是死定了，哪怕他能逃过蛇毒这一劫也没有用。
现在重要的是王剑峰何时脱离危险，至于那个死人，让他多活一天半日，也没什么。
直到中午，病房里终于传来好消息。
王剑峰再一次大难不死，彻底脱离危险，各项生命指标恢复正常状态。当然，只是正常的植物人状态罢了，但这已经是让崔石大大松了口气。
如果义父真的因为这样的小人暗害而有什么三长两短，把姓吴的挫骨扬灰都无法弥补。
“对不起，崔哥。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了，就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一闭眼就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闯进脑子里。我以为是累着了，睡一觉起来却还是没什么改善，晚上该换输氧管道的时候，竟然给忘掉……”
柳千寻不知表达了多少次歉意，就算崔石一再给她说并非她的责任也无济于事。这事儿还不能解释过多，毕竟牵涉到崔石接下来的复仇，让这妹子知道了没什么好处。
既然王剑峰已经清醒，这里有柳千寻照顾着也很放心，崔石打听了一下吴三水的病房，慢步而去。
“崔石！你还敢过来？”
却没想到，在门口遇到吴森，对方竟然率先翻脸，恨声道：“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哥哥怎么会在那个贱人家被狗咬伤？”
嘿！这副小人嘴脸也真是没谁了。
崔石连说话都嫌脏了嘴，冷冷地看着吴森，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死。
“你不就是个京州市的小警察么！”
吴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死撑着气势低吼道：“你等着，等我这边忙完了再收拾你。还有柳千寻那个小贱人，你到底玩过没有？没玩过赶快抓紧时间，不然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说完，一转身就进了病房，嘭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他给大哥吴三水联系的特护病房，条件是光明医院最好的，连护士都没用，亲自负责全程护理，兄弟之间的感情的确很深。
不能在这里打死他……
崔石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目击者太多太多了。
那些眼泛桃心的小护士，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前殷勤照顾病人的吴森，各种爱慕各种倾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啊！”
崔石正在琢磨为什么白花蛇毒失效，忽然听到一个惊怖之极的叫声，迅速就连成一片。
那五六个围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的女护士，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吓得连连倒退数步，脸都变白了，看不到丝毫血色。
嗯？
崔石见情况有异，连忙上前数步，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嘶！
病房内的情景，连崔石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甚至有点不敢确定，这是否是白花蛇毒产生的作用。
病房内只有两人，吴森和浑身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吴三水——那些狗咬得也是够狠，据说差一点就救不过来。
不过现在，恐怕是真的救不过来了。
吴森的手里捏着一把手术刀，脸上的表情居然很温柔，动作缓慢而稳定地把手术刀靠近吴三水的咽喉要害，然后毫无犹豫地慢慢切了进去……
手法舒缓而优雅，就好像是正在给学生演示一场标准的手术示范。手术刀不像是正在杀人，而像是在救死扶伤拯救生命。
脸上的慈悲和温和，与手上刀刃寒光闪闪的恐怖，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和对比，令人不寒而栗。崔石在西游世界中也算是斩妖无数，更见识过沙和尚飞剑穿胸那样的恐怖画面，却还是被吴森现在的举动弄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荷荷……”
悲催的吴三水经历了乱狗疯咬，长途救护车到光明医院只剩下一口气。好容易亲兄弟给主刀做手术捡了一条命，刚恢复一点意识，就看到从小关系最好的三弟吴森，手上捏着明晃晃的刀刃，就像是帮自己剪指甲似的动作轻柔，但咽喉处却感到了致命的冰凉。
他受伤很重，无法挣扎甚至不能发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的表情无比认真地切了下去，自己咽喉动脉喷出的血液，溅了他一头一脸。
兄友弟恭的亲情画面，一瞬间转化成彻头彻尾的恐怖片。
护士们的尖叫引来了更多人，但每个人都被这副画面吓得手脚发软，没人敢闯进去阻止这一切。
于是大概三分钟之后，吴森亲手割断了吴三水的咽喉动脉血管，神仙难救。
接下来，更恐怖的事继续上演！
吴森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仿佛身边的一切事情都无法打乱他的思路。左右看了看，从桌子上找了一面镜子，放在床头支撑起来，然后对着镜子，把手术刀又比向了自己的咽喉……
等到医院报警，警力出动闯入房间时，已经太晚太晚。
年轻有为的吴森医生，因为哥哥重伤而太过伤心，终于在一整夜的手术之后精神错乱，亲手杀死刚下手术台的哥哥之后，又用同样稳定而优雅的动作，亲手割开了自己的咽喉血管。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都还挂着令人心悸的微笑。这一点，最少有十几个人可以证明。
这就是警方定性的事件全过程，虽然吴森的发病原因暂时不清楚，但他精神错乱的表现毫无疑问，和旁人绝无关系。
好厉害的毒！
就连崔石自己，也不禁暗暗心惊。
他的确是动了杀机，却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这么恐怖。
蛇毒，怎么还有这样的附加效果？
因为王剑峰刚刚脱离危险，崔石不能立刻离开，又在魔都停留了几天。
医院方面对王剑峰这次发生意外表示非常抱歉，这次抢救牵涉的一切费用全部由医院承担，而且主动提出要开除涉事护士柳千寻，来给崔石一个交代。
崔石果断拒绝，坚决要求光明医院继续聘用柳千寻，作为王剑峰的专职护理人员。只有他清楚地知道，整件事情和柳千寻毫无关系，她也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动得自责很深的柳千寻当场就掉了眼泪。
吴森的惨案震惊光明医院，震惊魔都，甚至全国范围内都引发了一定恐慌。有个别目睹了那个恐怖过程的人甚至出现了某些惊厥症状，不得不请了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危机干预。
崔石的直播也停了两天，跟柳千寻一起照顾王剑峰，直到第三天晚上，才终于又一次进入到西游世界之中。
“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
崔石喃喃自语，念的是《西游记》第四十六章的名字。
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来到了五庄观。
刚跟八戒从南海返回，取经团队似乎只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见到一座仙山巍然耸立，挡在西行取经的必经之路上。
叠叠千条红雾绕，飘飘万道彩云飞。
花开花谢山头景，云去云来岭上峰。
这回就连唐僧都看得出来，此地绝无邪祟妖魔，必然是个仙道圣人的修行之地。
崔石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边是西游记里大大有名的万寿山，万寿山中有一座道观名为五庄观。这里是镇元大仙的地盘，号称为“地仙之祖”，神通法力绝不容小觑。
不过崔石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这五庄观内的人参果树。如果按照里的记载，现在应该结有三十个果实。
这人参果，据说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延寿四万七千年。
好东西啊！
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崔石等人下马上山，半山腰处忽然见到松篁一簇，楼阁数层。走近些只见山门左边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这么十个大字。
呵，吴承恩也是个没新意的。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后来流行网络的玄幻，常有“洞天福地”的说法，该当是从这里沿用而来。
跨过山门再走几步，二重门上又有一副对联，写的是：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口气真是不小啊！
崔石感叹，书上说就连太上老君门口都不敢挂这种腔调的对联，镇元大仙且不论神通法力如何，架子摆得很大。
过了二重门，从里面急急忙忙迎出来两个道童，看衣着打扮倒也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是镇元大仙座下两个最小的弟子——清风，明月。
但崔石早就翻烂了这几页书，知道清风明月看上去虽然只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实际上却远不止此。
清风今年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也有一千二百岁。
《西游记》里说，他俩是镇元大仙“绝小”的两个徒弟，其他修道有成的徒儿都跟随师尊去上界听讲，只留下清风明月看家。
从岁数上来算，这俩道童，已经能算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
崔石看着面前两个最多只有初中生模样的孩子，心头升起一种怪诞的感觉。
“老师父，失迎，请进！”
清风明月同时躬身施礼，带唐僧等人去正殿观看。推开雕花木门，大殿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五彩装成的“天地”两个字，下面有香案香炉，几炷线香燃起袅袅腾腾的白色烟气。
唐僧洗手焚香，再三礼拜之后，回头笑问道：“两位仙童，你这里为何不供奉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是放了天地二字在这里？”
清风矜持一笑，明月略带傲然地挺直腰杆，朗声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
呵呵，吹牛逼。
崔石撇了撇嘴，这俩道童果然还是不出所料地无知。
听这副描述，镇元大仙简直就和三清道尊地位相当，甚至犹有过之。
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两个修炼未成的小道童，出于对师尊的崇敬，或许还要带上一点炫耀吹嘘的成分，才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来。
跟三清道尊平起平坐？可这次镇元大仙出门，就是去元始天尊那里听讲，而且走的时候亲口说“不可违了大天尊的简帖”，如果真是和元始同级的存在，用不到“听讲”二字，也不至于对方一张帖子，就表现得谨慎小心。
至于这里为什么只供奉天地，那或许只是修炼的派别不同，不属于三清一脉，当然也就谈不上每天焚香膜拜。
比如说信上帝的，哪怕只是一介平民，也不会去摆个如来佛祖的神像拜一拜，不是一个系统嘛。
不过崔石可没像孙悟空似的直接就出言嘲讽，而是笑嘻嘻地不说话，坐看两名道童大吹法螺，只当是看戏。
落座奉茶，闲谈几句，唐僧表现得十分得体，也让两名道童暗暗心折钦佩。果然不愧是师尊的故人，这份气度的确是得道高僧。不过那几个徒弟么，看上去可就不怎么样了，尤其那个戴眼镜笑眯眯的，总觉得不是好人……
“老师父请先稍坐，奉师尊旨意，弟子去办一点这五庄观的土产侍奉。”
唐僧连忙客气道：“有一杯茶解渴已经足感盛情，等会儿借贵地锅灶做顿饭吃，在此歇息歇息，吃过饭便要继续西行。”
清风笑道：“老师父不急，我二人去去就来。”
两名道童一走，崔石嘿嘿笑道：“老唐，等会儿不管他拿来什么东西，你都不要拒绝，先接过来再说。你不喜欢，我和八戒老沙也可以尝尝。”
什么东西？
唐僧心想我还算不算是个名义上的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土产还没拿过来呢，你就说“我不喜欢”，我凭什么不喜欢啊……
再说了，清风明月两位道童显然是有道之人，既然侍奉土产，无非是瓜果桃梨之类，大家一起吃个新鲜也好，难道这里的土产，还能是什么荤腥野味不成？
不多时，两名道童去而复返，端着一个非金非玉的丹盘，丹盘上有丝帕垫着，端端正正放着两枚人参果。远远一望，只见宛然像是不满三天的小孩盘膝坐在盘中，手足俱全、五官清晰，甚至都能隐约感觉到这两个闭眼的孩童微弱的呼吸声息。
明月端着丹盘，清风躬身笑道：“唐师父，我五庄观土僻山荒，无物可奉，土仪素果两枚，权当给师父解渴。”
啊！！
唐僧吓得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看都不敢看那两个赤身露体的孩童，颤抖着声音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怎么你这道观里……竟然吃人？”
“这分明是个不满三天的可怜孩儿，他父母怀胎不知多少辛苦，才生下这样健康可爱的孩子，怎么说给我解渴？”
明月道童一笑，心想这和尚毕竟还是肉眼凡胎，不认得我仙家宝贝。
“唐师父，此物名叫‘人参果’，的确只是树上结的果子，吃一两个不妨事。”
胡说八道！
唐僧又惊又怒，立刻就要训斥推辞。
“咳咳！”
崔石赶紧咳嗽一声，这老唐健忘症么，亏得我刚才还特意提醒一下。你可以不吃，可别浪费了好东西啊。
你不吃，就便宜了这两个爱吹牛逼的小道童。
这……
唐僧这才有点醒悟过来，目光复杂地望了这大徒弟一眼，心想这家伙一路上倒的确是荤腥不忌，我也管不了。
但现在明目张胆要吃人……难道这就是佛祖安排，保我到大雷音寺的人？
我佛慈悲！请给弟子指引！贫僧到底该何去何从……
崔石见这和尚犯了迷糊，赶紧主动上前接过丹盘，笑道：“两位仙童，我师父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我慢慢劝他。这好东西留在这里吧，我谨代表取经团队，非常感谢令师镇元大仙的盛情款待！”
呃！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这话倒也让他们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眼睁睁看着丹盘被接过去，总觉得有一种被抢走了宝贝的感受……
这位唐师父看上去肯定是不能吃的，到头来……怕是这个家伙都给吃了去！
满脸笑嘻嘻，不像好东西。
“老唐，你确定不来一个尝尝？”
两名道童一走，崔石眉开眼笑，来一趟五庄观，这驰名天地的人参果，终于还是弄到了两个。
“不要不要，拿走拿走！”
唐僧低眉闭目，看都不敢多看。
“行吧，那咱们几个，分一分。”
崔石其实也就是随便客气一下，反正你不吃，这东西放时间长了就僵了，不好吃了。
“好！”
猪八戒其实早就忍不住了，口水流出三尺长，这可是个稀罕物。当年做天蓬元帅的时候，蟠桃会上曾经见过王母娘娘用这个招待各方上仙，他级别不够，只能看着，没资格吃。
沙和尚和老猪的情况差不多，卷帘大将的地位还不如天蓬，对这人参果也是闻名已久，没想到今天托师兄的福，有幸能够尝上一口？
“两个果子，师兄你吃一个，我和老沙分一个。”
猪八戒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分配方案，虽然馋嘴，但还是充分尊重了师兄的主体地位。毕竟刚刚南海一行，若不是师兄力挽狂澜，恐怕根本不能见到龙儿一面。
沙和尚也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位师兄身份神秘，可能是下来镀金的佛二代什么的，他将来完成取经之后分配工作，定级别的时候说不定还得这位强力人物帮忙说话呢，可不敢轻易得罪了。
“咳，两位兄弟太见外了！”
崔石嘿嘿一笑，义正词严地一挥手，“果子只有两个，还分什么。八戒和老沙一人一个，岂不是正好？”
啊？！
猪八戒和沙和尚这回真有点感动了，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奇怪了，按照一路上对这位师兄的了解，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人那。
怎么遇到这人参果，如此客气起来？
哦哦哦！对了！
沙和尚毕竟心思缜密一些，率先想到一个理由：师兄虽然身份神秘，但毕竟修为不足，眼界貌似也就是一般般，跟师父一样，不认得人参果这等仙家至宝，不敢吃。
猪八戒也从沙和尚的眼中读懂了这层意思，但他自忖和师兄的关系亲近一些，有点不忍让师兄吃这个亏，张了张嘴还想要劝说几句，却被崔石直接拦住，催促道：
“吃吧吃吧，放久了真的就不好吃了。这次你俩先吃，以后再有的话，我再尝尝也好。”
呃！
你想多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暗暗摇头，这人参果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要足足一万年才结出三十个果子，今天能给咱两个，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缘造化，哪还敢奢求更多？
每次蟠桃盛会，这人参果都是席上珍品，镇元大仙全靠人参果建立人脉关系网，自己怕也舍不得多吃几个，你还想要人家给你几个？师兄你贵姓？
喀嚓！
沙和尚不再犹豫，捧起人参果一口咬掉半个，只觉得满口生津，入口即化，一道温润的丹液顺喉而下，刹那间浑身都仿佛轻飘了几分，神清气爽。
猪八戒更是生性贪吃，整个都丢进嘴里咽下去，倒还记得有点对不住师兄，含混不清地嚷道：
“师兄你放心，若是再有，那都是你的，我和老沙都不争！”
“嗯，二师兄说得对啊！”
沙僧也同样吃得开心，想也不想就跟了一句，到嘴的好处却是再也不舍得让出来。
嘿嘿，要的就是你俩这句话！
崔石哈哈一笑，建议道：“老唐，咱们前不久遭逢菩萨化身美女考验，那一夜想必都没睡好。这五庄观洞天福地，灵气氤氲，刚好养一养精神。清风明月两位仙童招待得十分殷勤，咱吃饱了就走多少有点失礼，不如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启程如何？”
这话入情入理，唐僧很快点头答应道：“悟空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多住一天。”
吃过素斋午饭，下午倒是闲来无事。
唐僧在房间里打坐，就算十天半月也不会觉得无聊。猪八戒和沙和尚却没这个静气，在五庄观内兜兜转转，权当消遣打发时间。
崔石招呼道：“八戒，老沙，来来来，闲着也是闲着，教你们个新鲜玩意！”
“啥？”
猪八戒和沙和尚有些迷茫地扭过头来。
只见这位师兄从兜里摸出一个不大的纸盒，里面是一张张卡片，上面描绘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图案，有的像红心，有的像黑心，有的是梅花形状，有的却只是一个小巧菱形。
这是什么东西？
老沙和老猪更迷茫了，不管是天庭还是人间，都从没见过这些图案啊。莫非……这是一套什么神通，师兄打算指点我们修行？
【噗！】
【扑克牌……】
【主播泥垢了！拖剧情新技能get！】
【三个人，扑克牌，那甭问了，大家都懂，这是要斗地主啊！】
【主播你不如教他们打亡者农药，那个更杀时间，更拖剧情，采纳请给我五星好评。】
【白龙马：我有一句MMP……】
【龙哥威武：竟然如此冷落我龙哥？今天的打赏不给了！】
【白龙马：我觉得我还可以努力一下，这里有一种更有意思的玩法名曰麻将，咱们四个刚刚好啊，斗地主什么的弱爆了。】
崔石没太费事，就把斗地主的规则，扑克牌的数字含义，给这两位天庭神将解释了一边。毕竟是神仙，记忆力理解力都相当不错，很快就进入实战阶段，拉开架势进入战斗。
“哈哈，这个好玩，有意思！”
猪八戒和沙和尚渐入佳境，越来越觉得这小小五十四张牌其乐无穷，绝对是消遣时间、促进和谐的无上神器。
师兄果然大才啊！
这东西都能发明出来？太厉害了！
仨人就在五庄观大殿门外的空地上，兴高采烈地玩得昏天黑地。
“叫地主！”
“抢地主！”
“明牌！”
“我炸！”
“卧槽，这逼有炸……”
“哈哈哈俺老猪又赢了！”
“老沙你是猪么？呃……不对，你是白痴么？手里捏个破烂方片5，还装出一副牛逼的样子干啥啊？俺老猪以为你起码有个6以上的啊，丢个炸弹出去放了张5，你竟然跑不了，气死我了啊！！！本来不可能让师兄的地主跑掉的……”
“呃……我是做样子吓师兄的。”
“吓你姥姥个骷髅头！！”
【丧心病狂拖时间！】
【斗地主我还用来这里看？我们自己去开一局好不好啊，有没有一起的？】
【走着！QQ游戏33区103桌，等人来。】
【恕我直言，猪八戒和沙和尚的牌打得实在太臭了，简直是臭不可闻。讲道理，这要是我上去玩，他们能把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都输个精光！】
【人家初学嘛，还指望怎样？不过主播的水平也就那样，菜鸟！】
【哎，这么想想，最起码在斗地主领域，我竟然能秒杀整个西游取经团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厉害了。】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打牌啊，看不懂。】
【拖剧情呗，你对主播的节操一无所知……】
【我怎么感觉这里是个坑，以主播的节操，到了五庄观，不赶紧去弄两颗人参果吃吃，会安心在这里打扑克？】
【是啊，刚才我也没看懂，好容易有了两个，竟然让给了猪八戒和沙和尚，这不是主播的风格啊！】
【开盘开盘，赌主播能吃到几个人参果。吃一个一赔二，吃两个一赔五，吃二十八个一赔一百，吃不到一赔一万！】
【卧槽，你倒是对主播有信心，吃不到一赔一万？你确定他还能从清风明月手中弄到人参果？】
【我确定主播肯定是不可能入宝山空手回，但是不是从清风明月手里，这个不清楚。】
【拭目以待吧！】
【拭目个锤子，拭来拭去，主播只是在打牌而已，还打得这么臭，没眼看。】
“师兄，他们玩什么呢，很有意思的样子？”
不远处，明月狐疑地瞪大眼睛，看那三个人玩得兴高采烈大呼小叫，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也不知道，看不明白。”
清风摇摇头，同样不认识扑克牌是什么法宝。
“他们说些什么，离得远了也听不清楚，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玩的。”
“那咱们……看看去？”
“行。”
崔石就跟背后长眼似的，早知道这俩道童会过来看个究竟。
论道心，这俩人可跟老唐没法比。按照西游记里的描述，这应该说是两个最不着调的道童了。人参果被盗之后，俩人追上门来，污言秽语，不绝口地骂了个痛快，哪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模样？
啧啧，活了一千多年，还这副鸟样，崔石早就确定这俩人没什么大出息，看到好玩的新鲜事儿，不过来看热闹才怪。
你们肯来，那就是上钩的第一步！
斗地主的规则简明易懂，智商正常的随便看几圈，基本上也就能明白规则。
接下来，就是跃跃欲试地想要上手。
正当这会儿，崔石打了个哈欠，笑道：“八戒老沙，你们也该去喂马什么的了吧？我去师父那里看一眼，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唉，咱们这些做弟子的，可得勤快着点，不能光是贪玩。”
“是！”
猪八戒和沙和尚心领神会，双双起身，各自行事。
【嗯？感觉要开始搞事情了啊。】
【去看唐僧？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主播什么时候关心过唐僧。】
【好期待啊，这回要怎么坑这两个一千多岁的老道童？】
“直播结束。”
然而崔石竟然这时候华丽丽地结束直播，直播间顿时骂声一片。
不过这次，主播再次演示了频繁进出直播间的技能。
【色情主播又找快感了？】
【计数党哪去了，可以开始数着了，看看能不能突破上次一百二十六次的记录。】
【手里拿的啥东西？怎么好像是布？】
【要这么多布干啥，不想去西天了，改开裁缝铺？】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这么多布，就算给唐僧师徒四人每人做十套衣服都用不完。难道他这是打算给镇元大仙座下的四十多名弟子做衣服，然后用衣服来换人参果？】
【擦，你这脑子……要是你有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的宝贝，我用一集装箱的布跟你换，你换不换？哦，就算是衣服吧，我给你把阿玛尼什么的服装厂包下来整个送给你，你看看值不值一颗人参果！】
崔石的举动，让整个直播间陷入迷茫，各种猜测和推断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权威的解释。
总之大家看到，主播带了很多布进来，然后小声和猪八戒沙和尚在僻静处一阵嘀嘀咕咕，把许多布匹都交给了这两个人。
【哎哎，那个原著党哪去了，你不是会分析么，赶快分析分析这些布都是干嘛使的？】
【吴承恩：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斗地主都普及到了西游记里，我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自己看吧，帮不了你！】
做完这些，崔石拍了拍手，重新回到刚才打牌的地方，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百无聊赖似的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做出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嗯……这位孙长老。”
等了片刻，明月道童终于有点忍不住，凑上前来笑道：“没事的话，咱们也来玩玩刚才你们耍的那东西？”
哦？
崔石似乎一愣，随手晃了晃手里的扑克牌，“你是说这个？”
“嗯！”
清风也参与进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你们不会呀，有什么意思。”
崔石摇摇头，果断拒绝。
“我们怎么不会！”
明月不服气道：“看了这半天，早就学会啦。这东西很简单，有什么难的。你看你两位师弟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咱们刚好也是三个人那，玩几把？”
“不行不行，你们初学乍练的，我这也太欺负人了，玩起来没劲。”
崔石依然摇头，满脸都是不屑的神情。
“什么啊！”
清风明月感觉受到了侮辱，刚才看也看了好久，分明觉得这家伙水平相当一般，凭什么瞧不起人？
“来试试，我们可以的！”
崔石斜着瞅了一眼，“我累了，要玩也不是不可以，得带点彩头。”
他随手晃了晃手边的紫竹杖，“要是你们赢了，这根观音菩萨亲赐，集落珈山紫竹林精华于一身的大慈大悲紫玉灭魔棒，就送给你们了！”
啊？
清风明月被这高大上的名字震了一下，定睛望去，见紫竹莹润如玉，隐隐有神秘的宝光流动，的确是了不起的宝贝，犹豫一下，试探着问道：“要是我们输了……”
“那你们得带我去看看，这人参果到底是怎么从树上长出来的。我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不可信！”
只是看看？
清风明月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这厮要设局诱骗人参果呢。
原来只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仙家法宝，所以刚才不敢吃，现在又急着要看看人参果树。
那就让他看呗，又看不坏。
再说了，我们俩联合起来打你一个，会输？
哼，师尊总说我们还不成熟，这次竟然连听讲也不带我们去，我们俩好好配合赢一件好宝贝过来，也好让师尊对咱们另眼相看！
各怀心思，牌局开始。
斗地主是个看手气，但也讲点脑子的扑克游戏。
毕竟只有五十四张牌，高手能通过经验和记忆力，把其他两个人的暗牌几乎都看成明牌。
记忆力这方面，清风明月有修为在身不会太差。
但只是记牌而已，崔石目前的修为也早就能够做到记忆得堪比电脑。
比经验的话……崔石只能说，大学四年寝室大乱斗的经历，让这次的赌斗，基本成为了一边倒的虐杀。
清风明月，你们就算在镇元大仙座下再学一万年，也学不到这些东西。
远传对子近出单，懂么？
出多不出少，出少是傻吊，懂么？
手里永远不要留一对3，懂么？
这些经过无数地主界前辈总结流传下来的经验，是两个道童不可能通过刚才简单的几局观摩能够学到的。
崔石也是不知输了多少根食堂的鸡腿，又赢了多少回通宵的网费，这才炉火纯青，成为纵横汉东省警校无敌手的超级大地主。
对付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手到擒来而已。
【沃日，主播刚才是乱玩的，现在才认真！】
【套路啊！这绝对是高手，从他出牌的果断速度来看，这厮不但连所有炸弹的位置分析得丝毫不差，甚至我怀疑他连10以下的小牌走了多少，对方手里还可能有什么牌型，全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尼玛！开挂了吧？】
【主播还有透视技能？】
【高手！绝对的高手！我觉得换我上，了不起比清风明月输得好看一点，但肯定也是输。】
【技术太厉害了，敢叫地主几乎必胜。农民的时候，俩道童好像已经开始联合起来坑他了，还是有时候被他逆袭翻盘。】
不到一个时辰，清风明月溃不成军，输惨了！
按照标准计分制的算法，崔石现在应该是198分，清风负84分，明月负分。
“你看，我说没意思吧？”
崔石耳边听到猪八戒那边传来的信号，知道这俩人已经趁清风明月打牌的时候，把活干完了。
“走吧，去看看人参果到底是怎么长在树上的，很难想象嘛。”
愿赌服输，清风明月没什么好说的，还好只是看一看，这点权限他们还是有的。
“哦对了，带上我那俩师弟，让他们也开开眼。”
这个要求也很合理，反正一个也是看，三个也是看，没什么了不起。
清风明月带路，崔石猪八戒沙和尚紧随其后，进入了人参果树所在的那处院落之中。
院落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一棵大树傲然挺立。
好大！
崔石仰头望去，见这人参果树大约有数百米高，青枝馥郁绿叶森森，每片叶子都像是芭蕉叶大小。光是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就有数十米方圆。绿叶掩映之中，有一枚枚婴儿一般的人参果，的确是生长在枝头，随树枝起伏手脚乱动摇头晃脑，风过出似乎隐约还有咿呀之声。
好东西啊！
崔石连连点头赞叹道：“天地造化之功，果然罕见，果然罕见！”
呵！
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
清风明月微微松了口气，心想看一会儿也就差不多了吧，这地方是五庄观最核心的机密所在，让你们进来已经是破例了。
“沙师弟，你去把马洗一洗，刚才好像忘记了。”
猪八戒似乎也看得目眩神驰，随口吩咐道。
“你咋不去？”
沙和尚一边仰着头数一共有多少颗人参果，一边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靠！你牛逼什么？我这个当师兄的还指挥不动你了？”
猪八戒皱皱眉头，语调高了些。
“狗屁师兄，你才早入门几天，装什么大？”
沙和尚分毫不让，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
“哟呵，你这是不服啊！”
猪八戒把目光从树上收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沙和尚。
“你瞅啥？”
沙和尚眼中寒光一闪，竟然率先发难。
“瞅你咋地！”
“你瞅啥？？”
“瞅你咋地！！”
一言不合，两人翻脸动手。一个举起九齿钉耙，另一个握紧降妖宝杖，翻翻滚滚斗在一处。
“哎！你们别在这里打架啊……”
清风明月哪见过这阵势，他俩只是五庄观中的小透明，平时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他们处理，根本就缺乏应变经验，这会儿变起仓促，俩人有点惊住了，只知道连连喝止，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位仙童，快躲一躲！”
崔石十分善解人意，赶紧拉着两个人退到门口，郑重道：“不好意思，我这两个师弟脾气不好，本事又挺大。你看他们手中的凶器都不好惹，可千万不要伤到两位仙童。”
清风明月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难得这人还关心我们安危。
“那……你不是师兄么，快让他们停下来啊。这里可万万不能动手打架，万一伤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猪八戒高高举起九齿钉耙，跃到半空中一声怒吼：
“今天叫你这流沙河水怪，见识一下俺天蓬元帅的厉害！”
“哈哈哈，调戏嫦娥的蠢猪，你能吓唬谁？”
沙和尚虽然口中嘲讽，但对于这力劈华山的一耙，还是选择了躲避。可是他身后就是人参果树，这一闪，猪八戒用尽全力的一耙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人参果树之上。
崔石早就吩咐过，这一下是这次计划的核心所在，让猪八戒务必不要留手，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猪八戒感念师兄南海帮忙的恩情，这下真的使尽浑身解数，上宝沁金耙因为他强力的法力驱动，刹那间放射出万道霞光，晃花了清风明月的双眼。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人参果树就算是天地仙根，也经不起如此沉重的一击。只打得树干猛地一阵摇晃，顶上的枝叶更是剧烈颤抖不休。
人参果这东西，按照书中描绘，原本就有个“五行相畏”的特性。
所谓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正是货真价实的金属打造。这一下树干被金器全力敲打，树上已经成熟的人参果顿时振了下来，如同下了一场人参果雨。
落到地上，则是“遇土而入”，迅速消失不见。
只是一个瞬间之后，人参果树上，地上，都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参果的踪影。
门口，崔石的眼神深处露出一点笑意，倒映着清风明月满脸惊恐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呜哇！”
清风明月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也不管里面打得风声呼啸，拼命就想往里闯，却被崔石死死拉住。
“冷静！冷静啊两位仙童！”
崔石苦苦劝道：“我这两位师弟发了狂，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你看那寒光闪闪的钉耙利齿，要是你们挨上个一下半下，恐怕立刻就是筋断骨折的祸事啊！”
“人参果……师尊的宝贝人参果……”
清风明月泪如泉涌，早就模糊了双眼，看着里面那两个可恶的身影仍然在大呼小叫地打得热闹，两个道童心里乱成一团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一万年才结三十颗的人参果啊！
今天待客打了两个，剩下足足二十八颗成熟的宝贝，却不幸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全都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这……师尊回来之后，要怎样交代？
“猪猡！今日让你知道我卷帘大将的本事！”
久战不下，沙和尚似乎是焦躁起来，降妖宝杖横在身前，一张嘴吐出一团团漆黑如墨的烟雾，似乎是要施展什么压箱底的神通。
猪八戒公然不惧，挥舞着钉耙就冲进烟雾中，两人乒乒乓乓斗得极为热闹，但烟雾却弥散开来，遮住了两人战斗的身影，也渐渐遮住了整个院落，除了人参果树高耸入云的部分依然清晰可见，其他景象全部模糊。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清风对这一切似乎已经麻木，只呆立在那里，喃喃自语。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打斗的声音才渐渐小了起来，好像是终于分了胜负。
“嘿嘿！你这老水怪，这回可服了么？”
猪八戒的轮廓首先从逐渐散去的黑雾中显露出来，虽然身上衣衫打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几处青肿，却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哼！”
沙和尚气喘吁吁地在院子角落里发出声音，看上去虽然仍然不太服气，但却是输家，也不敢再多做挑衅。
再片刻之后，斗法时放出的黑雾彻底散尽，清风明月看眼前的景象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树上的的确确是少了二十八颗珍贵的人参果。
“你们！你们两个恶贼！还我师尊的人参果来！”
明月按捺不住冲上前去，也不管自己修为和猪八戒天差地远，用力捶打着猪八戒肥膘厚厚的胸口，哭喊道：“你赔！你赔……”
啊？
猪八戒似乎是傻乎乎地愣了一下，随即卷起袖子道：
“那些掉进土里的果子是吧？没事，俺老猪帮你给挖出来……”
砰！
九齿钉耙砸在地上，打得火星四溅弹了起来，再看地上那土，却连一点痕迹都没。
“嘶！”
猪八戒倒抽了一口凉气，惊讶道：“我这耙子打石头粉粉碎，就算砸在百炼精钢上也能打出九个窟窿，怎么这土地比钢铁还硬？”
清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这土有四万七千年，就算你用钢钻来钻，也钻不动一分一毫。钢铁和它相比，算得了什么！”
“这样……”
猪八戒挠挠头，无奈道：“那可就有点难了，果子钻了进去，又挖掘不动，岂不是糟蹋了？”
明月又怒又怕，这会儿只会无声垂泪，清风勉强振作一点精神，厉喝道：
“你们几个！谁都不要走！事情太大，必须要等师尊回来之后，请他老人家亲自裁处。”
“啊？可我们急着要走呢……”
沙和尚嘟囔了一句，老大不乐意。
“你们两个荒料！”
崔石忽然爆发，上前一拳捣在沙和尚胸口，怒道：“叫你们不要打架，非不听话！这是人家的地方，五庄观那是多么庄重严肃的道宅仙府，哪容你们如此撒野？现在出了事，当然是等人家主人回来领罪，你还想跑？”
打过了沙和尚，又随手拎起紫竹杖，毫不留情地敲在猪八戒头顶，补充道：“你俩都给我滚回房间，哪也不许去，此事非得等镇元大仙回来，好好秉明情况，有什么惩罚，咱们几个一体承担。”
猪八戒和沙和尚似乎是自知理亏，嗫嗫喏喏地不再说话。
清风明月微微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位大师兄无比顺眼，好歹说的还算是句人话。
虽然祸事比天还大，但事已至此，人家肯留下来领罪，这个态度还是说得过去的。
倒也奇怪了，这俩人神通法力如此高深，反倒是师弟，这个师兄除了一根号称是紫竹林精华的“大慈大悲紫玉灭魔棒”之外，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刚才棒打猪头……好像对方也没怎么样，这灭魔棒威力也就那么回事。
但这位孙长老在两个师弟面前，说话还是好使的。要不是他出来说话，咱们两个看守门户的道童，恐怕连罪魁祸首都无法留下。
猪八戒和沙和尚一前一后刚走，崔石就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再三致歉道：“实在是对不起！我这两个师弟，太不懂事！好在这人参果树是令师尊的宝贝，想必他一定有神通，能从土里把那些果子重新取出来吧？”
“唉！”
清风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摇头道：“据我所知，师尊也不能。”
啊？
崔石故作惊讶，却暗暗心喜，这么一来那可就更加放心。
“要把进入土里的人参果重新起出来，师尊曾经说过，除非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玉净瓶内的甘露浸润，才能使枯木逢春，离枝的果实重新挂回。”
哈哈哈，观音菩萨！
你们尽管找去吧，找得到算我输。
人家捧珠龙女亲口所说，一时半会儿观音菩萨都不能返回南海。至于菩萨到底在什么地方，只有天知道！
等镇元大仙找到观音，都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那二十八个人参果，我早就消化完啦！
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我没毁掉你的人参果树，只是因为师弟间的斗殴，藏起来了几十颗果子。咱们态度保证端正，镇元大仙你再生气，总不能为了这点埋在土里的果子，阻挠取经大业吧？
号称地仙之祖，这点觉悟应该还是有的。
清风明月彷徨无计，只好用铁锁锁住了唐僧等人的住处，防他们逃跑，两个人蹲在五庄观门口唉声叹气，不知道这祸事到底如何收场。
崔石的房间内，师兄弟三人眉开眼笑。
猪八戒和沙和尚合力施展术法，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这里就算笑翻天，外面也听不到丝毫动静。
明亮的油灯下，桌上铺着一块沾了不少泥土的红布。红布之上，二十八颗宛若婴儿的人参果，一个不少全都摆在这里。
崔石没本事把那四万七千年的土地凿开，所以他提前筹划，做了一个障眼法。
“师兄威武啊！”
猪八戒哈哈笑道：“勾引那两个傻孩子打牌，我和沙师弟在院子里铺上布，布上面再堆起厚厚一层普通的新土，瞒天过海，果然骗过了那两个小道童！”
“嘿嘿。”
沙和尚附和道：“二师兄，你没注意到细节么？大师兄对细节的把控，才真是堪称完美啊！本来铺了一层土，厚度当然和原来不同，师兄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成功地把那两个道童目光吸引得向树上看。”
“嗯嗯！”
猪八戒接道：“然后咱们按照师兄的指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师兄第一时间就故作关怀，把两个傻道童拉到门口，让他们没机会再去感受脚下的土地异常。”
“哈，还不是靠我一口黑水滔滔的术法，吐出黑雾遮蔽视线，然后咱俩相当于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把这所有的布包上土，连同所有掉到地上的人参果，全都打了包。”
“哇哈哈哈，那两个小家伙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眼睁睁看着钻到土里去的人参果，那会儿正和一堆泥土混在一起，就藏在一墙之隔的院子后面那！”
俩人兴奋地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
“行啦，别特么吹牛逼了。”
崔石心想离我的宝贝人参果远一点，唾沫星子沾上去我还怎么吃。
几匹布加起来一共也就几千块，加上猪八戒和沙和尚的全力配合，终于把这些宝贝全弄到手了，除了之前被吃掉的两个，其余二十八个，包了个圆。
崔石搓搓手，似笑非笑地说道：“哎，两位师弟。这次能够成功弄到这许多宝贝，两位出力不小。论功行赏，本来咱们应该二一添作五平分才对，可是你两位有言在先，若是再有人参果，都是我的，你们都不争。不知这话……还算数么？”
呃！
猪八戒苦起脸来，心想我那时候怎么知道你还有这么个釜底抽薪的绝招啊。
敢情刚才又是铺布，又是挖土，然后还和沙师弟打得这么辛苦，都是白忙乎一场？
师兄倒是省事，什么力气都没出，二十八颗人参果啊，你也不怕吃撑了？
“嗯……那个……”
猪八戒毕竟脸皮够厚，也不顾“我们都不争”的话说过才不到半天，嗫嚅着讪笑道：“师兄，刚才那个……俺老猪吃得急了，也没尝出味道，不知……不知是酸是甜，有核没核。你看这里这么多，师兄你……就再给几个我们？”
“嗯！师兄给多少就是多少，我们这回绝无二话！”
沙和尚也不是个老实人，到了利益攸关，虽然看似说得比猪八戒慷慨，但也已经咬定了“你多少也得给点”的话头。
哈哈哈！
崔石心中好笑，本来他也没打算独吞。大家是一起做的事，尽管自己提升修为急需这些宝贝仙果，但完全独吞那就过分了，好歹猪八戒和沙和尚完美演绎了自己的剧本，功劳相当不小。
“喏，也别说师兄小气。”
崔石开始分赃，指着人参果说道：“每人再领三个吃去，然后一颗留给老唐，一颗送去给小白，剩下的这些么……”
“剩下的都是师兄你的！”
一听还能吃到三个，猪八戒和沙和尚都已经心满意足，这种万年不遇的机缘，吃一个都是侥天之幸，这回前后吃了四个，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老猪和老沙欢天喜地离开之后，桌上剩下二十颗人参果，崔石当仁不让地拿了最大头的一份。
唐僧那个不能急着给他，这和尚嘴上没把门的又不会说谎，总之给他留一个就好，至于日子久了会不会不好吃，也毕竟是那么个意思，不能让做师父的完全吃不着。
嗯……看样子我这晚饭可以省了。
二十个啊！
崔石眼中跳跃着兴奋的光芒，看着一个个足有哈密瓜大小的果子，琢磨着应该从哪一个开始吃起，该先吃头，还是先吃脚呢……
和央视版拍摄的拳头大小的人参果不同，要大得多，否则唐僧也不会觉得太像刚出生的小孩而不好下口。如果只有拳头大小，唐僧除非是个智障，否则就算再像，也不可能认为那就是出生三天的孩童。
只是这样一来……二十个果子有点多啊！
虽然修炼之后饭量见长，但平常人一下子吃掉二十个瓜，重量足有百八十斤，还是有困难的。
不过，有困难要克服！
崔石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况且按照西游记里的描述，这人参果本来就不能久放。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浪费一个那简直是犯罪，够判个千八百年啊！
一个字，吃！
崔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瓷碟瓷碗，碗里倒了些清水，据说这是吃人参果的正确姿势。
喀嚓！
香甜爽脆的果子入口，用一点清水帮助化开，迅速化作一道温润的汁液，满嘴都是清香，都有点舍不得咽下去。
喀嚓、喀嚓、喀嚓……
看上去其实有点残忍的，一个个活像婴儿的果子被崔石咬掉了脑袋，啃去了屁股，然后整个都进了嘴里。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这果子含水分量似乎极高。就好比说，你吃一个西瓜可能不太困难，吃同样大小的一堆苹果可就费劲不少。
尽管如此，足足二十个人参果还是撑得崔石的肚子堪比猪八戒。
古往今来，把玉皇大帝都算上，能把人参果当饭吃，吃到撑得走不动道的，唯崔石一人！
【这尼玛……也不怕撑着？】
【我都看渴了，赶紧去买了块冰镇西瓜吃吃。】
【人参果啊！草还丹啊！主播你可得好好憋住，别上厕所一泡尿都给折腾出去了，浪费！】
【算一算，三十个果子，主播自己吃了三分之二。以后还有什么脸说人家猪八戒贪吃？】
【吃吧吃吧，作死作得很有节奏，镇元大仙会放过你？】
【主播的这个障眼法，骗骗一千多岁还不懂事的俩道童还行，怕是瞒不过镇元大仙吧？】
【镇元大仙：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噗！镇元大仙还尼玛有胡汉三的血统，66666！】
【主播这是要开挂了吧，这么多天材地宝吃下去，修为总该突飞猛进的，不然就是白吃了。】
【别的不指望，先把定身法练练好吧，别时灵时不灵的看着捉急。】
【呵呵，打算定住镇元大仙？我觉得你们是想多了。】
【袖里乾坤教你做人！】
崔石没看弹幕，把二十个人参果吃得干干净净之后，盘膝坐在床上，把原版佛经摆在面前，一遍遍不间断地默默念诵，尝试把吃下去的这些宝贝蕴含的天地精华、珍贵灵力，转化成本身修为。
“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生灭尽因谁，诸君自辨别。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已辍。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
这个过程说起来是挺让人激动，但看起来那是相当枯燥。
看个三五分钟还好，谁要是能守着屏幕看主播闭起眼睛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一整夜，那绝对是真爱不解释。
崔石这一打坐，就是超过六个时辰！
反正他早就跟柳千寻打了招呼，手机也关掉，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安保措施相当到位，绝不怕有人打扰。所以索性就没中止直播，而是一鼓作气地尝试转化人参果的效力，提升自身修为。
一遍。
十遍。
一百遍。
一千遍！
并不算太长的一段佛经，崔石反反复复念诵了足有千遍万遍，直播间的观众也从最开始被吃人参果吸引过来的数十万人，直线降低到寥寥几千人。
太无聊了！
几个小时就这么坐着，主播你是死了么？
渐渐地，崔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因为他注意到，随着一遍遍不间断地念诵佛经，脑中经文再次发生了可喜的变化，并非幻觉。
“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
还是这一句，当时就是这一句经文看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进而领悟了定身法的玄奥神通。今天有二十个人参果打底，体内灵元疯狂循环不休，好像对这句经文的一笔一划，又有了全新的领悟和理解。
蕴含的法则是如此深奥，以至于崔石越领悟，越觉得自己所得的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远远不能穷尽这句经文包含的真正天地至理。
难怪施展一百次也难以成功一次。
我之前对这神通的领会，差得太远太远了，简直就是错漏百出！
崔石轻轻叹了口气，把全部心神都投入进去，拼命钻研这句经文笔画中藏着的奥妙。
人参果的灵力完全消化，已经是不知多久之后的事情。
崔石浑身隐隐有白光泛起，恍若神佛，忽然间微微闭起的双眼睁开，目中神光一闪而隐。人还是那个人，却仿佛已经完全不同。
“定！”
崔石脸上挂着微笑，随手伸出一指，瞬息间法诀掐动，指向墙壁上缓缓爬动的一只壁虎。
令人欣喜的是，这次居然一发命中，壁虎立刻停止爬动，足足三秒一动不动。然后，壁虎浑身一阵抖动，把尾巴甩掉，同时四只脚拼命爬动，一溜烟似的跑到了墙角，消失不见。
好使啊！
这种控万物于一指的爽快感，让崔石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定身法！
我的第一项神通！
这种酸爽的感觉根本停不下来，崔石游目四顾，很快又瞄上了一只空中飞舞的蚊子，嗡嗡嗡地拍打翅膀。
“定！”
崔石一指过去，蚊子应声坠落，不过还没掉到地上就慌乱地重新舞动翅膀，飞出崔石视线范围。
唔，三秒还是三秒，不过命中率已经可以保证了？
崔石满屋子找生物，经过无数次尝试，终于可以确定，命中率其实也并不是100%，但比之前已经强了许多，粗略计算，大概能有五成左右，也就是平均两次尝试，可以定住一次。
但这两次尝试似乎不能是同一个生命体，比如崔石找到一只老鼠，一次施法失败之后不信邪，又接连补了两次，那老鼠始终灵活乱窜，没受任何影响。换了个目标之后，又是一次成功。
还有就是，之前施展一次定身法一旦命中，崔石浑身的法力几乎被抽取一空。比如无意中定住邻居方丽，崔石自己虚弱得比方丽还惨。现在好多了，崔石连续施展了最少十来次，才觉得有些疲惫，不敢过分透支身体。
到现在，崔石才终于可以说，他初步掌握了这门神通，而且是比孙悟空施展的具有更强判定的神通，一旦施法成功，即使对方的神通法力远在自己之上，也免不了这三秒钟的绝对禁锢。
这样的收获，令人相当满意！
而且崔石还隐隐感觉到，自己这六七个时辰的反复念经，似乎又有一句经文，看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也就是佛经上除了“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下面的第一句话。
“法本由心生，还是由心灭？”
但崔石所得的只是一点点模糊的感受，并不能进一步探究这句经文的奥妙。根据之前的经验，崔石觉得这句话里面很可能也隐藏着一项了不起的神通，只是目前自己修为还远远不够，看不出更多神秘法则。
会是什么神通？
崔石天马行空地猜测着，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七十二变？这东西最给力了，孙大圣凭借这七十二地煞变化，不知让多少妖魔鬼怪头疼肚子疼，哈哈哈！
比如经典的那一段——
嫂嫂！你张开嘴，我……我要出来了！
“悟空，你们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人家不让走了？”
唐僧在五庄观住了三天，知道事情不对劲。
“没事！”
崔石安慰道：“这镇元大仙跟你曾是故人，大概是舍不得你走，所以多留几天等他回来。咱们就踏踏实实先住着，其他的老唐你不用多想。”
其实他心里也颇为忐忑，虽然用障眼法瞒过了清风明月，但镇元大仙号称地仙之祖，只怕并不是那么好哄。
一旦事情败露，少不了就是一场恶战。
袖里乾坤的恐怖术法，连孙悟空都没能逃得过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崔石其实很不想和镇元大仙翻脸动手。
但人参果必须得吃，而且已经吃掉了，这会儿别说是观音菩萨的甘露，就算是把所有大天尊召集起来，也不能把崔石已经消化的二十颗人参果重新变回来。
七天之后，镇元大仙从元始天尊的玉虚宫内散会，带领数十名弟子驾祥云回到五庄观。
刚刚降下云头，就见清风明月匍匐在地，流着泪磕头不止，口中连称罪该万死。
“怎么回事？”
镇元大仙袍袖一拂，自有清气凝成两朵莲花，将清风明月托起身形。
“师尊！”
清风抽泣道：“你的故人……那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看上去倒老老实实，手下的大徒弟也算是明白事理。可是另外两个徒弟简直就是恶客，在……在咱们的人参果园里吵起架来动手，竟、竟把宝贝人参果都打落在地，钻进土里，再也找寻不到……”
啊？
镇元大仙闻言也是一惊，毕竟人参果是他用来交际众仙的重要东西，一下子全部失去，影响不小。
急匆匆跟着清风明月到果园一看，人参果树倒是依然矗立，但枝头上光秃秃的，一颗果子也没给剩下。
“你们两个夯货，还不快给大仙请罪！”
崔石推推搡搡，把猪八戒和沙和尚拉扯着赶到，恭恭敬敬地给镇元大仙行了个礼，真诚道歉道：“大仙，事情的经过，相信你这两位高徒已经说过了。非常非常抱歉，我这两位师弟不知轻重，在贵庄宝地暴躁动手，以至于误伤了人参果树，许多果子钻进土里无法找寻。”
镇元大仙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权衡一些东西。
崔石叹息道：“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师徒四人是奉玉帝旨意，经观音菩萨点化，去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师徒四人俱为一体，这罪过也一同承担，绝不推卸敷衍！”
这话软中带硬，先承认错误阐明误会，再摆出玉帝和观音的名头出来，让镇元大仙投鼠忌器。
猪八戒和沙和尚一人吃了四个果子，赚了实际的好处，这会儿也都非常配合，连连躬身认罪，姿态放得很低。
“那果子……都钻进土里了？”
镇元大仙深吸一口气，有一种有火发不出来的憋屈。
按罪过，把这四个人都拆散了，也抵不上人参果的损失。但偏偏这支取经队伍背景深厚，尤其为首的唐僧乃是金蝉子转世，那可是西天如来佛祖的座下弟子！
自己收拾了这几个人不难，但来日遇到如来观音，这话可就不太好说。
况且，取经行动是玉帝御批，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散了伙，这责任太大，根本承担不起。
“是，都在土里。”
崔石叹息道：“镇元大仙神通不凡，想必应该有办法把人参果都找出来吧？我们当时倒也试过，只是这土地太坚硬，实在挖掘不开。”
“哼！”
镇元大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想找出土里果子的办法未必没有，但其实也是挺费事，还要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
哎，麻烦！
早知道就不去玉虚宫听这次讲，自己若在五庄观中，凭这几个阿猫阿狗，哪能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看着事情有可能就要轻轻放过，崔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远处忽然跑来一匹白马。
嗯？
崔石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匹从大唐长安城一直跟唐僧走到这里的白马，不明白它为什么忽然跑过来。
白马二话不说，张嘴咬住镇元大仙的衣袖，就开始拉扯。
镇元大仙先是一愣，随即仿佛从马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东西，微微点了点头，跟着白马向五庄观外的一个方向而去。
我靠！
崔石突然感觉不妙，连忙上前试图牵过白马的缰绳，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这马儿大概是认错了人，大仙莫怪。”
“闪开些！”
镇元大仙袍袖一拂，崔石不由自主地退开数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马带着镇元大仙走出数百米，在一株黑松树下停了下来。
你妹啊！
崔石和猪八戒、沙和尚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竟然会毁在一匹根本不算精怪的凡马上。
没用几下，那白马就用蹄子刨开刚掩埋不久的土坑，把里面好大一堆破烂的布匹翻了出来。
这布匹上，还带有人参果的气息，镇元大仙身为人参果的主人，哪能分辨不出？
于是……真相大白。
“哈哈哈，好好好！”
镇元大仙脸色铁青，不怒而威，仰天打了个哈哈，冷笑道：
“好一个瞒天过海的计策，无知的晚辈，竟然如此欺我！今天就算是你请来西天佛祖、天上玉皇，也得还我人参果来！”
情况危急，战斗一触即发，崔石却悠悠望天，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千算万算，也实在没想到这样周密的计划，最后会坏在一匹凡马身上。
扭头看了看猪八戒，苦笑着问道：“你去给小白送人参果的时候，这畜生也在？”
“在啊。”
猪八戒也很无奈，低声道：“谁也没把它当回事儿，小白当场就给吃掉了，我俩都没留意这马儿竟然还因此记仇。”
“咴咴咴！”
白马嘶鸣几声，似乎在发泄心中不满。
哼！
从观音院那里就藐视我，那匹马没脏呢你就死命刷，我都脏成那样了也没人理会。
这次有好吃的，哪怕给我剩个果子屁股也行啊，一点都不给我留。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保守秘密？
索性戳穿了，大家都不好过！
“小辈，束手就擒吧！”
镇元大仙脚踏祥光，跳到半空之中，手里一把玉柄拂尘，垂下万千条金丝银线，遥遥指向崔石等人。
特么的，到底没躲过这一劫。
崔石不甘心认输，尤其是昨晚修炼获得极大进境，对自身实力正处于最有信心的时候，即使是面对地仙之祖，也想要战斗一场试试斤两。
“八戒，老沙，咱们拼了！”
一句话就定下了调子，猪八戒和沙和尚也都不是怕事之人，事已至此，打一场再说！
猪八戒在左，沙和尚在右，双双举起神兵，向着镇元大仙夹攻而去。
至于崔石……他还不会腾云之术，只能仰头看着云端即将爆发的大战，脸色凝重。
“哈哈，小辈倒是好胆！”
镇元大仙朗声一笑，在云端迎着风，轻轻展开宽大的袍袖。
不好！
崔石一看这袖子，知道猪八戒和沙僧万万抵挡不住这家伙袖里乾坤的术法，连忙手掐法诀，伸手遥遥指向空中的镇元大仙，舌绽春雷断喝一声：
“定！”
啥？
镇元大仙在空中啼笑皆非，竟然有人用这种低等的术法企图对我出手，简直是笑……
啊！
一念刚起，就觉得浑身一震，竟然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就连法力都被完全禁锢住，驾云都无能为力，一个跟头从云端栽了下来。
怎么可能……
镇元大仙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万没想到这个唐僧的大徒弟，竟然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神通。
这三界之内，五行之中，竟然有人可以把定身法修炼到这种地步么？
猪八戒和沙和尚当然不会错过战机，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追着镇元大仙的身影一齐砸了过去。
“砸烂他的衣袖！”
崔石知道以地仙之祖的实力，其本体防御力必然十分惊人，不太可能三秒内就对其造成伤害。倒不如先毁坏了他衣袖，让袖里乾坤的术法再也无法使用。
这……什么意思？
猪八戒和沙和尚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师兄这是什么用意，但本着对师兄的信任，还是立刻照做。
镇元大仙好端端的一件崭新道袍，左边袖子被钉耙齿撕碎了一个大口子，右边更惨，直接被降妖宝杖铲去半截，成了个短袖道袍。
这一回合的交手，镇元大仙完败，但三秒的定身时效，也已经过去。
“师兄威武！”
猪八戒是见识过定身法的厉害，此刻再次印证了师兄深藏不漏，其实神通法力高深莫测的猜想。
有这样一个高手掠阵，猪八戒和沙和尚精神大振，不等镇元大仙站稳身形，抢上前去继续夹攻。
这一通乱打，镇元大仙一方面没了最得意的术法，另一方面对一旁掠阵的崔石摸不透深浅，更是对那逆天的定身法深深忌惮，一时之间竟然打成平手。
不过，时候一长，地仙之祖的实力毕竟不容小觑，并不是猪八戒和沙僧能够抵挡得住。崔石的定身法施展过一次之后，好像对同一个目标有一个很漫长的CD，几次试图再次定住镇元大仙让他成为活靶子，却不能如愿。
“受死吧，小辈！”
似乎已经确定了崔石只是一板斧的本事，后来再怎么点点戳戳也没有术法发出，镇元大仙一声长啸，将手中白玉拂尘望空一抛，顷刻间化作一张金丝银线织成的巨大罗网，将崔石等三人一起罩在网内，正所谓一网打尽。
带回五庄观，全给上了锁链，连无辜的唐僧都没能幸免。
镇元大仙的大弟子手持皮鞭，向师尊一躬身，恨恨地盯着崔石等人，请示道：“师尊，先打哪个？”
“哎哎哎，等一等！”
崔石心想哪个也不能打啊，我又没有孙悟空的本事，不能把自己变成树桩，更不能变成石狮子砸坏你家锅。我这身子骨，一顿皮鞭下来直接要打没了半条命。
再说了，我没有SM的倾向，皮鞭蜡烛什么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哼！你也知道怕？”
镇元大仙瞅了他一眼，对这个能以定身法困住自己的人，倒也高看几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关键是你叫人用鞭子打我，又有什么用处？”
崔石索性很光棍地承认道：“人参果是我吃的，现在除了给师父留的一枚之外，其他二十多枚全都吃光啦，你就算打死我们，也变不回来这些人参果啊！”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镇元大仙更加恼怒，寒声道：“倒是个好肠胃，那三十枚人参果，足够两次蟠桃会上使用。如今你们区区师徒四人，竟敢不分轻重地胡乱吃下去？”
“不不不，和他们可没关系。”
崔石大包大揽道：“老猪和老沙吃的是两个童儿送来的，没坏了什么规矩。其他的都是我一个人吃下去的。”
猪八戒和沙和尚闻言，十分感动，出了事愿意主动扛下来的兄弟，才是真交情啊！
“你自己吃了我二十多枚人参果？”
镇元大仙随手夺过皮鞭高高举起，怒喝道：“那倒也好，我不追究唐僧的责任，只要把你打死在这五庄观前，仍旧放其他三人西行取经！”
“慢来，慢来。”
崔石又笑了起来，似乎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怎么？”
镇元大仙不敢阻挠取经，不能妄动唐僧这个佛二代，但打死一个不明来路的唐僧徒弟，还是敢下手的。这会儿见对方居然还笑得出来，倒也佩服他的勇气，鞭子再次停在半空，冷冷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你打死了我，也找不回那三十枚人参果，对不对？”
崔石面对死亡的皮鞭，侃侃而谈。
镇元大仙点点头，这是实话，但打死你好歹我能解解恨。
“我不过是吃了你几颗果子，何必这么小气？”
崔石轻松道：“吃了你的，赔给你就是了，喊打喊杀岂不有损你地仙之祖、一派高人的身份？”
“胡说八道！”
镇元大仙摇头冷笑道：“你当我这是寻常苹果李子梨？人参果万年才结果三十枚，凭你红口白牙，要用什么来赔？”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嘛。”
崔石嘿嘿一笑，话语中暗藏机锋。
嗯？这话谁说得，倒是深合我仙家苦苦寻觅仙道的要旨。
镇元大仙不由得轻轻一点头，觉得这句话水平很高，不像是凡人能够说出来。
“若是我有办法，让你原本一万年结果的人参果，缩短到五千年甚至三千年就能结出三十颗果实，而且原有的功效丝毫不差甚至犹有过之，那便如何？”
“不可能！”
镇元大仙立刻否决道：“三界之中绝无这种逆天的办法，就算你请来观音菩萨，用他玉净瓶里的杨柳枝每天以甘露滋润果树，怕是也绝无可能让果实成熟的周期缩短一半以上。”
“呵呵。”
崔石笑了笑，没有立刻说话。
镇元大仙哪里知道在一千多年以后，这个呵呵几乎相当于是指着鼻子骂人，见崔石笑而不语，忍不住追问道：
“你笑什么？你有什么宝贝，能让我的人参果树加速成熟？”
崔石不屑地撇了撇嘴，“被你这么绑着，我有什么宝贝也拿不出来。”
“哼，我也不怕你跑。”
镇元大仙随手一指，牛筋绳索纷纷断裂。
崔石舒展了一下手脚，忽然间口出狂言道：“观音菩萨的玉净瓶？那是什么垃圾货！”
啊？！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观音菩萨名头极其响亮，不论天上人间，那都是如雷贯耳。
相传观世音一身神通法力，倒有一半是在手中的“玉净瓶”之内。别小看这小小一个瓶子，能容五湖四海之水，能消三劫七难之灾。
玉净瓶中的水，称为“甘露”，据说有一次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打赌。老君把玉净瓶内的杨柳枝拔了去，在八卦炼丹炉里焚烧一昼夜，还给菩萨。菩萨把杨柳枝插在玉净瓶中以甘露润泽，数个时辰后，便重新恢复青枝绿叶，生机勃勃。
如此玄奥的佛门至宝，在此人看来，竟然一钱不值？
崔石目视苍穹，目光投向极其悠远的地方，沉声道：“镇元大仙见闻广博，可曾听说过韩立韩大师？”
韩立？
镇元大仙眉头一皱，用力想了想，姓韩的仙人只想起一个韩湘子，也不过是八仙之一，身份地位不算多高。
韩立是何方神圣？
崔石面容一整，正色道：“韩大师有一只掌天瓶，通体碧绿，有乾坤造化之功。像你人参果树这种货色，只要用小绿瓶之中的液体稍稍浇灌，哪用得上三五千年，最多不过三五日，就能结出品质更好的人参果来！”
越说越离谱了！
镇元大仙完全不能相信，不怒反笑道：“凭你随便编一个名头，就想骗过我？”
好吧，你不相信也正常，反正你没看过《凡人修仙传》，我编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崔石还真有点担心这个镇元大仙也是带着后世经验穿越回去的，万一中的万一，他也看过忘语大大的这本书，那就有点尴尬了。
现在看来，牛皮没有戳穿，可以继续。
“大仙有所不知。”
崔石伸手指向南方，朗声道：“前些年韩立大师游历天下，也曾经过落珈山紫竹林，跟观音菩萨交流切磋道法，留下一段佳话。”
镇元大仙心想什么佳话，我从没听过。但看对方言之凿凿，也就没有打断。
“南海观音和韩大师关于植物催熟的话题，展开深入探讨。当时观音就用玉净瓶里的甘露，和韩大师掌天瓶比了比，结果却是被完全碾压，一败涂地。”
崔石晃了晃手中的紫竹棒，笑道：“刚好，前些天我有幸去了趟南海，菩萨与我投缘，还送了根紫竹给我玩耍。在落珈山菩萨居所内，蒙菩萨恩赐，我也得了一点掌天瓶中仙液的仿制品。”
擦！
师兄你胡说八道起来，完全不用打草稿么？
猪八戒被绑在木桩上，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崔石在扯些什么。
南海到底是不是我跟他一起去的？哪有什么菩萨恩赐，哪有什么掌天瓶的仙液，分明是你坑我砍下一根竹子，不要脸皮地带在身上好不好……
崔石伸手进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瓶子，肃容道：“大仙请看。”
随便找了一株野花，把瓶中液体均匀地倒在花根的位置，严肃道：“这只是仙液仿制品稀释了一万倍之后的东西，不然这普通野花抵受不住。大仙是明白人，不妨感受一下这野花的生长变化，看我说的是否可信。”
镇元大仙也不客气，悄悄探出一丝真元，顺着泥土潜入到野花根部，细细查看是否真有变化。
渐渐地，大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可以确定，此人所说还真不是随口胡扯。这野花的确是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帮助，生长速度比原本自然生长快了一些。
如果说，这真的是那人所说，一万倍的稀释，还只是仿制品的话。
那么那个所谓掌天瓶中真正的仙液……说不好真能让人参果树加速成熟！
镇元大仙在蟠桃会上见过观音，对菩萨玉净瓶里的甘露多少有些了解，现在这野花上的神秘力量，显然和甘露的性状完全不同，是另外一种从未接触过的神奇物事。
“你……莫非能找到韩立韩大师？”
镇元大仙一说这话，崔石就知道他已经初步被自己忽悠住了，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英国科学家研制出来的，用基因工程开发出来的植物催长素，自己花高价买回来，还真的有点用处呢。
镇元子你就算见多识广，也不可能看得破21世纪的科技产品吧？
“韩大师云游三界，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拜见他老人家。”
崔石叹息道：“上次大师传我定身法术，我还有诸多不解之处，也很想再拜见他老人家，聆听教诲……”
原来如此！
镇元大仙想起刚才被定身法支配的恐惧，顿时又多信了几分。
接下来，崔石对韩大师其人便语焉不详，言辞闪烁。镇元大仙并没有怀疑太多，任凭谁结识了这样的高人，也不太愿意和别人共享，这原本就在情理之中。
只要能得到仙液，帮助我人参果树每万年成熟两次甚至三次，那就是天大的好处。
就凭这一点，这位孙长老可不能得罪了，反而要好生招待，结下一个善缘。
撮土为香，八拜为交？
那是想多了！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镇元大仙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下。
取经的背景深不可测，不是他一介地仙能够触碰，地仙之祖也没有用。虽然这个姓孙的不知是什么来历，但就从刚才他两位师弟动手展现出的东西……
那耙子应该就是天庭的上宝沁金耙吧？
还有卷帘将的降妖宝杖！
再加上能够把自己都定住三秒的逆天版定身法。
这些人能不得罪，尽量还是不要得罪。
但一万年就三十个的人参果，毕竟是被人吃了个干干净净啊，这面子有点搁不下去。
刚好这个台阶送过来，镇元大仙也就顺势下了。至于有没有韩大师，能不能找到那个什么掌天瓶，只能说是随缘。
既然化敌为友，起码场面上是亲亲热热的。
五庄观招待尊贵的客人，毫无疑问是要用人参果。
但是现在……人参果木有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
于是那颗被崔石吩咐特意留下来，原本是要留给唐僧的人参果，被拿了出来，用水化开——遇水而化嘛。
镇元大仙、门下几个比较重要的弟子，以及唐僧师徒，每人分了一杯这“人参果水”。
嗯……分是都分了，然而崔石包括猪八戒、沙和尚等人，都几乎没动。
关键是丢不起那人啊！
尤其崔石，几十个都吃掉了，还在乎你这一点不知稀释了多少倍的水货？
恐怕就连白龙马都看不上！
白龙马这会儿正在教育那匹卖主求荣的大唐白马。
马儿是没资格参加前厅举办的取经欢送会的，在马厩里也没人搭理，索性变化成小白龙的本体模样，用爪子一下一下敲打那匹可怜的白马脑袋。
“自己啥身份不知道么？”
“你还想吃？你也变个龙我瞅瞅？”
“老老实实驮着师父往西走，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造化么！说不定到了西天，你也能混个六部天马、四部天马、二部天马什么的，好歹也是匹神马啊。”
“我给你说，再没有下一次了！师兄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特喜欢吃肉，下次再犯，我保证你会变成红烧马肉，懂不？”
人参果水欢送会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下圆满结束。五庄观之行，崔石狂吃二十颗人参果成为最大赢家，镇元大仙吃个哑巴亏就坡下驴，率领数十名弟子将唐僧师徒送出门外，笑呵呵地说着后会有期……
心里却想：最好永远无期！
崔石坐在白龙马上，瞅了瞅另一边已经老实许多的那匹白马。老唐毕竟还需要个代步工具，先让这畜生戴罪立功吧。
收拾心情再看一看弹幕。
【主播的人参果没白吃啊，一指定住镇元大仙，威武霸气！】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黔驴技穷之后，人家照样给你一网打尽。到后来，还是得靠忽悠取胜，没啥新鲜。】
【要看到进步好不好啊？你指望主播一下子就碾压地仙之祖？别说是二十颗人参果了，你就算给他塞进肚二十颗如来佛的舍利，也没那么玄乎。】
【小绿瓶……催熟人参果树……脑洞大开！镇元大仙啊，你就等着吧，或者直接去找忘语大大，比较快捷一点。】
【最后的人参果水……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还装模作样给主播也倒了一杯，感觉镇元大仙心里苦啊，待客都只能用这种水货来撑场面了。】
【看他那几个徒弟一脸欢喜激动的神色，实在可怜。自己家地里种的白菜，种了一万年，结果被猪拱了个干净，最后剩几根烂菜叶子还得抢过来洗洗干净熬汤喝。】
【嗯！这回的确是猪拱的，没毛病，亲嘴所拱。】
崔石嘴角泛起一个笑容，对这次的收获的确非常满意。
但接下来……
恐怕就不是镇元大仙这么好说话，懂规矩的存在了。
崔石看着弹幕一笑之后，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这是西游记里下面即将发生的故事，料想自己也躲不过这一劫。
当然了，现在这个唐僧，可没本事把自己“恨逐”一下。
但问题在于这个尸魔，可是避无可避的一场硬仗。
至少到现在为止，崔石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付凶名赫赫的白骨精。
强如齐天大圣孙悟空，也一连两次失手，可见白骨精作为一名敏捷型妖怪，有多么不好对付。
孙悟空有强大武力在身，白骨精可以接连三打，终于最后顶着紧箍咒一棒打死了死心眼的白骨夫人。
但轮到自己……机会或许最多只有一次！
这天早晨，崔石再一次准时出现在光明医院，返程之前最后再来看看义父王剑峰，也跟柳千寻道个别。
“千寻，这边还是得多辛苦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崔石看着面前低头红脸摆弄衣角的柳千寻，能感受到她依依不舍的情绪。
“你放心，王叔叔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我保证！”
柳千寻至今还为了那次的事故耿耿于怀，还好抢救得及时。否则万一……这辈子都没法面对崔哥了。
俩人这边依依惜别呢，忽然见到走廊尽头楼梯口，呼啦一下涌进来一大波记者，一个个全都是扛着长枪短炮，脸上带着抢新闻的迫切感。
？
崔石心里升起一个问号，难道哥已经这么有名了？就回个家，还值得采访一回？
然而很快，记者们都簇拥在另一间病房门口，正和家属正在交涉一些什么事情，似乎是在争取采访权。
“医院住进了大人物？”
崔石有些奇怪，随口就跟身边的柳千寻问道。
“没什么大人物，大概还是为了那个姓熊的老人来的。”
“怎么回事？”
崔石还是没太听懂。
“嗯……熊老伯得的是肝癌，已经到了晚期，基本上无药可医，估摸着大概也就这几天了。”
柳千寻原本是沉浸在跟崔石分离的情绪中，提到这事，伤感的成分似乎又多了几分，摇摇头叹息道：
“我见过他，很乐观的一个老人家，儿女也都很孝顺。他在这里住院几个月了，即使死亡渐渐逼近，每天只要不是被病情发作折磨的时候，都还乐呵呵的，对我们医护人员也很客气。躺在床上喜欢看看，写写日记，对生死好像看得很淡很淡。”
可这还是不足以引来记者采访吧？
崔石没插话，听柳千寻继续说道：“好像是前几天，他在一个粉丝群里见到有年轻人互相吵架，就发了自己在病房的照片，劝他们冷静一些，事情被那个的作者知道，深受感动，特别发了一个单章来送给这位可能是自己年龄最大的读者。”
“因为这作者名气不小，属于起点‘大神’级别的作家，一个单章把事情发酵起来，在网络引起了相当的关注度，许多人都对这个病魔缠身却保持乐观的老人十分关注。这些记者，也是因此而来的吧。”
“嗯……看看去吧。”
崔石看了看趴在自己怀里打盹的老黑，心中存了万分之一的指望，迈步而行。
柳千寻跟在他身后，凭着一身护士服的掩护，成功挤开那堆记者，见到了拦在门口的中年女人。
“你们……也是采访的？”
她是老人的二女儿，眼神中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惫和难过。
就在刚刚，医生私下里做出了判断，现在这段时间老人精神忽然好转，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让病人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节哀顺变。
这时候记者偏偏来啰嗦打扰，让她很难有什么好脸色去面对。
“我们是医生，来看看病情。”
崔石这句话，顿时让女人脸上亮起一道光，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光明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专家会诊都不知进行了多少次，依然束手无策，这个身穿便服的年轻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刚才说的只可能是一句谎话。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个理由新鲜，或许是因为还有那渺茫到可怜的一点希冀，女人还是叹口气侧了侧身子，把崔石让了进去。
“我靠！这哪个单位的？”
“太狠了！找个护士就能冒充医生？好歹你准备一身白大褂啊！”
“现在的同行，越来越没有职业道德了。大家都在网上看到了消息，想来抢一手专访，但人家毕竟是快要……唉，用这种欺骗的手段，是不是太卑劣了点？”
记者们纷纷炸窝，看着崔石和女护士进门的身影，群情激奋。
崔石靠近病床，看到了那个头发花白却脸上挂着微微笑容的老人。老人甚至冲他们点了点头，尽管彼此素不相识。
“你们是？”
病床前又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
奇怪了，不是让妹妹拦住外面那些记者么，怎么还是放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还带了个护士？这什么组合？
崔石随意敷衍道：“来看看熊老伯的病。”
但目光却转向老黑，很快就看到小狗摇了摇头，狗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
毕竟是药医不死病……
崔石暗暗一叹，虽然他不懂医术，也看得出老人目前的状态并不像是久病之人该有的。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段珍贵时间了。
既然无能为力，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
“对不起，打扰了。”
崔石微微一躬身，打算退出病房，把时间留给这一家人最后的离别。
没人阻拦他，虽然觉得这年轻人莫名其妙，但或许只是走错病房了吧。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爸爸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可没空计较这些不相干的小事。
“对不起，熊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歉然道：“我谨代表起点，代表远在云南无法过来的网络写手刀东去，特意前来探望熊老，并且对于无法找到最新的火热新人老黑怪，表示我们网站深深的歉意。”
刀东去，好像就是柳千寻刚才提到的那个大神写手。
可是老黑怪……
崔石脚步一顿，打开房门却没有立刻走出去。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连你们网站也找不到，看来是没这个缘分了。感谢网站总编，还特意为了我家这点小事，为了我爸爸这点愿望跑一趟，我们全家人都很感动！”
“你们在找老黑怪？”
崔石转过身来，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小小比熊犬。
嗯？
这个人怎么还没走？
熊大力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那名起点的总编目光也有些诧异，走错病房退出去就是了，也没人责备你，还瞎打听什么八卦，年轻人如此浮躁？
“是啊！”
竟然是病床上躺着的老人略有些费力地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道：
“这本《黑风洞传奇》，写得真好看！没想到我临死之前还能看到这么有趣的，是一头熊的主视角，让我这个熊老头看起来多了一分亲切。最近剧情越来越精彩了，我就唠叨着要是能见见这位作者该有多好，是我儿子多事，直接找去了网站，还把领导都给惊动了，真是太不好意思。”
“熊老您言重了。”
起点总编连忙低声道：“我们网站发展到今天，能拥有您这样的忠实读者，是我们最大的福气。只可惜我们连发了十几条站内消息，也无法联系上这名很有个性的新人作者，没法满足您的心愿。”
到这时，崔石已经是别无选择。
这样一个乐观豁达的老头，又已经处在弥留之际，最后的这点小小愿望，没人能够拒绝。
“熊老你好，我就是老黑怪。”
然而怀里这只狗的身份，不能曝光，否则再对老人造成惊吓什么的，说不定一下子就过去了。
崔石无奈，只得站出来冒充了一把《黑风洞传奇》的作者。
什么？
病房里四个人，都吃了一惊。
就连崔石身边的柳千寻也根本没想到，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跟自己在一起的崔哥，竟然还是个写的？
“这位先生，你……”
总编陈锋眉头一挑，刚要质疑几句，忽然想到那个神秘的老黑怪网站根本联系不上，现在老人已经是最后的一点时光，哪怕有一个假的站出来，如果真能蒙混过去，也是好的吧，我又何必急着戳穿？
老人的儿子熊大力将信将疑，没吱声。
“你是老黑怪？”
病床上的熊老头却很明显地高兴起来，甚至在儿子的帮助下努力撑起半边身子，很有兴趣地问道：
“今晚的情节……能不能战胜那个虎王啊？我一直在追更，但……恐怕还是等不到了。”
多好的读者啊！
陈锋的眼眶微微湿润，身为全国最大的网络文学网站，他手下的作者数万之众，更是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读者。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这个有趣的熊老头，弄得心里一阵酸楚。
生命即将燃烧到尽头，却不以为意，反而念念不忘一本的剧情发展，这种超脱的人生态度，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
陈锋想想自己曾经指导作者的那些写作技巧，强调代入感，强调身临其境。可是那个突然蹿红的老黑怪，竟然真的用文字，让这位病入膏肓的老人深深代入进去，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反而去关心接下来的黑风洞洞主之战。
不过是虚构的一个神话故事罢了，能做到这种地步，作者也是足以自傲。
那么，老黑怪真的会是这位年轻人么？
陈锋心里有怀疑，但却又十分期待这是真的。
“你等得到！”
崔石给了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信手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找到了老黑最近学聪明之后好容易攒下来的一点存稿，拖把椅子坐在老人床前，索性开启朗读模式，一字一句给念了出来。
熊老微微闭起眼睛，似乎在享受这静谧的时光，又似乎是身体一波疼痛袭来，哪怕是眼皮的开合都已经无力维持。
几万字的稿子，看的话可能只需要半小时，但念就慢得多，大概一分钟也就两三百字。
崔石念的这一段，刚好是《黑风洞传奇》一个从开头就铺垫的最大高潮到了最后收尾爆发的阶段，加上他工作中也经常需要谈话发音，声线居然略带磁性，声情并茂地读了下去。
这一读，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正午的阳光照耀在病房里，那个始终乐观笑着的老人，听完了这一段最后的结尾，安详地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一儿一女，全都侍奉在床前，一边听，一边任凭眼泪滑过脸颊。
老人走了，崔石还是坚持念完了笔记本电脑里的最后一段存稿，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熊老，一路走好。”
接下来的后事，外人不便参与。但在医院门口，陈锋叫住了崔石。
“崔先生，请留步。”
崔石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儿，回头笑了笑，“签约？”
“嗯嗯！”
陈锋也笑了，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
“有什么好处？”
崔石觉得，老黑这家伙在家里连吃带住，自己帮他做个决定应该也合情合理。
这……
陈锋忽然有点憋屈，以他的身份，通常只有面对业内最顶级的大神作者，才会有这种气势被压住的感觉。
老黑怪虽然近期大红大紫，凭借一本《黑风洞传奇》迅速拥有了大批粉丝，但毕竟积累不够啊，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签约之后，我们就能够给予网站更大力度的推广宣传，让你的文字可以被更多人看到。”
这话算是套话，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崔石摇摇头，“写着玩的，无所谓多少人看啊。”
这倒应该不是越俎代庖，老黑的确是凭兴趣写的，没指望成为网红。
“嗯，要不咱们签买断吧！”
陈锋立刻改变了策略，既然名无法引诱，那么利呢？
人在世上走，要是真的名利都不在乎，那可就无敌了。
“崔先生，按照您现在这本《黑风洞传奇》的质量和热度，我们愿意给您千字500的价格买断，也就是您每写1000字，就有500块的收益，您看怎么样？”
这对一个新人来说，绝对是天价了。甚至许多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老油条，也争取不到这样的价格。要不是因为《黑风洞传奇》实在火得厉害，陈锋绝不会轻易给出这样的开价。
五百么？
崔石皱着眉头算了算，“千字500，万字5000，五万字就是两万五，一个月的话，六十来万的样子。老黑，你觉得怎么样？”
他是真心诚意要问老黑的意见，毕竟是它的事儿嘛。
但看在陈锋眼里，这就非常怪异。
这么重要这么严肃的事儿，你问一条狗……太不尊重我了吧！
还有，千字500哪来的月入60万，特么的就算千字1000的大神也没有这个……
噗！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货计算的公式里，每天字数代入的是五万字。
你妹哦！
之前老黑怪疯狂爆发，起点总部所有编辑都一致认为，这厮一定是有存稿来着，不然什么鬼能每天啪啪啪五万字，还保持如此上佳的质量水准？
可现在看他这个算法……人家真能写这么多？
怪物啊！
这是个奇葩+怪物的年轻人，能人多怪癖。
老黑对六十万似乎并没有太多概念，一时之间换算不出这能换多少喜欢吃的蜂蜜之类，没点头也没摇头。
于是崔石想了想说道：“我回去考虑一下吧，要是签约咱们再联系，你给我留个……”
“这是我名片！”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有点进展，见到了老黑怪本人，不像之前完全联系不上。陈锋赶紧递上一张名片，毕竟此人如果能够保持这样的质量和速度写下去，未来网文圈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甚至整个起点都要仰仗这种级别的大神撑门面。
趁现在还没那么火，建立一点交情，只会有好处。
“老黑，千字500，干不干？”
崔石启动车子往京州市返程，顺口问道。
“算了，给我签分成吧。”
老黑一边上网查相关的知识，一边打字跟崔石交流。
“哦了。”
崔石表示尊重，毕竟买断是个一眼看到头的合同类型，哪怕这本书之后上了新闻联播，火翻联合国，这边能拿到的也就是千字500而已。
分成就不一样，荣辱与共，水涨船高。
之前有一本火书的作者，就因为年轻时心态不稳，签了买断合同，价格还没多高。后来作品火遍大江南北之后，这货悔得肠子都烂了……
老黑继续噼里啪啦码字，崔石驾驶着新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一路上太平无事。
仍然是两天一夜，回到京州市。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室进入直播间一次，却都是赶路的过程，连白骨都没见到，更别说是白骨夫人。
“干得漂亮啊，小崔！”
一回到监区，就得到了自监区长马建波之下的全体干警的热情接风。
崔石在魔都崇明岛的事迹，早就传回监狱这边。这趟出差，不但解决了高波家里的猪瘟问题，甚至连销路都帮着找好了。要是一切进行顺利，整个京州市监狱几千名押犯和几百名干警，吃的都是高波的婆娘高英养出来的猪肉。
虽然要多花一些运费，但监狱方面也没少做文章。光是报社的记者就来采访了好几次，树立成一个警察关心犯人家属生活的典型范例，宣传上了汉东省的法制报纸。
这对于还在监狱服刑的高波来说，那是做梦也不敢想到的极大荣耀！
自杀？
想都不要想啊，现在的高波活得腰板挺直，干起活来虎虎生风，有事没事儿就帮政府检举揭发身边违反监规队纪的情况，俨然成了整个七监区最活跃的改造积极分子。
这都是崔石这趟差的功劳！
“哈哈哈，小崔，今晚哥做东，你可必须得到，啥事儿都给我推了！”
给崔石接风，丁鑫必然是当仁不让。高波本来就是他队里的犯人，出了这档子事儿连监区长都一筹莫展，却被崔石一个多星期的出差彻底解决，顽危犯立刻变成积极犯，这份人情可真是不小。
丁鑫是个讲究人，办的必须是讲究事儿，晚上的饭局安排在了京州大饭店，牌子老名声响亮，档次绝对到位。
“小崔，这是你程哥，认识吧？”
一行十来个人，不完全是七监区的，丁鑫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大个子男人给崔石介绍道：“你程哥是咱们京州市监狱四大啤酒王之一，今天特意被我拉来加强战斗力的！”
啊？
崔石倒是认识程新亭，不过只是点头之交，依稀记得他是四监区的安全员。
四大啤酒王？好大的名头……
丁鑫笑道：“小崔啊，你小子最近酒量提高得速度太吓人了，就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人参果似的。我觉得我已经很难陪好你，这才拉来老程，今天咱们必须要喝个痛快，你也别说什么8点之前回家的事了，能有什么事啊！这天下，还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
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崔石倒是心中一个咯噔，被丁鑫口中的“人参果”三个字惊了一下。
是啊，人参果，的确吃了，还一下子吃了二十颗。
酒量太大会不会显得不真实？
而且丁哥这人一贯认为，喝倒才等于喝好，那么之前自己干喝不醉，在丁哥看来这就是没喝好啊。
罢了！那今天我就尽量多喝点，醉上一场也好。
直播间那边，倒也不差这么一个晚上，抽空请假就好，观众们也该有个原谅。
热闹的气氛中，酒宴开席。
据说，京州市监狱的监狱文化，曾经就是喝酒。
所以一些老干警，那真称得上是酒精考验，千杯不倒。包括这次难得参加这种小规模聚会的监狱长马建波，据说当年也有三斤白酒喝翻一桌子对手的英勇战绩。
可崔石悲哀地发现，本来自己修为增长之后，要喝醉已经很难，这次二十个人参果下肚，又把身体改造得今非昔比，不管他怎么酒到杯干，豪爽得就差把白酒当啤酒喝了，还是没有一丁点酒意。
想起春晚那个小品，别人喝酒能醉，我干喝不醉，不会……
崔石这会儿深刻意识到，不会醉酒，的确相当于是不会喝酒。
眼看着大家看自己眼神都不对劲了，崔石无奈只好开始用演技来弥补酒量太大这个缺憾，一本正经地装醉酒。
“不！丁哥！我……还能喝……”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醉眼朦胧地一拍身边马建波的肩膀，崔石大声嚷道。
丁鑫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小子总算是喝得差不多了，都开始主动要酒了。
不然，能连老马的肩膀都敢这么使劲拍？把老马当成我了？醉得不轻啊！
这顿酒局主要就是为了崔石庆功，既然崔石喝好了，也就算是宾主尽欢。
“嘿嘿，老丁，你这小兄弟有点酒量，不过……还得练那！”
程新亭也已经有了八分醉意，临走之前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感觉自己的地位虽然遭受挑战，但是自己凭本事捍卫了四大啤酒王的地位，赢得光彩。
“滚滚滚！你都多少年的老酒鬼了，我们小崔一年前还是滴酒不沾呢。你再过三两年看看，他一个能喝你俩！”
丁鑫作为东道主，晃晃悠悠地结了账，一扭头却不见了崔石。
“嗯？哪儿去了？”
崔石酒量很大，肚量却并不能和猪八戒那个累赘的肥胖肚子相比，喝了这么多酒水，跑个厕所很正常。
找个蹲位一阵稀里哗啦，肚子里顿时畅快许多，崔石突然发现一个悲剧——忘带纸了。
翻遍两个裤兜，连张小纸片都没有。
特么的，还自以为没醉呢！
醉得多厉害，上个厕所都能忘带纸。
崔石左右瞅了瞅，京州大饭店的档次也不行啊，连卫生纸都不准备。
赶紧翻出手机，庆幸还剩一点电量，通过威信准备给丁鑫发求援短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个清晰的女声。
“哎，你们说《黑风洞传奇》要是改变成神话电视剧，会火吧？”
“必须火啊！”
“老黑怪不知道和起点是怎么合作方式，可不要鼠目寸光哦。这书注定大火，写下去影视游戏什么的全都不在话下，随便搞一搞就是大笔的银子，赚翻了！”
啊？？
崔石先没关注谈话内容，关键是声音货真价实是三个妹子。
会不会是三个伪娘什么的……这里毕竟是男厕所啊！
崔石有些不可置信地弯下腰，顺着门缝瞅了一眼。
两双高跟鞋，一双女士凉鞋！
这……
好尴尬啊，自己这是醉成什么样了啊，忘带纸也就罢了，连厕所都走错？
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没看一眼门上的标志么？
晃晃脑袋，实在记不清了。
崔石哭笑不得，哪还敢推门出去，酒气熏熏地闯女厕所，不被人抓起来扭送公安局才怪。
公安警察抓监狱警察？这是何等卧槽的悲剧。
更尴尬的是，这三个妹子听上去还是自己的……呃、是老黑的粉丝来着，这本书不是还没签约么，已经这么火了？记得老黑明明是发在男频啊，妹子们都开始在厕所讨论剧情了，66666！
“我听说，老黑怪找到了！”
一个女孩兴奋地说道。
“啊？？不是说很神秘，签约都联系不上的吗？”
“在魔都！有人透露，起点的总编陈锋偶然接触到了老黑怪，还有照片呢，你们看看！”
“哇嘞，这么年轻？”
“是啊，我也挺意外，本以为能写出那么沧桑文字的人，应该最少大几十岁了，没想到最多二十出头，这份想象力和笔力真是没谁了。”
“唉，本来我还琢磨着老黑怪会不会是个女的呢，现在看来幻想破灭了……”
崔石一头黑线，只有一个女孩眼力挺独到，不过老黑可不止几十岁，几百岁都打不住。
女的……连母的都不是！
现在更不能出去了啊，照片都被人看过了，回头一照面，分分钟粉转黑。而且老黑这一世英名尽付流水，从今之后就变成流氓熊，惨不忍睹啊。
你们仨能不能出去聊啊，厕所里聊起来没完没了，也不嫌臭！
崔石蹲得两脚发麻，郁闷地给丁鑫发信息：
“丁哥，我这回……真喝高了。跑错了厕所，现在女厕所里，还忘带纸了！你能不能等时机合适，给我送点进来？”
“哈哈哈哈！”
丁鑫笑得隔着屏幕都能看到那张红彤彤的大胖脸，这回算是彻底把小崔陪好了，喝得连厕所男女都分不清了，嗯，效果真心不错，老程战斗力果然爆表。
“怎么算时机合适啊，你那里有人没？”
“现在有……”
崔石无奈打字道：“你等我给你发信号，没人了你就赶快闪进来。”
“好！”
等了半天，那三个磨磨唧唧的女生终于离开。崔石侧耳倾听，门外一片安静，隔壁的坑位也没有任何呼吸声，赶紧发信号给丁鑫：“速度进来！”
可是等了许久，丁鑫迟迟未到。
怎么回事啊？
崔石绝望地给丁鑫打了个电话，却提示关机……
这老丁，关键时刻卖我啊？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崔石不明白哪里出了岔子，丁鑫虽然爱开玩笑，应该不至于这么恶搞吧。
再等十多分钟，崔石悲哀地发现，似乎已经不需要人来送纸了，直接等着回家洗澡就好，绝不会弄脏裤子……
哎呀光琢磨一下都觉得好恶心，酒劲又有点上来了，想吐！
崔石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了整个厕所都没人，嘴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在门口撞见某个妹子刚进门，以我的身手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跑出门外！
实在遇到人，哥直接一招定身法把她控制住，三秒之内跑得鬼都看不见背影，就好了！
事不宜迟，走！
崔石动作迅捷而无声地一下子推开门，然后……直接愣住。
我……喝多到这个地步了？
眼前是什么？
分明是三个立式小便器啊，这东西按照常识，女厕所应该没有吧……她们好像也不方便用啊。虽然没进过女厕所，但稍稍脑补一下妹子们费劲的姿势，崔石确定似乎不应该有这个设计。
那么……
出门一看门上，清清楚楚的“MEN”，蓝色。旁边那个门才是红色的“WOMEN”。
我擦，我没走错？
是最开始那三个粉丝妹子走错了？
老黑啊，你家的粉丝是瞎的，是因为你是熊瞎子么？
还三个一起瞎，这概率简直可以去买个头奖双色球！
崔石呆呆地在厕所门口站着，忽然想到一个更悲催的人——丁鑫。
“哎，小丽，你完事没啊，快点出来走吧。我听说这里有变态，刚才有人直接拿着一卷卫生纸就冲女厕所，被几个姐姐当场揪住报了警。不知道这酒店里还有没有变态，咱们上完赶紧回去。”
崔石：“……”
公安局是不用去探望了，因为丁鑫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接通，没说话。
“丁哥，这事儿……是个误会！”
崔石不知道该从哪儿解释，那个低概率的事件怎么听都像是自己编的。
熊瞎子的粉丝，果然非同小可。
“啥也别说了小崔，过几天你得回请我一顿，标准高一点，还是不许早走，吃完饭再去唱个歌什么的，要一条龙服务到底。还有，那个……我队里再有不好对付的顽危犯，你得记得再拉哥哥一把。”
“嗯……成交！”
崔石理亏啊，这条约虽然不平等，也只得捏着鼻子签了。
想想丁鑫这200斤的大胖子，手持一卷卫生纸勇闯女厕所，被几个老娘们扭送公安局，还不敢挣扎逃跑的场景……好吧，原谅我第N次不厚道地笑了。
“直播开始。”
心情不错的崔石比往日迟了一些打开直播，里面没多少人，看到崔石上线纷纷吐槽。
【又套路呗？】
【可惜我们有威信号随时守着，主播你这招毫无意义。】
【友军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
【壹個人的时光：主播其实你请假不要紧，咱们都能理解，谁还没个大事小情啊。只是……拖剧情不可取啊。这样吧，今天能见到白骨精，我打赏一个鸡腿，现场打赏，怎么样？】
【卧槽！白骨精！！】
【壹個人的时光：……】
【壹個人的时光：主播你的节操果然被狗吃了，就为了一个鸡腿，用不用来得这么快！好吧好吧，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系统消息：感谢“壹個人的时光”送出的鸡腿×1！】
崔石也惊呆了，有些愣怔地看着前面山坳拐角处，手里提着一个食篮，袅袅婷婷出现在唐僧师徒面前的女孩。
这才离开五庄观不过一天的路程啊，书上虽然没有明说，但白骨夫人和镇元大仙住得这么近？这都得算是邻居了啊！
特么的地仙之祖果然不靠谱，这么近处有个妖怪，你就不会顺便收拾了？
重头戏来得太仓促，崔石完全没有准备，眼看着那小姑娘渐渐走近，脸上挂着甜美可亲的笑容，当场就做了一个决定。
PS：感谢壹個人的时光的强力万赏！欠更+1。感谢clsd、空灵煌紫、书墨凉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29/211。
“直播结束！”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一片吐槽之声，完全在预料之中。
但崔石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翻翻书确认一下比较好。白骨精这种没门没派，野生土长的妖怪，基本上只能靠真实本领硬碰硬，来不得半点马虎。
特意查阅关注了一些细节，崔石这才重新回到直播间，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子，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白骨夫人。
【我擦，又回来了？】
【壹個人的时光：吓死我了，我以为骗我个鸡腿就跑了呢！】
【白骨精来得很快嘛，这次没拖剧情，我个人点个赞！】
【楼上的，我觉得你还是看完了再说，不然主播的节操会让你怀疑人生。】
【这次还会是三打白骨精么？会不会在主播的主持下，直接一下子就打死了？】
【你真是想得太多了，你还见主播精简过剧情？原本的三打白骨精，不给改编成十三打白骨精，就已经谢天谢地啦！】
【天啦噜，十三打……是吃多了十三香么？】
崔石没去看这些弹幕，而是目光灼灼，盯紧了前方款步而来的青葱少女。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苏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一一比对书中的这些描述，越看越像，正是那个第一次变化就变成一个青春美少女的白骨夫人！
“师兄……师兄？”
猪八戒看这位师兄看直了眼，不由得笑道：“这小娘子果然丽色无双，连师兄都乱了方寸呢。”
沙和尚点头赞同，唐僧却是皱眉不语。
乱你妹！
崔石侧过头去瞪了猪八戒一眼，再看那小美女已经渐渐走近，说不尽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左手提着一只竹篾编织成的青篮，右手则是一个绿磁瓶。
又对上了！
崔石目光在那两件器具上一扫而过，低声吩咐道：“八戒老沙，准备战斗！”
啊？？
猪八戒和沙和尚有点糊涂了，战斗？战斗啥东西？
就过来个体态娇柔眉目可亲的小娘子，跟她有什么好战斗的？师兄你要是看上了你可以自己去战斗啊，这种事……不好一起的吧……
崔石微微后退半步，保持了更安全的距离，沉声问道：“荒山野岭，哪来的美貌姑娘？你这篮子瓶子里，都装着什么？”
咳！
猪八戒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师兄的警惕性倒是高，但似乎太敏感了点。
女子未语先笑，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轻声曼语道：“这位长老，我这篮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因为昔年的一段誓言，特地来此处斋僧。”
完全吻合！错不了了！
崔石身形陡然暴退，挡在唐僧马前……呃、是跑到了马后，让唐僧挡着他，同时高喝道：
“这是妖怪！八戒老沙速速动手……”
这？
猪八戒举起钉耙，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娘子，更难得还有善心斋僧的愿望，一耙子打烂了实在太可惜。
沙和尚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身形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两个蠢货，动手啊！”
崔石见那妖精距离老猪和老沙距离很近，正是千载难逢的必杀时机，若是错过了，对方有了防备，下次卷土重来，只怕更难对付。
“定！”
遥遥伸出一指，率先施展术法神通，一道看不见的波动迅速划过数十米的距离，将脸露惊恐的小美女牢牢定在原地，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一动也不能再动。
师兄来真的？
猪八戒毕竟是跟随崔石时间比较长，更有南海之行促进了双方默契，这会儿见师兄语调急促态度坚决，不敢再多怠慢，低喝一声，手中上宝沁金耙兜头盖脸砸了下去。
“定！”
“定！”
就在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高高举起的一刹那，崔石看着眼前的画面，陡然间心尖一颤，来不及再改口叫停，手指连连虚点，两道术法直指猪八戒和沙和尚。
呼！
谢天谢地，这回运气不错，都是一发命中。
崔石长长出了口气，这才有空高喝道：“两位师弟，先等一等。”
猪八戒和沙和尚保持了一个奇怪的姿势足足三秒，略为不满地瞅了一眼崔石，心想大师兄你想试招，也不用玩得这么惊险刺激吧？再把人家这个小姑娘吓着……
崔石惊魂甫定，却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保持着谨慎的姿态，走近了几步，一伸手就摸上了那小女孩的脸颊。
“呀！”
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往后拼命躲了躲，手里的篮子和瓶子都掉落在地上，一些饭食洒了出来。
真的不是白骨精？
崔石皱起眉头，刚才手感十分清晰，的确是吹弹可破的少女肌肤，若是用画皮之类的法术变化，应该挺难做到这一步的吧？
刚才生死刹那间，他忽然远远看到这女孩的眼睛，里面有惊恐、有困惑、有迷茫、有绝望，但一双眸子始终澄澈清明，看不出半点邪恶和狡诈的意味。
难道这个和书中描述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并不是自己再三防范的尸魔白骨精？
崔石知道自己一个决定不慎，就可能导致整个取经团队被尸魔灭杀，所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颇为唐突地上前试了试，然后盯着地上的那些吃食，皱眉道：
“八戒，你过来吃点。”
按照西游记当中的描述，这些吃食都是什么蛆虫、癞蛤蟆之类的变化而成。若是唐僧或者自己吃下肚去，不被毒死也得闹十天半个月肚子。
猪八戒应该无所谓，这厮肠胃宽大，就算真的吃下什么毒物，一泡稀也就拉干净了。
“多好吃的东西，女菩萨有心了……”
提起吃，猪八戒那是当仁不让。随手拾起地上的篮子之类，把里面饭菜面筋什么的一扫而空，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似乎不太够吃的样子。
唐僧坐在马上，心想这个悟空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这么神经兮兮地先是要喊打喊杀，然后又画风一转吃人家东西。吃就吃吧，竟然我这个做师父的一点都没份？
之前你们吃了二十多个人参果，好歹还想着给为师留一个，多少也算是个意思。
现在变本加厉了，连汤都不给剩下，简直不能忍！
“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崔石眼看着猪八戒吃干抹净，始终不见异状，心中的疑惑又去了一分，看了看有些畏缩的女孩，换了副温和的语气问道。
“我……我叫小荷。”
小荷似乎有点被吓得有点慌乱，走也不敢走，留在这里又觉得并不安全，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命运，这些人……除了骑马的那个，其他人也并不像是和尚啊。
自己来斋僧，会不会找错了对象，撞到妖魔鬼怪的队伍里了！
那个肥头大耳的、还有那个红发黑脸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人嘛！
刚才问话的这位，虽然长得没什么异常，可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哪会是什么好人！
“小荷才露尖尖角，好名字。”
崔石暗道如果这真的不是白骨精，那自己刚才所做作为，可是有点过分了，吓坏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妹子。
他始终没有完全放心，试着攀谈道：“小荷，家里还有什么人那？怎么会一个人走到这荒郊野地里来？”
小荷小心地看了看他脸色，细声细气地回答道：“这山名为九头山，我家就在山的西边。我父母年过四十也没有子嗣，因此拜佛求神广结善缘，终于在四十五岁那年生下了我。自此之后更加虔诚拜佛，遇到有僧人经过，总要办些斋饭招待，以示对佛祖的虔诚礼拜之心。”
九头山？
不是白虎岭？
崔石悄悄舒了一口气，或许这次真的是认错了人。
哎呀好尴尬，我刚才还摸人家姑娘脸来着……
“嗯……小荷啊。我们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取经人。听说你家里虔诚念经，既然路过，也想结交拜会一番，不知是不是方便，会不会打扰了家里的清静？”
“不会不会。”
小荷听他语气越来越温和，也恢复了几分活泼，微笑道：“大唐来的高僧，那是我爹娘求都丢不来的缘分，说什么打扰！”
一行众人越过这座九头山，果然在山的西边见到一户粗陋人家，门口有年迈的老头老太翘首眺望，看到女儿平安回来，脸上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荷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这几位是……”
“他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去西天拜佛祖哩！”
小荷扑到父母怀里，轻快地笑道：“开始的时候闹了点误会，不过现在没事啦。他们虽然有的面相凶恶，但……都是好人呢！”
崔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一念之差差点就铸成大错。
这屋舍鸡棚，炊烟袅袅，慈祥的老夫妻，可爱的小女儿……应该不会全是妖魔变化的幻境。
幸好，刚才定身法五五开的概率两发完全命中，才没让悲剧发生。
说起来，自己现在的定身法虽然貌似级别胜过了孙悟空，但自己本身的神通法力距离那位大闹天宫的孙大圣，仍然差以千里。
孙悟空大闹蟠桃会时，曾经一口气连喝七个“定”字，定住了前来采摘蟠桃的七仙女。
而刚才自己只是连续施法两次，就觉得气息差点接续不上，好容易才在最后一刻发出术法，沙和尚的降妖宝杖距离小荷的头发丝，不知有没有零点零一公分。
好险那！
一户诚心斋僧的人家，遇到了一个诚心拜佛的和尚，双方聊得倒是很好，动不动就引经据典说几句佛经故事之类，崔石觉得有点插不上话。
不过他当然也很快找到了聊天的对象，小荷嘛！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穿越一回，不抄个诗什么的，简直对不起这身份。崔石毫无心理障碍地就把这首本应出现在宋代的《小池》，顺手拿了过来，送给这位天真烂漫的乡间小美女。
“哎呀，大唐来的，果然才华不凡。”
小荷羞红了脸，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为自己写一首诗，还是如此美好、如此有韵味的诗句。
嗯……只可惜，是个和尚，好像不能娶亲的吧？
【一言不合就撩妹，这才是我认识的主播啊！】
【这是要上演大圣娶亲了么？】
【咄！尔等凡人，这依然是四圣试禅心的进阶版，不知是哪位菩萨变化，嘿嘿。说不定观音菩萨办完了事，过来主持一场附加考试也说不定呢。】
【小荷，这妹子真心不错啊。差点就被主播叫人打死了，吓老子一跳。】
【要是每次拖剧情都有这么一个养眼的妹子放出来，那我就原谅主播了。】
【嗯……同意楼上的，这次多拖几天吧，我们不怪你。小荷……好典型的东方美女！你们聊，我先舔会儿屏幕。】
【道友，注意屏幕静电，刚才我被电了一下，现在舌尖还有点发麻。】
【老司机你们够了！主播你敢不敢留个小荷的联系方式？要不我用一个鸡腿来换？】
【主播已经亲身上演摸脸杀，你猜他会不会给你！】
【别闹啦，只不过是小插曲而已。主播最近节操有所捡回，相信真正的白骨精已经不远，这个小荷只是过客。】
然而这一次，崔石的表现再一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悟空，咱们……该启程了吧？”
唐僧已经第三次提起这个话题，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个乡村农家里，要一连停留三天。
“二师兄，你看大师兄他……还能继续跟咱们走么？”
沙和尚悄悄跟猪八戒问道：“好像他现在每天都跟那个小荷姑娘泡在一起，比当时追怜怜还上心啊！”
呃！
猪八戒心想怜怜就是我家龙儿，你不要瞎说。
不过师兄这是怎么了，的确很不正常的节奏。
崔石也知道拖不过去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小荷带在取经队伍里。
但自己担心的那件事……
第四天早晨，崔石很郑重地找到了小荷的老爹，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虽然只有五旬年纪，长期的劳作却让他看上去似乎已经过了古稀之年。
“咚。”
崔石把两锭沉重的金元宝放在桌上，金光灿灿，晃花了这个一辈子只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的眼睛。
“这……孙长老，你是要……”
“卧槽！提亲了提亲了！”
很远处的一株大树上，猪八戒和沙和尚蹲在树杈上，眉开眼笑地看着屋里的画面。
沙和尚惊讶道：“师兄真的动心了啊！我就说那天一上来就直接摸脸，这个腔调不太对头来着。”
“啧啧，两锭金元宝呢，出手真大方。”
“得啦，看来今后护送师父去大雷音寺，就只剩下咱们哥俩了。”
“唉，没了师兄，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没底，二师兄你觉得呢？”
“可是没办法啊！”
猪八戒叹道：“天要下雨师兄要娶人，这都是挡不住的事情。你指望师兄洞房花烛之后立刻拔脚上路？师兄不是这种人嘛。”
“哎呀！”
门缝里看到的小荷，一张脸蛋红得跟大红布似的，用手捂住脸，指缝里却露出一只眼睛，继续看自家老爹是什么反应。
“孙长老，我家小荷，也的确到了婚嫁的年龄。这些天我看你们情投意合，谈得甚是融洽，既然如此，那我就……”
“呃！”
崔石连忙把手用力摇了摇，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叔，误会了。”
“这不是求亲用的聘礼，这是我希望你们搬家，所提供的一点安家费。”
“搬家？”
一张木门内外，小荷和她爸爸，都是一愣。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
“孙长老，这话从何说起？”
“我不便解释太多，但这里恐怕不太安全。你们离开这座九头山，向东边走，走不太远便有一座万寿山，万寿山上有一座五庄观，观内有一位老神仙，叫镇元大仙。你们到那万寿山下重新置办家业，有镇元大仙的威势，应当可以护你们全家周全！”
“万寿山……”
小荷的老爹摇头拒绝道：“我家祖祖辈辈都在九头山，虽然没大富大贵，但日子也平静安乐。这金子你收回去，我家没有搬家的理由啊。”
“哎！这事儿……直说了吧！”
崔石沉声道：“距离这里向西，有一座白虎岭，白虎岭上盘踞一位法力高深的妖魔。我怀疑这妖魔近日有可能向东边寻觅血食，你家现在这个位置，非常危险！”
“妖怪？”
小荷老爹愣了一下，反而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在这里多少辈，也没听说有什么妖魔鬼怪呀。要真是有妖怪来了，也是咱家的命，躲不过的。”
崔石苦劝不动，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荷的样貌和书中描述丝毫不差，这应该绝不是巧合。白骨精后来变化的一家三口，极大可能就是这小荷一家。
只是这次，小荷和自己遇上，还没被白骨精所害。
想想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从五庄观离开，走得早了一些。
按照《西游记》当中的记载，救活人参果树花了很多时间，孙悟空走遍三山五岳，最后才求来观音菩萨。之后师徒四人又在五庄观里停留五六天，这才重新西行。
可是这一次，崔石直接把人家树上的果子吃了个干干净净，好容易想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赶紧拍屁股走人，不敢留下来招人讨厌。
所以，这个时间差，应该就是这小荷一家遇害的关键。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白骨精应该正是在这段时间害死小荷一家，并且借用了她们的形象衣着，来诱骗唐僧上当。
和这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相处几天，崔石又怎么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既然不肯搬家，又绝不可能带着这一家三口同上西天，剩下的只有一个办法。
崔石推开门，远远瞅了一眼猪八戒和沙和尚栖身的大树，没好气地高声骂道：
“两个夯货，热闹看够了没有？给我滚过来！”
“师兄。”
猪八戒和沙和尚跳下树来，嘿嘿笑着凑上前来，还是不明白这位师兄要搞什么花样。刚才那元宝不是聘礼？让人家搬家是什么梗？上门女婿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猪八戒甚至想到，当年我在高老庄也是上门女婿，难道就是因为没帮人家搬家，所以才被嫌弃？
师兄莫测高深，所做的事情一定大有深意……
“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保护师父，还有小荷一家人，防止有什么妖怪滋扰。我有事，需要返回五庄观一趟。”
崔石只能自己去，因为这是个求人的活，猪八戒笨嘴拙舌，老沙也不善言辞，本来就和镇元大仙闹得不太愉快，自己不出面这事儿不好办。
“师兄你回那里做什么？”
猪八戒奇道：“人参果不是万年才成熟一次么，咱们不用太着急……”
“滚！”
崔石心想你这是吃上瘾了啊，这回再打人参果树的主意，镇元大仙要发飙的。
再三叮嘱了猪八戒和沙和尚，崔石独自一人向东返回，径直去向五庄观。
【呃，还带回头路的？】
【主播是打算玩东游记了么。】
【你们猜五庄观看到这货回来，是什么态度？】
【关门！上板！防火防盗防主播！】
【镇元大仙哭了，我这里真的一颗人参果都没剩下啊，你还要怎样？】
【这是打算要求镇元大仙帮他保护小荷妹子一家？理想很丰满，但就怕现实很骨感啊！你给人家人参果树直接吃空了，人家还会帮你？】
【为什么要保护？小荷怎么了？】
【你还没看懂么！白骨精变化的那一家三口，很明显就是小荷一家。现在主播打算赶在白骨精前面把他们保护起来。】
【哦哦，然而不应该是去打死白骨精么？】
【哪那么容易啊，孙悟空都两棒子没打着真身，就凭主播这丐帮太上帮主的打狗棒升级版？有难度了！】
【他会定身法啊，讲道理白骨精战斗力并没有多强，主要是遁术厉害。如果定身法能克制住白骨精的遁术让她不能从容逃走，那么猪八戒加沙和尚的组合应该能够合力击杀。】
崔石一个人往回走，路上也有些猛兽小妖之类，不过凭他目前的修为，有定身法作为强大辅助技能，又有一根紫竹棒用着十分趁手，可以说是有惊无险，远远地又看到了万寿山的轮廓。
“哎呀！偷吃人参果的大贼又回来了！”
刚一走到山门，清风明月这俩老熟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双双变了脸色。
就是这个人！
就是因为这个人，他俩从师父宠爱的小徒弟，变成了看守山门的两个门童，要多惨有多惨。
这货怎么还回来？再被他坑一次，我俩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清风咬着牙瞪着崔石，明月则扭头就走，飞一般地奔回山上报信。
片刻间，整座万寿山响起钟声，那是紧急召集全体弟子的讯号。
我擦……
用不用这么大的阵仗……
崔石无奈苦笑，很快看到了脸色难看的镇元大仙，率领若干弟子，手持拂尘走下山来。
这小子回来做什么？
镇元大仙这几天越琢磨越心疼，整整三十枚人参果啊，一颗都没留下，连自己这个主人都只喝了一点点不值钱的人参果水，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家伙说的韩立韩大师、掌天瓶什么的东西，可信度实在不高。
今日竟敢再来我万寿山五庄观，别看你是佛祖选中的取经人，可也不要欺人太甚！
本座身为地仙之祖，那也是有脾气的！！
“早上好，镇哥！”
崔石赶到万寿山时，刚好是清晨，看着镇元大仙不善的脸色，崔石漫不经心地挥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这小子！”
镇元大仙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遥遥沉声喝道：
“你不去陪你师父西天取经，又回到我这里做什么？”
崔石一笑，“有点事儿要问问镇哥，关于那个人参果，除了延年益寿之外，吃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你看，我才吃了二十来颗，这几天就觉得肚子里叽里咕噜挺难受的，这东西会不会不消化什么的？”
太欠揍了！
镇元大仙原本涵养很好，听了这话也还是差点脸都绿了。
你丫的吃就吃了呗，还特么的特意回来得瑟一番？
才吃了二十来颗，一个“才”字，欺人太甚！
原本就为了这事情耿耿于怀好几天吃不下饭，哪能经得起如此当面挑衅，别说是取经的背景，就算是如来亲自站在面前，看在蟠桃会人参果的面子上，也得给我留个脸。
你这厮，算什么东西！
镇元大仙脸上青气一闪，手中拂尘一挥，便有数道锋锐的剑芒凭空凝形，刹那间穿越空间来到崔石面前。
不弄死你，也得给你留个深刻的教训！
“啊！”
崔石惨叫一声，瞬息间浑身被飞剑戳穿了不下数十个血窟窿，鲜血跟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疯狂涌了出来，直挺挺地望空就倒，人还没落地，就似乎已经断了气，尸体上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万寿山下的土地。
啊？！
包括镇元大仙在内，所有五庄观所属，大吃一惊。
跟随镇元大仙多年，大家都看得出师尊这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警告的意味远大于攻击力。按照此人之前表现出的定身法神通来判断，绝不可能连这点攻势都抵挡不住。
就算真的挡不住，关键时刻你求个饶服个软，飞剑也就会立刻停止。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招御剑诀的术法，就把这个讨厌的偷吃人参果的家伙击杀在万寿山下。
这事儿……看上去是挺解恨的。尤其是清风明月，用了挺大力气才憋住发自内心的笑容。
“去看看！”
镇元大仙内心也是十分矛盾，本来没想杀人啊。弄死这家伙是小事，但真要是得罪了灵山佛教，那也是后患无穷。
怎么可以这么不经打？
待镇元大仙走近，地上躺着的尸体早就没有了半分呼吸，浑身鲜血浸染，死状凄惨无比。
嗯？
镇元大仙心中忽然一动，手里拂尘迅速卷出，一道远比刚才飞剑攻势更加凌厉的术法径直扑向地上的尸体，同时高喝道：
“何方妖孽！胆敢来我万寿山撒野逞强？”
“哈哈哈哈哈！”
忽然从数十米外的一株大松树后，闪出一个人影，满脸挂满笑嘻嘻的表情，正是刚才已经被飞剑“杀死”的崔石。
“厉害厉害，社会我镇哥，人狠话不多。这才刚见面，怎么就喊打喊杀，不就是给你开了个玩笑嘛，不至于，不至于！”
崔石笑得云淡风轻，随着他脚步走近，地上的那具尸体这才在镇元大仙拂尘攻势下被打得支零破碎，竟然变化成一堆碎石，身上的衣服、鲜血什么的也全都消失不见。
“好！好一个身外化身的神通，本座大开眼界！”
饶是镇元大仙，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伙用石头变成自己本体的模样，前来挑衅故意引自己出招，整个过程虽然玩闹的成分居多，但这身外化身的神通，却绝对是自己生平所仅见！
身外化身其实还算是一项挺普及的神通，在本体之外用法力变幻一个似是而非的化身，对敌时能起到扰人耳目的作用，或者是逃跑时用作替身掩护本体脱逃。
昔年大闹天宫的孙大圣，据说这项神通就十分娴熟，能够拔一把身上的毫毛，一口气吹出去，化作千万只抓耳挠腮的小猴，打起架来声势十分惊人，一个人能抵得上十万天兵！
但即便是那只猴子，变化出来的那些分身，也做不到能说话能扯皮，还可以在受到致命攻击之后也不显形，还非常逼真地模拟流血、模拟尸体。
如此这般，怕是已经达到了身外化身这项神通的极致！
若是能运用得好，此子简直可以说是不死之身，未来发展实在是不可限量！
镇元大仙心中暗暗吃惊，对这个偷吃了他人参果的家伙，又多了几分评价。
“一点小玩意而已，镇哥觉得还过得去？”
崔石随意笑了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人参果树而来。”
一提人参果树，镇元大仙就觉得浑身一颤，这都被你吃光了啊，还来干啥，吃叶子？
“小弟有幸，前几天刚离五庄观的地界，就又有幸见到了韩立韩大师！”
嗯？
镇元大仙一愣，难道那个韩立还真的存在？
“那……你这是已经弄到了那种掌天瓶里的仙液了？”
崔石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叹息道：“可惜啊，韩大师的掌天瓶没带在身边。而且韩大师来去匆匆，只是指点了我一套身外化身的术法，就飘然远去。不知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真的假的？
镇元大仙的脸色阴晴不定，怀疑那个韩大师的存在，可定身法和身外化身两项神通的确是从未在三界之内听过，此子也不知是得了什么传承，拥有这两项连他都眼红的神奇术法。
莫非还真有这么个奇人？
真有一个名为掌天瓶的法宝，能够催熟我的人参果树？
崔石看他脸色，知道初步忽悠住了，幸好这几天自己苦苦钻研那句“法本由心生，还是由心灭”，终于又有所悟！
果然和自己之前想象的一样，这页佛经的每句经文，或许都对应着一种了不起的神通。
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让他领悟了定身法。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又暗藏身外化身的玄奥法门。
今天牛刀小试，这身外化身的神通果然不同凡响，连地仙之祖都被自己骗了过去，只是最后不知哪里的细节未达完美，才被看出一点破绽。
不过足够了，只要让镇元大仙不敢确定韩立是否真的存在，他就不舍得跟我彻底翻脸。
“你来我这里，就为了借我的手，试试你这身外化身的本领？”
镇元大仙语气仍然不善，觉得这家伙简直是神烦。本来丢了人参果就心情不好，偏偏罪魁祸首还要回来在你眼前晃悠，简直是令人发指。
“不不不，当然不是。”
崔石低声道：“我是琢磨着，韩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下次见面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你想啊，我跟随唐僧西天取经，一路上艰难险阻，不知要遇到多少妖魔鬼怪。万一韩大师给我的东西我来不及送过来帮你催熟人参果树，反倒被妖魔抢了去，岂不是糟糕透顶？”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镇元大仙皱起眉头催促道。
“嗯，是这样。”
崔石建议道：“镇哥这里有没有这样的法宝，能把人保护在一定范围之内，同时给你发信号。你收到信号之后赶紧过去，我得把掌天瓶里的宝贝仙液交给你呀。”
这样的东西，崔石在仙侠玄幻里倒是常见，通常是什么门派的老怪之类的给二代三代留下的保命法宝。他并不确定西游记世界里的这些神仙能不能制造出来类似的玩意，就把功能简单说了说，看镇元大仙怎么回答。
“有。”
镇元大仙略一沉思，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哟，这家伙还会画符呢，今天倒是开开眼界。
崔石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镇元大仙随手一抛，那张符纸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似乎有无形的力量牵引，并没有飘落下地。
地仙之祖伸出一指，对这那张符纸虚点，竟然能让数尺之外的符纸上迅速显现一笔笔玄奥的花纹，完全看不懂内涵。
虚空为引，凝气成符！
崔石心中一凛，那符纸已经完成，上面数百道繁复之极的花纹在形成的一瞬间亮起一道光芒，随即隐没不见，符纸就像是最开始从镇元大仙身上拿出来的那样，悠悠飘到崔石手上。
“只要撕碎符纸，念一声‘禁’！，就能将方圆数十丈范围内牢牢护住，我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多谢镇哥赐宝！”
崔石心满意足地小心收好符纸，有这东西保护，白骨精再也不能为难小荷一家。
区区尸魔，总不可能对抗地仙之祖吧？
哎，说起来镇元大仙真是相当够意思，吃了他那么多果子，现在还给了张防御符箓。要是以后真能遇到韩立什么的，一定想办法帮他讨一点好处。
崔石一走，镇元大仙身边的大弟子就忿忿不平道：“师尊，我看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怕是根本没有那个什么韩大师！”
“哦？”
镇元大仙反问道：“那你对此子先后展示出的两项了不起的神通，怎么看？”
“这个……”
那弟子沉吟片刻，肃容道：“我认为，这应该是灵山佛教内部的不传之秘。定身法也好，身外化身也好，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不过师尊您说过，天下所有术法殊途同归，无非是看谁领悟得更加深入透彻，谁能更好地借用真正的天地之力。这两种神通虽然了不起，也脱不了这个范畴吧？”
“嗯，说得不错。”
“那您刚才……还给他防御符箓，这小子分明是骗咱们，想要以后遇到什么厉害的妖魔无法对付的时候，还能借到咱们五庄观的助力！”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您……还给？”
“面子得给啊。”
镇元大仙叹道：“你刚才也说了，这两项神通很可能传自灵山高层，咱们势单力薄，和家大业大的灵山大雷音寺无法相提并论。这小子极为滑头，既然求上门来，明面上我可不好拒绝，因此那张防御符箓，货真价实有效，除非那妖魔的神通法力太过强大，否则能保持范围内的绝对防御。”
“哼，太便宜这偷吃人参果的小贼了！”
那弟子感受到师尊的无奈，表示理解，但一想到他们这些五庄观的弟子都没福气吃到的人参果被外人吃了个干净，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呵呵，清云，吩咐下去，为师即日起要闭关修炼一门神通，所有外客一律不见，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啊？
清云先是一愣，难道刚才那小子的身外化身让师尊见猎心喜，也想参悟一番？
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得惊喜道：“师尊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闭关而已！”
镇元大仙微微一笑，虽然我不能直接驳你们灵山的面子，但你们想要随意指挥我做事，那也是万万不能。
惹不起你们，我还躲不起么。
崔石并不知道自己忽悠来的这张符箓最多只有一半功效，想着小荷家人有镇元大仙庇护，应当是高枕无忧，不枉自己辛苦跑这么一趟。
PS：感谢空灵煌紫、爱吃水鱼、热乎乎的凉茶、书墨凉、9流混混、風凌无情心等新老书友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31/211。
“崔队长，您喝水。”
“崔队长，受累抬抬脚，我给您把皮鞋擦一擦，您先踩着这双拖鞋，很快就完……”
“崔队长，咱分队今天的任务数，您过过目？”
一大早晨上班，崔石就跟大爷似的，在沙发椅上一坐，自有队里的犯人鞍前马后伺候着，一个个低眉顺眼比奴才还奴才。
“这……小崔这日子过得，简直就是神仙啊！”
丁鑫跟杨定高瞅着眼热，却羡慕不来，这是人家的本事。
“要都像小崔这么干，咱这份工作还有个啥的压力，成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了。”
丁鑫提起话头，苦笑道：“杨哥，你说咱这么多年的监管干成现在这副德行，被小崔一比，我怎么总有一种想辞职不干的冲动……”
“咳，你就想辞职？那我怎么办？”
杨定高弹了弹烟灰，笑道：“小崔是个异类，但对咱们监区来说可是个宝贝啊！远的不说，就说你队里的高波吧，如果不是小崔跑了趟崇明岛，恐怕现在最起码也得占个严管队指标吧，弄不好都已经自杀成功了，那你今年的优秀公务员又不好拿了。”
“可不是！”
这事儿丁鑫还是认账的，又高兴起来，“有这么个定海神针，我看老马都轻松了不少。十三监区的老李，听说出事了？”
“嗯。”
杨定高猛吸一口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语气沉重了些，叹道：“老李和老马差不多岁数，都是快退休的人。十三监区那监管环境……大家都懂，老李几次推担子都推不掉，终于还是没熬过最后这几年，硬是被犯人的事折腾得犯了心脏病，据说明天做心脏搭桥手术吧，到时候咱得去看看。”
“杨哥，你好像在老李手下干过吧？”
“嗯，刚入警的时候老李就是我直接领导，跟他学了很多东西。后来他因为业务出色调去了十三，可那地方……太折磨人了！”
现在崔石负责的第三分队四五十名犯人，完全对这位崔队长敬若神明，不但没有半个扎刺闹事的，而且劳动任务完成得又快又好，把丁鑫和杨定高的分队碾压了好几条街。
至于独立分队里的那几个人，就更不用提了。每天跟上了发条似的专心酿酒做工，就算是养儿子也养不了这么听话。
崔石喝着茶，看着厂房里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虽然不操心，但却也有遗憾。
哎！
该谈的都谈过了，该转化的也都转化了，剩下零星几个老顽固一时半会儿也没辙。收集不到新的功德之力，我这身外化身的法门，很难更进一步啊。
“小崔，监狱长有请！”
正觉得日子无聊，门口忽然露出丁鑫那颗大脑袋，挤眉弄眼地笑道：“吴狱长可能是看中你，要提你做监狱长助理吧，三天两头就打电话来找。”
自从发生了勇闯女厕所事件，丁鑫跟崔石的关系更随意了些。
“嗯，要是提我做助理，我肯定给监狱长提议，把你调去生活监区，那才是你向往的宝地嘛！”
“哈哈哈，不用不用，调去生活监区我倒是高兴了，你嫂子非得来上访不可，天天嚷着让我减肥，生活监区那地方完全没可能减得下来嘛，那里的犯人都满肚子油水！”
“丁哥啊，这可不是我说你，你……该办的事儿不能落下啊。嫂子让你减肥只是个表面因素，你要善于挖掘深层次原因，为什么需要减肥呢？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肥肉究竟影响了什么地方的和谐稳定？”
崔石一连串的问号丢过去，自己穿着拖鞋就往监狱长办公室溜达。
丁鑫琢磨半天才回过味来，这小子竟敢变着法鄙视哥！
不行，下次他请客，我得点最贵的啤酒，喝不死小丫挺的！
五分钟后，崔石敲门。
“请进。”
吴立国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一进屋就闻到茶香满室，崔石笑道：
“吴狱长好手艺啊！”
“朋友送的金骏眉，来尝尝。”
吴狱长亲自举起茶盏，给崔石倒了一杯新茶，“小崔随便坐，有点事儿要跟你聊聊。”
哈哈，领导请喝茶，还好不是纪检的领导。
崔石看这个意思，好像不是什么好路数嘛，吴狱长笑眯眯的，又要算计我了？
“狱长，不会是女监又有哪个同志，要找我当陪练吧？”
“你想得美！”
吴立国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笑骂道：“怎么，那个小柳还不满足，你还想要几个？你俩的事儿最近怎么样了啊，到时候可得请我喝杯喜酒。”
我擦！
怎么事情都传成这样了？
崔石愕然，看吴狱长平时人模狗样，怎么今天说话这么污啊，我什么时候满足了……呸呸呸，我什么时候和柳千落有过什么啊，难道吴狱长最近和周刚那厮喝过茶？
喝喜酒都谈到了，这都哪跟哪的事，完全是空穴来风嘛。
“十三监区管教副监区长李丰，前天心脏病突发倒在工作岗位上，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几句笑话说过，吴立国的脸色变得郑重了些，放下茶杯说道。
“嗯，昨天早晨就听丁哥他们说了这事。”
崔石点点头，一时没弄清吴狱长为什么要跟自己谈起这个话题。
“怎么样，监狱方面决定给你加加担子，你这边有没有信心换个环境，继续做出更大的成绩来？”
吴立国没有多兜圈子，径直切入主题，许诺道：“编制暂时没有空的，不过职务上就是接替李丰，做十三监区的管教副监区长，有了副科的位置第一个给你填进去。而且，十三监区的郝大，距离退休也没几年了。”
呵！
这是唯恐自己不去，连正科的位置都拿来做诱饵了？
崔石多少有点意外，从职务上说，科员一下子晋升到实职副科，那可是一步登天的事。柳千落为女监立下大功，也没有提拔这么快，这种飞跃只有陶勇同志的事例可以相提并论。
不过，十三监区那地方……全京州市监狱谁不知道啊，可以说李丰同志就是活生生被折磨出的心脏病。
吴立国多少有点愧疚，把崔石这样一个还没结婚的年轻人推到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
可没办法，监狱缺乏人才啊！
到崔石这里，已经是第七个谈话的人了，前六个业务骨干一听说十三，都想出各种理由表示推辞。想来想去，只有最近声名鹊起的崔石，或许能挑起这副胆子了。
只是，不知道他本人愿不愿意接。
“升官了，好事儿啊！”
崔石第一句话，就让吴立国大大松了口气。
至少不像之前那几位，一提十三监区，就开始强调家庭困难之类的，根本不愿意沾边。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呃！
吴立国心想你就不能大气一点，就知道这个同志的觉悟也就是一般般吧，每次都提条件……
“你说说看。”
“第一，我那个独立分队，包括酿酒的生产线，还有厨房，都必须原封不动带过去。”
这是底线中的底线，那几位可不能交给任何其他人，必须自己全程负责。说不定……过几天还得过来个白骨精呢，想想就觉得恐怖。
“这个没问题，我亲自打招呼，十三监区那里还是给你划出独立区域，不影响石中泉的生产，也保持你使用厨房的权利。”
“第二，我希望十三监区的郝大，能够支持我的工作。你也知道十三那地方秩序混乱，你既然派我过去，不能打你的脸，但要动作就需要支持，要是郝大作为领导在后面拽着我，这活没法干。”
“这个也没问题，放心吧。”
吴立国沉吟道：“老郝再过几年就要退了，事实上最近几年十三监区的事儿都是老李在管着。你只要不放火烧厂房，我相信老郝都不会说什么，我这边也会打个招呼，在不出监管事故的前提下，由得你折腾。”
“不过，问题在于老李手下的那几个分队长，也都是老人了，最小的一个也比你大几岁。这次老李出了状况，按照咱们监狱的常规，是要从几个分队长里面提拔使用一个管教副监区长，但那几个人管自己的分队都管得稀里糊涂，我实在不敢让他们负责更大的摊子。你这次过去，恐怕他们几个都会不大服气，这个层面我也不好插手太多，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分队长？”
崔石轻松道：“我不是去做他们领导的么？”
“是啊，按照级别是这样的。但实际工作当中，管教副监区长全靠手下的分队长干活啊，要是关系处不好，你可就成了光杆司令……”
吴立国还算比较厚道，把困难先给崔石讲讲清楚，而不是挖个坑直接埋人。
“咳！既然是我手下，那怕什么，我是领导我还能反过来怕他们？”
崔石还没上任，气派倒是十足。
呃！
吴立国悄悄翻了个白眼，默默想了想自己对手下十几个监区负责人的控制力度，突然有点想哭。
领导……不是那么好干的啊！
就好比说明朝的皇帝吧，名义上是最高领导了吧？但实际历史中，皇帝这东西被大臣欺负、被后宫控制、被太监架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小崔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三……”
崔石又伸出一个手指头，吴立国瞪眼道：“不是两个条件么？怎么还有？”
“第三，你这个金骏眉不错，给我拿一点呗。”
“你小子这点好处都不放过！”
吴立国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叶罐丢了过去，“给你！都给你！十三监区是个苦差事，这趟辛苦你了，要是能做出成绩，我和监狱方面，都绝不会亏待你的！”
“什么时候正式调过去啊？”
“越快越好，你现在就可以去先熟悉环境，我给老郝打个电话。”
“不用这么急吧……我先跟马大他们辞个行呀。下午吧，吃过午饭我就过去十三那边，新官上任。”
听说崔石要调走，七监区自监区长马建波以下，都表示十分不舍。
但这可是从科员一下子到了实职副科的位置，谁也不好挡人家的前途。
“小崔，加油好好干。要是十三那边实在打不开局面，七监区永远是你的老家！”
老马拍了拍崔石的肩膀，鼓励道。
“其实吴狱长找过我，我推了。”
杨定高推心置腹地说道：“十三监区那里，的确是龙蛇混杂，监管环境极为复杂。你既然决定要去，一定得打起精神，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能操之过急，也不可随波逐流。老李是我刚入警时的师父，我了解他的本事。如果不是环境特别艰难，他也不至于不到五十岁就落下个严重心脏病。”
“啊呀小崔，你这不是要逃帐吧！”
丁鑫怪叫道：“你可别打这个主意，你就算跑去了十三，还是欠我一顿酒哈。你可以全监狱打听打听，谁能赖得掉欠我的局，欠钱可以，欠酒不行！”
“过几天吧。”
马建波补充道：“等小崔稍稍闲下来一点，咱们七监区给办一个像样的欢送会，毕竟是咱们这里走出去的人，要到十三那里主持局面，我这个当领导的，脸上很有光彩！”
“这顿不算哈，这顿是马大安排的，咱们的帐另算。”
丁鑫赶紧跟了一句，看来勇闯女厕所的事对他心理打击很大，始终耿耿于怀。
下午，崔石走进十三监区，顿时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目光，有来自犯人的审视，也有来自警察的敌意。
是的，没有说反！
对十三监区两百多名押犯来说，谈不上对哪位警察特别仇恨，哪位警察特别亲近，总之都是监管和被监管的关系。现在听说铁面无情的李丰病倒了，换了个年轻的来主事，犯人都有点奇怪，我们这地方，竟敢让一个嘴上没毛的家伙过来？别说镇场子了，能不被欺负就不错了吧？
而那些警察的目光，崔石倒也理解，毕竟吴立国给自己打过招呼。以不到30岁的年纪来做这个副监区长，挡了不少人的路，也自然而然地遭到很多人的不满。
这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虽然这段时间在京州市监狱，他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还混了个眼镜大魔王的称号，然而毕竟年纪太轻，难以服众。
“小崔来了啊，正好，咱们一起开个会。”
说话的人约莫五十来岁，跟老马一样满脸的沟壑纵横。监狱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警察，少有保养很好的，基本都是这个形象气质。崔石认识，正是十三监区的监区长，郝爱民。
会议室也是透明的，随时都能看到厂房的情况，这也是监管工作的必然要求，只要在工作岗位上，绝不能有任何一刻松懈，否则犯人出现什么自杀斗殴甚至脱逃，全都脱不开干系。
“开个会。”
郝爱民的开场白永远是这三个字，十三监区的老人全都清楚，见他看了眼崔石的座位，道：“李大还在住院，心脏的问题挺严重，就是手术之后，应该也只会领个闲职，不太可能回到咱们这里。监狱方面经过慎重选择，并征求本人意见之后，给咱们派来了新的管教副监区长，原七监区分队长，崔石。”
按理说到这时应该多多少少有点掌声之类的，但现场却一度陷入相当尴尬的沉默，除了再一次享受注目礼之外，崔石并没有得到任何积极和善意的对待。
开一场会，只记得几个重点人名。
一分队分队长：于伟。
二分队分队长：张忠。
三分队分队长：胡可嘉。
至于其他分管安全的、生产的、报卷减刑之类的专职干部，和崔石的工作关联不算太大。可以说，这三个分队长，就是崔石新官上任之后，最直系的三个属下。
然而，于伟35岁，张忠38岁，胡可嘉42岁，最小的一个都比崔石大了接近十岁，绝对的老资格。
就连之前的老李，对这几个人都是哄着干活，不能真的摆什么领导架子，崔石这种小年轻，哪怕名气再大，人家也根本就不买账。
“走啦。”
“分队还有点活要盯着，郝大我先走一步。”
“没别的事儿了吧，我出去办点事哈。”
刚散会，仨人溜溜达达出了会议室，没有一个到崔石这里来简单汇报一下工作，谈一谈十三监区的监管形势之类。
就凭这毛头小子？他懂得什么啊！
“都给我滚回来！”
郝爱民用手敲了敲桌面，脸色不大好看地说了句话，“小崔是吴狱长亲自指定的监区领导，有意见有不服，直接现在去狱长办公室去提，我算你们还有点志气。现在算什么？欺负小崔年轻？都老实一点别扯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老李不在，老胡你简单给小崔交接一下，咱们十三监区，不是土匪窝！”
尽管快要退休，但老郝的气势还是很足，跟他一比，胡可嘉等人反而成了小辈，赶紧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主动留了下来，把那些非监管一线的警察都先散了会。
在郝爱民的压制下，三个人皮笑肉不笑地给崔石说了说十三监区的基本押犯结构情况。
三个分队人数大致都在50人左右，还有个杂役犯分队，之前是由老李自己负责的，这一点和七监区略有不同。
所谓杂役犯分队，只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其实那50来个人，都是最难管最棘手的顽危犯组成，有的甚至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背景，连警察都不太放在眼里。
可以想象，崔石这样一个小年轻若是接手这支分队，就好比小绵羊掉进了狼群里一样。
“要不杂役犯给我，让小崔……呃、让崔大接手我的三分队吧，应该秩序会好一些。”
胡可嘉眼珠一转，似乎很好心地提了个建议。
崔石听得懂，如果说十三监区是噩梦难度的话，那么这个杂役犯分队就是更高一级的地狱难度。之前李丰负责的杂役犯如果交给胡可嘉，相当于他主动认怂，那么这个所谓的“崔大”，从今之后也就是个心照不宣的笑话了。
这样一来，他相当于是从七监区平调到十三监区，依然负责分队长的工作，图个啥啊？
嗯……崔大，听上去挺新鲜的，有点意思。
崔石笑道：“不用啦，谢谢胡哥，还是我自己来吧。”
尽管领导职位上高了一级，但年纪小这是无法改变的，崔石客客气气地回绝了胡可嘉的“好意”，也让他和几个分队长的关系，显然是更加僵硬。
“崔大有担当，有前途。”
胡可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崔石知道，别苗头的日子还在后面，这些警察当然不至于跟犯人站在一条线上搞事情，但这个传说中的杂役犯分队很快也要来试探自己的斤两，到时候想从胡可嘉等人那里要什么支持，也是基本做梦。
“老胡，监狱长疯了么？派这么个新人过来，直接当管教大，这小子什么背景啊？”
崔石一走，张忠等人就议论起来。
“倒是没听说什么背景，不过最近崔石风头很盛，刚刚跑了趟魔都崇明岛，又解决了一个顽危犯，好像吴狱长很赏识他，所以才有这个安排吧。”
“那也得靠点谱啊！就凭他这点资历，真要去碰那帮老油条，根本寸步难行啊。”
“谁知道呢。”
胡可嘉摊开双手，“可不是我不帮忙，是人家不肯放手啊。二十五六岁的实职副科呢，倒是很诱人！崔大的架子可是不小，据说把他在七监区搞的那一套酿酒生产线，还有一个犯人厨子都给搬了过来！这谱摆得……简直是没谁了。不过，这也刚好是个最好的突破口，看着吧，不用超过后天，事情就要出了，咱们看看崔大的手段到底怎样。听说戴个眼镜就能改造顽危犯了，哈哈哈哈！”
“嘁，传得都太玄乎了，要这样咱们还费什么劲啊，直接跟眼镜店搞个联合，多省事。”
胡可嘉不是信口开河，他所说的突破口，指的就是崔石带到十三监区那几个特别分队的犯人。要试探这位新任监区领导的斤两，这几个人就是最好的目标。
犯人之间的冲突，每天在监狱里要发生无数起，又不会一上来就直接挑战崔石本人，简直是天然的靶子和试金石。
你崔大要是连自己带过来这几个犯人都护不住，那说明你就是一个屁，以后谁还会把你当回事儿？
事实证明，胡可嘉作为在京州市监狱工作了超过20年的老干警，眼光还是非常敏锐的。
不用等两天，第二天上午，就出了状况。
“怎么样，老刀，你去试试这个新来的崔什么的成色？”
十三监区厂房的角落里，几个面相阴鸷的犯人凑在一起，不时用眼光瞟一下值班室门口的崔石，眼中都有跃跃欲试的神态。
刚病倒的李丰是个狠人，那是在监狱干了接近三十年，树立起来的赫赫威名，这帮人再不老实，也终归得有个约束，否则惹得李大真的发怒，绝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这次机会来了，李丰这家伙病倒，恐怕再也回不来十三监区，上面竟然给派下来一个小青年？
看起来，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嗯，好的东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脸上有一条粗长刀疤的家伙点点头，露出很轻松的笑容。
不管是警察还是犯人，都完全没把年仅26岁的崔石放在眼里。
崔石知道即将面临挑战，但却没想到，第一个被选作目标的，竟然是看上去最老实的灵吉同志。
刚刚安置好监狱长特批的独立厂房，把张四等人酿酒用的生产线，还有金池老和尚需求的厨房弄了过来，还没喘一口气，就传来了这个悲剧的消息。
灵吉在厕所被打了！
崔石赶过去的时候，可怜的大吉吉已经被打得口鼻窜血，躺在地上几乎是奄奄一息。
“他-妈-的！哪来的傻缺，见到爷也不知道打个招呼？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一个犯人脸上的刀疤随着说话而不住跳跃，似乎没看到刚刚赶过来的崔石，指着地上的灵吉骂道：“以后把眼睛放亮一点，别装逼放老实点，不然可别怪爷们出手重。”
嘶！
嚣张啊！
崔石这算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十三监区犯人的霸道暴戾，这是七监区最难管的那几个犯人也不能比拟的。
难怪李丰病倒之后，这个副科的位置都没人愿意接，除了原本就适应了这里环境的胡可嘉等人。但监狱长的意思，胡可嘉并不足以镇住场子，这才特意把自己调了过来。
好啊，看来这场过招，这就开始了！
崔石轻轻咳嗽一声，那刀疤脸扭头一看，就跟真的刚刚发现崔石到了一样，赶紧换了副笑脸，凑过来低眉顺眼地说道：“崔大，您怎么也亲自来上厕所啊。我跟这位兄弟闹了点误会，没事儿，没事儿。”
“哦，误会。”
崔石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扶起灵吉，沉声道：“跟我过来。”
“你怎么搞的？我不是都给你解封了部分神通法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这种人打趴下啊！”
一到了封闭的谈话室，崔石诧异道：“就算你怕伤了人，起码自保也没问题吧，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修行。”
灵吉菩萨鼻青脸肿，但居然还笑得出来，“这里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之一了，聚集的全都是最丑恶最狠毒的一群人，我想要看看，取经之后一千三百多年过去，这个世界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意有所指，崔石心中一动，赶紧追问道：“取经之后的世界变化，大吉吉你指什么？是不是我现在经历的这场取经，和这种变化有关系？”
可是灵吉再次变成了锯嘴葫芦，不肯回答崔石的问题。
“修行，挨揍也能叫修行？”
崔石无奈，只好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刚才他为什么揍你，有什么理由么？”
“完全没有。”
灵吉菩萨显然不是笨蛋，苦笑道：“应该不是冲我，是冲着你来的，我只是被选中的一个试验品而已。随便找了个茬，然后两个人架住胳膊就是一顿打，但似乎对方出手也有分寸，看着挺凄惨，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伤。”
“好！”
崔石让灵吉回去，叫来了刚才的主要肇事者，那个名叫周友德的犯人，因为脸上有条刀疤，所以绰号就叫老刀。
“说说吧，怎么回事。”
崔石坐在椅子上，盯着老刀的眼睛，平静问道。
“真的是误会，崔大！”
周友德一口一个崔大，似乎是把位置摆得很正，但言语中却是暗藏机锋，“崔大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杂役犯工作有多辛苦……什么拖地、扫厕所、收拾垃圾、端茶送水，全都是我们的活，时间长了，难免心里有些憋屈。所以刚才跟那位老哥有点小冲突，才一时没忍住，我错了，真的错了，这个月考核分我也不要了，崔大您全给扣了吧。”
哈，好一招以退为进！
崔石听出点什么东西，顺着对方的话头问道：“杂役太累？那你们想做什么？”
咦，这个小青年好像很醒目嘛！
周友德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其实咱们这些人，都是些老弱病残，哪个身上没有点慢性疾病，所以之前李大才安排我们不用参加正常的缝纫机操作，做了这些杂役。但一干就是几年、十几年，身体还是盯不住啊，崔大您看是不是能酌情考虑一下，让咱们歇一歇？您放心，我们保证不给您惹事，要确保监区的监管秩序，我懂的！”
哦，原来为了这个。
崔石通过胡可嘉，简单了解过这批所谓的杂役犯。这帮人称得上是又臭又硬，严管队最少都是三进宫的存在，可以说常规监管手段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所以刚才周友德满不在乎地主动先提出了扣考核分，话说得软中带硬。
从缝纫机台到杂役犯，已经是比其他犯人轻松了不知多少倍。现在看起来，他们还不知足，想要在监区里混个养大爷的待遇？
要是让这一步发展下去，或许这帮人还真能暂时给他充当打手，其他犯人的事能够依靠他们的力量搞定。但与此同时，在十三监区全体干警，包括整个京州市监狱警察的眼中，自己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怂包蛋。
刚上任，就把李丰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局面打破，向犯人低头。除非崔石完全不要了这张脸，否则绝不会答应这样的方案。
“我也觉得，杂役犯的确不太合适。”
崔石敲了敲桌面，似乎正在思考琢磨。
周友德心中暗喜，这下自己可真是办了件大事儿，东哥那里绝对能领个头功。
“这样吧，明天我就去安排，给你们准备一批缝纫机，咱还是一视同仁比较好。从今天起，十三监区不设杂役犯分队，多一个第四分队，我亲自兼任分队长！”
啊？
周友德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青年，做起事来竟然这么坚决，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个……崔大，我们身体都不大好，之前李大也答应了只做做辅助性杂活，缝纫机咱们都……不太会用啊。”
“不会用就去学，身体不好就去治。李大怎么做的我不管，但现在，我是十三监区的管教监区长！”
“好，好的。”
周友德咬着牙冷笑道：“崔大说得对，咱们只有执行的份，我们等着崔大的缝纫机。”
崔石没有想到，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刚烧出去，第一个来找自己的竟然是监区一把手郝爱民。
“小崔，坐。”
郝爱民把崔石请到办公室里，叹道：“年轻人有冲劲，想做事，这是好的。但今天你胡哥说的也没错，咱们监区情况复杂，特别是那些杂役犯，可不能操之过急。”
“我觉得，不该搞什么特殊化，否则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嚣张。”
崔石语气谨慎，谈了自己的看法。
“哎，道理是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郝爱民解释道：“老李何尝不想这样？但韩东那些人，哪会跟咱们讲什么道理。你让他们上缝纫机，他们给你故意搞坏零件，要么就是装病耍赖。连严管队都治不了他们，咱们这些常规手段更是基本无效。”
“这，不该啊。”
崔石也知道如今监狱面临的难处，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犯人不知道害怕监管，那是整个社会的悲哀。如果犯罪者不畏惧这里，反而把这里当做是犯罪之后的一个很舒服的处所，对犯罪的打击也就显得虚弱无力。难道这么浅显的事情，上面那些人都看不到么？”
“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郝爱民心想果然是年轻人的热血，这个问题太大了，别说是你我，就算是吴立国这个监狱长，也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
“之前你们怎么管理的？”
崔石忽然一笑，给郝大刚叼起的香烟点上了火。
“之前？”
郝爱民眼睛一瞪，“之前敢这么嚣张，揍不死他们！可是现在不行啊……和谐社会要求，各种正常的和非正常的维权，让这些犯人反倒成了香饽饽，碰不得惹不得，监狱都快成了他们的养老院！”
“小崔，你还年轻，可别犯糊涂。这些人虽然麻烦，总有折中的办法可想，可不能急着出成绩，被他们下个套钻进去，弄不好是要丢工作的。”
崔石点点头，惨痛的例子很多，不用郝爱民说，他自己也听过无数版本。
“所以这次的事……”
“放心吧郝大，我有分寸。”
从办公室出来，崔石看着那些把各色目光投过来的杂役犯，知道他们正在准备着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警察应该是专制的工具，不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贴心保姆。
当监狱失去惩罚性，当警察失去威慑力，国将不国！
崔石知道这场博弈不可避免，要么自己让步，至少恢复李丰之前的秩序，要么就是彻底烧旺这把火，在十三监区树立起属于自己的威信，把这批仗着监狱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而越来越无法无天的犯人，彻底赶回到正常轨道之中。
丢工作？不存在的！
崔石抱着一堆厚厚的档案回到独立厂房，坐在椅子上开始翻阅。
放在最上面的一份，罪犯名叫韩东。大家都知道，今天冒出来的这个老刀，只是个急先锋的角色，这帮所谓的杂役犯真正的老大，就是这个韩东。
韩东，男，三十八岁。
崔石看得很仔细，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用了足足十分钟才看完韩东的案卷，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案卷中记录，韩东这已经是三进宫，犯的罪不算大，抢劫而已，受害人也只是轻伤，所以这次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不算是什么重刑。
韩东如何成为这帮渣滓的首脑，崔石并不太关注，他目光再次放在案卷上的一段描述上。
那是韩东上次犯盗窃罪，即将出监时，和当时的管理队长的一段对话，被记录在案。
韩东：杨队长，我现在已经是二进宫了，出去之后肯定还得干一票，我还年轻呢！
杨春：为什么一定要走这种极端么，你文化程度低，但哪怕是做个保安，看个大门，一个月也有两三千，并不愁生活啊。
韩东：队长，这些道理我都懂。干保安？傻-逼才去！我干一票大的，逮不住我下半辈子就是山珍海味，逮住了就再进来呗，反正我习惯了无所谓，监狱照样有吃有喝，有病给看病，谁还能把我怎么样？犯的是国家的法，又不是犯你们队长的法，你们也不会太跟我较真，对不对……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是韩东的三进宫犯罪记录：抢一个大学女生的新手机，女生反抗了一下，被捅了一刀在肚子上，幸好得到了及时治疗并没有发生更可怕的后果。
现在，并不知道这位受害人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有没有产生什么心理上的障碍。
但始作俑者韩东，就这么嚣张地站在自己面前，挥舞着法律的武器，向管理他的监狱警察发出挑衅和试探。
崔石目光渐渐转冷，把韩东的案卷放在一边，继续看向下一个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崔石几乎把这几十个顽危犯的档案全部查阅一遍，心中有了个大致的轮廓。
接下来，就等韩东这帮人开始出招吧，或许是时候让这些人渣明白，监狱不是幼儿园，也不是避难所，而是用来惩罚和改造他们这些罪有应得之人的修罗法场！
“东哥，对不起，我把事情办砸了……”
周友德，也就是老刀，有些忐忑地看着韩东阴沉的脸色。
收拾了一个从七监区带来的犯人，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连杂役犯的这点轻快活都不让干了？
集体一视同仁上缝纫机？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老李，也没办法逼我们去操作缝纫机，这个姓崔的小子，他凭什么？
“没事，不怪你，这位新官上任的崔大队，好像是想要烧一把火呢。”
韩东手中的烟头火光亮了一下，阴笑道：“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接下来怎么办，东哥？”
“正常办呗，咱们毕竟不可能正面起什么冲突，叫上缝纫机还真得上。不过么……咱们可怜的老王，就要忙起来了。”
韩东说的老王也是一名犯人，专门负责修理监区内损坏的缝纫机。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大家放开手脚，尽管搞破坏。反正之前说过，“不会操作缝纫机”嘛，你硬要我们上，操作失误弄坏几个零件责任可不是我们的。
很快，崔石从监狱要来的几十台缝纫机，故障率瞬间爆炸，简直修都修不过来。
与此同时，整个十三监区的打架斗殴现象频繁发生，一下子就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究其原因，大多是刚刚划归第四分队里的人挑事，引起冲突，之后认错态度倒都是很好，要扣分您随便扣。影响减刑我们也不愿意，但实在是因为学不会缝纫机心里着急，脾气就燥了点，巴拉巴拉的能说一堆。
“崔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二分队长张忠第一个找到崔石，苦着脸抱怨道：“这才第二天，我队里都被打伤四个了。全都是轻伤，加刑够不上，扣分人家也不在乎，这明显就是为了不上缝纫机在搞事情，那些人……之前老李都没什么办法，还是继续让他们干杂役吧。”
“张哥，咱们是警察，不可能向故意惹事的犯人低头。”
“崔大！”
张忠心想毕竟还是年轻啊，说话都停留在理论上。
“不是咱们要低头，但基本的监管稳定还是要讲的吧？就韩东手下那些货色，完全不在意减刑的最起码也能拉出来十几个，轮流给你搞事情上手段，你最多最多就能把他们送严管队而已，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们那些人，去严管队就跟回家探亲似的，也根本没什么威慑力啊！”
“崔大，咱们现在说好听点，叫没牙的老虎，其实连特么一只大猫都不如。成天跟保姆似的哄着这帮人渣干活，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反倒是咱们陷入危险。李大也想把这帮孙子赶去缝纫机啊，但根本就推进不下去，所以才弄了个不尴不尬的杂役犯分队，还算是有个最起码的约束。”
“嗯，我知道了，张哥你先回吧。”
崔石这边拒不妥协，又一次激怒了韩东为首的顽危犯集团。
“东哥，弟兄们都尽力了，好像没什么改变啊。”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来这次得让这小年轻留下点深刻的印象了。老三，说说这小子带过来的几个人，都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背景之类的。”
“是！”
就有人立刻汇报道：“一共是八个人，似乎没有背景厉害的，之前咱们揍过一个，没起什么作用。负责酿酒的那六个人是亲兄弟，入监之前就听说是狠人，最好别招惹，否则六个人急了起来也不好弄。最好的下手对象，是那个负责做饭的老头。”
“哦！”
韩东笑了笑，“办事儿越来越仔细了，不错。那就这个老头呗，记得千万别打死，有点什么伤势是应该的。不过这样一来，很可能要牵涉到加刑期，哪个兄弟这次牺牲一下？”
一听到要加刑，四十来号人畏缩了一下，目光都有点闪躲。
说是不在意刑期，但谁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啊？
这地方再怎么样也毕竟不是旅馆酒店，能早点出去很少有人乐意多待几年。当然了，异类也有，据说出去之后觉得更没劲，找点什么事儿继续进来蹲。
“东哥，我去吧！”
一个长条脸老鼠眼的犯人站了出来，自告奋勇。
“老庞？嗯，很好。”
韩东很肯定地点点头，认真道：“老庞这次为大家做事，每个人都念着这情分。从今以后谁要是再拿他那点历史说事儿，就是跟我韩东过不去！”
“谢谢东哥！”
庞学文脸色激动，还有那么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
独立厂房里，崔石这边也没闲着。
“崔队长，为啥不让我去揍死这帮挑事儿的？”
张六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就那些个战五渣，他一个能打十个。
“急什么！”
崔石训斥道：“你也是犯人身份，你动手算什么？算我从七监区带来的打手？影响更不好。这次我亲自动手，一次把他们打服了就好。我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们也基本上忍耐到了极点，没有一个宣泄口，火气发不出来。”
“老金，你可以去厕所了，遇到事情不要慌，我马上就到。”
“好的。”
金池老和尚点点头，对崔石的话言听计从。
于是，看似毫无防备的金大牙，一脚踏入了早就为他预设好的包围圈之中。
一进门，就被人把门关了起来，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大踏步走过来，跟拎小鸡似的把浑身没几两肉的金池拎到厕所边上，这里是一个监控器的死角，动起手来可以躲避监控，也同样可以不留下视频记录。
“张六，带人看好门，任何人不许进入！”
崔石等了片刻，立刻闯入厕所，同时让张六等人守门，做了个关门打狗的局面。
只是片刻的耽搁，崔石进门就看到金池老和尚脸上两块淤青，显然是已经挨了两下狠的。
动手的人只有一个，长条脸老鼠眼，手里这会儿正捏着一点寒光闪闪的东西。
庞学文！
崔石目光锁定这个老犯，从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刀片就可以判断，今天这帮人是打算见血的。
如果是别人，或许动起手来还不太放得开手脚。
但是，竟然是这个庞学文！
崔石眼神彻底冰寒，脑中顿时浮现出庞学文的案卷资料。
庞学文，男，四十四岁。
罪名：强-奸-罪，盗伐林木罪，数罪并罚，判无期徒刑。
光看罪名似乎挺简单，但是翻开案卷，足以令人发指！
因为这个庞学文，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他选择的强-奸对象，是他的亲生母亲。由于居住在偏远山区，几乎所有人都是文盲、法盲，因此这项禽兽般的罪行一直到他盗伐林木被依法逮捕时，才揭露出来。那一年，庞学文三十六岁，他母亲已经是五十四岁高龄。
案卷中说，庞学文不顾老人的反抗，从刚成年就开始做这种人神共愤的丑恶罪行，直到被逮捕的时候，接近二十年！
光这一条，就让人看了之后想弄死这个畜生，为什么只判了个无期，实在是天道不公。
即使在监狱里，强-奸犯也很让人看不起，往往会收到排挤甚至是欺负。
但这个庞学文倒也伶俐，谁是狠人他就跪舔谁，甘心充当对方最忠实的狗腿子，混来混去日子倒过得不错，至少没人敢轻易招惹。
这次韩东需要一个类似死士的人物，狱内斗殴伤人，那是要加刑的。庞学文琢磨着即使放出去，社会上也没什么求生技能和立足之地，索性就办了这一票，今后有韩东关照，谁还敢用鄙视的眼光看我？
现在，崔石的眼光就很鄙视。
不光是鄙视，还有深沉的杀机。
“崔大！”
一见崔石进来，庞学文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太多。莫非……是崔大设的局？
赶紧凑过来谄媚地笑道：“误会，这是误会。最近这不是响应崔大的要求，学缝纫机么，我没文化，学来学去学不会，心里就有点燥得慌，刚才和老金兄弟发生了一点摩擦……”
呵，还是这套话？
崔石既然决定动手，就懒得再听这些废话。
不惹事，看你的案卷我都想揍你，何况你这次是主动送上门来。
你们愚蠢地一再试探我的底线，要激发我的怒火，那么现在恭喜你们，即将亲眼见到！
砰！
崔石收着九分力道，一拳砸在庞学文鼻梁上，清晰的鼻骨碎裂声音，吓呆了周围韩东等人。
近年来，似乎从没见过如此生猛的监狱警察！
崔石唯一要控制的，就是力度不要太大，否则庞学文直接秒杀，对其他人的震慑力反而不够。
要打，就要虐打，越惨越好。今天打庞学文越惨，将来这些人就会越老实。他们未来的人生中，永远都会记得这噩梦般的一天，挥之不去。让他们一想起监狱就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作奸犯科藐视法律。
庞学文被选作了这个立威对象，是他今生今世最大的不幸。
从古至今挨揍的人很多，以后也绝不会少，但论及被揍得惨，庞学文今天的表现绝对可以名列前茅。
啪！
一巴掌打得脸颊高高肿起来，一张嘴就吐出几颗后槽牙。
噗！
一脚也不知是踢断了几根肋骨，整个人如同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叫声凄惨得像濒死的野兽。
咣！
随便又是一脚，像踢破布口袋一样把足有一百五六十斤的庞学文整个人都踢得飞起来，重重撞在墙上，直接掉进厕所的一个蹲位里，大头朝下，也不知喝了多少粪坑里的脏水。
“警察打人了！”
韩东蓦然色变，鼓噪着往门外就跑，看也没看只剩半条命的庞学文一眼。
行啊，这个姓崔的小子真是够狠！
不过，那又怎么样？到此为止了，警察公然打人，我这里有这么多目击者，还有一个被几乎打死的庞学文，这举报到检察院，我看你这身警服还怎么穿下去！
至于庞学文，管他死不死，死了更好，说不定姓崔的回头警服变囚服，最好是还分到这个监区，到时候我必须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十三监区的规则！
哈哈，很好！
崔石正找不到由头动手，听到韩东夸张的叫喊，一个箭步就赶上前去，把刚才对付庞学文的一套，重新又上演了一遍，同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犯人们不动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接连猛下杀手，几分钟之内两个跳出来的犯人都已经被打得生死不知。
如果庞学文这边还算有点理由的话，韩东挨的揍几乎就是明摆着要揍你，从头到尾韩东也就是喊了一句话，想要冲出厕所而已。
立威，用这两个人已经足够。
血腥气在不大的厕所空间里渐渐弥漫，恐惧也在每个人心中迅速攀升。
这个刚调来的崔大队长……不会是真要在监狱里杀人吧！
天呐，我说怎么监狱敢派这么个小年轻过来，原来是这样可怕的狠人。
可……现在是没人敢再蹦出半个字，不代表以后也都服服帖帖啊。错过今天，举报信很快就可以送到检察院人员手中，揭露崔石今天的所作所为。
到时候……还不是得赔上自己的前途命运？
连这些都全不顾了，这个小年轻，那真是太狠了。只能说，他只要在的一天，都老实点吧，实在惹不起。好在，他应该也呆不了几天了……
“缝纫机，听说你们学得挺困难？”
崔石瞅了一眼两个粪坑里趴着的庞学文和韩东，气息微弱浑身浴血，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他人，微笑问道：
“周友德，好像你学起来格外难上手，已经弄坏了三个轴承。如此说来，算是我为难你了？”
“没困难！”
老刀浑身打了个冷战，差点连尿都吓了出来，面对这恶魔般的微笑，毫不犹豫地一拍胸脯，颤声道：“我已经学会了，保证生产进度不比任何人差，请崔大放心！”
“哦，好。”
崔石淡淡道：“那就比照一分队的张世龙，跟你要任务数了。”
嘶！
周友德想死，张世龙是特么的整个十三监区的改造积极分子，操作缝纫机更是一把好手，每月都是生产冠军。我特么的任务数跟他看齐？这是何等的卧槽！
可是他不敢吱声不敢抗辩，眼前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就是他的榜样，谁还敢触怒崔大哪怕一星半点。
PS：生活永远比精彩，庞学文（化名）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编造，就是这两项，案卷里写的也就是清晰的强-奸亲妈二十年，当年就在我管理的分队里服刑，我看到他案卷的时候，都惊了……唯一的区别，是这厮已经被同犯欺负得老老实实，并没有文中这样抱大腿还能嚣张的状态。
“其他人呢，还有什么困难吗？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没有！”
众口一词的回答，别说是操作缝纫机了，这会儿就算是操作航母，也得先答应下来。一句有困难，很可能下一个粪坑里趴着的就是自己了。好汉都不吃眼前亏，况且这些渣渣八辈子也轮不到好汉这俩字儿。
“不错，走啦。”
崔石指了指粪坑里的两个人，“随便收拾一下吧，哎，刚才庞学文说得倒也对，心情不好的确容易燥得慌，我一时也没忍住，闹了点误会嘛……”
开门，带着张家六兄弟还有挨了几下重击的老金扬长而去，背后传来一阵想要倒吸凉气，却都得努力憋住的奇怪声响。
啪啪啪。
有人拍起了值班室的门。
值班室里现在一共五个人，监区长郝爱民、一分队长于伟，三分队长胡可嘉，考核干事陈云，还有……崔石。
“有事？”
打开门，胡可嘉离门最近，认出这犯人叫曹雷，虽然也属于韩东那一伙，但日常表现还算老实，这会儿怎么脸色都变了。
“崔……咕！”
曹雷张嘴就想喊崔大在厕所行凶打人，猛然看见崔石好端端地就坐在值班室最里面，手里的茶水冒着袅袅腾腾的热气，浑身看不到半点刚才的凶厉之色。说了一个字就硬生生给咽了回去，跟见鬼似的瞅着崔石发愣。
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啊！
“到底什么事，快说！”
胡可嘉看这个曹雷神神叨叨地敲了门不说话，不太耐烦地催促道。
“那个……韩东和庞学文被打了，在……在厕所。”
咬了咬牙，想起刚才崔石暴打两人的凶威，根本不敢当面指认，低着头只说了一半话。
嗯？
狱内斗殴是最常见的突发事件，一听这消息，包括郝爱民在内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赶到厕所一看，不由得全都吓了一跳。
这……谁下手这么狠？
韩东和庞学文已经被人从粪坑里拖了出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活像两具断了气的尸体，只有胸膛的微微起伏能说明他们好歹还算是活人。
身上的囚服斑斑点点全是血迹，脸上满是淤青血肿，地上还有不知是谁的带血牙齿散落着，简直惨得不能更惨。
“谁干的？”
郝爱民见这两个货，其中有十三监区最令人头疼的毒瘤韩东，又有庞学文这种彻头彻尾的人渣极品，讲道理打得挺解气，但到底是谁动的手？
如果是犯人之间的殴斗，那这种伤势，加刑五六年都不止。
如果是哪个警察忍不住……
郝爱民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一番，没看到有其他警察在现场，微微松了口气，可不要冲动啊，一时痛快，接下来面对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丢工作甚至被刑事处分。
厕所里的几十号人，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在郝爱民身边的崔石身上，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崔石未来怎么样，还不知道，但现在谁要是还敢当面惹他，下场一定是可以预见的。
怎么回事？
郝爱民有点没看懂，这帮家伙都看小崔做什么，小崔一直跟自己好端端的在值班室里喝茶说话，根本没离开过嘛！
“崔……崔石！是崔石！”
一片沉默中，竟然是地上已经跟尸体似的韩东，拼命挣扎着，努力吸了好几口气，才忍着浑身剧痛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说话时似乎还能从嘴角带出几点血沫。
哟，难怪能当老大，原来这么有种！
崔石笑了笑，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你说我？我怎么了？”
“别！你别过来！”
韩东看到崔石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吃人的恶魔，吓得浑身一抖，刚刚振奋的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重重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听着就觉得疼。
“先送医院吧，处置一下伤势再说。”
郝爱民觉得事情很诡异，但治伤应该是第一步的，这个决定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京州市监狱十三监区发生的这起严重的狱内伤害案件，没等到当天下班，检察院的人员就进驻调查。
被打得只差一口气的韩东，果然也是够狠，面对取证人员再次坚决指认崔石，说是这个刚调来十三监区的年轻管教监区长，在厕所把自己打成重伤。
老大的这份态度和勇气，似乎是鼓舞了同样躺在医院里的庞学文，这厮也选择了举报崔石身为警察殴打犯人。
但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哪怕是跟韩东走得最近的周友德，这次也选择闭嘴。
还敢挑战？再要是惹得崔大不高兴，下次说不定他直接就能杀人了！
有韩东和庞学文，其实应该已经够了，难道这么恶性的事件，还不足以把崔石的警服变囚服么？
可是事情继续调查下来，检察院的同志表示很迷糊。
因为崔石有最重要的证据——不在场证明。
超过四名警察可以证实，案发时崔石正在值班室里喝茶闲聊，同时也有厂房正面的摄像头记录下了崔石进入值班室的时间是一大早，一直都待在里面没出去过，直到有人拍门，众人才一起匆匆离开摄像头的视线。
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崔石不可能是打伤那两个犯人的凶手，可为什么他俩咬死了就是崔石动手？
“自伤自残！”
崔石看看时机差不多，开始引导众人的思路，摇头苦笑道：“我刚调来这里，可能是工作方法急切了些，想要让这些不服管教的犯人重新走上缝纫机岗位，不能搞犯人之内的特殊化、特权化，这也是有利于整个十三监区监管秩序的举措。可这样一来，触及了韩东等人的利益，所以他们先是挑事打了我手下的犯人，现在又故意自伤自残来企图陷害我。”
自伤自残……
检察院的几个同志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亲眼看过医院里那两个浑身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家伙，被打得真叫一个惨那。
这是他俩为了陷害崔石，互相殴击打出来的结果？
对自己太狠了吧！
自伤自残，制造假现场诬陷监管干警。
庞学文，依法追加刑期两年。韩东，依法追加刑期三年。
最后的处理决定，差点让医院里躺着的俩人直接背过气去。
差点被活活打死，到头来人家屁事儿没有，他俩反倒追加了刑期？
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就算是警察之间互相勾结，但难道说监区厂房里上百号人都瞎了么？都给那个崔石作证说他没出过值班室？？
别说这小子刚来，就算是在这里干了一辈子的李丰，也不可能让那么多犯人都铁了心的帮他作伪证吧！
崔石明明就是打人的凶手，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值班室里，连监控器能提供有利于他的证据。
难道这人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之类的，那天打人的不是崔石，是崔小石，小崔石什么的？
冤枉啊！
比窦娥还冤枉！
韩东还没出医院，就已经彻底丧失了对杂役犯中队的掌控力。
那些一贯偷奸耍滑甚至消极对抗的顽固犯，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每天十几个小时在缝纫机上辛勤劳作，当天的产量就直接碾压了其他三支分队，没有一个人还敢耍赖玩花样。
大家都不想稀里糊涂进了医院，然后刑期还莫名其妙变多几年。所谓流血又流泪，不过如此啊。
这一手，不但镇住了犯人，连胡可嘉等人都有点迷糊。
“胡哥，这……你觉得咋回事？”
于伟等三人凑在一起嘀咕，怎么琢磨怎么蹊跷。
“看不懂啊！”
胡可嘉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迟疑着说道：“自伤自残到这个程度，别说亲眼所见，听都没听说过啊。除非是那些药物产生幻觉，或者是严重精神病丧失自我意识的特殊情况。为了达到目的先把自己差点整死，这完全不合情理。况且那天崔石的确在值班室里，我和老于都是亲眼所见，他还给我续了杯水呢！我现在就是闹不清楚，到底谁把韩东和庞学文打成这副模样。”
“哈！”
张忠忽然笑了笑，“打得不错，真特么解恨！要是让我知道谁干的，我请他喝酒。尤其那个韩东，仗着咱们不能把他怎么样，都快无法无天了，这次可算是打掉了他这嚣张气焰。”
“嗯，解气是解气，但这事儿闹得我脑子有点乱。”
胡可嘉苦笑，低声道：“我看这个小崔还真的不简单，不管事情来龙去脉究竟如何，至少现在那几十名犯人的状态，咱们都看到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干活，比积极分子还积极分子，你敢信他们就是之前全监狱都挂号的顽危犯？”
“崔石会分身？可这他没戴眼镜啊，不是据说眼睛大魔王每次施法是要戴眼镜的么，难道他……法力又有所进阶，已经达到不萦于物的境界了？”
于伟在这三人当中年纪最小，平时玄幻没少看，见气氛有些沉闷，就主动调侃了一句。
三人愣了愣，随即都笑了起来，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也只能是私下里当个笑话说说。
要是韩东他们说崔石是施展分身术去揍的他们，下一步一定会被当成精神病处理。
可是于伟自己或许也绝没有想到，他这句笑话，才是真正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崔石这会儿正忙着呢。
干啥？
当劳模……
这可是新一轮的捞功德的好时机，当然不能错过。
先从自己直接管理的分队入手，趁着这次爆发的余威，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能弄多少弄多少呗。
还别说，这次揍的效果不错，有不少犯人亲眼见到韩东和庞学文的惨状，深深感觉到监狱绝不是个好地方，能不进来尽量不要进来。要不进监狱，那最保险的方式当然还是遵纪守法。
就这样，崔石借助佛经的力量，把这些功德之力转化成修为。不太多，但也聊胜于无。
搞定了自己分队，其余三个分队也没放过，整整一天的时间崔石基本就没离开过谈话室，看得胡可嘉等人一愣一愣的。
之前，会不会对这位崔大过分了？
人家的确是年轻，但也的确是够拼命啊！
咱们毕竟还是他的下属，领导都这么拼了，咱也不好意思太闲着吧……
于是，很多犯人倒了霉，崔石谈过了，又被自己的管教队长叫过去再谈一遍，思想汇报得相当深刻。
到快下班的时候，劳模崔石的奋战才算是告一段落，坐在椅子上，立刻就有懂事的犯人递上来茶水瓜子之类，殷勤得堪比孝子贤孙。
嗯，这和之前七监区的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嘛。
崔石美滋滋地喝了口水，身外化身的法门牛刀小试，果然不同凡响。
可以说依靠这门神通如果要犯罪的话，很多常规的刑侦手段全都失效。
最大的价值就在于，能够制造出一个和本体完全相同，甚至也能说能笑的化身，不管是战斗还是类似这样的制造证据，都是相当好用。
只可惜，崔石能够清晰感觉到，现在他所掌握的身外化身，相比佛经上奥妙无穷的记载，最多只能算是一个皮毛而已。
比如说，他制造出的这个分身，并不具备战斗能力，力量连普通人都不如，只是一个杵在那里的花架子。
还有，以崔石目前的法力，只能制造一个分身，再多那就无能为力。
想想孙悟空施展这项神通的时候，拔一把猴毛就是千万个小猴子化身出来，还能各执兵刃跟天兵天将展开斗法。
这中间的差别，完全是天地之差。
当然，就和定身法一样，崔石依稀感到，他的身外化身虽然只是皮毛水准，但品质依然非常高。这次施展神通，在值班室里负责留下一个不在场证明的那个假“崔石”，和郝爱民等人说话聊天，不露丝毫破绽，不管是形象的逼真，还是说分身可以承载本体的记忆思想方面，都显然比孙悟空那些小猴子更胜一筹。
只待时机成熟更进一步，崔石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可能化身千万，纵横三界。
“崔大，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下班之后，于伟过来崔石这边，露出一点笑容邀请道。
他们三个核计一番，很明显崔石凭借一己之力，三天之内就在十三监区站住了脚跟，连最难管理的所谓杂役犯中队，都完全被折服，还送进医院两个倒霉蛋。
能管理犯人，那就是最好的管教监区长，至于他们几个，再要是跟崔石不冷不热地对抗下去，毕竟人家是领导，给你随便穿个小鞋，你就根本吃不消。
所以尽管脸上有点难看，于伟还是被作为代表，来请崔石吃饭喝酒。本来也没什么恩怨，小小龃龉一顿酒完全可以解决。
自从崔石来到十三监区，这次听到的“崔大”两个字，才是真心实意的，不再带有骨子里的那种轻蔑和讥讽。
“今晚，不行。”
崔石摇头拒绝，顿时让于伟脸色一僵。
难道说崔大已经记了仇，不打算给什么好脸色了？
“别误会，我晚上有事。过几天吧，我来请客做东。”
崔石晚上没啥大事，无非就是常规直播，不想把时间耽搁在酒桌上。当然，这其中也有稍微敲打一下于伟等人的意思在里面，总得让这几个自以为老资格的家伙认清大小王。
“好，那我……不打扰崔大了。”
于伟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一种极为虚弱无力的感觉，他们耍的那点小小花招，之前那种看热闹的心态，仿佛从来都是无处遁形，被此人看得一清二楚。
人家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用神迹般的手段强势压服，还没留下任何把柄，这就是本事啊！
经此一事，眼睛大魔王的威名，再度响彻整个京州市监狱。
“犯人自伤自残把自己打成重伤进的监狱？这特么你也信，你幼稚不幼稚啊！这百分百是崔石这小子搞的花样。”
“怎么搞？人家有摄像头照着，至少四个证人可以证明他并不在斗殴现场，你怎么看？”
“谁知道呢，眼睛大魔王嘛，之前那些事情不也都挺玄乎的？照我看不稀奇，这小子有点邪门的。”
“可是听说这次，根本也就没戴眼镜啊！”
“咳，不要在意细节。也许……是隐形眼镜也说不定。反正现在，崔石这名字算是火了，据说汉东省司法厅里都挂了号，厅长亲自问过呢。”
“要调走？”
“不好说，人才嘛，谁知道领导打算怎么使用。”
“唉，啥时候把崔大调到我们五队来整理一下秩序啊！我这个监区长让给他都行！这帮犯人实在是无法无天了，一年比一年嚣张，现在已经敢当面硬顶，再这么下去，只怕要动手打我啊！”
“要不你也学崔石那小子，直接找两个带头的收拾一顿狠的，秩序肯定能好。”
“滚！秩序是特么的好了，我特么的进去了啊！你倒是乐得捡现成的，想得美！”
崔石回到家，比往常早了一小时进入直播间。
从五庄观到九头山，大概也就是一两天的路程，崔石最近白天忙着熟悉新环境，收拾挑事的犯人，晚上直播就一直在往回赶。这次从镇元大仙那里要到了强力防御符箓，另外还附带召唤地仙之祖过来助战的功效，应该足以保障小荷一家人太太平平。
【小荷会不会收成后宫啊？】
【神特么的后宫！这尼玛毕竟是西游记啊，要去灵山取经的不是么？难道一路上还带沾花惹草的！】
【楼上新来的吧，这早已不是什么西游记了。别说主播这节操收几个妹子，就算他把观音菩萨娶回家，我都表示不惊讶，可以接受。】
【卧槽！这么算起来，已经泡了好几天的小荷，只怕真的要逃不过去了……】
【美女啊！不比之前那几个菩萨变化的美女差，难得是天生丽质，还自有一种朴素淡雅的芬芳泥土气息，我喜欢这个类型！】
【唉，话说现在演艺圈，很少有这种清纯类型的了。】
【主播，听听咱们的呼声，收了小荷吧。】
【开盘侠：开盘开盘开盘，收小荷一赔一，放弃小荷继续西行一赔十。】
【噗！你对主播的节操太有信心了，看样子是收定了啊？】
收你妹！
崔石这几天在新的十三监区大发神威，一举慑服监区二百多犯人，连带着几个对自己坐这个位置有看法的老干警也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心情相当不错，就想着跟观众来个互动。
“来，你们说，我收了小荷之后咋办，带着一起上西天取经？你就不怕刺激到大雷音寺那一大批单身狗？毕竟据说，哪里有五百裸汉啊！”
【我擦，主播竟然说话了，罕见罕见！】
【五百裸汉，66666，感觉主播菊花不保。】
【你可以不带着啊，一路西行，一路留种就是了。】
【小荷不错的，前几天我还见她似乎要送你个什么东西，犹豫着没拿出来。说不定这次你再回去，定情信物就到手了，直接入洞房，速度速度！】
【主播！咱可得说好，你要是入洞房可不能停播，必须保持全程原汁原味。不能像上次跟爱爱一起过了一晚上，稀里糊涂来一句悟空你很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分明是骗我流量啊，你知道4G看直播多贵么？】
【就是就是！太坑了，实在不行你可以转播猪八戒和怜怜那一场么，人家那可是真枪实弹，没看到多遗憾！主播啊，你还不如一头猪……】
“我靠，猪你也看？不怕瞎了氪金狗眼啊？”
崔石对这些污妖王老司机也是无奈。
【嘁，主播装毛纯，你别告诉我我你看*****，是看那个男的，管他是谁呢，我们都是看怜怜的！】
【看真真也行啊，那妹子我最喜欢了，可惜被主播强行调戏吓跑啦。】
【真真……不是跟老沙入的洞房么，老沙也说什么都没干啊。】
【说你就信？嘿嘿，我看老沙这种貌似忠厚的，可不见得靠得住。说不定那天晚上……】
我去！
崔石瀑布汗了一个，按照后来龙女的说法，真真应该是文殊菩萨的化身，老沙没这么大的本事吧。
一路说着聊着，崔石重新回到九头山，远远就看到小荷家所在的屋舍，却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走之前的模样。
崔石脸上笑容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山脚下安宁平静的农家屋舍，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粗陋却充满温馨的瓦房，变成了一地瓦砾。猪栏破开一个大口子，几头精心喂养的肥猪不知去向。鸡棚里孤零零只剩下一只老得似乎已经走不动道的老母鸡，仿佛也被那曾经的恐怖经历吓到，瑟缩在破烂鸡棚的一角，用其实不堪一击的羽翼，护着身后的几只刚刚破壳的鸡雏。
小荷呢？
朴实热情的老汉呢？慈祥温和的老太呢？
崔石手里紧紧捏着从镇元大仙那里弄来的防御符箓，瞬息间就红了眼睛。
“师兄……”
走得稍近，就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张劫后余生的板壁后面，探出一个猪头。
“直接说！怎么回事！”
崔石咬着牙，看到了猪八戒身后陆续出来的唐僧、沙和尚，两匹白马，竟然都是毫发无损，然而小荷一家人，仍然是踪迹全无。
“是……是白虎岭枯骨洞的，白骨夫人。”
猪八戒低下头，两个大大的耳朵垂下来，语气中充满愧疚。
果然是她！
崔石深吸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没想到自己跑一趟五庄观，这白骨精竟然就到了九头山作恶。
晚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小荷她们，在哪儿？”
崔石忽然觉得有些紧张，白骨精可是吃人的，记忆里那样乖巧温柔的小荷，还有那两位老人家，总不会落得死不见尸的凄惨结局吧。
“在这里。”
老沙把崔石带到一块破烂的篱笆后面，小荷一家三口的尸体，平静地躺在地上，似乎没有任何损伤，但却全无生机。
沙和尚低声道：“师兄你刚走两天，那白骨精就忽然闯入，害了这一家人的性命……”
“你们两个是废物吗？！”
崔石怒道：“说什么天蓬元帅，吹什么卷帘将军！连一家三口都保护不了，要你们还有什么屁用！”
“当时，老沙保护师父，我护着小荷等三人。”
猪八戒解释道：“可那白骨精行动如鬼似魅、时常还能变化出许多幻术分身，我放不开手脚，只能被动防御疲于应对。老沙怕是妖精调虎离山之计，死死保护师父不敢离开半步。小荷一家三口都是凡人，抵受不住那妖精口中吐出的阴风毒雾，就都……”
“师兄，我尽力了。妖精逞凶伤人之后，我没了顾忌情急拼命，现出本相神通，似乎也把那妖怪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掳走小荷等人的尸体，就逃之夭夭。”
“你是说，妖精并没有主攻老沙和老唐那边，而是一直在跟你斗法，想要伤害小荷一家人？”
崔石愣了一愣，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是啊！”
猪八戒沉痛道：“当时我们都害怕是妖精调虎离山的计策，老沙寸步也不敢离开师父。但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那妖精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想要不利于师父。早知如此，我和老沙就该合力对敌才是！”
不对吧，这好像并不科学。
崔石心想这怎么可能，新鲜可口的唐僧肉啊，白骨精对这宝贝视而不见，反而只是盯着小荷这几个凡人做什么？
按照《西游记》当中的描写，白骨精是个非常执着的妖精。
和很多妖精一样，都想要吃一口唐僧肉，混一个长生不老。但白骨精不愧是被后世尊称为白领、骨干、精英的合体，她做起事来十分执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符合成功学的常规定义。
先是变了个美女，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掉，丢下一个假尸首，真身化作清风逃遁。
按理说，有孙悟空这样的猛人护着，白骨夫人你就算再想长生不老，也总得有个谱，毕竟保命才是第一位啊。
可是偏不，这家伙很快就变了个老妇人，装作寻女儿的样子再来强行吃唐僧肉。
没说的，又一棒子打下去，老妇人也打出GG。其实白骨精还是挺厉害，两次都逃掉真身，以孙悟空的战斗力来讲，能用幻术骗过这两棍子，在妖怪界当中已经足以自傲。
可她不知道，孙悟空号称猴三棍，还有第三棍等着她……
两次都不吸取教训，第三次终于没逃得过去，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么执着的一个妖精，为了唐僧肉不惜拼命才对，怎么这次唐僧就在咫尺之间，竟然舍了唐僧肉，去为难几个凡人？
难道小荷也是金蝉子转世，十世善人什么的？
崔石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小荷的尸体上，虽然已经过了几天，但在猪八戒和沙僧的法力护持之下，容颜依旧保持着生前的状态，乍一看，似乎只是安详睡着了而已。
这是什么？
崔石眼神一转，小荷手里似乎抓着一点翠绿色的东西。
用力掰开她紧紧攥着的拳头，崔石抽出来一看，是一块精致的刺绣手帕，上面绣着一首尚未完成的小诗。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
呼！
崔石有些慌乱地仰起头，好容易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他剽窃之后送给小荷的一首诗，只不过是因为“小荷”这个名字刚好契合而已。看来，小荷很喜欢，她绣这张手帕，是送给我的么？刚才看到弹幕里说的八卦，说什么小荷曾经想送东西，这个细节我都没注意到，难道是真的。
没想到，自己去一趟五庄观，竟然就和小荷阴阳两隔。
崔石站起身来，手里握着那块手帕，目视西方。西方不知多远处，有白虎岭，岭上有个枯骨洞，洞内盘踞尸魔，号称白骨夫人。
白骨精不好惹，就连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接连失手了两次。刚才听猪八戒描述，对这尸魔的神通本领，似乎也颇为忌惮，尤其是来去如风的身法、变幻莫测的妖术，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但，那又如何？
崔石一想起小荷一家人的音容笑貌，一想起小荷绣那副手帕时安静美好的画面，就觉得心中大恸。
等着吧白骨精，这次不用你来找我，我会自己去到枯骨洞中，了却这桩因果。
杀人赔命，血债血偿！
“走吧。”
“去……去哪儿？”
猪八戒一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触及到师兄那双喷火的眼睛，却又给咽了回去。
“白虎岭，找白骨精算账！”
崔石手中紫竹棒指了指西边，语气很坚决。
“师兄，这事得慎重吧。”
沙和尚有些小心地劝道：“之前白骨精来过一次，二师兄竭尽所能还是落了下风。尤其是对方的幻术神通不凡，行动之际快得几乎只能看到一道影子。咱们西天取经的大事要紧，最好……还是不要主动招惹这样的风险。”
呵！
崔石其实可以想到，像老沙这样一心只为最后求个菩萨位置的人，当然是稳定压倒一切。
所以，白骨精来九头山的时候，他也只是牢牢护住了唐僧，并没有跟猪八戒并肩战斗。唐僧一旦有什么闪失，取经行动就只能中止，更谈不上最后灵山受封的事了。
有这样的心思，就算强行把他拉上枯骨洞，也是个拖后腿的，倒还不如留他在这里跟老唐一起，好歹有个照应，别被什么山猫野兽之类的吃了唐僧肉。
“那你留下，八戒跟我走。”
崔石不打算勉强，哪怕猪八戒也不想去，他一个人也得走这趟枯骨洞。特么的，反正实在不行了，老子能召唤镇元大仙，白骨精算个球！
猪八戒倒是很痛快，二话不说就扛起钉耙，一副刀山火海都陪师兄你走一遭的架势。
不错，不枉我帮这猪头去南海追妹子，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等一等。”
两人举步要走，唐僧却忽然开口，站起身来说道：
“一起去吧，反正也是向西走。”
嗯？
崔石有些诧异，印象里唐僧虽然称不上胆小怕事，但却也并不是什么勇于担当的人啊。此去白虎岭可不是观光游玩，尤其是唐僧曾经亲眼见过那尸魔的妖法神通，连卷帘大将老沙都心有余悸，这个只是凡人之躯的唐三藏，竟然不怕？
“老唐，枯骨洞中危机四伏，你……要不就跟老沙在这里等几天吧？”
“不用。”
唐僧双手合十，目视西方，肃容道：“贫僧西天取经，也是为了天下大治，国泰民安。似这等穷凶极恶的残忍妖魔，盘踞在白虎岭上为害四方，若贫僧只为了保全自身过境而不理，那就算是到了灵山，取回真经，又有什么意义？”
“小荷一家，诚心诚意礼佛斋僧，这些天对我们盛情招待无微不至。我佛如来的虔诚信徒，如今被妖魔残忍杀害，我等亲眼目睹，还不管不顾置若罔闻，那恐怕走遍十万八千里，也永远取不到真经。大乘佛法三藏，不只是卷帙浩繁的经文，也应当是每个佛门弟子内心的修行。”
“这趟白虎岭，贫僧和你们一起去。纵然身单力薄，又何惧尸魔凶猛！”
“好！”
崔石这一次，真的是对唐僧刮目相看。到底是金蝉子转世，是唐太宗李世民选定的取经人，是注定要成佛的男人。
哎，差距啊！
沙和尚，你也就是个罗汉，觉悟太次……
瞧瞧人家旃檀功德佛这个思想高度，这才叫真正领悟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真谛啊！
“好，老唐，咱们一起去！”
崔石有底牌在手，也不怕坑了唐僧，信心满满地师徒四人一起继续西行，目标白虎岭。
【干得漂亮，跟白骨精刚正面！】
【哎，小荷真是可惜了……刚才还在讨论收不收呢，结果被白骨精先收了，可恶！】
【老唐这次很提气啊，真有样，点320个赞！】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我家唐唐，那还用说？你们这些人现在才知道我家唐唐的好处啊？】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爪×1！】
【嗯，真的不错，好像西游记里的降妖除魔，都比较被动的。因为唐僧肉的存在，把各路妖魔全都吸引过来，然后有后台的被打死，没后台的被接走。这次主动去白虎岭枯骨洞除妖，境界上明显高了一层！】
【可是……除得掉么？】
【应该没问题吧，白骨精不就是幻术厉害，身形极为迅捷么，主播有定身法，定住了用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一起砸，什么白骨还不都被给砸散了架？】
【可惜，可惜，小荷一家……终究还是人死不能复生吧。】
【不太好说哦，现实是人死不能复生，但这是西游世界。你别忘了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别忘了孙悟空大闹地府勾销生死簿，甚至就算是哪吒的莲花化身、借尸还魂什么的，都可以考虑啊。小荷这么可爱的女孩，一定不会就这么死去的！】
【对！我们观众决不答应！】
【主播！主播！小小剧透一下啊，小荷到底是不是领盒饭了？】
【拜托了，把小荷活过来吧，哪怕不收，放着也可以啊。多好的一个妹子，这样死掉太残忍了……】
崔石端坐在白龙马上，面色凝重，也不知到底看没看见这些弹幕中观众的呼声。
斩妖除魔，说出来只是四个字，但真要面对枯骨洞中修行不知多少年的尸魔白骨精，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孙悟空都数次失手的强大妖魔啊！
而且，这妖精竟然对唐僧肉丧失兴趣，这个疑点也在崔石心中挥之不去。
他心里清楚，这次取经并非原生态的第一次，而是被某位大能高人以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逆转时空，重新进行的第二次取经历程。
大约是难免疏漏，所以像灵吉菩萨、沙和尚这些，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关于二次取经的内情。
但灵吉菩萨和金身罗汉，都是佛教中人，对这样一次大行动有所耳闻那也在情理之中。
白骨精凭什么？
她不敢动唐僧，莫非也是知道了自己曾经的悲惨下场，所以宁可放弃长生不老，也不敢再去碰这个吃不起的唐僧肉？
一介在野妖魔，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这些？
她又到底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这次杀上白虎岭，荡平枯骨洞，或许能够解开这些疑团，但更大的可能是仍然一无所获。
白骨夫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崔石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白虎岭。
距离九头山其实也并不太远，大约只走出两百里，便见一座险峻高山拦住西行的去路，马不能前。
崔石并没有孙大圣一样的火眼金睛，但只是遥遥望向这座白虎岭，就觉得有森森鬼气扑面而来，山上也同样有红花绿树，但居然感觉不到半点生机，仿佛这整个一座山，全都是厉鬼怨魂所化。
“这就是白虎岭？”
唐僧在白马上眺望，疑惑道：“绿的是草，红的是花，可这山上星星点点许多白色，越到山顶越密集，那是什么东西？”
“只怕，都是无主的枯骨，枉死的魂灵。”
猪八戒垂下眼帘，沉声回答，他眼力看得远，以天蓬元帅的见识，这会儿也不禁触目惊心。
白骨！
漫山遍野全是累累白骨！
唐僧师徒各怀心思，一时间竟都没了话语，只听得马蹄声响，渐渐走近白骨岭，再定睛看去，果然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随处可见一处处白骨成堆，有的早已风化成石，有的却还有些尚未完全腐化的血肉，招了许多蝇蛆之类在白骨烂肉之间飞来爬去，看一眼便忍不住恶心作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僧下了马，看着眼前这宛如人间炼狱的画面，心中万分不忍，只觉得众生皆苦，他从东土大唐不远万里去求取真经，又能救得了多少？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崔石和猪八戒、沙僧等人站在唐僧身后，听这位大唐高僧对着无数白骨念起往生咒，虽然实际上这些骸骨的亡魂有可能早已堕入轮回，往生咒早该过了时效，但唐僧这份心思却不容打扰，都静静地等他，时而把目光投向白虎岭上，寻找那尸魔盘踞的枯骨洞所在。
“走，上山。”
唐僧念罢经文，竟然迈步走在头里。崔石紧随其后，暗暗给这位唐朝和尚喝彩，若没有这等意志，岂能成就佛陀金身？
越往山上走，白骨就越发随处可见，到后来简直几乎看不到寻常的山石和沙土，入眼处都是累累白骨，更有太多太多恐怖骇人的血肉残渣、断骨残筋，浓重的血腥气完全压住了荒山应有的草木清新，唐僧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胸腹间一阵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到一棵大树下吐了个昏天黑地。
刚吐完，一抬头，又吓得噔噔噔连退数步！
那大树上赫然挂着一张白骨大床，不知是哪个残忍的妖魔把死难者的腿骨用人筋捆绑在一起，做了这纯粹用来玩乐的树上吊床，光这一件，就至少是上百条无辜人命！
唐僧惊骇地退了几步，不意间又撞到一个奇怪的物事，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具完整的幼儿骸骨，粗略可以估算出一定不超过五岁，骸骨呈盘膝打坐的姿势，头骨被削去一半，里面盛放着殷红的血酒。
这东西……这东西竟然是妖魔做成的酒杯？！
呕！
唐僧再次一口污物吐了出来，这回连胆汁都仿佛吐得满地，伴随着满脸激愤的泪水。
“悟空！悟能！悟净！”
唐僧一路西行，都没什么存在感，尤其是崔石强势主导，他这个师父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摆设，好在这个不着调的大徒弟虽然从五行山下出来之后就没听过话，但到底还是向西走的，大方向还算靠谱。
但这一次，唐三藏第一次忍不住发号施令，颤声道：“这……这尸魔罪恶滔天，白虎岭上冤魂无数。我师徒若是不能斩妖除魔还此地一个清平世界，那也就不用再去西天，没颜面去拜见佛祖！”
【好血腥的布景！限制级啊！】
【这白骨精是杀了多少人，才垒成这样一座尸骨遍地的白虎岭？】
【或许他们生前，都是和小荷一家一样与世无争的农户人家，现在却只是被抛弃在荒山野岭的白骨一堆。】
【西游世界，这才是真正的西游世界啊！】
【精怪遍地，妖魔横行，我感觉我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然而唐僧刚才说没脸拜见佛祖？佛祖对这世间的一切残忍，真的毫不知情么？现在看起来，那灵山宝座上俯视众生的如来，是否又有脸面去面对这样的唐僧呢！】
【哼，佛祖？狮驼国数十万之众被屠戮殆尽，一个偌大的城市竟然变成了妖精的王朝，这惨状就发生在灵山脚下，佛祖眼皮底下，也没见他管那！】
【嗯……是不是佛祖所说的众生平等，也包括妖怪来着？】
【不知道，反正我是人，我看着就不爽。佛祖原本也是人来着，修佛法修成了不顾本族同类？我接受不了……你自己可以舍身饲虎、割肉喂鹰什么的，但你眼看着数十万民众惨死在妖怪手中，这算哪门子的佛祖！】
白虎岭并不算太高，只是崔石等人踩着无数无名尸骨一路向上，时不时还要照顾一下吐得几乎虚脱的唐僧，速度当然快不起来。
如果不是最近修为大进，崔石觉得自己和唐僧的表现应该没什么两样。
任何一个现代人，别说是狱警，哪怕是见惯了死尸骸骨的法医，遇到这样一座几乎被白骨覆盖的恐怖山峰，心理承受的压力也是极大，能不被吓得软了腿脚，那就算相当不错了。
至于猪八戒和沙和尚，一个是曾经手握重兵的天蓬元帅，一个是曾经在流沙河为妖吃人的水怪，虽然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但都还能做到镇定如恒，只是对荡平枯骨洞，又多了几分迫切之情。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快要走到山顶时，猛然听到一阵极其尖利极其刺耳的声音响起，震得漫山白骨似乎都共鸣相和。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唐僧，老娘舍了你这口肉，却不是老娘怕了你！没了闹天宫的孙悟空，你还真以为这几个货色，就有资本闯我白虎岭，探我枯骨洞？”
循声望去，在白虎岭顶峰的位置，无数白骨忽然间一阵乱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竟然是向天而开，从崔石的角度，只能见到一抹深邃的黑暗，却看不到太多洞内景象。刚才那个阴森恐怖的声音，正是从这洞口中传了出来。
“妖怪，出来受死！”
到了此时，崔石反而无所畏惧，手中紫竹杖遥遥一指，高声叫阵。
“哪来的小辈，好大胆子！”
枯骨洞中忽然间空气一阵波动，一个白惨惨的身影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灵活转折，竟然悬在半空中，俯视唐僧师徒四人。
好个妖魔！
崔石抬头望去，只见刺目的阳光掩映之下，一个皮肤惨白如纸，看不到半点血色的美貌少妇凌空而立，这副容貌算是有几分姿色，但却被深沉的阴森气息掩盖了原本俏丽的面庞，长长的指甲寒光闪烁，双手都像是戴上了利刃拳套。
这当然不是白骨精本来的形态，尸魔的本体必然是一具不知什么样子的白骨而已。现在这少妇，也一定是被妖魔害死的女人，从眉目间依稀能见到生前温婉的模样，现在却不过是妖魔画皮的一个替身而已。
“八戒沙僧，还等什么，动手！”
崔石大喝一声，自己反而是倒退数步，手中紫竹棒一横，摆出了保护唐僧的架势。
呃！
唐僧心想你的本事好像也不怎么样啊，装出一副有你在，我就万事无忧的样子真的好么，贫僧……可以相信你？
猪八戒和沙和尚却对这位师兄信心多一些，毕竟那定身法的神通连镇元大仙都要中招，堪称冠绝三界。有师兄给自己掠阵，两位精神一振，举起手中的钉耙和宝杖，双双腾云而起，形成左右合击之势。
“哼！天蓬元帅，卷帘将军。我本来不欲和你们师徒为难，放你们西行便是。不然上次在九头山，就凭你们这点本事，纵然老娘奈何不了你们，但难道还抓不走一个唐僧？”
“可没想到我手下留情，你们反倒欺上门来。既然来了，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白骨夫人的手段！”
妖魔双手指甲就是最锋利的武器，竟然能够凭借这十支长长的指甲，堪堪抵住了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和沙和尚的降妖宝杖，虽然看得出她会尽量避免硬碰，但以一敌二能打得丝毫不落下风，此妖的强悍可见一斑。
崔石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知道白骨精的真正长处并不是这种正面交锋，而是鬼魅般的突袭和变化多端的幻术。如今刚正面都能一时之间和猪八戒加沙和尚的组合打成平手，不愧是能够躲过两次孙悟空如意金箍棒的强大妖魔！
时候稍稍一长，白骨精果然还是渐渐抵挡不住，猪八戒和沙和尚可不是庸手，互相之间的配合越打越娴熟，渐渐封死了妖魔的腾挪闪避空间，取得了战局的领先优势。
然而崔石这边反而越发紧张，他知道接下来能否一击成功，是今天战斗胜负的关键。
哼！
这两个天庭神将果然不好斗，老娘收拾不下来。
白骨精打得疲惫，偷偷观察局势。唐僧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鲜肉竟然也敢上山，只消绕过这猪八戒和沙和尚，去劫了唐僧入洞然后再封锁洞口，待老娘先尝尝唐僧肉的味道，是否真能长生不老。
嗯……唐僧前面那个小家伙是什么来路？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难道能比天蓬元帅和卷帘将军更厉害，所以唐僧才敢放心跟他上山？
总不可能比那个打死我的猴子更厉害吧，虽然手里也是根棒子，但是紫兮兮的看上去没什么威势，会不会只是虚张声势？
对方都已经找上枯骨洞，老娘也没了退路，横竖拼这一回！
白骨精心中盘算已定，忽然间卖个破绽，被猪八戒看准时机狠狠一记钉耙，正中天灵盖。
噗！
天蓬元帅何等神通，这一耙子打得这美貌少妇脑浆迸裂，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半点声息。
猪八戒和沙和尚还没缓过一口气，猛然听得师兄那边急喝道：
“老猪老沙，不要理会那个障眼法，妖精在这里！”
崔石圆睁双眼，拼命集中精神，才隐约看到一道极轻极淡的白影脱离了战场，闪电般地向自己这边飞掠而来，目标正是自己身后的唐僧。
等的就是这一刻！
崔石高声示警，心想定身法这50%的概率，这次千万不要失手，否则这一下可就要大大被动。
“定！”
随着崔石手掐法诀一指凌空，一道玄奥的法力波动瞬间笼罩那个白影，在空气中显现出身形，居然变成了一个粗壮高大的汉子，和刚才少妇的形象截然不同。
又是这妖精害过的人！
崔石赫然看到这汉子脸上满是狰狞恐怖的神色，却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五五开的概率没让自己失望。
绝佳的击杀时机！
猪八戒和沙和尚腾云瞬息而至，三秒的定身时间足以让白骨精死一百次！
轰轰轰！
钉耙和降妖杖毫不留情地疯狂砸下来，一刹那间就把妖怪打成一滩烂泥。
“嘿嘿哈哈哈，好本事，好本事！”
可是，下一刻，空气中却传来了妖怪有些惊讶的尖叫声，“还好，老娘有所防备。能陪同唐僧取经的，果然没有平庸人物。只不过，就这点本事，未必比得上大闹天宫的孙行者。老娘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速速离了我枯骨洞，越过白虎岭走你的西行之路去吧！”
终究还是失败了……
崔石心中一沉，没想到这妖魔如此狡猾，刚刚突袭过来的显然根本就是一个替身，定身法并没能成功定住白骨精本体。
不过，经此一役，似乎这妖魔也有所忌惮，再次表示不愿意正面为敌，想要让开道路，来个井水不犯河水。
看看这漫山遍野的白骨冤魂，崔石没有跟唐僧再交换意见，冷声道：
“今日不荡平枯骨洞，灭杀你这罪恶滔天的尸魔，我们绝不离开白虎岭！”
“嘿嘿嘿哈哈哈哈！”
白骨夫人阴测测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却有一道白影径直投入白骨洞中，接着洞口的白骨一阵混乱的移动，重新把洞口紧紧封锁，居然摆出了拒战的姿态？
崔石略一沉吟，指挥道：“老沙留在这里，跟我一起保护老唐。八戒，你的耙子正适合干这种挖掘的活，去凿开那个朝天洞，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嘞！”
破人洞府，正是猪八戒的拿手好戏，闻言重重一点头，拖着耙子三两步就赶到白虎岭峰顶，看准了刚才枯骨洞的位置，高高举起手中的九齿钉耙，嗨地一声，重重砸了下去。
嘣！
没想到这洞口的白骨，不知是经过怎样的妖法特殊炼制，竟然坚固得远超想象，这一耙子最少也有数万斤的力道，就算是生铁精钢铸成的门板也能够直接砸破，但这会儿却居然感到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量反弹回来，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钉耙伤到自己。
“好家伙！”
猪八戒嚷道：“师兄，这洞口的白骨好生厉害，砸不破呢。”
破门都做不到？
崔石眉头一皱，沉声道：“卖点力气，再试试看。”
嘣！嘣嘣！嘣嘣嘣！
猪八戒抡起钉耙一顿狂轰猛凿，但这白骨也真的厉害，被凿出一道道白色的钉耙齿痕，然而就是没有折断的迹象，枯骨洞口也封锁得严严实实，根本连人家的门户都无法打破。
这……
崔石倒是有点犯难，猪八戒没办法，让老沙一起去多半也并不会有实质性的突破。
白骨精一方面无心恋战，另一方面大概也是被定身法吓了一跳，宁可认怂闭门不出，但谁知道这枯骨洞的门户，竟然坚固到这种程度。
现在顺着西坡下山，丝毫也不阻碍唐僧师徒的西行之路，然而不管是小荷一家的血仇，还是白虎岭上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白骨成堆，都绝不能放任尸魔继续盘踞在枯骨洞中害人作恶。
崔石亲自过去瞅了瞅洞口的那些层层叠叠的白骨，心想这好像不科学啊。猪八戒凿门技能很强大的，哪怕是金兜洞狮驼岭这样巨魔大妖的洞府都能一耙子打碎，区区白骨精，偏偏弄了个这么坚固的白骨门，什么思路？
“我来试试吧。”
一直在沙和尚忠心护卫下的唐僧居然主动说话，看了看洞口的白骨，二话不说就开始念经。
这……
崔石瞪大眼睛，念经就能把门念开？你以为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么！
不过很快他倒是分辨出来，这套经文他听过，是唐僧在白虎岭一路上没少念诵的“往生咒”，这次内容没什么不同，但却念得仿佛无休无止，一遍又一遍。
“有用？”
崔石有些不解，身边的猪八戒猜测道：“师父可能是觉得，这里白骨坚固，一定不是白骨本身的强度，而是集合不知数千上万年的冤魂怨气纠结缠绕在一起，才形成这个打不烂的白骨门。我能感觉到，师父每念一遍咒语，这白骨上似乎能够脱离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或许就是那些怨气被往生咒净化，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这白骨门也随之弱化。”
我擦，还有这种操作！
崔石又一次对唐僧刮目相看，虽然没什么输出，但是有个净化也不错啊。嗯……白骨精后面还有什么操纵尸体灵魂之类的妖怪么，到时候可以让老唐显显身手。
然而……好像没有了……
砰！
几千几万遍咒语之后，猪八戒按捺不住，让唐僧退后数步，和沙和尚一左一右，手中的上宝沁金耙和降妖宝杖各自放出氤氲宝光，瑞气千条，带着呼啸的风声力劈而下，终于一举砸碎了这些缠绕在洞口的白骨封印，一阵阵阴风从洞中直吹出来，崔石首当其冲，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刹那间竟然觉得半边身子都冰寒彻骨麻木不灵。
好厉害！
崔石知道自己目前的神通法力远远不足以和白骨精相抗，所仗恃的唯有一招定身法，但对方有了防备，再想得手就更加困难，接下来的战斗，仍然胜负未卜。
“嘿嘿哈哈哈！”
白骨精不管表达什么情绪，似乎都是同样的尖厉笑声，在洞中厉声喝道：“该死的和尚！老娘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却纠缠个没完没了。好！就让你见见我枯骨洞的底蕴！”
黑黝黝的白骨洞中，忽然飞出无数根白森森的骨头，依稀辨认得出大部分应该是人体的骨骼，也有其他不知名野兽之类，在空中盘旋飞舞，渐渐组合凝聚，最后竟形成一杆足有数丈长短，粗如儿臂的白骨长枪！
白骨精这回变成一个妙龄少女，腰肢盈盈一握，却在空中拎着这柄与她身体极不协调的巨大长枪，枪尖遥遥指向唐僧师徒，冷喝道：
“哪个上来受死！”
八戒沙僧哪肯示弱，双双腾空而起，再次与尸魔斗法。然而白骨长枪上似乎附着有深沉的怨灵鬼气，在白骨精的催动下半个天空都鬼气森森，隐约能听到无数鬼哭魔音，扰人神智，一时间竟然隐隐压住了八戒沙僧两人。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唐僧见状，盘膝跌坐在地，双手合十，一遍遍念起往生咒，层层化解空气中的怨灵气息，让许多因为死亡时怨气极重而被白骨精利用的冤魂，最后露出一个个释然的笑容，渐渐消散。
“死秃驴！”
白骨精感受到这种法力的削减，在百忙之中念动咒语，白虎岭峰顶的无数白骨纷纷组合起来，不管是张三的头骨、李四的腿骨、王二麻子的胸骨，都自由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骷髅，摸索着向唐僧扑了过来。
打！
崔石论起紫竹棒，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然而白骨聚成的骷髅实在太多，崔石渐渐手忙脚乱，有点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白骨精这下终于看破了崔石的虚实，原来除了一招定身法之外，这小子果然狗屁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白骨精擅长的原本就是遁术突袭，既然看穿了崔石这里虚弱，当时就定了个擒贼先擒王的法子，随意把那具妙龄少女的替身留给猪八戒一耙子砸成肉饼，真身却瞬息间带着阴风呼啸，直奔崔石而来。
“啊呀！”
崔石似乎十分惊恐，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紫竹棒，却哪里打得到迅捷如电的尸魔幻影。
“滚开！”
空气中凝聚出一个狰狞鬼头，向崔石吐出一口黑漆漆的寒气，打算放倒崔石之后，直接捉拿他身后的唐僧。
PS：感谢书墨凉、空灵煌紫、林小小城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37/213。
“定！”
崔石虽惊不乱，无比娴熟地念动法诀，指向空气中那个若隐若现的鬼头。
“嘿嘿哈哈哈！”
鬼头竟然咧嘴一笑，“同样的伎俩，老娘岂会再次栽在你这小辈身上？”
话音未落，鬼头忽然间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崔石只觉得眼前一花，瞬息间便有八八六十四个同样的鬼头围绕在四周，根本不知道该定住哪一个。明知只有一个是白骨精真身，但以他目前的法力修为，一次性只能选择其中有限的几个施展定身法。
崔石似乎彻底慌了，手指胡乱转着方向，完全选不到目标。
一个犹豫的工夫，尸魔已经轻松地越过崔石，扑到正在念咒的唐三藏面前。
嘿嘿，那小子只是个废物，不知从哪学来的一手厉害定身法，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不值一提。
据说这唐三藏是金蝉子转世，吃一口唐僧肉便能长生不老。今天有福，我先尝尝味道！
完全没有了任何防御的唐僧就在咫尺之间，白骨精在空气中探出一只鬼爪，迅捷无匹地向唐僧擒拿而来。
“禁！”
电光火石之际，唐僧笼在宽大袖子里的手里，猛地捏碎了那张镇元大仙制作的符箓，按照崔石教的办法，断喝一声。
咻！
刹那间唐僧面前仿佛撑起一道看不见的光幕，恰到好处地把鬼爪隔绝在外。
崔石哪还有半点刚才慌乱的假象，他终于在鬼爪探出的那一瞬间，从六十四个鬼影当中，找到了白骨精真身所在，伸手指向那个半透明的背影。
“定！”
卧槽……
然而这一次，崔石极其郁闷地发现，50%的失败概率居然刚好发生，白骨精身形一晃并没能避开，然而片刻之后，惊喜地发现竟然没受什么影响。
但即便是这片刻的迟疑，已经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猪八戒和沙僧早就衔尾而至，只等崔石定住尸魔真身，务求一击必杀。虽然崔石意外失了手，猪八戒的九齿钉耙还是如闪电般地砸下来，正中那妖魔躲闪不及的左臂。
喀嚓！
一声脆响，一根白惨惨的臂骨掉落在地，通体竟然隐隐有淡粉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白色的寒芒。
这就是真正尸魔的肢体，不再是她随意操纵的那些替身。
“嘿嘿哈哈哈哈！”
白骨精在空中发出惨叫，一溜烟似的钻回白骨洞，又将白骨掩住洞口，就算唐僧有往生咒，一时半会儿也破不开洞门。虽然崔石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但这尸魔溜得太快，受伤之后立刻遁走，没能抓住战机扩大战果。
“唉，可惜了！”
崔石跺脚惋惜道：“要是刚才定住了，绝对能直接打烂这妖怪！”
“师兄你这法术……还带失误的？”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有点哭笑不得，原来逆天的神通有缺陷，师兄关键时刻掉链子，好坑。
“不过没事。”
崔石安慰似的说道：“防御符箓启用，镇元大仙应该很快就到。到时候地仙之祖收拾这区区尸魔，应当不在话下。这段时间咱们只需要好好保护老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好。”
“真的会来？”
“当然，都说好的。”
崔石道：“本来我琢磨着定身法加你们俩的武力，对付这白骨精应该是刚好克制。实在没想到这妖魔竟然强大狡猾至此，接连被他逃过两次杀局，看来还是要让镇元大仙跑一趟。”
四个人谨慎地防范白骨精突袭，同时等待镇元大仙降临白虎岭。
然而从正午一直等到黄昏，随着夕阳洒尽最后一道余晖，白虎岭渐渐陷入黑暗。黑暗中鬼哭之音更加凄惨凌厉，空气中的阴寒之气也因为没有了阳光的克制，越发彻骨冰寒。
“师兄，镇元大仙呢？？”
猪八戒看了眼已经瑟瑟发抖的唐僧，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这个……”
崔石老脸一红，自己吹的牛逼，含着泪也要撑住。
“大概……大概是镇元大仙走得慢，还……还没到？”
然而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好歹是地仙之祖啊，三山五岳都可以瞬间遨游就这么点路程还用几个时辰？
崔石编不下去了，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镇元大仙这厮不老实，放我鸽子！
白虎岭这地方危机四伏，绝不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哪怕明日还要再战白骨精，今晚也必须远离白虎岭，找个地方歇脚养足精神再说。
“先下山。”
崔石看了一眼白骨封锁的枯骨洞，心想镇元大仙恐怕是够呛能来了，放鸽子这事儿以后慢慢算账，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离开。太阳下山之后白虎岭上诸多异状，鬼气大盛，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晚了。
“嘿嘿嘿哈哈哈哈！”
枯骨洞中传来森冷悠长的声音，竟然响彻了整座白虎岭。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我这白虎岭，是什么地方？几个无耻偷袭的小辈，伤了我一条臂骨，今夜就让你们全部葬身在我枯骨洞外，用你们所有人的尸骨，重新凝聚本夫人的无上法体！”
“受！死！吧！”
最后三个字带着呜咽呼啸的声音吐出之后，崔石忽然感到，脚下的白虎岭，似乎是整个颤动了一下。
地震？
很快就否认了第一反应，因为他随即发现，动的并不是白虎岭本身，而是岭上所有的无尽白骨，足有数万、数十万骨骼，全都随着白骨精的这句话而律动起来。
不仅如此，就连脚下的地面也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一根根枯瘦的白骨手爪从泥土里钻出来，还带着新鲜的黑泥，在空气中胡乱抓摸，差一点就抓到了崔石等人的脚踝。
崔石大惊，虽然隐隐觉得黑暗中似乎不大妥当，但万没想到到了晚上，白骨精的法力竟然还能施展这样庞大的术法，以整座白虎岭所有的白骨为引，似乎是布下了一个极其恐怖恢宏的阵势，而他们师徒四人，刚好就在这阵法中央。
脚下需要防备随时钻出来的鬼爪，抬眼望去更加瘆人，那些乱八七糟的尸骨，组合成一个个骷髅兵，从山脚、山腰、任何位置向山顶蜂拥而至，目标正是枯骨洞旁边的崔石等人。
太多了！
崔石刚才曾经看过这种聚骨成兵的术法，然而那时候不过是几十几百个骷髅，他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还可以勉强支撑。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打眼一瞅，骷髅兵的数量成千上万，手里挥舞着森白的骨棒，向山顶进逼。
有时候手里的骨棒掉到地上，和其他位置的骨骼组合，就又是一个全新的骷髅兵……
这阵势……
“好好感受吧，本夫人的万骨噬魂阵，威力如何！”
失掉一条手臂的白骨精似乎恨意满满，在洞中并不现身，却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打散它们！”
不用崔石说话，猪八戒和沙和尚一前一后，奋力挥舞手中的神兵，一个横扫，便有上百个骷髅兵被打得彻底散架，变成一地白骨。
可是不等他俩手里的钉耙和宝杖挥出第二下，就只见那些被打散的白骨，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再次慢慢聚集，不管是断了腿还是折了胳膊都无所谓，总之再次组合成新的骷髅，又毫无意识毫无畏惧地凑了上来……
这么打下去，累死也打不完！
“老唐，快念咒！”
崔石注意到，那些曾经被唐僧超度过的白骨，现在还好端端地躺在山下，并没有变成骷髅兵，或许唐僧的往生咒才是这妖魔术法的克星。
唐僧根本也就没闲着！
然而崔石暗暗估算了一下，他平均需要念两到三遍往生咒，才能够彻底净化一个骷髅，有的骷髅完全是不同人身体上骨头的组合，有可能咒语之后只是忽然间掉了个大腿或者是脑袋，剩下的部分很快补足上来，不影响战斗力。
这样一来，粗略估计，没有个几十万上百万遍往生咒，不可能破掉这邪恶的万骨噬魂阵。
就算唐僧有华少那个中国好舌头，语速高达一分钟数百字，也来不及啊！
开始的时候，其实战局还算轻松。
“老沙，你护住老唐这边。老唐你把往生咒的意念重点集中在枯骨洞口，八戒跟我进去，擒贼先擒王！”
攻敌首脑当然不只是白骨精会用，现在这形势，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对付这漫山遍野的骷髅完全是个不可能任务，唯有打掉枯骨洞中操纵这一切的白骨精，才有可能克敌制胜。
唐僧很努力，猪八戒也很争气，老沙更是尽职尽责地做好守护。大家各司其职，终于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又一次破开了枯骨洞口的白骨封印。
嘶！
没了阳光普照，枯骨洞内一阵阴风吹过来，崔石就算是早有准备，也还是被冲得浑身凉冰冰极不舒服。
“走！”
稍稍缓过一口气，崔石不敢有丝毫耽搁，跟猪八戒一起径直跳入黑黝黝的枯骨洞中。
啪！
崔石第一时间按亮了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倒是把身边的猪八戒吓了一跳。
师兄这是什么法宝？看上去吊吊的样子……
崔石屏住呼吸，用手电的光柱在枯骨洞里照耀，这才发现小小的洞口中，竟然是别有洞天，里面的空间极为宽敞，居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满是骸骨残尸。
除了刚才战斗使用的白骨长枪保持着枪的形状堆在一个角落里之外，这枯骨洞里面视线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白骨，和白虎岭上漫山遍野的景象截然不同。
嘿，难道是这白骨精也并不喜欢这些白惨惨的骨头？同类相斥？
白骨精哪去了？
崔石握着手电筒，和猪八戒步步为营地谨慎深入，终于在洞穴最深处，手电光照耀在一具盘膝打坐的骷髅身上。
那骷髅赫然就是刚才露出真身突袭唐僧的白骨夫人，此刻被光柱打在身上，这才发现骷髅骨头竟然透着淡淡的粉色，区别于外面随处可见的白骨。
骷髅的左臂骨缺失，是刚才战斗中被猪八戒一耙子打掉的。在常人身上残肢断臂那已经算是极重的伤势，但骷髅完全没有血肉，掉了一个部位，似乎也没受太大影响。
此刻，白骨夫人仅存的左手五根骨节灵活飞舞，形成一个个玄奥的手印，骷髅头上两块颌骨微微开合，似乎是在念诵什么咒语。
“她在指挥外面的阵势！”
崔石见此情景，二话不说立刻就是清喝一声：“定！”
不必等待定身法的效果，猪八戒已经猪耙合一，化作一道宝光直射数丈外的白骨夫人。
砰！
崔石的术法和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几乎是同时命中，那具粉红色的骷髅刹那间就化作一堆骨头渣子散落在地。
“不好！”
崔石微微一愣，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如此狡猾的白骨夫人，怎能如此轻易被击杀！
与此同时，洞外忽然传来沙和尚高声怒吼，吼声中夹杂着痛楚的声音，似乎已经吃了暗亏。
“嘿嘿嘿哈哈哈哈！”
崔石和猪八戒拼命赶回去的时候，只见空中一个骷髅的虚影一闪而过，好像对崔石的定身法还是有些忌惮，并不愿正面对敌。
“老沙，你怎样？”
崔石醒悟过来，这枯骨洞弄了个极其坚固的洞口，原来也是疑兵之计。这枯骨洞根本就不止一个洞口，所以白骨夫人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调开了自己和猪八戒，一举击伤沙和尚。
“没事，被这妖妇挠了一爪子而已。”
卷帘大将这会儿也已经打出了真火，右臂上深深五道血痕，却并没有殷红的鲜血，反而是乌青近似于黑色，整个手臂肿胀了接近一倍。
他咬着牙，用左手挥舞降妖宝杖，每一击都砸碎数十上百个骷髅兵，但威势毕竟已经弱了下来。
“老沙你休息会儿，处理一下伤，我来解决这些小妖。”
猪八戒当仁不让，接替了沙和尚的位置，崔石则目光审视地盯着空中，防止白骨夫人再次神出鬼没的突袭。
“嘿嘿嘿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白骨夫人似乎已经临时找了一根左臂骨接上，虽然一眼看去明显和通体粉色晶莹的本体骨骼颜色光泽都不相同，但毕竟算是勉强补全了身体。
随着这一声笑，万骨噬魂阵最精髓恐怖的威能，也宣告展开……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尽管骷髅兵漫山遍野看上去很恐怖，实际上压力并不至于太大。
因为骷髅兵很弱啊，不管猪八戒还是沙和尚，随便一划拉就能秒掉一片，跟清理兵线似的没什么压力。
虽然麻烦的是这东西打散了还能重新组合重生，但一时半会儿造不成致命威胁，除非……把猪八戒和沙和尚的法力完全耗尽？那可不是个容易的事，能作为天庭神将，续航耐久力是经得起考验的。
就算崔石手中的紫竹棒，一棒子出去也能敲碎两三个骷髅。
苦战，发生在白骨精的笑声之后。
“嘿！”
猪八戒挥舞钉耙，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清理面前扑过来的无数骷髅，却陡然觉得一股极其阴森的气息陡然混了进来。
不好！
猪八戒浑身一震，仓促间胖大的身子竟然极为灵活地暴退三尺，一根锋锐冰寒的骨刺带着呼啸的劲风掠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要是再慢一点点，就可能是开膛破腹之祸。
“这尸魔假扮骷髅兵！”
一声示警，顿时让战斗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起来。
骷髅兵好对付，可这白骨精的幻术实在变化多端，随时都可能把真身隐藏在任何一只不起眼的骷髅兵当中，发动最为致命的突袭。
能正面对抗白骨精的，只有猪八戒和沙和尚两个人。崔石尽管有定身法的大杀器，但他那根紫竹棒根本不可能对白骨精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骷髅兵距离太近，崔石来不及施展术法，只好躲回唐僧身边，看着猪八戒和沙和尚一前一后各自护住了半圈范围，保护着里面的两个人，两匹马。
“我为两位师兄分忧！”
小白龙这会儿也不得不站了出来，化作人形手持一杆银光闪闪的龙枪，分担了小部分压力。
白骨精并没有发动再一次突袭，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崔石精神高度紧张，360度全方位警戒，瞪大眼睛看着每一只普通骷髅，希冀从中找到白骨精的所在，以定身法克制。
猪八戒和沙和尚等人也不得不把每一只小骷髅当成是可能的大敌，出手不敢有丝毫保留。
一时片刻还不觉得什么，时候稍稍一长，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终究是难以久战。崔石瞪得眼睛发酸，猪八戒手中的九齿钉耙也渐渐缓了下来。
敌在暗，我在明。如此被动的打法，白骨精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唐僧师徒，则彻底陷入绝境。被数万骷髅兵层层围困，要离开白虎岭是绝无可能，黑暗中隐藏着阴险毒辣的尸魔，随时都有可能趁有人精神松懈的时候，一击建功。
这样拖了大约两三个时辰，即便猪八戒和沙和尚曾为天庭神将，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倦怠。
钉耙和禅杖努力挥舞构成的防御圈子，渐渐缩小，无法照应周全。
伤亡，出现在黎明前那个最黑暗的时刻。
蛰伏许久之后，白骨精再次发动一次袭击，这次选择的是已经受了轻伤的沙和尚，打算一举击杀这个薄弱环节，进而将取经团队团灭在白虎岭上。
生死攸关之际，老沙表现出卷帘大将强大的实力，纵然变起仓促，还是将降妖宝杖幻化成一面金色大盾，再加上猪八戒飞速援护，终于挡住了尸魔的白骨长枪。
但这样一来，猪八戒那个方位的骷髅兵，就像洪水决堤一般，疯狂地涌入，就凭崔石手中的紫竹棒加上小白龙挥舞的龙枪，没能全部挡住。
镇元大仙身为地仙之祖，神通法力果然不凡，随手制造的防御符箓，在唐僧身周形成一个防御圈，至今还能护住唐僧周全。但受到重创的，是从大唐长安一路跟随唐僧到达白虎岭的那匹白马。
就在刚刚的五庄观中，白马还表达了一点小脾气，但究其本质，也不过是不懂事的闹关怀罢了。
“唏律律……”
如今亲眼见到白马被无数根锋利的骨刺透体而过，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骨成堆，众人都是心中恻然，起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念头……
这次是白马，下次呢？
猪八戒和沙和尚还能撑多久？
漫山遍野的骷髅兵似乎根本不曾减少，那藏在阴影中的尸魔，也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卷土重来。
好在，第一缕晨曦已经从东方升起，温暖的阳光照耀在白虎岭上，骷髅的攻势缓了下来，白骨精借助黑暗的突袭威胁，也似乎小了许多。
但大家并没有因此松懈，因为万骨噬魂阵仍然重重围困，黑夜终究会再一次到来。
尸魔性情极为谨慎狡猾，忌惮崔石的定身法厉害，索性白天的时候彻底蛰伏，只是指挥骷髅围住众人，看这架势，是要等待下一个夜晚，一点也不急切冒进。
旭日东升，阳光渐渐强盛，在阳光普照的威能下，万骨噬魂阵的威力大大削减，崔石当机立断，咬牙道：
“突围，看看能不能冲出去！”
唐僧仗着防御符箓的效用仍在，反而成了最轻松的一个，崔石谨慎保护自己，猪八戒九齿钉耙开路，沙和尚降妖宝杖断后，一行人尝试往白虎岭下且战且走。
但从清晨一直努力到黄昏，也才刚刚挪到半山腰的位置，距离脱离白虎岭范围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有尸魔的干扰，有无穷无尽的骷髅兵阻隔，并不太高的白虎岭，已经完全成为一片死域。
阳光洒下最后一道余晖，再次没入地平线以下，尽管还并不是黑夜，但明显能够感觉到，骷髅兵的战斗力重新恢复，那些鬼哭狼嚎般的魔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唐僧忽然开口道：“镇元大仙的防御符箓，似乎威能耗尽了。”
崔石心中猛地一沉，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黑暗之中，又多了一个需要重点保护的唐僧，这一晚上怎么过？
真正的绝境！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白骨精阴森的笑声响彻白虎岭，“等死吧！我把你们炼成最强大的骷髅兵，作为我枯骨洞的四大护法！今夜，就是你们这帮多管闲事的取经人葬身之时！”
夕阳西下，黑暗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笼罩大地。
清冷的月光下，猪八戒只觉得双手像灌铅一样沉重，原本轻若无物的九齿钉耙，这会儿居然重得跟一座大山似的，很想很想把它丢到地上，倒头呼呼大睡。
连续一个昼夜高强度的战斗，加上神经极度紧绷，终于几乎耗尽了天蓬元帅的全身法力。
沙和尚那边的情况，只会比老猪更差。
而这会儿，还只是刚过黄昏。距离下一次天亮，时间长得令人绝望。
“八戒，老沙，必须冲出去！”
崔石知道这非常非常难，但留在白虎岭上，这一晚上必死无疑，现在趁着还没到深夜，仅存的一线生机一定要抓住。
“嗯！”
猪八戒咬了咬牙，强行振奋精神，也知道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容不得半点松懈。
冲！
仿佛是爆发了最后的潜能和法力，上宝沁金耙，这件由太上老君亲自打造，玉皇大帝用来镇守凌霄宝殿的顶阶神兵，在曾经天蓬元帅的手中，闪耀出万道霞光，一时间竟然冲破了黑漆漆的夜色，将白虎岭上的修罗战场，映照得一片通明。
杀！
沙和尚也知道到了最后拼命的时刻，降妖宝杖紧随其后，一朵朵金色祥云在宝杖上绽放盛开，凡是被祥云稍稍碰触的骷髅兵，全都化为细沙一般的骨粉，再也无法重新凝聚骷髅兵的身体。
只可惜，这种神通已经是卷帘大将最极限的潜能爆发，并不能支撑太久。
就连小白龙这会儿也早已脱去人形，化作一条夭矫灵动的真龙，摇头摆尾之际，凡是沾到边的骷髅，纷纷散架碎裂。
崔石红着眼睛，拼命在猪八戒用神通照亮的环境中寻找白骨精有可能隐藏的真身方位，同时左手拉扯着念了一天一夜咒语、嘴唇已经干裂出无数血口的唐僧，竭尽所能地往白虎岭下冲击。
这一轮爆发，就算尸魔不甘不愿，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尤其是崔石虎视眈眈，若是这种情况下被定身法一着命中，那整场战斗全都结束了。以尸魔的老奸巨猾，并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出来了！
此消彼长之下，猪八戒一马当先，竟然真的给他冲到了白虎岭下，再向前数十米，就能够脱离白虎岭的范畴，骷髅兵的数量也明显变得有些稀少，毕竟岭下的白骨数量不多，重新制造骷髅兵的速度就比较慢。
崔石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次几乎险死还生，全是镇元大仙那货坑我！
这笔账，总有一天得回五庄观算算清楚。
不把你人参果树砍倒了做套家具，难消心头之恨！
“嘿嘿嘿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猪八戒一只脚已经几乎踏出白虎岭外之时，白骨精那阴森森的笑容再度响起，仿佛一点也没有因为敌人逃脱而着急，缓缓念诵道：
“死吧！白骨囚笼！”
话音未落，只见面前所有的骷髅兵竟然在一个瞬间纷纷倒地瓦解，重新变成一根根月光下的白色骨头。
下一刻，这些骨头随着尸魔那邪恶奥妙的咒语，在月光下一齐舞动起来，就像是用竹篾编织笼子一样，全部由白骨组成的一道阴森而骇人的巨大囚笼，足有数十丈方圆，将崔石等人直接罩在囚笼之内。
“还有什么遗言么，小辈？”
囚笼内，尸魔真身不知藏在那个普通骷髅上，只听到一个声音冷笑道：“不要试图击破白骨囚笼，那是连我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十二个时辰之内，囚笼免疫一切伤害，没有人能够摧毁它，我也不能。那么接下来，继续享受骷髅兵的盛宴吧！”
万骨噬魂阵的究极奥义，白骨囚笼，终于在崔石等人即将冲出白虎岭范围时，将四人困在囚笼之中。
这术法是白骨精一个偶然的机会才领悟到，与自己的白骨咒法相结合，形成最强大的困阵。她没有说谎，囚笼一旦施展，的确连尸魔自己也没法取消，但她早就看出这几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别说十二个时辰，就连两个时辰都绝对撑不下去，她留在囚笼范围内，有骷髅兵掩护，只要静静等待那个最后崩溃的时机，入场展开杀戮即可。
没机会了。
猪八戒等人的眼中，泛起绝望的光芒。
白骨囚笼果然是奥妙无方的神通，组成囚笼的白骨，竟然不断地飞下来变化成一个个骷髅兵，重新组成先前围攻的攻势。而白虎岭上追下来的骷髅兵则自动解体，补充成白骨囚笼的一层层防御。
打不破，出不去，接下来只能是被耗到油尽灯枯，坐等白骨精肆意虐杀。
麻蛋！
老子这回被镇元那厮坑惨了！
崔石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结束直播。
可是没用啊！
直播结束了，可白骨囚笼还会留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仍然是绝地。
实在不行只能无限期中断直播，然后……或许自己有朝一日能结交几个倒腾军火的朋友，让这白骨囚笼尝尝单兵火箭炮、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高爆手雷、火焰喷射器、导弹核弹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也就随便天马行空想一想过过瘾罢了，事实上这白骨囚笼也不过就是数十丈方圆的范围，真的启用这些人类最高科技的毁灭性武器，他们师徒几个也没法幸免。
白龙马变回人形，眼神中显出追忆的神色，从西海龙王的三太子，到鹰愁涧中的小白龙。当年火烧明珠一事的内幕究竟如何，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沙和尚挥动禅杖击碎面前的骷髅兵，虽然动作上没有放弃抵抗，但也不禁神情恍惚：我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给我如此重罚？那个琉璃盏，真的就那么重要？
反而是唐僧最为淡定，这会儿微微闭起双眼，盘膝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崔石听了一耳朵，都是些什么“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之类的东西，听上去似乎已经要光荣的感觉。
“咳，老唐，你别念那玩意，我教你个新的。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嗯？
唐僧默默念诵几遍，好像还真不错，至少面对生死更加大气，还带有悲天悯人的意蕴在里面。
哈哈，也就欺负欺负你没看过《倚天屠龙记》了！
不过……老沙既然看过射雕，难道没看过倚天，咋也不给个反应。反正今天看起来要完球的样子，聊聊闲也好。
猪八戒奋力战斗，脑子里却闪过了在广寒宫内，醉酒之后看月中嫦娥，那一眼风华绝代，却让自己没了天蓬元帅的职位，重责两千锤之后堕入凡间。
后来……南海落珈山邂逅龙女，直到那一晚上温柔乡里迷醉癫狂……只可惜，今日在这白虎岭葬身，怕是再也见不到龙儿一面。
又战了足足一个时辰，夜色越发深沉，月光下的白骨囚笼如同是隔绝生机的鬼门关，往前一步就是白虎岭外，但却被纵横交错的白骨封锁，看不见外面的天地。
“观众朋友们那，我要说以后都不能直播了，你们怎么想？”
崔石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万一在这里死翘翘了，是再也回不到这个西游世界，还是说连现实世界里都神魂俱灭，这事儿不能试，但看起来马上就知道了。
【嘁，快把底牌拿出来吧，我知道你早藏好了。】
【说吧，打算怎么弄死白骨精，强势翻盘，是不是用火啊，刚才我琢磨了一下，考虑到火葬场那里都是烧骨头，所以用火攻应该靠谱的。】
【可惜主播还没遇到红孩儿，不然三昧真火八成被他骗了过来，烧死这害人的白骨精。】
【以后都不直播？你这是打算太监呗？来来来，你家地址多少，我直接寄一个刀片厂过去。】
【没事没事，这次我们不算你拖剧情，打得好精彩啊，看得过瘾，我觉得你还可以再打一宿，最好再弄出点什么神奇的法术之类，比如这个白骨囚笼，特效就相当爆炸嘛，爽爽爽！】
爽你妹哦……
崔石看着弹幕里嘻嘻哈哈的吐槽，无奈摇摇头。
他们哪知道这里不是什么直播间的虚幻映像，而是白虎岭上真正遭遇了生死危机。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苦战白虎岭，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十小时。
崔石眼睛瞪得通红，都快超过玉兔精了，还是没能找到施展定身法的机会破局。
咚！
沙和尚的降妖宝杖，首先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地拄在地上，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面前依然活跃的骷髅，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猪八戒和小白龙的压力陡然增大，不过片刻之后，小白龙也从半空中直接摔落到地上，雪白的龙肚皮都翻向天上，连翻身动动的力气都没剩下。
到最后关头，毕竟还是天蓬元帅不愧为天庭曾经的海军总司令，续战能力更胜一筹，依然机械地挥舞手中的九齿钉耙，把敢于来犯的骷髅兵一次次打成散落的骨架。
“嘿嘿哈哈哈！”
尸魔讥讽道：“老娘就看着你活活累死，再给你两个时辰够不够？”
这时候尸魔出手，说不定猪八戒已经无力抵抗，但这老魔始终忌惮差点灭杀他的定身术法，一点险也不愿意冒，继续指挥骷髅如潮水一般疯狂涌上。
罢了！
猪八戒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心想没想到俺老猪纵横三界，最后竟然栽在这小小的白虎岭上。
真不该贸然进到人家的地盘，若是没有这漫山遍野的尸骨助战，区区白骨精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我和老沙联手……
就在猪八戒无力地放下九齿钉耙，黑暗中隐藏的白骨精蓄势待发之际，忽然半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寒声娇喝道：
“白骨尸妖，怎敢逞凶伤人！”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皎洁的月光中，有一滴水从天宇坠落，并不见有什么人的影子。
猪八戒却陡然精神一振，随即连忙高声喊道：“龙儿，别过来，这妖魔厉害，你快回南海去吧！”
是捧珠龙女到了？
崔石心中忽然一动，最好是观音菩萨也到了，到时候白骨精就算道行再深一万年，也只有形神俱灭的下场。
然而没有回应，只见那滴水飞速坠落，毫无障碍地穿过了白骨精号称防御无敌的白骨囚笼，在众人头顶忽然炸开一层薄薄的水幕，恰到好处地将唐僧师徒四人连同一条生死不知的小白龙，罩在水幕之内。
水幕中，果然是龙女现出身形，却看都没看猪八戒一眼。
“龙姑娘。”
崔石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看水幕外骷髅挥起各种兵刃拼命击打，却无法撼动这极其单薄的水幕分毫，不由得惊奇问道：“好厉害的防御！观音菩萨座下，果然人才辈出。”
“不是我的术法。”
龙女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这只是菩萨怕我一个人在南海无法自保，特意留下来的一滴玉净瓶中的杨枝甘露。甘露化作水幕结界，应当可以抵挡这尸魔至少三天，但三天之后……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吧。”
啊？
崔石一愣，本以为龙女忽然强势现身，是救兵到了，现在听这个语气，竟然只是来送死的？
为什么？
随即醒悟过来，深深望了猪八戒一眼，这老猪倒是好福气。
千里驰援，不惜同生共死，有这样一份感情，虽死而无憾了。
但最好还是别死啊……
崔石伸手摸了摸水幕，软乎乎的有些湿润，却没任何水迹沾到手上，好奇问道：
“龙妹子，这东西……就不能使使劲，发出一点攻击的神通，把外面那个尸魔连同那些讨厌的骷髅小怪全给清了？”
“不行。”
龙女摇头道：“我本身修为不够，不能发挥菩萨杨枝甘露的全部威能，目前只能化作这道水幕防御。”
“嗯……什么都能防住么？比如说我睡一觉，是不是完全不用担心那老妖怪能打破它？”
“只要不是神通堪比菩萨的存在，任何术法都不可能突破这道水幕。”
“唔，火烧也没事吧？比如说很大很大的火，烧起来，咱们在里面，会不会水幕没事但是咱们熟了？”
“不会！”
龙女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多话，我过来又不是为了你来的，总是搭讪得这么低级，有意思么？
哎呀会不会是四圣试禅心那时候，自己变成怜怜先和他接触，让此人至今念念不忘？不然那次去南海，干嘛那猪头要带上这个很碍眼的家伙！
要不要跟他说说清楚？
算了，这都快死了，留个比较美好的印象也好。临死前发好人卡，太残忍了点……
崔石哪知道龙女这番古怪的想法，一听说这里面不怕火，顿时有了主意，眼珠一转，低声叫道：
“直播结束！”
【主播！你大爷！】
【这时候你丫的结束？？我诅咒你断章没**！】
【好容易看到翻盘的契机，你告诉我不给看了？你咋不去死呢……】
【唉，龙女这样的女朋友给我来一打。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啊！】
砰！
这已经是崔石丢出去的第七只罐子。
尸魔的确是万万没想到，煮熟的鸭子都送到嘴边，还能飞起来。
那一滴从天而降的甘露，蕴含的恐怖威能远远不是她能够想象，引以为豪的白骨囚笼根本无法阻挡它一分一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滴甘露化作一道玄奥神奇的水幕，将即将崩溃的众人庇护在内。
没过多久，那个会定身法的家伙，就开始往外丢这种东西。
这到底是个啥？
白骨夫人把真身隐藏在一个远离众人的不起眼的小骷髅身上，偷偷打量这从没见过的物事。
大约有半人来高，海碗口粗细的这么个圆柱体，从落地的声响判断可能是铁质，但这东西是干啥用的？
现在唐僧等人躲进了水幕之中，白骨精虽然无法突破，但也不是太急切，她相信所有的防御术法都有时效，虽然现在无法下嘴，但那滴来历不凡的杨枝甘露，总有法力耗尽的时候吧？
但这时候有人往外丢这奇怪的东西，就让白骨精忍不住心里打鼓。
她经营数千上万年的这座白虎岭，有数以万计的累累白骨，在这个地方作战，尸魔的神通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依靠的就是这些白骨组合而成的阵势。
她知道自己操纵的白骨尸兵，不怕刀劈斧凿，不怕雷霆闪电，就算打成一堆散落的骨架，转瞬间也能重新构造成新兵。
但唯一有些忌惮的，是烈火焚烧。
尤其是道家真传的三昧真火，若是沾上一点，就能把漫山遍野的白骨全部烧成骨头渣子，再也不能为己所用。
为了这个弱点，尸魔早就把白虎岭上所有可燃之物全部清理干净，什么枯草烂叶，残枝断木之类绝对无法在这里找到。这小子要放火的话……莫非这些瓶子里，装的是灯油之类的东西？
白骨夫人略有些紧张起来，她知道油可以燃烧，而且烧起来简直比什么都快，如果这些瓶子里装的是油，再放起一把火，自己这些骷髅兵可就要大大糟糕。
好在对方也不敢出那道水幕，自己尽可以预先防范！
尸魔法诀掐动，立刻就有几个骷髅兵上前去，在那个奇怪的大瓶子上一阵摆弄，似乎是弄坏了什么东西，发出砰地一声，瓶口裂开一个黑漆漆的洞，似乎有什么东西逸散出来。
不是油？
白骨精远远看得清楚，这瓶子里根本就是空的嘛，什么都没有。
疑兵之计？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指挥骷髅兵把瓶子一个个全都破坏，要是真有藏着油的，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它远离火源，烧起来就不好收拾了。
哈哈！
崔石在水幕里乐了，这白骨精还真是善解人意，自己就把瓶子给打开了，还省得我这边费事。
这妖怪在找什么呢，神经兮兮的样子，找燃油？
哎，一千多年前的老妖啊，没学过数理化，好像并不知道可以燃烧的未必只是固体和液体……
【我尼玛……氧气瓶？】
【主播这是要放火烧山的节奏，没错了。这个氧气瓶我认识，在医院里见过的。】
【白骨精有点萌，各种检查，却根本不知道打开瓶子，要命的东西已经放出来啦！】
【瓶子好像不是一个规格啊，似乎有两种呢，除了氧气还有什么？】
【不知道，坐等主播点火……】
嗯，是毒气么？
这会儿，白骨精倒是已经依稀分辨出来，这些瓶子里并非真是空的，好像有不同于空气的某种气体扩散出来，已经充满了整座白骨囚笼。
这家伙莫非是神经错乱了？毒气对我们骷髅有什么用处，我们又不需要呼吸的啊！
白骨精疑惑难解，小心地指挥骷髅兵把每个空瓶子都挪到远离水幕的地方，实在没想明白对方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龙妹子啊，你确定，这里真的能防火么，比那个什么广目天王的辟火罩更管用？”
“确定。”
龙女看崔石的目光有些躲闪，心想这家伙总是低级搭讪，同一个问题反复问，用心也是蛮真诚的。可惜啊，我先遇到了那呆子，否则的话说不定就……
最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崔石不再犹豫。
此刻水幕之外的空气，已经充满了高浓度的可燃气体，这是他丢出去的数百个压力容器罐释放出去的。
不止是氧气，还有另外一种可怕的气体——乙炔。
氧气和乙炔按照5比2的比例混合，便是最佳的制造乙炔焰的燃料。
乙炔焰就是现代社会常用来电焊所用的蓝色火焰，最高可以达到3200摄氏度的恐怖高温！
而火葬场里用来焚化尸骨所用的高温焚尸炉，火焰温度也就不到1000度而已。
崔石有点担心白骨精操纵的这些白骨，强度比寻常的尸骨要高，所以仗着有观音菩萨的甘露防护，直接启用了他能找到的最猛烈的火焰攻势。
白骨精怕火，但却似乎并不知道，有一些气体作为燃料，比烈火焚油更加恐怖。
虽然仍然不可能和传说中的三昧真火相比，但崔石一天的时间跑遍了京州市周边的化工厂，暂时也就能达到这个程度了。
哧！
崔石划亮了一根火柴，小小火苗在指尖跳跃。
龙女，你可千万别坑啊！
这要是水幕挡不住火攻，咱们这些人可就彻彻底底被火化了。
嗯……好歹是猪八戒的马子，坑谁也不应该坑情郎来着，我就信你一回！
转过身，目视唐僧等人，手中的火柴却向后一抛，这一刻的姿势，灰常装逼灰常有气场。
轰！
轰轰轰！
火柴刚一离开水幕，就立刻引发了连锁爆炸！
空气中浓度极高的氧气+乙炔的混合气体，早就是点火就着的状态，此时遇到星星点点的小火苗，顿时在整个白骨囚笼之内，轰然炸开，冲天的火柱刹那间窜起数丈高，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蔓延到数十丈范围内尽是火海，尸魔和她操纵的那些白骨尸兵，完全被火光和烈焰包围。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烈火，惊呆了水幕内的众人，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崔石。原来那些奇奇怪怪的瓶子，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这瞬间的火焰威势，简直能令人想到太上老君那座著名的八卦炉。
随着崔石后续还有无数瓶子丢进去补充燃料，这场大火，烧了足足数个时辰。
就连龙女信心极强的甘露水幕，都被极度的高温烘烤得有些扭曲虚幻，可见水幕之外承受的高温，早已远远超过了白骨能够承受的极限。
偏偏白骨囚笼的术法还在维持，无法停止，尸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一具具白骨被烧成骨灰，囚笼外围的白骨迅速补充进来，然后再被烧成灰。只是数个时辰的猛烈焚烧，就将她数千年的积累毁于一旦。
没了白虎岭的基业，尸魔本身的神通已经被大大削弱，但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心疼这些，能逃过这一劫，已经算是侥天之幸。
毕竟是修炼数千年的尸魔，尽管本体也是白骨一堆，但居然凭借强大的法力护持，抵御住了这仿佛来自地狱的恐怖烈焰，尽管被烧得狼狈不堪，总算没像那些骷髅兵一样彻底化作地上厚厚的一层骨灰。
这场大火，让她恨透了水幕里躲着的那些人。
待逃过今天，此仇非报不可！
尸魔现在想跑也跑不出去，因为白骨囚笼的术法还在维持，厚厚的骨墙被烧掉一层，外面又聚起一层新的，消耗的全是她苦心攒下的家业，偏偏她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眼看着囚笼外的白骨也已经所剩无几，烧光最后这层防御，白骨精打算立刻逃得远远的，待休养生息之后，再追上这个取经人的队伍徐图报复。
可就在这时，火焰竟然渐渐熄灭。
没了崔石投放的燃料补充，烧光了自然会灭掉。
有人拎着一根紫竹棒，笑嘻嘻地竟然从那道水幕中走了出来。
“都出来吧，那白骨精哪能承受如此高温，早就烧化了！”
崔石用手捂着鼻子，空气里弥漫的火化尸骨的味道实在太难闻。脚底下踩的却是极厚的一层骨灰骨粉，脚感有点像细腻的沙滩，但踩上去心里感觉有些发毛。
随着崔石的招呼，八戒沙僧护着唐僧，前后又有白龙和龙女环绕，全都走出了那道甘露化作的防御水幕。
机会！
可用的白骨已经全部成灰，拥兵数万的尸魔成了孤家寡人。损失惨重的白骨精用极度怨愤的眼神看着唐僧等人，忽然间兴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些人神通法力都极为不凡，若是能把他们彻底留在白虎岭上，炼成我麾下的白骨尸兵，一个就足以抵上之前的数万喽啰。
可现在这个……会不会又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陷阱？
白骨精有些举棋不定，真身隐藏在白骨囚笼的一个角落上，眼看着崔石用紫竹棒随意拨动地上的骨灰，渐渐走近。
哼！
就是这个家伙花样多，火攻也全是他一手策划！
尸魔看着仇人就在咫尺之间，知道机会或许只在一瞬。
此人有定身法的神通，若不能一击必杀，自己就会陷入险境。
可是……白骨精不禁想起不久之前，这家伙的定身法好像失效了，那次如果成功自己早就被击杀，不可能是对方故意留手。
那么，会不会他只有施展一次的能力，或者说成功率根本就不高？
又或者说，先前中的那一次，是因为我附身在一个大汉的尸体上，被定住了打成肉酱。这定身法，会不会只能定住血肉之躯，而对我白骨的本体无效？
看着最大的仇人就在眼前，白骨精的心思活泛起来。
赌一把！
人生三大错觉之我能反杀，仇恨在这一刻终于蒙蔽了白骨精的判断，只要闪电般地一击杀掉这个人，没了定身法的威胁，剩下那几个早就被消耗掉大部分神通法力的对手，就不难对付。
噗！
一枪刺出如同雷鸣电闪，在崔石能做出反应之前，白骨长枪已经从前胸刺进去，直接扎了一个透心凉。恐怖致命的血窟窿在胸前显得恐怖瘆人，一瞬间就丧失了全部生机。
成了？！
尸魔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听到一个最可怕的声音，竟然是从地下响起。
“定！”
厚厚的骨灰之中，蓦然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刚现身出来的白骨精。
这次，50%的概率没有再次掉链子，尸魔伤人之后的一刹那，被牢牢定在原地，足有三秒动弹不得。
三秒钟，足够猪八戒和沙和尚轰杀这妖魔成渣一百次！
临死之前，白骨精看到地上的那个被自己一枪戳死的人，变成一只不起眼的僧鞋。
身外化身！
尸魔面对当头砸下来的九齿钉耙，总算是死得明明白白。
此人不但有一手定身法的神通，居然还把身外化身这样厉害的本事留到这个时候，终于利用自己的不甘心和贪心，笑到了最后。
而盘踞白虎岭数千年的尸魔白骨精，则彻彻底底身死道消，变成一堆粉色的骷髅堆在地上，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白骨精，犯故意吃人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死刑，缓期执行。”
与此同时，地上的粉色骷髅也化作一道粉色光芒，没入崔石体内。
？？？
崔石如释重负的笑容顿时一僵，没想到这白骨精，居然也在审判的范围之内？
这尼玛不知吃了多少人啊，还死缓？那到底什么样的妖魔可以判直接死刑来着……
按照之前黄毛貂鼠的经验，死缓的犯人还是会送到我手下监管一段时间，时间长短无法确定。
我靠！
如此说来，我还要回监区找白骨精？
崔石有点摸不准到底什么意思，反正之前被打死的苍狼，看样子是并没有送过来死就死了。
这白骨精现在也同样是死透了，然而忽然给判了个死缓，万一不小心在京州市监狱出现这么个怪物，少不了又是一场其他人根本无法处理的风云，甚至是风暴！
坑坑坑！
“唐长老，孙先生。尸魔之祸已经解除，我就先回南海了。”
龙女打了个招呼，人已经在半空中。
“龙儿，别走啊！”
猪八戒慌了手脚，明明她就是为自己来的，刚才还同生共死说得那么动情，怎么现在危机过去，反倒要走？
“哼！”
龙女在云端，一脚就把猪八戒踹了下来，冷声道：“找你的嫦娥去吧！”
啊？
猪八戒这才想到，刚才在白骨囚笼之中陷入绝境，隐隐觉得这回可能是难逃劫数，回顾一生得失时，曾经想到过在广寒宫和嫦娥的那段孽缘，接下来才想到了南海落珈山的龙女……
难道她能够窥探我脑子里的想法，因此生了气？
猪八戒久战之后尚未恢复，更不敢跟龙女动粗，赶紧把目光投向神通广大的师兄，用眼神示意崔石帮忙说句话，不然这妹子就又跑了。
“龙姑娘，请留步！”
崔石果然靠谱，扬声一句话，就让龙女的身形缓了下来。
跟猪八戒生气，跟这位孙先生却是没仇，而且刚才跟尸魔斗法，若不是此人花样百出，也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之前在九头山，有一户农家被尸魔所害。”
崔石跟龙女说道：“菩萨慈悲，普度世人。龙姑娘身为菩萨座下弟子，不知能否施展神通，起死回生？”
“这个很难。”
龙女降下云头，跟崔石等人找到了小荷一家三口的尸体。虽然在猪八戒的术法护持之下，尸体死去数日仍然栩栩如生，但要救活这样已经死去多时的人，却绝非易事。
“拘魂索命是地府的职责所在，人一旦死去，就有黑白无常带魂魄去向地府，经历黄泉路、踏过奈何桥，在望乡台喝下那碗孟婆汤，之后便是阎王殿中审判一生功过，打入六道轮回之中。现在人都死了这么多天，按流程怕是已经在六道轮回的序列，就凭我手中这半滴甘露，也不能让他们还阳重生。”
甘露化成的水幕已经被龙女收起来，虽然只剩半滴，但依然不可小觑。崔石本以为这能救活人参果树的杨枝甘露应该神通不亚于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但现在听起来，好像还是差点意思。
“对不起。”
龙女似乎是被崔石执意要救活小荷的坚决所感动，稍有些歉意地劝道：“自古以来，人死不能复生。若是早把这滴甘露服下，倒是能保持真灵不灭，魂魄重新被送回阳间。可是现在，人已经死了这么久，除非去三十三天之上，找太上老君讨一颗金丹，否则怕是无力回天……”
“真灵不灭？”
崔石心中一动，问道：“什么叫做真灵不灭？”
龙女道：“菩萨的杨枝甘露，也是天地间最精粹的灵元精华，本身也带有清晰的南海观世音菩萨的印记。若是服下这滴甘露，去地府轮回之前，审判一生功过时，便知道这魂魄的主人曾经和菩萨有些亲厚关系。想那十殿阎君也不过是区区鬼仙，是不敢轻易得罪菩萨的，所以我说，应该可以救回一命。”
哦！
崔石点了点头，忽然间念动法诀，指向龙女，口吐一字：
“定！”
龙女猝不及防，立刻中招，崔石更没半点犹豫，随手抢过龙女收好的那半滴甘露，一口就吞下肚去。
“你……你干嘛？”
这甘露是菩萨留给龙女镇守落珈山的唯一凭仗，若不是这次猪八戒面临生死危机，她根本就不会拿出来。没想到崔石居然会对自己施展术法，硬生生给抢了过去。
崔石微微一笑，转身跟猪八戒说道：
“来，八戒，给我一耙！”
啊？
猪八戒和龙女等人齐齐一愣，不明白崔石是什么意思。
“小荷之死，我有责任。”
崔石坚决道：“若不是我去五庄观一行，在九头山凭借定身法，就可以和那尸魔周旋抗衡，不至于让她凭借身法犀利，害了无辜的小荷一家人。”
“如今尸魔已伏诛，我去地府救人势在必行。要去地府，那只能先死上一回了。龙姑娘，欠你半滴甘露，以后我若能遇到菩萨，还你十倍。”
这……
龙女沉默半晌，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瞧瞧人家是怎么对自己女人的？！
龙女狠狠地瞪了身旁不知所措的猪八戒一眼，心想我若是有朝一日也魂归地府，这个猪头肯不肯为了我，跟别人说一句“来，给我一耙”？
我为了他，从南海不远千里赶到白虎岭，这份心思有谁能懂？
可那呆子……最开始想到的竟然是月宫上的嫦娥！
那个曾经害得他被打了足足两千锤的嫦娥，究竟有什么好？
我的真心，换不换得来这一句“给我一耙”？
“孙先生重情重义，令人钦佩！”
龙女由衷感叹道：“就算菩萨在此地，以她老人家慈悲为怀的心肠，也必然会出手救人。如此说来，这半滴甘露给了你，正合菩萨意旨，哪还说得上还不还。”
“师兄！”
猪八戒犹豫道：“地府鬼仙，虽然地位不高，但却实力不凡。十殿阎君以下，有幽冥鬼判、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有实力一战的鬼卒成千上万。你即便去了幽冥，有把握讨回小荷一家的魂魄？”
崔石哈哈一笑，“孙猴子大闹幽冥界，将生死簿都涂改了个乱七八糟，凡是猴子一类，全都给勾去了名姓，到头来不也太平无事？我虽然本领低微，但也想闯一闯这鬼门关。”
“师兄，冷静啊……”
猪八戒拎着耙子，还是有些不忍心对友军下手。尤其是刚刚经过血战白虎岭，彼此之间的友情又深了一层。
“要不，你去走一趟？”
崔石笑道：“以天蓬元帅之威，想必阎罗王也多少得给点面子吧？”
“不行！”
龙女一下子就有点慌，连忙出言阻止。你去不去的不关我事，老猪可不能去啊。幽冥地府十万鬼卒，谁知道进去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万一回不来……可就糟了！
“嗯嗯嗯，龙儿放心，我不去。”
猪八戒眉开眼笑，这可就显现出了真切的关心。还是师兄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让龙儿吐露心声，能者无所不能啊！
“来吧，我自己的失误，亲自去挽回。不就是幽冥地府么，有菩萨的杨枝甘露在，你还怕我回不来么？”
苦劝不过，猪八戒只好战战兢兢地举起九齿钉耙，向着崔石头顶径直砸了下去……
【主播，够狠啊！】
【为了救活小荷，命都不要了，这……这是真爱啊！】
【感觉本直播间的第一女主，貌似要确定了。】
【不错，真心不错。龙女刚才那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深得我心，现在哪还有这么负责任的男人？】
【哎，虽然主播去五庄观导致了九头山惨案，但现在宁可慷慨赴死去幽冥地府找回魂魄，也足以弥补了。】
【也不能这么说啊，去五庄观根本就是为了给小荷求一张保命的符箓而已。不然怎样，总不能带个妹子上西天吧？】
【可是这的确是导致了妹子一家直接上了西天啊。】
【不说了，坐看主播如何走黄泉路。按照主播的尿性，这一趟注定不平静哦。】
【屁！分明是拖剧情新花样，以为弄出个地府来，老子就看不出来了？尸魔三戏唐三藏之后，应该是波月洞黄袍怪现身，唐僧变成大老虎那一段。现在被主播这么一搅合，这趟鬼门关没个三五天根本回不来。】
【女儿国国王：甭管你们怎么说，主播这事儿干得漂亮，直接路转粉不解释。】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嗯嗯，我家唐唐也一定愿意这么做的，这回我挺主播一回！】
【书墨凉：唉，要是那个叫西来的肯这么对我，我早就嫁了……】
【咦，为什么感觉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系统消息：感谢“女儿国国王”送出的鸡腿×1！】
【系统消息：感谢“长老姓唐，甜到忧伤”送出的鸡蛋×5！】
【系统消息：感谢“书墨凉”送出的鸡爪×1！】
【系统消息：感谢“剑气寒春水”送出的鸡皮×10】
崔石为了小荷宁可一死，孤身闯幽冥，顿时赢得了许多叫好声。尤其是那些在茫茫世间找不到一份真挚爱情的妹子们，更是看得泪水涟涟，迅速爆发了一波汹涌的打赏。
崔石的身体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不闪不避接猪八戒一记九齿钉耙，也就孙悟空有那个铜皮铁骨。
迷迷糊糊中，崔石感觉自己又站了起来。
嗯……不对，应该说是飘了起来。他低下头，竟然能看到另一个自己躺在地上，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一个他，对于飘起来的这个，似乎完全没有看到。
灵魂体？
崔石隐有所悟，这就是人死之后的灵魂了吧，飘来飘去的倒也挺有意思，话说宇航员在太空中失重，会不会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呢……
“跟我们走吧！”
浑噩间听到一声断喝，抬头看去，就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黑白无常。
崔石心中有数，既然成了灵魂，这两位鬼差专门负责人间拘魂，首先见到他俩那是情理之中。
细细端详，这俩名声不小的无常鬼，不是像传说的那样全都是又高又瘦吐着舌头戴着高帽什么的。
一黑一白那倒是不错。
黑无常大约只有一米五高矮，身形却是极胖，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号的南瓜。手里拿着一把漆黑如墨的折扇，难道阴间也会热，也需要扇风？
白无常则的确是又高又瘦，大概总有一米九往上，手持白色的招魂幡，指向崔石道：
“别耽误时间了，误了轮回的时辰，对你没什么好处。”
“走着！”
崔石听他们说话清清楚楚，但猪八戒等人却显然是充耳不闻。他们看不见灵魂体，也听不到鬼差的说话。
既然到了这一步，崔石没什么话说，黑白无常没用锁链之类的拘魂，他也很配合地一点头，跟在两人身后拔脚就走。
“两位，贵姓啊？”
路上崔石可没闲着，据说白无常本名叫谢必安，黑无常本名叫范无救，这回总算见到了本尊，可得好好验证一番。
嗯？
黑白无常似乎没想到这死鬼竟然还挺健谈，黑无常下意识地瞪了瞪眼，凶相毕露，白无常却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摇头道：“不要多嘴，咱们这就下去了！”
随着白无常话音未落，崔石忽然见到这两位的身体沉了下去，前面分明是好端端的泥土地面，这俩人就跟踩水一样步步下沉，丝毫也不受阻碍。
这就是传说中的下地狱了么？
崔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同样一路畅通无阻，没走几步就被头顶上的泥土挡住了阳光，整个视野都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走了约莫百十来步，眼前透出光亮，似乎自己是走在一条漫长的隧道里，终于到了尽头似的。
走出这条特殊的“隧道”，一条古朴肃穆的青石板路映入眼帘，路似乎并不是太长，隐约可以见到青石板路末端，有一片茫茫水域，寂静无声。
黄泉路！
崔石心中一凛，目光落在路边那些火红色的娇艳花朵上，花朵盛开得极为繁茂，一大片一大片的堆满了黄泉路两侧，远望去就像是青色石板旁边，铺了两条鲜血颜色的地毯。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了吧？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跟着黑白无常前行，踏在黄泉路上，顿时能听到四周鬼哭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些面目狰狞的野鬼伸出爪子，要来拉扯他。
“滚开！”
“找死！”
黑白无常手中的黑折扇和招魂幡，原来是干这个用的？
崔石大开眼界，不用他来动手，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护住，把那些孤魂野鬼打得各种惨叫，无法靠近黄泉路一步。
“他们不用去轮回投胎么？”
崔石不是特别理解野鬼这种存在，很好学地问道。
“阳寿未尽，却意外死亡，便暂时不入轮回。但由于肉身已经损坏，所以魂魄无法回归，便形成了这种孤魂野鬼。”
白无常这回没有继续扮高冷，边赶路边解释道：“有些特别强大的鬼魂，由于怨气太重，甚至可以冲到阳间，在阳光照耀不到的时候飘荡。”
哦！
崔石点头，心想那些流传的鬼故事，未必都是编的，也许有些是真的鬼物。
我刚才让猪八戒打死我，这也算是个意外吧，在生死簿上自己肯定也是阳寿未尽。
如果没有那滴菩萨的甘露保住肉身，说不定也得落得这种孤魂野鬼的下场呢。
“我们就送到这里了，自己过桥吧。”
黑白无常把崔石一路护送到黄泉路的尽头，有一条沉静的大河拦住去路。
这河水……
崔石望了一眼，顿时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如果灵魂体也有鸡皮疙瘩的话。
忘川河？
崔石知道它的名字，却显然是第一次看见它的样子。或许，前世也曾无数次看到过，只不过因为那一碗神奇的孟婆汤，早就将这些际遇忘得干干净净。
忘川河水泛着血色的光芒，不是鲜血的殷红，而是暗红色甚至偏向一点黄色，让人能联想到血肉中生了脓疮，那些恶心的脓液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病态颜色，看一眼就让人恶心犯呕。
河水寂静，没有任何波浪涟漪，然而仔细看进去，却能看到河水中有密密麻麻的不知名怪虫异蛇在其中游动，带起一阵阵腥风扑面而来。
崔石下意识地倒退几步，这喝水未免太恐怖，一星半点都不想让这种恶心的东西沾上身来。
“上桥吧。”
白无常催促了一句。
崔石把目光从忘川河中收了回来，河上的一座狭窄险峻的小桥，当然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了。
奈何桥，取的应该是“无可奈何”之意，用来比喻人在投胎转世时，对自己生前愿望的遗憾和无奈等诸般情绪。
这桥……不敢修得宽阔些么？阎王爷不该差钱啊！
咱们一烧都是多少亿多少亿的，地府这地方通货膨胀虽然严重，但讲道理应该不穷呀。
“放心，奈何桥狭窄，却善于分辨善恶。恶人鬼魂永堕河中，善人灵魂却都会畅通无阻。”
白无常看出崔石的犹豫，笑眯眯地推了他一把，崔石一只脚踏上奈何桥，便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我是要去跟阎王爷讨小荷一家生魂的，岂能怕了这小小的忘川河！
崔石心中一定，稳稳地走在奈何桥上，果然是有惊无险，不多一会儿就通过了这段并不太长的路途。
下了桥，崔石左顾右盼，果然见桥头有一块石头光滑如镜，似乎有许多人经常抚摸才会形成这般模样，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三生石？
摸摸三生石，就能看到自己的前生今世，是不是真的？
崔石忍不住好奇，上前摸了摸……
啥也看不到啊！
不是这一块？
崔石左摸右摸上摸下摸，原来每块石头都不简单……
奇怪了，这桥头一共就这么七八块石头，哥挨个都摸遍了，说好的前生今世在哪里？
耽搁许久，崔石实在是找不到三生石的所在，该不会是被拆迁了吧？
难道搬去了望乡台那边？
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的确有一处土台。
也不知孟婆长的是什么样子，据说就是那个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因为无法找到丈夫的尸骨，为了能忘却这些痛苦的记忆，熬成能够忘记所有记忆的孟婆汤。后来上天念及这份深情感天动地，特许她不入轮回，专门在奈何桥畔熬制孟婆汤，让所有轮回前的阴魂忘记前世一切。
崔石不再纠结三生石的事情，举步而行。
“来来来，老婆子这里有碗好汤，尝尝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望乡台下有一位佝偻着身子的白发老妇，一手拄着拐杖撑住身形，一手端着一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汤水，殷勤地劝崔石喝汤。
这玩意可不能喝！
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丢失了重要的记忆，那就亏了。
崔石摇摇头，笑道：“谢谢，不喝。”
“呵呵呵呵呵……”
孟婆就轻轻地笑了起来，到这里的新鬼，十个最少有九个半，不愿意喝她递过来的这碗汤。
除了那些真正伤心欲绝之人想要丢弃记忆，大部分人都觉得经历就是财富，并不愿意用孟婆汤将其抹去。
但这碗汤，却不是选喝，而是必喝！
孟婆干这工作有几千年了，有一百种方法能让来的新鬼喝下孟婆汤，然后才进入轮回。
正打算施展手段，笑吟吟地看着刚过来的这个即将轮回的小家伙，孟婆忽然间一愣。
啪！
随手先丢了拐杖，颤颤巍巍的身体也不抖了，之前装成的老迈模样全是假象！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孟婆就跟见了鬼似的，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抖得完全发自内心。
见鬼当然没什么可怕，就算在整个地府之中，孟婆也是见鬼见得最多的，她几千年来的工作就是见鬼嘛！
然而这次来的这位……
孟婆抖得厉害，手里的孟婆汤都端不稳，洒得满地都是。
“不喝，可以么？”
崔石有点奇怪，心想我还没怕鬼呢，你怕我做什么？就算你真是孟姜女，我也不是秦始皇啊！
“可以可以！”
孟婆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让开去路，绝口不提喝汤的事情。
崔石就有点奇怪，反而不急着走了，挠头问道：“你……在害怕我？”
“当然！”
孟婆脱口而出，数百年前的惨痛记忆一下子冒了出来，但很快就改口道：“不不不！上仙哪有什么可怕，不知这次上仙重回地府，是有……什么事情？”
上仙？
崔石更迷糊了，现在这副鬼样子，飘来飘去的上炕都费劲，哪里像一个上仙了？
认错人了？
呃，不对，是认错鬼了？
崔石索性将错就错，沉声道：“六道轮回是谁在管的？”
“这……最近刚好是崔判官当值。”
孟婆毕恭毕敬地躬身回答，仿佛对方的问话理所应当。
崔判官，倒是本家呢！
崔石心想好歹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行个方便应该问题不大吧。
“崔判官在哪里？”
“就在前面，阎罗殿旁边那间小一点的屋子……”
“谢谢！”
崔石看了看她手里已经洒得所剩无几的孟婆汤，实在不明白怎么就把这老婆子吓成这副样子。不过正事要紧，既然崔判官负责六道轮回，那倒是刚好，或许还可以顺便看看传说中的生死簿呢。
看看我最近在金池老和尚那吹牛逼的特供烹饪中，得了多少好处，现在我的阳寿，应该是多少年。
哎呀好像不对。
我的寿命，现在应该很牛逼啊。
如果关于人参果的效用没有很大水分的话，那么……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吃二十个那就是……九十四万年？
我的天！
一不小心就吃出个人类进化史来，我这心里有点虚。
崔石来到孟婆说的那间小屋，见这屋子四面没窗，只有一扇小门紧紧关闭。
咚咚。
很客气地敲了敲门，却没得到什么回应。
不在？
崔石正犹豫要不要闯进去，就听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谁？进来。”
唔，听语气还算好说话。
崔石推门而入，见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除了房间正中的一张木桌、一把藤椅之外，别无其他物件。藤椅上端坐一位中年人，身穿红袍，右手握着一支墨汁淋漓的毛笔，左手却按在桌子上的一本厚厚的书册上，抬头看着崔石这位不速之客，皱眉道：
“谁叫你到这里来的？”
崔判官心想孟婆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新鬼喝汤之后直接去阎罗殿排队啊，怎么还有闯到这边的，耽误我日常办公嘛。
嗯……这事儿怎么开口呢。
崔石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生死簿、判官笔，激动之余也有点紧张。这次地府之行，说白了是求人办事儿，这种求人的节奏崔石并不是太熟悉。
按照规则，是不是要送点礼什么的啊。可谁特么知道地府的幽冥鬼判，喜欢点啥东西？
我说给你名下多烧点纸钱，烧个纸钱生产厂什么的，好像听上去也没什么气势。
“出去！”
崔判官见这小鬼茫然无措，把脸色一沉，便下了逐客令。
崔石努力想了想，唯一能借用的就是取经的大牌子了，这会儿管不了那么多，先拿来用一用再说。
“那什么，我是大唐玄奘法师座下弟子，受观音菩萨点化，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前天我们路经九头山，有一家……”
话才说了一半，崔判官忽然浑身一个激灵，手中判官笔啪地一下掉到桌上，染黑了生死簿上的若干名字，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这点小小细节，瞪大眼睛细细打量，越看越心惊，自己有眼如盲，竟然差点再次得罪了这尊煞神。
天呐！
上次不小心触怒这位爷，险些被一棒子打死，这回……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大……呃、那个上仙，小人老眼昏花，没认出是上仙当面，实在是罪该万死！”
崔判官战战兢兢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判官笔和生死簿这俩吃饭的家伙都扔在桌上，身子一软就要下跪。
“哎，别这么客气。”
崔石莫名其妙，但也知道对方好歹是地府中有头有脸的鬼仙，自己受他一拜那才是名副其实的折寿。
难道有哪位大神和我长的一模一样，这倒是奇怪了。
止住了崔判官跪拜，崔石却不打算戳破这层玄机，随手拿起桌上的生死簿翻阅，崔判官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低眉顺眼地在旁边伺候着。
“这玩意，怎么查的？姓崔的在哪里？”
崔石翻了翻，只觉得生死簿卷帙浩繁，也没个索引之类的，想找自己的名字根本找不到嘛。
崔判官却是心惊肉跳，心想这位爷要找姓崔的干嘛，莫非是恼怒我刚才态度不好，打算勾我的魂？
完了完了，今天十殿阎君不在家，我要是惹翻了这尊凶神，鬼命不保啊。
强忍忐忑，给崔石指了姓崔的名册位置。崔石翻来翻去，倒是找到了不少崔石，但看看生平经历，似乎都对不上。
哎呀，我怎么糊涂了！
崔石忽然间一拍脑门，现在自己是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进入到地府之中，那也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地府，这时候生死簿上根本也就没有崔石吧，最多能找到自己曾经的祖宗，就是不知道应该叫崔什么来着。
算啦，办正事儿要紧。
崔石随手丢下生死簿，问道：“前几天，有九头山遇害的小荷一家人，现在魂魄在什么地方，你帮我查一查。”
“是！”
崔判官办事效率很高，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答复道：“小荷一家诚心礼佛，本该是善有善报，可没想到意外被尸魔所害，经审判核准，小荷一家都即将投入六道轮回当中的人道，出生在富贵人家，一辈子锦衣玉食……”
呃？
崔石一愣，看来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倒也不是虚言，或许这辈子没得到福报，下辈子也能给找回来。
那自己这事儿办不办？
还阳复活，也还是九头山的一户贫苦农家，但就此投胎的话，反倒是大富大贵。
办！
崔石很快就琢磨过来，小荷一家继续生活下去，还是会继续积德行善，到时候寿终正寝，说不定下辈子直接能跳过人道，去天道轮回之中，成就道体仙根也说不定。
有崔判官全程作陪，所有的事情一路绿灯，很快就把小荷一家人的魂魄找到，吩咐黑白无常亲自送四人集体还阳，不得有误。
黑白无常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他俩这次拘来的新鬼，有这么大的来头！
连崔老大都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后，跟灰孙子没什么两样，就算面对阎罗王，也没见过崔老大这副样子啊。
“上仙，您慢走。”
崔判官小心翼翼地告罪道：“下官职责所在，不便擅离酆都城，我让小黑小白送您回去，若是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跟他俩说，下次遇到这样的小事，您只需打个招呼就够用，不用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嘿，这是把我当玉皇大帝了吧？
崔石大乐，虽然闹不明白这个误会是怎么发生的，但此行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
黑白无常跟送皇帝似的把崔石送回白虎岭附近，一路上还数次强调他们二位是刚刚入职的鬼差，不认得上仙尊颜什么什么的，总之姿态摆得比奴才还奴才。
这真特么的爽啊！
崔石万没想到自己去一趟地府，还当了一回“上仙”，美滋滋地一觉醒来，看到身旁目光紧张的猪八戒等人，果然已经是顺利回到阳间。
“哎呀，这……这是哪儿？”
随后，小荷一家人也相继醒来，只觉得恍若一梦，朦胧间不知身在何处。
小荷一家只是普通人，地府追魂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吓坏了他们。
崔石只敷衍说是他们被尸魔打昏，带到这白虎岭上，现在荡平枯骨洞，救回了这一家人。
小荷一家当然是千恩万谢，在崔石等人的帮助下重建家园，但却留不住取经人的脚步。临行前，小荷把那块绣完的手帕送给崔石，眼神中颇有眷恋不舍之意。
【复活了也不收啊？这不科学！】
【跑一趟地府，就为了个龙套，主播你怎么想的？】
【小荷不该就这么领盒饭了吧，敢不敢剧透一下后面什么时候出来，你不会把她丢去女儿国吧？】
【地府里面那些老鬼的反应……老夫掐指一算，好像是把主播当成了孙悟空？】
【啥眼神啊！还尼玛掐指一算！主播虽然没有多帅，但好歹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你看那个地方像是尖嘴猴腮的孙行者了！】
【那为啥孟婆和判官一看到他，跟见了亲爹似的，孟婆汤洒了一地，判官笔都握不住？】
【鬼知道！这真是鬼知道！说不定主播不打算在地府拖太久，想快点继续下面的剧情呢。】
【卧槽，你第一天看大圣直播间啊？主播不打算拖太久？你是没经历过被他拖剧情的恐惧吧！】
【楼上的楼上，你对主播的节操一无所知！】
【还是有点不爽啊，地府都去了，好歹改一改生死簿嘛，感觉好像是白去了一趟，就救活了龙套一家。】
【看着吧，我猜地府这地方，主播以后还会常来常往的，多逼真的场景啊，那阴森凄凉，鬼气森森，绝不能简单用这么一次就扔了，还不够成本呢！】
【召唤原著党，召唤原著党，白骨精接下来该是什么了来着？】
【吴承恩：原著党在此！按照原本的进展，接下来应该是波月洞，黄袍怪，也就是天上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下界为妖，是个挺不好对付的妖魔。不过原著当中写的，是孙悟空因为三打白骨精被唐僧赶走，然后黄袍怪才抓走了唐僧。现在主播还在队伍中，我就不知道主播会怎么安排了。】
【嘁，按照主播的节操，我猜他会去蹲个大号的功夫，让唐僧被抓走……】
【你的意思是，唐僧被一泡屎给坑了？】
“各位观众，那个什么……停播两天吧，最近有点累。”
崔石懒洋洋地看着弹幕，这几天恶战白虎岭，火烧白骨精，地府寻生魂，直播有时候白天都不停，的确是劳心劳力。监区那边刚刚升官，总是请假也不好，也该好好歇几天了。
“直播结束。”
不管观众们怎么喷，反正我这算是请过假的。
崔石请假多，监区其实也没意见，包括监区长郝爱民在内。
能有个锤子意见哦，人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把整个监区的秩序管理得井井有条，犯人们一个个严守监规队纪，生产进度全监狱领先……
还要求什么？
别说请假了，就算这家伙不上班，能有这样的成绩，也得跟供神似的供起来！
“小崔，今天有空过来看看呀？”
这天早晨崔石正常上班，郝爱民反倒很奇怪地问了一句，印象里自从这个管教副大队长分配到十三，好像就没有正点上班过……
“嗯，前几天家里有事，不好意思。”
崔石的姿态摆得挺低，毕竟老郝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能在老人家面前拿大。
这一上班，立刻又是劳模的节奏，全监区两百多名犯人，挨个叫过去谈人生谈理想，尤其是长得比较瘦弱，皮包骨的那种，重点关注重点谈话。
为啥？
找白骨精啊！
天知道这歹毒的妖魔被弄到什么地方来，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搞出事情就麻烦了。
十三监区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崔石又特意跑了一趟原来的七监区——他担心负责往这个世界丢妖怪的那个神秘大能，还没及时更新自己的职位变化。
“哈哈，这不是崔大么！”
一回七监区，顿时受到了热烈欢迎，丁鑫怪笑道：“崔大日理万机，据说最近连班都没时间上了，今天居然有空过来视察啊？首长好！”
“滚！”
崔石看着这胖头肥脑堪比猪八戒的家伙，成天到晚没个正形，哪像是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那。
“犯人们最近都怎么样，没啥异常情况吧？”
崔石看了看厂房的秩序，低声问道。
“哈哈哈！”
丁鑫更是惊奇，笑道：“崔大你这是打算提监狱长啊？人都离开了，还惦记咱们这里的犯人改造情况？”
“算了算了，一边玩去，我自己问！”
崔石索性不跟这家伙扯淡，实打实地在七监区厂房里转了一圈，几乎跟每个犯人都搭了几句话，感觉一切正常，并没有疑似尸魔附体的存在。
坑啊，坑！
下次把这些牛鬼蛇神给我弄过来的时候，敢不敢给个明确的坐标！这要求不过分吧！
“小崔，你是来……找人的？”
杨定高看出点端倪，过来说道：“是犯人么，有什么特征，我帮你一起找？”
“谢谢杨哥。”
崔石苦笑道：“也说不好是什么特征，总之最近如果发现哪个犯人的表现不正常，杨哥就给十三监区那边打个电话。”
“好！”
“石头！石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忽然有人跑进七监区厂房，大呼小叫道：“我说怎么打电话不接，十三监区也找不到，你这是回来念旧么？”
“有事？”
崔石这风风火火的家伙正是京州市监狱的八卦之王周刚，不知来意。
“门口！门口柳千落在找你啊，很急的样子，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是不是来找你商量孩子怎么处理的问题……”
“滚滚滚！”
崔石一头黑线，什么话到了周总嘴里，简直必须衍生出八卦版本，而且是八卦程度最强大的一个。
柳千落急着找我而已，什么就处理孩子了，脑洞简直突破天际！
崔石到监区门口，柳千落果然远远就招手道：
“姐夫！救命啊！”
卧槽！不好！
你特么的这时候别乱叫啊！
果然，周刚听到“姐夫”二字，两只眼睛职业性地眯了起来，精光四射，看崔石顿时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意味。
世上真的有姐妹双收这种操作？
石头你666666！
“怎么了，落落？”
崔石知道这事儿越解释越乱，索性无视了身边的周刚，看柳千落浑身上下不缺胳膊不少腿，怎么就谈到救命二字，发生什么事了么。
“监区新来了一批调犯，我作为管教副监区长助理，最近必然要忙得四脚朝天，什么时间都没啦！”
柳千落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然而好像并不是重点。
崔石愣了一愣，心想然后呢？
职责所在，这段时间肯定要忙的呀。之前七监区调犯的时候，也是整个监区都忙碌起来，尤其是其中有几兄弟联盟，把老马都弄得有点犯难呢。
这事儿找我，我也帮不上忙啊，你那边都是女犯，不让我进的。
周刚在旁边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泛起暧昧的笑容。
哈哈哈，这柳千落别看平时装得高冷，毕竟还是个女人嘛。现在这节奏……分明是觉得自己没时间陪石头，要提前来打个招呼，嗯……不错的妹子，靠谱。
不知这样的妹子家里还有没有……呃！对了，人家有倒是有，然而好像也被石头拿下了啊。
多吃多占，罪该万死！
“所以我在外面接的那个太极拳教练的活，最近肯定是顾不上了。偏偏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我怕那些学员没有教练在场影响心理状态，就……就把你给报了上去，帮我顶一下呗姐夫？”
柳千落这才说到正题，竟然是先斩后奏的意思。
擦！
崔石隐约记得柳千落自从上次全国比武取得名次之后，回京州市也成了香饽饽，不但监狱给她升了官，社会上也有许多武馆之类的组织邀请她去挂个名誉教练之类的名头，毕竟“全国搏击女子组亚军”这样的牌子，很多武馆对外宣传时，都迫切需要。
然而太极拳，这丫头也会？
那种慢吞吞的节奏，并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给我报上去，是什么意思？”
“嗯……我跟学员说明天我可能来不了，但是我找了一位真正的太极大师过来压阵，让他们放下包袱安心比赛……姐夫，你太极拳会不会的？”
我会你妹的太极拳哦。
崔石翻了个白眼，摇头道：“完全不会。”
“没事没事，不会的话，你就不要出手就好，那个什么……装逼，装逼你总会吧？明天你穿一身运动装，装成高手高高手的样子，镇个场面就好。那些小学员其实我已经指导得差不多啦，只是表演性质的比赛，不牵涉搏击，你作为大师级人物只要在场，孩子们心里就有底，不至于发挥失常……”
柳千落说话又快又急，但意思基本算是表达明白了。
崔石还能说什么？
这特么的也没给我拒绝的选项啊，看在柳千寻的份上……当然是答应她了。
“够意思！”
见崔石默许，柳千落顿时眉飞色舞，上前很爷们地拍了拍崔石的肩膀，豪迈道：“我欠你个人情哈，下次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尽管提！”
有什么需求都尽管提……
周刚又有点石化了，心想你俩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把我当空气么？想我周刚纵横京州市监狱这么多年，能完全把我当空气的，也是稀有啊，这回遇到对手了！
“走啦！”
柳千落似乎的确很忙，说过事情之后扭头就走，还不忘最后丢下一句话：“对了，酒喝光了，你让毛厂长再给送几箱过来！”
呃，记得上次给送了十箱啊，这才几个月功夫你就喝光了？还真是一天一瓶高度白酒的节奏。
崔石汗了一个，这才想起从头到尾根本也就没给自己说是哪家武馆的教练，明天是在哪里举办的什么比赛。
“哎你……”
喊了半声才看到柳千落已经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看来只能下班之后打电话再确认了。这妹子这种做事风格，跟她姐姐会是同样一个基因组的产品？
造物之奇，果然匪夷所思！
今天请了假，难得不用直播，崔石晚上给柳千落打了确认电话，看着纸上记录的信息，不禁莞尔一笑。
克刚武馆。
这名字还真的是浓浓的太极风格，以这门武学在中华大地的普及程度，就算不学不练的人，至少也知道个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上网简单搜了搜这家武馆的信息，更是会心一笑。
馆长：刘克刚。
好名字啊，这名字天生就是练太极的，想来应该有几分本事吧？
这样的话，我身为柳千落强力推荐的“高手高高手”，既然决定去救这个场，那就多少有点样，不能到时候掉链子嘛。
“太极拳……”
崔石今晚反正没有直播任务，查了一些相关的资料，时不时还伸手比划那么一招半式。
差不多啦！
现在的程度，不知能不能当得起一句“大师”，但如果说打架的话，应该是足足够用了。哎，不对，今天下午柳千落好像说是表演来着，可这是武术啊，又不是舞术，怎么表演？
次日，崔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准时来到京州市体育馆，据说那什么比赛就在这里举办。
还没进门，崔石就不大不小吃了一惊。
这……
这居然是个什么“武林大会”？
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去了古代，现在还有这场面出现，而且就在京州？身为土生土长的京州市民，完全没听到任何风声啊……
嗯，算啦，反正按照要求，我今天只是来“装逼”的，管他什么大会，安心装好就是了。
崔石拽了拽身上白色的练功服，觉得自己已经很像一个大师了，抬腿就往里走。
“哎哎哎！”
门口立刻有人拦住，打量一下崔石，皱眉道：“你哪个单位的？”
噗！
崔石就有点想笑，武林大会哎，难道不应该是问：兄台是哪个门派的？
单位……不伦不类得我好尴尬。
“克刚武馆，精英组，教练。”
“克刚武馆，精英组？”
看门的那人顿时眼神有点古怪，不可思议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点羡慕和嫉妒。
哈哈，看来落落指导的这个班，还挺有名气嘛。
崔石终于顺利进门，带着浑身的大师范。
京州体育馆里能容纳上万个座位，今天虽然谈不上满座，但也基本上做到了大部分席位不空。观众席上按区域划分，有彩色的旗帜飘扬，崔石不太费力就找到了克刚武馆的位置。
然而当他见到传说中的精英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怎么……怎么都是女孩子？？
崔石看着眼前这几十个身穿白色太极练功服，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清一色娘子军，终于深刻理解了刚才门口那人眼神的真正含义。
我是得有多变态，才专门选择教这样一个全是女学员的队伍啊！
该死的柳千落，小嘴叭叭叭说得跟连珠炮似的，却基本不在重点上，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提前给我打个招呼也好。
还有，一帮小萝莉，叫什么精英组，你哪怕叫个彩凤队什么的，我心里也能预先有个准备。
得得得，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也不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保持平稳气场，把这个太极大师还是宗师什么的扮演好，也就算对得起柳千落啦。
“您好，请问您是……崔大师么？”
很快就过来个中年人，看看崔石的年纪似乎是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问道。
“嗯，是我。”
崔石只得承认了这个称号，笑道：“柳千落柳教练今天有事，说放不下这些小学员，让我过来帮着看一眼。”
“好好！”
中年人点点头，转向那些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女孩说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待一张张小脸仰着脖子不说话了，他才郑重地介绍崔石，说道：“这位崔大师，是柳教练特意给大家请来的太极拳大师，虽然年纪轻，但是练习太极拳也有接近二十年的功底了！柳教练有事没来，你们今天的行动要听崔大师指挥，咱们今天的表演赛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希望大家不要紧张，到时候赛出水平赛出能力，不要辜负柳教练和崔大师的期望！”
说过这番话，又把崔石叫到一旁，低声道：“我是克刚武馆这次参会的领队，我叫杜白。麻烦崔老师带着孩子们在这个区域不要乱走动，会场人很多，避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到了轮到咱们的时候，我来叫你。咱克刚武馆还有许多其他参赛队伍，我可能忙不过来，崔老师多费心了。”
私下里，却从大师给改口成了老师，虽然多了个老字，但老师显然是比较大众的称呼，大约是这个杜白并不认为崔石这么年轻就当得起大师二字，但总体来说态度还是非常客气到位的。
崔石笑着点头道：“杜哥放心，尽管去忙你的就好。”
杜白似乎很有些威严，他匆匆离去之后，这些小姑娘们才重新活跃起来。
就有人很快好奇地问道：“崔大师，你练太极拳有二十年了？”
呃！
崔石心想虽然不是我吹的牛逼，但含着泪也得帮友军撑住啊。
“嗯，差不多啦。”
“那崔大师今年多大啊？”
“三十六。”
崔石一狠心，给多报了十岁。
“呀，崔大师面相真年轻，这也是练太极拳功力深的好处么？看来我真是学对了呢！从小就喜欢太极，对那些跆拳道空手道之类的都不感兴趣，崔大师加个微信呀，以后我得多多请教。”
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生一摸兜，脸色变得有点苦兮兮，“忘了，今天比赛不让带手机。认识一下吧，我叫曹晶晶，学太极两年啦，崔大师请多多指点。”
嗯，我学太极差不多有……两小时呢。
崔石保持着平稳气场，笑吟吟地点点头。
听了主席台上一段废话连篇的开场白，崔石基本弄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是个什么鬼。
原来只是汉东省内的几十家武馆联合起来，举办的每年一届的武术比赛，比赛的项目范围很广，有作为国粹的太极拳、少林棍等套路表演，也有偏向于技击的散打搏击，包括近年来在国内颇为流行的跆拳道、空手道等等门类，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神特么的武林啊，还以为会有少林武当什么的呢。
说白了，今天这比赛主要就是各个武馆互相之间的切磋，同时也算做做招生广告之类的，毕竟现代社会武学式微，武馆的生意还远不如一些舞蹈绘画之类的特长班，不得不抱起团来造造声势。
我说这现场怎么还有这么多带着孩子的家长，还以为曾经的武林高手告别了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涯，纷纷成家立业了呢，原来说到底也就是个兴趣班考察。
你妹的柳千落，说得那么一本正经，救命俩字儿都用上了，到头来就为了替这个什么克刚武馆拉学员啊，你一个兼职教练那么认真干啥，日了狗……
“崔老师，关于这招揽雀尾，柳教练是这么教的。”
曹晶晶是个好学的女孩，今天有幸遇到“太极宗师”当然不舍得轻易放过，很快就凑到崔石跟前，摆了个姿势，请教道：“可我看网上很多视频教程，手的位置是放在这里。崔老师觉得哪种才是对的？我仔细比对过杨式太极、孙氏太极、陈氏太极，关于这一招似乎都略有细节不同。”
揽雀尾么？
崔石看了看，果断觉得哪种都不对，如果用于实战的话，多少都有瑕疵。
“这里。”
拉着曹晶晶的手腕，定位到一个她从未想到的位置，“以你目前的身高情况，手势放在这个位置应该是最合理的，不管对方怎样出招，都可以从容应对。”
啊？是这样么？
曹晶晶其实根本就没懂。太极这东西，没有名师指点，哪怕练上十年，也还只是停留在套路演练的层次上。崔石这一句话就直接考虑到实战层面，远不是曹晶晶这样的初学者所能领悟。
但或许是崔石今天装逼的效果还可以，加上之前杜白为了稳定军心给崔石头顶画的一圈圈光环，让曹晶晶对这位崔大师的指点不敢怀疑，反复比划着揽雀尾的姿势，看样子倒真是个真爱太极拳的。
嗯？
这崔老师干嘛呢？
别乱搞啊！
杜白要协调本武馆的许多参赛选手，忙前忙后中抽空看了一眼崔石这边，见他正拉着女学员的手，不知在摆弄一个什么奇怪姿势，不禁有些生气。
虽然这些动作柳教练之前也是这样手把手教的，但柳教练是女的啊。换成一个大老爷们，这动作看上去忽然就多了几分猥琐，很难相信他是真心指点武术。
太极大师？别闹了，看上去也就最多三十岁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再说了，这些孩子们等会儿要参加的是团体太极拳汇操表演，动作早就练得定型，这会儿可别胡乱瞎折腾。
“快看，是陆哥！陆哥在三号场地，准备热身上场了！”
崔石的目光随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望去，体育馆的场地分成八块，分别进行不同项目的对垒，加快比赛进度，毕竟科目太多了，如果独立一场场比下来，这武林大会得持续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就算“武林高手”们愿意，只怕那些来考察武馆水平的家长们不愿意啊！
崔石从身边的议论声，得知即将上场的这位陆霖，称得上是克刚武馆的骄傲，但学的却并不是太极拳，而是从岛国那边传过来的空手道，是一种很强调狠辣凶猛的格斗术。
陆霖今年二十三岁，空手道训练已有超过十年，是这次大会空手道项目夺冠呼声颇高的一位人气选手。
实力强，样子帅，很容易成为人气选手的。
不负众望，陆霖在三号场地连战连胜，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已经横扫三名对手，势头极其强劲，也赢得了场下许多人尤其是年轻女孩子的欢呼喝彩。
崔石很不幸，刚好处在欢呼声最爆炸的中心地带。没办法，自己现在负责的这支几十人的妹子队伍，偏偏又是跟陆霖同一个武馆学习，算是师妹。师妹们理应为师兄加油助威，崔石的耳膜都要爆炸了。
“崔老师，你看陆师兄厉害吧？”
也有人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拳打八方的陆霖，一边跟崔石分享喜悦的。
“嗯，厉害厉害。”
崔石果断选择了不得罪人，这时候要是说一句陆霖不好，分明是跟自己耳膜有仇。
八块竞技场地，各自都有不同的项目选手在场上比武切磋，按照之前抽签的分组，一轮轮优胜劣汰，直到决出最终名次。
散打、搏击、柔术、空手道、跆拳道……
崔石俯视赛场，打得倒是热热闹闹，可是在他看来，毫无疑问全是垃圾。
讲道理，这些人当中的佼佼者丢去白虎岭，一个骷髅兵就足够用骨棒敲死他们。唐僧不用拿九环锡杖，就可以一个打俩还有富裕。
和平年代的技击，以比赛得分为主要目的，早已渐渐脱离了战场杀人的内核，对于刚刚经历了白虎岭血战的崔石来说，好似小孩过家家一样不值一笑。
“唉！”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陆师兄好惨。”
“对方是什么人啊，听名字是岛国的？”
“差距太大了啊，简直不敢相信，感觉陆师兄是被吊起来打，连三分钟都没坚持到。”
“空手道本来就是他们国家的，真正的高手都在那边吧。”
在身边少女的叹息声中，崔石看到那个人气选手陆霖终于败在了冠亚军争夺战当中，输给了大和武馆的一名叫宫本三郎的选手。
大和武馆，带有明显的岛国标记，本来就是以空手道作为镇场子的项目，据说已经拿了好几届空手道比赛冠军。这次陆霖刻苦训练本来打算一鸣惊人来着，可没想到对方冒出个岛国人，实力强悍得超乎想象，强势碾压陆霖，将其击败。
“到咱们了到咱们了。”
杜白急匆匆地跑过来说：“等会儿就是四个武馆分别在四块场地上的太极拳表演赛，咱们精英组的全体学员都做好准备，等会儿跟着我走，千万不要走乱了，崔老师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心里一着急，好像也完全不把这位太极大师当干粮，直接给安排成打杂保安一类的角色了。
崔石也不以为意，跟杜白一前一后，带着这一共四十九名青春美少女入场，在预定的场地站好七乘七的方阵。
咳！
表演赛？
崔石冷眼旁观，算是基本看明白了，锤子的表演赛哦。这些打拳的妹子，分明是被当成了篮球比赛休息阶段上场的篮球宝贝一样的角色，胜负根本无关紧要，也就是调节一下场上气氛，避免总是拳来脚往的太生硬。
四支队伍总算不全是妹子，维持了个阴阳平衡吧。
崔石特别注意了一下，到刚才曹晶晶请教的那招“揽雀尾”的时候，四十九个女生动作整齐划一，他刚才给曹晶晶的指点，被华丽丽地无视。
呵。
崔石不禁摇摇头，这叫什么太极拳，这最多就是个太极操，或者叫太极舞比较合适。
刚才那些格斗切磋虽然辣鸡，好歹还算是以击败对手为目的。而现在进行的这四场所谓太极拳比赛，更令人啼笑皆非。
表演赛也有名次，克刚武馆的姑娘们，以总分0.2分的劣势，屈居亚军。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夺冠的又是那个大和武馆，他们派出一支小鲜肉的队伍，微弱优势取得胜利。
崔石不知道打分标准是啥，大概就是比哪一方的动作更加整齐，最好是几十个人协调得像是一个人，就跟跳水似的，然后就算是更优秀？
好逗！
崔石看着姑娘们的脸色都有点沮丧，笑着跟身边的杜白说道：“杜哥，看样子这个项目，咱们是奔着第一来的？”
“是啊！这是咱们的精品课程啊！”
杜白叹了口气，似乎也有点不甘心，“没想到大和武馆这次这么强势，太极拳都练得这么好。唉，同在京州市，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啊！这样一来，咱们接下来的招生就有点困难啦。可惜，就差0.2，要是柳教练今天在，孩子们或许发挥还能更好一点……呃，对不起对不起，崔老师你也很出色，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可惜。”
“没事儿。”
崔石越来越觉得无聊，不知这比武大会啥时候结束，赶紧闪人。
然而就在这时，主席台扩音器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响彻全场。
“大和武馆宣布，即日起不再开设太极拳、形意拳、棍术套路等课程。馆长王瑞刚表示，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弘扬真正的武术精神上，摒弃没有实战价值的花架子，去伪存真，让没落的武术回到正轨重振声威！”
崔石点了点头，随即又轻叹着摇了摇头。
他其实部分认可这个说法，尤其是想到刚才那场无聊透顶的太极操，威震世界的中国功夫发展到今天，就剩下个整齐划一动作规范么？
人家说这是没有实战价值的花架子，话不好听，但让人难以辩驳。
“太好了！”
崔石身边的杜白却是兴奋地叫道：“大和武馆放弃太极课程，这下好啦，太极拳毕竟是很多人都认可的国粹，这样一来咱们克刚武馆接下来的招生，要爆满了！”
崔石有些悲哀地瞥了他一眼，尤其觉得“国粹”二字十分刺耳。
如此国粹？
却不知创制这门震古烁今的强大武学的张三丰祖师，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想要活过来。
哎，说起来张三丰也是个悲剧，一代武学奇人，却在寻觅仙道的路途上蹉跎了后半生，最终一无所获，只在武当山上留下了一块“仙道无凭”的石碑。
再想想自己这身修为，相比之下真是来得轻而易举，放在世俗当中，也已经最少算是半仙之体了吧。
毕竟，我已经身怀两门神通，全都是科学根本无法解释的神奇法门。
“杜哥，表演也表演完了，这什么舞林大会，啥时候结束啊？”
崔石觉得有点不爽，但目前似乎社会上就是这么个形势，他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什么。西天取经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帮张老道重振声威光复太极之类的。
“崔老师有事情？”
杜白惊奇道：“下半场才最精彩啊！上半场是学员们互相之间的切磋，下半场则是各个武馆最精英的教练展示实力，那才是真功夫！咱们克刚武馆的刘克刚馆长，一身巴西柔术可是拿过世界锦标赛名次的！”
“刘克刚，不是练的太极？”
崔石才更加惊奇。
“当然不是，练太极干嘛！刘馆长最注重实战技击，不是太极拳这种套路能比的。”
哎，浪费了个好名字。以柔克刚，竟然是特么指的巴西柔术，我也是醉了。
崔石无奈笑笑，对接下来的所谓精英对决毫无兴趣。蚂蚁打架而已，难道大一点的蚂蚁就不算蚂蚁了？
“杜老师！”
忽然急匆匆跑过来一个女孩，正是生性活泼的曹晶晶，这会儿却没了一贯的轻快笑容，红着脸大声说道：“大和武馆的人，在厕所耍流氓！”
“嘘！”
杜白吃了一惊，赶紧示意曹晶晶小点声，皱眉问道：“别乱说，怎么回事？”
“刚才比赛结束，我跟几个同学上厕所，结果有个老头在门口洗手的池子旁边，故意往我们身边蹭，还……还伸手过来……”
女孩儿家脸皮嫩，有些话不好说得太仔细，但崔石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真是哪里都不缺人渣！
“晶晶，你也是练武的，这种时候你们几个难道不会反抗？”
“当然会！”
曹晶晶道：“我用刚才崔大师教的揽雀尾，刚摆了个姿势……可对方一下子眼睛发亮，说什么我是可塑之才，动作反而更加过分，我力气没他大，只能大声呼叫，才拼命跑了出来。”
“哎，崔老师，怎么能教孩子打架。”
杜白连忙插嘴道：“况且，大和武馆刚刚给咱们让了那么大一块蛋糕，这事儿……可能就是一时的误会，晶晶你冷静一下，不要太张扬，你是女孩子！”
我擦？
崔石眼睛一瞪，本来还觉得杜白这人八面玲珑处事还算得体，原来是这么个只会和稀泥的货？
这种事，不能忍气吞声啊！
让蛋糕什么的就更可笑了，人家话里带刺，把太极拳贬作“毫无实战价值的花架子”，你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要因此受了委屈也得憋着？
如果曹晶晶是你姐姐你妹妹，你还会这个态度么！
唔……看他这样子，说不定还真会……
崔石瞪了一眼杜白，直接将其无视，追问道：“是哪个人，你还能认出来么？”
既然落落把这些孩子交给我负责，今天这个场子，我来替她们找！
崔石随着曹晶晶手指的方向，目光锁定了场上的一个黑衣男子，看上去约莫五旬年纪，怕是比曹晶晶的父亲年龄还大，真是为老不尊的混蛋。
此刻，体育馆里的大喇叭刚好响起，介绍道：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位宫本右筱先生，是大和武馆为了弘扬武道精神，特意从岛国重金聘请过来的空手道大师。宫本大师武学精湛名震世界，是空手道黑带六段的顶级高手。刚才大家应该已经看到在三号场地上，宫本三郎的精彩空手道施展对决，这位宫本右筱先生，正是宫本三郎的亲生父亲！”
“哦……”
场上果然发出一阵惊叹，刚才宫本三郎的实力的确有目共睹，原来是家学渊源。
那么这个宫本右筱，实力又该达到什么地步呢？
就有许多人纷纷意动，有点想让自家孩子去跟随这位宫本大师学个空手道，别说宫本三郎的水准，哪怕是能达到刚才那个帅帅的陆霖的水平，也相当不错啊！
“就是他！”
曹晶晶脸蛋涨得通红，手指遥遥指着这个宫本右筱，就是这个色迷迷的老头，趁卫生间人少，做那种恶心的事情。
“别乱说啊，晶晶！”
杜白更是有点慌乱，就差伸手捂住曹晶晶的嘴了，压低声音警告道：“宫本先生是大和武馆重金聘请来的空手道总教练，怎么可能对你做那种事。中岛关系本来就因为历史原因有点紧张复杂，你可别充当导火索，到时候出了什么大事，别说是你，咱们武馆都承担不起的。”
“杜老师！晶晶是受害者，你的立场太歪了吧？”
崔石完全听不下去了，总有人跪得太久，已经忘了膝盖以下似乎还应该有一截小腿，更不记得站起来说话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宫本什么的，甭管他是左筱右筱还是上筱下筱，大概是本国的国产片看多了？把这里也当成是片子里的场景，为所欲为？
对这种人，软弱不得，只有把他打疼了打哭了，他或许才会想起来，一九四五年，那是一个夏天……
“中国に来て、技術を愛する武術中国武術のような本格的な空手の本質をもたらします……”
享受全场注目，宫本右筱沉声开口，不用麦克风就让声音清晰地在整个体育场馆内回荡，的确是中气十足。
身边立刻有人翻译道：“宫本先生说，这次来到中国，把最精髓最正宗的空手道技法带给热爱武术、喜欢技击的中国人。”
“一直以来，中国人都活在自己编织的武侠梦里。什么少林武当，什么崆峒峨眉，武侠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幻想平台，却让他们距离真正的搏击和格斗，越来越远。”
“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花架子吧，我将传授你们真正的空手道技术，让你们领略世界顶级的实战格斗技法，绝不是那种慢吞吞软绵绵的健身操可比的。”
场面有些乱，有人叫好有人沉默有人小声嘀咕议论。
现代社会，武学式微。诸如太极拳这样的国术到底是否具有实战威力这个话题，其实很多人内心深处也存在疑问。
尤其是时不时还经常有些号称太极宗师的骗子，用极其可笑的手段、极其夸张的演技来混淆视听，更让这门古老的拳法武术蒙上了一层本不该有的灰尘。
但！这并不代表在这样一个公开的场合，有外国人可以公然诋毁，虽然没有明说，但慢吞吞软绵绵的健身操，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再想一想刚才那些孩子们的太极拳表演，很多中国人都觉得脸上发红，没什么光彩地低下头去。
当然，也同样不乏那些高声喝彩，为宫本右筱助威的中国人。
宫本右筱顿了一顿，似乎不太满意现场的气氛，竟然不是热烈鼓掌欢呼？
沉下脸色，又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身边的翻译脸色微变，很快笑道：“宫本先生提出，愿意和在场的武林同道进行友好切磋，他用空手道，随便对手用其他任何格斗术，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咦？
崔石隐约感觉不太对劲，因为宫本这老货刚才分明就说了很简单的几个词，怎么翻译出来这么长？
“不对！”
前排有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把大约三四岁的女儿交给身边的妻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你怎么不敢直接翻译？他刚才说的是，不服就上啊，支那猪！”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偌大的体育场馆瞬间沸腾起来。
太极拳是否拥有实战价值，这事情或许存疑。但极具侮辱性的这三个字，如果还能甘之如饴，那除非是已经完全没了脸皮羞耻这种东西。
因为这三个字，代表了那个屈辱的历史，代表了一场血与火的战争，代表了一段永远不能磨灭的国仇家恨。
如今，在这里，京州市体育馆，中国人自己的地方，竟然有人还敢大放厥词，如此轻蔑。
“你姥姥！”
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不知是哪个武馆的人，浑身透露着剽悍的气息，大声叫阵道：
“老子不服，揍你这狗娘养的小鬼子！”
不错。
崔石一笑，只要有这种敢于亮剑的精神，总算是习武之人基本的血性还在。
战斗很快开场，这位第一个站出来挑战的人，走的似乎是自由搏击的路子，拳脚倒也虎虎生风，但却很难给对手造成有效杀伤。
打不过。
崔石摇摇头，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对决，并非勇气可以弥补。
果然，仅仅一分钟不到，宫本右筱就抓住对手起腿之后的一个空档，迅速闪身逼近，干净利落地把对方直挺挺地摔了出去，随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追上去，趁对方失去平衡空门大露，右手成爪锁在咽喉处，示意胜负已分。
“我学跆拳道的，来试试！”
一个下去立刻又上来一个，跆拳道的腿法的确华丽炫目，然而仍然没能挺过几个回合，输得颇为难看。
横扫五六个对手之后，终于暂时没人再上。
大家已经看得明白，这老鬼子虽然可恶，但手底下的功夫的确厉害，根本打不过，再上也只是帮对方立威的炮灰而已。
“小鬼子厉害啊！”
“厉害也是个垃圾，特么的中国功夫高手都哪去了，赶紧收拾了这厮啊！”
“够呛，你看上去的也都是散打、搏击、跆拳道之类的，完全没有传统武术嘛。人家说得虽然难听，可也没错，咱们都是武侠看多了，哪有那么多厉害的少林拳武当脚？都是家的艺术夸张罢了！”
“那我也不让孩子学空手道，鬼子的玩意！”
“也不一定啊，不是说可以师夷长技以制夷嘛，人家的东西的确厉害，咱们没必要回避，学会了再反杀，也没什么不对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宫本右筱连战连胜，意态轻松，正打算再说几句圆场的话，为刚才的口无遮拦简单做个解释，相信以胜利者的姿态只要稍稍圆滑一下，还是能赢得不少支持者的。
“我也来试试！”
冷不防又上场一人，崔石身边的杜白顿时惊呼道：“是刘馆长！刘馆长出手了！”
崔石这才对上号，这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就是克刚武馆的创始人和总教练，刘克刚。
宫本右筱皱眉盯着这位新对手，语言不通也不用交流，直接用拳脚说话便是。
俩人一交上手，崔石微微点头，心想这刘克刚还是有点真功夫的，至少比前面那些送菜的强。
这场战斗打得颇为激烈，刘克刚拼尽全力，几次想用柔术当中的摔法技巧克敌制胜，但老宫本的对敌经验极为丰富，数次险之又险地摆脱逃开，化解了至少三次必杀的绝招。
终于，宫本右筱抓住刘克刚求胜心切的一点破绽，拼着胸口挨了刘克刚沉重一拳，却以空手道当中的著名绝招“极真三月踢”重重地踢中刘克刚头部，就这一下就让刘克刚一头栽倒在厚厚的地垫上，半天没爬起身来，场外的几个克刚武馆的学徒连忙上场，一左一右把刘馆长架下台。
“呼！”
宫本右筱脸色有些难看，吐出一口胸口郁积的浊气，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话。
这次不用那个不靠谱的翻译，自有人把宫本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过来。
“哼，巴西柔术！倒也的确难对付，只可惜，和中国传统武术没半点关系！我没说错，中国武术都是武侠里臆造出来的，什么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我也曾经看过，写得不错，但就是这些东西让你们一直活在梦里！看看刚才吧，上场的不少，先不说胜败，也无非都是散打跆拳道之类的东西，咋没人用降龙十八掌打我啊？哈哈哈！”
宫本受了轻伤，心中恼怒，原本张狂的性子又暴露出来，嚣张的笑声在体育场馆内回荡。
“我来。”
全场沉默，却有一个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场上，仰着头望着这个刚才在卫生间里侵犯自己的人渣，心中只有崔大师刚才说的几句话。
“你敢不敢，为自己讨还公道？”
“可能你真的打不过，没有任何胜算，但你有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场一战的勇气？”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存在奇迹，只要你相信。”
……
“你是谁？”
宫本右筱笑容一收，已经认出了这好像就是刚才自己在厕所里随手调戏的中国小女孩。咳，其实也没怎么样啊，就是兴之所至随便碰了碰，中国人真是矫情！
“中国，太极，曹晶晶。”
曹晶晶此刻眼中只有这个对手，这个强大得让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对手。
连刘馆长都败下阵来，她只学了两年太极拳，还都是练的表演套路而已，凭什么跟人家打。
但崔老师说，这口气你要是忍了，一辈子都是心里的刺。如果你要是真想练武有所成就，首先要打败的人，就是自己。
轰！
全场瞬间沸腾，为太极，更为了这个叫曹晶晶的女孩。
“终于有传统武术出战了啊！”
“可这……难道不是去送人头么？”
“嘁，送人头？总比你在基地挂机强吧？要不你上去把这小姑娘换下来？”
“我……算了算了。”
“敢打，就是进步，我觉得她已经赢了！是哪家武馆教出来的，真特么提气！”
“叫什么克刚武馆吧，刚才太极拳表演，好像这姑娘就在排头。”
“给力点啊，不求赢，只要能周旋几下，按她的年龄来算，已经足够争气了。”
宫本右筱感受到全场的热烈气氛，竟然不自觉地有点畏缩。这小女孩的战斗力当然不值一提，但竟然敢上场？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用重手，有可能造成当场死亡的！
难道中国的小女孩，就这么碰不得？
无关实力，只是因为理亏，宫本面对这双无所畏惧的眼神，胆怯了。
“哼！小小年纪，不配跟我动手。”
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宫本招呼道：“宫本三郎，来会会这位中国的太极高手。”
这几句话被翻译了之后，全场响起整齐划一的嘘声，简直比刚才的太极表演更加整齐。
“让儿子先上来试试手？”
“人家挑战的是你啊，不敢接受么，什么素质！”
宫本三郎刚才夺得了空手道学员组的冠军，气势正盛，应声跃入场内，轻蔑地看着曹晶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不就是被摸了个屁股么，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现在主动送上来，看我等会儿当着这么多人，把你屁股打烂！”
这厮的中文居然说得不错，也显然和他父亲是一丘之貉。还没动手，就已经起了这种利用战斗的机会讨便宜的龌龊念头。在他看来这小姑娘根本不堪一击，不过长得倒是真心不错，既然敢来，那可得好好上下其手一番，不能太快打败她……
但他并不知道，其实还有一个人听得清楚。
即使相隔几十米，崔石要分辨这点声音也毫无困难。
于是，宫本三郎的悲剧，已经彻底注定。
野马分鬃！
曹晶晶因为愤怒而满脸涨红，直接抢先出手，果然是标准的太极拳招数。
“哎，这丫头……”
在场下刚刚苏醒过来的刘克刚，认出曹晶晶是自己馆里的学员，不禁摇头苦笑道：“这根本就还是表演用的套路，没有半点变化，怎么可能用于实战！别说是对敌宫本三郎这样的高手，就算打个普通人都不可能啊……”
啪！
刘克刚话音未落，场上已经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热的异变。
曹晶晶野马分鬃，左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宫本三郎脸上，虽然力道并不大，但那记响亮的耳光声似乎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因为过瘾啊。
这才叫当场打脸！
怎么回事？！
场边的宫本右筱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眼看着宝贝儿子被打了一个趔趄，却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从小苦练的空手道在这一刻竟然仿佛完全失去效用。
“你干什么呢？！”
可是宫本右筱的吼叫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宫本三郎手忙脚乱地退后几步，几次想要狠狠地出拳踢腿还击，却都诡异地停了下来，远远看上去整个人像是在原地打摆子，抽疯一样。
曹晶晶自己都呆住了，愣了片刻，才继续下一招“白鹤亮翅”，身形轻轻一个上步旋转，击向对方头部。
砰！
这一拳正中宫本三郎太阳穴要害，发出沉闷的声响，光听着都疼。
虽然曹晶晶是女性力量不足，但好歹也是练过几年武的女生，可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这一下含愤出手，打得宫本三郎眼冒金星，用力晃了晃脑袋，才惊骇地高喊道：
“妖法！这女人用妖法！”
“胡说八道！丢人现眼！”
宫本右筱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失手，而且现在被打的简直没有还手之力，再挨一下狠的怕被打出什么后遗症，连忙冲进场内，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晶晶见到此人，更是恨意上涌，顺势一个上步搬拦捶，竟然连儿子带老子一起打！
“找死！”
宫本右筱大怒，心想我进来其实就是认输，你这女娃不守规矩在先，可不能怪我下杀手！
眼中凶光一闪，老宫本的右手成拳暗暗蓄力，已经隐约动了杀机。
啪！
可是下一刻，老宫本惊骇地发现，自己蓄势待发的一拳竟然没能挥出去，反而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曹晶晶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够克敌制胜，似乎和太极拳关系不怎么大，摆姿势好像有点多余，不就是打耳光么，这个我不用培训也早就会啊……
啪啪啪！
曹晶晶打得过瘾打得爽快，却把这位号称黑带六段的空手道大师的脸面，狠狠碾压进了泥土里，还在上面丢了一滩狗屎，狗都不来闻。
奇迹！
果然有奇迹！
这一定是崔大师送给我的奇迹！
曹晶晶一边打，目光一边望向场边微笑的崔石，知道是这位神奇的崔大师在暗中帮忙。
“住手！住手！”
宫本右筱每次伸手抬脚，都觉得最关键的关节位置被不知什么东西狠狠戳一下，然后浑身的力道就瞬间消失，只能呆呆站在那里任凭对方惨无人道地殴打。
唯一能动的，也就是一张嘴了，虽然被打肿，但好歹还能发出声音。
“弹指神通！有人在用弹指神通！！”
他忽然想起看过的里，似乎记载过这样一门功夫，惊慌中立刻直接确认，高声嘶吼，脸上布满了惊恐和畏惧。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位宫本大师，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武侠都是编出来的臆想，完全不切实际。
一转眼，自己在场上被打成猪头，满嘴还喊着弹指神通的名字。
人家桃花岛主黄药师，会过来揍你？你想得美！
所以说，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啊！
这孙子明显今天装逼装大发了，不知是哪路高人教出这样一个可怕的弟子，直接上场收割，把父子两代空手道高手，打得一败涂地，连还手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众人不在场上，体会不到那无处不在的神秘劲力，只能看到曹晶晶轻描淡写随意虐打，觉得这小姑娘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尤其是宫本刚才大放厥词，甚至连最禁忌的那三个字也敢张狂地宣之于口，现在被自称“中国，太极”的年轻小女孩打得连声求饶，都开始胡言乱语，所有人都看得十分解气，掌声如潮水一般涌动，整个体育馆内几乎成了欢乐的海洋。
“弹指神通？你认错了小鬼子，这分明是失传多年的降鬼十八掌！”
“哎，可惜你们不用器械，否则用打狗棒对付你是最合适的。”
“太极，这是太极的力量么？”
“小姑娘是哪家武馆的，老师是谁？我要去拜师！”
“拜师带我一个，以后咱就是同门了！”
“可……好像那小姑娘也没用什么招式啊，就是……就是直接的扇耳光而已，太极拳里有这招？”
“嘁，你懂什么！要不是这姑娘用深厚的太极内力控场，你以为这俩鬼子能站着不动挨打？这是传说中的境界，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
反正打是打赢了，说什么都行，曹晶晶瞬间就被塑造成高人弟子太极宗师的形象，一战成名。
“胡闹啊！”
就在场上的欢呼和欢笑达到顶点时，忽然有人冲进场内，毫不留情地指着曹晶晶训斥道：
“我教你武功，是让你这么胡乱使用的么？”
啊？
画风突变，把大家都弄得有点迷糊。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个叫曹晶晶的小女孩，因为看不惯宫本的嚣张气焰，毅然挺身而出，以国术太极教训了两个不可一世的岛国人。
现在蹦出来的这是哪位？不叫好也就罢了，还反过来训人？
难道这真是曹晶晶的老师，这么勇敢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怂逼的老师，我勒个去！
当汉奸也没有当这么彻底的啊！
刚才老宫本得瑟的时候，咋不见你站出来打一场？
“你也配有徒弟？”
“哈哈哈，自己不敢上场，这种胆小的家伙，还练的什么武！”
“真丢人，难怪咱们国家的国术，赶不上跆拳道空手道之类的外来品，瞧瞧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哎，这小姑娘真心不错，可惜跟错了人。小姑娘，你要不要换个老师，比如……我的七十二路恶魔左手功夫了得，十几年来死在这只手下的，少说也有几亿条人命了！妹子你考虑考虑，要不要跟我一起钻研……”
“我擦！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开车，太污了！”
因为崔石入场，宫本才算是勉强缓过一口气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喘着粗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赶紧下去，还是留下来说几句场面话之类。
还好，还好来了这个人，看样子是个怕事的，不敢惹我大岛国人。要不要借题发挥，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不知道这人对刚才那个小姑娘，有多大约束力……
宫本被打得实在有点蒙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只听那人继续对曹晶晶吼道：
“我不是说过么，虎爪绝户手这种武功太过阴毒，不能随意使用！宫本先生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不过在厕所因为一时糊涂，才对你动手动脚，你怎能如此乱来，忘了师门的禁令么？”
啊？
曹晶晶眨眨眼睛，完全不知道崔大师在说些什么东西。
虎爪绝户手？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然而……我哪会啊，我就只练过太极拳而已。
“虎爪……那什么手，是什么东西？”
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这个名头，互相交头接耳询问。同时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宫本这老色鬼耍流氓在先，才被收拾成这副德行，真是恶有恶报！
“我知道我知道！”
一位熟读《倚天屠龙记》的中年人忽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传说中张三丰的第二位徒弟俞莲舟所创，是由武当派擒拿手法虎爪手变化而来，却是招招阴毒，能使对手断子绝孙！所以张三丰在虎爪两个字后面，又加了‘绝户’二字，是要提醒大家这是令人毁灭门户的杀手，不到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另一个人补充道：“难道虎爪绝户手是真的？并且还能一直流传到今天！”
八嘎！
老宫本越听脸色越难看，心想说好的太极拳呢。怎么这小姑娘看上去娇小可爱，居然用这么恶毒的武功伤我！
赶紧努力回忆，刚才动手的过程中，有没有被打到要害。
貌似是没有……
打脸会绝育么？似乎不是一个器官吧？
但谁知道这个什么“虎爪绝户手”是什么路子，又是通过什么方式造成伤害。恐惧源于未知，老宫本情不自禁地有些发虚。
“宫本先生，不好意思。”
崔石大大方方地走到宫本右筱面前，自来熟似的拍了拍对方肩膀，笑道：“徒弟年纪轻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还好宫本先生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老婆也没跟来中国，所以应该对你影响不大。”
沃日！狗屁的影响不大！
宫本右筱更是心惊，心想我老婆留在岛国不假，然而二老婆呢？三老婆呢？教练助理呢？生活秘书呢？家里的保姆呢？
要雨露均沾啊！
本来近些日子就觉得身体不太给力，毕竟年岁大了，有点应付不来。
听这小子说话的意思，自己已经中招了，那岂不更彻底没戏？
形势比人强，宫本右筱不得不软了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着问道：“那个……我应该没事吧？刚才和令高足切磋武功，最多只是拳脚相交……嗯、还有拳脸相交，并没有接触到身体其他部位啊。”
“呵。”
崔石摇头道：“是否受伤，宫本先生回头试试就知道。”
随手又拍了拍身边的宫本三郎，“无所谓啦，这么有出息的儿子，这辈子也值了。”
宫本右筱心急火燎，哪还有心思留在这里，赶紧拖了儿子一起，飞速去找个可以“试试”的地方，看看这所谓的虎爪绝户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继曹晶晶之后，崔石迅速成了全场追捧的焦点。
“崔先生，您刚才说的，真的是虎爪绝户手？武当张三丰时代传下来的武功？”
“是啊！”
崔石心想反正开局一张嘴，剩下全靠编，吓唬小鬼子的你们也信，那就编吧……
“那崔先生您……是武当派的嫡系传人？”
“唔，也不算是嫡系吧。机缘巧合，学了一点点。”
“刚才勇敢上场的这位曹晶晶，是你的亲传弟子？”
这个问题忽然让曹晶晶很紧张，她知道自己跟崔大师认识才不过两个小时而已。
崔石看了一眼小姑娘，笑道：“是。”
曹晶晶放心了，现场的气氛则更加热烈。
两代太极高手啊！终于见到活的了！
“敢问崔大师，您现在的功力，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水准？”
这问题有点不好回答啊，崔石想了想，很谦虚地说道：“也就跟张三丰差不多吧。”
“呃……哈哈，崔先生还很幽默。”
问话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讪笑着自己找补道：“张三丰一代武学大师，修为超凡入圣，本以为只是里的虚构，现在看崔先生高徒的逆天表现，这才知道那些神功绝技，未必都是假的。”
超凡？大师？
崔石笑道：“大师不敢当，其实我也就是个最强王者。”
“哈哈哈！”
这次更多人笑了起来，就有人凑趣道：“崔大师哪个区的啊，不才区区钻石，带我装逼带我飞？”
自吹了一把，反而让气氛轻松起来，嘻嘻哈哈地觉得崔大师这人没架子，平易近人，居然好像还是战友。能跟崔大师这样的高人开一回黑，掉分也能吹一辈子啊！
杜白被挤在好多人外圈，瞪大眼睛寻找人群中央的崔石。
万万没想到，柳教练找来的这个临时顶替的年轻人，还……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太极大师啊！
张三丰的传人？
曹晶晶哪里是他的亲传弟子啊，跟我一样，也就才认识崔大师不到仨小时。
刚才吊打宫本，肯定和曹晶晶没什么关系，绝对是崔大师在旁边捣的鬼。
但全场上万双眼睛看着呢，怎么捣鬼？
难道……还真的是传说中的弹指神通？然而那不是桃花岛的绝学么，什么时候传去武当山了……
这个叫崔石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神秘而可怕。
……
崔石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太极宗师。与此同时，空手道大师宫本右筱，却一路心急火燎地冲回大和武馆。
大和武馆这次为了邀请这个实力派人物加盟，也是用足了心思，不但重金邀约，而且还在武馆内给他配置了专门的私人助理——当然，是个姿色不错的妹子。
“小婷！小婷！”
只是一个名字，倒无所谓中文还是岛国文，招呼几声，顿时有一个细腰大胸的妖娆美女踩着高跟鞋从隔壁出来，被宫本右筱一把抱住，直接拖进办公室。
呀！今天怎么这么急……
程婷婷媚眼如丝地横了他一眼，很配合地开始宽衣解带，毕竟人家一个月两万的工资不是白给自己开的，除了这个活，她也不用干别的活。
完了完了！
一番折腾之后，老宫本面若死灰，看着还在自己胯下努力忙活的那张樱桃小口，陡然间竟觉得有些厌恶。
“滚！“
一脚踢开委委屈屈、不知做错了什么的程婷婷，宫本右筱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不行了，自己这回真的不行了。
该死的崔石，该死的虎爪绝户手。什么太极国术，分明就是阴险歹毒的下流功夫！
再转念一想，中招的还不仅仅自己，连只有十九岁的独生子宫本三郎也中了这恶毒的招式。
这下完了，我堂堂空手道世家宫本一族，难道到我这里，要灭族了？
宫本右筱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心中不断有两个念头在交战。
一方面想要找到崔石，用尽一切办法报仇雪恨。另一方面却又想这虎爪绝户手不知有没有破解的办法，或许上门放低姿态好好求一求，还会有一线希望？
算了！这个怂，必须得先认！
宫本右筱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决定忍一时之气，好好备一份厚礼，登门拜访那个神秘的太极大师崔先生，询问虎爪绝户手的治疗办法。
等解决了问题，再来跟那个可恶的家伙算账！
哼，很能打？弹指神通？
我看这厮能不能快得过手枪，挡得住子弹！
PS：感谢书墨凉、空灵煌紫、航海学院学生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45/213。
“直播开始。”
崔石休息了两天，再次进入直播间。取经队伍没有太大变化，可是却少了一匹唐僧骑乘的白马，这匹唐太宗御赐给唐僧的骏马，已经永远葬身在白虎岭上，化作万千枯骨之一，湮灭在熊熊烈焰之中。
“老唐，你骑这马吧。”
崔石发扬风格，让唐僧骑上白龙马，自己却手执紫竹杖，走在队伍最前头。
白虎岭一战，让崔石对唐僧刮目相看。面对尸魔的滔天凶威，唐僧不但无所畏惧，主动要求上白虎岭除妖，而且在枯骨洞前以往生咒净化亡灵怨魂，一举破开枯骨洞口的白骨防御。后来配合崔石设置陷阱，直接重创尸魔，更是不可磨灭的功劳。
现在崔石修为已经略有基础，是否骑马根本无所谓，就把白龙马让给唐僧骑乘，现在队伍当中最孱弱的，终于是唐僧了。
哎，修炼了这么久，才刚胜过一个唐僧，这进度也是没谁了！
崔石想了想，抛开定身法和身外化身这两项逆天的神通之外，论本身战斗力，跟猪八戒和沙和尚比那是不用提，就算跟小白龙比，也还差着好大一截。
简单来说，现在战斗自己的确能发挥重要作用，但归根到底，也就是个辅助，能提供稳定控制，布置陷阱什么的……
现在，队伍越来越像原版《西游记》了啊。
崔石回头瞅了瞅，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紫竹杖，除了比尖嘴猴腮的孙行者形象强一点，其他似乎也没任何差别了。
从白虎岭向西，似乎刚离开枯骨成堆的人间炼狱不久，便一脚踏入了风景如画的山野胜地。
沿着山路慢行，两边全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常开不败的红花，偶尔有溪水流过眼帘，如同山间流淌的玉带一般。溪水带来的丝丝清凉，吸入鼻腔沁入肺里，令人心旷神怡，有一种漫游仙境的畅快和飘然。
崔石见惯了现代化都市的高楼林立，厌恶汽车尾气的黑烟污浊，这会儿越发能深刻理解为什么那些有钱人都渴望摆脱城市的束缚，去山林野地里寻求一方安宁。
有这样澄澈的山水美景，才能够洗涤心灵的尘垢、忘却世间的凡俗、探求人生的真正快乐，哪里是灯红酒绿的喧嚣都市能够比拟？
行进间，忽然面前有一片松林拦住去路，黑松林茂密繁盛，密密麻麻的松针遮天蔽日，连阳光也只能偶尔透过几缕，显得整座林子幽暗深邃，自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哈，师兄，刚好走得热了，这里面凉快！”
猪八戒伸手擦了把汗，紧走两步就打算闯入松林。
“别去！”
崔石却是心中一凛，出言喝止道：“这松林里面有古怪，咱们绕开它，从上面的小路走。”
“啊？”
其他众人都是不解，顶着大太阳走了这么久，大家都是热得烦躁，现在难得有这片树荫，进去歇息一下消消暑，又有什么不好，干嘛非得绕路，跟自己过不去么。
崔石沉声道：“这黑松林中很可能藏有妖魔，而且实力极为强大。”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一惊。这才刚离开白虎岭不到一天路程，就又撞进了妖魔洞府的领域？
还没等做出决断，忽然听到黑松林中唿哨一声，无数小妖竟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涌了出来，很快就将一行四人团团围住，各执刀枪，嘴里却是各种野兽嘶吼啾鸣的声音，似乎这些小妖还没有学会口吐人言，只是勉强变化了个半人半兽的模样，灵智略开而已。
靠！
崔石暗骂一声晦气，自己都打算绕路了，还是躲不过这一难？
按书中记载，三打白骨精之后，便是“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说的是唐僧因为白骨精的事情驱逐孙悟空回了花果山，自己却在黑松林里，一头撞进黄袍怪所在的波月洞。
崔石一直都防着这事儿呢，寸步也不敢离开队伍，见到黑松林第一时间就选择绕路而行。
可没想到，这黄袍怪居然改了习性，直接派无数小妖先出来把人给围住了。
全军出击？黄袍怪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不出崔石所料，小妖围困之后，很快就从松林中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凶恶妖魔。
远远望去，只见这妖魔满头粉红色的蓬乱头发，颌下胡须根根直立却居然闪耀着紫色的光泽。鹰勾鼻子血盆嘴，两只眼睛如同绿豆一样极不协调地镶嵌在那张丑陋的怪脸上。
靠！这造型，杀马特啊？！
崔石撇了撇嘴，再看怪物身上斜披一条淡黄色的袍帐，手中握紧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应该便是自己想避都没避开的黄袍怪。
事已至此，先忽悠他一票再说！
崔石环视了一圈乱七八糟的小妖阵容，淡定地笑了笑，直盯着黄袍怪说道：“老铁，有事儿？”
呃！
黄袍怪被他强行自来熟的态度反倒弄得一愣，绿豆眼睛转了转，缓缓道：“金蝉子转世的唐僧，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都在这里，那么你是谁？”
噫！
崔石笑容僵在脸上，这回轮到他大大意外。这黄袍怪竟然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对唐僧、八戒、沙僧等三人一语道破来历，这倒是个什么梗？
你啥都知道了，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崔石眼睛眨了眨，忽然吟道：“床前明月光？”
这基本上算是妇孺皆知的诗句了，而且李白同志在唐僧取经时代还没出生，这黄袍怪如果也是穿越的，就算不立刻给我接个下句，也该知道我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吧。
然而黄袍怪眼睛一瞪，皱眉道：“什么明月？你到底是什么人，东拉西扯的在拖延时间？”
呃，好尴尬。
崔石嘿嘿一笑，看来这货不是穿越众。
“嗯，我是大唐玄奘法师座下大弟子，护送师父去西天大雷音寺求取真经。你不在家好好陪着老婆孩子，拦路做什么？”
他琢磨着，黄袍怪号称西游世界中第一男神，最在意的就是家里的那个强娶来的百花羞公主，自己用老婆孩子忽悠一下，说不定能管用？
可万没想到，不说这话还好，一提这话头，黄袍怪脸色忽然大变，眼神中忽然射出极深的恨意，仰天打了个哈哈，手中刀一指唐僧师徒，断喝道：
“给我拿下！”
这……这搞毛啊？
好端端的，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我就是提了一下你媳妇儿而已，又不是勾引了你媳妇儿，哪来这么大仇。
崔石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束手就擒，只得和八戒沙僧站在一起，围成一个三角阵势，中间护着战斗力最弱的唐僧。
这一打起来，崔石个体战力虚弱的劣势，立刻暴露无遗。
猪八戒抡起九齿钉耙，正面跟黄袍怪硬刚，沙和尚降妖宝杖横扫，几乎包揽了所有小妖怪。崔石这里只是零星几个漏网之鱼，已经感觉有点应接不暇。
清理兵线！
崔石悲哀地发现，自己连个超级兵都对付不了，只有那些连化形都颇为勉强，只凑凑合合刚能够直立行走的小小妖，他才能搞定。稍微修为高深一点的，挨了他一记紫竹棒，晃晃脑袋竟然没啥大事儿。
悲剧！
不过，崔石的价值并不体现在这种近身肉搏，身为一个控制系的辅助，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把小妖全都交给老沙处理，瞅准机会看了一眼黄袍怪的方位，一指凌空，喝道：
“定！”
五五开的概率，这次没有让崔石失望，黄袍怪纵然已经压制得猪八戒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却仍然无法抵挡崔石这一招鲜吃遍天的定身法。
三秒！
猪八戒和沙和尚和崔石已经不是第一次配合了，当然懂得利用这难得的战机，一时间钉耙和禅杖劈头盖脸朝着黄袍怪头上砸了过去。
轰轰轰！
持续的攻击打得黄袍怪一张丑脸上口鼻窜血，模样颇为狼狈。
可崔石忽然一愣，赶紧高声叫道：“别打头！打断他的腰！”
可是晚了，三秒时间已过，黄袍怪恢复了行动，迅速闪开后续的攻击，趁着猪八戒和沙和尚全都来夹攻防守空虚，化作一道妖风，直取刚刚施展了定身法的崔石。
我靠！
崔石暗叫不好，咋就忘了这黄袍怪其实是天上二十八宿之中的奎木狼，狼这东西讲究铜头铁骨豆腐腰，刚才的攻击全都砸在头上，虽然看到了战果，却显然不足以让这妖魔受到重创。
现在黄袍怪舍了猪八戒和老沙，闪电般突袭崔石，白龙马龙吟一声化作人形，试图用手中龙枪阻挡一下，却被黄袍怪凌空一刀，劈得身形连连倒退，被若干小妖围起来暂时不能脱身。
崔石却利用小白龙制造的短暂时间，念动法诀施展身外化身的术法，把身边树下的一棵挺大的蘑菇变作自己的样子，本体却迅速闪开黄袍怪突袭的方位。
咻！
妖风一闪而过，却已经不见了“崔石”和唐僧。
我靠！
崔石惊魂未定，急忙叫道：“八戒老沙！师父被妖怪抓走啦！！”
说话间，黄袍怪早已遁去无影无踪，剩下的小妖无心恋战，丢下无数山精野怪的尸体，一哄而散。
“这……师兄，咱们追？”
猪八戒一击未能建功，却被抢走了师父，显得有些沮丧，连忙问崔石接下来的对策。
沙和尚却不说话，眼神中隐隐有一点奇怪的神色，心想这次这句话，可不是我喊出去的吧？
【哈哈哈哈，主播这水准，还不如沙和尚啊，这台词好耳熟。】
【猪八戒的台词不对啊，这时候不是应该说：你回你的花果山，我回我的高老庄，老沙回他的流沙河，大家分了行李直接GG就好？】
【主播这身外化身倒是厉害，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逃出真身，有点6。】
【6个锤子，很快就会被发现，下次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这黄袍怪好厉害啊，猪八戒和沙和尚全力打了一轮，竟然还能施展妖法掳走两人……嗯，是掳走一人加个蘑菇。】
【蘑菇倒是没事儿，可唐僧……要被下锅了吧？】
【说不定是蘑菇和唐僧一起下锅，连配菜都有了，唐僧肉炖鲜蘑，没毛病。】
【唉，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我感觉主播已经尽力了，但唐僧照样被掳去波月洞。接下来，感觉只能看百花羞给不给力了。】
【尼玛！又有人欺负我读书少了！原著党何在，说说百花羞是个什么鬼？】
【吴承恩：人在呢人在呢，百花羞不是鬼，是宝象国的公主，也就是这黄袍怪抢来的老婆，在波月洞内给黄袍怪生儿育女，已经生了俩。按照原本的剧情，唐僧被困波月洞，就是这百花羞说情，才放了出去。】
【会放？唐僧肉不吃了？】
【吴承恩：然而黄袍怪似乎对唐僧肉不感兴趣，和别的妖怪不太一样。】
【总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不知主播会怎么搞，反正现在唐僧的小命是挺危险的。】
“别慌。”
崔石当然也熟知百花羞的事情，沉声道：“老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危险，咱们……先过了这座山，去宝象国。”
“啊？”
猪八戒惊道：“师父还在妖魔洞中呢，不要了？”
“嗯……相信我，老唐自有脱身之策，咱们去宝象国等他。”
崔石心想区区奎木狼而已，其实并不敢真的伤害唐僧，那可是公然破坏取经行动，他只是天上奎星，若是犯了这种重罪，那可比他跟披香殿玉女偷情严重得多，搞不好是要上斩仙台的。
若非如此，唐僧有太多机会被黄袍怪弄死甚至吃掉，根本也就等不到孙悟空来救。
“这，能行么？”
沙和尚还指望西天取经之后成就菩萨尊位呢，一看崔石连唐僧都不要了，不禁心里有些打鼓。
这师兄，靠不靠得住啊？
之前还跟我说，我就会说那三句话呢，可我说完之后起码没跑！
你今天也是华丽丽的一句“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然后你还把师父给扔了，什么素质……
然而猪八戒和小白龙都选择相信崔石，沙和尚想到刚才黄袍怪的恐怖战力，独木难支，只好跟着队伍越过碗子山，远离波月洞，一路继续向西而行。
崔石查过书，这里是难得的几次有明确路途记载的地方。
原文说：出了松林……不觉的就走了二百九十九里，猛抬头，只见一座好城，就是宝象国！
吴承恩这坑货啊！
还来个二百九十九里，我就不信你能精确到这个程度？直接三百里不好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红果果的凑字数！我懂的！
“师兄，师父他……真的会到这里来跟咱们汇合？”
一路上沙和尚不知问了多少遍，他可是知道，没了唐僧，取经就不存在了啊。
“等一等看吧。”
崔石其实也不是特别有底，但凭自己加上八戒沙僧，黑松林外作战都险象环生，打进波月洞实在有点自寻死路。思前想后，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唐僧，或许百花羞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呢？
这一等，就是三天。
弹幕爆炸了几次，抗议拖剧情，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崔石虽然心中急切，却还是沉住气等待，他相信奎木狼既然认出唐僧的身份，绝不敢轻易杀害。
沙和尚是最着急的一个，每天都出去打探消息，却都是失望而归。
直到这一天……
“师兄！外面在绘图画影，通缉你呢！”
沙和尚手里扯着一张榜文，急匆匆地来找崔石。
啥玩意？
崔石迷糊了一下，我好端端的监狱人民警察，遵纪守法从不行差踏错半步，怎么可能沦为通缉犯！
这个宝象国，在搞什么？
接过老沙手中的榜文一看，画上的一个青年男子还真和自己最少有七分相似，更明显的是鼻梁上也架了一副眼镜！
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代，在西游世界中，眼镜这玩意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所以甭管那画的水平如何，毫无疑问是通缉自己，错不了了。
再看内容：兹有妖魔孙悟空，化作凡人模样潜入宝象国，欲为害世人，有见到此妖者速速上报官府，朝廷已经请了神通不凡的当朝驸马作为驱魔人，必能斩妖除魔，还宝象国一方平安！
孙悟空。
崔石苦笑一声，神特么的孙悟空，我还找那货呢！
可当时为了避免称呼尴尬，也是应直播平台的要求，给老唐报了这么个名字。按理说，只有取经队伍里的人知道啊，这通缉令是谁给发出去的？
唉我去，肯定是老唐！
崔石还没来得及吐槽，却听外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叫道：
“师父回来了！师父回来了！”
崔石和沙和尚都是又惊又喜，掀开门帘果然见到了一别三日的唐僧，虽然神色有些憔悴，但却是毫发无损。
呼！
这下松了口气，崔石笑道：“是百花羞放你回来的？”
“百花羞是谁？”
唐僧有些茫然地问道。
嗯？
崔石迷糊了一下，“那……难道你是自己从波月洞中跑出来的？”
“没啊，那妖魔只是跟我问了些话，没过几天就放我回来了。想必这妖魔也有良知未泯，感念佛法无边，所以不敢过于留难。”
狗屁！
崔石心想枯骨岭上那尸魔怎么没被你的无边佛法感念，有个锤子的良知！
“老唐，我问你，是你把我的名字，告诉那妖魔的？”
“是啊。”
唐僧很自然地答道：“他详细问了白虎岭上斗战尸魔的事情，我想这正是弘扬佛法，感化妖怪向善的机会，就详详细细给他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你的功绩呢。”
我靠！
猪队友伤不起……
崔石眼前一黑，强忍着咬一口唐僧肉的冲动，无力地问道：“你就没编个假名字什么的？你不觉得这样卖队友很可耻么？”
“不，悟空。”
唐僧正色道：“咱们出家人，不打诳语！”
噗！
崔石被唐僧的天真打败了，彻底无语，只听门外喧哗声起，似乎有大批人闯入这家客栈。
“各位官爷！可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个开客栈的，客人是不是妖怪，我真看不出来啊！”
“滚开！”
崔石暗道不好，连忙低吼道：“八戒老沙，那妖魔怕是追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房间门被一脚踢开，无数手持锁链铁尺，捕快模样的人闯进来，为首的却是一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目光直接锁定了崔石，射出极度深沉的杀机。
擦，哪来这么大仇？
崔石看到这双眼睛，显然对方已经把自己恨之入骨，虽然还有点弄不清楚原因，但这里可不是打架的地方。就凭那些捕快凡人，随便挨上一下都得丢掉性命。
“走！”
崔石一声招呼，跟猪八戒沙僧两人破窗而出。
糟糕！
到了门口才知道，来的何止是几个捕快之类，分明已经出动了大批军队，刀出鞘枪如林，明晃晃摄人胆寒。
原来那几个捕快只是为了争功的心态，才打了个头阵而已。
崔石微微苦笑，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这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竟然会以“通缉犯”的身份引来这么多人的联合围捕，而且居然连军队都用到了，这得是多大一个魔头啊！
“就是他们，抓住那个为首的，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黄袍怪反而是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上，一声令下，无数人刀枪并举，挤上前来。
“是！”
数千人齐声应和，这会儿看到猪八戒和沙僧的丑陋凶恶形象，对“降妖”的事情自然深信不疑，虽然有点担心妖魔厉害，但本国刚刚到的这位三公主的驸马据说也有神通，应当可以克制妖魔。
再说了，官升三级，赏金千两呢！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不想着今天在驸马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
至于性命什么的……富贵险中求嘛，哪有那么多安安稳稳就能大富大贵的好事儿。
对方只有四个，咱们这么多人呢，拼了！
刹那间，取经四人组陷入重重围困之中，更尴尬的是还不能对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大开杀戒。
“定！”
崔石当然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给猪八戒使了个眼色，定身一指瞬发而出，再次将军中指挥的黄袍怪定得分毫不动。
猪八戒的反应极快，胖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火光，直取动弹不得的黄袍怪。
这次吸取上次的教训，肯定不再打头，拦腰给他一耙子再说，按照师兄的说法，这妖魔的腰间是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可是此时，却听黄袍怪身边有人高声叫道：
“保护驸马！！”
你妹哦！
崔石愕然发现，黄袍怪身边的若干士兵，竟然瞬息间就用人肉组成一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盾牌！
是的，三百六十度！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围得密不透风，里三层外三层。
我了个大去！
敢情这几天黄袍怪也没闲着，操练这套阵法来着？？
这……可以，可以的。
崔石有点哭笑不得，猪八戒的耙子也停在半空砸不下去。
除非是把这些不明状况的勇武士兵先全砸死一片，否则根本不可能伤到里面藏着的黄袍怪。再说了，就算把这些人砸死，定身法的时效也早就过了，仍然是没有办法。
然后崔石还发现，黄袍怪的目标很明确，不是猪八戒、不是沙和尚，更不是已经到手又放走的唐僧，这怪明明白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到底为点啥？
是因为我叫了个孙悟空么？奎木狼和孙悟空有宿怨？可你只要不瞎，应该看得出来，我特么不是那猴子啊！
再其他的……从头到尾我躲着你的波月洞要走人，根本就没打算跟你扯犊子，凭什么就这么大的仇恨值，我又没长一张天生嘲讽脸。
可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现在的重点是，如何从几千人的军队当中脱身。
看得出来，黄袍怪变成帅气的驸马迷住了宝象国众人，自己的实力似乎也因此打了折扣，并不像那天黑松林外用本体施展神通时那么强悍。再有，他对两次被定身法控制住，极为忌惮，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指挥这些普通士兵奋勇向前。
这些大头兵，说起来还不如白虎岭上的一只肢体健全的骷髅兵厉害，但最坑爹的是……不能弄死。
骷髅兵打散了就是了，虽然可以重生，但也好歹能争取点时间。
这些兵，打散了百分百是不能重生的。崔石作为一个从小被教育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还不习惯一声令下大开杀戒。更何况，唐僧就在身边，就算他狠下心，这个迷糊的迂腐和尚也肯定不许，到时候自己伙里先内乱起来更是糟糕，吵架局必输啊。
这些兵，只是被妖魔蒙蔽，还以为自己是降妖除魔来的呢，一个个脸上闪烁着激动兴奋的神色，虽然也有恐惧，却被那高昂的赏格所遮盖。
他们……说不定也和小荷一样，都有个幸福的家庭呢，若是放手杀人，后果不堪设想。
崔石眼看着刀枪并举，一步步迫近的宝象国士兵，做了唯一一个可能的选择。
“直播结束！”
【唉我去！主播你又来这一套？】
【拖剧情，断章狗，丧心病狂！】
【这好像是个死局啊，怎么破？妖魔利用凡人士兵要捉拿孙悟空，哈哈，有点意思。】
【嗯，我想到了古代攻城时，好像也有用俘虏什么的打头阵的，防止对方的乱箭之类，没想到这里还能看到这个套路。】
【别特么结束啊，想看主播怎么破局反杀。】
【反杀？看样子不容易啊，这妖魔连猪八戒沙和尚全力攻击三秒都扛得住，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吧？】
【那倒也不见得，可一而不可再，如果他真的金刚不坏完全无敌，那也用不着拖上这么多人来打头阵。他对主播的定身法，还是相当忌惮的。】
【嘿嘿，他似乎不知道那定身法就跟段誉的六脉神剑似的，时灵时不灵，其实也就是个坑。】
【那也赌不起啊，赌的可是命。】
【那么问题来了，原著党哪去了，给解释解释，为什么这黄袍怪好像并不喜欢吃唐僧肉，对猪八戒和沙和尚也不感兴趣，就偏偏死怼主播一个人？】
【吴承恩：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是说黄袍怪是奎木狼么，难道奎木狼和孙悟空曾经有过一些什么过节？原著党觉得是这样嘛？】
【吴承恩：应该不是，至少本人没有写过奎木狼和孙悟空的仇怨之类。】
【神特么的过节，你是说奎木狼把这货看成孙悟空？天地良心，除了一个名字雷同，你告诉我还有哪一点像孙悟空？奎木狼又不是瞎子，光听个名字哪来的那么大怨气啊。】
【那这苦大仇深的样子，是怎么个意思？】
【不知道，主播都特么下播好几分钟了，你让我问谁去？】
【靠！老规矩，威信公众号守着，主播毫无节操，谁知道他啥时候忽然上线。我还想看他怎么破这个局呢，看样子挺有意思的，回头要是有警察抓我，我也学一学。】
【嗯？楼上是不是说漏了什么？警察抓你？】
【卧槽，那人果然下线了，这尼玛看个直播还能破个案子，6666666！】
【不知道有没有警察在直播间里啊，快出来加班啦！线索已经找到，嫌疑人的ID就是刚才那个，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警察，的确有，不过这会儿已经不在直播间里。
崔石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出去。
“钟哥，是我。”
“哈哈，石头！好久没你的消息啦，这么晚打电话，先说事儿吧，兄弟能办到的没二话！”
钟山是崔石大学的同学，当时关系挺不错，不过毕业之后联系就不算太多。听电话里的口气，还是记得大学时候的交情，话说得也够爽快。
“我想……钟哥，你有没有路子能搞到催泪弹、闪光弹、烟雾弹这一类的东西？你们刑警平时办案子，用不用得到？”
黄袍怪变化成英伟不凡的驸马爷，已经毫无疑问地抢占了先机，自己无论再怎么辩解，那都可以被认为是妖魔的妖言惑众，很难扭转那些热情的大头兵的念头。
崔石一想到那千军万马的场面，还不能伤到对方，就有点头疼，不动用这些现代化器械，怕是难以脱身。
可是这些武器毫无疑问都是高度管制，连问其实都不能随便问的。只是崔石和钟山的关系比较到位，才打了这个有点犯忌讳的电话求助。
“啊？”
钟山明显一愣，脱口问道：“石头，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事儿完全没法解释清楚，否则对方会把自己当成精神病。
崔石只能敷衍道：“嗯……有点用，但保证不会违法乱纪，钟哥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行。”
钟山没犹豫，直接拒绝道：“其实刑警也用不到这些，万一有特殊场合需要强攻作战，是由特警来承担，他们那边或许能找得到。我们和特警打交道也还算频繁，石头我不给你说虚的，如果硬要找关系，或许能弄到这些，但现在管制太严格了，各个关节都要承担巨大风险。还有最重要的是，我完全想不到你用这些东西要干什么，这不是交情的事儿，石头，我不能帮你！”
顿了一顿，钟山又试着劝道：“石头，有什么事儿都有解决办法，咱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我知道……”
崔石还能说什么，苦笑道：“放心吧钟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放下电话，崔石心想自己早该知道这个电话白打。钟山是自己那一届的团支部书记，第一批入党的骨干分子，政治觉悟那叫一个高啊，现在又正好处在刑警队里仕途光明的时候，我让他帮忙搞这种违规的东西，人家哪敢给你啊。
虽然没有杀伤性枪械，但闪光弹、烟雾弹、催泪瓦斯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不法分子手里，足以在都市制造惊天的恐怖事件，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京州，就连全国都得轰动！
他奶奶的，这个局难道我还就破不了了？
崔石蛋疼，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苦无良策。那可是足足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甚至还包括了不少身披重甲的高级战士，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代，这阵容都能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了，居然被那黄袍怪忽悠来对付自己。
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滋味，我也算是尝过了！
可惜我不是张飞张翼德，不能一声怒吼喝断当阳桥，当场吓退曹兵百万……
就算拿个最高端的扩音喇叭，也没那实力。
咚咚咚。
有人敲门，不急不缓，似乎很拘谨。
这么晚了，是谁？
崔石瞅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深夜23点，略有些不解。
打开门，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冷冷道：
“你们来做什么？”
“崔大师，很冒昧打扰您休息了。咱们……可以进去说话？”
来者居然是那天被狠狠收拾的岛国空手道高手宫本右筱，这会儿手里提着各色礼物，身边还配了个点头哈腰的翻译，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没进门就先一鞠躬。
“进来吧。”
崔石怕影响左邻右舍休息，把这老鬼子让进门来，反正也不怕他搞什么花样。
特么的，正好气不顺呢，来得倒真是时候。对付不了黄袍怪，对付一下黑袍鬼是没有问题的。
“崔大师，我是来道歉的！”
宫本右筱见事情有门，姿态放得更低，礼物放在茶几上，直接就是一个接近90度的鞠躬，严肃道：“那天我对令高徒不礼貌，实在是我的不对！崔大师出手惩戒，我也是罪有应得……”
翻译只翻了一半，就被崔石不耐烦挥手打断道：“这些都是废话，说重点，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嗯……那天的事情，误会一场，我们已经充分吸取了教训，绝不敢再冒犯崔大师。不知那个……虎爪绝户手的伤，崔大师能不能帮我们治疗一下？”
宫本右筱心里苦，这几天他跑遍了所有可以跑到的医院，去检查身体。不顾羞耻地跟医生说自己那方面彻底不行了，问问有没有治疗方案。
不知多少医生露出白眼，说你这个年龄不行了是正常的。迫不得已的老宫本只好把儿子的脸皮也扒下来，一起就医，一起检查，但统一的结果是：没有任何器质病变，无能为力。
绝望的老宫本，想到那句中国著名的俗语，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是打听到崔石的住址，硬着头皮上门来求医。
“治不了。”
崔石果断摇头拒绝，“你刚才不是说了么，罪有应得。既然明白了，那还治什么，反正也死不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别呀！”
老宫本反而是从言语中听出一点希望。并不是治不了，而是对方不肯出手。
“崔大师，您只要肯高抬贵手，要多少价钱，随您开口！”
崔石轻蔑一笑，“对不起，咱们国家虽然不富裕，也没有要鬼子钱的习惯。当年你们打败了，咱们连赔款都没要，如果你想给，就按那个数给吧，然后我或许考虑考虑。”
我靠！
老宫本听了翻译之后，差点没吐血。
我尼玛就是治个功能障碍，你告诉我要战争赔款的价钱？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呃，不对，抢银行哪有那么多！
好说歹说，崔石都懒得搭理，老宫本终于明白，这家伙是的确不差钱，也的确够狠，真的打算让宫本一族断子绝孙？
“崔大师，中国好像有句话，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我怀着诚意而来，真的不能行个方便么？”
“呵呵，中国还有一首歌，你听过没有，叫《我的祖国》。”
老宫本一愣，怎么还带对歌的，这是什么套路？
这歌有点老，他真的没听过，不过带来的翻译很机灵，很快就百度到了，用手机给放了出来。
老宫本一心讨好崔石，既然你要唱歌，那我勉为其难试试看呗。
“一条……大河……波浪……宽？”
“卧槽！闭嘴！不要侮辱中文！”
崔石听得尴尬癌都犯了，随手抢过手机按了停止键，肃容道：
“歌词里有一句，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豺狼来了，迎接的只能是猎枪！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肮脏卑鄙的事情是你先做出来的，咱们中国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咱们中国人好客，但也不惯着毛病。事情做下了，教训我也给过了，你这辈子，就别想那档子事儿啦。至于你那个儿子，小小年纪居然也心思恶毒，我琢磨着，就别留什么后代了，让你们岛国少一个祸害。岛是个好岛，就是一部分人太垃圾。”
话说到这里，没留半分余地。崔石本来就为了黄袍怪的事心情不好，哪还能给这老鬼子什么好脸色。
宫本右筱久久沉默，自己已经是把姿态放到最低，他妈的我一个空手道大师，连学歌唱歌都做出来了，竟然还是这样的结果。
中国人！你到底凭的什么？！
崔石忽然感受到一股杀机，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行啊，宝象国这口气憋得挺烦躁，有人主动上门送出气筒，可真是善解人意！
老宫本的脸色几次变幻，似乎也在犹豫不决。和崔石彻底翻脸，起码意味着他这个病……恐怕是没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把他打服气了，逼他治病，不过这可能性应该不高。
但横竖也是没办法啊，对方冷嘲热讽，根本不给半点机会，只能拼死一搏了！
“崔大师。”
宫本右筱咬着牙，沉声道：“那天在体育馆里，令高徒和我儿子一场比斗，打得并不尽兴。对于中华武术，鄙人也是心仪已久，不知崔大师可否赐教一场，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中国功夫？”
哈！讲打？
崔石就笑了，点头道：“嗯，这个态度还不错。你们岛国人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因为地方太小，憋得心理容易变态。再就是，你们有个很不好的毛病，就是习惯于崇拜强者，但却不知道尊重祖宗。就好比你那个什么空手道吧，其实最初叫唐手，追本溯源，也和你祖宗中国人脱不了关系。”
宫本右筱今年已经年过五十，却被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一口一个祖宗骂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绽出来了，重重地喘着粗气，咬牙道：“崔大师，鄙人仰慕太极的功夫，想用生平所学的空手道请教一下。之前那弹指神通的神奇功夫，归根到底属于暗器，其实当代社会，暗器巅峰也比不过手枪，我想咱们以武技切磋，都不要动用暗器，如何？”
哈哈，逗逼么？
崔石心想弹指神通属于暗器？还扯出手枪来了？那六脉神剑是不是机关枪？劈空掌是迫击炮？观点还真特么的新颖，难怪都说岛国人善于创新来着，就算那些*****的花样，也是世界领先的。
“行啊，太极拳就太极拳吧。你倒是挺会选，直接就学最好的。你那个什么空手道也好，还有分分钟切腹自尽的什么武士道也好，都只是学到了祖宗的皮毛而已，自己在家里欢乐一下没问题，还走出来丢人就不太合适了。”
宫本被气得想要撞墙，拼命压着火气，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那……崔大师！咱们找个地方？”
“找啥地方？”
崔石愕然道：“就几分钟的事儿你也不嫌麻烦？就这里吧，挺宽敞的。”
“这里？”
宫本右筱打量了一下环境，皱眉道：“若是砸坏了这里的东西……”
“你想多了。”
崔石不屑地摇摇头，“谁家孩子不淘气？管着点就是了。哪那么容易砸坏东西。就你那两下子……砸坏了算我输。”
哦？
老宫本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既然你这么傲慢，或许这是个可以抓住的机会！
“那么崔大师，如果你输了……关于那个虎爪绝户手？”
“我输了负责帮你治好，不但啥事没有，还让你一晚上七八次没问题！”
啊！
宫本顿时喜上眉梢，七八次，我全盛时期也就三两次啊！
打不打得过你不好说，难道砸东西都做不到？
宫本的眼睛已经瞄上了客厅的几个立式花瓶，易碎的玻璃杯之类……
“赶紧吧，都这么晚了。”
崔石催了一句，宫本右筱深吸一口气，面对这个不知深浅的对手，迅速让自己沉静下来，拿出生平所学的最好状态，好好会一会这个牙尖嘴利的中国人。
“呀！！”
气势积蓄到顶峰，宫本右筱一个前滑步，抢先进击。
崔石脑子里想着这几天看的太极拳相关的一些常识，双手慢吞吞地划着圈子，心想张三丰也是有点反人类啊，以慢打快后发制人，虽然理念很创新，但究其本质，这个概念其实更大程度上是贴近个人修养，却不是契合实战。
就连象棋之类的竞技项目，先手一方的胜率都要明显高于后手，这是无可争议的数据事实。
后发制人听上去有点意思，但好端端的干嘛要把先机让给对方呢。崔石还是更认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说法，尤其是前不久白虎岭上，白骨精的本身实力分明不如猪八戒和沙僧两人，但凭借鬼魅般的身法，硬是频频制造杀机，要不是有定身法的神通克制，最后恐怕也收拾不了狡猾的尸魔。
嗯？！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宫本忽然觉得对方拳脚虚弱无力，在自己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下，似乎已经有点忙乱？
莫非，那种无影无踪的无形气劲，并不是这小子发出去的？
我靠！那你刚才还敢那么牛逼那么嚣张，简直是不知死活！
心中一喜，老宫本信心大增，心中压抑的怨毒，也不受控制地迅速泛了上来。我先打你个半死，然后再慢慢逼问关于虎爪绝户手的事情！
呼！
一拳猛地抡起来，带着劲风恶狠狠地砸向对手太阳穴要害，打中了几乎可以立判生死。
但他不知道，这一拳废掉的，恰恰是他自己。
呵。
崔石示敌以弱，等的就是让对方暴露内心的真正想法。之前在卫生间调戏曹晶晶，那么废了他下半身已经足够惩戒。但回头一想，这厮受了这么重的打击，一身武功却还在，万一暴走行凶，那自己反倒有一份责任。
现在好了，既然你有杀人的意图，我再动手废你武功，很合理。
于是，崔石招数一变，记得最近看太极拳理，对其中一种“云手”的套路很感兴趣，这会儿见老宫本攻势凌厉杀机毕露，就随手使了出来，一圈圈柔和的力道，将宫本右筱整个人包裹在内。
当然，这不是太极内劲，崔石也根本不会那玩意。
但就好比鸠摩智用小无相功，能够仿真度很高地模拟少林七十二绝艺一样，以崔石目前的修为，模拟区区一个太极拳，完全是信手拈来，就算是跟太极宗师面对面推手，对方也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蓦然间，宫本右筱感觉到自己仿佛是沉入了无尽之海，茫茫汪洋中，放眼望去全都是深邃的海蓝，不管他怎么用力，都仿佛只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划桨，翻起的那点不起眼的浪花，还不如一条海豚。
这，就是太极么？！
宫本右筱此刻，才深切体会到了太极拳所谓“意在拳先，绵绵不绝”的要旨，彻底绝望。
“我认输。”
宫本右筱已经明白，自己这点微末技艺，跟人家相比完全是天差地远，如同蝼蚁面对洪荒巨兽一样可笑。
可是，他现在想停，却已经不由自主。
崔石并没有收手，用柔韧的力道带动宫本，仍然在太极的柔劲当中挣扎，如同漩涡中的小船，自己的力道已经微不足道，完全是被漩涡带动，一圈又一圈转动，渐渐陷入大海深处……
“崔大师！我认输！”
宫本只觉得浑身的劲力被一点点榨干，心中惊慌，连忙再次开口，想要从这无可抵抗的漩涡中抽身出来。
崔石恍若不闻，双手虚抱成圆，的确是最正宗最标准的太极姿势，左手一按右手一引，又一个圈子划了出来，看着宫本就跟牵线木偶一样，在圈子里脸色惊恐地打转。
“崔大师！饶命……”
老宫本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比试，这是自己自寻死路的一场自杀。现在生死攸关，终于开始求饶，音调极其惶急，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
嘶！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翻译，只剩下瑟瑟发抖。
他受雇于宫本右筱，是个中国人。多年来也是见惯了宫本右筱在各种比赛中风光无限，吊打各种无数流派的场景。至于中国传统武术，连他这个中国人都早已嗤之以鼻，认为完全是编出来的东西。
可是今天，可是现在！
他心目中如同战神一样的老宫本，连一根牵线木偶都不如，人家左手一挥，就滴溜溜转一个圈子，右手一推，就又反着转一圈……
场面很滑稽，就像是崔石在玩一个很有趣的人形玩具。
但看着看着，从内心深处就泛起一股寒意。这还是武功的范畴么？这恐怕已经是仙术了吧？
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还手，不存在！连局外人都看得清楚，宫本的身家性命，已经完全控制在对方手中，想要弄死他，只需要多转几个圈子，到头来还能落一个累死的结果，连伤痕都找不出半点。
“去吧！”
崔石榨干了宫本最后一分气力，空手道从今以后最多只剩下个空手，再也无法以此为害。
呼……
宫本右筱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大汗淋漓地倚在墙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竭尽全力地喘气。
不敢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崔石一眼。稍稍恢复了那么一丝气力，老宫本拼了命挣扎出门，再也不敢留在这间炼狱之中。
“嗯……崔先生。”
居然是那个翻译迟走了一步，小声说道：“宫本家在岛国，很有些势力，你……要小心些。”
哦？
崔石倒是有点意外，看了一眼这家伙，点头道：“谢啦，没事儿！”
“崔先生你要不要……”
那翻译看了一眼老宫本的背影，有点欲言又止，但那些话毕竟不该他来说。或许刚才看太极拳吊打空手道能唤起一点爱国的情怀，但最多也就是一闪念，既然当事人都浑不在意，他最后深深望了崔石一眼，转身离去。
崔石看了看时间，收拾这老鬼子用了也就半小时。本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在直播间里度过，反正那边的时间也需要流动。但现在……直播都进不去了，那边好大一堆全副武装的战士等着呢，进去就是开战，还不能杀人，好气哦！
现代武器……
我很为难啊，只是个小小监狱警察而已，上哪去搞那些现代化装备，尽管并不需要太多。
崔石并没求助很多人，因为这种消息，实在是太犯忌讳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当成暴恐分子。
但没想到，到底还是纸里包不住火，次日下午就接到一个电话。
“石头！事情我帮你联系到了！”
隔着电话，都仿佛能看到侯建鑫的眉飞色舞，兴冲冲地说道：“落落认识一个特警队里管装备库的，据说有点门路，但就是可能得花点钱。”
“落落？柳千落？”
崔石立刻皱眉道：“她怎么知道的！我说猴子，你的嘴是破裤裆么？我不是给你再三说过，如果不是直接能联系的门路，不要再把消息传出去，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哎呀，落落哪是外人。”
侯建鑫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她男朋友，你是她姐夫，那肯定信得过啊！”
“男朋友？”
崔石这可是真心有点意外，连正事儿都放在一边，追问道：“你还真追到手了？”
“嗯……未来的，未来的。”
“滚！”
事情联系得倒是很快，不过崔石和侯建鑫没有用警察的身份出现，而是装扮成了两个“道上”的人，崔石是大哥，侯建鑫扮小弟，柳千落扮演大哥身边的小蜜，这样的人设，比较符合购买武器的要求，起码看上去毫无违和。反正对方只是为了图财，应该也不会深究。要是摆明警察身份，对方还敢往外卖这些东西那才是泼天的胆子。
这身衣服……
崔石看着自己一身唐装，还被侯建鑫给粘上两撇胡须，怎么看怎么像是旧魔都的那些斧头帮高层之类。
靠不靠点谱啊？
这确定是大哥，而不是大傻？
可是侯建鑫很坚持，说大哥就是这个范，早就不可能是大金链子叼烟卷的低端形象了。
得得得，你都对，反正特么的大家都是从电视里看来的，就这么着吧！
倒是柳千落今天的扮相极为惊艳惹眼，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端庄。红唇轻掩，淡扫娥眉，乌黑亮丽的一头长发瀑布般地披洒在肩背上，和一袭白色短裙互相映衬，更显得肌肤胜雪，美不胜收。
连崔石都没想到柳千落改变了一贯的利落形象，扮成个花瓶这种，居然会这么好看。这妹子配合得很，为这事儿还特意去弄了套高级假发，原本就很有些东方美女的古典气质，今天特意打扮一下，再加上衣服配饰之类，简直是魅惑天成。
侯建鑫口水都吞下三斤了，被柳千落抬起高跟鞋一连踹了好几脚，才努力做好自己小弟的人设，不再傻兮兮地盯着大哥的女人流哈喇子。
见面的地点，约在郊外。
崔石也表示理解，毕竟是牵涉到违禁品，谁都希望能安全不出事。
京州市是个二三线的小城市，市郊的一片地里种着满满的玉米，因为并不是农忙的日子，所以方圆数里见不到什么人烟，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屋趴在玉米地旁边不远处，这便是那个人指定的交易地点。
嗯，好像还不错。
崔石四下张望一番，够荒凉够安静，对方够谨慎。
“就是那里吧？”
一指前方不远处的小屋，崔石的步履不紧不慢，踩在枯草地里发出很规律的沙沙声，莫名地就能给人带来一种镇定安静的情绪。
啧啧，石头这气势，有点厉害啊！
侯建鑫略有些忐忑地跟在后面，看见心目中的女神紧紧挽着崔石的右边胳膊，作小鸟依人状，有那么点羡慕嫉妒恨。
原本他也想扮演大哥这个角色，但现在看崔石的表现，自己好像……也就是个小弟的级别，气场跟不上啊！
奇怪了，大学的时候大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牌一起聊天扯淡评论班里女生哪个更漂亮，那会儿怎么没发现石头还有这种道上大哥的气质，这也毕业没几年嘛，大家都干的是监狱警察，莫非男监狱更能培养人？
到门口，崔石自自然然地伸手敲了敲门，就跟到邻居家串门一样随便。但侯建鑫却更加紧张，毕竟这可是地下交易，他们三个的身份更不允许这样的行为。柳千落的身体也微微抖动一下，即便是这个一贯大大咧咧的妹子，也终究因为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而有些莫名的心虚。
崔石笑了笑，敲门的左手放下来，轻轻拍了拍柳千落的手臂，示意她轻松一点。
“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崔石立刻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很暗，也没有打灯，一张有些破旧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头，老头身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咳，大家都在演戏！
崔石有点无语，柳千落不是说对方是个什么特警队的装备库管理员么，咋也弄出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如此说来，对方也不是常干这个的，心里也发虚啊。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双方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何苦互相演来演去。
“石老板？”
那个老者抬起头来，干瘦的脸颊凹陷进去，目光匆忙地跟崔石对了一下，却显得有些闪躲。
“嗯。”
崔石微笑点头，主动开口道：“咱们，尽快吧？”
“好！”
老头很痛快地点点头，吩咐道：“阿彪，给他们看看货。”
那中年人很快从身后拖出三只木箱，打开来，木箱里各自摆着十几枚形似手雷的家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危险。
他随意抓了一个出来，一拉线，远远地扔了出去，丢到几十米外的玉米地边缘。
嗤！
那东西落地后迅速冒出一股股黑烟，转瞬之间就遮蔽了好大一块区域的视线。
“都不便宜，还试么？”
老头咧嘴一笑，“石老板，钱带来了吧？”
“不急。”
崔石心中却微微一动，笑道：“挺有意思的，我也来玩一个。”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摸向箱子，只见对面两人的脸色迅速一变，阿彪伸手就去阻挡，喝止道：
“还没给钱呢，不能乱试！”
可他的动作在崔石看来，慢得堪比乌龟，连之前被吊打的老宫本都比不上，哪能挡住崔石的随便一抓。
唔，这玩意怎么玩的来着？
崔石心里已经基本有数，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今天可能又是白跑一趟，顺手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拉了线把东西丢了出去。
靠！
老头和中年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尴尬。这年轻人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么快就穿帮了，好惨。
然而就在这时，几乎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嗤声，在小屋外不远处响起，浓烈的黑烟滚滚而生，似乎比上一枚的效果还好很多。
嗯？
真家伙？
崔石本来已经把目光收回，却被这情况弄得十分意外。特么的真货，你俩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干啥，怕我不给钱？
莫名其妙地回头，却发现那老头的脸色更加难看，站起来失声惊呼道：
“烟雾弹！烟雾弹！”
废话啊……
崔石差点被逗笑了，尼玛你丫不就是来卖烟雾弹之类的么，鬼叫个啥！
咦，不对！
下一刻，崔石已经明白过来，因为那烟雾弹发出的嗤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竟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三胖！快趴下！不关咱们的事，是他们这些人惹上的仇家……”
老头反应倒是很快，直接一个虎扑趴在地上，顺手还扯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的中年人。阿彪也不叫了，看来大家都是用的化名，默契真心不错。
靠！
崔石哭笑不得，随意踢了一下那个三胖，“你们搞的啥？”
“我们……只不过想骗点钱而已。”
那胖子战战兢兢地说道：“除了最开始的一枚烟雾弹是自制的之外，其他都是假货……老大饶命，我们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真坑。
崔石扭头看看同样一脸尴尬的柳千落，“这两个货，是什么特警管后勤的？”
“不，不是。”
那胖子赶紧叫道：“我二舅是特警后勤处的，我……也就能弄点这种报废的武器外壳，重新加工一下，想骗点钱花花……”
“交给你了。”
崔石心想这真是一场闹剧，要不是自己急着去解宝象国之围，也不会遇到这种低级骗子。把俩骗子交给侯建鑫处理，崔石感受到屋外最少有七八个人借着烟雾的掩护悄悄摸进来，身手应该还都不错——相对于普通人来说。
别扔了啊！
崔石是真的心疼，自己搞不到的这种好货，外面那些人似乎有很多。
那歌怎么唱来着，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送上门的东西，还不花钱，你们别特么再浪费了好不好，反正……都没什么用的！
“崔哥！我跟你一起去！”
柳千落很兴奋啊！
她万万没想到今天还会遇到这么刺激的场合，简直是千载难逢。
只可惜……今天这身衣服太不合适了，太影响战斗力。
不过没关系，既然赶上了怎能错过。柳千落随手把头上乌黑亮丽的假发扯下来扔掉，露出齐耳的干练短发。高跟鞋刷刷两下甩飞在房间角落，只有短裙有点没办法，可能会走光，但这彪悍的妹子一咬牙——顾不上那么多了！
“走吧崔哥，三点钟方位似乎有两个人，交给我？”
卧槽！
地上那俩货看到这副架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人啊？
不是黑老大的小蜜么？
这年头黑老大找小蜜，都还得附加贴身保镖的战斗力么？做女人真不容易……
崔石也有点迷糊，其实不太想让柳千落冒险，但看这个架势要是不许她战斗，这口气得活活憋出病来。
“三点钟的算了，你去六点钟方位，那里一个人先给收拾了，然后再绕到现在的八点钟位置抄后路，看看那俩能不能突袭一下。”
崔石已经感知到，来的一共八个人，三点钟方位的那俩应该是最强者，不敢让柳千落冒险，就给她指了个软柿子捏捏。
俩人顶着烟雾冲出小屋，柳千落杀气腾腾，很快就锁定了烟雾中的对手，是个身穿深蓝色衣服的蒙面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杀！”
柳千落虽然拥有极为丰富的实战格斗经验，但那都是在正规的赛场上，有明确的比赛规则。像今天这样野外忽然遇敌，真真正正的生死之战却从未经历。但这妹子神经的确和绝大多数人不同，没有半分胆怯或者畏惧，反而是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得燃烧起来，看到人就跟看到猎物似的，大喊一声直接冲了上去。
这什么情况！！
崔石判断得不错，六点钟的这家伙本来就是个新手，实战经验还不见得比柳千落丰富，尤其是这次秘密潜入，得到的命令是活捉一个叫崔石的人，根本也就没打算杀人之类的。
结果烟雾弹丢出去，刚刚接近小屋，猛地窜出来一个女的，喊打喊杀的各种兴奋，衣着打扮更是奇怪，居然还是光脚！
可怜的这位新人一下子就懵逼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千落迫近，一记手刀砍在脖颈上，翻了个白眼就昏过去。
这么弱？
柳千落那是相当失望啊！
又是烟雾弹，又是合围突袭的，敢不敢来点像样的对手？
按照崔石的指示，柳千落放倒这个小喽啰之后，迅速顺时针潜行，寻找刚才在八点钟位置的两个目标。
可是没走几步，忽然一股危机感袭来！
“来得好！”
柳千落大喜，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正是最能让她热血沸腾的。对手有两个，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一前一后正在靠近。但这战斗意志爆棚的妹子丝毫不惧，假装没有注意，忽然间闪身躲过背后的致命一击，顺势就是一个强劲有力的侧踹，准备先迫退对方，再秀一下以一敌二的战术。
可是她这边刚刚起脚，却听到一声不远处传来的呼喝：
“定！”
然后，柳千落就迷茫地发现，身手灵活的敌人竟然对自己这一脚不闪不避，任凭她狠狠地踹中胸口，似乎连胸骨都要踹断了，当场就吐出一口鲜血，像一截木头似的倒了下去。
咋回事？
柳千落悲哀地发现，好像对手只剩下一个了。
“崔哥，这个留给……”
砰！
好吧，一个都没剩下。
“啊啊啊啊啊！”
柳妹子好崩溃，崔哥你动手可不可以稍微慢一点，一共七八个人呢，我这除了最开始放倒一个呆萌的废物，再就是一脚踢翻了这个连闪避都不会的木头人，几乎就是毫无建树啊！
咚！
把最后一个人丢进小屋，原本不大的屋子顿时已经变得相当拥挤。
当这八个被莫名其妙制服，又摔得七荤八素的倒霉蛋看清屋里地上两个人的状态时，都第一时间露出恐惧的神色。
这俩……不会是我们的友军吧？
侯建鑫很清醒地认识自己的实力，根本也就没抢着跟柳千落一起出去。不是不敢，主要是怕妹子到时候还得分神照顾他，反而拖后腿。
但他在屋里也没闲着，各种手段给那两个低级骗子上了一遍。这俩弄点报废烟雾弹什么的就想要大骗一笔的坑货，已经是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有没有会说话的？”
崔石踢了踢距离最近的一个家伙，问道。
“挖他西瓦……”
“闭嘴，说能听懂的话，有没有？”
崔石早就猜到这些家伙的来意，绝对是那个被废了床上功夫，又废了床下功夫，还表示不服的老宫本搞的鬼。
这老货虽然弱鸡，但够执着，可以的。
不过这种持续送人头的行为，崔石表示真的是毫无意义。
“我，我会说中文。”
终于有人颤抖着答道：“这是个误会……”
“别说这种废话！”
侯建鑫今天终于也过了一把瘾，刚收拾完俩人又送来八个，随手一个耳光抽过去，很利索地把这些人身上带着的装备都给卸了下来。
烟雾弹三个，催泪瓦斯两个。
崔石过去翻了翻，对数量有点不满意。
“就剩这么点了？”
果然都被这些坑货浪费掉了啊，对付你们我闭着眼睛都没问题，你用烟雾弹有锤子用。
“有，还有……”
那个会说中文的怕挨揍，赶紧说道：“基地里还有，您……需要这些？”
还有基地？
崔石皱起眉头，随手拿起一把像是飞镖的东西，问道：
“这是个啥？”
“手里剑。”
“手里剑，这么说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忍者了？”
“不，还不是……”
那人虽然匍匐在地，但提到忍者两个字，眼睛里还是泛起了崇敬的光彩，郑重道：“我们都是立志成为忍者的人！只不过现在，实力还不足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忍者。”
屁！
崔石不感兴趣地摇摇头。
忍者是个啥，听说有个挺有名的忍者叫服部半藏？
然而也只是半藏啊！六个加一起，也就顶个三藏而已。但三藏的战斗力，现在已经成了团队毒瘤了，要不是为了保护他周全，宝象国那重重围困的阵势，未必就一定能留得住我。
“烟雾弹，催泪弹都给我各拿十个过来。还有，把宫本右筱那老鬼子，加上他儿子那个小鬼子，一起给我抓到这里来！”
崔石其实不想杀人，完全不想。
但这个宫本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那可就真没办法了。
“宫本先生，已经带着家人回国了。”
那人苦着脸说道：“他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任务成功之后联系他。”
哟，这回学聪明了嘛，还知道进可攻退可守了？
崔石心想这倒有那么点麻烦，我哪有时间跑岛国去收拾这个坚持作死的家伙啊。看来老宫本对这些“预备忍者”的信心也不太足，一面安排他们对付自己，另一面自己却逃之夭夭，防止失手之后自己的反杀。
“那先把东西拿来吧。”
这个倒是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齐备，崔石要的催泪弹、烟雾弹、闪光弹一应俱全。
“嗯，不错。”
崔石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屋里寻找了一下，好容易才认出来那个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骗子老头。
“你，打电话报警。”
啊？
老头迷糊了一下，愕然道：“报什么警？”
“报警说你们被打了啊！”
崔石一边收起那些崭新的武器装备，一边指导道：“这些人，在阴暗的角落从事非法活动，因为缺乏装备，所以找到你们想要购买。可你们只是骗子，被发现之后挨了揍，所以报警，寻求警察的支持。”
我擦！
这，不用了吧？
这么报警，我们自己也得判个诈骗罪啊。
然而形势比人强，崔石似笑非笑盯着他，这个电话非打不可。
“喏，电话号码给你。”
崔石很贴心，连电话都给提供过去。
不是110么，大家都知道啊！
老头一看竟然是个手机号，虽然不明不白，但也只能照做。
“非法活动？要购买武器装备？好！原地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里隐约听到钟山那家伙的声音，崔石笑了笑。钟山同志看样子很想走走仕途，赶上这份大礼包，不妨送过去。
“你们几个，现在可以走了。”
崔石等报警电话打完，跟那八个倒霉蛋说道：“不过你们那个什么基地地址说一下，等会儿让警察过去。记得不要抵抗哈，束手就擒，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靠！
还有这种操作？
侯建鑫和柳千落看得直接迷糊了。
装备你收起来了，然后说人家缺装备出去采购，遇到了骗子打了一顿，骗子报警，然后把这伙倒霉蛋基地一锅端……
这是一网打尽的节奏啊，然后在其中起最关键作用的崔石，却仿佛隐身一般，完全没他的事儿。
我们……应该配合么？
八个立志成为真正忍者的岛国有志青年，叽哩哇啦地互相交流一番，有的人明白了，有的人还在迷茫。
唉，笨！
崔石看他们神色，不得不提醒道：“千万记得不要跑，也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哈。警察找到你们，估计也就是几年监狱的事情，如果你们跑了，回头我找到你们，那可能就没命了。”
这威胁，应该是都能听懂。
八个人自以为接了一单好生意，没想到却是接到了通往监狱的入场券。
跑？
那个可怕的家伙未必只是随便说说，搞不好真会杀人的。
珍爱生命，听从指挥吧……
得来全不费功夫，崔石意外得到这批现代化战术装备，懒得搭理已经远在岛国的老宫本，而是把自己浑身都挂满新家伙，意气风发地进入直播当中。
“直播开始！”
一进入西游世界，仍然是那个杀声震天的场面。宝象国无数士兵将崔石等四人围困在中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降妖除魔的光荣感和使命感……
“走你！”
崔石其实也是第一次用这些东西，这回算是彻彻底底过了把瘾。
而且还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啊，我这可是为了救你们所有人，否则真动起手来，要死人的啊。
嗖嗖嗖！
先是数颗闪光弹开路，瞬息间就亮瞎了毫无防备的士兵们的眼睛，一个个大呼小叫，阵容顿时乱成一团。
等大多数人好容易睁开眼，却发现面前的景物已经大不相同，浓浓的黑烟平地而起，看不清目标人物跑去了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辛辣刺鼻的气体蓦然出现，随着微微轻风扩散。
“哎呀！”
“这什么东西！”
“妖魔的妖法……”
“我、我的眼睛！！”
“咳咳咳……”
一大片一大片当啷当啷的声音，绝大多数士兵都已经握不住手里的刀枪，拼命用手捂住眼睛鼻子，剧烈咳嗽着，数千人一起打喷嚏也是蔚为壮观，眼泪更是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刹那间，数千人的战斗力就几乎被瞬间瓦解。为了围住四个人，他们站得太过密集，刚好适合这种现代化战术装备的发挥，效果好得令人惊喜。
这些玩意当然只能对付普通人，趁这个机会，崔石和猪八戒沙和尚一起护着唐僧，冲破那些还在流泪咳嗽的士兵围困，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出宝象国城门之外。
“哪里走？”
黄袍怪当然也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眼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竟然拿出了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将数千人的阵容彻底打散，立刻狂吼一声，驾妖风紧紧追赶。
“定！”
崔石一指凌空，掀开了这场斗法的序幕。
然而这一次终于赶上了运气不好，一发未能命中。黄袍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张狂的笑声，手中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冲着崔石恶狠狠地砍将下来。
特么的到底多大仇？
崔石正面作战完全不是对手，只能苦笑看着猪八戒奋起九齿钉耙架住钢刀，与沙和尚一起再次双战黄袍怪。
“天蓬！卷帘！”
黄袍怪一时收拾不了这两人的联手，焦急怒吼道：“你们滚到一边去，那小子跟我有杀妻之仇，我非杀不可，不耽误你们西天取经！”
杀妻之仇？
崔石迷茫了一下，确认自己完全没见过百花羞，忍不住高声喝问道：
“这话从何说起？”
然而黄袍怪再不说话，咬着牙将手中钢刀使得虎虎生风，竟然以一己之力隐隐压住了猪八戒和沙僧两人。
崔石知道自己定身法失败之后的CD比较长，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出来，只能在圈外眼巴巴看着着急。还好这次黄袍怪来宝象国充驸马，不便携带大批小妖助阵，否则光凭剩下的小白龙加上自己，未必抵挡得住。
这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竟然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哼！看你们能不能护他一辈子！”
黄袍怪似乎也是不耐久战，被猪八戒和沙僧死死缠住，打得心中焦躁，瞅了个空当跳出圈外，恨恨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崔石，竟再次化作妖风遁走。
“别追了！”
崔石叫住了猪八戒和沙和尚，微微有些头疼。
这黄袍怪莫名其妙地仇恨值满格，现在取经团队面临的大概有两个问题。
其一，由于宝象国自国王以下先入为主，把他们当成是妖怪，那么经过每个国家都要倒换那个什么“通关文牒”，现在恐怕是拿不到。
啥是通关文牒？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出国护照。
其二，黄袍怪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以他那么强大的实力，时不时就给你来一下突袭，谁也受不了。
想想吧，接下来可是平顶山，金角银角大王本来就是实力高强背景深厚，法宝多得数不过来。这时候背后还有个没解决的黄袍怪，彻底不用活了……
“师兄，咱们怎么办？”
猪八戒有些懊恼地挥了挥手中的耙子，似乎战得并不尽兴。
“走！”
崔石沉吟半晌，挥手向东一指，“杀上波月洞！”
“好嘞！”
猪八戒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沙和尚也战意沸腾，白虎岭枯骨洞前那么艰难的一战都挺过来了，还怕了这黄袍怪不成？
不多时，碗子山波月洞近在眼前。
崔石冷哼一声，喝道：“八戒，去把门砸烂，叫阵！”
猪八戒重重一点头，二话不说就抡起九齿钉耙，三两下就把波月洞口的石门砸了个稀巴烂。
“哇呀呀！”
黄袍怪气疯了，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敢打上门来，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小的们，取我披挂，咱们这次非得抓住这四个该死的和尚，剥皮做鼓，挫骨扬灰！！”
无数的小妖各执兵器，从波月洞口疯狂涌出，簇拥着杀气腾腾的黄袍怪，手中钢刀遥遥一指，怒吼道：
“天蓬！卷帘！念在昔日情分上，我已经一再容让，你们今日自寻死路，可不要怪我出手不容情！”
昔日情分？
猪八戒和沙和尚对视一眼，并不是十分清楚。
但崔石当然心中明白，这黄袍怪便是二十八宿当中的奎木狼下界。然而猪八戒和沙和尚都是被贬下界的神将，按天庭律条，并不能随意返回天庭，否则的话只要把此事上报，解决起来倒也容易。
为今之计，只能先依靠自己。
战斗迅速打响，仍然是猪八戒和沙和尚双战黄袍怪，可这次不同的是，多了无数小妖，就如同当时在黑松林外一战差不多，整体来说，崔石这边应该是打不过的。
“定！”
这灵验的一招当然要使出来试试，既然已经谈不上什么秘密武器，崔石第一时间就用定身法招呼。
中了！
50%的概率每次都要赌一回运气，上次失败了，这次却幸而一发命中。
“打！！”
猪八戒和沙和尚喜形于色，这次可没有再照头打，而是将钉耙和禅杖横扫过去，双双袭向黄袍怪的腰间。
据说，腰部的防守最虚弱？
当当！
竟然传出金铁交鸣之音，黄袍怪腰里似乎是藏有什么防御类的宝物，抵挡住这一阵攻势。
这厮果然是有了防备！
崔石眉头一皱，倒也并不意外。
小妖们纷纷围了上来，就凭崔石和小白龙，根本就支撑不了太久。还好黄袍怪似乎并无意去抓捕唐僧，更多的小妖都疯狂围攻崔石，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他奶奶的！
崔石一根紫竹棒左支右绌，却高声叫道：“小白，别管我这边！你去洞里把那个什么百花羞弄死！这厮说我杀他媳妇儿，我还就杀给他看！”
“你们敢！”
黄袍怪激战之中连连怒吼，可很快就看到一条夭矫灵动的白龙越过小妖们的包围，径直往波月洞里窜去。
这招围魏救赵之计，果然让黄袍怪不得不舍了八戒和沙僧这边的战局，亲自追过去挡住洞口，不敢轻易擅离。老婆孩子都在洞里，可万万不能被这么害了。
“很好，就是这样。”
崔石这边的困境也很快被及时赶到的猪八戒等人几下打散，吩咐道：“老猪老沙小白，你们就在这波月洞外，死死盯住黄袍怪，他敢往外跑，你们就进去宰了他媳妇儿弄死他两个孩子。”
“是！”
猪八戒等人齐齐应和一声。
唐僧心想这好像有点残忍，然而这队伍里，他说话基本上没什么分量，况且现在妖魔当道性命攸关，或许悟空此言必有深意，他也就没有多嘴。
“皮皮唐，我们走。”
崔石将妖魔拖在波月洞内，拉着唐僧扭头就走。
“咱们……这是去哪儿？”
唐僧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边还剑拔弩张呢，怎么先跑俩？
“宝象国啊！”
崔石脚步匆匆，随口答道。
“啊？”
唐僧更加迷糊，迟疑道：“宝象国……你不是通缉犯么！上次好容易才跑出来，怎么又自投罗网。你那些很厉害的烟雾闪光啥玩意的，还有？”
“这次咱们不打架。”
崔石摇头道：“你可是大唐高僧，唐太宗李世民的御弟，光明正大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求取真经的圣僧，凭啥咱们要躲躲闪闪的。上次因为黄袍怪已经调来兵马围困，又有那妖魔做主，不得不先设法逃出来。现在妖魔已经被定在波月洞中无法动弹，我还对付不了一个宝象国国王？”
“那，怎么对付？”
“你就甭管了，听我的就好。”
崔石把手中的行李丢给唐僧，道：“你不是有一件很牛逼的袈裟么，好好穿起来！”
唐僧包裹里，的确有一件观音菩萨亲赐的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是一套，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这袈裟，观音菩萨去长安忽悠唐太宗的时候，李世民曾经问过袈裟有什么好处。
菩萨当时吹的牛逼是：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
然后，要卖五千两银子，后来可能是怕物价局找麻烦，就又改成白送，说什么皈依我佛就不要钱，实在是稀里糊涂一团糟。
但后来观音院中，袈裟露了宝，晃花了金池老和尚的眼睛，才引发祸起观音院。崔石还记得，自己走这趟观音院的时候，特意把袈裟藏得紧紧的想少一点麻烦，却没想到那些观音院的那些势利眼和尚一再挑衅，这才惹得崔石炫宝观音院，把他们的家底全都换了个精光。
现在，唐僧听了崔石的话，把锦斓袈裟抖一抖披在身上，果然只见红光艳艳，彩气氤氲，原本就相貌不凡的唐三藏，如同佛陀降世一般，一举一动之际，威仪尽显。
哈哈，不错。
崔石满意笑道：“这副形象，谁敢说咱们是妖魔？”
如此有把握，是因为崔石十分清楚地知道，宝象国这个地方，是个讲颜值的世界……
自国王以下，全都是外貌协会的！
别的不说，就看百花羞对黄袍怪的态度。虽然是被抢去做了波月洞的压洞夫人，可百花羞的态度却有点不清不楚。
说她愿意，她每天哭哭啼啼，一心只想回返宝象国。
说她不愿意，可当黄袍怪化去妖身，变成一个翩翩美少年的时候，她当时的反应却是“公主见了，十分欢喜”。
所以说，从头到尾百花羞并不因为黄袍怪是妖魔而不乐意，而是因为这个妖魔……实在太丑了而已。但黄袍怪也偏偏是个死心眼，你就变个好看的样子又不会死，非得讲究本色出演，所以这老婆才始终闹腾。
如此外貌协会的一个宝象国，崔石自忖自己形象不太差，唐僧更是一路上吸引了无数女妖怪想要滚床单的美男子，只要不带上猪八戒和沙和尚这俩货，谁还敢认为这是妖魔？
二百九十九里，又从波月洞赶到宝象国，崔石稍稍落后唐僧半步，大摇大摆地往城门就走。
就唐僧现在这副扮相，隔着五百米都能吸引眼球，很快就引发了宝象国大批人围观，也因此认出了这正是刚才在城内大闹一场，驸马爷追出城外的那伙妖魔当中的两人。
“啊呀，妖魔又来了！”
顿时无数人奔走相告，宝象国内乱作一团。有人离得远远的查看动静，有人却吓得关门闭户不敢露头。
很快，大批的军队集结到城门口，宝象国的国王也亲自赶到。
“你们……把我宝象国三公主的驸马，怎样了？”
国王战战兢兢，既然妖魔卷土重来，难道是驸马已经遇难？
“咄！”
崔石一声高喝打断了国王的话，沉声道：“我师父乃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唐三藏，途径宝象国，是你们全国的造化运气，竟敢诬为妖怪，刀兵相向，难道就不怕佛祖降罪么！”
“这……”
宝象国王看看佛光笼罩的唐僧，举手投足之间的确全是高僧气度。
“可当朝三公主的驸马曾经说过，这只是妖魔变化的障眼法！”
“哈哈哈哈！”
崔石大笑不屑道：“那你就知道，你认为的那个驸马，不是妖魔变化？我且问你，这一十三年中，你可曾再见到你那个三公主百花羞？若真的是嫁了好人家，为何从来不肯回家探亲？又有谁家的女儿出嫁后，音讯全无？就算这次那所谓的驸马回来，你还是没见过自己女儿吧？”
这一连串的问题，果然让宝象国王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决断。
“陛下！”
旁边有人进言道：“这些人刚才被困在宝象国时，曾经使出极其厉害的妖法，将我宝象国数千精锐士兵害得涕泪齐流，如果不是妖魔，怎能施展那么厉害的妖法出来？”
对哦！
宝象国王深以为然，沉声问道：“你说是大唐高僧，又怎么会施展妖法。我那些忠心勇敢的士兵，有许多人至今还在痛苦之中，这怎么说？”
“妖法？哈哈哈哈！”
崔石更是笑得欢畅，随手从怀里一摸，拿出一枚催泪瓦斯晃了晃，“你们是说这个？”
“护驾！！！”
宝象国王身边的一名武将陡然见到这妖物，立刻心有余悸地浑身一颤，忠字当头地拦在国王身前，手中宝剑呛啷啷出鞘，如临大敌。
没文化真可怕！
崔石摇摇头，把催泪弹收起来，叹道：“那什么国王，你这个国家，有多大？”
话题跳跃有点快，宝象国王愣了一下，这才有些傲然地说道：“宝象国领土，至少也有……也有……嗯……那个谁，多少来着！”
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连忙上前，恭声道：“启禀陛下，我宝象国领土方圆一千五百里！”
一千五。
崔石默默算了算，那倒也不算小，换算过来大概是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的二十分之一差不多，也有一省之地了。
“边境，并不太平吧？”
这问题不用回答，哪个国家的边境太平过。到现代都是如此，何况是一言不合就打得昏天黑地的古代。
宝象国王虽然迷糊，这个事儿看来也是心中的一根刺，闻言沉默不语。
崔石又晃了晃手里的催泪弹，“你想想，如果你的部队装备了这东西，战况又会如何？”
啊！
这话迅速就引起一片议论，这东西的威力，在场的许多人都曾经亲眼见到甚至是亲身感受过！
可以说这玩意真要是在战场上放出来，可以把原本僵持的战局迅速变成一边倒的屠杀。到那时候，别说是保家卫国，就算是开疆拓土，又有何难！
宝象国王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想要建功立业是每个帝王心底的梦想，只分有没有能力实现罢了。就算那些顽童天子、木匠皇帝，你说他们就完全没想法？他们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东西……不是妖法？”
崔石很大方地随手把东西递给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兵，笑道：
“你来试试？”
呼啦一声，人群退开好大一截距离，这东西放出来威力可怕，会让人泪流不止，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那小兵迷迷糊糊，按照崔石教的办法启动催泪弹，果然又是那种可怕的气体逸散出来，还好这次距离比较远，也没什么人因此受害。
但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这玩意并不是妖魔施法的物件，而是随便一个普通士兵都可以使用的利器！
没有谁比军中武将更能理解此物在实战中可以发挥的巨大作用了。
只要赶一个顺风向，有足够多的数量，那么……
战无不胜！
何况，好像还有那种能放出黑烟、能制造闪光的其他神器呢！
宝象国王有些激动地问道：“这位……这位长老，这东西……你有很多？”
“我倒是没有很多。”
崔石摊开双手，笑道：“不过这玩意也算不了什么厉害武器，科技水平到位，自然能够大规模量产。”
科技。
这个新词汇让宝象国君臣面面相觑，不知又是什么厉害的物事。
“敢问……科技，是个什么东西？要怎么弄到？”
“科技不是东西……呃、我是说，宝象国要强大自身，必须要从娃娃抓起。”
从娃娃抓起！
这话倒是不难理解，而且听起来十分有道理，宝象国王沉吟道：“我宝象国子民，念私塾的倒也不少，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之类，那都是……”
“那都没有鸟用！”
崔石一句话就让刚才那个白发萧萧的老臣黑了脸，心想老夫一辈子精研此道，被你一句话，就没有鸟用了？年轻人说话不能如此不负责任！
崔石正色道：“边境敌国入侵，你们给他念四书五经，他们会化干戈为玉帛么？”
“这……恐怕不会。”
宝象国王再迷瞪，也知道这根本不靠谱。
“那，敌方军队攻城，你依靠熟读经史子集，能从中找出退敌之策么？”
这个问题国王倒是有点拿不准，书中不是什么都有么，难道就没有退敌之策？
可是看看白发苍苍的宝象国宰相的脸色，似乎这个也够呛。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啊！”
崔石最终总结道。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身为国家重臣，宝象国的宰相首先意识到这两句话的分量。尽管他也是文官出身，却越咀嚼越觉得有味道，实在是至理名言。
“我们从东土大唐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把大唐先进的发展理念传递到各个国家。”
崔石忽悠道：“只要你按照我教的方法施行下去，不出二三十年，必然是国泰民安，兵强马壮，远比现在的国家实力，增强十倍都不止！”
此话当真？
宝象国王怦然心动，如果真能增强十倍国力，哪怕打个对折，自己也将成为宝象国的中兴之主，永远铭记在历史上，被千千万万的宝象国子民代代传颂。
画了如此巨大的一张饼，崔石和唐僧顺利摆脱了所谓“妖魔”的身份，成为宝象国身份最崇高的贵宾。
作为回报，崔石负责指挥的一系列新政策，紧锣密鼓地开始推行。
“这个……孙长老，为什么都是针对孩子的举措？难道我宝象国的年青一代，完全就不堪造就么？”
宝象国王看得有点疑惑，搞来搞去都是针对十几岁一下的孩子，虽然说从娃娃抓起这个理念听起来很先进很科学，然而总也不是只抓娃娃吧，见效似乎有点慢啊。
“只有一张白纸，才能描绘最美丽的画卷啊。”
类似这样的话，崔石简直是从小听到大，信手拈来，叹道：“我们师徒西行取经，不可能在宝象国耽搁太久。孩子才是宝象国的未来，权衡之下，当然是选择未来了。至于现在，难道宝象国已经到了国难当头之际么？”
“当然不是！”
宝象国王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事实上在你们来之前，我们一直觉得自己挺牛逼挺强大呢，只是那些烟雾弹催泪弹什么的，实在是超出人想象的神奇武器，所以才让宝象国数千士兵一触而溃。
在崔石的主持下，一座座幼儿园拔地而起，一所所小学破土动工……
宝象国人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充满期待的憧憬、全民参与的干劲，投入到建设教育的热潮中。
很快，连街头巷尾卖菜的大婶，都能随口说出一句——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私塾？
那是什么落后东西，必须取缔！
崔石从现代社会搬来整套整套的幼儿培训计划、小学各种课程，先教会了一些被取缔了私塾无处可去的老夫子，再由这些老夫子把一千多年后的教育体系，逐渐渗透到宝象国的孩子们身上。
崔石，俨然是一个最勤奋的教育部长！
【这……又在搞毛？】
【可怜猪八戒和沙僧被抛弃在波月洞日夜奋战，主播这边却干起了教育事业？】
【不要相信这个貌似斯文的家伙啊！孩子们！你们即将面临最可怕的应试教育，坑死人啊！】
【一入学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然而这和取经真的有关系么，莫非主播拖剧情的节操，又再一次突破下限？】
【花费这么多心思，到底是为了啥？】
【老夫夜观天象，推测很可能和黄袍怪的那两个孩子有关！】
【黄袍怪还有孩子？不要欺负我们没看过书，原著党何在，求详解！】
【吴承恩：嗯，确实有的。黄袍怪劫掠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为妻，十三年来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八九岁，一个十来岁，应该刚好在主播开办的这些学校的适龄覆盖范围内。】
【你是说，家长一定会对教委的负责人有所忌惮，然后就收服了黄袍怪？听上去很天方夜谭嘛。】
【就是！人家好端端的妖二代，凭什么入你的这个破学。入学有什么好处，哪比得上波月洞里当个小妖簇拥的小少爷，山珍野味随便吃之不尽，还学习干啥，受虐狂么？】
【不靠谱啊，不靠谱！】
碗子山波月洞距离宝象国，只有二百九十九里。
嗯，这是吴承恩同志凑的字数，要尊重前辈。
宝象国大搞教育，消息自然渐渐传递过来。
百花羞听到风声传闻，不知第几次找到黄袍怪道：“郎君，我听说宝象国那边，忽然特别重视对小孩的教导培育，从几岁到十几岁，都有专门的机构传授各种奇特的学问。”
“唔，知道了。”
黄袍怪每天跟洞外的猪八戒和沙和尚斗智斗勇，这段时间早已拖得神疲力乏，闻言也只是哼了一声，没什么积极的回应。
他其实知道，这位百花羞公主终究是自己抢来的，同床而异梦。恐怕为孩子着想是假，自己想趁机回到宝象国才是真实想法。
百花羞公主又劝道：“你看咱们的两个孩儿，从小就在这波月洞中长大，也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每天只是会练练拳脚打打毛球，玩一些几岁孩子才玩的抢窝之类的戏耍，这样下去……”
“急什么？”
黄袍怪不耐烦地说道：“待大一些，我自然会教他们武艺神通，不会比别家孩子差了！”
“可我听说，那位孙长老一出手，就迫退了数千精兵，这份本事，都是科技的力量呢。”
在崔石的有意宣传下，科技已经荣登宝象国街头巷尾热搜词排行榜第一名，连三百里外的波月洞也学了去。
“哼，数千兵马又怎么了？”
黄袍怪傲然道：“本王施展神通，就算是兵马数万，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你就只是会杀人。”
百花羞不高兴地脸色一沉，“人家孙长老可是不动刀兵，就降服了那些人呢，现在整个宝象国谁不尊重敬仰？而且，我听说那些‘入学’的孩子全都欢喜雀跃，高兴得不得了，难道不比咱们那两个只会瞎玩的小子强？”
“你是什么意思？”
黄袍怪这人最疼媳妇儿，见百花羞如此坚持，也不想硬顶，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
“我看，不如就让他们……”
“大王！大王！”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闯进门的小妖打断，急报道：“那个姓孙的仇家，又来了！”
啊？！
黄袍怪最恨的就是此人，一听说他还敢回来，来不及跟百花羞对话，随手拎起钢刀，杀气腾腾地就闯出洞外，果然见到崔石笑嘻嘻地站在猪八戒和沙和尚中间，怎么看怎么可恶。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黄袍怪怒吼一声：“拿命来吧！！”
“慢着慢着。”
崔石却嬉笑着一挥手，笑道：“奎木狼，我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怨气，不过动手之前，有几件事倒要问问清楚。”
黄袍怪被道破身份，脸色微微一变，按捺住怒火，冷冷地看着崔石。
“有什么遗言，快交代了吧！”
“你从斗牛宫下界，已经十三年了吧？”
崔石一开口，就显得莫测高深，不但点名了奎木狼乃是二十八宿之一，甚至连天庭的结构都似乎了如指掌。
这一点，连猪八戒和沙和尚都对视一眼，摸不透这位神秘师兄的底细。
“是，十三年了！”
黄袍怪想起一晃十三年，不由得微微感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下界十三年，天上便是十三天。二十八宿每三天点卯一次，你已经四次点卯未到，你觉得此事还能拖多久？”
嘶！
黄袍怪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崔石的目光越发惊疑不定，脱口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但了解天庭结构，甚至连二十八宿的点卯报数，都如此清晰，难道这人也是二十八宿之一么？
“这个你不必问。”
崔石摇头道：“我再问你，待到天庭发觉奎木狼下界，招你回本部听命，你应该是没有半分抗拒之力，对么？”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别说是区区二十八宿，就算是玉皇大帝的亲妹妹下界，也同样触犯天条被打入桃山，这才有了二郎神劈山救母，而且和玉帝一直关系不好，号称“听调不听宣”。
崔石又问道：“你一走之后，你最疼爱的那个百花羞公主，或许在宝象国内还有一席之地，然而你那两个孩儿，会是什么下场？”
“这……”
黄袍怪刚才还和百花羞议论道孩子的事，却没想到这一层，现在被崔石一点，沉默不语。
“妖二代？”
崔石冷笑道：“谁会容得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妖魔孩儿？到时候你凭什么去保护他们，就凭你现在波月洞里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山精野怪么？你不觉得到时候它们就算还念着旧情肯出面，却反而会把这两个孩子陷入更加孤立的境地？”
“谁说是妖魔的孩儿！”
黄袍怪抗声道：“我是好端端的宝象国驸马，连国王都承认了的！”
“呵呵。”
崔石不屑地反问道：“那个百花羞公主对你是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现在你凭借神通强占，也就罢了。你若是有朝一日返回天宫，她还会从心里认可你这个驸马？到那时，十三年前的真相，还能隐瞒多久！”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在猪八戒和沙和尚的掩护下，崔石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却把一颗种子种在黄袍怪心里。
这天晚上，奎木狼同志失眠了。
我还能在人间逍遥多久？
三年五年或许可能，十年八年绝无希望。
到时候天庭发觉，招我上界，留下百花羞和两个孩儿……
百花羞怕是真的靠不住，到那时，身为妖魔后代的身份，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境遇！
那个家伙虽然可恶，但这些话不无道理。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次日一早，百花羞再次提起关于孩子教育的话题，说应该让两个孩子融入到这次宝象国轰轰烈烈的教育热潮当中，不能任凭他们继续在波月洞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土生土长，将来肯定没出息。
怀有心思的奎木狼，这次没有反对。
于是，百花羞终于得偿所愿，带两个孩儿回宝象国“求学”。
奎木狼跟百花羞，一共生了两个孩子，都是男孩。
大儿子叫奎因，二儿子叫奎果，似乎这奎木狼也相信因果循环的道理，所以给孩子起了这样两个名字。
奎因十二岁，上初一。奎果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这是按照现代的学龄划分，在崔石当教育部长的宝象国里，他们都念同一所学校，名字叫“宝象大学堂”。
三天，只用了短短三天。
“父亲，我要上学！”
奎果率先表达了兴奋的情绪。
“必须要上学，太有意思了！简直比咱们波月洞有趣一百倍！”
奎因也不甘落后，还特意用了一个夸张的形容，这可是课上老师刚刚教过的表达，听上去很给力。
“嗯，明天把班费交一下吧，过几天要组织春游了！”
奎果对神奇的春游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眼睛里都放着光。
“对对对，还有这个，今天的成绩单，要家长签字的，你看上面全是优……”
奎因又拿出一张单子，很骄傲地递给奎木狼。
奎木狼蒙圈了……
这，这个什么宝象大学堂，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如此说来，还真的要感谢那个该死的家伙，可血海深仇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奎木狼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绽放出的前所未有的光彩和快乐，又是高兴又是纠结。
这一切，都在崔石的掌握之中。
实际上当他第一次展示了宝象大学堂的课程表，整个大圣直播间里的弹幕就瞬间沸腾起来。
【握草！这这这！】
【好吧，我就知道主播不可能那么好的兴致跑到这里来干教育事业，更不可能把坑爹的应试教育系统照搬过来。】
【这样的课程表哪个学校有，我要给孩子报名。】
【上午：足球对抗、自然常识。下午：CS野战模拟、生理卫生……】
【太坑了，这种课别说是孩子，大人也抗拒不了啊。尤其是连生理卫生这样的大杀器都搬了出来，面对十几岁刚刚有点那方面意识的少男少女，简直就是通杀。别说那个年代了，现在这个年代这都是禁忌，越禁忌其实也就越感兴趣，这是人性的本能！】
【唉，主播果然是早有预谋啊！什么帮宝象国搞基础建设，从娃娃抓起，全都是幌子，一切全都为了奎木狼的这两个孩子！】
【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可这样……宝象国王不会有意见么？说好的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呢？】
【哎，楼上的昨天直播没看吧？昨天那国王就已经提出抗议了啊，说教学内容好像不太对劲，怎么都是哄孩子玩的东西，并没有所谓的科技啊。然而主播解释得很完美，说这叫先激发孩子的学习兴趣，寓教于乐，等他们适应了学校的节奏，才能循序渐进慢慢进步。】
【瞧瞧！他给奎木狼那两个孩子安排的什么样的环境啊！全班、哦不对，是全校！全校最漂亮的两个女生做他们的同桌，还有一系列的同桌互动课程，哎呀我的妈呀，我觉得我要是当时有这样的同桌，说不定同桌的你这首歌，就是我创作的了！】
【是啊，奎木狼自己就是个好色的，不然也不能勾搭披香殿玉女。他的孩子估计也这个脾气，这么漂亮的女同桌，谁要是现在不让他们上学，那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主播太坏了，坑死人不偿命的。】
【奎木狼这下完球了，孩子已经根本离不开这宝象大学堂啦，他还怎么跟主播翻脸打架？】
【6666666！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毫无瑕疵。】
崔石在静静等待时机，等待那两个孩子完全沉迷进学习的海洋中，就是他找黄袍怪最终摊牌谈判的时候。
课程当然是精心挑选，不怕孩子不上钩。
足球，那是全世界都风靡的运动，男孩子一经接触，哪有不着迷的？
自然常识，这倒是的确包括了许多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等许多科目的内容。最起码生活中的很多现象都能够完美解释，让这些孩子们回家面对父母都有一种骄傲，还能不说这个宝象大学堂的好？
CS野战模拟，又一个大杀器，这个世界连大人都只见过冷兵器而已，当那些打彩弹的冲锋枪射出子弹远程打击，围观在场地外面的家长都恨不得进去抢过孩子手里的东西来一场痛快的对决。
生理卫生……这个不用解释了，只说一点，崔石并没有让男女生分班授课，他亲自担任老师。所有的孩子头都埋进课桌里不好意思抬起来，但耳朵全都竖得比兔子还高，唯恐漏过一点点珍贵的知识……
严格来说，这当然不是系统的教育课程，而是类似“夏令营”这样的活动安排。崔石知道夏令营什么的是多受孩子喜欢，连那些见惯了现代新鲜玩意的孩子都不能抗拒，这些宝象国的孩子们……连山区苦娃都不如，直接就沦陷了。
足球玩腻了？我还可以弄几个篮球架，教你们篮球嘛！
女孩子那边，跳皮筋、编手链，网上一搜，淘宝直接送货上门，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
要不是这里不方便接入网络，我弄点联机对战游戏，什么英雄联盟王者荣耀之类的，那绚丽的光影效果，那华丽的英雄技能，这些小学生还不得直接疯啊？
崔石很有把握，让奎因和奎果两兄弟再也离不开宝象大学堂，他就能和黄袍怪好好谈谈，或许能有一个最妥当的解决方案，不但不会阻碍西行取经，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把奎木狼忽悠回天庭，那应该也算除了一害呢。
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今天通过暗箱操作，成功地让奎因奎果成为班级里的正副班长，把这俩孩子的集体荣誉感弄得直接爆棚，各种责任感，各种使命感，各种对新职位的期待，各种对未来班级发展的憧憬……
崔石结束又一天的直播，是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伸个懒腰打算上班，却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它就那么多……”
柳千落？
崔石看了一眼来电人，随手接了起来。
PS：感谢空灵煌紫、冰心雨霖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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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烦啊好烦啊！晚上出来陪我喝酒打架！城南小吃一条街那里，下班后就去！”
柳千落的声音依然跟连珠炮似的火爆，还好这次没忘了说明时间地点，已经算不错了。
这难道不是个爷们？
崔石每次跟柳千落说话，都有一种性别错乱的扭曲感。
喝酒，怎么还非得去城南小吃街，那地方很乱那。
哦对了，还有个打架来着……
崔石放下电话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这彪悍妹子的意图，可是这个思路，好诡异。
“你，怎么把这一身穿来了？”
傍晚六点来钟，城南著名的小吃一条街口，崔石看着身穿白色衣裙，妆容精致的柳千落，心想这玩得也太明显了吧！
这是那天他们打扮成“道上的人”，想要购买烟雾弹等装备时，柳千落的“小蜜”专用装，当时就让崔石惊艳了一下，还以为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没想到今天她居然又给穿了起来，如谪凡仙子一般，降临在这京州市治安最乱、三教九流最混杂的小吃一条街上。
“这身怎么了，你不是说挺漂亮的么？”
柳千落诡秘一笑，眼神中跳跃着兴奋的神色。
“你这得算是钓鱼执法啊。”
崔石摇头苦笑，“啥事儿不痛快咱们可以找个场地，我陪你打几场啊，何必来这里欺负人。”
“跟你打没意思！”
柳千落霸气地一挥手，“打赢了是你让着我，打输了我更不爽。还是这里好啊，我念警校的时候就经常这样过来虐菜，过瘾得很。不过，穿这么专业过来找菜，还真是第一次，一定会有很多收获啊，哈哈哈哈！”
崔石：“……”
京州市城南的小吃一条街，其实也就是一条长达数百米的街道而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成为小吃的天堂，各种大排档、烧烤摊、特色风味小吃挤满了这不算太大的街道。机动车根本就没法入内，就算是人走进去，也得小心脚下别踩了哪家的摊位，踢翻了谁的啤酒。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随着小吃一条街生意越来越兴隆，这里也就越来越像是一个“江湖”。
生意人之间为了争几平米的面积撕破脸皮，食客因为喝多了酒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在这里哪天晚上要是不发生三五起，那简直就是不正常的。发展到后来，打架也快成了小吃一条街的一道独特风景，也只有在这里，你能看到那种一伙人打架，其他人边喝酒撸串，便津津有味当节目欣赏的独特风景。
在警校的时候，崔石的一帮同学们经常戏言，以后谁要是分去了公安口，什么时候缺业绩了，就去小吃一条街蹲几天，别的不敢说，寻衅滋事的肯定能抓上一个加强排。
所以柳千落说来这里打架，崔石基本是秒懂。
但他只是没想到，这妹子玩得这么大，穿这么一身来这里，那可真是跟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想低调都不可能了。
红颜祸水嘛，柳千落打扮打扮，也足够祸源级的存在。
现在这个祸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很轻松地笑道：“崔哥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里便宜啊，俩人急赤白脸吃一顿，有两三百块钱能撑到走不动。崔石心想你跑这里来装豪迈，到底是谁惹到这位姑奶奶了，看样子憋得是真心不轻，就不知道今晚哪个倒霉蛋会中奖……
“老徐大肉面不错，好久不来吃了还怪想的慌，咱吃面吧？”
崔石的本意，其实是想着吃面这种事，一般来说比较安全，最起码……
“老板，两碗大肉面，四箱啤酒！”
我靠！
崔石的思想僵在半路上，本来还以为最起码吃面总不能喝多少酒，但现在看起来柳千落的喝意已决，跟吃什么完全不发生关系了。
“好嘞！”
老徐大肉面是这条小吃一条街上的老摊子了，大约什么怪人都见过，对柳千落的奇葩要求根本就是不动声色，很快先把四箱酒搬过来，随后才是热气腾腾的两碗肉面。
崔石很敏锐地注意到，随着四箱啤酒过来的，还有无数双狼一样的目光，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虽然这里是混乱，终究也不能是完全无序。如果崔石和柳千落的组合只是普普通通的男女朋友过来吃碗面，虽然也有可能碰到惹事的，但概率也不算太高，惹事毕竟还是需要一点理由的。
但加上了酒，可就不一样了。
哪有正常男女朋友出来吃面条还点啤酒，一点就是四箱的！
许多人自从柳千落踏入这街道，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们看得清楚，点酒的是那个漂亮得让人浑身燥热的女孩子，而男人在旁边却是一脸苦笑和尴尬。很显然，这女孩就是来喝酒寻求刺激的，那男人……多半只是个没啥出息的追求者吧。
既然如此，那就甭客气啦！
“妹妹！喝酒这种事，人多了才有意思，咱拼个桌？”
最先过来的是几个头发花花绿绿的小混混，本来正在吃烤串，已经喝得有六七分酒意，所谓酒为色之媒，借着酒劲凑过来，试探着问道。
“对不起，我们……”
崔石其实是想说句话的，然而很快就看到了柳千落楚楚可怜望过来的眼神。
那意思是说……我就想打个架，你不要拦着好不好。
“坐吧。”
崔石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有自己在场，柳千落的安全毫无问题，要发泄出来这口气，那就发泄吧。回头再好好问问，一贯大大咧咧的妹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哈哈哈，果然是个怂货！
那几个小青年却喜形于色，这男人没半点用处，基本可以不用考虑他了。
“老板，把桌子给我搬过来，再上20个羊肉大串，20个大腰子！另外，那个肉面徐，这桌上的帐，也都算在我们头上！”
他们大约是觉得，等会儿有可能用得到腰，所以还特意点了些腰子来补一补。
崔石被挤到一旁，用悲哀地眼神看着这几个人，很想给他们点一份脑花，最该补的应该是脑子吧？
有开头，就有跟风。
老徐大肉面摊位的这张普通小桌，越拼越大，到最后坐了足足十几个人，七拼八凑的大杂桌上，什么吃食都有。麻辣小龙虾、香辣蟹、极品牛杂、酸辣粉……白酒啤酒红酒更是一样都不少。
“哎兄弟，你让一让……”
有人似乎是觉得崔石有点安静，打算让他换个地方，这才记起来这个男人似乎就是最初陪女神来的那位。
“呃，兄弟，你要不先回家吧，这妹子不可能和你有任何关系。”
这家伙倒是好心，还特意跟崔石建议了一句。
崔石无奈，只能安安静静地吃他自己那份肉面。肉面味道很正，面条筋道、肉汁香浓，崔石注意到，老徐已经悄悄躲进摊位的一扇破门里，偶尔向他投来一瞥怜悯的目光。
呵，这里摆摊的果然都是醒目的人，老徐已经看出这桌的火药味浓重，女神只有一个，想要染指的却有太多人，酒酣耳热后必然是一场习以为常的战斗。
为女人而爆发大战，是小吃一条街的经典项目，长盛不衰，老徐见得已经太多太多。如果说略有差异，那就是之前那些版本通常都是两伙人打架，而今天看起来，应该会是一场稀里糊涂的混战。
好像节奏有点乱啊。
柳千落啪地一声打开第九瓶啤酒，喝得无比豪迈。酒喝得不错，但打架的事情，好像有点脱离轨道。
本来按照她的经验，来这里喝酒肯定有过来搭讪的，然后过不多一会儿就开始动手动脚地硬来，然后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打个痛快。
可今天穿了这么一身……似乎是把场面做太大了，现在围着桌子坐的大概有三四伙人，把自己当成是一块香甜的蛋糕，但他们之间反而互相牵制住了，没人敢上手。
这咋整，总不能喝着喝着自己忽然掀桌子翻脸揍人吧？好像有那么点师出无名的感觉。
嗯……看来需要崔哥帮个忙了。
柳千落醉眼朦胧地找了找，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崔石，一碗肉面吃完了，这会儿手里拿着几根不知哪个摊位的肉串，慢条斯理地正在品尝。
一个眼神递过去，崔哥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会有默契吧。
嗯？
作为全桌注目的焦点，柳千落的这个眼神，很多人都看到了，是带有求助的神色，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哈！这妹妹还真有意思，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连腰子都吃下去一大堆，正打算换下一个场所哈皮，你这时候想起来那个窝囊废男人，有什么用，他还敢多嘴不成？
唉！
崔石看懂了这个眼神，心想叫我出来喝酒打架，原来我只是个僚机……
行吧，为了一个僚机的自我修养，我也只能帮到底了。
“落落，咱们走吧。”
崔石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拉住柳千落的手。
“找死啊你！”
“给老子滚一边去！”
“刚才还以为你挺长眼色呢，原来是个脑残！”
崔石此举迅速拉了一波仇恨，大家期待了半天的妹子，互相有所顾忌而不敢轻易上手，你直接就想要领走？哪那么容易！
就有脾气急躁的伸手就推了崔石一把，骂骂咧咧地说道：“有多远滚多远，我们吃着正高兴呢，走什么走！”
咦？
接触到崔石的身体，才发现好像有点奇怪。对方的胸口像是棉花堆一样，自己推上去毫不受力，胳膊上的力气想发而完全没发出去，竟然弄得有些难受。
什么古怪？
“啊！”
可就在这时，崔石已经很夸张地做出痛苦的表情，手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退后好几步，像是被重重推了一把似的。
哈哈，这小子真是个逗逼，狗屁不是还敢上来惹事。这么漂亮的妹子，当然不可能看上这种人啊。
所谓墙倒众人推，尤其是在女孩面前，都想要展示一下肌肉，这个好欺负的小子就成了最佳对象。
一时间竟然围过去好几个人，摩拳擦掌地打算对崔石动手，进而证明自己才是最强大的，至少比这个没用的小白脸强了太多。
“放开我崔哥！”
然而就在一瞬间，柳千落终于找到了爆发点，直接引爆。
砰！
刚才动过手的那人被毫无预兆地一个侧踹踢飞，摔在一张桌子上，汤汤水水淋了一身，狼狈不堪。
砰砰砰！
一不做二不休，柳千落接连出手，刚才围着崔石那些人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卧槽，这娘们这么狠？”
敢上来搭讪的，起码也都有点本钱，至少在这小吃一条街上也算是打出来的名声。现在有人吃了亏，同伴当然不答应，何况对手还只是个女人而已。
“上！”
柳千落梦寐以求的场景终于正式出现，小混混们有的抄起随便哪个摊位上的刀子，有的顺手拎起椅子或者是擀面杖之类，大声怒骂着围攻过来。
痛快啊！
柳千落有崔石掠阵，完全不用担心受伤，只需要放开手脚打就是了。反正这些家伙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打架斗殴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挨顿打也正常得很。
京州市城南的小吃一条街，有史以来第一次迎来了战斗力最强的女暴龙。
半小时后，以柳千落为中心，躺下一大片哼哼唧唧的小青年，未必是伤势太重爬不起来，主要是已经明白爬起来就会面临下一轮打击，形势比人强，装重伤谁还不会啊。
柳千落连日来心中的郁结，虽然不能说一扫而空，但也起码发散了不少，满意地拍拍手，笑道：
“走吧崔哥，结账。”
崔石很讲究地直接刷了一万块，让几个受损的摊位老板分一分，算是赔偿砸坏的损失。至于地上那些人的医药费，只能自理。
“这回过瘾了？”
一男一女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走出小吃一条街，留下的是一个暴力女王的传说，崔石看柳千落的情绪轻快了些，这才开口问道。
“嗯！”
“到底啥事儿啊，生活中还是工作上？”
“还不是因为那些犯人！”
柳千落终于打开话匣子，郁闷道：“崔哥，你可得教我几手啊，我听说你当管教副监区长，没几天就镇住了场面。我这只是监区长助理而已，感觉……好难啊！”
“咳，我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崔石不能明说身外化身的妙用，只能是敷衍一句，继续追问道：“你那里怎么回事，有犯人不听管教？”
“啥不听管教啊，简直就是听不懂人话！”
柳千落打得舒服，但一提到这事儿，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我觉得那分明就是精神病，可鉴定结果又告诉我一切正常。我觉得或者有可能我才是那个精神病，天哪！”
“谁啊，顽危犯？”
崔石略有些诧异，柳千落虽然是因为在全国比赛中崭露头角才因此迅速升职，但肯定平时的工作表现、工作能力都是得到监狱领导认可的呀。
这一行干个三两年，顽危犯少说也得接触过百八十，自己着手处理和转化的也得有十几二十个，谈不上阅人无数，起码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犯人把自己郁闷成这样吧。
“前阵子女监不是来了一批调犯么，我作为刚上任的管教助理，有八个人分到我这里，我负责教育和监管。”
柳千落说道：“其他七个人都好说，虽然谈不上遵规守纪，但明面上都说得过去。只有那个叫刘静仪的女犯，明明看案卷资料是个受过教育、有一定素质的女大学生，可不知为什么特别顽固抗改！我刚到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我也想做出成绩，最起码不能丢这个脸，这段时间就跟刘静仪耗上了，简直能把我气死！”
“哦？女大学生？具体怎么回事？”
崔石也略有意外，虽然男女监狱严格区分，但人性其实应该是相通的。不是说文化程度高的就不会犯罪，而是最起码到了监狱这个位置，受过教育的，即使想要抗拒改造，也会采取相对聪明的方式，他们都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跟监管队长叫号，那是最愚蠢的方式，只有那些脾气暴躁的暴力犯才会表现出来。
崔石管理过的犯人当中，也有一些文化水平不低的，甚至还有两个曾经的领导干部因为贪污腐败入狱。崔石也知道，他们从内心深处，很难真正认可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狱警，但另一方面，他们日常管理的难度，其实是比较容易的。双方算是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你不找事，我也不去刁难你，岂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女大学生表现出强烈抗改情绪？这事儿的确透着一点蹊跷。
“关键是听不懂话啊！”
柳千落再次提到这个问题，重重叹了口气，“我说东，她说西。经常是我一上午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她给我回一两句，都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能把你当场气疯。案卷里写着就是个盗窃罪，判的刑期也不长，完全不明白她怎么会是这种状态。”
“犯人什么情况，说说。”
都是监狱警察，交流起来比较省劲，崔石问犯人情况，那就是询问所谓的“四知道”，即罪犯的基本信息、犯罪事实、家庭关系以及改造表现。
“刘静仪，女，26岁。”
柳千落顺口就答：“今年三月份，偷窃同租女孩的一部iphone手机，被发现后有轻微伤人的情节，因为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判有期徒刑三年。她家里条件比较差，爸爸死得早，只有一个妈妈对她也不是太关心，应该是她毕业后心态失衡的原因之一。改造表现这块，我听说在新入监犯监狱接受初步改造时，一切都挺正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变成这样。”
“会不会只是暂时不适应环境啊？”
崔石推测道：“这种单亲家庭的，很多都会心理比较敏感，说不定那个细节不对劲，就让她对监管环境特别抵触，我好像曾经遇到过一个这样的，过了那段时间，也就啥事儿都没了。”
“不像啊。”
柳千落摇头，“现在问题的关键，还并不在于拒绝交流难以沟通，而是这犯人表现出的那种对生命的漠视，简直令人感到恐惧。不管是自己的生命还是他人生命，在她看来仿佛全都无关紧要，没有最基本的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难以相信这是经过系统学历教育的学生，就算那些文盲暴力犯，尽管嘴上叫嚣得厉害，但实际也是有所忌讳的。”
“总有些犯人是无解的。”
崔石深知这其中的难度，劝道：“实在不行就交上去吧，也不用那么要强，女监也应该有严管队之类的机构吧，专门就用来对付顽危犯的。”
“哈哈。”
柳千落忽然笑了起来，“不用啦！要是搞不定她，我这个管教助理还怎么干下去！就在昨天，我已经初步把刘静仪搞定啦，虽然……还是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总算已经认可了我，愿意遵守最基本的监规队纪。照我看，她应该不是敷衍我。”
“搞定了？”
崔石诧异道：“搞定了你还这么纠结干啥，又是喝酒又是找茬打架的，钓鱼执法都用上了，何必啊。”
“心里憋屈嘛！”
柳千落撇嘴道：“这段时间没干别的，成天上班十几个小时，基本都耗在刘静仪身上，我这心里啊，满满的都是负能量。现在好容易看到一点曙光，我觉得再不发泄出去，自己都要被憋爆炸了！”
原来如此。
崔石松了口气，这种情况倒也可以理解，尤其是那些很顽固的罪犯有时候真能把监管干警气到崩溃。原来柳千落今天这顿，居然还得算是庆功酒。这尼玛，庆功酒都打得这么热闹，放翻了一片，这也真是没谁了。
“愿意遵规守纪，但还是前言不搭后语？”
崔石觉得这里不太正常，皱眉道：“你确定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她都说了些什么？”
“鬼知道哦！”
柳千落摇摇头，“一会儿说白虎岭上怎样，或者就是波月洞中什么什么。我后来专门上网查了一下，都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地盘。奇怪了，听说看网络看中毒的，没想到西游记也这么大魅力，好神奇。为了讨好她，我还特意买了一套西游记送她呢，她……居然跟我说不认识字，女大学生不认识字，我完全不理解她脑子里到底……”
“哎崔哥，你怎么了？？”
说到一半忽然见到崔石神色不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要见见这个犯人。”
崔石提出的这个要求，很突兀，让柳千落相当意外。
国家规定，男犯女犯隔离分开关押，男监狱和女监狱严格区分。男监狱里基本不会有任何女性进入到监管区域，女子监狱也是同样的管理制度。
按照一般的规则，崔石绝无可能进入到女监中去啊。
再说了，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帮我改造顽危犯么，可我刚才不是说，已经初步搞定了么。虽然还有些奇怪的举动，但犯人只要能遵规守纪，那也就还好啊，似乎并不需要介入外力帮忙。
“崔哥，我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啦。刘静仪现在的情绪比较稳定，经过我最近持续不断的灌输和教育，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漠视生命了，除了偶尔胡言乱语，总体表现正常。”
柳千落有些不解，试着拒绝道：“跟崔哥那边的成绩肯定没法比啦，崔哥到了据说最复杂的十三监区，只用了三天就树立起威信，这消息咱们女监那边都传得津津乐道呢。我这点小事，自己搞定就好……”
崔石满脸苦笑，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这点成绩？
那算什么啊！
我只不过是用了身外化身的神通做掩护，采取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武力打服了那几个挑事的犯人，进而威慑了整个监区而已，说穿了根本不值钱。
但落落她……凭借单纯的谈话教育，竟然把白骨精给教育明白了？？
这是神一样的奇迹啊！
频繁提到白虎岭，又是刚刚出状况的犯人，毫无疑问，这个刘静仪，一定就是审判之后被送过来的白骨精，白骨夫人。只是这回居然跨越监狱给我送到了女监去，简直坑得突破天际。
可她还经常提到波月洞？
崔石有些糊涂，隐约有点猜测却也无法肯定，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这白骨夫人，跟她好好再确认一些问题。
“我想接见这个叫刘静仪的犯人，可以吧？”
这要求并不算难，虽然按照监狱标准规定，是必须要犯人的直系亲属才能凭身份证接见，但实际执行过程中，并没有那么太严格的限制，以崔石和柳千落的关系，这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但可以归可以，柳千落却十分奇怪。
“崔哥，这个刘静仪你认识？”
“嗯……应该算是认识吧。”
崔石心想在白虎岭枯骨洞前那一战，几乎就是险死还生，如果不是有南海龙女千里驰援，以一滴杨枝甘露护住了取经团队，再用大火焚烧了数个小时，恐怕现在大家都成了白虎岭上的几具无名枯骨罢了。
柳千落更加诧异，刚才提到名字的时候不说认识，忽然现在就认识了？
但她还是很利索地帮崔石办好了接见手续，次日上午八点，崔石准时来到京州市女子监狱。
嗯，女监的管理看样子也非常到位，就从接见室的这一整套审批手续就能窥豹一斑。
崔石按部就班地登记身份，说明关系，有一身警服加上警官证做担保，一切都还算顺利。
八点半，柳千落押着刘静仪来到接见室，由于刘静仪属于新犯，她的接见级别是“严见”，所以崔石只能隔着一张巨大的透明玻璃墙看到刘静仪，说话的话需要通过专门的电话。
按照汉东省司法厅的规定，犯人接见大概分为两个级别，“宽见”和“严见”。
如果是“宽见”的话，那么就不是这样的玻璃隔断，而是铁栏杆隔断，好处是能够自由交谈不必借助电话，还有就是，可以有握手这样的肢体接触。
崔石远远看见刘静仪，是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瘦弱女孩，女监制式的齐耳短发，虽然女犯不用像男犯那样直接剃光头，但头发的规格也是受严格控制的，不可能让你留长头发之类。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只是偶尔闪过的眼神中，有一种和形象绝不相符的苍凉气质，仿佛已经看淡一切，更是看淡了这个世界。
崔石打量刘静仪，她却根本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她心知肚明，在这个神奇的世界，她不可能认识什么人，也完全没有见任何人的必要。
或许来者是这个叫“刘静仪”的女孩的亲属之类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刘静仪，拿起话筒说话。”
柳千落催促了好几遍，刘静仪才不情不愿地按照监管队长的要求，拿起了接见室当中专用的电话机，凑到耳边。
“白虎岭一别，别来无恙？”
崔石一句话，就让对面的女孩脸色大变！
刘静仪，或者应该叫白骨夫人，蓦然抬起头，看到了戴着眼镜的崔石，脸上泛起不可置信的光彩，眼中迅速闪烁出仇恨愤怒的火焰，恨不得想要撞破面前的玻璃墙，把对面这个人撕烂成碎片。
可是现在，她早已不是白虎岭上那个法力高强的尸魔，而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脚上有锁链，手上有镣铐，徒劳的挣扎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柳千落按照崔石的要求，退出接见室，没有按照流程进行电话监听，尽管她很好奇，但对崔石的尊重和信任让她小小地违反了一下监狱规定。
“你！你到底是谁？！”
白骨夫人，用了足足数分钟，才让情绪稍稍安静下来，咬牙切齿地问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崔石叹息道：“如果不是你盘踞白虎岭，制造无边杀孽，我又怎么会放火烧山，再以定身法将你打得神魂俱灭。”
白骨夫人点点头，叹息道：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如今大限将至，你又来做什么？”
“大限将至？你自己知道？”
崔石紧紧盯着白骨夫人，果然隐隐约约能从眼神中看到一丝灰败的死亡气息。
“当然，最多不出三天。”
白骨夫人认命似的低声道：“尘归尘，土归土。昔年只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哪知道天庭孤寂冰冷，所谓仙人，也不过是梦幻一场。”
果然如此！
崔石心中一动，忽然说道：“其实这次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
白骨夫人冷笑一声，反问道：“烧我白虎岭，毁我枯骨洞。如今我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已经是即将身死道消，你觉得我还会去帮你的什么忙？你走吧，让我最后清净这几天。”
果然只是为了清净而已。
崔石微微点头，看来并不是柳千落的教育改造水平突破天际，连杀人无数的白骨精都能成功转化，而只是这白骨夫人知道已经没几天的性命，死之将至而表现出的沉默罢了。
“你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可难道不考虑一下你的两个孩子么？”
崔石忽然提高音调，沉声斥责。
什么？
白骨夫人一愣，随即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在白虎岭孤孤零零，什么时候有过孩子，简直可笑！”
“是么？”
崔石冷笑道：“碗子山波月洞中，奎木狼和百花羞生下的两个孩儿，虽然可以说和你无关，但百花羞公主，正是你这一世的轮回之人。那两个孩子，你早去看过了吧？”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骨夫人沉默了许久，才喃喃自语，看着崔石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你应该知道，奎木狼在人间并不能逍遥太久，最多也就是这几年光景。那两个孩子今后是宝象国受人尊重的皇室贵胄，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后代，就在我一念之间！”
昨天之前，崔石一直没太明白为什么黄袍怪对自己忽然间仇深似海，扬言说自己跟他有杀妻之仇。
知道昨天柳千落说这白骨夫人除了白虎岭之外，还经常提到波月洞，这才提醒了崔石。白骨夫人算是死在崔石手中，而按照《西游记》当中的原文记载，白骨精化作人身之时，曾经亲口说过白虎岭向西便是她家。白虎岭正西方，正是碗子山波月洞，黄袍怪的居住之所。
如果说，白骨夫人，正是奎木狼的妻子，这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说说吧，你和奎木狼的故事。”
对于其中的细节缘由，崔石无从得知，开口问道。
白骨夫人定定地望着崔石，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是心系那两个孩儿的前途命运，她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点头承认道：
“我原本是天庭披香殿的侍香玉女，因为跟奎木狼私通偷情，这才双双下了凡间。”
崔石皱眉道：“你刚才说天庭孤寂清冷，所以你才最终做了这样的选择？”
“不是的。”
白骨夫人眼神中露出凄然之色，低声道：“最初，我也曾经是一个普通人，因为机缘巧合踏入仙途，那本是无数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再后来，我更是有幸进入传说中的天宫，在披香殿任职，就是人们传说中的仙女，那段日子，是我最大的荣耀和最难以忘记的光彩……”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进入天庭，或许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崔石没有插话，听她语气从平静转为怨恨，继续说道：
“我获得仙缘，也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人仙’，人仙的寿命最多不过三五百年，这放在人间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但在天庭之中……须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也就是说我的寿命也只有三五百天，还不到两年的时间！”
啊？
原来是这么个算法？
崔石这倒是吃了一惊，皱眉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但寿命始终都按照人间的算法？这是个坑啊！那岂不是说，就算寿命达到数千年上万年的天仙，也最多只有几十年的寿命？”
“理论上的确如此。”
白骨夫人答道：“但他们却有着一些特殊的资源，能够让寿命大大延长，就算长期留在天庭，也不用担心寿命耗尽的问题。比如蟠桃会上的蟠桃，比如各种仙丹仙酒之类，还有各方神仙进献天庭的一些神奇特产，都有这样的功效。所以天庭定期召开蟠桃大会，其实就是为了给神仙们延长寿命，这才能让群仙云集！”
卧槽，原来内幕是这样。
崔石想到了万寿山五庄观的人参果，正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进贡天庭的东西，倒也对应得上。
“但我们不行啊！”
白骨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最底层的仙女，根本没资格去蟠桃会上哪怕啃个桃核，所以我们这些人如果想要不死，只能自己想一些特殊的手段办法。”
“这就是你和奎木狼在一起的原因？”
崔石心想人间倒是有贞操换真钞的说法，没想到传说中的天庭也根本没有多干净，不见得追求金银财宝之类，但追求长生，竟然连神仙也不能免俗，而且更加迫切更加不惜代价！
“是。”
白骨夫人点头道：“但奎郎虽然身为二十八宿之一，也仍然算不上位高权重的神仙，能给我提供的帮助也相当有限。我们的事情逐渐瞒不住，就要遭到天庭律条的严厉惩罚，所以我和他商量着，索性逃下凡间，在人间做个长久夫妻也好。”
“可是万万没想到，我去了白虎岭之后，他却迟迟不到。”
白骨夫人的眼中忽然泛起极度恐惧的神色，颤声道：“我以仙人之体在凡间停留，很快就引来了三灾加身！”
三灾？
崔石没有问，但脸上却有询问的表情。
“这三灾，分别是天雷、阴火、赑风。”
白骨夫人咬牙道：“天雷不难，毕竟乃是外力轰击，以我的修为轻易就能抵挡。但这第二灾的阴火……乃是从脚底涌泉穴烧起的一股内火，根本不是修为高深就能抵挡过去。阴火过后，我五脏成灰，四肢俱朽，千年修行，最终却落得血肉俱毁的一场虚幻，只剩下孤零零一副骨架，静静躺在白虎岭上。”
“再后来，奎木狼终于下界找到我，施展神通召回我的一丝残魂，让我以鬼仙之体勉强存活，直到后来……遇到你们打上枯骨洞！”
“那宝象国的三公主，的确是我真魂转世之后的凡人。但因为喝过孟婆汤，一切记忆都已经不复存在，他跟奎郎在一起生儿育女，其实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痛苦和折磨。”
原来是这样。
崔石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的确是一个悲剧。
自己的女人已经化作白骨一堆，同床共枕的老婆却完全是同床异梦，一心只想回返宝象国继续做回三公主。
这奎木狼，也是个可怜人呢。
难怪他一听说白骨精的死讯，就跟疯了一样针对自己。说起来，只是为了白骨夫人报仇罢了。
“你走吧。”
白骨夫人淡淡地说道：“被阴火烧成白骨之后，我的心态逐渐扭曲，越来越不愿意见到血肉完整的活人，所以，才有了白虎岭上数万白骨的人间炼狱。后来你烧起一场大火，彻底将我的一缕残魂打灭，是我罪有应得，也怪不到你头上。”
崔石想了想，说道：“那你有没有话要带给奎木狼，我可以转达。”
本来在崔石的计划之中，这几天就要去跟奎木狼进行最后的谈判，以奎因奎果两个孩子的未来作为条件，化解这段恩怨，最好能让奎木狼自己回返天庭。
如果能够得到白骨夫人的支持，留下一些信物，几句遗言之类，那谈判的把握又能大上一些。
交代遗言么？
白骨夫人有些凄凉地笑了笑，幽幽说道：“你跟奎郎说，我是咎由自取，不怪旁人。此去阴曹地府以残魂转世，一定会竭尽所能不去喝那碗孟婆汤，保存我们那段美好的回忆，永生永世……”
呵。
崔石心想孟婆的那碗汤，如果仅凭一个意念就可以不喝，那世间的秩序早就乱了套。虽然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但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珍贵的记忆财富，绝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将其抹去的。
虽然崔石印象里的那个孟婆，只是一个对自己礼敬有加的老太太，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稍稍一琢磨就可以知道，孟婆绝对有很周全很妥善的办法，能够把那碗孟婆汤给每一个刚走过奈何桥的新鬼灌下去。
“可惜地府我不能随意出入，否则我倒是可以先帮你一个忙。”
想到之前地府之行，那些孟婆啊、判官什么的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崔石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嗯？
白骨夫人愣了一下，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我跟孟婆还算……还算挺熟的，如果不想喝汤，或许我能帮到你啊。”
崔石心想上次去地府，是凭借龙女的半滴杨枝甘露在身，才敢让猪八戒一耙子打死自己，来了个地府一日游。
现在没有这种保障，可不敢随意冒险。虽然判官什么的之前对自己是很恭敬，但或许只是认错人了呢？下回万一反应过来不对劲，来个翻脸不认人、翻脸不认鬼什么的，自己去了之后回不来，直接进了六道轮回，那可没地方说理去。
“你怎么会认识孟婆？”
白骨夫人不太相信地看着崔石，对这人的底细越来越不清楚。
他曾经跟在唐僧身边西天取经，一场大火烧毁白虎岭上数万白骨。现在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神秘的新世界，似乎是叫监狱，此人竟然又能找到自己。
现在还说，认识地府鬼仙当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孟婆？
“认识也没用啊。”
崔石一摊手，“地府我又去不了，要不你跟那老太婆提一提我试试？”
“崔哥，接见的时间到了。”
柳千落在门口催促了一句，这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不能随意超时。
“嗯，知道。”
崔石随口答应，跟白骨夫人说道：“我走啦，你的话我会帮你带到。你在这里别惹麻烦，好好度过最后的这几天时光吧。”
“等一等！”
就在崔石即将出门的一刻，白骨夫人忽然叫住了他。
“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去地府，是不是就可以跟孟婆说这个情？”
啥？
崔石心想我凭啥和你一起去死啊，我又不是奎木狼，你想多了。就算是奎木狼，当年也没为你殉情嘛，关系似乎还没达到那个份上。
“你忘了，我是以残魂为引，修成的潜灵之体。”
时间不多了，白骨夫人语调很急促地说道：“所以我才能随意借用躯壳，化身万千。我可以教你一种神通，让灵魂暂时出窍，却并不受地府拘魂，随时都可以自主返回阳间。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去幽冥界见孟婆……”
还有这种术法？
崔石追问道：“要怎么做？”
“来不及说了！你得再来找我一次，最少……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神通的传承。”
接见的时间已经超了，柳千落匆匆带走了言犹未尽的刘静仪，很奇怪地瞅了一眼崔石。
崔哥和这个女孩到底什么关系啊？
怎么还聊得这么起劲，接见时间到了都难分难舍……
崔哥，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姐姐呀！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崔石皱起眉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接见的区区十分钟时限。哪怕是他给刘静仪设法争取办理成“宽见”，那也只有半个小时而已，依然是根本不够。
需要六个小时，跟白骨夫人学习“灵魂出窍”。
这时间从哪来？
唯一的办法，看来只能是进入京州市女子监狱，再设法和白骨夫人有独立的空间相处才行。
但这里最大的难点是——崔石是个男的。
男人进入女子监狱，接触女犯，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作为上级领导视察，在严密的保护下转一圈，偶尔也会选几个犯人谈谈话什么的，总之一方面为了政治需要，另一方面为了拍摄需要。
其二，就是特殊工种进入监区处理一些事情，但原则上这种情况根本也不会与女犯有任何接触。
领导……基本不可能了，达到那个级别的领导，累死了也起码还得一二十年。
剩下第二种，也得有合适的条件配合啊！
水电工？管道工？厂家派的技术员？
崔石接连想了N种可以以男人身份进入女监的方案，却都不够完美，前两者很难跟犯人有接触，后一种也不太可能有单独跟女犯相处六小时的机会。
回到十三监区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崔石一直琢磨这事儿到中午，也没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来。
“崔队长，吃饭了。”
金池和尚被崔石从七监区带到这里，负责的是整个十三监区的伙食打理。光凭这一点，就让崔石赢得了自监区长郝爱民以下全体干警的集体好感。
金池的烹调手段，远远不是生活监区那些普通犯人厨师能够比拟。自从崔石调来之后，大家被养得嘴都刁了，出去下馆子都觉得没什么味道，还是监区里吃得好！
食材方面，也是崔石特供渠道。林树生打理的那个郊区生态农场，各种农副产品全绿色无污染，城市里就算肯花钱也根本买不到。
当然，如果有白花蛇肉那样的珍稀食材，那就属于崔石专享了。
“唔，好。”
崔石脑子里还在各种想方设法，随意应了一声。
“小崔，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一边吃着饭，监区长郝爱民忽然提起话头，笑眯眯的似乎有所求。
“领导有什么吩咐？”
崔石随意点点头，不知道老郝这么郑重其事的，是要说什么。
“嗯……关于你从七监区带来的这个酿酒生产线。你看咱们监区人手也充足，支持方面你更不必担心，现在你也是咱们十三监区的领导层，这么好的项目，咱也可以建一个吧？”
哦！
崔石一听话头就明白了意思，敢情是老郝眼馋酿酒的丰厚收益了。
他带领团队从七监区走的时候，很仗义地跟原监区长马建波说过，人虽然带走了，但是这个酿酒生产小工坊的所有收益，仍然是记在七监区的头上。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毕竟现在这小小不到十个人的酿酒工坊，已经撑起了七监区全年收入的半边天还多，要是崔石连人带项目全给拉走，马建波可就坐蜡了。
现在郝爱民红了眼，觉得这酿酒投入这么少的人力，却有那么可观的收益，就算我不跟老马抢生意，咱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总可以吧？手底下好几百犯人呢，现在崔石都是我们的人了，这点便利应该不是问题。
然而崔石考虑一下，却摇头道：“郝大，这事儿我不瞒你。关于石中泉品牌，其实在监狱外的酒厂早已开办起来，所有生产流程生产工艺全都齐备，早就进入了量产阶段。之所以保留现在监狱里的这个小工坊，是因为张四本人的酿酒技术无可替代，只有从他手里亲手酿造的，才是最正宗最高端的‘石中泉’。”
“所以，咱们就算复制一个，和社会上的那个酒厂没有区别，还会形成不良竞争，这个事情似乎没有操作的意义。”
“哦。”
郝爱民脸色黑了一下，的确没想到崔石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小事而已，莫非这崔石最近风头正盛，心态变得飘起来了么？
崔石看出这位监区长不大高兴，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自己再成立一个品牌，自己跟自己打擂台吧，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张四这条线上，每周量产100瓶“石中泉”，虽然不多，但毛台那边的饥饿营销玩得炉火纯青，按照他给自己汇报的消息，现在厂家里最高端的“石中泉”积压了许多，放到市场的只是少量，始终保持热度、炒作话题，让品牌认知度越来越高。
至于其他的清泉、碧泉之类，大工厂开启自动化酿酒流程，远不是监狱这里能够比拟，所以郝爱民的提议，基本没什么操作性。
哎，毕竟是财帛动人心啊！
崔石倒也理解，事实上想要参与进来分一杯羹的，郝爱民早就不是第一个了……
咦？！
崔石忽然间心中一动，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哈哈，应该靠谱啊！
稍稍琢磨一番，觉得可行性很高，或许可以一举解决困扰自己大半天的难题。
兴奋之余，崔石许诺道：“郝大你放心，过阵子我帮咱十三监区也找个项目，保证不比酿酒工坊的收益差！”
“真的？”
郝爱民这才惊喜道：“小崔的门路这么多，能不能透露一下大概是什么方面的项目，咱们监区需要提前做些什么准备么？”
“呃，暂时不用。”
崔石苦笑，钱真是个好东西，监狱要产量，分摊到每个监区就是沉甸甸的责任和负担。十三监区的犯人整体素质偏低，肯干活的相对较少，看来老郝也被这个产量的问题困扰多年了。
匆匆应付了郝爱民，崔石径直出了监区打电话给毛台。
“崔队长！”
虽然毛台现在已经是白酒行业里举足轻重的后起之秀，许多供货商想要见他一面，那都得托关系求门路费好大的劲，但他始终记得崔石对自己的提携，没有崔石就没有他的今天，一顺口又把监区里的惯用称呼带了出来。
“都说了别再叫队长！”
“呃……老大，我错了。”
毛台早就想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崔石，遭到拒绝之后，又按照江湖习气管崔石叫老大……
“那什么，你现在在厂里么，我过去找你一趟，有点事商量。”
“在！”
毛台其实这会儿刚刚出门，准备去参加一个白酒行业的展销会开幕剪彩，闻言立刻吩咐司机调头，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事情给推了个干净，亲自等在工厂门口，准备迎接难得来视察一次的崔石崔老大。
司机看得有点迷，自从他幸运地成为这位毛老板的专职司机之后，从没见过毛老板对哪个人是这样恭敬的态度啊！
哪怕是前不久作为优秀企业家代表去见京州市市长，似乎毛老板也就是随便应付一下场面，根本没当回事儿。
这到底是谁要来？连约好的剪彩都立刻给推掉。
难道是省级甚至国家一级的领导干部？或者是行业里举足轻重的扛鼎式人物？
姓崔，好像没听说什么大人物姓崔的呀。
不会是茅台集团的总裁级高层吧！
司机胡思乱想，这要是毛台见茅台，那倒也有点意思……
石中泉酒厂，坐落在京州市郊区，好大一片厂房。
这早已不是毛台刚刚出监狱，出资几十万，在崔石的技术支持下成立的那个比作坊也大不了多少的小破酒厂了！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石中泉酒厂声名鹊起，光厂址就换了三个，都是根本无法适应爆炸式增长的订单，必须要选择更大的地方来施展拳脚。
这次，毛台索性玩了个大的，跟京州市政府签订协议，承包了足足数十万平米的地皮建造大型厂房，这回足够折腾。
“哈哈，毛老板，大气啊！”
崔石远远看到毛台，高声笑道。
“咳，崔老大，你可别埋汰我了……”
毛台小跑着过去，跟迎皇上似的把崔石迎到他那间装修华丽的办公室里，亲自给泡了好茶，殷勤备至。
“哎，还是有钱好。”
崔石看着办公室里随便一件摆设恐怕都是价值不菲，毛台这小子还哪有半点当年在监狱里为了跟人家争口酒就面红耳赤的困顿模样，分明已经是个事业有成的大老板派头。
“崔老大你这是批评我啊！”
毛台赶紧说道：“我这人俗气，也就摆了这些俗物，以后可得好好跟崔老大学学低调……”
“行啦，别整没用的。我问你，咱这酒厂火了之后，想来寻求各种合作的单位，不少吧？”
“那当然！”
毛台骄傲地把胸脯挺了起来，“还是崔老大睿智啊，特意跟我强调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安稳发展自己就可以。要不然，或许就没有今天这么大的局面了！”
“呃，我说过？”
崔石倒是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都说过些啥。
“老大你看，这都是想分点好处的。远的不说，光咱们京州市监狱系统，就不止十几个人找过我啊！”
毛台说起这话，真的有些感慨万千。
不久前他还是在监狱里被监管的一名服刑人员，出狱后这才多久，因为这个石中泉酒厂的缘故，那些监区长甚至是监狱长，都陪着笑脸来这间办公室商谈合作的事情。
崔老大说得对，还是有钱好啊！
可是这层意思他不敢露出来，毕竟崔石也是监狱警察。别的监狱警察他现在可以不在意，但这个崔老大的本事他早就心服口服，不敢有丝毫得罪。
石中泉酒厂最核心的产品，除了崔石从监区里提供之外，至今就算最高明的酿酒师傅，最先进的进口生产线，也根本无法复制！他毛台现在凭借这家酒厂，在业内算一号人物，但崔石如果想让他重回赤贫，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崔石饶有兴味地翻了翻那些名片，居然看到了郝爱民的名字。
哈哈，看来郝大打这个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嘛。
很快，他就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京州市女子监狱，副监狱长，史英。
行啦，就是她了！
崔石把这张名片挑出来递给毛台，笑道：“约一下这个人，越快越好，咱们要跟女子监狱搞点合作。”
嗯？
毛台有点迷，不是说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的么。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会不会是因为女子监狱那个叫柳千落的女孩？
毛台有过耳闻，听说这就是崔老大的神秘女朋友。但好像也不对啊，崔老大的女朋友，哪还用靠其他人搞什么合作，整个石中泉酒厂都是人家的啊！
他不敢多问，很快就打通了史英的电话。
“毛老板？您这是……好的好的！哪好意思让您在办公室等我，要不我请您去……哦好的好的，那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忽然得到喜讯的史英，简直就是喜出望外。
毛台毛老板，那可是如今京州市的大红人，市政府都挂了号的优秀民营企业家！
自从不到一年前，石中泉酒厂横空出世，本来也只是个小作坊式的企业，没引起任何关注度。可谁也没想到，石中泉酒厂以“清泉”、“碧泉”开路，迅速将市场名声打了出去，最可怕的是拳头产品“石中泉”，品质高得令人吃惊，直接就能够挑战作为国酒的茅台。如果不是茅台有百年积累放在那里，现在市场份额上竟然隐隐要输。
如此有发展前途的企业，在京州市这样一个二线城市里，当然是炙手可热，谁不想插手分一块蛋糕？
可毛台这人做事谨慎，死咬着不松口，连最基本的代工业务都没有放出去，除了石中泉厂子里出品之外，市场上任何其他渠道的只能是假酒。
史英作为京州市女子监狱分管生产的副监狱长，给监区找项目、跟工厂谈合作乃是最基本的本职工作。早在数月之前，她就设法联系上毛台，想要把一部分生产业务拉到女监来。
但她想了很多办法花费了不少心思，更是用前所未有的优惠政策做吸引，还是无法说服毛台。
这块蛋糕，眼馋归眼馋，根本也就没吃着。
好在大家都吃不着，史英虽然沮丧却并没有感觉难堪，大约这个毛厂长脾气古怪，做事情比较“独”吧。
可没曾想，今天忽然来了这么个电话，还说要去他办公室面谈，这怎能不让史英兴奋？
莫非这位毛老板终于想通了，要和女监联手合作，充分利用监区里犯人劳动成本低的优势，节约企业的生产支出？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按照中国规则，按照京州惯例，在酒桌上完成的概率比较大，史英身为分管生产的监狱长，虽然是女性，却也是酒精考验的钢铁战士。
但这回竟然是直接到办公室去，这让史英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想法。
可思前想后，自己都是四十来岁的老太婆了，那个事儿……毛厂长就算想找，也不可能找我吧？
又或者说，是毛台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出了事，被关在女监，想借此机会请我关照一下？
一路上难免胡思乱想，但到了毛台的总裁办公室里，史英却很快调整心态，露出一个热情而又不失体面的笑容，跟毛台握手道：
“毛老板，等你这个电话，我快等了半年啊！”
“史狱长请坐。”
除了在崔石面前表现得像是跟班小弟之外，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市一级的领导干部，毛台都能迅速抢占气势的上风，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副监狱长了。
一句话不冷不热，加上官衔的称呼，显得关系不那么亲近，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哎呀，毛老板可别卖关子了，我这一路上激动得差点撞车！有啥好消息，赶紧给我先透个口风？”
史英对这样的场合也绝不陌生，不动声色地化解尴尬，言语中明显透露出试探的意味。
她知道，毛台在数月之前还只不过是京州市监狱的一个普通服刑人员。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想要从他手里分点好处，就算有什么气也得忍一忍。每个监狱的生产指标都有明确要求，年底交不了差的话，监狱长也同样灰头土脸。
“史狱长，我也不绕弯子了。”
毛台坐在老板椅上，直奔主题道：“这次请你来，是打算谈一谈关于我们石中泉酒厂，和女子监狱合作的具体事宜。事情有点仓促，冒昧把史狱长请来，也不知道女监方面，现在还有没有这个需求……”
“有！”
史英这时候不敢故意拿捏，因为事情是明摆着的，石中泉酒厂如日中天，只要肯放出合作的消息，别说是京州市范围内，哪怕汉东省，甚至全国的监狱，都削尖脑袋想要挤进来。
现在人家首先找到自己，说起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按理说应该是得投桃报李的，但人家一颗大桃已经丢过来，自己这边却没什么像样的李子可以回报。送回扣？以毛老板现在的身家，自己能送出去的那点东西完全就是个笑话。
那……是因为有所求么？
出于职业的敏感，史英不由自主地有点警惕，暗暗打定主意，如果在职权范围之内，不违反大的原则，尽量不要驳毛老板这个面子，否则这场合作必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但如果对方真的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严重违背监狱政策的话，那就算丢了这个项目，也绝不能被金钱所奴役！
“哎，史狱长，你怎么好像还有点紧张呢？”
毛台发现了史英的异常，笑着问道。
呃！
史英心想这毛老板好强的观察力，我只不过在脑子里转了些念头，就被他看出心态。
“是啊，可不是紧张么！”
她反应也很快，顺势苦笑道：“现在盯着石中泉酒厂的，是全京州市乃至整个汉东省的监狱，说实话大家能提供的条件、政策，应该也都相差无几，我不知道其他家跟毛老板谈了怎样的条件，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能力给出来。”
“哈哈哈。”
毛台配合地笑了几声，正色道：“其实吧，我一方面看中了监狱犯人劳动成本低，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女子监狱里女犯做事的认真仔细。要知道，酿酒这个行当，一道道工序极为严密，稍有偏差都会影响酒品质量。我这次打算把‘清泉’的生产线挪到你们监狱试试，如果进行顺利，或许还可以进一步发展更深层的合作。”
“这个你放心！”
史英对这样的问题当然不用有任何犹豫，立刻保证道：“我们会选出最负责的管教干警队伍，抽调最听话最能干的犯人组成独立的生产监区，24小时派专人监督看管，不管毛厂长有什么细节要求，都绝对可以不折不扣地完成！”
顿了一顿，史英又把自认为最敏感的话题主动提了出来，试探道：“至于成本这方面，毛老板更可以不必担心。我们女监在这方面，也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势，我们只需要……”
“刚开始合作，我需要大概一百人，组成一条中型的酿酒生产线。工资方面，每人按一个月3000算吧，史狱长看可以么？”
毛台一挥手，止住了史英说话，而是自己主动开了价。
啊？！
史英这回是彻底愣住了。
三、三千？！
这不科学的。
三千为什么还要找监狱的犯人，哪怕社会上随便找些员工，甚至可以加上三险一金之类的，应该都足足够用了啊！
京州市不是大城市，平均工资也就三千左右的样子，这个工资标准开出去，招人一点都不困难。
之所以很多企业愿意和监狱合作，就是看中了犯人的劳动报酬待遇极低，每人每月只需要几块钱，低得令人无法想象。当然，企业不可能按照这个价位给钱，大头是要归国家所有，但即便如此，人力成本还是可以作为一个最大的优势。
按照史英的心理底线，每个犯人每个月，如果能争取到1000块，那就非常理想了，实在如果对方压价比较苛刻，800也可以接受。因为监狱这边的经济指标，大概是平均每个犯人每月500的样子，综合考虑到很多犯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有些顽危犯不会生产只能搞破坏，最终平均下来500的话，实际项目当中就要高于500。
1000块每人每月，就值得让监狱专门抽调比较听话、劳动肯卖力气的犯人来完成。
但，为什么对方一开口就是3000？！
史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她心里想的数字足足高了三倍！这是一个绝不应该属于监狱谈项目时能够达到的数据。以史英的了解，整个汉东省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价格，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但，我有一个条件。”
毛台笑容微微收敛，沉声补充道。
果然如此！
史英心中咯噔一下，心想重点果然在后面。
估计接下来说的，十有八九都得是些违背原则甚至违反法律的事吧？
一百人，每人每月3000，一共是三十万。这个钱，只怕绝不是用来支付犯人劳动工资的，而是用来买通自己的？
哼！
那也没那么容易！
哪怕女监再想争取这个合作，也不能丧失底线。我倒要看看这毛老板忽然心急火燎找我过来，是不是为了变着法子行贿。
“我们石中泉酒液，对生产工艺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面对史英警惕甚至带有一些审视的目光，毛台开始按照崔石给他写好的剧本，逐渐将对方引入剧情之中。
嗯？
史英微微意外，似乎和她想的下文不太一致。不过对方这话说得没问题，石中泉能迅速打开市场成为白酒行业的领头羊，工艺严苛当然是情理之中。
“所以，这次和女监合作，建立第一条工厂以外的生产线。成本固然是需要考虑的因素，但我更在意的，是监狱里的犯人受严格管理，比社会上招的工人更多了一重束缚，能够更严格地执行我们厂制定的一系列标准化要求。史狱长，我这么说，你理解么？”
“明白！”
史英稍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自己顾虑的那个问题，就这么简单？
唔，说得倒也对。如果真的是条条框框一大堆，就算工资不算低，可能现在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也不愿意遵守。这一点，监狱的服刑人员的确有着天然优势。
这么说，合作是真的？不是为了行贿的一层掩护？
史英重新激动起来，那可是三千啊。
一个月一百名犯人，就足足三十万！一年的话接近四百万！！
要知道四百万那可是女监两个满员监区，加起来接近500人年底需要交工的任务产量。
现在用五分之一的人数就可以完成的话，整个女监的经济压力都会大大缓解。经济压力一旦得到缓解，那么监狱从政治、生活、干警心理、罪犯改造等各个方面，都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善和提高！
这么大一张馅饼，真的就这么砸到头上来了？
“如果史狱长没意见的话，我明天就会派出我们厂里最优秀的酿酒师傅，去女监进行实地考察。同时他必须亲自参与关于工人选拔的过程，哦不对，不是参与，而是由他全权负责。只有专业的师傅，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我们需要的，不合格的一律不收。”
嗯？
这个要求让史英稍稍迷糊了一下。
实地考察，这个是应该的，毕竟要搞合作嘛，派人来看看场地，确定一下设备怎么摆放、流程怎么安排，这都很合理。
可是参与选拔工人，甚至说全权负责，这却有点乱规矩了！
毕竟这些工人可不是普通人，全都是受国家专制监管的服刑人员。如何调配如何组织，你一个做企业的，再怎么专业也不可能跟我们职业监狱警察比吧？
这可不是你选些看着顺眼能干活的人就可以的呀！
你知道什么是危险分子包夹布控措施么？知道什么是两明一暗重点防范么？知道犯人四固定是为了什么么？知道有些犯人看上去老老实实，却是心狠手辣的暴力分子么？
你全权负责选人，选出的人我们不敢用啊！
“毛老板，是这样的。”
史英试着解释道：“人还是由我们来定，不过你可以尽管提要求，我们确保能够做到！”
“不行。”
毛台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你们不懂酿酒，哪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人操作。我们的酿酒师傅必须有自主选择权，这一点没商量。”
双方僵持一会儿，当然是以史英的让步为终结。
没办法，毛台掌握着财权，史英想要拉这个单子，就必须接受对方的条件。不然，整个汉东省范围内，监狱有的是，女子监狱也不止一所，凭什么人家还非得认定你了？
你不答应，恐怕自有别家愿意答应。
不就是自由挑选犯人么，忍了！
史英最终和毛台约定，由他指定的酿酒师傅来监狱选200个人，然后再有监狱从这200人里筛选掉一些情况特殊不适合参加这项劳动任务的，最终确定100人，来作为这次合作的最终用工。
在这个大前提确定的基础上，史英又和毛台确定了许多细节，一一敲定落实，记录在纸面上。
应该说，除了这个选人的条件比较让人难以接受，其他方面石中泉酒厂表现得相当大气，史英感受到了对方深深的诚意，也渐渐打消了心底的那点不快。
史英一走，崔石就从办公室里面的套间转了出来，微笑道：
“谈得还不错，辛苦了！”
“咳，这都是小事。”
毛台轻松道：“三千块啊！跟监狱合作，开三千块的高价，如果还谈不下来，我也太废物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监狱里犯人待遇是多少，每人每月才特么六块钱啊！我在里面待了五年，满打满算也就赚三百块……”
“行啦，那明天咱俩约个时间，一起去女监选人吧。”
“好的……”
毛台目光复杂地瞅了崔石一眼，心想这个崔老大这是什么怪脾气，怪习惯？
三千块的价格完全没必要，这价格报出来，是要活活砸死对方的节奏。
然后只有一个死要求，就是他必须亲自作为酿酒师傅进入女子监狱，选择开工需要的女犯。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思路？
莫非崔老大突发奇想，想要过一回皇帝选秀女的瘾？
可还是不对劲啊。
监狱里那些……纵然有些漂亮的，但大多数都谈不上什么形象气质吧！
三千块的工资，大可以在媒体上发个招聘广告，哪怕是声明只要女大学生，都可以招来一大片吧，到时候你慢慢看慢慢选，就算要选后宫都没关系。男人嘛，有了钱有了地位，要搞一点这个腔调，完全可以理解。崔老大还没结婚，又正是青春年少荷尔蒙旺盛的年纪，要玩个刺激很正常。
崔老大监狱警察做久了，有些……那个……比较变态的癖好？
呃！这事儿可不能乱猜乱说！
总之不关我的事情，区区一年四百万而已，对石中泉酒厂来说形不成负担，而且监狱里开辟一条生产线，只要经营得不差，那肯定还是赚钱的，只不过赚多赚少略有差别。
我负责出钱，满足一下崔老大的这个……嗯，不可描述的爱好，也就可以啦！
“你是……京州市监狱的崔石？”
女子监狱门口，史英接待毛台等人，却先认出了同来的崔石。
呃，我这么有名了么？
崔石摸了摸鼻子，略有点尴尬，毕竟今天这个事儿，表面上不违规，实际上……实际上也不违规，我又不是要去跟某个女犯人搞事情，我是去见白骨精啊！白骨精你们听过没？
监狱法明确规定，女犯的管理由女性人民警察负责。但我这次要找的不是女犯，是女妖。
“啊，你们认识？”
毛台故作不知，笑道：“那就更好办啦，这就是我们酒厂最专业的酿酒师父。事实上石中泉的品牌就是由崔先生在京州市监狱七监区首先创造出来，然后我才在出监之后开了厂。”
这个过程，史英当然知道。事实上她在找到毛台之前，早就通过同监狱系统的便利联系到京州市监狱监狱长吴立国，希望能够把这个项目拉到女监来。但问题是吴立国明确表示拒绝，说崔石完全没有把酿酒生产工艺外包出去的意图。
没想到毛老板说的这个“资深专业”的酿酒师父，竟然就是崔石本人！
但这样一来，关系拉近得更快了一些，史英带着崔石从监狱正门进入，笑着说道：“听说你和我们二监区的柳千落，关系很好的？”
“嗯，她在么？”
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崔石稍稍露了一点意思，史英就立刻从二监区把柳千落叫了过来。现在崔石的身份可不是一个兄弟监狱里普通的科员，而是代表了一个对女监非常重要的项目，容不得有什么闪失。
但其实崔石到来，史英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对方也是监狱警察，选人的时候互相之间都该有个理解容让，不至于因为不了解监管的压力和困难，双方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崔石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然后以“这里环境不错，空气好”为理由，把酿酒工坊的选址，定在了柳千落所在的二监区厂房。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白骨精的事情解决掉之后，总不能立刻翻脸跟女监撕毁这个项目的约定，反正也是赚钱的生意，分出去一点无关紧要，就当是送柳千落一点小小礼物好了。
史英神情却有点古怪，心想这小子难道还真是为了讨好柳千落，才跟女监合作的这个项目？
可是没必要啊！
一年四百万的生意，四百万现在砸出去，这世道有几个女孩能扛住啊。没想到，柳千落那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性子，居然还挺受欢迎。
她身为副监狱长，副处级干部，这会儿却稍稍落后半个身位，以崔石为主。
论监狱里的行政级别，她比崔石高了至少两级，但说起这项合作，人家石中泉酒厂才是绝对强势的一方。
“嗯，我决定了，就这里。”
崔石随意指向二监区厂房东北角的方向，“把这地方清理一下，然后起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史狱长你看方便么？”
“方便方便！”
这都是小事，史英这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嗯，最关键的还是选人。”
崔石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没有好的操作员，对酒品质量影响太大了。史狱长，不瞒你说，石中泉目前最高端的生产线，仍然还在京州市监狱，因为一个犯人家传的酿酒技术不可替代。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选一批可用的酿酒工人，之前毛厂长应该跟你说过了，咱现在开始？”
“可以。”
史英询问道：“崔师傅，你看咱们就先从二监区的274名女犯当中，选一选？”
她不敢托大称呼小崔，索性就当没有同事这层关系，真的把崔石当做厂家派来的资深专家对待。
“唔，咱们女监一共多少监区？”
崔石随口问道。
“十七个，加上生活监区十八个，再加上老残犯监区十九个。”
嚯？！
崔石还真没了解过这个事情，现在听起来比京州市监狱押犯数量只多不少。毕竟男犯监狱有好些个，女犯监狱数量却比较有限，并不是因为女人犯罪更多。
“就从一监区开始吧，咱们现在过去？”
崔石没有直奔主题，不然搞得太明显也不合适。
史英没有意见，叫上柳千落全程陪同，带崔石径直去一监区的位置。
“崔哥，你不会还是为了那个刘静仪来的吧？”
柳千落压低声音，她毕竟还是看出点不对劲来。
如果要在女监建立酿酒工坊，这事儿早就可以做。事实上不久之前，柳千落还应监区长的要求，跟崔石提了一嘴，但崔石当时明确表示不同意。
昨天神秘接见刘静仪，十分钟的接见时间都没够用。然后今天突然间就要搞合作，来女监挑选女工，这两件事要是没有点联系，那才不正常呢。
“是的。”
崔石知道柳千落瞒不过去，倒不如坦诚一点。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柳千落可不是能憋着不问的性格，昨晚上琢磨来琢磨去都没睡好，这会儿更是忍不住连连追问。
“别问啦，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
崔石没法解释清楚，白骨夫人的事，要怎么解释？
嘁！
柳千落不太高兴地白了他一眼，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
奇怪的是，刘静仪案卷当中写的是外省人，从学校、工作等各方面来看，都绝不该和崔石发生任何交集的呀。
女子监狱一监区，押犯232人，监区干警11人。
监区长关红梅，对崔石的到来谈不上有多热情，挤出一点笑容打了个招呼而已。
她不像史英，考虑的是监狱层面的利益。对她们一监区来说，这个据说利润丰厚的酿酒项目，不但带不来实在的好处，反而要把最好管理的犯人抽调走一批。每个监区的犯人都有听话的和不听话的，听话的你们都抽走了，把歪瓜裂枣留给我们？凭什么啊……
但有史英压着场面，关红梅也不能表现出不乐意，按照要求把全监区的犯人集合起来，训话说有厂家来挑人组成新的分队，完成很重要的工作任务，考核分方面肯定优待，各种减刑待遇也都优先考虑。
然而关红梅的话，没几个犯人听进去了。
现在那些女犯的眼中只有一个人，心里只有一个词——
男人！！
女监里的男人，和男监里的女人，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存在。
稀有动物？
或许还不止，应该说是濒危动物或者干脆就是灭绝动物。
孔子曰，食色性也，孔老夫子可没分男女。可见食和色这两项，对男人女人来说没什么分别，都是本性所在。
虽然人常说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但同样也传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被犯人围观，身为一个监狱警察，崔石早就习以为常。
但被数百名女犯人围观，无数道包含着各种各样情绪的目光投射过来，其中不乏许多火辣辣的灼热眼神，挑逗性的媚眼如丝，这种经历，生平真是头一次。
“崔师傅，要怎么选？要不要我让关大队帮你介绍几个平时表现好的犯人，你再从中挑选？”
史英很想知道这个最近名气不小的崔石，是用什么标准挑选“适合酿酒”的女犯的，这东西能看得出来么。
早就听说，京州市监狱的崔石同志，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什么眼睛大魔王啊，什么五分钟转化顽危犯啊，什么三天搞定监区秩序啊……
现在距离这么近，看上去也只是普普通通嘛，并没有三头六臂。
“你。”
崔石开始点人，选了一个大约20来岁，圆圆脸的女犯。
被选中的犯人脸上泛起喜悦的光彩，很激动地上前几步，离崔石更近了些。
崔石大概能理解她兴奋的心情。
无论男犯女犯，只要进了监狱，人身受到极大的限制，所求的无非两个关键。一个是想办法争取减刑，早点离开这个封闭的地方。另一个就是在同犯中间，喜欢争个“面子”，这也是人性中不可避免的因素。
至于世俗喜欢追求的金钱，监狱犯人之间反而显得意义比较小。你有钱又能怎样？监狱商店出售的最贵的饮料就是雪碧，五块钱，最好的香烟也就是十块钱一包的大路货，基本上可以说是有钱也花不出去。
女犯这边崔石不是太了解，但男犯那边，有时候为了争一口闲气，俩犯人能打得头破血流一塌糊涂。
现在这被选中的圆脸女犯之所以高兴，大概少部分原因是成功入选这个据说可以有不错减刑待遇的新分队，大部分原因却是在几百名犯人的注视下，首先被一个男人选中！
是的，现在崔石在这些女犯眼中，是比减刑更加稀缺的资源，能被他第一个选中，这份面子简直太大了！许多自诩姿色还不错的犯人眼里毫不掩饰地射出嫉妒的光芒，诱惑的意味更加明显和暴露。
一监区，崔石一共选了十七人。
史英和关红梅低声嘀咕几句，先是略松了口气，随后又感到十分不解。
她们都是有最少数十年监管经验的老干警，已经能够看得出来，崔石作为同行的监狱警察，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些选出来的女犯，都是有积极改造意愿，渴望得到这次机会的那一类，她们最容易管理，也最少惹事。虽然崔石看得不是百分百准确，但起码八九不离十。考虑到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犯人，光凭一双眼睛就有这样的鉴别力，就连关红梅也不得不高看一眼。
但让史英和关红梅困惑的是……如果是这样的标准，那似乎根本不用崔石来选啊！
这些犯人心态积极，急于减刑出监，劳动中任劳任怨，最了解这样信息的，莫过于一监区的监区长关红梅。要是按照这个标准选的话，关红梅推荐十几二十个人，保证比这批更加靠谱更加出色。
说好的所谓“酿酒工艺需要的特别人才”呢？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噱头嘛！
除了老残犯监区之外，崔石在京州市女子监狱十八个监区走了个遍，最终筛选出一支大概400人左右的初选队伍。
当然，二监区的刘静仪也包括在内。
没人注意到不起眼的刘静仪，只有柳千落的眼角跳了跳，始终琢磨不透崔哥摆开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会是想要劫狱，把刘静仪劫走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崔哥也是狱警，除非疯了，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种事。
四百多来自不同监区的女犯，在二监区门外的小广场上集结。
女犯们脸上都有着憧憬和兴奋的神色，目光始终不离远处崔石的身上。尽管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厂家派来挑选工人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亲密的身体接触之类，但在监狱里关押了太久，那种渴望的念头根本压抑不住，恨不得这会儿监管的女警察全都放个假，然后她们扑上去，把这个精壮的男人给生吞活剥了。
彼此间还不太熟悉，隐隐以原本的监区为单位，凑成十几个圈子，三三两两低声闲聊，聊得最多的话题毫无疑问都是崔石，包括身材如何，相貌如何，那方面的能力大概如何……
“安静！”
史英的气场还是很足的，当年在基层的时候，那也是让犯人闻风丧胆的铁娘子，管理手段以铁腕无情著称。她站在队伍前一起高音，把两百多人的议论声迅速压了下去。
但……也就是能压个声音，眼神可管不住，仍然是牢牢锁定崔石，各种暧昧各种挑逗……
赶紧选完吧！
女监里闯进来男人，这场面神仙都控制不住啊！
史英暗暗头疼，现在选出来这些，已经算是比较听话的犯人了。就在刚才转遍十几个监区初选的时候，有几个脾气急的女犯那索性就是生扑啊！找个随便什么由头拼命往前凑，然后不管不顾地就往崔石身上贴！
“崔师傅，差不多就是这些人了吧？按照我跟毛老板的约定，这四百人由我们监狱方面进行再次筛选，最后留下大概一百人给你，就可以吧？”
“那可不行。”
崔石笑道：“我还要面试呢，等我面试淘汰一半，剩下的两百人，再交给你们筛选。”
面试？
史英等人面面相觑，不过只是在监狱里挑些靠谱的犯人做工而已，你还真按照招聘会的程序来啊？！
可是崔石一坚持，史英这边只能软下来……
有钱能使磨推鬼啊！
“崔师傅。”
史英再次妥协让步，但却提出了自己的底线要求，“你这个什么面试，绝对要透明公开。相信你也一定知道监狱的相关规定，不要让我太为难，面试的时候肯定不能一对一，至少需要有包括我在内的两名女监管理人员同时在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崔石都不可能这么缺乏基本常识，但史英还是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一个男人进到女监里，跟女犯人单独相处，搞什么面试？
万一出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全国范围内都是极大的丑闻！
“嗯，没问题。”
崔石答应得很痛快。
于是，在女子监狱二监区的厂房里，一场别开生面前所未有的面试，就此拉开序幕。
即便是最具经验的监狱警察，也没遇到这样奇怪的监狱内面试。好奇的同时，职业的敏感也让她们如临大敌。在史英的指挥安排下，足足六个人挤在临时充当面试房间的值班室里，崔石别说对女犯动手动脚，哪怕言语上有什么轻佻，都会被立刻察觉发现。
另一方面，等待“面试”的那四百名犯人，也专门腾出了一座很大的厂房容纳，设置了四名认真负责的警察看守现场，防止这些人发生骚乱和其他任何突发事件。
“通过。”
“淘汰。”
史英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但始终没弄明白崔石是以什么标准进行的这一轮筛选。
问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让女犯做几个似乎跟酿酒风马牛不相及的动作，磨磨蹭蹭大概五六分钟一个人，然后就宣布最后的判定结果。
看不懂啊看不懂！
史英除了能隐约记得淘汰率的确大约在50%，别无所获。
他到底是进来做什么的？
可是崔石的动作虽然奇怪，却并没有任何违规之处，言辞上规规矩矩，始终保持微笑却严肃的表情，没有被任何女犯人的勾搭甚至是挑逗所改变。
“稍等，我去个卫生间。”
大约淘汰了十几人之后，崔石起身要去方便一下。人有三急，但史英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特意派了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大姐送崔石上厕所，其实主要也负责在门口监督，避免任何出问题的可能。
三分钟后，崔石继续进行“面试”，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没有人知道，此时在一本正经面试的“崔石”，却已经只是一个化身！
要在戒备森严的女子监狱里，跟一个年轻的女犯人近距离单独接触几小时的时间，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崔石思前想后，哪怕把时间压缩几倍，他也只能凭借身外化身的神通，勉强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暂时骗个半小时最多。
这次施展神通，应该说比上次整肃十三监区那些“杂役犯”更有难度。
那次，崔石虽然也是将化身放在值班室里，但区别在于值班室里他只是个打酱油的小弟，只需要有一搭没一搭扯上几句闲篇就可以不露破绽。
但今天这回，面试现场足有六七个人死死盯着他，若是这化身的法术不够精密，被看出一些异常，那事情就会提前穿帮。
为了确保效果，崔石必须把一份心神寄托在化身上，一边应付面试那里的“明修栈道”，一边还要继续本体这里的“暗度陈仓”。
现在要对付的，就是厂房里这四名女看守了。
真的没有好办法，只能硬来。
对不起了，各位姐姐们。
这会儿，等待“面试”的女犯们，正聚在一起闲聊扯淡。
“哎，那个谁，你淘汰了还是通过了啊？里面都问些什么问题，有关酿酒的么？”
气氛倒是和真正的面试现场差相仿佛，先驱者迅速成为了香饽饽，被很多人围着，询问相关细节。
“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犯罪之类的。我感觉，好像和酿酒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呀。难道我家里父母双亡，还能够帮助工作时更集中精神么？”
“奇怪了，好像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也不知道他根据什么标准来选人的。”
“可惜可惜，里面的空气太紧张了。足足六个队长虎视眈眈地坐在那里，那个男人好像都不太敢正眼看我，只是一本正经地问问题，我接连使了好几个眼色，这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
一个“过来人”颇有几分姿色，哪怕身穿囚服容色憔悴，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柔媚神态，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哈哈哈，你可以的啊小菲，还抛媚眼呢，把你之前在洗浴中心那一套手段都用出来了？”
“那当然！”
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菲毫不避讳地笑道：“这时候不用，还啥时候用？我给你们说，如果不是那些警察看得太紧，就这个崔师傅，哪怕是个性无能，我都能让他跟着我疯起来！这可是吃饭的本事，绝对没问题的。”
“哈哈哈，性无能怎么疯？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就有人不屑地反驳道。
“嘁，你懂什么！”
提到专业领域，小菲分毫不让，冷笑道：“你以为之前去找我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还能硬得起来？我给你说，十个里最少有两三个，是已经根本不中用了的，就这种活，才最见手段，最考验技术，你不懂的！”
不同于男监狱对强-奸-犯的孤立和抵制，女监这边似乎对卖肉并没有什么轻视，小菲这一说，引起了小范围内的一阵哄笑。但也同时因为牵扯到这样的话题，许多年龄合适的女犯人，觉得身上更加燥热不安。
“唉！上天啊！赐给我一个精壮的男人吧！”
有三十来岁的女犯装作仰天长叹状，越听这些话题越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平时几年十几年见不到男人也就罢了，今天明明见了一个，还是眉清目秀体型健壮的那种，可偏偏看得到吃不到，简直让人抓狂！
“嘿嘿，上天这不是给你赐了一个么？徐姐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抱起来磨上哪怕三两秒，解解痒也好……”
如果说世界上有女流氓这种生物，那毫无疑问女子监狱是这生物的聚居地之一。
被引起勾勾心，这会儿许多胆子大资格老的女犯已经毫无避讳地开黄腔，其疯狂程度比那些喝多了酒的老男人丝毫也不逊色。
“吵吵什么！都安静点！！”
其中一个女看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提着警棍站起身来，高声喝了一句。
“唉！”
那个三十来岁的徐姓犯人叹了口气，心想我就算真的拼了，也冲不进去嘛。
这些看守太讨厌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你们有正常下班，有老公有男朋友，何曾想过我们这些人的痛苦……
今天总算是见到个活的，却被看得比犯人还紧，简直就是生人勿近。有什么心思也没法付诸实践，悲剧啊。
嗖嗖嗖嗖！
就在此时，空气中突然突兀地传出四声尖锐的破空声响，似乎有什么物体急速飞过。
嗯？
小声说话的女犯刚刚一愣，随后就听到连续的噗噗声响起，四名分别把守厂房四个角落的女看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以崔石目前的修为，所谓飞花摘叶隔空打穴都是小儿科的东西。这四枚硬币撞上她们的昏睡穴，不至于造成伤害，又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几个麻烦。
接下来，面对的就是这几百名女犯人了！
“嘘！”
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奇迹般地止住了数百人即将发出的惊呼。
就算有人差点忍不住，身边反应快的也迅速伸手帮她捂住了嘴。
激动！
兴奋！
惊讶！
狂喜！
这个男人！！真的是上天赐下来的啊？！！
没人知道，这时候应该正在“面试”的崔师傅，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更没人知道，既然面试官都走了，里面为什么没有丝毫动静。
但她们知道，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
苍天有眼啊！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向人群之中的某个女犯人招了招手。
呼啦一下！
至少过去几十号人！
每个人都觉得被点到的一定是自己，尤其是这方面自信爆棚的小菲，一边走一边连囚服都开始脱……
好家伙！
你是看准了这厂房废弃已久，没装监控器来着？
崔石汗了一个，连忙把手指摇了摇，指向并不起眼的刘静仪，这才是他大费周章来到女监的最终目的。
啊？
怎么是她？
无数双嫉妒的眼睛恨不得当场把刘静仪瞪死，然而也只能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越过人群，走向那个众望所归的男人。
“崔哥，我也一起吧？双飞我擅长哦，保证你……”
小菲不甘心，低声表示愿意玩点花活，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目送着崔石跟刘静仪一起走到厂房后面的小黑仓库里，就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事儿，咱们该举报吧？说不定可以减刑的。”
“闭嘴！”
这个观点很快就被那个徐姐粗暴打断，压低声音怒吼道：“减什么刑？减刑你不还得最少十几年？好容易见到一个活的男人，你不想要，也别断了姐妹们的念想！这事儿谁要是敢破坏，我保证让她在哪个监区都混不下去！”
“可他只有一个，咱们这里好几百……”
有女犯怯怯地疑惑道：“就算他暂时弄昏了女看守，时间肯定也不会太长。这么短的时间，他……能来几次啊？肯定不够分呢！”
“嗯，有道理。”
徐姐皱皱眉头，竟然开始主持秩序，沉声道：“素质，这时候我们一定要注意素质！这样吧，那个什么……已经到了更年期的姐姐们，你们就算了吧，把机会让一让，好人一生平安。还没破过身子的妹妹们这次也别往上靠了，根本就没尝过滋味，你们留着以后出狱还能用得上。”
“还有，小菲你这样的专业人士这次就发扬一下风格呗，反正你都体验过很多次了的？”
三排两排的，徐姐当仁不让地排了个第一顺位。只要刘静仪出来，下一个她就立刻冲进去。
初步选出来这几百人，里面其实已经没有所谓“牢头狱霸”级的存在。但巧了，这个徐姐刚好是女子监狱凶名赫赫的一个女老大的“姘头”，所以她说的话虽然不见得大家都满意，但也不敢公然反对。
接下来，便是令人心焦的等待。
“不对啊，怎么没什么动静的？”
徐姐侧耳听了半晌，有些疑惑地扭头问身边的小菲，“还有这种操作？”
“有的！”
提到专业，小菲当仁不让，很肯定地点点头，以一种阅尽天下男人的风范指点道：“男人和男人差别可大了去了，有人喜欢大声叫，有人喜欢我大声叫，有人喜欢全程沉默，有人喜欢开灯，有人喜欢摸黑，有人喜欢我用嘴，有人喜欢自己用嘴，尤其是这种花了钱还要自己动嘴让我享受的，纯粹的心理变态。偏还以为自己技术灰常牛逼，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简直不要笑死我……”
哦！
众人受教，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小菲当年身为水上芙蓉的头牌技师，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我可不习惯！”
徐姐嘟囔道：“等会儿轮到我，估计难免会发出点声音什么的。姐妹们给点力，说说乱八七糟的话什么的，别让声音太大传到那边的值班室里去。”
我靠！
众人拜服，这厂房本来就比较独立偏僻，距离值班室足足有大几十米的距离。
你这声音……能隔着一道门一堵墙，传出几十米外？
这也是个技术啊！
难怪能成为那个女霸王的相好，果然是身怀绝技的。
等来等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不出来？！”
徐姐焦躁道：“都快半小时了啊啊啊！那个死妮子叫什么来着，刘静仪是吧？太没眼色了，老娘回头非整死她不可！”
这种事，轮到自己的时候嫌短，但等待的时候必然是觉得无比漫长。
半小时，已经是崔石给白骨夫人规定的时间极限。
“三个时辰绝不可能，最多最多半个时辰，你想想办法。”
以崔石目前的神通修为，除非打算和国家暴力机关正面开战，否则根本没可能和一个女犯人单独相处六个小时。能争取到这半个小时，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
“半小时不够。”
白骨夫人摇头道：“这门灵魂出窍的神通，是我多年来以潜灵之体修成的一门独特神通。看似简单，但却包罗许多奥妙的法门诀窍，半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可能说得完全。”
“说多少是多少吧。”
崔石催促道：“真的没时间了，你再废话，一点点都学不到，你只能自己去跟孟婆套近乎了！”
白骨夫人无奈，只好言简意赅地把这套法诀传授崔石，能领悟多少只能看天意。
果然是奥妙无穷！
崔石越听越是心惊，这并不是简单的将灵魂逸出体外的术法，而是包括了灵魂附身、夺舍重生、借尸还魂、生生不息等一系列复杂的法术。这白骨夫人不甘心成为潜灵，的确是下了极大的功夫在这上面。
按照这上面的说法，白骨夫人如果不是遇到自己火烧白虎岭，定身法灭杀真身这一劫，只是依靠夺舍重生的法门，就相当于已经是不死不灭之身。
半小时太过短暂，崔石竭尽所能，也只能消化个十之一二，还需要经过一些试演才敢付诸实践。
时间到了！
崔石看看表，不敢再多拖延，和刘静仪一起从黑仓库里走出来，面对许多喷火的眼睛，微笑道：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的。”
噗噗噗噗！
不容那些女犯抗议反对，崔石随手又用另外四枚硬币，打醒了昏睡中的四名女看守，自己却身形一闪，消失在厂房门口。
我靠！
徐姐简直想要抓狂，万没想到排第一个都没轮上。
这男人不行啊！
就一个刘静仪，半小时，就榨干了？
什么素质！！
可她已经没有发作的空间，四名女看守晃晃脑袋站起身来，隐约觉得刚才好像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却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孙姐，刚刚怎么了，犯人闹事了？”
“不知道啊，我好像是迷迷糊糊睡着了似的，奇怪。”
“哈，咱们四个总不会是同时打了个盹吧？”
“咦，地上怎么有两块钱，谁掉的？”
“哎呀，我这里也有两块，我记得兜里没放硬币啊。”
崔石的手法妙到毫巅，用八块钱就做到了这个神迹。凭借武侠里的那些打穴手法，哪怕你练到千手如来赵半山那个级别，也只能伤人，并不能做到这样让人仿佛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对之前的事情恍若不觉。
这，已经是仙凡之隔！
“面试”中的“崔石”又“上了个厕所”，化身和本体合二为一，继续草草把面试过场走完，至于接下来分队如何组建，酿酒车间如何建立，毛台和女子监狱如何商量分成细节的事情，崔石都已经不感兴趣。
灵魂出窍！
这是从白骨夫人那里得到的新技能，必须尽快掌握一个大概。
这门术法，虽然是潜灵之躯修成，但居然恢弘大气颇为神奇，崔石花费了足足两天，才勉强小有所成，能够将灵魂逸出体外，的确和上次被猪八戒一耙子打死之后，那种灵魂离体的感觉基本相同。
这天傍晚，太阳刚刚西沉，崔石按照和白骨夫人的约定，来到京州市女子监狱。
这一次，他不必担心任何人的盘查，不必在意任何人警惕的目光。
因为崔石的本体还留在监狱附近的一家宾馆里，进入监狱的，是崔石按照白骨夫人指点的术法，逸出的灵魂状态，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他。
就在他刚刚“飘”到罪犯监舍的时候，只见一道孤零零的影子从中飞了出来，形体介于虚幻之间，面目也较为模糊，只是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女人形象。
在这个灵魂体两边，则是崔石曾经接触过的黑白无常，显然对待白骨精并不像对待崔石那么客气，白无常手中握着一根若隐若现的锁链，锁链另一端系在白骨夫人的脖颈上。
“两位老哥，别来无恙？”
崔石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咦？
黑白无常也认了出来，这不是崔判官他老人家特意交代千万不能得罪的那个“猛鬼”么？
他们虽然并不知道缘由，但不敢多问，那次恭恭敬敬地送崔石还阳之后，可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到。
这家伙……把阴曹地府当成游乐场么，隔三差五就弄死自己，然后跟我们去走一趟探亲访友？
然而这俩鬼货不敢多问，要旅游就旅游吧，反正你是判官大人罩着的，我们得罪不起还不行么。
按部就班，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在望乡石下又见到了那个端着汤的老婆婆。
卧槽！
孟婆看到崔石，手也是一颤，汤又撒了。
这货怎么还来？
她和黑白无常的第一念头也差不多，然而更多了一重畏惧，当时就把白骨精的魂魄丢到一旁，小心地迎上前去，赔笑道：“上仙，您……又来视察了？”
呃，视察！
崔石也有点迷，听起来我这上仙还是个上级领导嘛。莫非哪个阎王跟我长得比较像？
“嗯，这次来，有点事情要麻烦你。”
不过正事儿还得要办，费那么大劲来一趟，说到底不就为了解决奎木狼这个大麻烦么。
“上仙尽管吩咐！”
孟婆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可是记得，曾经怠慢这位爷的，差点没被打死啊！
是的，鬼也会被打死！
“这个人……呃、我是说这个鬼，能不能不喝孟婆汤，她想保留记忆转世，你看看能行个方便吗？”
一开口，就让孟婆相当为难。
不喝孟婆汤？
那肯定不行啊！
都带着记忆转世，完全也就乱了套嘛。
不过好孟婆不吃眼前亏，不答应是肯定要挨揍的，只好勉为其难地硬着头皮答应道：“上仙吩咐的，那没问题。不过您……您看是不是跟崔判官稍微说一下？”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找他。”
崔石绕过孟婆，拉着白骨夫人就去找幽冥鬼判。白骨夫人眼前一亮，此人果然手眼通天啊，地府里不但说得上话，而且简直是说一不二的架势，厉害厉害！
“啊！上仙！您又来了？”
崔判官这次表现好了一点，起码判官笔还稳稳握着没有掉到桌上，立刻起身道：“这次您……又有什么亲友之类的，想要还个阳？”
呃！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别扭的，说得这么随意，还个阳……这放到外面，那可就是传说中的起死回生啊，足以震惊世界有木有。
到崔判官这边，说得轻描淡写，还个阳就跟壮个阳似的。
崔石笑着说道：“这回不是那个事儿，而是这位不想喝孟婆汤的，我把她带过来了。”
“哦。”
幽冥鬼判表面上不动声色，陪着笑脸，但心里却十分不快。
这有点太不懂规矩了吧！
这是什么地方？阴曹地府，隶属于天庭直接管理的酆都城、幽冥界！
就算你确实本事大，喜欢闹腾，阎王爷都退避你三分，但咱们心照不宣，维持一个表面的平和，不是挺好么！真闹到不可收拾，再给你来一次五百年有期徒刑，你就舒服了？
三天两头来托关系，找门路，上次是凡人还阳，那也就罢了，横竖不会造成什么太大影响。可这回居然连孟婆汤都不想喝，带着记忆转世重生，你知道会造成多大麻烦么？
重生这种事，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一个在世间纵横无敌的霸主，比如什么工业霸主、超级军工霸主、娱乐圈最强霸主、白银霸主、黄金霸主、钻石霸主之类的……
讲道理，这种事虽然操作起来并不麻烦，但造成的后患，比还阳更大！
但现在能怎么办？
拒绝？
还是算了吧，这家伙脾气不好，一言不合抡起棒子就打，虽然现在棒子没在手上，但骗不了我的，他那根棒子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软可硬能屈能伸，谁知道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上仙有命，下官自然不敢不从。”
崔判官恭声道：“您稍等，我查一下……”
在生死簿上翻了翻，很快诧异道：“是披香殿玉女的残魂到此？”
咦，你查得倒是很快，比我上次费半天劲找崔石快多啦。
崔石很满意地点点头，道：“就是她，你也知道她和奎木狼的那段情缘。这不是为了纪念这段感情么，就想生生世世都不忘记，你看能通融一下？”
“能。”
崔判官脸色古怪地说道：“这事儿没问题，不过上仙，咱这次来，就没其他事情了吧？”
“没了！”
对方这么给面子，崔石当然也不能得寸进尺，立刻说道。
崔判官大大松了口气，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生死簿上记载明白，披香殿玉女跟奎木狼私通，下界之后为妖，号称白骨夫人，在人间造下无数杀孽，白虎岭上枯骨数万。
披香殿玉女本身作为仙人的功德，早就在转世成为百花羞公主的时候消耗殆尽。那么这白骨夫人按照地府律法，该当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别说重生成人了，回到过去变成猫都绝无可能。
既然这样，保不保留记忆那就无所谓了，反正也是关在这里，乐意留一份记忆缅怀过去，那就留着呗。
事情很顺利，崔石目送着白骨夫人的魂魄进入六道轮回，却有一丝灵体被白骨夫人以潜灵之躯修成的神奇术法逸散出来，进入到事先准备好的一只白玉瓶子里。
崔判官身为地府中层官员，这点细节其实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他也立刻判断出，就凭这一点点灵体，就算不见阳光，在人间存活也不会超过七天，不知这位上仙又要搞什么事，且由得他吧。
于是，在和谐的气氛中，大家都很满意。
崔石很满意这次地府之行的收获，成功得到了白骨夫人的支持，对于说服奎木狼，有了更大把握。
白骨夫人也很满意，能够不喝孟婆汤就进入六道轮回，记忆永远不会丧失——或许她并不知道她即将进入的是六道轮回当中的地狱道，生生世世也难以再脱离地府。
崔判官这边，只要这上仙不发飙打人，那就很满意。
“谢啦，够意思。”
崔石心情放松下来，跟判官笑道：“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你本名叫什么来着，崔珏是么？我回头给你多烧点纸钱，让你宽绰宽绰？”
靠！
崔判官眼前一黑，心想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是堂堂地府鬼仙，你用那些小鬼用的纸钱来糊弄我？会不会太侮辱鬼了？
“走啦走啦，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呃！
崔判官心想还来？地府一日游这项目，这么有吸引力么？
崔石一转身，正要顺着原路返回，反正已经是轻车熟路，但忽然间就想到一个问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哎！不对啊！”
他连忙回头问道：“那个什么……我上次来，是啥时候来着？”
崔判官一头黑线，这家伙记性不好还是故意搭讪我，搭讪幽冥鬼判，有腔调啊。
“上仙您不记得了，您半个月前，才刚刚来过，是为了带走一个叫小荷的女孩魂魄。”
半个月！
崔石一下子就瞪大眼睛，不对不对，果然不对！
怎么可能是半个月？
救小荷，那是在西游世界之中，时间是足足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代。
现在我却是从21世纪的都市之中逸出灵魂进入幽冥界，再次见到崔判官。
就算崔判官记性好，千年如一日还记得我，但怎么可能只是半个月？
平行空间，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可从崔判官的言谈之中，分明就是同一个人，跟自己是越来越熟了。
刚才为了白骨精的事情来的，心里装着事儿，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跟黑白无常说“两位老哥，别来无恙”，人家没什么异常反应，孟婆一见面就说“上仙，您又来视察了”，这都足以说明他们跟自己见面，绝不是相隔一千多年的状态表现。
这中间的一千三百多年哪去了？被谁吃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这到底是千年前的地府，还是千年后的。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地府？还是不同的世界，共享一个地府？
好乱啊！傻傻分不清楚！
崔石记得，上次来地府，自己是查过生死簿的。人之常情嘛，到这种地方当然要顺便看看自己寿元几何，73还是84什么的，或者是吃了人参果，变成几十万上百万，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
但那次查询没有结果，自己当时琢磨着地府应该是千年之前的地府，查不到信息很正常。
可现在看来，地府仿佛并没有改变，自己穿来越去相隔千年，对地府里这些鬼仙来说，却根本只是半个月之间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这样，生死簿里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查漏了？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生死簿这玩意不是自己编的，查起来不如判官又快又准。
“哎，那个谁。”
崔石立刻回过身来，“你帮我查查，这里面有没有我的名字。”
这？
崔判官这回可有点迷糊，愣了愣神，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你的名字？
你太逗了啊！
你的名字早就被你自己勾掉了啊！不光你自己的，就连你那些猴子猴孙、猴兄猴弟，也全都勾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又要找什么！
“帮个忙帮个忙，我看你查起来很快的！”
崔石有些意外，大事都办了，怎么现在小事反倒推三阻四。
算了，可能违反什么规定之类的吧，那还是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崔石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崔判官傻愣愣的不知在琢磨什么，索性撸起袖子亲自上身，把生死簿翻到“人”卷，“崔姓”的条目下，很快找到了“崔石”分类。
一个一个核对，还别说，这个世界上叫崔石的真心不少。
有做水果小贩的崔石、有工程师崔石、有程序员崔石、有大学教授崔石、有卖保险的崔石……最诡异的是，还有一个**罪在监狱服刑的女“崔石”。
卧槽，前几天在女监，那几个往上生扑的女犯，没有叫崔石的吧……
找来找去，眼睛都看花了，几百个崔石没有一个跟自己对得上的。
好像都不对劲啊！
难道说，我吃了人参果，寿命大大延长，已经达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地步了，没那么牛逼吧？
崔石这回不赶时间，把生死簿翻来覆去查了好几圈，仍然没有收获。
“哎？这里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名字都被勾去了，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崔石忽然发现生死簿有部分页面一塌糊涂，被用黑笔涂得狼藉一片。
崔判官想骂人，但又不敢。想打人，可知道只是自取其辱。
行吧，你乐意玩，我老鬼奉陪……
“上仙，这些都是被勾掉姓名，不堕轮回的存在啊。”
崔石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孙悟空大闹地府那一段了。再仔细辨认一下，果然依稀可以看出被勾掉最多的就是“孙”姓，也有不少“侯”姓来着，大约是本来想勾掉“猴”，因为文化程度不足，或者随手给勾错了。毕竟孙悟空那个脾气，还给你一个个认真核对？
咦？
我看到了什么！
崔石正打算翻过这几页黑乎乎的，忽然从一片混乱当中看到俩熟悉的名字。
侯……宝林？？
还有下面的侯耀文来着？？
这什么情况！
仔细看了看名字后面的履历内容，错不了，就是他熟悉的那俩相声演员，还都是已逝的。
崔石瞪眼道：“我说老判官，你别是蒙我吧？这些被勾掉的名字，不堕轮回？可这俩我知道，已经死了啊！”
“哦，你认识？”
崔判官似乎是略有点尴尬，小声解释道：“人总不能真的不死，否则会破坏阳间正常秩序。之前有个彭祖就是生死簿出了问题，活了八百年还没死，让我们地府的工作人员沦为笑柄。所以这些人已经被勾掉名字，我用了其他的方式让他们继续存活，比如换一个身体什么的。”
我擦，还有这种操作。
崔石忍不住问道：“那这两位，换了身体现在还活着呢？”
“活着呢，还干老本行，嘿嘿。”
“卧槽，老本行，谁啊？”
崔石睡前也是喜欢听听相声之类的入睡，目前相声界，谁是侯宝林大神的附身？
我尼玛！不会是郭德纲和于谦吧……就他俩成天到晚不嫌腻歪地重复伦理哏，郭德纲在舞台上当于谦的爸爸已经当了千八百次。如果是这两位……那还真是他爸爸。
崔石转念一想，还是不对啊。
生死簿的涂抹，据自己所知，只有孙悟空这胆大包天的天生石猴干过。
但孙悟空涂抹生死簿的时候，是一千三百年前再加上五百年前，也就是接近两千年之前。那时候哪有什么侯宝林，他祖宗的祖宗的祖宗都还没出生呢，说什么也不可能勾到这俩名字上。
难到说后来又有人勾过生死簿？谁比孙悟空还大胆，66666！
找自己的名字找不到，崔石很快就想到义父王剑峰，因病现在还躺在魔都的光明医院里，却不知他寿元如何，自己既然都见到了生死簿，说什么也得替他逆天改命！
还好还好，这次很顺利，崔石就在“王姓”浩如烟海的条目当中，找到了王剑峰的名字，生平经历一一对应，并非重名。
啊？！
然后崔石很快呆住。
生死簿上黄纸黑字，记录得清清楚楚。
王剑峰，2012年12月21日，死亡。死亡原因：不详。
靠！
我这是进了个假地府吧？
自己的名字没有记录在案，记录在案的活人给写成了死人。崔判官，你是岁数大了脑子不好使么，犯这么多错误？
“这个人，根本没死啊！”
崔石大声说道：“虽然病着，但还活得好好的。前不久我还去魔都看过他，怎么你这里记载，2012年就去世了？死亡原因不详是个什么情况，你这可是生死簿，还能有不详这种情况？”
崔判官很肯定地一摇头，“死了，这里记载死亡，那肯定是死掉了。至于死亡原因不详，那可能性很多，以我的地位有些事是无权得知的，所以生死簿当中并不会明确记载。”
无权？
崔石又迷糊了一下，义父王剑峰只是个普通的退伍军人吧，生活简单平静，他有什么事能达到连幽冥鬼判都无权得知的程度？
我再找几个人试试看，这地府感觉有毒，怎么什么都是乱的。
崔石一不做二不休，想着要不要把柳千寻和柳千落姐妹俩的名字顺便勾一勾，也算自己送出去的福利大礼包了。
然而，找来找去，把柳宗元、柳永、柳下惠什么的全都找到了，偏偏这俩妹子也不在生死簿里。
坑啊！
假地府，这八成特么的是个假地府！
“我说那个谁啊，你这个生死簿没有缺页之类的吧？”
“上仙说笑了，生死簿乃是地府最重要的法宝之一，哪能轻易损毁。”
嘁！
崔石瞟了一眼那些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页面，心想人家武力高棒子硬，涂了也就涂了，你能怎样。
不但猴被涂得好惨，连侯都没放过。哦对了，侯建鑫这货是不是也被涂掉了，找一找他。
心中一动，崔石又伸手去拿生死簿。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凭空袭来，崔石的这个灵魂体一下子就觉得头疼欲裂，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头皮，在脑子里疯狂搅动穿刺！
“啊！”
崔石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脑袋，原本就介于虚实之间的灵魂体瞬息间变得黯淡恍惚，似乎随时都能随风支离破碎。
……
崔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再睁开眼，居然会是在医院里！
病床旁边，柳千落、侯建鑫、丁鑫、杨定高、周刚等人全都在，见崔石终于睁开眼睛，连忙围拢过来，杨定高最沉稳的性子，这会儿反倒第一个开口问道：
“小崔，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啊，杨哥，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崔石这句话一说，大家齐齐松了口气。这货被发现在女子监狱附近的小旅馆里陷入昏迷，生命体征虽然正常，却怎么都无法苏醒，医生说有可能是受了某种精神方面的刺激之类，重点关注失忆之类的病症。
现在好了，既然认得杨定高，说明起码不是全部失忆。
“哎，你还记得欠我几顿饭么？”
气氛略略松弛下来，丁鑫试着开了句玩笑，也是进一步检查崔石是不是有失忆情况。
“我靠！兄弟我都这模样了，你还记得你那三顿饭？特么的我保证，做鬼也不放过你，请你去孟婆那里喝汤！”
崔石动动手脚，觉得十分虚弱，但并没有什么伤势，随口顶了丁鑫一句。
哈哈哈！
丁鑫更加放心，连数字都记得，完全没有失忆症状，那就好，那就好。
“崔哥！”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孩步履匆忙地冲了进来，看到崔石睁着眼睛，顿时松了口气，目光捕捉到病床旁边的柳千落，就有点责备的神色。
这不是好好的么，说得那么夸张，害我立刻买机票飞回来！
“千寻，你怎么都过来了！”
崔石惊讶道：“我这是昏迷了很久？”
“是啊，一天一夜了，所以我才通知的姐姐呀。医生说得很严重，又是脑死亡又是失忆什么的可能，怪吓人的，这事儿可不能赖我。”
柳千落实力甩锅，居然有点怕她姐姐的样子。
“咳，我没啥事儿。”
崔石苦笑道：“有千落在这里就好了，你还特意跑一趟，多折腾啊。”
握草！
平心而论崔石说这句话真没别的意思，想说这边朋友也不少，用不到柳千寻急匆匆赶回来。但听在别人的耳朵里，那就不太一样了。
早就风闻这位眼镜大魔王不但在监狱里干得风生水起，而且在生活中居然姐妹双收。
今日一见，竟然有点像是真的？
柳千落就不用说了，听说消息之后一直守在病床前。现在这个文静漂亮的姐姐也不远千里飞回来，满脸都是焦急关切的神色……
66666！
能者无所不能啊！
丁鑫暗暗琢磨着，就这个事儿，你丫的不请我吃顿好的，能说得过去？
杨定高微微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看不懂啦。
侯建鑫的脸色有些古怪，原本听柳千落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并没把崔石当成是敌人。但今天看这副架势，自己还是趁早退出吧，已经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了。别的不说，就说自己来病房都仨小时了，柳千落除了进门瞅了一眼之外，根本就没再看过他，哪有半点情感的苗头？
“哎，猴子，对不起哦。差一点，我就能帮到你了。”
崔石看侯建鑫一直不说话，主动搭了一句。刚才挺遗憾的，要是再挺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勾掉侯建鑫的名字，帮这哥们来个长生不老也是666。
可是这话这么一说，结合侯建鑫目前的心境……
侯建鑫释然了，人家对不起三个字都说出来了，那说明心里还有我这个兄弟。看来要不是考虑自己的关系，说不定人家早就双宿双飞啦。
帮忙，的确是没少帮忙牵线，说到底还是没那个缘分，算啦，算啦！
这一释然，侯建鑫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这段时间苦恋柳千落，始终见不到任何实质性进展，可把这家伙憋得万分难受。
既然今天把话说开，那就好办了。
“没事，石头！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我诚心诚意祝福你们，你和落落一定要好好的，到时候请我喝杯喜酒！”
啊？
崔石这边还想着生死簿那个可惜事儿呢，听侯建鑫越说越不在轨道上，一言不合怎么就结婚了啊，谁和谁结婚，结哪门子婚？
然而侯建鑫这番话，却让刚进门的柳千寻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崔石觉得被惨无人道地这样围观，实在很尴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抬了半个身子就脸色一变，双手再次捂住头，重重地摔回床上。
卧槽！
什么情况！啥时候得了这么个头疼的毛病？！
众人连忙伸手按住崔石，劝道：“你疯啦？刚醒过来急什么，起码也得缓上几天。工作的事情不用急，十三监区的郝大刚才还带人来过，只不过你一直昏迷，他们刚刚走。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们，让你不要挂心工作，好好养病就好。”
呃……我就那么像是一个劳模？
崔石有苦说不出，郁闷地点了点头。
连崔石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躺下，就是三天。
别说是现在的修为境界，就算放到进西游世界之前，那崔石的身体也是杠杠的，哪可能毫无缘故地放倒好几天。
后来崔石大概有些猜测，多半是那个“灵魂出窍”的后遗症。
说不定人家白骨夫人传承的神通本来没什么问题，只是自己硬是把她要求的三个时辰给打了一个狠狠的折扣，所以学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才有这样可怕的后遗症。
好惨。
直到现在，崔石也就勉强能下地行走，脑子还是不敢多想事儿，一动脑子就头疼得厉害。
单位那边请了假，直播这边也请了假，崔石现在成了专心养病的大闲人。
但崔石并不敢耽搁太久。
倒不是担心观众暴动，事实上观众早就习惯性暴动了，这个让斗鸡平台去应付就好。
崔石担心的是，他随身带回来的那个白玉瓶子里，还存着一丝白骨夫人最后的残魂。
按照他们的约定，这丝残魂最多只能存在七天时间，然后就会魂飞魄散，彻底从世间消失。
好容易弄到这东西，崔石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还是在稍好一点之后选择出院，在家里进入直播间之中。
“直播开始。”
随着崔石出现，观众一片嘘声，为他连续几天的请假表示鄙视和愤慨。
对这种局面崔石早有预料，给来了个装聋作哑，假装看不着。
【唉，主播你变了。之前你只是拖剧情，现在你都开始各种请假了，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停了这么多天，今晚啥内容？】
【该搞定黄袍怪了吧，再不搞定，我感觉那俩孩子都该上高中了……】
【靠啥搞定啊，就凭那个什么宝象大学堂？】
【不然呢，打又打不过，只能走迂回路线。】
【哎，悲剧啊，这里都打不过！要知道波月洞黄袍怪，在原著里是被孙悟空一根棍子打得上天入地没地儿躲藏的渣渣啊，现在竟然搞得这么复杂这么折腾，主播还是太弱鸡了。】
【直接打爆了倒也不见得有意思，打一两个还行，一直打下去，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很想知道，波月洞之后，接下来的平顶山，这架还怎么打！金角银角全都是狠角色，更是身怀比黄袍怪厉害一万倍的法宝，主播该不会被吸进那个什么紫金葫芦当中，一时三刻化为脓血，然后宣布永久太监吧？】
【敢！】
进入西游世界，崔石没在宝象国停留，而是第一时间去了碗子山波月洞。
猪八戒和沙僧还守在这里，不过听说黄袍怪最近出战的次数很少，更多时候是躲在洞里，也不知在弄些什么东西。
崔石到来，顺利地将黄袍怪引了出来。依然是身披黄袍，手握那柄明晃晃的钢刀，沉声喝道：
“该死的唐朝和尚，又来做什么！”
不同于之前的怒火滔天，现在奎木狼看崔石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复杂。
杀妻之仇，当然是不共戴天。但那天此人说得也有些道理，自己在人间真的无法永远逍遥下去。短则两三年，长则六七年，肯定会被天庭值守的神官发现奎星下界，到时候这一场从天上到人间的恋情，也就彻底宣告结束。
一切回归正轨，或许自己会受一点惩罚，又或许玉帝法外开恩不予追究，这都不是关键。
披香殿，仍然会有新的玉女侍香，但和自己有过一段刻骨铭心感情的那个玉女，那个后来以残魂之躯仍然时时和自己幽会的玉女，那个让自己在枯骨上刻上“白骨夫人”四个字的玉女，永永远远不在了。
可怜她跟了自己，却躲不过三灾之难。自己虽然位列二十八宿之一，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后来，她在白虎岭上造下无边杀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内心的苦闷吧。
白骨夫人，这四个字刻在她骨头上，铭记在双方心里，这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
或许她命中该当有这样一劫，但既然知道是唐朝和尚火烧白虎岭，这个仇如何不报？
可那两个孩子……
奎木狼十分纠结，两个孩子有时回到波月洞，张嘴闭嘴都是那个什么宝象大学堂，满满的都是期待和憧憬，据说还做了那什么“班长”，那份快乐连他都被感染到。以波月洞阴森冰冷的气氛，或许两个孩子也能做个神通不凡的妖王，却不可能获得这份发自内心的快乐吧？
弄死这几个唐朝和尚，剥夺了孩子的这一切么？
“哈哈，我说老狼，你愁啥呢？”
崔石这次胸有成竹，主动笑道：“是不是夫妻关系不和谐，心情不好啊？”
该死！
奎木狼原本还有几分犹豫，但哪里经得起对方如此挑衅，当时就脸色一黑，抡起钢刀就打算战个痛快。
“等等吧！”
崔石摇头道：“把百花羞叫出来，我送你一个惊喜。”
“你做梦！”
奎木狼心想你已经在白虎岭杀害了我夫人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丝残魂。现在洞中的这位百花羞公主，固然是天香国色，但却并没有丝毫前世的记忆，自己从宝象国把她抢来，做了十三年的夫妻，也只是以武力强逼，落得个同床异梦罢了。
这厮欺人太甚，莫非还要连这个转世投胎的化身，也要赶尽杀绝？
唉！若是再能和夫人有半日聚首，纵然让我倾尽所有，又有何妨！
“可别后悔哦。”
崔石从身上取出那枚装有白骨夫人最后残魂的玉瓶，晃了一晃，“错过这个机会，你怕是连最终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可是我跑了趟地府，好容易才换来的机会，你确定不要么。”
“你……你说什么？！”
奎木狼陡然激动起来，死死盯着崔石手上，却有点不敢置信。
夫人她……不是在那一场大火之后，被这厮以诡计布局，当场打得神魂俱灭了么？这可是那个号称不打诳语的唐和尚说的，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百花羞，唉，百花羞！
这名义上的夫人，虽然生儿育女，却哪有一天是把心思真正放在自己身上的。
罢罢罢，我又何苦硬要看住她一十三年。
想走，那就走了吧！无非是尘归尘，土归土。
奎木狼回首前尘，恍然若梦，心思竟有些凄凉，真的叫人把洞中的百花羞公主请了出来。
宝象国千娇百媚的三公主，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容色憔悴的三十多岁的妇人罢了。
黄袍怪觉得无趣，她更是觉得生无可恋。
好端端的金枝玉叶，却被掳到这荒山野洞之中，被妖魔霸占为妻，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如此屈辱，纵死也无法洗清。
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说去死，也实在是鼓不起那份勇气。
前一阵子出现了难得的转机，借着送两个孩子去求学的机会，想要脱离波月洞，回到宝象国求父王庇佑。但没想到这妖魔却是看管得太紧，孩子送过去了，她仍然是半步都不许离开碗子山。
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放我出来？
百花羞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服饰奇怪的青年，微笑着将目光锁定了她，随即打开了手里握着的一枚小小玉瓶。
呼！
阴风阵阵，一道虚幻至极的身影蓦然从瓶中蹿了出来，在百花羞公主的惊呼声中，直接扑了过去，和这个满脸惊恐的公主，迅速合二为一。
“鼠辈敢尔！”
虽然貌合神离，但终究还是有十三年的夫妻情分，奎木狼见崔石真敢放出不知什么东西伤害百花羞，顿时怒火中烧，怒吼声中化作一道黄光，竟然对猪八戒和沙和尚的拦阻攻势不管不顾，径直一刀劈向崔石。
“师兄快躲！”
“用定身法啊！”
猪八戒和沙和尚两记沉重的攻击打在黄袍怪身上，把他打得身形摇摇欲坠，口鼻都渗出鲜血，竟然也没能改变他炽烈的杀机。眼看着崔石浑身都笼罩在刀光之下，纷纷出言示警。
崔石不闪不避，始终保持微笑，倒是让黄袍怪心中疑惑。
这小子难道是来送死的？还是又有什么故意引我上当的陷阱诡计？这厮鬼花样极多，不可不防！
稍稍缓这么一缓，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唤。
“奎郎，万幸还能再见到你……”
啊！
奎木狼浑身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钢刀。
声音是熟悉的百花羞的声音，但语调中蕴含的那款款深情、绵绵爱意，却是百花羞再过十三年，一百三十年，都不可能有的情深一往。
蓦然回首，百花羞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向他漫步走来。
这幅画面其实并不陌生，事实上自从奎木狼私下凡间，找到了白虎岭上已经化作枯骨的爱侣，并且施展大神通召回她残余魂魄之后，夫人每次找他相会，借的就是百花羞的身体。
只不过这种术法并不能长久维持，所以尽管白虎岭和波月洞相距很近，这对怨侣也是聚少离多。
后来，白虎岭大火，白骨夫人灰飞烟灭，奎木狼原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能相见，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还有重逢的机会。
夫妻相会，说不完的离情别绪。
崔石微微感叹，或许这一对的结合，在最初并不是因为很单纯的爱情，但现在这份难舍难分的感情，谁也不能质疑和否认。
“奎木狼，你有大概三天的时间。”
最后提醒了一句，崔石带着猪八戒和沙和尚，一起离开波月洞，再也不用担心这奎木狼回到宝象国去搅动风雨。
这三天，宝象大学堂继续开办，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直到这一天，崔石很意外地听到那个熟悉的佛音禅唱。
“奎木狼，犯非法拘禁罪、强-奸-罪，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八百年。”
随后一道黄光从碗子山方向而来，径直投入崔石身体之内。
嗯？
居然不是回返天庭，而是给我送过来了？
这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崔石本来并不是很确定这一点，因为这个审判的声音具有强烈的佛音色彩，应该是佛教搞出来的东西。但崔石不能肯定，佛教对天庭有职位的神将，难道也有审判权？
现在看来，至少位列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也不能逃脱这审判的权威。
非法拘禁，是指百花羞公主。强-奸也没有疑问，违背妇女意志强行发生关系嘛，孩子都生下两个了。
并没有故意吃人罪什么的，这让崔石有点没想到。
按照西游记原著记载，奎木狼变成一个帅哥，去宝象国充驸马的时候，就曾经血淋淋地吃了一个宫女。但在这里的西游世界中，好像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审判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崔石情不自禁地想到，接下来，平顶山，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应该说纵观西游记全书，这是背景最为深厚的两个妖怪了。
他们原本并不是妖怪，而是太上老君座下的两个童子。金角银角好不好对付先放在一边，关键是太上老君的实力……堪称西游世界当中的至高神！
表面上看，《西游记》尊佛抑道，尤其是央视版拍出来的六小龄童版西游记，似乎如来佛才是法力无边的最高战力，能把诸天神佛都束手无策的孙悟空一巴掌就压在五行山下。
但真正的原版《西游记》，字里行间一再点明，如来佛只不过是西牛贺洲灵山佛教的现任掌教佛祖罢了。位列大天尊，是“五方五老”之一。
然而在西游的实力排行榜上，五方五老上面，还有四帝，即玉皇大帝、紫薇大帝、长生大帝、勾陈大帝。四帝之上代表至高无上大天尊之位的，才是三清道尊。
而太上老君，正是三清之首的道德天尊！
太上老君的实力太过恐怖强大，只一件细节便可见一斑。
崔石熟读西游记，知道后面有一个回目是叫做“心猿空用千般计，水火无功难炼魔”，说的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下界为妖，孙悟空动用了无数人脉关系，最终还是束手无策。
这其中最可怕的是如来佛曾经有意无意间说的一句话——那怪物要嚷上灵山，反遗祸于我也！
面对太上老君的区区一只坐骑，佛祖不是说顺手收服的话，而是很微妙地用了两个字：遗祸。
再后来，如来就象征性地派了几个实力根本不入流的罗汉应付孙悟空，结果去金兜洞被打得灰头土脸。
一头青牛，只是因为取了太上老君的金刚啄，竟然连佛祖都让它三分。那么太上老君本身的实力……该有多可怖可畏。
平顶山一难，其实说起来太上老君是有责任的，最起码也是个看管不严的领导责任。
但崔石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佛音审判，难道还敢审判老君不成？
崔石在宝象国做好了善后工作，将“宝象大学堂”安排专门人才继续开办下去，至于那些来自现代的教材、理念，会对这个不大不小的国家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就是后话了。
“自宝象国救了公主，君臣送出城西。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往晓行，却又值三春景候。”
——《西游记》
带领队伍继续西行，崔石并没有追求行进速度，而是密切关注经过的山脉，到底哪座山比较平顶，那就得格外小心。原著中描述的时间和季节已经不足为凭，只能依靠对剧情的了解，趋利避害，最好能绕过平顶山，不走莲花洞。
金角银角神通法力远在黄袍怪之上，单一个银角加上三十小妖，就能轻而易举的活捉猪八戒，还没有借助任何法宝！
这一架怎么打？
就算孙悟空在此，也要用诡计骗到几样宝贝才能发难，崔石觉得自己就算把骗术发挥到极致，五种宝贝都骗到手，到头来还是打不过。
还能直接把对方骗死么？
“悟空，你看前方有高山拦路，咱们是先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登山赶路，还是说加快脚步过了山再寻找人家借宿？”
唐僧伸手一指，询问大家的意见。
崔石是老规矩，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这山脉，只见巍巍峻岭、重重叠峰。往上看，山头直插入云，偶尔有斑斓猛虎在林间行走，水桶粗的蟒蛇在山泉边上嬉戏。
“过了再说吧！”
现在这些狼虫虎豹之类已经不在崔石眼中，眼看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或许翻过了山，就能找到人家借宿，岂不是比野外露宿强了许多？
“好。”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唐僧催马前行，其余三个人护持左右。
走上山，才越发觉得这山势极为险峻，往下看，陡峭的悬崖仿佛下沉碧落，这要是一个失足跌了下去，怕不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众人脚步谨慎，好在都是有修为在身，唯一比较弱的唐僧也有白龙马驮着，山势再险，那也难不住取经人。
到了大约山腰处，却见一株大树上骑着一个樵夫，身穿毛皂衲衣，头戴一顶老蓝毡笠，手里握一柄锋利的短斧，把一根根干柴砍下来，丢到身后背着的篓子当中。
“几位长老请留步，不知从何而来啊？”
樵夫远远地主动打招呼，笑容殷切，却让崔石心中猛地一跳。
“贫僧乃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求取真经。这位大哥想来熟路，可知这山脉过后，有些人家没有？”
唐僧在马上双手合十，很客气地问道。
岂止那樵夫把眼一瞪，厉声喝道：“西行的和尚？请先留步！我有一言奉告，这山中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那些东来西去的人！”
啊？
唐僧在马上吓了一跳，怎么还有专门等着吃我的妖怪，细思极恐。
樵夫从树上跳下来，走近了几步，续道：“这山足有六百里径过，绵延万里有余，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妖洞，叫做莲花洞。莲花洞里有两个魔头，早在数年前就画影图形，要捉拿和尚。点名道姓要吃姓唐的和尚。你要是别地方来的还好，东土大唐来的和尚，那是自寻死路。趁早调转马头，回你的唐朝去吧！”
“谢谢。”
崔石忽然插言道：“我们这就回去，多谢提醒。”
啊？
唐僧和猪八戒等人却迷糊了一下，怎么他今天这么不经吓唬，人家说了几句话就要走？
沙和尚立功心切，更是低声劝道：“无非就是妖魔聚居，咱们这一路上除掉的妖魔还少么？怕什么！”
“听我的，先下山再说！”
崔石很坚持，一行四人掉头下山，不多一会儿就回到山峰脚下，面面相觑，难道一路上好容易走到这里，就这么散了？
这山脉绵延极广，绕路的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绕过去。它就这么拦在取经的必经之路上，总要设法过去吧。
崔石抬头看着这片恢弘磅礴的山脉，心想平顶山这个破名字到底是谁取的？
哪只眼睛看到这里的山是平顶的啊？一座座山峰高耸入云，分明可以看到山尖啊，平顶你妹！
不知不觉，原来平顶山已经到了。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老唐，咱们绕路。”
“绕？”
唐僧左右看了看，皱眉道：“我看这两边都看不到尽头，那樵夫也说了绵延至少万里，咱们这一绕，可不知又要耽搁多少工夫。”
“那也没办法。”
崔石摇头道：“莲花洞中的妖魔，实力强大背景深厚，咱们搞不定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绕路没什么的。”
“你就那么信刚才那樵夫的说话啊？”
沙和尚疑问道：“我看他獐头鼠目，倒像是个妖魔！说不定咱们直接走啥事没有，绕路反而中了妖魔的圈套呢。”
哼！
你知道什么！
崔石瞪了他一眼，那可不是普通的樵夫，那是天上的日值功曹化作樵夫来特意警告一番，这平顶山上的妖魔非同小可，决不可有丝毫大意。
这一回，在西游记当中，叫做“平顶山功曹传信，莲花洞木母遭灾”。
众人虽然不甚理解，但对于崔石的权威倒是早已认可，于是换了个方向，从左边沿着山脉而行，宁可绕上一圈，也不去挑战金角银角。
“师兄，我去解个手，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猪八戒许是刚才吃多了东西，这会儿想去方便方便，说话间已经向树丛那边迈了几步，却忽然听到一声断喝：
“不许去！”
崔石遽然一惊，直接吼住了猪八戒。
干嘛？
猪八戒愕然，心想绕路咱们都听了你的，可你总不能不让我解手方便吧？
我是投了个猪胎，又不是投去了貔貅只吃不拉，人有三急啊，好端端的怎么连这个都不许去，太欺负人了……
崔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们陪你一起去，这里不太平，谁都别落单。”
“平顶山功曹传信”，刚才那个樵夫已经出现。
但后半句“莲花洞木母遭灾”，木母指的是猪八戒，说的正是猪八戒被银角大王捉拿。
现在猪八戒想要落单，哪怕是为了拉屎，崔石也决定大家一起跟着，防止意外！
啥？
猪八戒懵逼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解个手还得簇拥一群人？我怕我拉不出来啊！
然而今天崔石变得特别不近人情，坚持所有人都不能脱离队伍。
在屈辱中，猪八戒完成了人生当中最尴尬的一次解手，嘟嘟囔囔地一边提裤子一边吐槽道：看老猪解手……也不怕得了针眼！那又有什么好看，天上地下，还不都是差不多……
可是就算绕路，也逃不过平顶山八百小兵的探查！
唐僧师徒绕路平顶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莲花洞中。
洞内，两个面目狰狞的老妖正在喝酒作乐，两个妖怪头上都生有两角，倒像是牛羊之类的成精，但一个金光闪闪，一个银光灿灿，正是平顶山上的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报！！”
一个小妖闯进门来，气喘吁吁。
“什么事情这么惊慌？”
金角放下酒杯，皱起眉头问道。
“唐僧！是唐僧来了！”
那小妖是人的身躯，却有一个兔唇无法遮掩，想必是兔妖之类，耳目最是灵敏，今天它刚好在山脚下巡逻，却意外立下一场功劳。
哦？！
金角银角听说“唐僧”二字，双双站起身来。
“你看清楚了，真是唐僧？”
银角大王喜上眉梢，上前一步追问道。
“我……禀报大王，我只见四个和尚在咱们山脚下绕路而行，可不认得哪个是唐僧。但看形象，和大王图画上的倒也对得上，人数也没问题。只是……大王画的是一个和尚，一个猴子，一只猪，一个蓝头发红胡子，一匹马。其他都没问题，就是没找到猴子在哪，多了个奇装异服的小青年，看上去倒不像有什么厉害本事。”
“没了猴子？”
金角大王一愣，这倒是和任务描述当中所说不尽相同。
难道这个不知名的家伙，还胜过了大闹天宫的弼马温不成？
“兄弟，咱们一起看看去！那唐僧可是金蝉子转世临凡，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能延寿长生啊！”
银角点点头，很快又建议道：“毕竟不知虚实，不如我先弄个计策，试探一番？”
“也好。”
金角沉声道：“把咱们的宝贝带上三两件，就算真遇到孙行者，也能抵挡一二。”
“放心吧！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却也奈何不了我。”
银角大王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年老的道士，鹤发蓬松羽衣云履，一双眼睛明朗如星，一副修炼有成的模样。
瞅准了唐僧师徒的队伍，银角大王随意弄了个术法，把一条腿假装折断，脚上血迹斑斑，高声惨叫道：
“唉哟！救人！救人那！”
唐三藏在马上听到，动了恻隐之心，连忙勒住马头，循声望去，看到这道士脚上鲜血淋漓，正要下马搀扶起来，却被崔石一把拉住。
“老唐！不要多管闲事！”
崔石心想果然还是这个套路，绕路也没瞒过这莲花洞中的妖魔。
这个老道，定然就是莲花洞中的银角大王，故意变化成掩人耳目的模样。
原著剧情之中，就是用这样的一个计策，招来三座大山压住了孙悟空！
嘿！
有本事你跟我到我那个世界去，我分分钟也弄来三座大山，教育、医疗、住房，压不死你算我输！
唐僧诧异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
哎，这老唐就是这个风格，改不了。
崔石琢磨着现在要躲，也已经来不及了，反而显得自己很虚。事已至此，莫不如给他来个空城计。
“嗯，言之有理。那个谁，老沙，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崔石口风一变，把沙和尚先给派了出去。
“先生，你从哪里来，这么会在这弄伤了脚？”
唐僧就是这么个滥好人的风格，待沙和尚把那老道扶起来，关切地问道。
哎！
不管现代还是古代，看来都不能随便扶啊……要么碰瓷要么妖怪。
崔石暗叹一声，听那妖魔装出一副痛楚的模样，花言巧语道：“这位长老，此山向西去几百里，有一座清幽观宇，我是那里的道士。只因去南山访友回得晚了，遇见一只猛虎，将我可怜的徒儿叼了去，我拼命奔逃，不小心在乱石堆里伤了脚。天幸遇到善心的长老，千万要救我一命……”
唐僧听不出其中真假，答应道：“先生，你我都是同道中人。我是僧，你是道。衣冠虽然不同，修行之理相差不远。我若是见死不救，还算什么出家人？这样吧，你骑我的马，送你回家。”
银角大王眼珠一转，摇头道：“长老，我腿上伤重，怕是不能骑马。”
“那，悟净你便驮他一程？”
“不行不行！”
银角大王做出惊慌的神色，连连摆手道：“我刚才被猛虎吓怕了，遇到这蓝头发红胡子的长老，实在不敢接近……”
哼！
说到底还是想找我？
崔石微微一哂，心想老沙不行，八戒这肥头大耳的猪头模样怕是更不行，看来是盯准了我呢。
我可不是孙悟空，别说三座大山了，一座都能把我压成肉泥，当场做包子馅都没问题。
但这时候不能退缩，否则被银角大王看透虚实，立刻就是一场躲不过的大战。光凭猪八戒和沙和尚的战斗力，很可能被人家一网成擒。
“行啊，那我来驮你一段。”
崔石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把银角大王背上，只觉得倒没什么重量，果然只是老君座下的烧火童子。孩子嘛，肯定没多沉。
“师父，你们先走，我送这位老人家回道观。”
崔石知道现在是银角大王对自己的试探，留下猪八戒和沙和尚并不能解决这个危局，还是得靠自己的演技。
银角大王倒是正合心意，这队伍当中其他人都不值一提，唯有这个陌生的面孔不知有多少本事。现在唐僧等人打马先走，刚好留出一个空间，我好施展神通！
待唐僧稍稍走远，银角大王在崔石背上念动真言，使了个移山倒海的法术，将一座须弥山召唤在空中，带起一股极其猛恶的风声，当头罩下！
“哈哈，你还会搬山？”
崔石轻松地笑道：“这是嫌我背着你不够舒服，给我加加担子么。”
银角大王一听，倒也佩服他的镇定，眼看着头顶一座黑沉沉的大山压了下来，转瞬之间就要砸在身上，妖魔急忙将身形一纵，想要脱离范围，把崔石压在底下。
冷不防崔石忽然开口喝道：
“定！”
刹那间银角大王浑身被牢牢锁住，一动也不能动弹，崔石反倒是得了个空，把银角大王摔在地上，抽身暴退，离开了大山压顶的威势。
糟糕！
银角大王心胆俱裂，没想到三界之中，还有如此厉害的定身法术。
可惜定身法的时效只有三秒，崔石没演练过这种阵势，抽身稍稍早了那么一点点。
银角大王都感觉到山底泥土的湿气了，终于还是在关键时刻颤声念了法诀，把大山重新又飞回原处。
可惜！
崔石暗叹一声，却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哈哈笑道：“好玩不，还玩不玩了？”
这……
银角大王这回真有点看不透此人，但光凭刚才那逆天的定身法来看，此人神通实力决不可小觑！
罢了，如今只有我孤身一人，看对方的样子根本没放在眼里，必须回去找大哥商议一番，从长计议。
银角大王不敢恋战，化作一道清风遁走。
崔石微微松了口气，从路边的草丛里走了出来。
是的，刚刚驮着银角大王的根本就不是崔石本体，否则万一定身法赶上那悲催的50%失败，这一砸下来，自己瞬间成泥。
没砸到他，虽然遗憾，倒也不算特别意外。崔石琢磨着身为太上老君座下的道童，说不定保命神通一大堆，就算真的被山砸一下，也不见得就能当场砸死这妖魔。
这场戏，重点还是要让对方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但问题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啊！
崔石勉强渡过第一劫，丝毫不敢放松，轻轻吐了口气，道：
“直播结束。”
看来这平顶山莲花洞，想要不惊动妖魔绕路而行的方案，已经宣告失败。
今日虽然惊走银角大王，但金角银角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接下来要面临的仍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智斗勇。
必须要提前做些准备，才能应对这平顶山之难。
【哎，怎么这么快就下播了？】
【主播弱鸡啊，人家孙悟空左肩挑着须弥山，右肩挑着峨眉山，还能健步如飞呢！你却偷奸耍滑，直接用山砸妖怪，还特么没砸着，222222！】
【呵呵，就凭之前面对黄袍怪都差点没打过的样子，现在想打金角银角？做梦去吧！】
【光那些太上老君传下来的法宝，就够主播喝一壶了。什么羊脂玉净瓶、紫金红葫芦、七星剑、幌金绳、还有最可怕的芭蕉扇！】
【芭蕉扇不是铁扇公主的么？】
【呵，这谁知道呢，反正太上老君有芭蕉扇，牛魔王没有；反正红孩儿没有牛的模样；反正红孩儿会三昧真火，牛魔王不会；反正牛魔王宠爱的是玉面狐狸，铁扇公主被冷落……你自己琢磨去吧。】
【啊！信息量好大……】
【现在主播用定身法没坑到银角，接下来人家肯定还会派人再来试探啊。到时候怎么对付？】
【不知道，我觉得平顶山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了，要是来个原版孙悟空还差不多，这个忽悠扯淡版大圣肯定靠不住。】
【知足吧，主播实力已经在成长了。从最开始的连唐僧都打不过，现在也算是个金牌辅助了，你还想怎样？刚才要不是时机差了一点，那一座山呼啦一下砸下来，就算银角大王法力高深，怕是也要受重伤。】
【嘁，事后诸葛亮有什么用？结果反正是没砸着。】
【独孤与铁柱：等着看吧，我对主播有信心。】
【系统消息：感谢“独孤与铁柱”送出的火爆鸡头×1！】
【全平台通告：感谢“独孤与铁柱”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
【我勒个去！】
【老婆啊，出来看土豪！】
【好久没见到大额打赏了啊，今天这是咋了。好像主播也没什么特别牛逼的表现啊，直接上鸡头？】
【6666666！】
【土豪，友否？】
【火爆鸡头！十万块啊！土豪的世界我果然完全不懂……】
【这特么都下播了，还给打赏，主播可能根本都看不到吧？】
【有钱，任性，管得着么你？】
崔石的确不知道自己离开直播间之后，居然还有巨额打赏爆发，这会儿刚好是一个早上，崔石想了想没去上班，而是打电话请假，自己径直奔着大风商城而去。
大风商城，这地方崔石熟得很，前不久那什么远方电器的老总在这里办什么展销会，还特意来搞了次事情呢，一颗定风珠，分分钟教他做人。后来，就不知道那个程远在精神病院的生活如何了。
京州市民买东西，还是比较认大风商城的，老牌子，靠得住。
崔石来到电子产品的专柜，打算选一台平板电脑。
“呀！先生，您来了！”
大老远的，就有人打招呼，倒把崔石叫得一愣，打量了一下那个短发的女孩，确定自己不认识。
搞得好像我跟你经常有生意往来似的，干啥啊？
崔石走近了几步，皱眉道：“你认识我？”
“当然当然！”
女孩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次您在我这里采购了很多台手机，是我开始有眼不识泰山，把您给得罪了，结果您一台苹果都没买，全都买成了旁边小吴卖的华为P10，事后我被经理狠狠训了一顿……这事儿您还记得么？”
哦！
崔石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当时为了忽悠观音院那帮和尚，自己来大风商城选购手机。本来是先来的苹果这边，但这售货员态度不冷不热，狗眼看人低，他就转而买了华为，一下子就先开了三台，可是引起了现场一点骚动呢。
没想到这妹子一言之差，不但没做成营业额，反而还结结实实挨了顿训，真是何苦来哉。
看她这回态度端正了些，那我就……
嗯，还是买华为吧！
崔石没打算来个雨露均沾。
很明显，这次这姑娘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见得是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而只是认清了崔石是个大土豪而已。
换个客户过来，她多半还是那种瞧不起人的模式，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所以崔石只是笑了笑，又在那姑娘欲哭无泪的目光中，走到华为专柜。
一台随意的平板电脑而已，只要能放片就行，估计现在新品啥型号都没问题，何必浪费钱买苹果ipad。
“先生，您这……”
那妹子真的要哭出来了，谁知道这个年少多金的公子哥这次打算买多少台机器啊。看样子，这大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自己了，悲剧！
说好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呢？
我都已经知道错了，诚心诚意跟他道歉，怎么这有钱的公子哥心眼这么小！还想让我怎么样啊，要不以身相许可以么？
“先生您好。”
华为专柜的售货员也是熟人，不过看到崔石脸上迅速一红，竟然不是热情接待，而是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哈哈！
崔石这回记得清楚，就是这个妹子，当时给自己新手机装软件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把她刚买的新手机递给了自己。然后关键是……那手机里存着一本道的经典影像，一打开里面全是嗯嗯嗯啊啊啊的*****，十分劲爆，很黄很暴力。
崔石当时还开玩笑说：还有没有新的片子，给拷几部过来？
结果把那个妹子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一张圆圆的可爱脸蛋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现在一见面，想起那尴尬事儿，妹子一方面想做生意，另一方面却不太敢去看崔石的眼睛。
算啦，妹子脸皮薄，也不知道谁给她手机里存的那片，还是别逗她了。
崔石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华为有平板电脑吧，给我推荐一部？”
“有有！”
妹子赶紧趁势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从最高端的型号开始给崔石努力介绍各种性能之类。
崔石很快选好了一部最新上市的华为M3，8.4英寸平板电脑。
“先生，您需要装软件么？”
售货员妹子轻车熟路地开票、验机，然后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然后……瞬间脑子里又切换出上次装软件时装出的糗事，脸又红透了一次。
擦，玩变脸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崔石倒是被这个妹子弄得有点忍俊不禁，一边把平板电脑装起来，一边笑道：“软件就不用了，这次我买回去，是用来看片的。”
“呀！”
妹子掩口轻呼，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这人……什么都记得，然后还要提！
这……这……是不是又在撩我啊？
买这么好的平板电脑，怎么可能只是用来看片，他一定是暗指上次那部片！
好倒霉哦！
其实我只是个刚入门的腐女罢了，对这类片子好奇才找人帮忙拷了一部在手机里，好死不死地刚好遇到那个悲催的巧合，然后……这位年少多金的男神，就……就给看到了！
哎，看来这印象是扭转不过来了，好惨好惨！
根本就没脸见人嘛！
崔石转身离去，心想我可没撒谎，这电脑，真的只是用来放片子的。只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片子……
回到家里，崔石开始上网寻找片源。
还别说，符合他要求的片子并不算太多，各种回忆各种查找，还在影视论坛上发帖求助，忙乎了大半天才找到一些，然后又视频编辑什么的忙乎到满天星斗，才算是最终功德圆满。
嘿嘿，应该够用了。
揣着这台崭新的平板电脑，崔石进入直播间。
【哎，今天开始得还挺准时嘛，主播节操有所进步！】
【嘁！你也太容易满足了，你忘了被主播拖剧情支配的恐惧了么？】
【好像主播今天心情不错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谁给你的自信？】
【就是啊！平顶山绕不过去，莲花洞的金角银角已经锁定了目标，随时都可能发动沛然莫御的恐怖攻击，你哪什么来抵挡？】
【唔，我觉得倒未必立刻大举攻击。据我所知金角银角性格比较多疑，喜欢先派小妖什么的试探。】
【我知道我知道，精细鬼伶俐虫嘛，这次不知是不是这俩货登场亮相。】
【所以主播现在是觉得，可以对付这两个小妖了？所以才这么高兴？】
【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主播分明是看到昨天晚上有人打赏了火爆鸡头，这才心情愉快，毕竟几万块白花花的银子落袋为安了嘛！】
啊？
崔石倒是一愣，火爆鸡头？
这是什么鬼？
简单查询了一下，原来昨天自己下播之后，“独孤与铁柱”还给了个最高档次的打赏，足足价值十万块的火爆鸡头，跟平台分成后，自己也能得五万，这笔收入不算少了。
虽然崔石凭借石中泉酒厂现在的股份比例，早已跻身千万富翁的行列，而且随着业务的爆炸式发展，估计上亿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简单来说，崔石现在真真正正是不差钱的人。但直播里有人给予这样的巨额打赏，那代表一份强力的支持，还是要特别感谢一下的。
“谢谢！真的谢谢！”
因为心情的确不错，崔石特意向着弹幕致谢道：“感谢独孤与铁柱兄弟的火爆鸡头打赏，看我今天忽悠两个小妖，为独孤与铁柱成为本直播间的盟主贺！”
【嘁！果然这是个有钱人的世界啊，我已经绝望了。】
【巨额打赏就特别感谢，我们这些成天守着屏幕看的，都是假粉丝，是不是？】
【唉！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这……
崔石哭笑不得，看个直播还要闹关怀，也真是没谁了。
行吧，跟观众较真是最没必要的行为啦，我好好继续直播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这回派过来的是不是精细鬼和伶俐虫，如果完全不按原本西游的剧情走，今天自己足足准备了一天的好东西，可就用不上了。
平顶山，莲花洞。
“大哥！”
一阵清风吹进洞府，化作脸色惊惶的银角大王，高声叫道：
“那不知来路的小子，果然神通不凡，咱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金角大王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皱眉问道：“你和他交过手了？难道比那个大闹天宫的猴子还不好对付？”
“我刚才变成一个受伤的老道，蒙骗那唐僧师徒。唐僧倒是傻乎乎的很快上当，但明显那个陌生的家伙早已看穿了一切，将计就计打算将我当场击杀！”
银角大王惊魂未定，喘息道：“待唐僧等人走远，我使了个搬山移海的术法，将须弥山搬过来打算砸他一下，试探一下对方虚实，若是不济事，砸死了也就砸死了。谁知道此人不动声色，待大山即将压顶时，忽然使了一手极厉害的定身法，将我真身定住，分毫都不能移动。要不是我临危不乱在性命攸关之际念动咒语，恐怕就要被那山活活压死了！”
哦？
金角大王闻言，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喃喃道：“不该啊……哪里来的人物，竟然如此厉害。能定住你我兄弟的定身法，那是哪家哪派的神奇术法？”
“大哥，算了吧！”
银角大王再次建议道：“唐僧肉无非就是长生不老，咱们只需要坚持修行，有师尊的点化教训，也未见得不能修到不死不灭的地步，何苦冒这风险？”
“咳！两位大王！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金角还没说话，旁边却有众小妖鼓噪道：“他们再强也只有四个人，咱们莲花洞中大小兵将近千，摆开阵势齐心合力，难道还怕了谁不成？依我看，他或许有几手厉害术法，但也不见得无法克制。不如就让小的去给大王当个先锋，再试探一下那人的虚实？”
“好！”
金角大王本来就不想放弃，闻言大喜道：“你能立下如此大功，从今之后这莲花洞内，你就做个三当家的又有何妨！”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这个任务的奖赏如此丰厚，许多小妖都纷纷请缨前往。
“行啦，别争了。”
金角大王被吵得头昏，最终点名道：“精细鬼，你跟伶俐虫一起走这一趟，去得多了反而不好。二弟，你把你的‘紫金红葫芦’拿出来。”
银角大王点点头，从腰里取出一只通体紫气氤氲，金光隐隐的红葫芦出来。
金角把葫芦递给伶俐虫，同时也把自己随身的法宝“羊脂玉净瓶”递给精细鬼，认真吩咐道：“你俩用这两件宝贝，去捉拿唐僧手下的那个神秘人物。切记，不要用葫芦装了唐僧，否则一时三刻化为脓血，可就不中吃了！”
“大王放心！”
“这宝贝的用法很简单，你只需拿着这东西，站在一个高处，将法宝底朝天、口朝地，喊一声对方的名字，他只要应了，那就立刻装进来，任凭大罗金仙也逃脱不得！”
“是！”
精细鬼点点头，问道：“大王，那人叫什么名字？”
呃！
这个问题把金角问住了，扭头去看银角，银角表示很尴尬。
走了一趟，差点被自己搬来的山砸死，然而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连个外号都没打听出来。
“嗯……你俩见机行事就好！”
随便敷衍一句，相当的不负责任。但谁叫他是莲花洞的二把手呢，领导不做事，那不叫能力问题，那叫故意对下属的考验和培养！
精细鬼和伶俐虫接过法宝，双双磕了个头，走出莲花洞，去追赶唐僧等人的脚步。
……
崔石怀揣平板电脑，跟着队伍一边走一边反复推敲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唔……为了效果更好，现在这副形象似乎不太妥当。最好是能够……
“直播结束。”
崔石说做就做，分分钟结束直播，被喷成筛子也顾不得了。
足足隔了一天，才再次进入直播间，却把直播间里憋着劲打算继续喷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直不起腰来。
【卧槽！我特么看到了什么？？】
【孙……孙悟空！！】
【主播你这是闹哪样啊，这尼玛西游都快走了三分之一路程，你现在想起来上妆穿行头了？你反应还敢再慢一点不！】
【这身衣服……哪个劣质道具组准备的啊，绝对差评！和猪八戒沙僧的道具组肯定不是同一伙，如果说人家那是正品原装的话，这连高仿都算不上，分明就是个淘宝山寨地摊货！】
【主播我求求你，别逗了，晚饭都喷出去了有木有！你这身猴皮还不如不穿啊，索性就用原来的形象就好，我们不怪你。】
【这是孙悟空被黑得最丑的一次！】
【主播，我知道从开播以来，你都被大家喷。说你不像大圣，说你逗逼，说你啥也不会……但你要挺住啊，你不能被这些话所击倒。现在这副样子……连我这种老实人都想开喷了，你这根本就是侮辱孙大圣的英武形象！】
原来，崔石忙乎一天，弄了一身孙悟空的扮相，脸上画了个尖嘴猴腮的油彩，身上也穿起了从某个地方艺术团借来的孙悟空道具服装。
虽然这孙悟空的形象的确是有点辣眼睛，但崔石琢磨着，如果这莲花洞有什么画影图形之类，大抵也就这个水平吧，我还就不信你能搬出个照相机来，提供高清照片？
有这水准，应该够用了。反正也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那俩小妖看的。
“悟空，你这是……？”
“师兄，你刚才和那道人在一起，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间变成这副模样？”
“师兄，凡事要往开了想，别自暴自弃啊……”
唐僧等人也看得稀里糊涂，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逗，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滚！”
崔石无奈，暂时只能弄成这样了好不好。我上哪去找个专业的剧组，把我按照六小龄童老师的风格给完美包装一下啊？
说话间，忽然见到山上有两个小妖，鬼鬼祟祟地正在接近。
崔石心中一凛，沉声道：“你们先走，有两个小妖过来，我去打发了他们！”
“师兄，让我来！”
沙和尚立功心切，手中禅杖一摆，就打算斩妖除魔。
“不必！”
崔石知道这俩小怪或许不难对付，但就算当场打杀，也不代表顺利度过了平顶山这一难。
而且这两个小妖多半有法宝在身上，万一有什么闪失，老沙化为脓血可就糟了！
“八戒老沙你们护着师父先走，这两个小妖我有把握，我留下来对付。”
诏书，是指皇帝布告臣民的文书。出自于《史记·儒林列传》：“臣谨案詔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在周代，君臣上下都可以用诏字。秦王政统一六国，建立君主制的国家后，自以为“德兼三皇，功高五帝”，号称皇帝，自称曰朕。并改命为制，令为诏，从此诏书便成为皇帝布告臣民的专用文书。
罪己诏，是古代的帝王在朝廷出现问题、国家遭受天灾、政权处于安危时，自省或检讨自己过失、过错发生的一种口谕或文书。它通常是在三种情况下出现：一是君臣错位，二是天灾造成灾难，三是政权危难之时。用意都是自责，只是情节轻重有别。
西来不是皇帝，只是个死太监。
是的，死太监。
随着今天惯例更新一万字完成，八月的更新，接近32W字，终于是把节操保到了最后一天，没有松懈。
或许，现在该到了可以说一点什么的时候了。
记得一个月前上架那天，上架感言里我只说了六个字：你订阅，我爆发。
无话可说？
不，不是的，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想和你们每一位支持西来到今天的亲爱的读者们去说。
但那时，我觉得我没有脸面说话，根本没有。
尽管不想、不愿、不喜，但还是必须在这里提一提已经太监掉的《牛笔》。
相信我，匆匆结束《牛笔》的写作，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痛彻心脾，更加伤心欲绝。那相当于是我的一个孩子，我倾尽全力却再也无法维持他接下来的生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躺在医院里，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这种感觉，或许很少有人能够体会。
《牛笔》太监，来找我的人很多，有焦急的读者，有同情的作者，有大批自以为了解通盘事情真相的吃瓜群众。
他们跟我说：
西来，你太飘了，这个成绩可以了，你还不好好写？
他们跟我说：
大家把你捧太高了，你迷糊了，期待太高！
他们跟我说：
精品都写不下去，大神66666！
他们跟我说：
你不负责任，你欺骗读者感情，你活该扑街一辈子，你罪该万死…………
我痛苦。
痛苦不因为这些指责，而是因为误解。
如果还有一丝丝希望可以继续《牛笔》的写作，我也不会选择放弃。当时太监末期，我每天十几个小时冥思苦想剧情，一方面填补之前的漏洞，一方面开启新的故事，构建新的设定，常常一天十几个小时下来，只能完成四千字，甚至还不到。
我没有贪玩，没有放弃，没有偷懒……我竭尽所有的能力去救我的孩子，但我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逐渐病入膏肓，逐渐无药可救。
我跟关心我的作者、读者说，那段日子，我每天费尽心思写完四千或者六千字，然后自己完全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垃圾东西，觉得那就是一堆屎！然后我还要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喂给一路支持我的读者，这种感觉不但不愉悦，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牛笔》赚钱，是的。哪怕崩成那个样子，它也远比现在这本《大圣直播间》赚钱得多。
但是我真的编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写一个什么鬼东西，那完全不是我想讲给大家的故事，也完全没了正常写作应该有的节奏，和快乐。
我在骗自己？还是在骗这些可爱的读者？
我不想太监，不想亲手杀死我的孩子！！
所以，有人说西来你太飘了，你对成绩不满意直接就走，你对得起谁？
这话我没法反驳，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完全反驳，但至少我觉得凭借一个月的稳定爆发更新，有了那么一点开口的资格。
我现在终于可以说：你们看，你们看啊！这本《大圣直播间》，我没放弃。它的成绩远远差于《牛笔》，但我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我每天写得很嗨，很高兴，是我喜欢的剧情，我把他奉献给那些同样喜欢他的读者们，尽管难以尽如人意，但我至少问心无愧。
我这么说，你们愿意相信么？
真的无关成绩，更无关收入。《牛笔》夭折的原因，完全在于我没有做好底层设定和架构，以至于彻底崩盘，无以为继。
这样的错误，我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再犯！
对不起，我想说一万万个对不起，为了那些被我辜负的人们。
爱02的萌妹控，《牛笔》第一个盟主，开书5分钟就强力封盟。这是从《打个电话给大侠》过来的老书友，我记得我当时的兴奋和激动，难以言表。
但牛笔太监之后，爱02跟我说：第一本盟主的书就太监，不开心……
我的难过，或许至少会持续好几年。
彦离，一路支持《牛笔》到太监的读者，QQ跟我说：你有什么权利太监？剧情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读者说了算。我面对QQ窗口，久久不能回复，我无话可说。
真的对不起，我写不下去，辜负了你的期待和信任。
……
太多太多的抱歉，无法一一给到，现在我面对屏幕深深鞠躬，请接受西来再一次的歉意。
西来有罪，以戴罪之躯写作《大圣直播间》，希望这一次，我能有一个完善的结尾，我能给大家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无论，他的成绩走向何方。
那就简单说说这本书吧。
这本书是一本任性写作的作品，是的，任性。
我没去追求什么市场喜欢的装逼打脸、系统无敌之类的写法。因为西游是我一直想写的东西，早就想去西游世界玩一圈，以我自己的脑洞和风格。
所以，有了《大圣直播间》。
后来看看，如果从市场的角度，或许不应该和直播结合，似乎很多人不喜。但已经开啦，开心写完吧。至少到现在，我还都很开心，写得很欢乐。
有个事情还要对不起一下，就是我很早就不看书评区了，很多大家的意见我基本都看不到。
嗯，怎么说呢，这事儿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只能道歉。
因为我这个人，我发现我超玻璃心。别看已经年近不惑，然而看一条书评，可以郁闷得好几天吃饭睡觉都费劲，写作热情更是大受影响，好尴尬。
这种情绪我控制不了，所以我只能选择不看书评。
但我知道，其实很多很多书评，充满了真知灼见，对我的写作是有益处的！所以我甚至找了专人帮我筛选书评，把那些有益的提取出来告诉我，帮助我进步，筛选掉那些喷我的——其实说起来，喷也是一种爱，只要不是无脑喷。但我这个倒霉性格，看了就写不动，这可咋整，我好纠结！
记得8.27号的更新延迟吧，嗯嗯嗯，我道歉我道歉，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稿子在电脑，电脑摸不着啦。你们不要相信一个木有节操的作者，这是没写出来无法更新的一个小理由罢了……
你看，我坦白了，可不可以从宽？
其实那天我就是偶尔看到了一条书评，还是书友群里截图发的书评，就看了一条，立刻一天无法写字。
你们说这是不是一种病啊，这叫——玻璃心癌？
所以这个事儿真心对不起，我不敢去看，我只能按照自己最舒服最欢乐的写法这么写下去，希望大家对他多一点谅解和容让吧。小白欢乐文而已，细节不必深究，多谢多谢大家！
嗯，好像说了半天还没到正题，嘿嘿。水文是作者的又一项技能，你们看到了吧？
说说九月份的更新。
尽量还是保持每天一万字吧，也就是6000字保底更新，多的4000是还债。
哎呀，提到这个债务我就簌簌发抖啊！
大侠完本，欠了50章没还完，进入牛笔。因为牛笔写作极其不顺利，越欠越多，到大圣开书的时候，欠了170！
大圣的一些打赏再积累，到目前，总欠账是218章，就在今天，还挨了独孤与铁柱兄弟重重的一刀，五万巨赏，欠更又给加了五。
因为我是个死太监，真的没脸皮涨价什么的。还是维持一万起点币加更一章的价格，据我所知在起点中文，这个价格应该是最低的啦。至少这本大圣完本之前，都会按照这个价格走，不还完不完本！
这也就是每天的最后一章，那个章节末的XX/XXX的数字的由来，大部分人可能已经知道了，少部分不知道，那是数欠更呢。
嗯，到今天为止，是61/218，还欠157更。
希望九月还是能保持热情保持速度，再来减个60，那就剩不到100了，啊啊啊，居然还有100，好惨……
差不多了吧，还有啥事儿来着？
嗯，再顺便公布一下威信和扣扣群吧。
威信公众号：剑西来。
扣扣书友群：419266260。
最近码字任务重，多的时间又被亡者农药吃掉了，聊群其实很少，有事大家可以直接私窗我哈。
就这样吧，九月我们再战一个三十万，可好？
精细鬼，伶俐虫。
俩小妖怀着成为莲花洞三当家、四当家的美好憧憬，带上两件威力无穷的法宝，信心百倍地追上了唐僧师徒四人的队伍。
“哎，伶俐虫。”
精细鬼说道：“等会儿你去引开其他人，我专门对付那个图画上没有的神秘人物，就是差点用诡计害死二大王的那个。连二大王那样的神通法力，都差点中招，此人必然十分危险，你我兄弟一场，这次就让当哥哥的做出牺牲吧！”
“那可不行！”
伶俐虫眼珠一转，心想你想抢功劳的大头，哪有那么容易！
“鬼哥，兄弟怎能忍心让你独自面对如此险境。倒不如鬼哥你去引开其他人，我试试他的实力到底怎样！”
俩小妖各自存着一份心思，却惊喜地发现，有一人主动脱离队伍，只是隔得太远看不清究竟是哪一位。
唔，没有骑马，那应该不是姓唐的和尚。
据二大王所说，那个神秘的家伙就喜欢脱离队伍，莫非这次刚好遇到了求之不得的落单机会？
然而满心欢喜地接近一些，俩小妖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是谁？
怎么好像……好像是一只猴子的模样！跟大王二大王之前画影图形当中，那个手持铁棒的猴子形象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人手里不是铁棒，好像是木头还是竹子来着，紫莹莹的。
不对劲啊，人数对不上啊！
精细鬼扳着手指数着：骑白马的和尚、那个猪、那个红胡子蓝头发的怪物、还有坑了二大王的那个神秘人，这就四个了啊！这个人明明是从队伍里落下来的，加上他好像是五个？
哪里出了问题？
伶俐虫思索半晌，很肯定地说道：“鬼哥，我知道了！”
“哦？快说说怎么回事！”
精细鬼倒是有点小佩服，自己没想明白的事情，这伶俐虫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嗯！我觉得，一定是二大王他们，数错了人数！他们应该就是五个人！除了图形上的四个之外，还有那个神秘的家伙！”
“滚！”
精细鬼骂道：“你脑子有包啊？二大王数错了？那你现在睁大眼睛数一数，算上这只猴，一共是不是四个人，你上哪变出来第五个？”
“管他呢！”
伶俐虫红了红脸，嚷道：“管他什么猴子还是猪！咱大王的这两件宝贝，能装数千人都没问题！现在既然这猴落了单，咱去装了他，再找那个神秘人物就好啊！”
“嘁！你懂个屁！”
精细鬼伸手拉住了打算无脑冲锋的伶俐虫，皱眉道：“这猴子据说来头很大，就连大王都忌惮三分。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冲上去凶相毕露，只怕法宝都没拿出来，就被人家一棒子打死！”
“呃……那鬼哥有什么高见？”
“咱们这样，先装作路上偶遇，靠上前去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见机行事，最好是趁其不备，用法宝收他！”
“啊，鬼哥果然是智计无双，聪明过人！”
伶俐虫点头赞同，俩脑仁加起来也就松子儿大的小妖，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走近了在一株大松树下微闭眼睛养神的崔石。
“精细鬼，伶俐虫？”
俩小妖刚靠近，忽然崔石就睁开眼睛，微笑着叫道。
啊？！
俩小妖吓得浑身一抖，目光越发惊疑不定。他怎么连我们的名字都知道，之前好像没见过面呀。
“鬼哥，咱们认识他么？”
“应该不认识啊……不过也不好说，上次不是有个别的山头的妖怪过来串门，说跟咱们玩过，可咱俩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说不定……这也是咱们忘记了而已？”
“不可能！”
伶俐虫很肯定地说道：“以咱俩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绝对没见过的！”
“找唐僧么？在前面，快去吧！”
崔石见这俩小妖嘀嘀咕咕地不进入正题，倒是有点奇怪。手指着前面的方向，随口催促道。
呃？
精细鬼和伶俐虫更加诧异，迟疑着问道：“你……您……不是应该保护那唐朝和尚的么，现在怎么反而……”
“保护个屁！”
崔石不屑地笑道：“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齐天大圣保护？老子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连阴曹地府都销了生死簿，会被一个迂腐的和尚束缚？只不过是借他的手解了我被压五行山五百年的劫数，现在早就是自由之身。可那和尚非要大老远去什么灵山，拜什么佛祖。我懒得麻烦，你们赶紧去弄死他，我感激不尽！”
这！原来你是这样的猴子！
精细鬼和伶俐虫又惊又喜，万没想到连大王都忌惮的这位“齐天大圣”，竟然根本就没有保护唐僧的意思。听他说得入情入理，十分合乎逻辑。换位思考，如果让他们跟着一个不靠谱的家伙奔波几万里路，他们那也是肯定不愿意的。
以己度人，可信度很高。哈哈，这猴子原来是自己人！
俩小妖顿时放松了许多，笑道：“原来大圣是这个想法，是我们错怪了。如此说来，待我们抓到那唐僧，回头分吃唐僧肉的时候，也该请大圣来坐一席嘛！”
“好说，好说。”
崔石心想这俩小妖智商这么低，我准备得那么认真仔细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
“快去吧，不过你们可得当心。唐僧队伍里还有几个厉害人物，神通法力不可小视。就凭你俩这单薄的身板，我怕是抓不到唐僧，先送了性命呢。”
“怎么会！”
精细鬼哈哈笑道：“大圣多虑了。我们身怀大王赐下的厉害法宝，任凭对方有什么神通，收在我这法宝之内，一时三刻化为脓血，就算大罗金仙也无计可施！”
“吹牛逼吧？”
崔石摇头不信道：“就凭你们这荒山野洞，还能有那么厉害的法宝？你蒙谁呢！我看了不起弄到几把勉强不生锈的武器，已经算相当不错啦。”
瞧不起谁？
伶俐虫当场就急了，随手就把藏在腰里的紫金红葫芦拿在手上晃了晃。
“看见没，这可是仙家法宝！”
“嘁，你见过世面没啊？”
崔石继续嘲讽道：“弄个破葫芦涂上颜色，就是仙家法宝了？这要是给你七个葫芦你是不是能凑一套葫芦兄弟？”
葫芦兄弟是什么东西？
精细鬼和伶俐虫只觉得这位齐天大圣说话莫测高深，但又不能显得自己太无知，只好硬着头皮反驳道：
“怎么是破葫芦！这可是……可是……嗯！总之很厉害的，我这葫芦，能装人，哪怕是千军万马，都能一葫芦装了去！”
“哦，然后呢？”
崔石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脸上写满了看不起。
然后？没什么然后了啊！
精细鬼有点不知道怎么接，难道我刚才说得不清楚？装几千人的神奇法宝啊！这还不够牛逼的？
伶俐虫补充道：“进了这宝贝葫芦，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连神仙都不能幸免！”
“哦哦，不就是个装人的玩意么，有啥稀奇。”
崔石心想为了忽悠这俩小妖，孙悟空这家伙可是求遍了天宫，将日月星辰同时关闭一瞬，然后编出一个“装天葫芦”的弥天大谎，这才把两个小妖的宝贝都骗了过来。
我苦逼啊！没有孙悟空那么强大的人脉，别说天宫了，南天门我都不知道朝哪开。
装人的葫芦我没有，装天更是痴心妄想。我最多只能勉为其难地装个逼而已……
但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越发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有啥稀奇？”
精细鬼和伶俐虫只觉得越来越憋屈，明明炫耀了个很厉害的东西，却被看得一钱不值。装逼没装成，现在马上就有被草的危险啊！
“大圣！早就听说你大闹天宫，搅乱蟠桃会的英勇壮举，但这能装人的宝贝，你难道也有么？”
“嘁，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破妖！”
崔石眼皮都快翻到天上了，随手一丢，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就扔了出去。
啪！
精细鬼和伶俐虫手忙脚乱一时没接住，崭新的华为M3掉到地上。
你们的妹啊！！！
崔石心中大骂，说好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呢！你们智商这么低，身手还这么笨重。这样蠢，让你们活过三章都不合逻辑你们知道不？
老子的新平板，好赖也两千多块，摔坏了你们赔得起？
“对不起对不起！”
伶俐虫赶紧弯腰，捡起那东西，左看右看表示从没见过，但却越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大圣……这、这是何物？”
“破烂货，谁知道什么名字，只不过听你说装人，想起来我也刚好有一个，给你们随便看看而已。”
这么随意？
能是啥好玩意了？
精细鬼脑子一热，高高举起平板电脑，对着伶俐虫高喝道：
“伶俐虫！”
“哎……我靠！！”
伶俐虫下意识地答应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尼玛！
你这是要弄死我？
一时三刻化为脓血啊！看大圣把这东西吹得那么厉害，说不定这宝贝更快，不用一时三刻就完球了。
伶俐虫簌簌发抖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变化，这才暴怒而起，各种追打精细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口误！”
精细鬼脸色尴尬，忘了这东西好像不能乱试，赶紧岔开话题，冲崔石喊道：
“大圣，这东西不好用啊！根本就不能装人！”
“低端妖就是低端妖！”
崔石摇摇头，做出一副受不了这么没见识的样子，伸手在新电脑上按了一下，屏幕陡然亮了起来。
啪！
精细鬼吓了一跳，手一抖，可怜的华为M3再次掉地上。
你们的妹妹妹啊！！
崔石心想早知道买个便宜的了啊，这尼玛两只小妖蠢得突破天际，什么机器也经不起这么摔。真的摔坏了，等会儿还怎么给你演示装人？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跟这俩小妖说，你们注意点，我这法宝……怕摔……一下子就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对不起对不起。”
精细鬼再次捡起这台可怜的平板电脑，看看亮起来的屏幕上有蓝天白云的画面，却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山河社稷图？
八卦招魂令？
崔石随意点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图标，进入到暴风影音的播放画面之中。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一部玄幻神话剧，比较低成本的那种，一开场就是“气势恢宏”的大乱斗场面，动作夸张的男猪脚剑气纵横，在无数人的围攻下七进七出，杀得各种痛快。
这是什么？
伶俐虫看了好一会儿，打得的确挺热闹，难道说这些人都是被大圣以这神奇的法宝装起来的？
好厉害！
两个小妖对视一眼，顿时肃然起敬。
大大王的羊脂玉净瓶、二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已经据说是天地间生成的鸿蒙灵宝，又经过高人炼制而成。才能以一句简单的法诀，便把活人吸纳在内，一时三刻化为脓血。
在精细鬼和伶俐虫看来，这就算是最强大的法宝了！
可跟眼前这个一比……何啻于天地之别！
人家这法宝装了人之后，那些人竟然还能在其中生存、打斗，俨然是一方独立的空间，自成领域！
天呐！
这是造物主的手段啊！
精细鬼的手又忍不住抖了抖，还好伶俐虫这次很懂事地上前扶住。这种逆天的宝贝，三番五次往地上摔，磕坏了一分一毫也赔不起啊。再说你这么胡乱摔，里面的人会不会被折腾得天旋地转？
情不自禁地，两小妖眼中就泛起了极度眼红的光芒。
这宝贝要是属于自己……那该有多好！
握草……
崔石几乎要醉了，心想这尼玛我还没开始演示呢，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已经信了？
这到底什么智商啊！就现在这样，我自己都不信，你们凭啥信了，白瞎我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又是剪辑视频又是卡播放时间的……这可真叫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哎，不对！”
令崔石高兴的是，精细鬼好像脑仁稍稍比伶俐虫大那么一丢丢，皱眉道：
“你说这些都是你装进去的人？不见得吧！会不会你这个法宝只是一个能窥探他方世界的魔镜之类，你只能看看而已。和我们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可以把里面的人化作脓血，还是根本没法比啊！”
啊！
伶俐虫也反应过来，立刻点头附和道：“只能看看，那倒也没什么了不起。哪比得上我们的玉净瓶、红葫芦，那可是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不错不错，这个思路还算有点正常。
崔石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是继续装高冷，装不屑，随意道：
“想要杀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瞅了瞅画面，男猪脚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崔石微微闭起双眼，作掐动法诀状——其实是拖一下视频播放时间。
“剑来！”
忽然间眼睛睁开，崔石伸手一指平板电脑的屏幕，淡淡说出两个字。
下一刻，大乱斗的场景当中，忽然出现一支不知何处射来的飞剑，不偏不倚刚好刺在那人身上，顿时穿过一个透明窟窿！
扑通！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战神，瞬息间就仰天跌倒，胸口喷出一股血箭，特效做得其实有点糙。
镜头还特意给了个特写，是躺在地上的男猪脚不甘、悲愤、眷恋等诸般情绪交织的复杂眼神……
“厉害！”
精细鬼和伶俐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还跟人家吹牛逼说什么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可他们的羊脂玉净瓶和紫金红葫芦，充其量也就能把人化成脓血，这个过程又不可控制，只是法宝自身蕴含的威能而已。
可现在这位大圣爷！
这个随便拿出来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法宝，里面关住的人，不但能够像正常世界中一样生活、甚至还可打斗，但这所有的一切，全都在法宝的拥有者掌控之下！
轻轻一句“剑来”，便有飞剑横空出世，将刚才还大杀四方的人一剑斩杀！
这才叫生杀予夺！这才叫一念之间啊！
崔石微微一笑，看着视频画面中已经换了个场景——不换不行啊，接下来那个男猪脚就要破茧重生，重伤之下获得什么魔神传承了，粗制滥造的玄幻剧，可不就这种风格么。
下一个画面，却不再是玄幻剧了，而是换成了现代都市背景。在精细鬼和伶俐虫看来，是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在熙来攘往的城市里各自忙碌着。虽然大部分东西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呵。
崔石再次以仿佛居于九天之上的神态瞅了画面一眼，轻声说道：
“毁灭吧，世界！”
随着他话音未落，原本安静美好的画面被陡然打破！
一道道可怕的裂缝，在原本坚固平摊的街道上凭空产生，来不及躲闪的人们刹那间掉进不见底的深渊之中。高耸的摩天大楼剧烈摇晃着，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许多来不及躲避的人们悲惨地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画面几次切换，全都是宛如末世一般的毁灭场景，震撼人心！
“啊……这！”
精细鬼和伶俐虫看得浑身冷汗直冒，这果然已经远不止是操纵人的性命那么简单。这位大能挥手之间，对这法宝中的异界空间，就能造成任意的改变，甚至是彻底毁灭。
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其实非常广阔的空间，完全属于法宝主人。而且更可怕的是，看起来这法宝之中容纳的，还不止是一个世界！
掌控无数世界的至高权威，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精细鬼和伶俐虫不禁想到，现在我们所处的空间和世界，会不会也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至高无上处俯瞰着，只要他愿意，只需要一句话，随手一指，眼前这绵延万里的平顶山、神通广大的两位大王，全都立刻灰飞烟灭？
这段由崔石在电影《末日崩塌》里截取的若干画面组合而成的小短片，彻底唬住了精细鬼和伶俐虫。
再看手中这个银光闪闪的法宝，已经带有一种崇敬甚至是膜拜的目光。
这才叫法宝啊！
法宝内自成空间，容纳人众何止数十万，数百万？
相比之下，刚才他们还引以为豪的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那都是些什么破烂货！
到底是精细鬼的脑子动得快，眼珠一转，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笑道：“这宝贝倒也不错，跟我家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各有所长……”
靠！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伶俐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想这叫各有所长？人家跟你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好不好。
精细鬼用眼神严厉地止住了伶俐虫的质疑，跟崔石问道：“大圣，你这法宝挺有意思，不如我们用两件法宝换你一件，如何？”
嗯？
然后呢？
没了？？
崔石等了片刻，只等到了精细鬼期待的眼神，还有就是伶俐虫看向精细鬼崇拜的目光……
我……靠！
崔石一阵头晕目眩，难道在这两个脑残弱智小妖的逻辑中，都是按照数量来衡量价值的么？
你用两个换我一个，我就应该答应？！
我怎么觉得要是答应了，整个逻辑和三观都不好了呢。
然而这俩小妖似乎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自以为两个换一个，这是很有诱惑力的交换条件，眼巴巴等着自己“上当”答应呢。
就这智商还企图出来害人，我的天那！
我很有兴趣了解了解，精细鬼和伶俐虫的本体，是什么动物修炼成精，难道是特别低级的浮游生物嘛！伶俐虫，该不会指的是草履虫吧……
好吧好吧，我得按照你们的逻辑走。不然说得太复杂，这俩根本理解不了，那就白玩了。
崔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很艰难地说道：“嗯……两个换一个，我倒也不亏。”
“给你！”
精细鬼大喜过望，心想这大圣原来是个傻的，这回我可是赚了天大的便宜！
伸手把伶俐虫手里的红葫芦抢过来，加上自己的羊脂玉净瓶，一股脑塞给崔石，唯恐对方反悔食言。
好吧好吧，我得赶紧拿东西走人。
不然和这两个小妖接触久了，我很担心影响智商要下线。
崔石看着欢天喜地的精细鬼和伶俐虫，想想自己兜里2000来块钱的平板电脑发票，再看看手里紫气氤氲的紫金红葫芦，灵光隐隐的羊脂玉净瓶……
来到西游世界忽悠草履虫，我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
【我从未见过智商如此感人的小妖！】
【主播，这样不合适吧，强行把反派的智商降低，然后用正常人的智商碾压？感觉好弱啊！】
【楼上的别乱说，这可不是主播的原创，这是原著《西游记》当中的剧情而已。原本孙悟空就是用一个号称能装天的葫芦，换了俩小妖两件装人的宝贝。只不过主播给换成了……平板电脑而已……】
【是啊，正解！讲道理，用装人的宝贝换装天的，已经是这么个智商水平线了，主播没有改变原著，我感觉，这个伶俐虫应该就是草履虫，单细胞生物，大脑什么的不存在！】
【那精细鬼呢？是什么鬼？】
【可能大约……是笨死鬼吧……】
【吴承恩：本人表示对原著剧情负责，上面说得都没错，的确原本就是这样，不是主播的锅。】
【看这俩小妖高兴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可能还要拿这平板电脑回去莲花洞邀功……哎呀我不敢想象那画面！】
【平板电脑换两件太上老君的法宝，这样的单子还有没有，要多少我有多少！】
【华为M3，啧啧……连个苹果都不给！】
【嘁，苹果怎么了？苹果牛逼？你没看刚才这电脑在地上重重摔了两次，还都好好的，国货质量值得信赖，何必总是跪舔外国货。】
【你就确定ipad一摔就碎？】
【我靠，这有什么好吵的，你们也是无聊到家。好好看直播不行么？】
如果可以，崔石也很想把视角切到莲花洞里，看这两个小妖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然而他做不到这种上帝视角，拿着新鲜骗到手的两件灵宝，琢磨着接下来金角银角大概会怎么出招，自己又该如何化解。
而精细鬼和伶俐虫，真的是自以为办了件大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台价值软妹币2000多块的电脑，里面还有一段时长半小时，由崔石从若干电影电视剧中剪辑重新组合的小短片，乐颠颠地回到莲花洞中。
“人抓到了？！”
银角大王第一个迎出门外，心想这两个小家伙办事还真是麻利，该赏！
“二大王，造化啊！”
伶俐虫抢先一步，报喜道：“我们刚才遇到了大闹天宫的孙大圣，还骗了他一件宝贝！”
什么？
银角大王和刚刚赶到门口的金角大王同时吃了一惊。
齐天大圣？在哪里？
“你们遇到了那猴子？”
“是啊是啊！”
精细鬼不甘落后，献宝似的把手上的平板电脑递过去，“那大圣果然厉害，手里有一件能自成空间世界的法宝，被我们弄到手了！”
“你们见到那猴子，还骗了他的东西？”
金角大王表示不可置信，那猴子可是个不吃亏的性格，从来都是他抢人家的东西，连蟠桃园的桃子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就凭你俩能从他手上讨便宜？
然而银光闪闪的华为M3，晃花了金角银角的眼睛。
还真弄来了东西！
不错不错。
接过来摆弄摆弄，却不知道如何开机。
“大王，按这里！”
精细鬼十分卖弄地上前按了一下一个按钮，屏幕果然瞬间亮了起来。
“大王你看。”
伶俐虫赶紧凑上去，唯恐自己落后了沾不到这场功劳，学着刚才大圣的样子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播放键。
画面出现，金角银角的眼前一亮，这小小的法宝中，竟然容纳这么多人，而且可以通过法宝看得如此真切？嗯！看上去倒的确是比红葫芦和玉净瓶更高端的宝贝呢！
可是精细鬼和伶俐虫的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他们发现，画面上的这个人，他们见过！
不但见过，他们还亲眼见到这人牛逼了一会儿之后，被一句“剑来”，当场就飞剑穿胸而死！
可是现在……为什么他又生龙活虎地在各种斩杀，身上的伤势丝毫看不见，最关键的是这些大杀四方的场景，全都是似曾相识……
这是怎么回事？
俩人不敢说话，眼看着两位大王很感兴趣地看着那件法宝，神态很像他俩刚才看到这些画面的样子。
接下来，末日崩塌！
一模一样的地底裂缝，一模一样的大楼坍塌，一模一样的哭喊哀嚎、惊慌失措……
于是，精细鬼和伶俐虫，彻底惊慌失措了。
这好像、这好像是个坑！
“这里面的人，是怎么装进去的，你俩可曾亲眼见到么？”
银角大王对这个新宝贝似乎很满意，笑呵呵地说道：“嗯，就算不能装人，也算是个不错的玩意，这回你俩干得还不错。但你说这是孙猴子的东西，倒是从没听过。对了，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呢？抓到那个神秘的家伙没？”
呃……
精细鬼和伶俐虫哭丧着脸，这会儿哪还有什么红葫芦和玉净瓶啊，全都用来换了这件新法宝呀！
然而新法宝的威能……似乎……似乎跟想象的有很大区别。不像是装人的，而只是让一段固定的影像反复出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完了完了，这下丢了宝贝，该如何向两位大王交代？
瞒是肯定瞒不过去的，倒不如老老实实承认了吧，争取个宽大处理。
精细鬼反应总是快上一步，不待银角大王追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止。
伶俐虫有样学样，话也不说一句，先把响头磕得震天响，额头上鲜血直流。
“怎么了这是！”
银角大王隐隐觉得不妙，把手中的新宝贝交给大哥，皱眉沉声问道。
“小的罪该万死啊！”
精细鬼哭诉道：“我们在路上遇到那孙行者，他让我们尽管去捉拿唐僧。我们好奇之下跟他搭了几句话，被这个神奇的自成世界的宝物所吸引，然后就……就用咱们的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两样法宝，交换了这个东西……原本想着也是一场功劳，却没想到上了人家的当！”
砰！
金角大王脸色一黑，随手把那台平板电脑砸碎在旁边的山石上，冷笑道：“仙家法宝哪能如此脆弱，那家伙是骗子无疑了。据我推测，你刚才遇到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孙猴子，而正是那个狡猾的家伙假扮的！”
啊？
精细鬼立刻磕头如捣蒜，连声说道：“大王明鉴！大王明鉴！不是我俩不努力，实在是那厮太狡猾……”
“罢了！”
银角大王见两个小妖被骗得好惨，反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毕竟他曾经差点被坑死，如果这两个小妖反而没中招，岂不是显得他这个领导没水平？
做属下的，笨一点或许不会死，但要是表现得处处超过领导，那才真正死得快！
“你们两个戴罪立功，去一趟压龙山压龙洞，向我老母亲那里借那条‘幌金绳’过来！那厮异常狡猾，咱们又失了两件法宝，须得借来幌金绳，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真是好东西啊！
崔石一边慢慢走路，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两样法宝。
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出品，必属精品！
然而只到手了两件，对方手中还有七星剑、幌金绳，以及最为恐怖的芭蕉扇！
最最麻烦的是，金角银角的本身实力太过强大，自己纵然骗到了法宝，这种实力上的硬差距，一时半会儿又如何弥补？
现在对方没有大举强攻，只是因为摸不透自己这边的虚实而已。说得再具体一点，只是摸不清自己这个点到底有多大本事，这才投鼠忌器。
但就凭那一招定身法，怕是骗不了银角大王太久。总会被试探出真实的战斗力虚弱，那时才是真正的困境来临。
这回施展计策骗了他们两样法宝，那自然更加不可能善罢甘休。
既然平顶山这一难已经不可避免，莫不如……先发制人！
崔石眼中光芒闪动，决定先试试这两样宝贝的用法，这才方便到时候运用自如，成为自己对付金角银角的强大武器。
游目四顾，看到树下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在啃啮树根，崔石高高举起手中的紫金红葫芦，叫道：
“嘿！那老鼠！”
老鼠受惊，发出吱的一声，慌忙迷路而逃，却被一股神秘的无形力量牵引，化作一道狭长的光芒，嗖地一下被收入葫芦之中。
不错不错，真好使！
最难得是操作方法如此简单易用，绝对是业界良心。杀人灭口，居家旅行，必备法宝啊！
崔石相当满意地点点头，又瞄上了树林间漫步的一头苍狼，远远喊道：
“嘿！那狼！”
苍狼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露出凶光，喉咙里低低嘶吼一声，正打算向这个胆敢挑衅的家伙示之以威，却随即就被收入崔石手中的羊脂玉净瓶内。
嗯，一样的用法，熟悉的配方。
太上老君也真是够闲啊，完全相同功能的法宝，做那么多干啥，批量生产么？
崔石一路走，一路试，基本算是把这两样宝贝的操作方法摸透。
使用的确简单，只需要呼唤一声，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哪怕是个假的也完全可以，只要对方应声，那就立刻收进来，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瓶内的阵法相当残忍，是能将关进来的活物化作脓血！
由此可见，太上老君绝不是什么慈眉善目很好说话的老人家。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位三清道尊之首能爬到如今的高位上，手上能没沾点鲜血？能没结果几条人命？
就从他兜率宫中流传出来的法宝的功用，其实就可见一斑！
不过，崔石同时也发现，这葫芦和净瓶的用法固然简单，但也不是没有限制。
最大的一个尴尬就是，使用的时候必须站在相对高出，举起瓶子让它口朝下、底朝上，然后才能呼唤收人。
如果藏在袖子里、衣兜里、其他任何隐蔽的地方，那就不灵光！
这有点打乱崔石的计划。
原本崔石琢磨着平顶山莲花洞有千八百小妖，金角银角就算统治力强大，也不见得个个都熟悉得跟亲儿子似的。只需随便扮成一个小妖的模样混进去，瞅对方不注意，吼一声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对方十成里有九成九，是要随口应一声的，这几乎是条件反射。
然后，这事儿不就解决了么！
但现在这个限制却有点尴尬，毕竟这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是人家的法宝！若是自己已经站到高处，将法宝举起来，然后再出声呼唤，只要金角银角的智商不至于跟精细鬼伶俐虫似的，那就肯定紧紧闭嘴一声不吭。
接下来……那就是自己不好办了，打不过啊！
看来还得从长计议，最好是布一个局什么的……
“师兄，这两样法宝，很了不起啊！”
猪八戒看他玩得高兴，忍不住过来搭话道：“也不知这莲花洞里住了什么样的厉害妖魔，居然法宝如此厉害！难怪师兄之前坚持绕路，当时有些不理解，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师兄你深谋远虑……”
“少说废话了！”
崔石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八戒啊，这瓶子和葫芦的用法你也看到了，基本也就那样。现在就是不知道，它里面这个法阵的强度到底怎么样，要不……你进去试试看？”
这不是故意逗老猪玩，崔石的确真想要进一步研究一下这瓶子的奥秘。
按照原著中的记载，这里面所谓能一时三刻把人化为脓血的那个法阵，至少对金刚不坏之躯的孙悟空是没有办法的。这也很好理解，人家孙悟空别说是这种兜率宫的低阶法宝了，就算是八卦炉那都闯过，也没啥大事。当然，事实上太上老君在那场炼化孙悟空的过程中，疑似严重放水！不过毕竟是待过八卦炉是没有疑问的，没两把刷子，就算想放水也不好使，进去就烤焦了。
既然奈何不了孙悟空，那么猪八戒的级别，能不能起作用？
本着严谨负责的科学研究态度，崔石目光很期待地望向猪八戒，希望他能勇于尝试，为科学研究敢于献身。
“不不不！”
猪八戒吓得连连摇头，蒲扇似的耳朵在脸上啪啪作响，跟扇耳光差不多。
“师兄你莫要害我！这东西被那俩小妖说得如此厉害，一时三刻就会化为脓血，我怎能乱试……万一成了脓血，多半就变不回俺老猪了！”
唉，这态度不及格。
崔石摇摇头，又看向沙僧，看对方也是一副躲瘟疫似的表情，只好就此作罢。
唐僧就算了，那是百分百真心要化作脓血的，还不如干脆点吃唐僧肉，好歹是口鲜肉。
脓血什么的，好恶心有木有。
平顶山的绵延范围太广，众人走了数日却根本看不到尽头。崔石这会儿的目标已经不是绕过平顶山，而是设法捣毁莲花洞。
刚弄明白葫芦和玉净瓶的使用方法，只见山上两个熟悉的小妖身影，探头探脑地出现，似乎走的是跟唐僧等人相反的方向。
哟呵！
这不是那俩逗逼么！
居然没被暴怒的金角银角打死？很命大嘛！
崔石一看到他俩，发自内心的高兴，正愁不知道如何进一步打入莲花洞，就把这俩蠢萌的小妖送上门来！
看着精细鬼和伶俐虫，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崔石眼珠稍稍一转，直接就迎了上去……
“精细鬼，伶俐虫！”
崔石大大方方地打着招呼，就像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谁？
精细鬼和伶俐虫经过上次的惨痛教训，命都差点丢了，对陌生人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打量崔石几眼觉得不认识，这回却没有怀疑自己记忆问题，而是下意识地先退后几步。
“哎，你们不记得我了？”
崔石脱了那身大圣的行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形象，热情地笑道：“我是压龙山的小石头啊！咱们小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我记得你俩是最聪明的，小伙伴们都很佩服呢。”
压龙山，小石头？
精细鬼和伶俐虫完全没印象，不过对方说得如此熟络，而且平顶山和压龙山的确因为主子的亲近关系而经常走动，小时候在一起玩的事情，说不定真的有。
嗯……对方还记得我们俩是最聪明的，这应该没错了。
“唔……小石头兄弟，那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精细鬼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口气中却缓和了许多。
“咳，别提了！”
崔石苦着脸说道：“我是逃出来的，这压龙山，怕是再也回不去喽。”
“怎么？”
伶俐虫不解地问道：“莫非压龙山那里也来了什么强敌？”
呃，草履虫就是草履虫，我特么刚开始忽悠，你这里已经开始透底了，一个“也”字弄得我很想笑。
“那倒不是。”
崔石叹息道：“我不小心打破了我们山主的一壶酒，现在山主让我出去重新打酒，我是不敢再回去了的。”
“这是为什么？”
精细鬼和伶俐虫琢磨了半天，没弄懂这里面的逻辑，疑惑道：“这不正是兄弟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么，再好好打一壶酒就是了，怎么还至于逃跑？”
“两位哥哥有所不知！”
崔石果断摇头道：“哪有什么戴罪立功，只不过山主她老人家用惯了我打酒，懒得换人罢了。等酒买回去，就是秋后算账的时候，说不定直接就拿我做了下酒菜，我可不敢再回去送死……”
啊？
是这样？！
精细鬼和伶俐虫浑身都冒出冷汗来，他俩刚好是“戴罪立功”去的啊！
听此人的说法，所谓戴罪立功只是一句空话罢了，等借到了幌金绳，他俩弄丢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的帐，刚好彻底清算？
一壶酒就可能是取死之道，如此算起来，他俩失了两样镇山法宝，岂不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补偿的！
难怪刚才两位大王那么宽宏大量，原来只是想在我们临死之前，最后利用一次罢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跑吧？
精细鬼和伶俐虫对视一眼，难得有了一致的默契。
却听崔石指着不远处的平顶山，说道：“我听说平顶山金角银角两位大王神通广大，待属下十分宽厚。我这里得罪了压龙山的老山主，只怕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两位哥哥念在小时候的交情上，帮我引见引见，我也想投入平顶山莲花洞门下，好歹有个靠山，想来老山主也不会过分为难……”
引见个屁！我们还不知道往哪儿跑呢！
精细鬼正想一口拒绝，忽然觉得刚才有句话说得有道理，就算要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他们只是法力低微的小妖，离了莲花洞的范围，世界之大却处处危机。
还是这位小石头兄弟考虑得对啊，重新找个厉害的靠山，才是正确选择！
可是附近……
没用太多时间，精细鬼和伶俐虫的思路终于走上了崔石希望他们走上的途径之中。
压龙山压龙洞！
若是能讨得那位老山主的欢心，成为心腹小妖，或许人家一句话，就能免了我们俩人的死罪吧？毕竟莲花洞内两位大王，是管压龙山的老山主叫“老母亲”的。母亲说话，儿子还能不听？
可他们连莲花洞都很少出去，忽然间要做这么大的决定，关系到未来的前途命运，哪能骤然决断，一时间患得患失，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
精细鬼最终再次展现出了智商高于伶俐虫的一面，率先想出一个办法，脸上露出笑容，道：
“小石头兄弟，帮你引见我家大王，那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也得帮我们俩一个忙。”
哦？
崔石“大喜”道：“两位大哥尽管说，有什么事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我俩奉大王之命，要到压龙山请老山主帮忙。但我们不知老山主的脾气喜好，唯恐说话办事不周到，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那岂不是坏了大事。兄弟你在压龙山路子广、人头熟，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说说，老山主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嗯，不错！思路没跑偏！
崔石松了口气，万一这俩货的想法天马行空，脱离了自己预定的范畴，还得费劲拉回来。
现在这样很好，既然这俩货已经存了投身压龙山的想法，那就好办了。
眼珠转了转，崔石故作为难地皱眉道：“我身为老山主的贴身小妖，这种事你们找我原本是最合适不过。但你们也知道，关于这老山主的兴趣爱好、做事风格，那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情。这其中的细节，可以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倒是愿意言无不尽，但你们一旦理解得有点偏差，弄巧成拙，老山主脾气不好，说不定反而要送了性命啊……”
啊？
这特么的没活路了？
精细鬼伶俐虫被崔石一吓唬，刚刚消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难怪刚才说打破了一壶酒就要跑路，这压龙山的老大，似乎更加不好伺候啊！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八个字，说得真好，这位小石头兄弟真有水平……
“除非……”
崔石说了两个字，很快摇头道：“算了算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建议还是老实一点，诚恳一点，应该没问题的！”
那可不行！
精细鬼立刻追问道：“小石头兄弟，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可不能不帮忙。再说了，我俩不帮你引见，你也去不成莲花洞里做事啊！”
“唉！”
崔石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除非是我跟你们一起去，随时提醒你们，才有可能随机应变，讨老山主的欢喜。不过我现在哪敢回去，你们别为难我了……”
“这个不难！”
精细鬼很快就想好了办法，“我帮你找身行头，你装扮起来，那就是我莲花洞里的人，保证谁也看不出来！”
“真的？”
精细鬼和伶俐虫手脚麻利，折回莲花洞里不过一盏茶时间，就带出来一套虎皮衣，笑道：“这是我们好兄弟巴山虎的宝贝，别看只是一身虎皮，这可是法宝哩！你只要穿上这衣服，立刻就会变成巴山虎的模样，少说话肯定没任何破绽！”
巴山虎，崔石倒是记得，西游记里提到过这个小妖，只不过连一页书都没活过去，估计领盒饭都肯定不给鸡腿的那种。
然而书中并没说过这小妖还有这么一件能够变身的“法宝”。
穿戴起来，果然是虎头虎脑，大约就是那个龙套巴山虎的模样。
嘿，倒也有趣！
崔石伸手抬脚，都不受影响，暗叹自己虽然学了几种神通，却毕竟还是局限性太大。若是有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的本事，区区一个潜入莲花洞搞事，哪至于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猪八戒虽然能够变化，但怕他无法完美执行自己的意图，反而弄巧成拙。
唔，要帮助这俩智障小妖去讨那个压龙山老山主的欢心，也得稍稍做些准备。
我可不是什么心腹小妖，习**好一概不知。不过……我有我的办法。
至少我知道，那压龙山的所谓老山主，本体是一只九尾妖狐！
崔石想了想，先念道：“直播结束！”
回到现实中，伸了个懒腰，从屋里走到客厅，仍然是熟悉的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老黑简直就是劳模啊！
自从跟起点签约之后，每天笔耕不辍。如今《黑风洞传奇》已经连载到接近五百万字，平均算起来每天至少更新三万字左右，真是丧心病狂！
凭借绝对的质量和绝对的速度，老黑怪现在俨然已经成为起点的“大神”作家之一，位列十二主神，并且毫无争议地提前预定了本年度的最强新人王，风光无限。
收入方面，崔石并没有具体了解，但根据自己亲手跟网站签的合同来简单估算，大概怎么也不会低于自己在斗鸡平台的直播收入。
夭寿了！
要不是还有一家腾飞的石中泉酒厂，我差点就赚不过一只狗啊！
唔，不是狗，是狗熊来着。
本色写自己的故事果然666，根本停不下来，每天一罐顶级蜂蜜，然后就是趴在键盘上啪啪啪，足以让那些一天只能更新一万字左右的剑西来之类的垃圾羞愧得上吊。
“哎，老黑，存稿还有多少？”
崔石走到老黑身边，看了看正在写的剧情，好像已经……已经不在黑风山范围了。黑风洞洞主老黑，这会儿正在三十三天之上，跟太上老君喝茶呢……
卧槽！
这狗熊，连换地图和YY的精髓都学到了，活该他一书封神啊。
“百八十万。”
老黑熟练地打开记事本文档，敲了几个字。
沃日！
日更新三万，然后还攒了那么多存稿，你特么是人么！
好吧我错了，本来也就不是。
“老黑，有个事儿得拜托你一下，帮我写个定制文呗？”
崔石守着这么个手速爆棚的大神写手，有这方面需求当然不需要亲力亲为。
“什么内容？什么价？”
老黑打字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但却让崔石大大不高兴。
还敢跟我开价？
“哎，老黑，你看你现在住在我家，我管你吃管你喝，提钱多伤感情啊……”
“提感情伤钱。”
老黑如今网络流行语和各种段子早已信手拈来，根本不给面子。
“沃日！”
崔石火了，怒道：“你丫的别忘了还有六百多年有期徒刑呢，敢这么跟我说话，想不想减刑了？”
拿出监管人员的权威，果然成功压倒了老黑的气势。可怜的小比熊犬停止了打字，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了崔石半天，最终屈服打字道：“好吧，什么定制文，具体说说。”
这还差不多。
崔石笑道：“简单，我给你一本书，你照着上面的基本剧情改编一下。不过要重点突出其中狐狸精的相关剧情，而且把这个狐狸精改成是最终的胜利者，中间过程也把她写得尽量美化一点，明白吧？”
“没问题。”
老黑点点头，这活应该不难。
然后崔石就打开百度，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封神演义。
搜索页面第五项，崔石很容易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封神演义》在线：
第01回纣王女娲宫进香
第02回赏州侯苏护反商
第03回姬昌解围进妲己
……
“就这个，你先简单看一遍，然后把里面的狐狸精改成主角，剧情方面也进行相应的变动。最后的大结局，就说狐狸精打败了各路讨伐的诸侯，和纣王继续没羞没臊的生活什么的。”
“哦。”
老黑应了一声，无比娴熟地滑动鼠标，开始很认真地看这本许仲琳原著的《封神演义》。
写书快，看书更快！
崔石只是出去吃了顿饭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老黑怪在屏幕上给他打的字留言。
“书不错，文笔很好。”
“原本的结局很好，纣王烧死在摘星楼，妲己被斩仙飞刀断头，周朝取代商朝。”
“你让我改的这个，说明你三观有严重的问题，你确定要这么改么？”
我靠！！！
崔石差点被气笑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头熊来指点我的三观了。
我特么是要改写去忽悠那九尾妖狐的，三观要是正确了，狐狸就翻脸了好不好？
“确定，甭废话了，赶紧改。原著大概六十万字，你这改编版不用那么多，去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要强调苏妲己的主人公形象，就够了。大概十几二十万字的中长篇吧，需要多久？”
“明早给你。”
老黑很淡定地打字，仿佛在说一个很简单的事情。
噗！
崔石一口水差点喷到这狗东西脸上。
十几万字，连24小时都不用？？
你这是要起飞啊！
事实证明，老黑没有吹牛逼。
次日早晨，崔石真的看到了一部崭新的作品，名叫……
《妲己传奇》！
握草！
崔石哭笑不得，这老黑入行当写手这么久了，文风还是这么古朴么。起书名只会起XXX传奇什么的？
不过够用啦，就凭大神写手的文笔，用来忽悠那九尾妖狐应该稳稳当当。
崔石找了个打印社，把十几万字的书稿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然后在直播间里递给精细鬼。
“你好好看看这个，到时候把这个故事讲给老山主听，保证她就会把你引为心腹臂膀！”
这么神奇？
精细鬼接过来翻了翻，崔石稍稍放心，总算还是个识字的，不然又要多些麻烦。
剧本按照崔石导演的方向顺利发展。
一本《妲己传奇》，让压龙山的那头九尾妖狐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原来，狐狸也可以这么牛逼的啊！
狐狸也可以入主后宫，母仪天下！
狐狸也可以让君王春宵帐暖，日日不早朝！
狐狸也可以让文武百官俯首听命，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生命就是要这样，才不枉来世间走一遭啊！
讲述这个好故事的精细鬼和伶俐虫，的确顺利成为压龙山老山主跟前的红人，每天有酒有肉，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俩小妖时常感叹，小石头兄弟真够意思啊，要是没有他，咱们哪能有今天这样的身份地位？
咱们是不可能再回什么莲花洞了，所谓的引见只是一场骗局而已，一想到骗了这么一个够意思的兄弟，良心有时候还是会痛一下的。
不过……唉，喝了这壶酒，睡一觉就忘了吧！
这里神仙一样的日子，傻子还要冒着风险回莲花洞呢！
如崔石所料，随着《妲己传奇》里记载的故事在压龙山九尾妖狐心中持续发酵，这头已经年龄老迈的狐狸精，终于开始长吁短叹，每日里愁眉不展。
等待的机会，来了！
崔石化身的巴山虎，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凑到那老狐狸身前，关切道：“老山主何故心情不佳？”
“唉！”
老狐狸叹息道：“只可惜不能像妲己一样，精彩活一回！若女娲娘娘聚妖之时能找到我，我未必比那妲己做得差了！只可惜……时运不济，我没那种命呀！”
“呵呵。”
崔石推心置腹地低声道：“老山主何必哀怨，所谓际遇无常，或许过不多久，这样的机会也会落到头上呢？”
“不成啦，我是不成啦。”
老狐狸苦笑一声，“修炼千年，如今寿元也已经渐渐耗尽。在这压龙山无非只剩下几十年的活头，那还能有什么希望可言。”
“那也未必！”
崔石正色道：“老山主难道不曾听闻，吃唐僧肉，便可长生不老。若有无尽的寿元支持，那么人间王朝更替，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一个纣王惹翻了女娲大神，到时候再祭聚妖幡，老山主或许就有机会了！”
唐僧？
老狐狸摇头道：“谁知道那个唐朝的和尚在什么地方。”
“他现在就在平顶山附近，莲花洞眼前！”
崔石低声道：“事实上，我和精细鬼伶俐虫从莲花洞过来，为的正是要跟老山主借那根幌金绳，用来对付唐僧的徒弟，以便顺利捉拿唐僧，吃那长生不老之肉。”
竟有此事！
九尾妖狐霍然起身，“怎么之前不说？”
“那是因为我们思前想后，觉得老山主和蔼可亲，对咱们下边的人也是极好，不忍心让老山主冒这个风险罢了。”
崔石言辞之中意有所指。
“这话怎么说？”
九尾妖狐一下子见到了转机，自己还有成就苏妲己一样传奇的机会，当然要牢牢抓住。
崔石沉声道：“那唐僧手下，有几个本领高强的徒弟。稍稍接触之下，连平顶山两位大王的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都被抢夺过去，实力十分恐怖。老山主虽然怀有幌金绳这等法宝，但若是参与其中，只怕是吉凶难料。”
“再说了，就算真的捉拿到唐僧，那唐僧肉也未必轮得到老山主呢。”
“怎么？不是分着吃么？”
九尾妖狐不解地问道。
“据小的推测，应该分着吃不管用。”
崔石分析道：“你想啊，要是吃一块肉就好使，唐僧干嘛不自己咬自己一口？他千辛万苦去取经，也无非为了修成正果，自己咬自己就能搞定的事，何必那么麻烦。所以我琢磨，应该至少要吃一半唐僧甚至整个吃掉，才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言之有理！
九尾妖狐连连点头，但又想到一事，皱眉道：“你们都是莲花洞的人，怎么处处为我着想？”
“不敢欺瞒老山主！”
崔石立刻躬身道：“其实正是精细鬼和伶俐虫弄丢了那两样法宝，恐罪责难逃，这才来到压龙山求老山主的庇佑。方圆数千里之内，除了老山主您，又有谁能抵挡金角银角大王的威势？”
嗯，这话倒是不错。
九尾妖狐被捧得一阵飘然，心中得意。
“我跟精细鬼和伶俐虫关系向来很好，这回也有了些兔死狐悲的念头，索性跟他们一同跑来压龙洞，请老山主您庇护我们。”
崔石继续说道：“若是老山主真的对唐僧肉有兴趣，我这里倒有一计。”
“快说！”
九尾妖狐被一部《妲己传奇》刺激得各种热血沸腾，现在对唐僧肉的期待感相当爆棚，一听说有机会，必然要竭尽全力争取的。
于是次日，一支队伍从压龙山压龙洞出发，径直赶赴平顶山。
队伍的组成很简单，一顶轿子里面坐着压龙洞洞主九尾妖狐，另外还有四个抬轿子的轿夫，都是压龙洞的得力小妖。
若是这会儿孙悟空在这里，凭借他的火眼金睛神通，就能够轻易看得出此时坐在轿子里的并不是九尾妖狐，而是经九尾妖狐术法改扮的崔石。真正的九尾狐狸正是四个轿夫其中之一，还选了个后面的最不显眼的位置，闷声不响地抬着轿子，憧憬着成为狐狸女王的桃色梦想……
四人抬轿不急不缓，很快就步入平顶山地界。
崔石在轿子里舒舒服服地半躺着，悠哉悠哉，懒洋洋地开口道：
“到哪儿了啊？”
“启禀老山主，前面就是平顶山了。”
这个计划除了九尾妖狐和崔石之外，再没有任何小妖知道。所以这轿夫把崔石当成是压龙洞主，十分恭敬。
“落轿。”
崔石随口吩咐一句，从轿子上跳了下来，道：
“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我去前面方便一下。”
一躲进低矮的树丛，崔石的速度疯狂地飚了起来，急速追上唐僧等人的队伍。
“啊，妖精！”
猪八戒和沙和尚一看急匆匆跑来一个老太婆，身手敏捷得跟气质容貌全不相符，立刻双双警惕起来，舞动兵器将唐僧护住。
“别动手，是我！”
崔石急忙说道：“事情紧迫，我长话短说。老沙你留在这里照顾师父，八戒你用变化之术潜入莲花洞中，看我眼色行事，务必一击杀死我指定的妖怪，明白吗？”
“好！”
猪八戒和沙和尚认出崔石，又惊又喜。几天不见，莫非已经有了对付莲花洞群魔的具体方案？
崔石一来一回，时间毕竟还是长了些，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几天好东西吃多了，竟然吃坏了肚子，走吧，去莲花洞！”
这话是解释给“轿夫”九尾妖狐听的，还好这老妖婆满脑子都是妲己的丰功伟绩，并没在意这点小小细节。
不多时，队伍到莲花洞口。
“停！干什么的？”
莲花洞口有小妖拦住去路，严肃地盘问道。
“瞎了你的狗眼！”
自有压龙洞的妖怪站出来骂道：“你家大王的娘亲远道而来，不赶紧列队欢迎，竟敢拦我们的轿子？”
“啊呀，对不住对不住！”
金角银角很快闻声赶到，歉然道：“母亲大人恕罪，只因日前被对头用计策骗去了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须得防着对方变化成洞中小妖模样，用这两样法宝兴风作浪，所以最近查得格外严格些，可不是针对母亲大人。”
“哼！”
崔石在轿子上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冷声道：
“见到是我，也没个礼节？我看你俩眼中，早就没我这个老太婆了吧？”
哈哈，演技不错！
这话是崔石和九尾妖狐约定好的，这会儿听他气势派头无可挑剔，隐蔽处的那名“轿夫”不由得泛起一个微笑，心想这小妖真是伶俐，回头得好好重用。
“母亲大人恕罪，金角银角拜见母亲！”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对视一眼，的确有些理亏，赶紧双双拜倒在轿子前面，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以示恭敬。
就在此刻！
崔石忽然间从身上取出一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摆了个姿势，口中语气却依旧很平淡地叫道：
“金角银角？”
“哎！”
银角大王随口答应，只听嗖的一声，化作一道光芒径直投入崔石手中的红葫芦当中！
敌袭！！！
金角大王一声答应已经就在嘴边，只是慢了一点点，猛然感觉到情况有异，硬是把一个字憋在喉咙口没有发出来。危急时刻，金角喉间不发出任何声音，却闪电般地从背上抽出七星剑，一道剑光如虹，直取轿子中的崔石！
“定！”
崔石虽惊不乱，伸手一指身后的轿夫，同时高喝道：“八戒，打她！”
刹那之间，在墙角里的一只不起眼的灰老鼠陡然化身成为手持九齿钉耙的天蓬元帅，狠狠一耙子，兜头盖脸就朝九尾妖狐的真身砸了过去。
然而今天运气真的不好，这定身法刚好触及了50%的失败几率，没有施展成功。
九尾妖狐仓促中就地一滚，毕竟是千年修为在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命的耙子，立刻从怀里取出一根金光灿灿的绳索，望空一抛，念咒道：
“捆！”
下一刻，绳索在空中化作一道夭矫如龙的金光，轻而易举地就把猪八戒连同那柄上宝沁金耙全都捆了个结结实实，完全动弹不得！
我了个大草！这回翻车了！
崔石暗暗叫苦，这么完美的计划，谁曾想金角大王在那个时刻竟然会鬼使神差地答应慢了半拍。而且定身法还好死不死地赶上失败的几率，被这老妖狐使出幌金绳，第一时间就把自己这边最大的战力猪八戒控制住。
原本计划里，九尾狐妖这个点是不确定能否击杀，崔石自然留有后手对付这老妖婆。但金角大王那里万没想到没能成功收进葫芦，这个变数让局面迅速变得十分危急。
现在怎么玩？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连紫竹棒都没带在身上，要面对金角大王和九尾妖狐这两大妖魔？
对面六神装两个人来gank我刚出了一双草鞋的，这不公平。
投了吧……
崔石很果断很光棍地举起双手，道：
“我认输！”
“你究竟是什么人？”
金角大王手中七星剑不离崔石喉间要害，厉声问道。
“我是太上老君的老师，鸿钧老祖！”
崔石找了个级别最高的报出字号，趁对方一愣神，瞬息间施展身外化身的法术，将真身跳出圈外，遥指金角大王喝道：
“定！”
噗！
金角大王的七星剑直接刺穿了崔石的咽喉，一具尸体扑倒在地，却同时感到浑身一阵强烈的束缚袭来，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这一次，定身法施展成功！
“老山主，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崔石一指金角大王，“弄死他，唐僧全都是你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能否长生不老，成就苏妲己的无上伟业，只在眼前！”
啊？
刹那间，九尾妖狐经历了极为痛苦挣扎的思想历程。
很明显，这个号称是莲花洞小妖的家伙，真实身份存疑，根本就是混进压龙洞中的奸细。
刚才要不是金角答应慢了一点，这会儿也已经进了紫金红葫芦，坐等化为脓血。要不是此人法术意外失效，自己早就被那猪头一耙子打死。
按理说，应该是先共同对付外敌，再说家里的事。
但崔石之前特意铺垫，说唐僧肉不能分吃，一个人独享效果最好的这番话，在此刻像毒蛇一样啃啮着九尾妖狐的心。
三秒钟，像是足足过了三年。
最后时刻，九尾妖狐终于还是无法战胜心中的欲望，伸手一道术法，青蒙蒙的光芒化作锐利的剑气，直取一动不动的金角大王！
但是，终究还是因为犹豫，失去了最佳的击杀时机。
在剑气临体的那一瞬，金角大王恢复行动，竭力避开要害，却还是被伤在右胸，恐怖的剑伤直接贯穿而入，鲜血喷溅！
九尾妖狐的千年道行，毕竟还是非同小可。
“去死吧！！！”
金角大王被打出了真火，怒吼道：“散修的狐妖，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左手在腰间一抹，手里多了一柄大约巴掌大小的蒲扇。法诀念动中迎风便长，眨眼间已经是大若门板的一柄巨大的芭蕉扇，眼望东南丙丁火，正对离宫方向，呼啦啦一扇子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
轰！
随着这一扇，平地上火光焰焰，瞬息间就仿佛焚天灭地，烈火飞腾！
这火焰并非凡间所有，而是五行之中取出的一点灵光，被太上老君以无上神通封印在这柄芭蕉扇之中。这芭蕉扇也不是凡品，乃是开辟混沌以来天地生成的鸿蒙灵宝！
用芭蕉扇驱动五行真火，只见九尾妖狐站立的方向，不见一缕青烟，满眼尽是赤红的火焰翻腾，一下子就吞噬了包括九尾妖狐在内的无数生灵小妖，其中也有不少是莲花洞中所属。
金角大王怒发冲冠，终于动用了这样最强大恐怖的宝贝，一招之间就让千年修行的妖狐灰飞烟灭。
火焰飞舞中，隐约可以见到一只小巧玲珑的红色狐狸，屁股后面拖着九条长长的尾巴，在火焰中挣扎奔走，却根本无法逃离火海。
皮毛尽毁，血肉成焦。
临死前，老妖狐竟然还想到了那部《妲己传奇》当中，似乎就有比干丞相火烧狐狸洞的情节。只不过在老黑怪笔下，这一段被改编得极为凄婉，是那些狐狸无缘无故遭受屠戮……
没做成母仪天下的妲己，却落得和那些小狐狸一样的下场。
好厉害！
崔石只来得及拼命拖住猪八戒被捆住的身躯，远离九尾妖狐，否则在这等烈焰焚烧的威势下，纵然猪八戒曾是天庭水军司令，怕是也远水难救近火。
“现在，轮到你了！”
一把火烧死了在人间认下的这位“老母亲”，金角大王心情也极为恶劣，目光不善地转向崔石，手中芭蕉扇一晃一晃，似乎随时都可以再来一扇子，把这可恶的家伙也化作飞灰。
“冷静，你要冷静。”
崔石心想草鞋面对两个六神装，我极限反杀了一个，已经是尽力了。
现在为了保命，只能是先卖队友。
“唐僧还在山下呢，不先把他抓过来？”
金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想一扇子结束一切，然而最终还是勉强保持理智，再次喝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取经人。”
“哼！”
金角大王亲手用绳索将崔石绑了个结结实实，从崔石手里抢过紫金红葫芦，将差点被化作脓血的银角大王放了出来，吩咐道：
“老二，你下山把唐僧捉上来，咱们开个僧肉大宴！”
银角大王领命而去，金角大王却亲自看守崔石，左手七星剑，右手芭蕉扇虎视眈眈，让他玩不出任何花样。
不多时，银角大王凯旋而归。
光凭沙和尚和小白龙，不是这妖王的对手，被一并擒拿进洞。至此，取经团队相当于是被一网打尽。
大火烧得很旺，锅里各种调料已经逸散出淡淡的香气。
“哎我说两位老铁。”
崔石忽然开口笑道：“僧肉大宴嘛，肯定是要吃的。但唐僧就这么一点肉，吃了又不饱，不妨放到最后。要不你们先煮了那头猪，垫垫肚子，再吃唐僧？”
我靠！
猪八戒被幌金绳牢牢困住，闻言骂道：“师兄，你可不要这么害我。我浑身肥肉油水太大，不中吃的！”
银角大王似乎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不由得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大哥。
金角果断摇摇头，冷哼道：“吃唐僧肉就吃唐僧肉，肥猪没兴趣！”
哦哦。
崔石心中隐有所悟，又指向沙和尚，再次建议道：“吃那个蓝头发的吧，别看外表丑，脱毛去皮洗洗干净，肉质应该还不错的。”
“师兄啊……”
沙和尚气道：“我一路上不曾得罪你，如今为何要害我？”
“来呀，把那个唐僧给我洗剥干净！”
金角大王根本不为所动，开始指点手下要来料理唐僧。
“吃我吧，吃我！”
崔石亲自为唐僧挡枪，“我这肉不见得能长生不老，却肯定不比唐僧肉口感差的，要不要先尝尝？”
“不要搭理他们，给我炖了唐僧！”
金角大王仿佛充耳不闻，目光有些复杂地闪动着，但还是命令小妖活煮唐僧吃肉。
完了，这回全完了！
唐僧面如土色，没想到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仍然免不了死在妖魔之手。
唉，悲剧啊，早知道还不如在流沙河修水坝呢，慢是慢一点，好歹也是份功德。尤其是有了束水冲沙之法，那更是事半功倍，何必还来蹚取经这滩浑水？
沙和尚摇摇头，谈不上有多少畏惧，却只觉得白忙一场。
不对劲啊！
只有猪八戒皱起眉头，觉得这个师兄今天似乎不太正常。就算真的是妖魔强大得无可抵御，大家都遭灾落难，那又何必刚才指东打西地胡言乱语，吃这个吃那个，最后连自己都建议下锅，这都是什么用意？
白龙马也被擒住，丢在旁边有一堆小妖看管，这会儿心中暗暗道，师兄对我最够意思了，没建议吃我来着。龙肉最好吃了，俗话说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嘛，好险好险，最好谁也不要注意到我……
“哈哈哈哈哈！”
唐僧的衣服都被扒了一半，露出一身雪白粉嫩的好皮肉，看上去的确很好吃的样子。然而这时，崔石忽然爆发出一阵声震莲花洞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仿佛是看穿了一切。
“笑什么！”
金角大王这会儿本来就有点心烦意乱，听到这笑声更加烦躁不安，喝道：“找死么？”
“嘿嘿！你弄死我试试啊？”
崔石冷笑道：“胆大包天的金银童子，我笑你们大祸临头而不自知，只怕阴曹地府的十八层地狱，都容不下你们这般泼天的罪孽！”
“胡说八道！”
银角大王当时就针锋相对道：“狡猾的小子，事已至此，你以为东拉西扯拖延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金角大王的目光却明显闪烁了一下，复杂地望着崔石，凶神恶煞的脸上，已经有些色厉内荏的神情。
“我知道你愚蠢的想法！”
崔石察言观色，知道银角大王或许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金角身为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是知情的。既然知情，还敢吃唐僧肉，那真称得上胆大妄为。
“你觉得，唐僧虽然是如来佛的二弟子，但你身为三清之首太上老君的童子，身份应该也足够相抵。即使你在这里犯忌讳吃了唐僧，也能依靠太上老君的庇护逃脱性命，平白得一个长生不老的缘法？”
银角大王一愣，什么如来佛、太上老君的，他有点听不懂。
身边的金角大王却浑身一颤，对方一语中的，完全说中了心中念头，不由得杀机更加炽烈了几分，竟有些杀人灭口的想法。
“快别丢人了！收起你的智障思路吧！”
崔石极为不屑地摇头道：“我承认，太上老君是至高无上的神仙，地位超然，隐隐在玉皇大帝之上，更别说远处灵山一隅的如来佛。但你们脑残就脑残在，过分高估了区区两个烧火童子在太上老君心中的地位！”
渐渐镇住金角大王，崔石不容对方多思考，语气冷肃地继续分析道：“如果真是老君的弟子，哪怕祸事闯得再大一些，他也会站出来替徒儿收拾残局。但你们俩算是什么东西？两个从小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也敢自比老君徒弟，来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蠢事？”
这句话极其大胆，在形势不利、性命在对方一念之间的状况下，几乎相当于是指着鼻子痛骂。有爹生没娘教的这几个字，刚好戳中的金角银角两人心中最痛苦最不堪面对的伤处。
“小子找死！”
银角大王当场发作，随手抡起身边的一柄大砍刀，红着眼睛就朝崔石当头砍了过去。
叮！
千钧一发之际，金角大王的七星剑后发先至，虽然同样脸色难看得可怕，但毕竟还是拦住了兄弟的这一击。
“大哥！”
银角大王万分不解，实在不知道这位平顶山的大当家在顾忌什么。对方一共只有这四个人，已经全部落入掌中，听他胡说八道、逞口舌之利，那又有什么用！
崔石兵行险着，见到金角的表现，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言语所打动。自己骂得越狠，他反而越摸不清底细，绝不敢轻举妄动。
“金角，老君派你们到人间走一遭，任务的核心内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无非是太上老君应观音菩萨的要求，让你俩化身妖魔到平顶山莲花洞，给西行的取经人制造一场灾难。”
崔石更进一步，索性表现得洞察一切，冷哼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公然违背老君的意旨，私自在这里生火要吃唐僧肉？取经行动虽然只是佛教发起，但那也是经过了玉皇大帝御批认可的官方行动，各方大天尊未必全都认可取经，但既然成为事实，他们也都只能把不同意见憋着，不敢胡乱阻挠破坏。”
“就凭你们两个愣头青，在这里煮了唐僧吃一口肉，你觉得事后太上老君会为了两个脑子里全是浆糊的烧火童子，公然对抗包括玉皇大帝在内的多方势力？为了你们两块废料，直接和灵山大雷音寺彻底决裂？太上老君的确有这个实力和底气，但你俩却根本不够那个资格！”
“所以！”
最后，崔石提高音调，厉声喝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们不管不顾地肆意妄为，和太上老君没有任何关系。你俩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作为破坏取经行动的无知小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行了，我真的尽力了。
崔石在极度逆境之中，已经毫无抵抗之力，只能靠一张嘴把这些半真半假的内容说出来，以此震慑金角大王，使其不敢妄动。
刚才他一再试探，发现金角大王除了生火煮唐僧之外，对猪八戒、沙和尚、甚至自己都不太敢招惹。
这其中的缘由，多半是因为猪八戒、沙和尚曾为天庭神将，虽然后来遭到贬斥下凡，但在天庭之中不乏许多故旧亲朋，金角不打算去招惹。
而自己这里虽然没什么背景，但表现出的神秘莫测，加上那逆天的定身术法，也让金角大王不愿贸然得罪。
算起来，还就是唐僧还算好欺负，再加上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传说，让这个烧火的童子动了心思，怀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赌徒心态，想来个先斩后奏，吃了唐僧肉然后凭太上老君的庇护逃脱惩罚。
崔石现在果断给他指出事情的严重性，特别强调太上老君绝不会为了两个烧火的小道童而对抗三界，无关能力，主要是犯不上。
这样一来，金角大王即使被骂得再狠，对唐僧肉再垂涎三尺，也要考虑到自己无法承担的可怕后果。
崔石记得西游记原本剧情当中，金角银角也曾有过无数次可以吃唐僧肉的机会，但却最终没有下口，说明他们原本也在犹豫和徘徊当中。
如果这番话还是无法抵挡金角大王的贪婪，那只能说是天意了。
“呵呵呵。你这小子，可不要吓坏我的童儿。”
忽然间，凭空响起一个冲淡闲散的声音，似乎是早就在暗处看过了这场闹剧，只是听崔石说得有趣，这才忍不住现身出来。
崔石目光闪动，见虚空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头发胡须都是雪白之色，身穿青布直缀的一件道袍，手挥拂尘，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是在责备淘气的孩童，又似乎对万事万物都不萦于怀。
太上老君！
虽然是首次相见，但这副形象还是让崔石迅速就锁定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号。
陡然间，崔石也难得地激动起来，暗暗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三清之首、实力最为恐怖的大天尊、西游世界中俯视众生的至高神！
“两个胆大妄为的东西，还不快滚过来！”
太上老君一声清喝，只见猪八戒身上的幌金绳、金角大王手里的七星剑、腰间的芭蕉扇、还有那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全都仿佛受到强大的牵引，纷纷飞向太上老君，被他一一收了起来。
“呵呵。”
太上老君看了看已经化作两个束发道童跪在面前的金角银角，微笑道：“这葫芦是我盛丹的、净瓶是我存水的、宝剑是我炼魔的、扇子是我扇火的、绳子是我一根勒袍子的束带。这俩不中用的童儿，一个是看守金炉的童子，一个是看守银炉的童子。”
“可不关我事，只因南海观世音菩萨向我求借了三次，这才把两个童儿化作妖魔放在这里，试探取经人的真心罢了。”
这番说辞，倒和西游记当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崔石见太上老君说完这段熟悉的台词，袍袖一拂就打算带两个童儿返回兜率宫，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叫道：
“老君，请留步！”
嗯？
太上老君闻言回过头来，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崔石，目光中竟有些欣赏，温言道：
“你还有事？”
“有！”
好容易见到了这天大的机缘，崔石无论如何也不肯错过。
“老君，请赐我一枚九转还魂丹。”
一直以来崔石都想要找到观音菩萨，请她帮忙救治在光明医院躺了已经接近一年的王剑峰。再拖下去，只怕生命之棺也无法挽留义父的性命。
然而观音菩萨迟迟找不到，但今天在平顶山莲花洞内，却见到了传说中的太上老君。
如果说整个西游世界当中，有谁能打破这个神秘的规则限制，让崔石能够把这里的东西带回现代都市中，那么太上老君绝对是其中之一，甚至有可能是唯一。
如今好容易见到太上老君离了兜率宫，就在自己面前，崔石没时间多套近乎，只能略显唐突地直接提出诉求。
“哦？你要我金丹做什么？”
太上老君没有当时拒绝，反而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
“救我父亲！”
这四个字崔石说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最无奈的人间凄凉。现在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就算是满天神佛都在看着，崔石也敢大声说出来。
“呵呵。”
太上老君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那个人，你不救也罢……”
拒绝？！
崔石骤然间心中大为急切，这一路餐风露宿，历尽多少艰险才走到平顶山莲花洞，见到了这个最高级别的大天尊。对方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未必没有能力去救，只是不愿意帮忙。
这哪行！
崔石见太上老君转身带着两个童子已经升在半空，再有片刻就要消失在眼前，一时情急，竟然不管不顾地遥指太上老君的背影，急速掐动法诀，喝道：
“定！”
“哈哈哈哈哈，倒是学了点好东西！”
太上老君哑然失笑，手中拂尘在空中挥了一挥，似乎是和看不见的术法力量碰撞，将其毫无烟火之气地化为无形。
崔石引以为豪的这定身术法，自从学会以来虽然有失败几率，却从未被人正面抵挡的逆天神通，在太上老君这拂尘一挥之间，彻底湮灭。
再抬头，太上老君带着两个童子，已经消失在云端。
靠！！
到底还是不肯帮忙，这老头不讲究！
崔石连连跺脚，一肚子火气，却不知道跟谁去发。
“草！太上老君这个混账！上天有好生之德都不懂，还好意思做三清之首？还好意思在兜率宫里开炉炼丹？活该这货的金丹被偷吃了整整五葫芦，反正留在丫的手里，也是浪费！！！”
“哎呦师兄，慎言！慎言啊！”
“你特么的才肾炎！”
崔石火大了，扭头就开喷。
猪八戒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拼命伸手去捂崔石的嘴。
他可真是吓坏了！
刚才来的可是太上老君啊，连玉皇大帝都深深忌惮的存在！
这位胆大包天的师兄见到太上老君不行跪拜之礼也就罢了，现在还指着天乱骂一通，甚至连“丫的”都说了出来，虽然不太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要是太上老君见怪，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师兄也真是牛掰，刚才居然试图对太上老君动手！最恐怖的事，面对师兄的定身术法，即使是三清之首的道德天尊，也居然挥了挥拂尘！
要知道，在三界之中，值得太上老君动动这柄拂尘的，恐怕都不超过两巴掌的数量！
师兄果然深不可测，但即便这样，也还是不够叫板三清的境界啊。
“别来烦我！”
崔石懒得跟这头猪拉拉扯扯，伸手一推猪八戒，指着莲花洞内残余的小妖道：“你和老沙去弄死这些小妖，看着碍眼！”
崔石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拎起紫竹棒，把这些倒霉小妖当做是出气筒，打了个痛快淋漓，莲花洞数百小妖一扫而空，基本上成了一座废弃的洞府。
“师兄，压龙山那边……”
“那边不管了！”
崔石想起精细鬼和伶俐虫，本来应该活不过三章的脑子，但这会儿被太上老君的不给面子气到了，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偏偏不去打杀他们。
荡平莲花洞，崔石跟唐僧等人越过平顶山地界，继续西行。
一路上崔石烦躁地连连挥舞手中的紫竹棒，因此遭殃的野狼恶虎不计其数，连唐僧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多说废话。
特么的！
这太上老君什么素质啊？
你丫的炼个九转还魂丹，不就是为了救人的么？如果是为了提升修为，你可以起名叫聚灵丹啊、练气丹啊、筑基丹啊、日天丹啊什么什么的。
起了这么个慈悲的名字，却不拿来救人，真辣鸡！
难怪道教在现代也干不过佛教，瞧瞧人家观音菩萨对人民大众的态度，再看看你这所谓三清之首的傲娇。
差距啊！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晓得么？
说什么“不救也罢”！
敢情需要救的不是你爸爸？
你他娘的是不是根本没有爸爸？连你门下的童子都知道怀念父母，你这老头简直混账！
崔石气咻咻地好一阵子也无法平静，索性烦躁道：
“直播结束！”
【这波666！】
【主播和太上老君刚正面，碉堡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就连最厉害的定身法都被人挥手间破去，差距太大。】
【废话，太上老君啊！至高神啊！你指望主播一招定身法把他定住，然后打几个耳光什么的？】
【面对太上老君敢动手，还敢在背后指天大骂的，已经没谁了……】
【哈哈，主播管太上老君叫“老君”，总觉得怪怪的。】
【不然叫什么？太君？】
【噗！楼上威武！太君66666！】
【甭管怎么说，平顶山莲花洞这一劫，算是又过去了。虽然主播没获得什么好处，但总算也没什么损失吧。不像之前白虎岭上还死了匹马，找这种损失速度，到灵山基本也就不剩啥了。】
【还是觉得可惜啊，我本来以为按主播这种雁过拔毛的性格，多多少少得截留一点东西自己用的。我还琢磨着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幌金绳、芭蕉扇，留下点什么比较合适，好像都挺给力的。没想到到头来毛都没捞到一根。】
【何止啊！主播还跟太上老君要九转还魂丹呢，结果华丽丽地被拒绝了。】
【救父亲？谁知道主播的父亲是什么鬼？不是孙大圣么，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有父亲？】
【楼上的够执着，到现在还把主播看成是孙大圣？我们早就放弃了……史上没有这么逗的孙大圣！】
【别说父亲了，哪怕这个大圣变出三妻四妾一堆儿子来，我都能接受。】
【接下来是啥？召唤原著党！】
【吴承恩：鬼王夜谒唐三藏，悟空神化引婴儿。】
【我靠！说人话！】
【吴承恩：就是乌鸡国的那段剧情啊，死去的乌鸡国王托梦给唐僧，然后引出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作怪，孙悟空按照惯例除妖来着。】
【咦？乌鸡国国王？莫非就是这个直播间刚开播的时候，那个骑白马的王子的父亲？】
【嗯嗯，没错！最开始那个王子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唐僧呢，结果来了个骑白马的不一定是唐僧，还可能是王子……】
【现在主播实力强大了些，该找那个王子报仇了吧？当时要不是反应快，讲道理就直接死在五行山下了有木有？】
【我感觉还是够呛，乌鸡国的王子好对付，但他背后的青毛狮子可是法力高深，那可是文殊菩萨的坐骑啊！】
【你们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嘿嘿，楼上新来的吧？我给你说，最开始这主播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就来了一个杀机毕露的王子，说要弄死孙悟空什么什么的，被主播一阵忽悠骗走了。现在，剧情快要到乌鸡国，大家想起来那一段，才议论起来，你保持沉默潜水就好。】
崔石虽然下播，但直播间里的讨论和弹幕却仍然很是热闹了一阵。
尤其是接下来即将展开的乌鸡国剧情，让许多从头跟到现在的老观众都很期待很兴奋。
文殊菩萨本身也是个噱头啊，按照之前“四圣试禅心”那里的交代，文殊菩萨应该是化身为真真，被主播狠狠地撩过一场，这回再见面，会不会有点尴尬什么的？
崔石却没看到这些讨论，带着一肚子气回到现实之中。
太上老君！死老头！
骂骂咧咧地洗了把脸，卡在八点踏入监狱大门，准备开始又一天的日常工作。
但还没走到十三监区，忽然间脑中一震，熟悉的那种威严而庄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金角大王，犯故意吃人未遂罪，判有期徒刑一百年。”
“银角大王，犯故意损毁名胜古迹罪，判有期徒刑五十年。”
什么？！
崔石猛地愣住，眼神中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佛音禅唱他并不陌生，之前每次收服妖魔之后，都会出现在脑海中，然后就有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把这些收服的妖魔送到现实世界里。
比如说那六个山贼，凭借一手祖传的酿酒技术，造就了白酒界异军突起的神话，如今石中泉酒厂的价值已经不可估量。
比如说金池老和尚，现在成了自己的私人厨师长。
比如说黑风洞的黑熊怪，现在竟然成了起点的签约大神写手。
比如说黄毛貂鼠，虽然是个死缓，却也在京州市监狱内搅动风雨，直接把陶勇送到了狱侦科副科长的位置上。
比如说白骨精……
但之前所有的审判，都是在西游世界里完成的，无一例外。
刚才直播的时候，崔石眼看着太上老君带走了金角银角，还在心里感叹毕竟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金角银角的背景太深厚，想必是不受这个所谓审判的约束，带回去了也就不了了之。
却没想到，直播已经结束，却在现实当中第一次收到同样的信息。
故意吃人未遂，那是指金角大王对唐僧肉的觊觎。
故意损毁名胜古迹……
这个就很逗了，崔石琢磨着很可能和他那次念咒搬运须弥山想要砸死自己的事情有关。
须弥山，起码也是国家5A级保护景区吧？
两道光芒，一金一银，从天外飞来，投入崔石的身体里。
崔石立刻知道自己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在监狱里寻找金角银角的化身之人。
唉，先前的奎木狼我还没找到呢！
这一下子变仨了，真是操心的命……
他奶奶的，怎么不给太上老君定个渎职罪或者包庇罪什么的，把这老头儿送过来，我保证分分钟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教他做人！
“嗨，石头！大早晨的门口发什么呆啊？”
周刚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靠了过来，拍了拍崔石的肩膀笑道。
“没事。”
崔石一笑，跟周刚并肩往监区走。
“石头，听说了没，少管所那边出点事。”
“怎么了？”
崔石会心一笑，周刚这消息树，哪天都得有点新鲜消息传递，仿佛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的动静全都尽在掌握之中。怕是连汉东省司法厅厅长，都不见得能对下面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呢。
“有个刚入监的少年犯伤人，捅伤了一个姓赵的干警。唉，你说咱们这份工作，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赚得比鸡少，还得防范这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生的突发事件，一不小心就得冒生命危险，简直没谁了啊！”
姓赵？
崔石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追问道：“赵什么？”
这个问题居然问住了周刚，让消息树大神脸上有点挂不住，很快答道：“你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周刚的工作效率很低下，监狱领导一向为此头疼。但牵涉到八卦消息调查这个专业领域，那效率简直就是高得出奇，不到五分钟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给崔石说：
“赵兴华，今年26岁，在少管所第五……哎石头！你跑什么啊？”
“帮我去十三监区请个假！”
崔石远远丢下一句，直接掉头出了监狱大门。
老三出事了？！
一时间崔石真有点着急，大学寝室四年的交情呢！
读警校的时候寝室四人，崔石是老二，侯建鑫是老四，这个赵兴华正是老三，毕业后被分配到少管所。前阵子为了直播间里有人忽然爆发巨额打赏的事情，崔石还打电话过去求证落实过。
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做事稳重的老三，竟然出了大事。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里，崔石看到了脸色苍白神情虚弱的赵兴华。
“咳，石头你消息很快嘛。”
赵兴华看到兄弟来得这么早，心中有些感动，说道：“我这没啥大事儿，肚子上挨了一刀，也是有点倒霉催的。看样子起码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倒也省得去上班看那些倒霉孩子上火啦！”
呃，少管所的监管形势，也这么糟糕么？
崔石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就如同周刚刚才说的，这特么算什么工作形势！
拿一份饿不死人的工资，责任大得跟卖白粉似的。犯人出点大事小情，连带着警察很可能要担负连带责任，哪怕是犯人自杀，都有可能导致监管干警扒警服。
“咋回事啊，说说。”
确定赵兴华伤情还算稳定，崔石拖了把椅子坐下，询问事情的经过。
“倒霉催的呗！”
赵兴华生的一张国字脸，原本也算是威仪不凡，可这会儿挨了刀子，气势垮下来不少，有些郁闷地说道：“昨天监区来了个新犯，是个从小父母都不管的孤儿，在社会上瞎混把人打成重伤才关进来的。我按照常规的路子，跟那孩子推心置腹地说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就把我当成你父亲吧……咱们这里对孤儿通常都是这套说辞，大部分时候都是挺管用的，也因此改造了不少顽固的少年犯。”
“当时他表现得很正常啊，可谁曾想今天上课学习的课间，也不知他从哪弄到的一把锉刀，趁我不备直接给我来了个狠的，嘴里还骂着他爸爸的名字。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亲子关系差到这个程度，我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替他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挨了一刀，这得是多深的怨愤啊……”
我靠！
崔石一听，这还真是倒霉催的，啥事儿都能遇到。
孤儿……唉，刚才还见到两个孤儿，也是思想有些偏激的，差一点就把唐僧给煮了！
崔石指的是金角银角这两个太上老君座下看丹炉的童子。
很明显，这俩也是孤儿无误。而且看起来，他们对孤儿的身份相当在意，即使拜入了至高神太上老君的门下，也依旧耿耿于怀。
否则的话，以他们俩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在下凡之后，胡乱找个快死掉的母狐狸认作义母，逢年过节礼数周到？
那九尾妖狐的幌金绳都是得自金角银角，反而还一副挺傲娇的模样，想成为苏妲己那样母仪天下的狐狸呢。要不是金角银角平时对她太过纵容，把对母亲的那份缺失的爱全都转移到那狐狸身上，怎么会把这狐狸养成这副性子？
刚才最后用言语威慑金角大王的时候，崔石也曾想过，要不要把有关父母的话题加进来。
其实说辞他都已经打好腹稿，诸如什么你现在这样倒行逆施，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么？你们能拜在太上老君门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缘，难道非要自毁前程？你父母在天有灵，难道希望看你们成为吃人害命的妖魔？
现在看来，还好没说！
孤儿的心态极其敏感，说不定那句话说得不合适，刚好触及了哪个微妙的角落，就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崔石自己也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当时权衡利害，没有把这层意思拿出来说。
唉，都是可怜人呢！
崔石看着赵兴华的伤势，为兄弟担忧。但不知为什么，却对那个伤人的凶手有点恨不起来。
从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角度来看，应该说赵兴华的改造手段是有效的，还真的让那个孩子把他当成了父亲，至少在那个瞬间是这样。
或许那孩子的精神方面已经不是十分健康，才恍惚间把这个监狱警察当成是他仇恨的亲生父亲，用刀子捅了过去……
作孽的是谁？孩子还是那个不知有过怎样恶劣行为的父亲？
崔石忽然很想回孤儿院看看，看看自己从那里走出去数年之后，现在的孩子们是怎么样的。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或许我可以给他们说一些正能量的东西，哪怕能稍稍消解一点点他们心中的块垒和冰山，那也是好的。
至少……让那些心灵当中，照进一丝阳光吧。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赵兴华的女朋友闻讯赶来。崔石不当这个电灯泡，起身告辞。
出了医院，就给孤儿院的院长老太太打过去一个电话。
“哈，小崔？今天没上班呀？”
院长老太太姓孙，叫孙玉琴。其实也没那么老啦，也就不到六十岁而已。但至少崔石那一届的孩子们，都喜欢称她为院长老太太，这是表达一种亲昵和尊重，别无他意。
“孙院长，今天忙着么？我在休假，想回家看看。”
“好呀！”
孙玉琴表现得很高兴，已经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还把这里当成家的其实并不多。尤其是崔石后来上大学、当了公务员，绝对是她创办孤儿院多年来培养出的优秀好孩子之一，不论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是特别欢迎的。
“那您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崔石听着熟悉的声音，竟然不自觉地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回家。
或许在大有恬园花几十万买的那个，只能算是房子。孙老太太那里，才更像是家吧？
从本质上说，我和金角银角的情感趋向，又有什么分别呢？
京州市阳光学校。
这就是崔石从小成长的孤儿院的名字，直到他被王剑峰带出这里。
以阳光为名，绝没有出现任何刺激性的字眼，这是孙玉琴一贯的善良和细心。
“院长！”
崔石在门口见到了那个头发隐见银丝，精神却依然健旺的老院长，上前热情地给了一个拥抱，鼻子又一次发酸了。
“有一年多没回来了吧。”
孙玉琴笑呵呵地跟崔石并肩走在孤儿院里，随口给他介绍最近又多了哪几个孩子，又招收了哪些老师，又增添了一些什么设施设备之类。
“嗯，最近有点忙。”
崔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天刚好遇到点事，就想着一定要回来看看。”
“是少管所那个伤人的事件吧？”
孙玉琴竟然消息也极为灵通，事情才发生几个小时，就传到了她这边。
“是咱们的孩子？”
崔石一下子有些发愣。
“不是的。”
孙玉琴叹了口气，摇头道：“那个孩子我知道，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他们，父亲酗酒如命，事情不顺就拿孩子撒气，九岁那年活生生被他父亲打出家门，就再也没有回去。曾经有个自称孩子二舅的把他送来这里，但因为毕竟父母都还在，不符合相关政策，我这里也不能任意接受。但实际上，那孩子比孤儿更可怜，终于出事进了少管所，今天又行凶伤人。”
“哦！”
崔世松了口气，如果是阳光学校走出去的孩子，就连他的情感上也多少有点难以接受，孙老太太应该更比他难过十倍。
“今天不忙的话，给孩子们上堂课？”
孙玉琴看着崔石，那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多年来从她手里经过的孩子成千上万，像崔石这样有出息又能不忘本的，还真没多少。有些人倒是做出了不小的成就，但却终身把孤儿院的经历当成耻辱，绝不跟任何人提起。
孙玉琴并不是在意这份认同，而是她心里明白，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意味着孩子仍然没能从自卑的心理中真正走出去。
“我怕上不好啊。”
崔石笑了笑，并没拒绝。
“有啥好不好的，也就是陪这些弟弟妹妹们聊聊天，咱们搞个轻松点的座谈的形势吧，或者叫茶话会也行。”
孙玉琴很快就安排好了场面，大大小小的孩子来了不少，最大的大约十六七岁，最小的甚至还需要专门的人抱着。
崔石作为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跟大家聊了很多。气氛很热烈，崔石也是尽自己能力把一些积极的东西传递给这些孩子们，不指望他们能出人头地，最起码也不要出现今天在少管所出现的那一幕吧。
“孙院长，咱们学校的资金方面，我能帮点什么忙么？”
虽然谈钱很俗气，但崔石毕竟不是这里的专职教师，能做的很少。他记得自己在阳光学校生活的时候，条件不说艰苦，也至少得用捉襟见肘来形容，孙玉琴虽然争取到了政府和社会的一些资源扶持，但要带起这样一个一两百孤儿的学校，绝大部分学生家里是没有任何投入的情况下，还是很不容易的。
“咦，上次你不是捐款了五十万么？怎么你现在做监狱警察，收入这么好？”
孙玉琴有些诧异地问道。
“咳，那五十万是替别人捐的，我只是过路财神，不算数。”
崔石笑道：“这可不是监狱警察赚的钱哦，我跟人合伙开了个厂子，有些计划外收入，这也算是回报母校嘛。”
“真不用。”
孙玉琴笑着拒绝道：“现在日子好过多喽，政府方面的支持越来越大，不光京州市政府，就连汉东省都关注到咱们学校，特别给了一笔拨款，我这里是足够用了的。”
哦。
崔石就略有些尴尬，他发现自己除了钱，很难给出其他形式的支持。像今天这样的座谈会，偶尔为之效果很好，但如果太过频繁，那反而适得其反，会不小心伤到那一颗颗敏感的心灵。
“小崔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我倒是建议你去一个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孙玉琴忽然提起一个话题。
“嗯？”
崔石疑惑地看着孙玉琴伸手指向一块墙上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京州市阳光学校，京州市弘毅儿童村，合作共建单位”等字样。
弘毅儿童村？
崔石从没听过这样一个地方，把询问的眼神投向孙院长。
“那里的孤儿，更加特殊，也更加可怜。”
孙玉琴看了崔石一眼，“和你的工作性质相关呢，你没听过这个地方？”
“没有。”
“其实很简单，就是监狱里服刑的犯人的子女，他们虽然父母还在人世，却基本丧失了父母可能的照顾和关怀。有的是父母一方服刑，另一方不知去向或者死亡。也有的是父母双方都分别在监狱里服刑，家里更没有其他可以照看的亲属。所以大概六年前吧，就有一个退休的老监狱警察叫李弘毅，自己建起了这样一座很特别的学校，叫弘毅儿童村。”
孙玉琴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现在社会上对孤儿的关心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我这边的日子相对好过。但对犯人子女的关注度很低，甚至是持有一种敌视的态度，导致那些孩子就连送到孤儿院都被排挤和欺负，我曾经接触过两个，情况十分微妙和复杂。”
“我想你要是有时间，不妨过去那边看看，或许李弘毅比我这里更需要你的这一份支持。你本身也是监狱警察，和你李哥应该有共同话题。”
“好，我下午就去。”
崔石和孙玉琴一起吃了顿午饭，下午要了地址，驱车赶往这个弘毅儿童村。
竟然还有专门为服刑人员子女开设的特殊学校。崔石一下子就想到很多相关的例子，对此行弘毅儿童村，怀有一种别样的心情。
车子在市郊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远远能看到一座白色的三层小楼，最后这点距离却已经无法通车。崔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接近二十分钟的泥土小路，终于见到了“弘毅儿童村”的牌匾，挂在正门左侧，铜制的牌子上灰蒙蒙的，应该也是有些年头了。
咦？
吴狱长来过？
崔石在门口稍稍驻足，首先看到了一首小诗，落款竟然是京州市监狱的监狱长，吴立国。
浮华喧嚣全不论，且看大爱儿童村。初游小楼生恻隐，再闻细事荡灵魂。社会有情成此地，孩童无依逢新春。今朝弘毅磨心志，来日满园吐芳芬。
哈哈，看不出吴狱长还是个诗人呢！
崔石笑了笑，听里面有人问道：“您好，找谁？”
迎出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衣着朴素相貌平平，似乎并没有因为崔石的意外造访而表现出惊讶。
“不找谁，我是京州市监狱的狱警。今天听人说起这个地方，十分敬佩李弘毅大哥的这份事业，就特意过来看看。”
“参观的话，请进。”
女孩把崔石让进门来，有些抱歉地说道：“可是李哥今天有事出去了，你可能见不到他。”
“没关系，我也没有跟李哥约时间，只是看看这些孩子们。”
“那跟我来吧。”
那女孩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我叫刘佳，是弘毅儿童村的义工。儿童村现在一共有十七个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五岁。到适龄阶段都会送他们去附近的小学、中学。现在大部分孩子都还没放学回来，只有几个小不点，你等会儿就能看到。”
崔石听她说得头头是道颇有条理，不由得问道：“像我这样的参观者，很多？”
“太多了！”
刘佳笑道：“几乎隔三差五就来一拨，不过基本上以团体为单位的比较多，尤其像监狱、大学的一些社团之类，都经常会出现。”
在刘佳的陪同下，崔石很快就将这三层小楼走了一圈，看到了孩子们的寝室、活动室、图书室等等，应该说地方虽然不大，功能性还是比较全面的。只不过应该是限于资金方面的条件，许多设施偏老旧，图书室里的图书也明显是来自社会不同团体的募捐，有些书完全就不是针对儿童的，也胡乱放在那里。
已经不错了！
崔石听孙院长说，这里完全是一个退休狱警李弘毅自己支撑起来的天地，专门收容失去生活来源的服刑人员子女。应该说政府这方面功能的缺位，却由个人弥补，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壮举。些许细节上的不足，也是瑕不掩瑜。
除了刘佳之外，这里还有三个义工，基本上算是各司其职，负责儿童村的伙食、教育、文体活动等各方面。义工来自京州市不同角落。像刘佳就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每周专门过来一天在这边。其他人也有大学在读生、有退休的阿姨、还有个倒班的出租车司机——在这里他负责安保方面的工作。
看着看着，让人心里暖暖的。
正如吴立国那首诗里写的，社会有情成此地。
“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么？”
一个只有四岁半的小男孩，很是期待地走到崔石脚边，仰起小脸很认真地问道。
唉！
这句话几乎是瞬间就打入了崔石的心灵，甚至让他浑身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么？”
这句话，若干年前他也说过，对象就是来孤儿院的王剑峰。
因为这句话，他从孙院长创办的阳光学校走出来，从此成为了一个有爸爸的孩子，相比那些小伙伴们，算是幸运儿了。
可惜……我到今天还是对爸爸的病情束手无策。
好容易遇到个太上老君，还是不肯帮忙的！
崔石低头看着那个小男孩，只为了那句一个字都不差的问话，他立刻侧过脸问刘佳道：
“这里的孩子，是可以领养的么？”
如果有可能，就为这句话，这孩子他一定会带走。因为只有经历过他当年同样的境遇，才知道说出这句话之后，内心怀有怎样深切的一种期待。
孤儿院再好，毕竟也不能取代家庭的温暖。
所有孤儿最梦寐以求的归宿，就是被好心人领养回家，开启一段新的生活，更像是正常孩子的生活。
“不行的。”
刘佳笑着摇头道：“这里和孤儿院有所不同，孩子们大多数父母都还是在世的，不符合国家有关领养的规定。”
崔石点点头，微微有点遗憾，觉得没法满足那个孩子充满渴望的心灵。
“佳佳老师！”
男孩似乎急了，说话的逻辑性竟然很强，反驳道：“糖糖和果果都被领走了！”
“好啦，小昂。”
刘佳温柔一笑，把小男孩交给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连哄带抱地带走，这才跟崔石解释道：
“他说的糖糖和果果，原本也是我们这里的孩子，双胞胎，今年都是九岁。今天上午来了两个人，说是孩子的亲戚，要把孩子接回家去好好带，李弘毅大哥就是去跟他们落实这件事情的。刚才打来电话，他们去了京州市监狱专门接见了孩子的父亲，确认了这个亲戚的身份，所以孩子应该不回来啦。”
“孩子妈妈呢？”
崔石随口问道。
“在女监……”
刘佳苦笑道：“这两口子都是贩卖毒品罪，一个判了无期，一个判了有期十五年。孩子虽然生出来，但似乎从来都是漠不关心。还好，这回老家来了两个看起来挺靠谱的亲戚，希望孩子以后能好好的吧。”
刘佳跟崔石边走边说，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刘佳介绍道：“这就是糖糖和果果的房间，看来需要重新收拾整理一下了。”
“我能进去看看？”
崔石听说是京州市监狱的犯人，虽然并不知道是哪个监区的，但也多了一点兴趣，得到刘佳许可之后，信步踏入这间不大的儿童房。
一张书桌，上下铺的床位，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看得出来两个孩子自理能力很强，或许正是因为家庭变故的关系。要知道很多家庭宠溺孩子，九岁的时候哪可能把被子叠得这么齐整。
PS：没想到当年参观儿童村之后写的诗还能用上，还给自己安了个监狱长的名号，哈哈哈，挺有趣。
书桌上，有小学四年级的教材，和几个作业本，上面的字迹虽然稚嫩，却显然非常用心非常认真，透过这些作业，崔石眼前就浮现出两个虽然身处困境，却努力向学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总是更让人怜惜的。
好在家里有人愿意管，希望未来的路，一切通畅吧。
崔石翻到不知是糖糖还是果果的日记本，饶有兴味地读了进去。
9月1日，晴。
今天学校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晚上差点没写完，还好有小雪老师指导，总算完成啦！
9月2日，多云。
听弘毅爸爸说，我们老家有人来了？可我和姐姐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
9月3日，小雨。
今天没上学，据说老家来的是三舅舅，要把我们接回去呢。没想到三舅舅竟然还记得我们，好奇怪哦。
9月4日，晴。
这里到底是哪儿？师尊抛弃我们了么？修为完全封印！到底是谁下的手？！
？？？
！！！
崔石目光迅速锁定在最后一页。
师尊？
修为？
封印？
我的老天，为什么画风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是一个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也略带忐忑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成切换成了玄幻的风格？
这儿童村里，也让上网看么？
不对，不对劲！
崔石眉头微微皱起来，在书桌上认真找了找其他的线索，却都是一无所获。
可是，两个孩子，九岁。这些线索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平顶山莲花洞的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可是性别对不上啊！
太上老君座下的金银童子，怎么可能是女童……
但这事情，崔石不敢有丝毫侥幸心理。
万一糖糖和果果这两个孩子已经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从三十三天兜率宫打落凡间的金银童子，那事情可就有点大条了！
毫无疑问，他们对这个世界完全都是陌生的，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和她们接触之后，都会认为这两个孩子有严重的精神病和幻想症。
到头来从儿童村出来再进了精神病院……
“刘佳，能不能把李弘毅李哥的电话给我。”
崔石不敢怠慢，必须立刻找到这两个女童，最好是自己想多了，孩子只是不知哪里看到的玄幻，才写了那几句奇怪的话。毕竟刚才在图书馆里，乱八七糟的也有不少，或许就是孩子受了些影响呢。
……
见到李弘毅，已经是这天傍晚。李弘毅在京州市监狱门口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崔石，微微有些诧异。
“李哥，你好！”
崔石自报家门道：“我叫崔石，是这个监狱里的狱警。我听说你的那个弘毅儿童村里，今天刚送走了两个女孩，她们的父亲是在这里服刑的？”
“是啊。”
李弘毅五十来岁，国字脸，脸上虽然有些皱纹却气度威严，看起来比一般的监区长更有派头，闻言指了指接见室道：“刚才就是在这里接见的王晓东，是王可悦和王可欣的亲生父亲。哦，也就是糖糖和果果。孩子老家的舅舅舅妈都来了，说家里条件现在好了，想着照顾一下妹妹的孩子。王晓东本人没有意见，刚才那俩人已经把孩子领走了。”
“那俩孩子自己的表现怎么样？”
崔石晚来一步没能见到那两个女孩，不由得微微心急。
“还算正常吧。”
李弘毅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王晓东的监管队长？”
“我不是，不过我觉得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应该不会。”
李弘毅立刻摇头道：“这几天我已经跟孩子老家当地的派出所联系过，这两个人的确是孩子的亲娘舅。早年间的确家里条件不好，最近几年好起来了，想要关照一下亲妹妹的子女，应该说挺合理的。两个人对孩子也都不错，嘘寒问暖，还给买了两身新衣服呢……”
“孩子呢！孩子就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崔石哪管他是亲娘舅还是二大爷，任凭是谁，也接不住金银童子啊。
“没有啊。”
李弘毅回忆道：“就是好像高兴得过头了，有点说不出话来。平时这糖糖和果果这俩孩子挺乖的，也愿意跟我说话。可是从今天早晨开始，大概是知道快要离开了，有一些不舍得的情绪，更多的是期待和激动，整整一天都没说什么话，但这应该都是正常的啊。一般来说孤儿或者说这种相当于孤儿的孩子，遇到领养家庭，都会是这种反应。”
这还用你说？
崔石心想这种感受我比你体验得深刻一百倍。
没法和李弘毅解释太多，崔石直接问道：“知不知道他们带着孩子去了哪里？”
“不知道。”
李弘毅摇头道：“人家没有义务跟我说这个，大概一小时前吧，我们在监狱门口分开。我看他们带着孩子往东边去了，应该是坐火车回老家呗。不过今天有点晚了，附近住一晚上再赶火车也说不定。”
“他们老家在哪儿？”
“河西省湖边县，一个挺穷的地方。”
崔石想了想，这事儿靠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很快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钟，帮我个忙。”
打的是钟山的电话，在公安刑警队工作，要查人的话，他那里当然是最快的捷径。
“石头你说。”
钟山废话很少，回应得直截了当。
“有两个人，一个叫陈有利，一个叫刘芸，是夫妻俩。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们预定火车票或者是住宿的信息？”
“这……有点不合规矩。”
钟山有些犹豫，按规定是应该拒绝的。但上次崔石送了好大一个礼包给自己，破获了一起涉外犯罪团伙，那是好大一笔政绩。现在求到自己这里，有心拒绝但又觉得有点太生硬。
“有可能是两个人贩子，拐卖儿童！”
崔石直接用了这个理由，沉声道：“查一下，带我过去确认，如果是我认错了那就当是虚惊一场。否则的话，再稍稍耽搁，人贩子可能就离开汉东省了！”
“那好！等我电话！”
一听是案子，钟山立刻反应飞快，隔着电话崔石都能感受到那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
行了，等着吧，这俩人应该跑不了。
“哈哈哈！还是老婆你厉害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陈有利很得意地压低声音笑道：“这一笔，就跟白捡的一样，还根本没有风险，太过瘾了！”
“嘁，你那个猪脑子，能想到什么？现在打击太狠了，家长也都看得紧，要从街上抱孩子走，难度越来越大。”
有几分姿色的刘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不屑道：“反正你妹妹和妹夫都不要了的孩子，不换俩钱花，那才叫浪费啊！”
“嗯嗯！”
陈有利点头道：“给王晓东往监狱卡里存了800块，他就把孩子交给咱们了。我看他那意思，未必不知道咱们是用来干嘛的，可他也根本无所谓。我那时都怀疑，孩子是不是他的？不会是我妹妹偷人吧？”
“你管他呢！”
刘芸撇撇嘴，“管他偷来的还是自产的，总之这两个小妞我太满意了。还有那个叫李弘毅的傻子，不要钱给咱们养了这么多年，养得这么水灵，绝对是个好价钱啊！”
“嘘……你倒是小点声……”
陈有利似乎有些心虚地望了两个女孩一眼，问道：“女孩不见得多贵吧，咱们之前去的那些地方，还是要男孩多一点。女孩，又已经九岁了，会有好价钱？我看也就是三两万顶天了。”
“废物！”
刘芸骂道：“你也就是三两万的出息了！卖去边远山区？你快别给我丢人！咱们这次走高端路线，找上流社会的买家。”
“上流社会买孩子干嘛？愿意帮生孩子的不是一抓一大把？”
“你真是个猪！”
刘芸脸上露出邪恶的神色，“当然是……干啊！你是不知道那些有钱的大老板多会玩。像这样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女孩，绝对是稀罕货，到时候稍稍培养调理一下，这一票就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陈有利和刘芸对视一眼，毕竟是做贼心虚，都有点紧张。
“老婆！警察！！！”
陈有利凑到门口猫眼往外一看，差点就吓尿了裤子！
门外是荷枪实弹的五六个警察，看样子已经对这里形成了包围，想跑都不可能了。
刘芸第一反应也是抖了一下，但她竟然很快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把废物男人扒拉到一边，整整头发打开了门。
“干什么呀？”
“京州市公安局刑警队，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钟山掏出警官证一晃，带着包括崔石在内的几个干警鱼贯而入，迅速将陈有利和刘芸隐隐控制起来。
果然有两个孩子！
钟山眼前一亮，沉声问道：“你俩的孩子？”
“不是的。”
刘芸强忍着心里的恐惧，镇定道：“是我妹妹妹夫的孩子，今天我们刚从弘毅儿童村把她们接出来。”
说着，她还出示了李弘毅给他们签的一份收养协议，以及有孩子父亲王晓东亲笔签名的相关文件资料。
钟山皱皱眉头，一边翻阅这些资料，一边打了几个电话确认。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陈有利和刘芸的确是这俩孩子的舅舅和舅妈，作不了假，这应该不能构成拐卖的。
“你们为什么突然要把孩子接回老家？”
但钟山的职业敏感型，让他觉得这其中的确有些不太正常的地方，就继续盘问道。
“咳，为了赚点好名声呗。”
刘芸很流畅地答道：“早些年我们在村里好逸恶劳，都说我们两口子最没出息。这几年做生意有了点积蓄，知道妹妹和妹夫都犯法进了监狱，孩子留在京州没人照顾，老留在那个孤儿院什么的也不是办法。我俩就琢磨着把孩子接回去给口吃的给个书读，一方面做做善事，另一方面也给那些乡里乡亲看看，我刘芸现在也是有出息了！”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钟山也无可挑剔。
这个崔石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人贩子拐卖儿童，眼前这个情况，可够不上啊。
嗯？
这小子进门不说话，把眼镜带起来干啥，记得大学的时候他不戴眼镜啊。头发也换了个样式，搞什么搞，让你过来是和嫌疑犯对质的，不是让你来显摆发型的！
崔石带起眼镜，把形象恢复到直播时的七分相似，径直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盯着她们的眼睛说道：
“你们还记得我吧？”
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很多目光都转向崔石这边。
陈有利和刘芸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路。钟山也不知道崔石从哪里得到的线索，和这两个孩子又有过怎样的接触。
渐渐地，糖糖和果果的眼神，果然开始变化。
怎能不记得！
平顶山上，莲花洞中。这个人诡计百出，硬是用一张嘴就坑死了压龙山的九尾妖狐，又逼得金角投鼠忌器，终于还是没敢把唐僧下锅。
后来，师尊从三十三天下凡，把咱们两人收回天庭。
然而再后来，不知为什么，竟然连师尊也无法保护我们周全，莫名其妙被投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浑浑噩噩地被人带到这里。
“你们别吓坏了我孩子！”
刘芸摸不清崔石的路子，知道现在是要命的时候，可不能让两个孩子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那就彻底糟糕。
于是她迅速扑上去，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流了出来，一左一右用力搂住两个孩子，颤声道：“糖糖，果果！你们别害怕，我和你舅舅既然接你回家，那就是当亲生孩子来养。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妈妈，谁也别想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
糟了！
崔石一听这话，暗道不妙。
虽然金银童子名义上是丢过来服刑，归自己管理。但自己这边只能掌控着这两个道童法力的封印和部分解封的权力，却并不能让她们毫无保留地听从自己命令。
比如灵吉菩萨，崔石和他关系生硬的时候，拿他就没什么办法。
现在这女人的这番话太煽情了，况且金银童子对于“母亲”的渴望，是难以想象的强大。
连九尾妖狐他们都能奉之为母，何况是现在这个声泪俱下感天动地的女人呢？
他奶奶的！
崔石看着两个已经明显有了感情倾向的女孩，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太上老君啊！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老君！
你手下看炉子的两个道童，竟然特么的是女童？？
按照之前的规律，从西游世界往这边送人，并不太会发生性别错乱，比如白骨夫人就是去了女监，之前的那些山贼之类的都是在男子监狱。
所以从这两个女孩来看，也就是说太上老君座下的金银童子，原本就是女童！
堂堂三清之首，无上道尊，兜率宫内竟然也豢养萝莉。
先不管那老头，眼前的事情怎么办？
两个女孩已经做出了决断，双双流下泪水，伸手搂住了刘芸左右胳膊，满脸都是依恋和孺慕的神情。
见此情形，刘芸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却没逃过崔石的观察。
然而离得较远的钟山却没注意到，他现在觉得十分尴尬，大张旗鼓地出警过来，结果人家不是人贩子，是孩子的舅舅舅妈，特意大老远到京州接孩子的，出发点虽然不见得十分高大上，但也是人之常情。
之前不着调被人鄙视，后来发达了有钱了，想找回这个场子，做出个样来给那些人看看，这也谈不上有什么不对。
只要能对孩子不错，孩子的父亲又表示认可，那就不是警方能管的范畴。
“石头，走吧。”
钟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几声崔石，一下子进屋五六个警察，把人家孩子都吓哭了，大人孩子抱头痛哭，这要是被人传到网上去，再配点不负责任的评论，指不定又给传成什么样呢。
如今舆论凶猛，钟山身为刑警深知其中厉害。既然是误会，人家也没追究，咱们赶紧撤吧，可别再闹出什么是非来。
“你们……确定不跟我走？”
崔石叹了口气，用只有金银童子能听懂的话，劝道：“一个一百年，一个五十年。或许在我这里，你们用不了那么久的。”
糖糖和果果非常果断地摇摇头，现在在她们心里，没什么比好容易才感受到的母爱更重要。哪怕失去生命也无所顾惜，何况是区区百八十年的刑罚呢。
“走吧走吧！”
钟山连拉带拽地把崔石拖出房间，客客气气地给陈有利和刘芸道了歉，苦笑道：
“石头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到底搞清楚没啊，就让我出警查人，这哪是人贩子啊！到时候人家拍段视频搞咱们一下子，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误会，误会。”
崔石已经把事情搞清楚，钟山在这里反倒不方便行事。随意敷衍了几句，看着钟山带人乘警车离去，这才回过头，再次走到陈有利和刘芸的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
“啊，老婆！那警察又来了！”
陈有利惊魂未定，刚刚消下去的冷汗顿时又冒出来。
“慌什么！”
刘芸倒是镇定了许多，她自认为已经搞定了两个孩子，那就无所畏惧。
论身份，他们的确是孩子的舅舅和舅妈。讲证据，孩子的亲生父亲有证明材料在这里。看关系，俩孩子现在跟我多亲啊，谁能强行把他们拉走？
卖孩子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呢，就现在这个时间点，谁能说我不是要把孩子带回老家好好抚养？
警察，警察算个屁！
哼，这回再进来，可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你了！
刘芸打开门，冷冷道：“警察同志，还有完没完？”
“这两个孩子，你不能带走。”
崔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已经看出这所谓的舅舅舅妈并不是真心想要抚养孩子，就算糖糖和果果没有被金银童子附身，也绝不能让孩子落到他们手里。
“该给你们看的都看过了，孩子刚才的表现你也看到了，现在还来纠缠什么？”
刘芸有恃无恐，这回连门都没让崔石进来。
“金角银角！跟我走。”
崔石冲着屋里喊了一声，但没得到任何回音。
看来这俩缺乏母爱的童子，真是铁了心要好好享受一把父母亲情了。就算崔石这里掌握着他们的法力封印、掌控着他们的刑期长短，他们也不予理会。
砰！
刘芸得意地冷笑一声，直接把门给关了起来，隔着门丢出来一句，“我们要休息了，再骚扰的话，我们打110了啊！”
唉，愚蠢的凡人啊……
你们要是知道现在要带走的，是太上老君座下烧火的童子，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吓尿。
既然不是真心对待孩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要用这两个孩子换取利益了，或者是转卖、或者是童工、甚至是更加龌龊黑暗的一些手段。
崔石想到这个关窍，第三次敲响了房门。
“滚！”
一贯没什么主意的陈有利，这回竟然也硬起胆子，隔着门吼了一声。觉得对警察大吼大叫的感觉，真他奶奶的太爽了啊，还是老婆厉害，咱们明明是要拿两个孩子赚钱，但连警察都丝毫没有办法。
明天买张火车票回河西老家，到时候天高地远，谁还能管得到？
这个警察不知什么来路，倒是挺执着地咬这不放，但又有什么用呢？
“开门吧，咱们谈一笔生意。”
“滚滚滚！有什么生意跟你谈的！穷逼警察！”
陈有利越来越神气，开始享受隔着门骂警察的快感。
“一百万，这两个孩子我带走。”
崔石早就看出这男的是个草包，一开口就报了价。
呃！
陈有利直接哑火，眼神中射出极其贪婪的神色，情不自禁地回头看老婆。
“警察同志，别胡说八道了。你再这样骚扰我们，真的要打110了。我们是带孩子回家好好养，我们两口子也没孩子呢。说什么一百万两百万的胡话？”
“五百万！”
崔石加价，陈有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芸真的开始打电话报警，“喂，110吗，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如家酒店，现在有人在门口骚扰……”
呵！
崔石一笑，转身离开。
但他却对着门轻轻说了一句：“好好听着吧，金角银角。”
崔石知道，要破解刘芸的亲情攻势，必须从内部瓦解。
所以他开出了令人眼红心跳的价码，随后就通过自己监管人员的权利，解封了金银童子的部分修为。以太上老君座下这么多年修炼的成果，接下来不管刘芸和陈有利怎么低声说话，哪怕是贴近对方耳朵眼私语，也逃不过他俩的听觉。
果然，崔石一走，陈有利就忍不住低声吼道：
“五百万啊！老婆！他说出五百万！”
“嘁，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刘芸气道：“你也不看看对象，对方是警察啊。刚才大张旗鼓要查我们，要不是我反应快演戏逼真，谁知道孩子会不会被他要走啊？到时候别说五百万，五百块都没有！”
“可万一是真的呢？”
陈有利不甘心，反驳道：“咱们以舅舅舅妈的身份带走孩子，程序上本来就没任何问题。这个警察突然找过来，说不定就是你说的那种大老板之类的，想要孩子回去做什么特殊用途。关键是价格太好了啊！你上哪再去找这样的价格，我实在有些舍不得……”
“闭嘴吧你。”
刘芸摇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好好包装包装，运营一下，这俩孩子最起码也得是大几十万甚至一百来万的价格。虽然不太可能到五百万，但刚才那个警察明显就是诈咱们啊，说不定身上带了录音设备就等咱们上当呢。也就你那个智商，人家一喊五百万你就慌了神，废物！”
“哎，五百万，五百万那！其实我也明白道理，没看我刚才都没吱声么。可我就是想着，要是有这么一大笔钱，咱们后半辈子什么不干也够了。之前那些孩子加起来，也没卖到五十万啊！”
“行啦，知足吧。这票干完咱们好好歇一阵，别被人盯上了就行。你只要少跟人玩牌少勾搭女人，这钱就够用。”
“嘿嘿，这个老婆你放心……”
俩人关了灯，在被窝里悄声耳语，距离两个孩子睡觉的屋子隔了两道门外加一堵墙，应该是绝不怕有人偷听的。
吱呀。
然而片刻之后，房门被人轻轻打开。
“哎，糖糖，果果，你们怎么还不睡啊？”
刘芸吃了一惊，赶紧点亮床头灯，起身问道。
随后她看到了两双冰冷的眼睛。
火光，在下一刻吞噬了床上的两个人。太上老君掌炉的童子，哪怕是稍稍恢复一点修为，玩个火那是最驾轻就熟的。
片刻之后，崔石在酒店楼下，见到了匆匆下楼的两个女孩。
“他们呢？”
崔石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
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两个孩子顺利下楼，想必那两个家伙是凶多吉少。
“没留下任何痕迹。”
糖糖开口说道：“骨肉俱成灰烬，已经彻底消散在世间。这种卑鄙无耻的家伙，早就不该活着！”
崔石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回房间吧，明天一早直接开门报警，就说舅舅舅妈不知去向。”
“什么是报警？”
呃！
崔石简单给这俩童子普及了一下相关知识，接下来就是跟王晓东、跟李弘毅办理相关的交接。就说看这两个孩子十分喜爱，想要带在身边收养。
虽然并不是很符合程序，但孩子的父亲在收了五百块之后立刻松口答应，李弘毅觉得交给崔石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相关手续办理得还算顺利。
“该叫你们什么？金角银角，还是糖糖果果？”
崔石把两个女孩带回家，首先要解决的是称呼问题。
“师尊都是习惯叫我们金童银童，就用那个吧。”
金童看着又一个陌生的环境，似乎有些认命地低声说道。
看来她还是没从再一次失去“母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刘芸表现出的慈爱尽管全是假的，还是让她割舍不下，十分怀念……
唉，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
崔石道：“你俩睡客厅吧，刑期长着呢不用着急，过段日子要是觉得闷，我可以送你们去学校。但咱们可得说好，如果要离开这个屋子，那我必须封印你们的所有修为道术。否则的话一言不合你们就把人烧成灰烬，这太吓人了，不符合我们这里的法则。上次那两个算是人渣，烧了也就烧了，以后可不能肆意妄为。”
寄人篱下，受人监管，金童银童倒也无话可说。
只是片刻之后，银童指着客厅里啪啪啪奋笔疾书的老黑说道：“这狗儿在这里噪音太大，影响我们睡觉啊……”
“哦，要不你跟它沟通试试看？”
崔石打了个哈欠，关起门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
就凭金角银角的神通法力，哪怕全部解封，也不是老黑的对手！
老黑可是和孙悟空曾经大战数个时辰的存在，要不是肚子饿的快，不一定会落下风。
而金银童子的级别，如果不是靠了太上老君那几样厉害法宝，和孙悟空的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
果然，很快客厅里这两人一狗就相安无事。
崔石还是照常每天直播，但家里养了两个萝莉的消息，毕竟还是遮盖不住……
“卧槽！石头！你牛逼大了啊？”
身为汉东省监狱系统的消息树，周刚的消息从来都是又快又准。
这天在监狱大院里遇到，周刚重重地拍了拍崔石的肩膀，满脸都是暧昧的神色。
“滚，我没那东西，你的牛逼才大了呢。”
崔石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骂道。
“包两个萝莉啊？你简直是咱们监狱警察系统的楷模！这特么的就算是身价千万的大老板都不敢干这种事儿吧？你家柳千落……哦对了还有她姐姐柳千寻，都没有意见？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啊，还专门挑姐妹花下手，这回更狠，索性直接晋级到双胞胎了？”
周刚那可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左右看看道上没别人，越说越离谱。
“滚滚滚！”
崔石飞起一脚，正中周刚的屁股，“是你们监区王晓东的俩女儿，无依无靠的我给收养了而已。是收养，不是包养！”
“切，你蒙谁？”
周刚却不服气地反驳道：“你没给王晓东打五百块钱？这不是包养费是什么？”
崔石：“……”
你特么见过五百块钱包俩的？大酬宾啊？
离了平顶山莲花洞，崔石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谨慎地日行夜宿。这一日，又有一座险峻高峰拦住去路。
“大家小心些，看这山势险恶，恐怕又会有什么妖魔潜伏其中。”
居然是唐僧率先出言示警，看来莲花洞一劫，多多少少也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之类。
“老唐莫慌，据我推测这只是一座普通荒山罢了，多的是狼虫虎豹，却没有精怪妖魔。”
崔石手持紫竹棒拨草前行，剖开山路，一路上果然只是有惊无险，偶尔有胆大滋扰的野狼饿虎之类，轻轻松松地便随手打发，不知不觉越过这座山，已经是红日西坠。
取经四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坳里有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居然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禅寺。
唐僧喜道：“徒儿们，天色已晚，刚好有寺庙在这山里。咱们不如到这禅寺中借宿一宿，明天再继续西行？”
到了！
崔石心中一凛，运足目力望了望，果然看到寺庙门上有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敕建宝林寺。
就是这个宝林寺！
依靠对《西游记》的熟悉，崔石知道如果剧情不出偏差，那么这宝林寺内虽然没有妖怪，却刚好是乌鸡国国王冤魂来找唐僧的地方。
宝林寺既然已经见到，那么乌鸡国想必不远了！
如今化身乌鸡国国王的那只青毛狮子，是否依然怀有对孙悟空的深切杀机？
这一头撞进乌鸡国里，狮子倒不见得有多难对付，主要还是得留神提防它背后站着的文殊菩萨。
思忖间，唐僧已经迈步到了宝林寺门前，双手合十道：“老院主，弟子问讯了！”
寺内闻声出来一个迎客的和尚，稍稍还了一礼，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弟子乃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去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经过宝地，天色已晚，请求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继续赶路。望老院主念在天下僧人都是一脉，行个方便。”
“进来吧！”
那和尚点点头，把唐僧众人引入宝林寺内，越过正殿来到待客的禅房群落前面，淡淡道：
“四个人，四间禅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稍晚些时候会有素斋送来，至于喂马添草之类的事情，你们自己请便吧。”
“好好好。”
唐僧已经是心满意足，连连躬身道谢。这里的房间的确很多，别说是师徒四人，就算是四十人也足够容纳。深山之中原本不该有如此规模的禅寺，看样子本寺的僧人数量也并不太多呢。
用过斋饭，虽然没有因为唐僧等人的到来而特别预备什么精致饮食，但总也比荒郊野岭啃干粮强了许多。唐僧吃得很满意，崔石倒是觉得嘴里淡出鸟来，比野外烧烤的滋味差了太多。
但现在有一件要事摆在眼前，他也没空去挑剔吃食。
吃过饭大家选了房间，正打算各自安寝，崔石忽然蹿到唐僧身前，笑道：“老唐啊，今晚咱们睡一个屋怎么样？我也想念念经，听你给我解释解释其中的意思？”
啊？
唐僧诧异地看着这个神秘的徒弟，一路上他虽然行事诸多诡异，却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要求啊！
“悟空，你自重啊。”
唐僧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道：“若是有什么经文不解，咱们大可以明天慢慢分说。现在夜色已深，房间多的是，你自己去选一间就好……”
靠！
崔石心想这个老唐也被自己带坏了。
似乎是前段日子，逗八戒那夯货，经常把这句口头禅挂在嘴边上，诸如什么八戒你自重啊，不要贴那么近；猪头你自重啊，别问这么制杖的问题；呆子你得自重，想着着南海还有个龙女在等你……
结果这老唐在旁边不言不语，倒给学了去。现在这场合被他这么一句话顶过来，弄得好像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似的。
想多了，唐三藏同志！
呃……不能说同志，同志刚好是那个意思来着。
“老唐，这宝林寺可不是善地！”
跟唐僧解释不清，崔石索性威胁道：“我看这里有妖气，说不定半夜会有什么孤魂野鬼找上门来，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原来如此！
唐僧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禅寺看起来庄严肃穆，竟然也会有鬼？
凡人谁不怕鬼啊？
这下子唐僧可就没话说，一间房倒也并不拥挤，万一晚上真有什么妖物作祟，这个徒弟机灵点子多，也好有个照应。
崔石说服了唐僧，关上门坐等乌鸡国国王的冤魂到来。
唐僧有夜读经卷的习惯，通常要到三更时分才去就寝。现在屋里虽然多了个人，却也没有改变他的习惯，权当仍然是自己一人，先找了本《梁皇水忏》念了半晌，又换了本《孔雀真经》，津津有味地一边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已经沉浸到经文的真意之中，自得其乐。
然而崔石可就遭罪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也就罢了，还特么的有个和尚在碎碎念地叨咕经文，那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估计把唐僧丢到失眠患者家里，治疗效果爆棚。
乌鸡国国王哪去了？
快特么来啊，再不来我就睡死过去了，西游世界最强大的安眠药，哥有点顶不住啊……
【今晚的主题是搞基么？】
【主播主动跟唐僧同房，然而为什么没有然后了？】
【嘁，主播和美女同房都没有然后，和这个光头和尚，你期待什么！】
【是啊，有道理。上次四圣试禅心的时候，主播跟爱爱在一起，人家自己脱衣服，主播都能扛住。唉，说来惭愧，我都没抗住，卫生纸用了好几张……】
【楼上+1，我也检讨，哈哈。】
【所以这次啊，跟男人那就更不可能了。色情主播都会被封闭直播间的，要是还牵涉到同性……那要负法律责任吧。】
【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难道主播是要——日-本-人？】
【你们够了！原著党出来说说，主播忽然要跟唐僧同房，是什么用意啊，没看过原著的表示伤不起。】
【吴承恩：这很明显，因为直播到现在，应该是刚好对应《西游记》第三十七回：鬼王夜谒唐三藏，悟空神化引婴儿。这个宝华寺就是鬼王夜谒唐三藏的地方。鬼王是指乌鸡国国王的冤死鬼，半夜三更找到唐僧，请他帮忙主持公道降妖除魔。主播之所以在这里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等这个国王冤魂吧。】
【原来如此！】
【那国王又为什么成了冤死鬼，求详解！】
【吴承恩：我建议你还是回去翻翻书吧，我总不能在这里用弹幕把全文打一遍……你只需要知道乌鸡国国王被害，现在假国王是头青毛狮子，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也就够了。其他的，看直播就好，说不定主播安排的剧情，已经大不相同了呢。】
……
【骗纸！那个原著党哪去了？你告诉我国王冤魂半夜三更会来？然而现在都过了五更了，天都亮了，说好的冤魂呢？】
【吴承恩：这个……嗯，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说不定主播安排的已经和原本剧情截然不同了。】
【那他为啥还要和唐僧住一起？】
【吴承恩：可能……是因为爱吧。】
次日清晨，崔石顶着一双熊猫眼，表示很纠结。
乌鸡国国王哪去了？
可怜我还准备迎一迎他，问一些细节的关键，也好方便接下来对付那头青毛狮子。
现在看来会不会是我弄巧成拙了，俩人住一起，冤鬼不敢来？
好吧好吧，那只好给你个和唐僧独自相见的机会。
“八戒，你今天装个病，就说肚子疼头疼胸口疼，什么都好，总之今天咱再宝林寺再住一晚上。”
崔石琢磨着还是应该让那个冤死国王出现，提供一些信息，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直闯乌鸡国要好一点。但没有不走的理由，只好又让猪八戒故技重施。
“又有美女了？！”
猪八戒大喜，连忙追问道：“这次是菩萨变化的，还是别的什么？”
“滚！”
崔石瞪眼骂道：“你小心南海那位龙雨荷听到，把你猪耳朵揪下来拌凉菜！”
可是一连等了三天，崔石还是没等到那位乌鸡国国王。不管是和唐僧住一起也好，还是让他自己住也好，都一切正常。猪八戒的病不能继续装下去了，再装就成绝症了。
于是三天之后，崔石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带着队伍上路出发。
宝林寺距离乌鸡国只有四十里，这是原著上写明的。
崔石等不到国王冤魂来拜，心想这里和原本剧情已经有了偏差，看来只能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一行四人进了乌鸡国境内，只见好大一座城池，举目之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各种茶馆酒肆、客栈当铺一应俱全，更有许多摆摊叫卖的小贩、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等三教九流，看这般气象，倒是比之前的宝象国更加热闹繁盛。
难道这里并不是被妖怪窃据王位？
崔石走在宽阔热闹的道路上，心中泛起这样一个念头。
要是妖怪当国王，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哟，还都挺有文化嘛！
崔石在街上走着，感觉到这乌鸡国居然文化气息颇为浓厚。别的不说，就只看一家家店铺外面挂着的楹联之类，就很有点文化城镇的气象。
“聚四面八方百姓为贵客，鼎五湖四海鸟兽作佳肴”，这自然是饭馆。
“愿将天上云霞服裁作人间锦绣衣”，这是一家裁缝铺。
“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这居然是一个铁匠铺，也不知从哪抄来的，不成整联，却也被他挂在门口显眼处。
“莫道上当不上当，且把死钱变活钱”，这个当铺的就有点意思了，很有点傲娇，爱当不当的意思在里面。
有文化啊，难得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看到这么有文化的地方！
崔石暗暗感叹，就是不知道所谓的大唐，是个什么样子。好像唐僧的年代，还属于初唐，最牛逼的李白杜甫什么的还没出生呢。不过我堂堂大唐，总应该比这乌鸡国，更有文化气息吧？
“师兄，咱们……下个馆子？”
看到这样热闹的城镇，猪八戒肚子首先饿了起来。这一路上被崔石带动，“八戒”之名早就形同虚设，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林里跑的土里爬的，全都吃了个痛快。
这不，才刚在宝林寺吃了三天素斋，这老猪可就有点受不了了，指着一家顾客盈门的饭馆央求道：“我看那家不错，咱们去尝尝？”
“行吧。”
崔石念在猪八戒装病也是劳苦功高，点头答应。瞅了一眼酒楼的名字叫“醉仙居”，算是那个时代比较常见的了。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店小二殷勤地靠上前来，虽然见猪八戒和沙和尚面目可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不敢丝毫表露出来，仍然是陪着笑脸问道，只不过眼神大部分都放在为首的崔石身上，索性不去看那两个怪物。
“甭多问，拿手菜只管上来，酒就不要啦。”
崔石自从在观音院搜刮那一场，估计就算走那么两三回西游路，旅游经费都是足足够用的，但凡经过城镇之类，从来都不去省钱，什么好吃吃什么，哪里舒服住哪里。
“好嘞！”
肯花钱那就是贵客，一听这个口气，店小二顿时又少了几分畏惧，看着猪八戒的肥头大耳都觉得可爱了许多。
过不多时，七碟八碗摆了上来，倒也称得上色香味俱佳，崔石笑道：
“来吧，这几天在宝林寺也都憋得不轻，大家别客气，吃好喝好。”
这货点菜的时候从来不会特意关照唐僧吃素的口味，好在每餐也都能有那么一两道素菜，唐僧管也管不了，只能捡自己能吃的动动筷子，无奈地看着猪八戒为首的三个吃货吃得满嘴汁水淋漓，吃相哪有半点出家人的模样，更别说吃的东西全是大鱼大肉一类。
“哎，还是古代好！”
崔石感叹，虽然他有金池老和尚这样的私人厨师长，又特意包下了一个生态农场专门给自己特供蔬菜瓜果之类，但归根到底，林树生的那个农场给他提供的东西，还是不能和西游世界里的食材相比。
这里随便一种野味、随便一道菜蔬，全都是纯天然无污染无公害的食品，再加上天地间充裕的灵气滋养，让这些东西的口感鲜美，回味无穷。
“不错不错，多少钱？”
一顿饭吃得舒服，崔石打着饱嗝把那店小二又叫了过来，合计着给点小费什么的也是应该。
“客官不急，先看看这副联？”
店小二满脸笑容地凑过来，没接崔石手里的钱，却是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啥？
崔石一愣，低头一看白纸黑字写着一行：
雪压梅梢，愿与红颜共白首。
“什么意思？”
崔石十分不解地问道：“对对子？”
“是啊！”
店小二笑容可掬地说道：“本店规矩，凡是文思敏捷的才子到此用膳，费用一律减免。至于谁是文思敏捷的才子，那就要请客观对一对咱们今天这副上联了。”
我靠！
对对联，吃饭还打折？
二十一世纪也没这好事儿啊，否则语文绝对不会被广大学子忽视，肯定比英语更受重视。
这个乌鸡国，对这些诗词对句，重视到了这个地步？
崔石用力想了想，好像西游记里对此没有记载，也并没强调青毛狮子是个有文化的狮子啊。
对联这种事，崔石表示完全不擅长，倒是想到前几天看到吴立国为弘毅儿童村曾经题诗一首，如果他在这里，这顿饭应该可以便宜吧。
咱不差钱，哈哈。
崔石摇摇头正打算土豪一把表示我吃饭从来不打折什么的，却见唐僧瞅了瞅远处的天色，轻轻吟道：
“云拥霞畔，喜见玉带绕紫衣。”
咦？
崔石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天边晚霞正红，却有飞云环绕，恰似一条狭长的衣带将紫色的霞光轻轻束住。
唔，虽然不算特别工整，但仓促间能对到这个水平，应该已经不错了吧？
崔石哈哈一笑，冲唐僧竖起一个大拇指，笑道：“可以啊老唐！”
“不错不错。”
店小二也笑了起来，“圣僧文思敏捷，令人钦佩。诸位这顿饭原本该会钞二两七钱银子，现在只需要付二两五钱就好。”
啥？
唐僧没说什么，崔石不乐意了。
闹来闹去，才特么便宜两钱银子？算一算连九折的水平都没打到，那你们还故弄玄虚摆个对联出来装什么逼啊？
我出去吃饭，随便找一家饭店，上个美团团购什么的，也有个八折左右好不好？
现在老唐这对联分明对得还不错的样子，你们既然要搞这个腔调，就给点力度好不好，最起码把七钱给咱们抹了，那还算有点诚意。
不是付不起这钱，是看不惯这事儿。
崔石冷哼一声，讥讽道：“装逼卖骚，笑看文盲装文豪。”
“哈哈哈！”
猪八戒首先用手拍着肥胖的肚子笑起来，这虽然也是对了十一个字，却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基本只有骂人的属性，也看不出什么文采。这个师兄……从来都是这么痛快利索。
“这！”
店小二的脸色一变，很显然有些不高兴，忍不住冷笑道：“贵客看不起本店的这个举措，那就按原价结账便是。说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先把自己不学无术的水平暴露出来了吧？”
草！
我虽然不是文科生，但好歹有一千三百多年的经历，有百度有谷歌，能被你一个装逼的店小二笑话了？
崔石本来吃饭吃得好好的，平白惹来这场闲气，心想你喜欢玩对联，老子玩不死你！
当时就随便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一分钱也没给，径直就扬长而去。
“哎！怎么不给钱！！”
店小二慌忙追了几步，却被崔石随手一推险些跌倒。
你们要文化，哥给你们文化。但现在要钱的话，我还就不给了，倒要感受一下这个霸王餐是什么味道。
“来人那……”
店小二刚吼出一个音调，忽然见这些恶客的桌子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一个个都是念念有词，脸上越来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什么情况？
他凑过去瞅了一眼，见桌上的水迹已经渐渐要干掉，依稀还能辨认出刚才那人写的几个字。
寂寞寒窗空守寡。
这是个啥东西？
店小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给了他们一个上联，他们对了一个，自己给减了两钱银子，显然现在人家不高兴了，反过来出了一个上联过来回敬。
哼！
那和尚对的本来也就一般，还想怎样，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不是白吃饭的地方啊！、
寂寞寒窗空守寡？我就来对……来对……啊？！
不服气的店小二念诵几遍，这才和桌子旁边的所有人一样，陷入了呆滞之中。
乌鸡国内近年来吟诗作对的气氛十分热烈，这醉仙居的老板就是一个深度对联爱好者，连带着招收的伙计虽然不见得能写八股文章，但却也能吟几句打油诗诗，联几首歪对之类。
这对子……好难啊！
识货的人不少，弄明白这其中的难处之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搜肠刮肚也难以对得工整，更别说巧妙隽雅的进一步要求了。
嘿嘿，对对联我却是不太行。但论起出对联，我一个人能挑战你们整个乌鸡国你们信不？
崔石出了口气，这样的对联他随手都能再抓上十个八个过来。如果不够，回头百度一下，百八十都没什么难度。
这乌鸡国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会这么迷恋诗词什么的。
一路上所见所闻，刚才那醉仙居的规矩并不算特立独行，很多店铺都有类似的举措。有的是对联，有的是作诗，还有一些拆字之类的游戏，总之都是和文字有关。
见了鬼啊！
窃据王位的不是青毛狮子，是个一肚子四书五经的老学究吧？
崔石大惑不解，但在这乌鸡国里兜兜转转，却也不敢轻易去找国王去换那个什么“通关文牒”。
风险有点大啊！
“悟空，咱们已经在宝林寺耽误了三天，现在既然到了乌鸡国，何不快去求那国王给咱们换了通关文牒，速速西行？”
唐僧不明白崔石的意图，忍不住催促道。
“别急别急。”
崔石始终记得当时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个乌鸡国王子露出的炽烈杀机。根据西游记记载，这个青毛狮子的神通法力倒不是特别厉害，但关键在于他比冒充宝象国驸马的黄袍怪更进一步，已经是至少当了三年的国王。
整个乌鸡国的所有兵马精锐他全都可以调动，到时候布下重重围困，自己未必还能依靠烟雾弹什么的脱困。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崔石随意找了个精致的客栈，建议道。
先安顿几天，再设法调查一下这个乌鸡国是否三年前出现过大旱，最好能设法联系到乌鸡国王子，进一步了解一些内情。
这青毛狮子以国王之位，已经是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唐僧无奈，只好听崔石的安排。众人选择的客栈名为“同福客栈”，让崔石小小惊讶了一下，还好里面并没找到那些熟悉的人物，倒是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老规矩，这客栈正在搞“填词游戏”，弄一个词牌让住宿的客人来填词，优胜者减免房费之类的。
崔石已经见怪不怪，也懒得把苏东坡什么的大词人的佳作拿出来吓唬人，反正不差钱，随便他们折腾就是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崔石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子，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最讨厌的是，那个乌鸡国国王的冤魂哪去了。见不到冤魂，崔石甚至都不能确定现在是不是青毛狮子在位。要是做了周密的准备，到头来却搞了个乌龙，岂不是瞎耽误工夫。
从之前乌鸡国王子要去五行山下击杀孙悟空的细节来看，应该是出自青毛狮子的指使。但这里面也有疑点，比如说那妖魔为什么自己不来，而只是派了一个凡人？
还有，他到底给了乌鸡国王子什么法宝，就有把握让凡人都可以击杀大闹天宫的孙行者？
这青毛狮子莫非又得了文殊菩萨的什么授意，手里有一两样极其厉害的宝物，倒是不可不防！
虽然原本剧情中这青毛狮子的战斗力一般，但就像金银童子一样，加上一件法宝的话，立刻实力会暴涨数倍，那就很不好对付了……
【主播！你特么的从宝林寺拖到乌鸡国，到底有没有正事儿啊！】
【是啊，刚才水对联的事都能干出来，无聊不无聊？】
【寂寞寒窗空守寡，已百度，千年来最工整的下联似乎是：伶仃佛侧倦作僧。然而这个乌鸡国上下都喜欢吟诗作对，是个什么节奏，原著党何在，是这样的吗？】
【吴承恩：呃……本人表示并不知情。据本人了解，西游记当中最喜欢掉书袋玩对诗的，是杏仙那里，为了勾搭唐僧，活活和唐僧对了一整夜的诗。这乌鸡国，好像没有这个设定啊。】
【那就是主播无耻，错不了了！】
【你敢不敢直接打上金銮殿，和那头狮子来个痛快对决，别特么磨叽了好不好？】
【咦！有鬼！！】
弹幕中满满的都是吐槽，却陡然间被画面中的变化吓了一跳。
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忽然从门口出现，那紧闭的门扇竟然根本没能阻挡住他。
嗯？
崔石也被这诡异的画面弄得心中一跳，好在他早就见过了黑白无常、见过了孟婆、见过了幽冥鬼判，现在虽然是活见鬼，但心脏承受能力还足以支撑。
稍稍平静下来之后，崔石反而有些高兴。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这鬼影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似乎都是水迹，却没有沾到地板上分毫。眼中垂泪，向崔石深深一躬身道：
“孙长老，请救救我！”
崔石打量着这鬼影子，见他身形半虚半实，却居然是头戴冲天冠、腰束碧玉带、一身飞龙舞凤的赭黄袍，手上还拿着一柄洁白无瑕的白玉圭，显然是一国之君的扮相。
“乌鸡国国王？”
应该错不了了，崔石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低声确认道。
“孙长老目光如炬，求你施展法力神通，帮我灭杀那个妖魔……”
乌鸡国国王可怜巴巴，说话时泪流满面。
“说说吧，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石并不敢完全遵循原著剧情的说法，因为很多事情已经不尽相同。要搞定青毛狮子，甚至说有可能面对文殊菩萨这个强大的存在，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必须听这乌鸡国国王详详细细地再说一遍。
“是……”
那冤死鬼国王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回忆道：“数年前，我乌鸡国天气大旱，寸草不生，饿死渴死者不计其数。危急之际突然来了个能呼风唤雨的道士，解了燃眉之急，我便以国王之尊，与他八拜为交，尊为国师。可后来此人竟然包藏祸心，将我淹死在一口八角琉璃井中，自己却取而代之，成了乌鸡国的万乘之尊……”
崔石听得恨仔细，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还时不时开口询问几句。
听来听去，好像和他了解的剧情，没有任何分别。
崔石略感失望，既然从这个国王那里都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看来只能按照原本的节奏先接触一下乌鸡国王子，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唉！可怜我满朝文武，三宫六院，都被那妖魔霸占了去……我那皇后温婉贤淑，这几年却被妖魔糟蹋侮辱……”
乌鸡国国王泪水涟涟，似乎很为头顶上的一堆绿帽子感到深深羞耻。
“咳，这个事儿你倒不用担心。”
崔石随口笑道：“那妖魔是个被骟了的狮子，也就是被阉割掉的，太监，下面没有了的，懂吧？你皇后虽然这几年寂寞空虚冷，但肯定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发生。等我解决了妖魔的事情，送你还阳，皇后还是你的皇后。”
这都是西游记的原文记载，崔石最近几乎只看一本书那就是西游记，对这种细节当然是不会有任何错漏。
可是乌鸡国国王闻言，仍然是苦着一张脸，摇头道：“孙长老，只怕……你是什么地方弄出了吧？那妖魔哪里被骟过了，他和我结拜兄弟之后，还特意曾经要了不少宫女供他行乐，那些宫女后来我也私下了解过，被他弄得……唉！总之他不但不是你说的那样，而且那方面还特别勇猛，远远超过常人……”
我擦嘞？
崔石瞪大眼睛，自己期待的细节差异，终于找到了。
但竟然是这么个差异？
尼玛文殊菩萨的这个青毛狮子坐骑，明明白白应该就是个骟掉的狮子啊。怎么听现在这个说法，忘了骟了？
崔石愣了一会儿，问道：“你记不记得多年前，你曾经把一个刁难你的僧人捆起来泡在水里三天三夜的事儿。”
刁难我的僧人？
乌鸡国国王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应该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做国王的时候好善斋僧，对和尚最是尊重。就算哪个不懂礼仪的和尚有些言辞不当，我以国王的身份也没必要计较，更不会刻意去针对报复。”
噫！
崔石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这里也对不上？
按照《西游记》当中的说法，乌鸡国国王这一难，是因为文殊菩萨化身凡僧来点化他成就罗汉之位的时候，被这国王绑起来在河里泡了三天三夜。所以后来让这国王也被推下井，泡个三年，作为所谓的因果报应。
但按照现在国王的说法，并没有这个剧情。
那你那坐骑青毛狮子，凭什么还要推人家下井淹死人家啊？
毫无道理嘛！
二次取经……二次取经……
崔石喃喃自语，现在已经知道这并非第一次原生态的取经，而是不知何故的再一次取经。文殊菩萨作为比灵吉菩萨地位更高的佛教高层，多多少少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而且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文殊菩萨必然是属于“反取经派”的阵营。
那么这次让坐骑害死乌鸡国王，已经和乌鸡国王本人没什么关系，单纯就是为了在这里占据王位，等待唐僧师徒过来然后弄死？
可貌似还是不太对劲。
讲道理，如果文殊菩萨真有这样的想法，机会多的是，似乎根本也就不用等到乌鸡国这里。
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谁安排了二次取经，目的是什么。谁又反对二次取经，他们要达到什么诉求？
崔石从乌鸡国国王这里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能把大多数疑问暂时先搁置，等见到了乌鸡国的那个王子，再随机应变。
一番谈话，只是知道了两件事，看上去还都有点无关紧要。
其一，现在的青毛狮子似乎并不是一条太监狮子。
其二，乌鸡国国王根本没得罪过文殊菩萨，这次被弄死算是无妄之灾。
“孙长老，此事……”
乌鸡国王见崔石脸色阴晴不定，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此事我算答应啦。”
崔石点头道：“把你的白玉圭给我，作为和太子相见的信物。等我争取到了太子和皇后的支持，再去御花园当中把你淹死的尸体捞出来。可是……你这都死了三年了，捞起来也救不活啊。”
这事儿不是故意卖关子，崔石是真真切切没把握救活乌鸡国国王。
按照原本的剧情，孙悟空一个筋斗云飞上三十三天，到兜率宫太上老君那里讨了一颗九转还魂丹，这才救了国王还阳。
现在这个太上老君！
特么的除了会偷偷养几个女道童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正经救人的事情却推三阻四。
上次跟他讨要九转还魂丹，人家根本就不给啊。这回我可没筋斗云，也上不去三十三天，上哪去弄救命的丹药来？
再跑一趟地府？
别别别！
一想到上次那恐怖的后遗症，崔石浑身都有点寒战，那次足足休养了半个月，才算把身体恢复过来。
白骨夫人传承的术法神通，因为时间仓促只是个不完整版，后遗症太痛苦太难受，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自己不清楚的一些缺陷，万一去了地府回不来，那可就相当于自杀了。
“请孙长老……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乌鸡国国王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连连作揖，把姿态摆得很低。
“哦对了，你为什么没去找唐僧，而是直接来找的我？”
崔石想着宝林寺等了你三天你也不来，这事儿有点奇怪。
“我见这队伍中……做主的应该是孙长老，所以这才冒昧前来。我冤死在八角琉璃井中，至今已有五年，魂魄越来越虚弱，难以离开乌鸡国太远，所以一直等到孙长老您驾临乌鸡国，这才登门拜访……”
连门都不敲直接飘进来的“登门拜访”？
崔石微微一笑，“行啦，那你去吧，要是有办法救活你，我会尽力。”
次日，乌鸡国太子狩猎。
崔石可没有孙悟空的本事，又是变兔子让他射，又是一顿你追我赶的把戏，然后还弄出个什么不知所云的“立帝货”出来，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吴承恩这厮在水字数，根本就没什么价值嘛。
到头来无非是让太子看那个白玉圭，然后给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请他帮忙里应外合罢了。
何必搞得那么复杂？
崔石在城外等待太子狩猎的队伍，很快就见到一队骑马挎弓的精锐部队，簇拥着一个顶盔披甲的小将冲出东门。
嗯，是他！
就是这个骑白马的王子！
崔石见过这乌鸡国的太子，虽然时间隔得不短，但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想来，他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崔石大大方方地走上大路，拦住太子队伍。
“什么人！找死么？！”
太子身边自然有人高声怒吼，手中马鞭遥遥指向崔石。这会儿不以弓箭相向，那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以崔石目前的修为，不惧任何凡间冷兵器，望着太子冷笑道：
“只知打猎玩乐，果然废物！”
太子闻言大怒，皱眉道：“莫非是个疯子？去赶走了他！”
PS：特别感谢张林凯961013的强力万赏，欠更+1。感谢一片空可、骨髅小子、诗与茶不安家、涩采、空灵煌紫、书墨凉、千杯狂、滑稽单身狗、乔家大官人、洛洛克18、核潜艇书虫、Heheda等新老书友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10/158。
行，我就陪你们玩玩！
崔石看着目光不善围拢过来的太子亲卫，又想起自己当时压在五行山下时感受到这王子杀机时的恐惧，今天可得先收回一点利息再说。
“哪来的疯子，别冲撞了太子的车驾！”
为首的一个气息剽悍的侍卫飞身下马，一个箭步就蹿到崔石面前，伸出蒲扇式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中宫直进，打算把崔石这小身板抓起来丢到一边。
砰！
崔石身形鬼魅似的动了动，闪开这一招擒拿，同时一拳打在那侍卫胸口，将他足有两百斤的壮硕身躯打得高高飞起，如一捆不值钱的稻草似的远远抛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嗯……虐菜好像也没什么快感啊。
崔石摇了摇头，现在虽然还不能和那些成名的妖王对抗，但寻常小妖已经不是对手，更别说这些不入流的凡人之辈。
砰！啪！扑！
几个回合之间，太子身边那些精挑细选的侍卫就七歪八扭地倒了一地，一个个哼哼唧唧地爬不起身来。
“你是什么人？”
见此情形，太子不惊反喜，他看得出来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杀意，否则的话就凭这身手，自己早就陷入绝对的险境，甚至已经凶多吉少。
既然如此，莫非是找我来投效的？
嗯，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本来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正途。
此人身手如此了得，若是能收下做个贴身侍卫，非常值得期待。父王年事已高，这乌鸡国国王的位置早晚都要落在自己身上，这位置有太多人盯着，保卫工作极其重要。就从刚才这一番交手来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护卫队伍，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垃圾。
“太子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崔石拍了拍手，这场单方面的殴打连热身都算不上。
太子心中又是一喜，看来自己所料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屏退左右，太子和崔石有了个独处的空间，这才低声问道：“先生怎么称呼？似乎不是我乌鸡国人士吧？”
“京州人士。”
崔石笑道。
京州是什么地方？
乌鸡国太子雷明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本国或者附近其他哪个国家有这么个地名。
“太子殿下，我且问你。为人生在天地之间，有几桩恩情必须铭记于心？”
这话是西游记剧情之中，原本由唐僧问乌鸡国太子的话，现在崔石原样搬运过来，也是为了尽量去按照原剧情走，否则事情脱线太远，那就失去掌控。
太子雷明一愣，沉吟道：“当有四恩。”
“哪四恩？”
“乃是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
崔石点点头，这台词很熟悉，他接起来也就毫不费劲。
“可是太子殿下，为何对你来说，却只有三恩。除了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似乎并没有什么父母养育的事情吧？”
“胡说八道！”
雷明怒道：“人无父母养育，此身从何而来？”
“嘿嘿！”
崔石冷笑道：“亲生父亲被人害死，你至今仍不知情，更不要说报仇雪恨。”
“这话从何说起？”
雷明惊疑不定，厉声道：“我父王好端端的，说什么被人害死？”
“呵。乌鸡国五年前天遇大旱，万民遭灾。穷途末路之时，来了个能呼风唤雨的道士，你父王和他结拜兄弟，尊为国师，有这事情没有？”
“这个，有。”
雷明皱眉道：“只是后来功成身退，回终南山修行了。我父王至今仍然念及恩情，时时思慕。为了这桩心事，特意关闭了后花园已经三年……”
“现在做国王的是这个道士，而你父王……嘿嘿，在后花园井里淹死好几年了！”
崔石语出惊人。
“胡说！胡说！”
雷明连连摇头道：“那个道士回终南山之后，我乌鸡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照你所说，已经并非我父王所为？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看看这个吧。”
崔石把乌鸡国国王留下的那个白玉圭丢给太子雷明，冷笑道：“若不是你父亲的怨魂求到我这里，我还懒得管你们这些闲事呢！”
啊，真是父王之物？
雷明见了白玉圭，心中一震。多年前父王就说此物遗失，也并没当一回事，却怎么会出现在此人手里？
可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难道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定了定神，雷明仍然摇头道：“你不知从哪里得来我父王遗失的宝物，然后编了这番话来危言耸听，难道就能骗得了我么！”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不妨回去问问国母娘娘，看他们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之前如何？”
崔石虽然听那国王说这头狮子并没有被阉割过，但这种事只要稍有变化，最先感受到异常的当然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在西游记当中，乌鸡国王后用了四句话来说明其中变化：三载之前温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也就是那青毛狮子推说自己“不行了”，以此来遮掩不跟王后娘娘行房的细节缺憾。
但要真是只没骟掉的狮子，可能又会有些不同变化。不管怎么说，先让这个太子回去问问他老娘再说，毕竟光凭一个白玉圭，还不足以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回宫问问！”
太子到底还是有了几分怀疑，上马飞一般地回城而去，径直去向后宫，找到了正坐在锦香亭中的正宫娘娘，也是他雷明的生身母亲。
“孩儿，今日不是外出打猎？怎么忽然回来见我？”
娘娘看到儿子，自然有一番惊喜，目光慈和地问道。
雷明察言观色，见母后眉宇间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忧愁神色，不由得心中一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去问。
事情涉及到父母的宫中秘事，做儿子的忽然问询细节，从礼仪上来说颇为不合适。但事情太过重大，他又不能不了解清楚。
“儿啊，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娘娘诧异道：“你父亲年纪高迈，终有一日龙归碧海，你便是乌鸡国的继承之人，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雷明屏退左右，再三叩首道：“母亲，我且问你，如今皇位上坐的是哪个？称孤道寡者又是何人？”
“是你父王啊！你这孩子莫非是发了疯么？”
“母亲！孩儿斗胆，请问您这三年以来，你与父王宫中之事，究竟如何？”
啊！
娘娘大惊失色，定定地看了太子半晌，方才艰难摇头道：“并无什么异常，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情……”
可是她的犹豫和为难，已经看在雷明眼里，不由得暗暗吸了一口气。莫非今天在城外遇到的那个怪人，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生为人子，若真有这等事，容不得半点怠慢。
雷明重新又出城找到崔石，沉声问道：“这位先生，你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母后对此语焉不详，我可也不能就此轻易信了你。若是有什么差池，我该如何再见父王？”
“呵呵，你要验证，倒也不难。”
崔石笑道：“那道士其实也并非真身，其实如今乌鸡国殿上称王的，是一只青毛狮子成精的妖魔！你看这乌鸡国内！若是真龙天子在位，自有五色祥云的宝光。然而如今被妖魔入侵龙庭，整个城内都是一股蒙蒙黑气！”
雷明回过头看看了看，青天白日的哪来什么蒙蒙黑气……
但听对方说得言之凿凿，加上白玉圭的证物以及刚才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又不敢全然不信。左思右想，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这样吧，你先回去，留心观察乌鸡国中的动静。”
崔石道：“既然是青毛狮子，我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破绽。你只需盯紧了你那个妖魔父王，看他的举动言行，应当就会有明确的判断。”
“你要怎么做？”
“这个你不必过问，只要等着就好，不出三天便见分晓。”
雷明将信将疑地看了崔石一会儿，最终点头道：“那我就等你三天！若是妖言惑众，我乌鸡国绝不与你干休！”
哦哦。
崔石不感兴趣地挥挥手，转身而去。
乌鸡国不跟我干休，能怎样？
派乌鸡来围剿我么，据说很补，求多来一点……
回到城里，崔石大笔一挥，写就一篇奇文。
嗯，就靠这个，应该足以让那个王位之上的青毛狮子坐不住，等着他自己跳出来表演就好！
……
乌鸡国王城内的民众，最近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寂寞寒窗空守寡！
这个横空出世的神秘上联，得益于乌鸡国对文字的特殊嗜好追求，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席卷全国，一时间自以为自己水平还不错的“才子”们，全都以能对出这个上联为荣。
但是几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成功。
“哎，刘兄，关于那副奇联，你有点思路没有？”
随便一家茶楼里，这样的话题到处都是，甚至聊着聊着，几桌客人都能凑一桌，反正大家都是对不出来，谁也不用笑话谁，反而因为共同的话题而聊得更近乎。
“我哪有如此大才！哎，想出这个对联的人简直就是神人，不过据愚兄推测，他自己可能也并没有下联。这……根本就是个绝对啊！”
“刘兄！陈兄！你们快出来！出事了！！！”
忽然有人一头闯进茶楼，神情激动。
“又有新联问世了？”
“不，这回不是对联，是一篇奇文！真的是奇文啊！”
几个人匆匆出了茶楼，见城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不少字，已经围拢了无数人围观，每个人脸上都有惊奇的神色。
凑上前去，稍稍念诵几句，顿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心中升起。
竟然……竟然还有人能把文字运用到这个程度？！
文曰：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施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适十狮适市。是时，适施氏视是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适市，氏拾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食时，始识是十狮，实十石狮尸，试释是事……
“我的天，同一个音，写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喜好玩弄文字的乌鸡国人，瞬间沸腾了……
他们沉浸于诗文联句，也迷恋于对文字的某种偏激的追求。这样的一段很奇葩的《施氏食狮》，很完美地契合了他们的喜好，顿时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像病毒一样爆炸般地蔓延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
无数人传诵，无数人抄录，无数人为此疯狂。纷纷打听这奇文的来源，想要见一见能写如此奇文的奇人。
很快，消息就如崔石所愿的那样，从民间传入皇宫之中。
“陛下！”
就有人在早朝时满脸喜色，上奏道：“我乌鸡国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乃是社稷之福！如今，就连升斗小民也喜好吟诗作对，全国上下都是一片祥和教化气息。”
“前些天，有人以‘寂寞寒窗空守寡’的上联轰动王城，虽然暂时没有恰当的对句，但也进一步激发了民间讨论诗文的气氛。就在今天，《施氏食狮》横空出世，引发全城轰动！臣以为，这是陛下治国有方的最好明证……”
“什么是是是是的，你年纪大了口齿不清楚么？”
高居王位之上的乌鸡国王皱了皱眉头，没太听懂。
立刻就有人把精心誊写好的一篇《施氏食狮》送到他手上，那个自以为拍马屁的老臣正了正衣冠，朗声背诵道：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
他没注意到，满朝文武都没注意到，国王陛下看到这样一篇文字，然后耳边听的是什么“誓食十狮”、“十狮逝世”、“试食是十狮”这些字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何方狂徒，竟敢如此挑衅！
乌鸡国国王拍案而起，怒道：“卖弄文字！哗众取宠！责令太子彻查作者捉拿归案，乌鸡国内凡有散布传播者，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
太子雷明的表情迅速变得精彩起来。
在乌鸡国，这种吟诗作对，玩文字也算是一项传统了，在雷明有记忆以来，一贯如此。
不管是诗词、对联，还是诸如《施氏食狮》这样的奇文，不管在庙堂之上，还是民间之中，都颇受欢迎。要不然，刚才那个老臣也不会特意在早朝的时候提起此事，还很高兴地当场背诵了这么一段……
但这样严厉的圣旨，可以说是毫无道理！
捉拿作者，而且传播者都给安了一个叛国罪。
凭什么？
事情并不是大事，最多就是茶余饭后大家的谈资，对国家社稷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如此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雷明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崔石最后的那番话——
“如今在乌鸡国殿上称王的，是一只青毛狮子成精的妖魔……既然是青毛狮子，我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破绽……”
那么现在，父王的反应，刚好算是“马脚破绽”了？
如果这么解释，一切就都通了。身为青毛狮子，自然不愿意见到如此嚣张的文字出现，扬言要吃十头狮子！这就相当于一个正常人坐在王位上，却发现有人在民间散布说：我喜欢吃人，想要吃十个人。如此狂妄的杀人魔，当然要派人赶紧抓起来，免得造成恐慌。
只有一头狮子，才会对杀狮子、吃狮子的事情如此敏感，不惜以叛国罪论处散布消息者。
如果不控制消息，按照这篇奇文的传播速度，说不定就真的有人因此形成了喜欢吃狮子的习惯，跟文中的那个“施氏”一样。
但这个结论……
雷明越想越可怕！
这数年以来，高居庙堂之上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妖魔！
文武百官、三宫六院，都成了妖魔的附属！
最可怜的还是母后……看她今天的那副表现，她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敢说出实情。或许，也是担心妖魔实力强大，事情戳穿了之后不好收场，甚至有可能让唯一的儿子受到伤害吧？
为今之计，只能依靠那个神秘的先生。他既然能看穿这一切，必然会有降妖除魔的良策！
雷明表面上不动声色领命而去，却很快就联系到了崔石，这次的态度却已经截然不同。
“先生救我！”
雷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不止。
“起来吧！”
看到这个差点弄死自己的骑白马的王子这会儿匍匐在地如此卑微，崔石也微微有些感慨，淡淡道：
“第一件事，先设法让我们进入那封闭的后花园，把你死去三年多的父王救活。”
啊？
雷明闻言更是浑身一震。
死掉三年的人还能救活？说笑的吧？
不过，既然这话都敢说，那这位先生果然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乌鸡国除妖之事，全靠此人了！
在太子雷明的安排下，崔石留下沙和尚照看唐僧，自己和猪八戒悄悄进入到封闭了三年的乌鸡国王宫后花园之中。
这御花园原本是乌鸡国国王很喜欢的游玩之地，各种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称得上是繁花盛锦、景色怡人。
但现在崔石触目所及的，却是一派破败的景象。
雕栏画栋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剥落出一层层油彩，花圃中的花卉早就干枯死亡，剩下一丛丛枯枝还挺立在泥土中。假山怪石不知被何人推倒，池塘里的水也尽数干涸，隐隐还能见到若干小鱼的尸骨躺在河床上……
唯一还算茂盛的，只有花园西南角的一株芭蕉，碧绿的芭蕉叶子迎风舒展，给这凋敝的后花园维持着唯一的一点生机。
崔石知道，这是妖魔施展的法术，正是要用这芭蕉来掩盖下面的八角琉璃井。
“八戒，把这芭蕉树拔了。”
猪八戒眉头一皱，道：“师兄，好容易就这一棵树还能看，何必……”
“去吧！”
崔石坚持，猪八戒只好哼哼唧唧地走上前去，双手举起钉耙筑倒了芭蕉，用嘴拱了拱，却见下面有一块石板盖住，将石板挪开，却是一口造型独特的水井。
雷明看着这口八角琉璃井，想起这位崔先生曾经说过，父王就是被推到这井里活活淹死。身为人子，不由得悲从中来，眼眶有些湿润。
“崔先生！请务必帮我乌鸡国除去这害人的妖魔！”
崔石微微点头，道：“八戒，下去把宝贝捞上来。”
“有宝贝？”
猪八戒精神一振，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这水井倒也很深，猪八戒也不知向深处潜了多久，忽然见到眼前光芒一亮，有一座牌楼出现，上面写着“水晶宫”三个字。
嗯？
这水井竟然还通着海呢？不然怎么会有水晶宫！
猪八戒正有些迷糊，就有巡水的夜叉开了门，井龙王穿戴整齐，率领众水族迎出门外，高声笑道：
“天蓬元帅大驾光临，快请里面坐！”
咦？
猪八戒十分高兴，好久没听人提到这个称呼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天宫，重新成为那个执掌八十万水军的元帅！
井龙王在前方引路，猪八戒昂首阔步跟着，进到水晶宫之内，自有灵气氤氲的香茗奉上。
井龙王笑道：“我这地方小，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天蓬元帅可不要见笑。”
“哈哈哈，好说好说。”
猪八戒打量了一下环境，的确比东海龙王那个水晶宫规模小了太多，只是招牌类似罢了，疑惑问道：
“这井里，还有龙王？”
“有的有的。”
井龙王陪笑道：“元帅在天宫手握大权，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小家小户的事情。事实上不论江河湖海，乃至一眼汪泉、一口水井，都可能有龙王在其中。我们这些成年的龙，待到神通法力稍稍成型，就会在有关部门的主持下，确定未来坐镇的地方……”
“怎么确定法？”
猪八戒从未听过这事，觉得倒也有趣，就开口问道。
“那些名气很大背景很深的就不用说了，比如说东海龙王的位置，不出意外肯定是东海龙王的某个太子来继承。据说当年他最中意三太子，可惜三太子后来被人打死，这才惹得东海龙王去天庭告御状，哪吒被迫割肉还父，剔骨还母的惨事……”
“唔，这事儿我知道。”
猪八戒点点头，毕竟曾经和哪吒同殿为官，对这些过往的经历至少听过一些。
“除了东南西北四海龙王之外，其他的小地方那就没太多讲究，通常咱们采取的方案也是遵循自愿的原则。像我从小就法力低微，就算给我分配一条大河，我也力有未逮，与其每年考核的时候丢人，还不如自己有自知之明，选这里的一口水井，虽然没什么权力，日子倒也过得安乐。”
原来如此！
猪八戒点点头，笑道：“自愿选择，那……不会因为分配不公而打起来么？”
“偶尔也会有，但因为大江大河所在多有，一般来说也不会争得太厉害。但说起这自愿选择，倒有一桩笑话，元帅想不想听？”
“听听呗。”
猪八戒喝了口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师兄在上面等着吧。他说这里有宝贝，现在我这不是正在和龙王套近乎么，不好好套近乎，人家怎么可能给我宝贝。
“我们龙族，除了演练本族的神通术法之外，也会学习基本的识文断字能力，毕竟就算给你个行云布雨的位置，到时候旨意降下来，你看不懂，那岂不也是非常尴尬？”
井龙王笑道：“但就有的龙，思想比较偏激。一心只想提高自身法力，每天勤修苦练，就耽搁了这个识字方面的学习……到最后，他的神通的确是远超同类，除了那些背景深厚的太子党之外，就数他最为厉害了。”
“抽签选择领地的那天，他却刚好因为不太识字，吃了亏……”
猪八戒不由得好奇问道：“这能吃什么亏？”
“他不识字，就不知道选择地方的大小好坏啊。比如说流沙河，这地方还是相当不错的，径过就有八百里有余！分配在那里的龙王算是个肥差，当然，后来卷帘将占了那地方，流沙河龙王另有任用，咱就不去说他。”
“这龙不太认字，但认定了一个原则，就是这个字里面水多的，就比较有前途，你比如说流沙河啊、汨罗江啊、淮海啊……”
“他实力强大，别人抢不过他，于是他最后抢到了两个字都有水的一个地方，乐滋滋地赶去赴任，然后才发现……那个地方叫……沙漠！”
噗！
猪八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笑得都不行了。
“沙漠……沙漠也有龙王？谁安排的？”
“沙龙王啊，有的。”
井龙王笑道：“即使是沙漠地区，偶尔也有行云布雨的时候，只不过……很可能几年才能轮到那么一回。到时候就需要沙龙王配合天庭的旨意，来执行命令啊。只是我不知道，那家伙等到旨意的时候，会不会连行云布雨的本领，都给忘了，毕竟使用的频率太低……”
“哈哈哈哈哈！”
猪八戒开怀大笑，觉得这井龙王是个挺有趣的老头。难得这么多年在井里憋着，还能有这样乐观的心态，不错。
若是我有重回天蓬元帅，执掌水军的一天，这样的人才不妨向天庭建议起用一下。
“对了，老井啊，我听说你这里有宝贝？”
一盏茶喝完，猪八戒开始言归正传，也不知师兄指的是什么宝贝。但这井龙王既然是这里的管理者，问他当然再合适不过。
“有！”
井龙王笑态可掬，很快就把猪八戒引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只见一个约六尺长的身躯静静地躺在那里。
“元帅，这就是宝贝了。”
猪八戒吃了一惊，细细打量一番，见这分明就是个死皇帝，头戴冲天冠身穿赭黄袍，面目还栩栩如生，却是没有半点呼吸。
“老井！你这可就不讲究了！死人算是什么宝贝？”
“元帅此言差矣。”
井龙王道：“这就是乌鸡国国王的尸首，自从三年前他坠入井里淹死，我用定颜珠护他尸身不朽。你把他背出去，施展术法救活了，要什么宝贝没有？”
猪八戒老大不乐意，噘着嘴犹豫了半天，毕竟是师兄安排的事情不好违抗，只好不情不愿地背了那国王的死尸，在井龙王的殷勤相送下，重新钻出水面。
扑！
死尸丢到地上，猪八戒气哼哼地站在一旁，嘟囔道：
“狗屁宝贝！只是个死鬼国王，真是晦气！”
“父王！”
雷明太子当时就扑上去，抱着水淋淋的尸首，痛哭不止。
崔石没说话，其实是有点犯愁的。
尸体找到了，这个没什么难度。
难在如何复活？
三十三天之上，那座太上老君居住的兜率宫，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啊！
给了我孙大圣的任务，却不给我孙大圣的本事，太坑人了！
除了九转还魂丹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死去三年的人重新复生？
我要是有这份本事，随便找一家医院挂靠着，我能起飞你知道不？
雷明哀哀痛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下来，抚摸着已经没有半分生机，僵硬得如同石头一样的尸身，叹息道：
“崔先生大恩大德，我乌鸡国上下永世不忘。如果没有崔先生，我还不知道父王蒙冤惨死这么多年。只是……已经死去三年，崔先生法力通玄，莫非真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么？”
“这事儿不急。”
崔石早有应对之法，转移话题道：“现在的第一件事，是先把那窃据王位的妖魔解决掉。至于你这死鬼老爹，反正有定颜珠护住尸身不腐，也不差这三天五天。”
嗯，定颜珠是个好东西。等把乌鸡国的事情搞定，最好能想办法弄过来，说不定就能派上什么用场。就比如说纪念堂里躺着的那个人，要是有这种好东西，肯定比任何科学技术都管用。
毕竟人家这国王现在的容貌和活人都没什么两样，人家虽然只死了三年，可这三年是泡水的啊！照一般的节奏，早就该泡烂干净了。
雷明点点头，郑重道：“崔先生所言极是！灭杀妖孽，重正宫廷，是我乌鸡国的头等大事。哎，只可惜我父王……就算崔先生有妙法复生，怕是也元气大伤，难以尽复往日康健……”
“哼！”
猪八戒听着不乐意了，心想这是瞧不起谁呢？
当时就反驳道：“这个什么太子，你懂什么？我师兄的本事你大约还没见过呢！复活这国王有何难处，保证你乌鸡国这个国王活蹦乱跳，比往日更加壮健，哪怕再当个三五十年国王，都毫无……”
“靠！闭嘴！”
崔石听着不妙，再想开口阻止却已经晚了。
然后他看到，太子雷明的脸色，果然迅速一变。
糟糕！
崔石目光闪动，当机立断手指雷明，喝道：
“定！”
可是晚了。
雷明的决断也是极快，已经从身上取出一物望空一抛，有凄厉的响声瞬间响起，整个乌鸡国王宫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法宝？！
崔石的定身法碰上了失败几率，但没关系，拿下这个雷明只是一招之间的事情。但他身上这个小型法宝显然是专门传递讯号使用的，已经把信息传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
猪八戒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孝子，突然间就变了脸色。
崔石轻轻一叹，沉声道：“八戒啊八戒，你真是个猪队友……得了，忙乎这么多天，全都白折腾了，到头来还是要打一场硬仗，做好准备吧……”
此刻，御花园外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无数军队正在集结靠近，渐渐完成合围，只是暂时还没有破门而入罢了。
“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猪八戒还是不明白，脑子不太够用。
“因为你猪啊！”
崔石苦笑道：“你跟这家伙说他老爹可以救活，活了之后还能好端端地三五十年国王没问题，哪个太子不急眼啊？”
这猪八戒虽然曾为天庭公务猿，但因为玉皇大帝的寿命太长太长，一般的天庭公务猿大约也很难经历改朝换代这种事情。相比之下，崔石拥有华夏上下五千年丰富的历史经验积累，对这样的事，看得还是比较清晰的。
所以他故意把复活国王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先解决了妖魔再慢慢说。
可没想到猪八戒忽然帮他吹了个牛逼，这回彻底吹乱了崔石的计划。
无情最是帝王家！
这个家庭也有父亲母亲孩子，但彼此间的亲情已经谈不上还剩下多少。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为了那个百官朝拜的场面。
所以，有明景帝朱祁钰不肯把皇位让给还朝的哥哥朱祁镇。
所以，有嘉靖为了多活几年而勇敢吃红丸。
所以，有了康熙末年的九王夺嫡。
所以，有了慈禧太后垂帘听政……
为了那个位置属于自己，什么是哥哥什么是弟弟？什么是父亲什么是儿子？什么是后宫什么是正统？
通通不重要！
只要有机会，谁不想染指。
这个当了不知多少年太子的雷明，也是同样。
平心而论，他肯定也不喜欢妖魔当道，也必然是跟亲生父亲更有感情。
但他听说这个父亲还能在位三五十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或许他也得过那青毛狮子的某种承诺，答应他什么什么时候就可以即位为君。
骨肉亲情，在王位的诱惑下，终于几乎荡然无存。
他刚才用来发讯号的那东西不是凡间出品，必然是青毛狮子给他的某种法宝。现在这东西已经响彻王宫，接下来便是青毛狮子率领无数御林军强攻御花园，这场战斗，已经是无法避免。
她奶奶的！早知道兜了个圈子还是要直接干，何必那么麻烦。
崔石心情有些烦躁，但却并谈不上多么畏惧。
因为他记得这个青毛狮子基本算是个水货，有个猪八戒足够弄死他一百回。
需要特别忌惮的是……文殊菩萨会不会出来帮手？
以文殊菩萨的神通法力，却完全不是他们这个取经团队能够对抗的。
但现在说啥都晚了，干掉青毛狮子是第一步，不然也没有其他选择。
“师兄！你说，打谁？”
讲打，猪八戒是不虚的，当时就把手中九齿钉耙一横，战意沸腾。
“你去活捉那个国王，剩下的凡人士兵交给我！”
对手毕竟不是黄袍怪这样的高手，崔石至少面对青毛狮子还是有些底气的，刚刚做了分工，御花园外就响起了高声的叫阵。
“里面的人听着！速速放太子出来，可保你们不死……”
“打出去！”
崔石一声断喝，一脚踢开了御花园的门，看到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御林军，以及脸色阴沉的乌鸡国国王。
“妖怪看打！”
猪八戒手舞九齿钉耙腾空而起，直取那乌鸡国国王。那些精挑细选的士兵从没见过这种腾云驾雾的手段，被吓得只能大声喊叫，却无力阻挡。
“哼！”
妖王倒也并不畏惧，从腰间抽出一口明晃晃的宝刀，正面对敌猪八戒。
崔石则是空着一双手，随手把那个被控制住的太子丢给御林军，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他不需要人质。
就凭你们这些冷兵器的选手，我一个能打一万个！
御花园内外的这一场大战，分了两个战场。
天上的战场，猪八戒对敌妖王青毛狮子。
果然如崔石所料，这妖魔本身的战斗力不值一提，没过几个回合，就挡不住猪八戒势大力沉的九齿钉耙，卖个破绽掉头驾云就走，猪八戒哪肯放过，化作一道火光紧紧追赶，在天上没头没脑地兜着圈子。
还别说，毕竟是身为坐骑的妖怪。别的本事一般般，说起这个跑路，还真的另有独到之处，猪八戒的火光遁虽然比不上孙悟空的筋斗云，但遁速也是相当了得，一时半会儿竟然也追不上这亡命狂奔的青毛狮子。
地上的战场，崔石如同闲庭信步，虽然对手有成千上万，又不能全围上来打，充其量也就同时对付十来个人，随手在御花园里抽了根枯死的竹子，当做他用惯了的紫竹棒，指东打西，打得那些精锐乌鸡国士兵鬼哭狼嚎，没一个人能稍稍近身。
但崔石知道他最多就算是哄这些人玩的，归根到底还是要猪八戒在天上建功，把青毛狮子活捉下来，一切才可慢慢真相大白。
心中最忧虑的就是，文殊菩萨作为青毛狮子的主人，到底会不会来？
“哪里走！”
猪八戒大展神威，化身的红光如同火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终于抢在那妖王前头，截住了他。
“下去吧！”
九齿钉耙当头砸下去，趁那妖王急忙举刀挡架的当口，猪八戒飞起一脚，狠狠地把妖王从半空中踹了下来。
这一下，冲天冠也掉了，赭黄袍也破了，好端端一个气势不凡的九五之尊，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只剩下哼哼唧唧的水准。
嘿！
猪八戒化一道火光急追下来，抡起钉耙打算送这妖王九个透明血窟窿，到时候打出原形来，再设法救活了真正的乌鸡国国王，一切就都可以真相大白。
至于未来这乌鸡国是老国王继续掌管，还是交给那个急于上位的太子雷明，那就和取经团队没什么关系了。
“八戒！手下留情！”
可是钉耙高举头顶，却没能砸得下去。
半空中一朵彩云忽然飘来，云彩之中佛光隐隐，站立一位菩萨。
终于还是来了！
崔石浑身寒毛炸起，目光牢牢锁定了来人。如果所料不差，这应该就是青毛狮子的主人，南无文殊菩萨。
青毛狮子不难对付，但若是文殊菩萨翻脸动手，他和猪八戒哪怕竭尽所能，也毫无抵抗之力。
就算是引以为傲的定身法，也曾经在太上老君那里失去效用，至于能否定住这位文殊菩萨，崔石并没有太大把握。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见招拆招。倘若对方当真怀有恶意，唯拼命而已。
“呵呵，悟空八戒，不要惊慌，我是来帮你们收这妖怪的。”
文殊菩萨降落云头，温和一笑，道：“这是我坐骑青毛狮，奉佛祖旨意在这里为取经人添一重劫难罢了。”
一边说，一遍随手一道术法打在那国王模样的妖魔身上，顿时发生了恐怖变化。人模人样的乌鸡国国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去了龙袍，渐渐变化成一只浑身青色，眼睛如同琉璃盏、脑袋像是炼砂缸的巨大雄狮，耷拉着两只耳朵，眼中隐隐射出金光，悄悄靠近了文殊菩萨身旁。
“啊！”
见此异变，那些刚才还跟崔石打生打死，高呼卫国除妖的乌鸡国御林军，顿时吓得连连倒退，万想不到他们保卫的国王竟然才是真正的妖魔所化。
“多谢菩萨降临降妖。”
崔石斟酌词句，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性，他可不会忘记五行山下那惊险的一幕。骑白马的王子应该是出自青毛狮子的授意，那么这青毛狮子难道不是奉了文殊菩萨的指示？
一个要置孙悟空于死地的文殊，毫无疑问是属于反取经派的骨干成员。自己既然莫名其妙成了这取经团队中重要的一员，双方关系就显然是对立的，矛盾不可调和。
现在主要是实力远远不如，崔石当然不会主动去挑衅文殊，一旦双方翻脸，胜率实在太低。
猥琐发育，别浪……
“嗯，先去看看那个国王吧。”
文殊菩萨却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再次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主动提起了话头。
“御花园里。”
崔石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微微侧身，让开了御花园的门。
那些御林军这会儿根本不敢靠近，这明显就是神仙打架啊，谁闲的没事上去找死么。
乌鸡国国王的尸体，仍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尽管有定颜珠护住尸身不腐，却毕竟是已经死去三年。
“起死回生，我也没那个本事。”
文殊菩萨似乎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却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丹瓶，笑道：“好在我早有准备，跟太上老君讨来这颗九转还魂丹，专为了救治这位命不该绝的国王。”
我去！
崔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讲道理是很想上去抢东西的。
可是……一方面他觉得根本抢不过，另一方面也没道理他的义父该救，这个乌鸡国国王就该死。还有就是，就算抢到手，难道有办法把丹药带回现代去？
稍稍这么一犹豫，文殊菩萨倒是动作很快，已经把九转还魂丹给乌鸡国国王喂了下去。
三十三天兜率宫出品的金丹，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半盏茶的工夫，只听得死鬼国王的喉咙间发出格格的声响，随后有些虚弱地咳嗽几声，竟然就奇迹般地恢复了微弱呼吸，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呼吸渐渐浊重，终于悠悠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我这是在哪儿……”
乌鸡国国王醒来，至于那个太子雷明是高兴还是郁闷，那就不是崔石关心的话题了。
崔石关心的是……
“菩萨，这九转还魂丹，还有么？”
不肯放过每一丝可能的机会，尽管这文殊菩萨可能是敌对阵营，崔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呵。”
文殊菩萨微微一笑，道：“九转还魂丹没有了，不过要救你义父，也未必需要这种逆天续命的灵丹。悟空，你很不错，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聊……”
啊？
啥意思？
崔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脑中那个庄严的佛音禅唱，毫无征兆地响起。
“青毛狮，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谋朝篡位罪，判死刑缓期执行。”
“文殊菩萨，犯监管不力罪，判有期徒刑三十年。”
谋朝篡位罪？
这个厉害了！
崔石刚有点想笑，然后就听到文殊菩萨的判罚。
竟然一点面子都没给？
崔石心中暗暗惊讶，文殊菩萨作为佛教的高层人员，座下青毛狮子出点这样的事情，竟然也受到连带责任，也给判了三十年。
听起来，好像这文殊菩萨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说什么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之类的话。
唉，看来看去，最牛逼的还是太上老君啊，金银童子犯事儿，可牵连不到他。
不过换句话说，其实也已经很苛刻了。连太上老君都护不住他座下的两个童儿。要知道，按照原本的西游剧情，那都是打个招呼直接带走的呀。
嗯……文殊菩萨要过来，不知是吉是凶。
看着化作两道光芒投入自己身体之内的青毛狮和文殊菩萨，崔石也顺势结束了这次直播。
【这就结束了么？】
【好像有点快呀，不符合主播一贯的拖剧情的风格……】
【文殊菩萨好像对主播很友善的样子，并不像大家推测的那样，杀意已决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个笑面虎之类。】
【然而现在文殊菩萨哪去了，回灵山了？】
【应该是吧，总之是化作一道光芒消失掉，和之前那些降服的妖魔差不多。主播就是这么个设置，就不要吐槽啦，反正也已经看习惯了。】
【我很有兴趣知道，乌鸡国是不是马上要迎来一场王位争夺战之类的？那个太子很明显是等不起的啊。】
【自古以来皇位争夺，从来都没什么温情可言。说不定接下来乌鸡国内的战斗，比这妖魔在的时候更加激烈更加残酷呢。】
【唉，历史已经一再证明这一点。就那个九王夺嫡，到现在还在争论不休呢。】
【管他呢！我只关心接下来，红孩儿那里主播要怎么玩。】
【呃！要到红孩儿了？原著党求解释！】
【吴承恩：是的是的，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接下来就是号山逢魔，火云洞内的红孩儿，应该是正在靠近……】
【红孩儿到底是牛魔王的孩子还是太上老君的，主播会不会把红孩儿抓起来，逼太上老君交出九转还魂丹来？】
【我擦！劫持人质敲诈三清道尊？你的胆子简直能吞天啊！】
【还特么抓红孩儿呢，快省省吧。就主播这个鸟样，能对抗把孙悟空都差点烧成焦炭的三昧真火？】
【你们注意到细节没，主播刚才偷偷摸摸藏起来了定颜珠，手脚麻利得令人目不暇接啊，哈哈，这波操作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飞云探龙手？】
【定颜珠啊，好东西呢！】
【然而有啥用，去女儿国换个国王干干？】
【楼上的，你是说换个国王干干，还是说换个国王干干？】
【我去！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开车，666666！】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井龙王：啊，我炒鸡喜欢的井龙王，难道就此领盒饭了？求主播再给点戏份吧，那老头多有意思，还会给猪八戒讲笑话……】
【喜欢井，也是没谁了。楼上的，你是想表达，你横竖都是二么？】
【哎哎，不要误解，其实楼上的楼上未必是喜欢井，说不定只是喜欢……苍井什么的……】
崔石下了直播，到单位才只是早上八点。
“小崔，你来一下。”
监区长郝爱民比他还早，一见面就把崔石叫到旁边，说道：“六监区有个犯人点名要找你，你认识？”
“六监区，没有认识的犯人啊。”
崔石愣了一下，摇头道。
“要不你现在去看看吧，那犯人一大早过来就提出这个要求，把六监区的付大弄得有点迷茫，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崔石隐隐有些猜测，不敢耽搁时间，穿过几条街道从十三监区到了六监区厂房，迎面就看到了六监区的监区长付羽。
“哈哈，小崔，你这名气是越来越大了！”
付羽今年才四十三岁，已经是实职正科，管理一个两百多人的押犯监区。从政治前途来说，可比同样是监区长的马建波、郝爱民等人强得多。
崔石笑道：“付大别埋汰我了，能有什么名气。”
“有啊！大早晨的就有犯人点名要见你，把我都给搞糊涂了。哎，我说你要不从十三调到我这里怎么样，还是管教监区长，也帮我整理一下秩序，这些犯人快把我脑袋都弄炸了！你只要把这里也搞成十三监区那样的模范状态，我保证你上不上班都无所谓，年底奖金把我那份都给你……”
呃！
崔石心想这付大也是被犯人折磨得半疯，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犯人叫什么名字啊？”
这话不能乱接，副科级的人事调动也不是凭他俩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崔石岔开话题，说起正事儿。
“贾峰，算是挺老实的一个犯人，交通肇事罪，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还有七年剩余，如果接下来不出状况，最少还能减几次，再有四五年大概就可以出去了。我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忽然点名要找你，什么话都不肯跟我们说。”
付羽郁闷啊，自己监区里的犯人，却指明要见其他监区的干警。得亏只是干警，要是要见监狱长，这是个想举报的节奏啊。
“我跟他聊聊？”
崔石笑了笑，征询付羽的意见。
“去吧去吧，在谈话室等着你呢。”
付羽装作无奈的样子，道：“可别把我这好犯人拉走哈，你要拉走他，必须得带几个别的犯人一起！”
我去，这犯人调监区，还带捆绑销售的？付大你玩得真精明，难怪这么年轻就干了监区长，一点亏都不肯吃啊，66666。
崔石哑然失笑，但一到谈话室内，神情就转为严肃。
因为这一次的情况跟之前的有所不同，不同就在这个“点名”上。
之前不管是山贼也好、金池和尚也好、黑熊怪也好、黄毛貂鼠也好，都是自己毫无抵抗也莫名其妙地就被丢到这个世界之中，有的甚至会表现出非常惶恐甚至是惊惧，直到崔石找到他们，把他们划归到那个特别分队之中。
而这一次，犯人点名要找崔石。崔石认为这不应该是普通的犯人，很大可能就是刚刚被送到现实世界中的文殊菩萨！
否则一个素不相识的犯人，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一个隔壁监区的管教干警说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文殊菩萨过来之后，竟然知道崔石的名字，并且主动提出见面。
光这一点，就比同样位列菩萨之位的灵吉强了太多。
既然连崔石这个名字都知道，那么这个文殊，到底知道些什么内情？又是否愿意给我说说关于二次取经的来龙去脉呢？
还有，文殊菩萨来到现代，法力神通如何？他曾说过“要救你义父，也未必需要这种逆天续命的灵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真的肯帮忙救人么？
崔石怀有期待，却并并没有表现得太急切，而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犯人“贾峰”，等他先开口说话。
“悟空，你很不错。”
那名叫贾峰的犯人一开口，基本就是表明了身份。因为这正是西游世界里文殊菩萨被审判之前，曾经说过的话。
崔石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爱爱？”
他想起来了，四圣试禅心的时候，曾经和一个不知名的菩萨同处一室，还实力摸过对方的胸……
当时那个菩萨就说了句：悟空，你很不错。
这文殊难道就是那个爱爱？
“呵。”
文殊菩萨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主动开口道：“悟空，你心中有什么疑问，我或许可以帮你解答。”
卧槽！
崔石心想这个文殊菩萨简直太配合了啊，要是所有人都这么配合，那可就天下太平了。
“菩萨，你既然认得我是崔石，那就应该明白，我根本不是什么孙悟空啊。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西游世界的西天取经要再来一次，又为什么让我来顶替孙悟空的位置？”
这是崔石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最大疑惑，既然文殊菩萨态度这么好，他也就没有直呼其名，而是使用了菩萨的通用尊称。
“不，你是。”
文殊菩萨的表情很沉静，回答得很肯定。
什么东西我是？
崔石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伸手指着自己鼻尖，不可置信地叫道：“我是孙悟空？”
“是呀，如果不是孙悟空，又怎能担负起西天取经这样重大的职责！”
“我靠！”
崔石直接无语，心想这到底是文殊菩萨还是个已经精神病了的犯人贾峰？
我是孙悟空，我还是如来佛呢！
“别闹了，菩萨。”
崔石的语气十分严肃，必须让对方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扯闲篇的场合。
“那孙行者有筋斗云，会七十二般变化，上天遁地无所不能，一根如意金箍棒打遍三界，这才封为斗战胜佛，修得正果。我一个小小狱警，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呵呵。”
文殊菩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松道：“你还没有成为那个神通广大的孙大圣，是因为你还没找到你的如意金箍棒。毕竟当年封为斗战胜佛，你那个猴头的性格却始终不改，连灵山都被你闹得混乱一团。是如来出手，将你大部分神通法力都封印在金箍棒之中。你找到那根如意棒，就能恢复神通，重新成为纵横三界的美猴王。”
我去，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差点就信了。
崔石心想你这菩萨是看过大话西游的节奏啊，还如意金箍棒，你咋不说三颗痣？
“菩萨，我是真想和你好好聊聊。你这么开玩笑东拉西扯，咱们可就没话说了啊……”
“你不信，那也只好由得你。等你真的见到如意棒的那一天，你一切就都明白了。”
文殊菩萨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语气始终淡淡的，让崔石想喷都找不到槽点。
我明白你个大头锤！
崔石一阵头疼，感觉自己找不到和这文殊菩萨交流的正确方式。
算了，我换个问题行了吧。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要搞什么二次取经，现在我跟老唐他们走的这趟，绝不是第一次取经了对吧，这个你别说不是，我早就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没错，是第二次。”
文殊菩萨很快点头道：“如来亲自向天庭申请，玉皇大帝朱笔御批，将相关的一切人、神、仙、妖、万事万物，全都以强大的法力逆转时空回到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代，重走西游路，再取真佛经。”
“为什么？！”
崔石几乎是吼出的这个问题，终于有人能够给一个答案了么！
可是这一次，文殊菩萨却是沉默了片刻，这才悠悠一叹，目光显得有些深邃悠远。
卖什么关子啊，急死了！
崔石没有催促，但内心难免有些急切。就好比好不容易完成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曙光就在眼前，却忽然又出现一个NPC啰啰嗦嗦磨磨唧唧就是不肯痛快把最终的谜底说出来，憋死人不偿命。
“悟空，你应该知道。在当今社会，我是说二十一世纪，许多现象令人痛心疾首，却无力改变。”
崔石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文殊菩萨到底想说什么？看不出来他还得算是个愤青？社会有很多不好的现象，那也是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吧，随着物质文明飞速发展，精神文明暂时脱节，就会造成一些令人不满的现状……好像哪本书上是这么说的来着。
“归根到底，这都是当年旃檀功德佛西行取经时，留下的一些后遗症……
文殊菩萨语调不徐不疾，娓娓道来。
崔石心中一凛，旃檀功德佛也就是唐僧，后来成功封佛号，就是这个名字。没有孙悟空的斗战胜佛那么出名，主要是因为有生僻字。
现在社会上的种种病症，和唐僧有关？
我擦嘞，这个锅老唐怕是不肯背吧，也太大太黑了啊！老唐就是老老实实的一个和尚，心怀天下常念佛经，这特么的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关人家毛事？
“一千三百年前，有感于民智不开，众生皆苦。我西天灵山便策划了那次取经活动，把大乘真经借唐三藏之手传入凡间，希望能够开启民智，让天下太平安乐。”
“到今天，应该说大方向上还是好的，人人通晓礼法，安居乐业，生活水平也是蒸蒸日上。可惜……当年取经时，由于许多位列仙班的大能，也还是存有私心，做事不计后果。没想到居然对唐三藏造成了某种思想冲击，一直贻害至今。”
“什么冲击？”
崔石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本我好像没看过，挺能掰扯啊。
“这也就是现在传为笑谈的：没后台的妖怪被悟空一棍子打死，有后台的却都接回天宫享福了。”
文殊菩萨摇摇头，很沉痛地说道：“连我这样身为菩萨的佛教高层，都未能免俗。那头青毛狮子不是就被我带回去，没做任何处置么？即便是佛祖如来，竟然也同样走了后门，没有处死他二舅。”
呃！
如来他二舅？
崔石努力地消化了一下，这才想起应该指的是狮驼岭的金翅大鹏鸟。金翅大鹏和孔雀乃是凤凰一母双生，孔雀号称佛母，所以大鹏算是如来的二舅。
“唐三藏耳闻目睹，看到的都是这些事实，污染了他的禅心。”
文殊菩萨继续说道：“所以后来在人间讲道，传播大乘佛法之时，不可避免地把这些阴暗的东西带了进去。一千三百年过去了，这些污秽渐渐发展壮大，和人心当中本来就存有的贪嗔痴等诸般恶念结合，终于酿成如今世间的许多丑恶。”
这……这这！
崔石觉得无比荒诞，但对方说得郑重，逻辑又是无比清晰，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无言以对。
所以说现在这些什么贪污啊、腐败啊、拜金啊、找后门托关系啊、拉选票玩交际啊……都是因为那次取经时，唐僧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好坑！
“如来有感于这种令人难过的趋势，十分痛心。所以特意再次向天庭提出申请，经玉皇大帝批准后，以大神通逆转时空，送唐三藏等人重走西游路，再取真佛经，希望能够彻底清查这些天地人三界当中的腐败现象，让唐三藏以一颗纯净的向佛之心正确解读佛法，一举荡平如今尘世间的乱象……”
沃日啊沃日！
崔石怔怔地望着对面，文殊还在侃侃而谈，说得十分严肃正经，表情各种悲天悯人。
他做了唯一能做的反应：
拿起桌上的办公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监狱医院吗？你们那里能不能初步诊断一下精神病？我这里有个犯人应该是正在犯病，我现在给送过去，好好看一下？”
“好的好的，你送来就行。”
“哎，等一下！先不用了，我再和他谈谈看看……”
崔石忽然想到那个神秘的佛音禅唱一样的审判。
的确是所有的妖魔、精怪、乃至神仙之类的全都一视同仁，目前来看除了一个太上老君不知是否逃脱了纵容金银童子的罪过之外，其他哪怕是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哪怕是佛教四大菩萨中的文殊，全都没有例外。
西游……还带反腐？
崔石蒙圈了，现在国家倒是把反腐的火越烧越旺，许多贪官污吏坐立不安。但今天听到这个说法太新鲜了，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基于西天取经，因为唐僧看到了太多走后门拉关系的事情，所以污染禅心，导致讲经时传播阴暗，这才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到底靠不靠谱啊？
崔石很想把眼前这个文殊菩萨送进精神病院，真心的。
但他回忆自从进入西游世界以来经历的种种，好像似乎大概也可能，有那么几分可信？
那么如果这个可信的话，之前说自己是孙悟空的言论……当然依然是扯淡！
崔石自己就摇了摇头，特么的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怎么可能是只猴子！
他用力呼吸了几口，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一点。
自从跟这个文殊菩萨谈话，一共说了两个事情。
第一个事情，这家伙说自己是孙悟空，之所以还没变成猴子是因为还没找到金箍棒。好吧，对大话西游的铁杆脑残粉，我选择原谅你，这是周星驰的锅。
第二个事情，说二次取经是为了清理现在世间的种种乱象，所以要从源头开始改变。好吧崔石现在最多也就信那么三四成，更多的还是将信将疑。
说我是孙悟空……你自己信么？崔石可没忘记，之前那个雷明拿了法宝要去弄死孙悟空。如果这个文殊菩萨真的认为自己就是孙悟空，又能叫出崔石这个名字，那么雷明当时就应该直接下杀手。
分明对孙悟空怀有极深敌意的文殊菩萨，现在的表现为什么反而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崔石不敢问得太多，毕竟他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有求于这位文殊菩萨。
崔石又吸了口气，沉声问道：“你之前说，我义父王剑峰的病情，你可以帮忙治疗？”
“当然，举手之劳而已。”
文殊菩萨很肯定地点点头，给出了一个让崔石欣喜若狂的答复。
太好了！
其他都是虚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可以说自己一开始是排斥抗拒那个大圣直播间的，之所以坚持跟唐僧一直走到现在，连乌鸡国都走过去了，就是为了想方设法去医治成为植物人的王剑峰。
崔石激动地说道：“要……要怎么做？”
“这颗丹药化成水，给他服下去，很快就能痊愈。”
文殊菩萨似乎早就准备妥当，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交到崔石手上。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崔石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等待了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央求了那么多的神仙、妖怪，就为了这一颗能够救醒植物人的灵丹。
可这次自己似乎并没做多大努力，灵丹就真的到手了？
崔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用力握紧手中的丹丸，确信触感是真实的，看到的也并不是幻觉。
来得太容易，这灵丹敢不敢用？文殊菩萨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这些念头在崔石脑中一闪而过，但还是由衷感谢道：
“多谢！”
“按照之前的惯例，我想办法把你调入我手下的特别分队中？很多之前的神仙妖怪也都在那里，除了一个奎木狼还没找到，还有你那头青毛狮子不知在什么地方藏着之外。哦对了，灵吉菩萨也在那里，你们可以多聊聊。”
“好的，可以。”
文殊菩萨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放心，虽然名为监管，但在这里你基本是自由的，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除了我没资格放你出去之外，其他一应要求都不是问题。”
所谓投桃报李，人家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哪怕崔石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答，对文殊菩萨的警惕也并没有完全放松，但这点基本的回报还是要讲的。
结束谈话，崔石很快就跟六监区的监区长付羽提出了调转犯人的诉求。
“付大，这个叫贾峰的犯人，调给我？”
呃，你还真的开口要！
付羽也就没跟他客气，半开玩笑地说道：“买一送一是必须的哈，我也不欺负人，贾峰给了你，那个叫罗大成的犯人，就一块带走吧。”
“没问题！”
崔石知道这个罗大成必然是难搞的顽危犯，但却仍然没有什么犹豫。
既然崔石这么敞亮，付羽办事也很利索，当天上午就上报监狱审批，把贾峰和罗大成两个罪犯，划归十三监区管理。
贾峰就是崔石找到的文殊菩萨，没什么好说直接放到特别分队之中，愿意怎么和灵吉交流佛法暂且不提。
但这个罗大成，调动的时候直接就出了状况。
“老子不走！”
罗大成轻蔑地瞅了瞅前来领人的崔石，甚至连崔石身边的付羽都没多少尊重和忌惮的神情，当时就摇头道：“这里混得好好的，哥们弟兄都很多，我干嘛走啊？要么你们直接把我放出监狱，那可以。”
“罗大成！你放老实点！怎么说话呢？”
付羽喝了一句，但眼神却望向崔石。
早就听说眼镜大魔王很有一套神奇的本事，据说能够5分钟解决顽危犯？那好啊，我付羽干了十几年监管，倒是不敢信这样的神迹，今天刚好开开眼界。
这个罗大成是整个六监区都头疼的危险分子，特别顽固抗改的顽危犯，严管队那也是常来常往，人家都不当回事儿的。
这次崔石忽然来要调贾峰，付羽索性就本着不吃亏的原则把这个罗大成也给抛出去算了。没想到崔石倒是接得痛痛快快，现在问题出现，看这个名声在外的小崔同志，怎么解决。
“帮我把他弄回去。”
崔石在这里不方便自己动手，否则犯人看到之后，立刻就是一波投诉警察动用暴力手段虐待监管人员的热潮。但他这话，竟然是冲着旁边同为犯人的贾峰说的。
我擦！就这？
付羽简直是哭笑不得。
贾峰他有什么不了解的，六监区的老犯了。除了今天早晨不知为什么忽然要找十三监区的崔石崔警官说话之外，之前在这里改造数年，都是中规中矩老老实实。
就他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沉闷性格，那个老实得就连犯人打架都躲得远远的性格，让他去带走罗大成？这不是疯了么？
罗大成犯起混来，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都可以骂骂咧咧甚至有种想要动手的架势。至于普通犯人，整个六监区里几乎被他欺负了遍！
反正每次犯事儿，关严管队，还是扣考核分啥的，这姓罗的也不在乎，就这么一路混下去，谁接触他谁头疼。
哎，见面不如闻名！
付羽暗暗摇头，心想多半是以讹传讹得太厉害了。本来嘛，崔石一个小年轻，监管经验不过才三年，对这种老犯能有什么好办法，自己不敢上前，把担子丢给贾峰，这可是找错人啦。
我也别对年轻同志太苛刻了，毕竟崔石在监狱长那里挂了号，自己要是对他太刁难，吴狱长那边也说不过去。
“算啦，小崔，我找几个人帮帮你。”
付羽正打算叫几个得力的干警，给罗大成戴上手铐脚镣强行押解过去。至于去了十三监区之后怎么处置，那自有郝大他们操心，反正这个犯人六监区是肯定不要了的。
可是话音未落，只见贾峰真的走了过去，到罗大成面前沉声道：
“走吧，跟我走。”
？？？
付羽声音噎在咽喉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啥情况？！
我耳朵出毛病了？
贾峰跟罗大成叫号？？
这下不光是付羽，六监区在场的十几个干警都把目光投射过来，脾气急的甚至远远地就喊道：“罗大成，你老实点，别太过分！”
在他们看来，以罗大成暴躁的脾气，下一个瞬间就会立刻爆发，贾峰会被当场暴打。
甚至连许多犯人都停了手中的活计，十分震惊地看着一反常态的贾峰，不明白这小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么。
“哈哈哈，牛逼了！”
罗大成居然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老实巴交的贾峰有朝一日会这么跟他说话。
嗯，没错，是有不少警察看着呢。
老子弄你，多半又得去那个该死的严管队呆几个月。
不过，那又怎么样！！
老子看来是要被调走了，那今天你挑衅到我头上，要是不最后立个威，让兄弟们怎么看我？岂不是这么多年的名声，都白混了么？
“你他-妈-的……”
最后略有忌惮地瞅了一眼几个警察，罗大成一咬牙，蹿起身来就打算爆发。
“控制住他！”
付羽当机立断下令。
但几个干警还没扑上去，只见贾峰平平静静地一摇头，喝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咦？
这什么鬼？
看不出来这个贾峰竟然还会念经，都这时候了，念经管什么用啊……
可是，就在付羽和许多六监区干警的注视之下，奇迹真的发生了。
罗大成挥起的拳头忽然凝滞在半空，整个人似乎是震动了一下，眼神由凶狠变成迷惘，又从迷惘变作羞愧、后悔、遗憾、痛苦等诸般情绪交织的复杂神色。
呵，还不错。
崔石微笑着点点头，他对这些进入现实世界的“被监管人员”的绝对控制力，在文殊菩萨身上同样能发挥效用。刚才只是解锁了文殊菩萨的感化能力罢了。
身为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这份能力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啊！
就算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内心深处也有哪怕那么一丝丝向善忏悔之心。现在文殊菩萨略施神通，就轻易唤醒了罗大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点没有完全泯灭的良心，让他想起了自己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的痛苦历程。
最最开始的时候，他罗大成也是个有爸爸疼，有妈妈爱的普通小孩，一切都因为那一天，他亲眼目睹爸爸用水果刀捅死了妈妈……爸爸被判死刑之后，罗大成的人生，终于走向了彻底的堕落。
瞬息之间，罗大成泪流满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站在贾峰面前泣不成声。
这个小崔！还真邪门啊！！
付羽用力咽了口唾沫，总觉得这好像是个幻觉。早晨自己没睡醒？
他刚才跟贾峰谈话，前后也就不到半小时吧，怎么就让贾峰变得这么牛逼，八个字一说，这罗大成就跟中了催泪弹似的，一下子成了爱哭鼻子的乖宝宝？
眼镜大魔王，这是什么魔术啊！
呃不对，今天没戴眼镜啊，难道这小子的法力，进步了？
……
回到十三监区，把文殊菩萨安排到特别分队里，好吃好喝地养起来。至于那个乖宝宝罗大成，随便丢一个缝纫机位给他就是了，毕竟是文殊菩萨亲自改造的犯人，估计今年年底拿个监狱级改造积极分子问题不大。
崔石简单安排了这些事情，直接就找到监区长郝爱民。
“郝大，我请个假。”
“好。”
郝爱民这叫一个痛快啊，根本没问什么事儿，也没问需要多久，就是俩字儿——直接批准！
现在的崔石，可是个大宝贝啊！
全监狱乃至半个汉东省都在羡慕他郝爱民，有这样一个管教副监区长，简直就是省了八辈子的心。老郝觉得有崔石在这里主持局面，自己不但退休前这段时间不用再去操心那些狗皮倒灶的破事儿，甚至都有一种养老院的感觉，看着拼命卖力劳动，努力改造自己的几百犯人，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请假算什么，必须保持崔石同志的心情先愉悦起来。崔石高兴了，所有人才都会高兴。
崔石谢了郝爱民，跟几个手下的分队长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动身去魔都。
前几天接到柳千寻的电话，说生命之棺内的王剑峰，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即使依靠全世界最先进的生命之棺来维持生命，也已经很难再撑过两个月。
此时崔石终于有灵丹在手，虽然文殊菩萨未必值得全部信任，但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
有句话叫做死马当做活马医，虽然不太好听，但无可奈何。
可是崔石并不知道，他走出监区的时候，在特别分队里啥活不用干，只需要悠哉悠哉养大爷的文殊菩萨，嘴角却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悟空，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崔石这次打算买张机票飞去魔都，毕竟不用带老黑去了，自己开车又慢又累的，哪比得上天上飞俩小时就到，还能顺便看看养眼的空姐。
可是一回家，就猛地闻到一股焦糊的难闻味道，似乎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天那！”
赶紧到厨房一看，眼前的情景令人心碎。好端端的一个新电饭锅里，不知放了些什么可怕东西，极其难闻的味道一阵阵飘散出来，就这还是尚未开盖时的状态，估计这时候把电饭锅盖子打开，直接能把人熏一个跟头。
“你俩搞什么呢！”
崔石看着电饭锅跟前，表情严肃认真的金银二童，怒吼道。
“炼丹啊。”
金童指了指电饭锅，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你家这个丹炉不好用，我觉得是火候不到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算了，这炉已经废了，总结经验下次说不定就可以了。”
！！
崔石瞪大眼睛，哭笑不得道：“你们用电饭锅炼丹？话说兜率宫里的丹药，都是这个味道么？我觉得用微波炉加热榴莲，也不会比这个更难闻了吧！”
“失败嘛，什么味道都有，这个算好了。”
银童撇撇嘴，一副你没见过世面你别说话的样子。
“老二，你说咱们是人参放得多了点，还是早了点？”
“我觉得吧，问题应该是出在龙骨，现在这种味道就是龙骨烧焦发出来的。”
俩人竟然把崔石晾在一边，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这“炼丹”的经验教训。
熊孩子惹不起！
崔石一拍脑门，冲到客厅跟正在奋笔疾啪的老黑说道：“不是让你看着这两个熊孩子么……这都快把房子点着了，你也不管管？观音院那场火没烧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少点什么？她们买药材的钱，是不是你给的！”
他知道老黑现在有钱，如果不计算石中泉酒厂的话，恐怕比自己还有钱。可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啊，今天炼丹，明天要是修炼三昧真火什么的，别说这间房子，这小区都没了啊。
老黑很娴熟地爪子扒拉一下键盘，记事本上出现几行字。
“我在开新书，没空。她们不会折腾得太大，我盯着呢。”
靠！
你在客厅，哪只狗眼能盯着？
崔石无语地看着电脑屏幕，还真有本新书。
《黑风洞传奇》要完本了？好像已经快一千万字了吧，这才用了一年时间都不到，特么的《从零开始》用了十年才两千万字。老黑这种搞法，让别的写手没活路啊。据说现在在起点，日更一万都是个基础要求，达不到的直接会被拿出老黑的例子开喷……
真是对不起那些辛勤的写手了。
崔石瞅了一眼新书的名字，还好，这回没叫XXX传奇，而是用了个很接地气很小白的书名——《充钱大师》。
唉，好端端的一头熊，就这么被网文圈给同化了，悲剧。行吧，你是大神你牛逼，写什么都随意，继续搞吧。
可是这俩熊孩子是不管不行了！交给老黑显然不靠谱，那么，我决定把她们送到学校去，让金银童子感受一下被应试教育支配的恐惧吧！
哦对了，现在改名叫素质教育了，但内核没变，换了套衣服。
“我这几天去魔都一趟，你在家里长点眼啊，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别给我惹出什么大事来，知道么？”
崔石心想自己这条看门狗，强是强了，但就怕他不管事儿。
有老黑在家里，什么入室偷盗的蟊贼啥的，千万要珍爱生命不要自己作死。但这货码字成瘾，现在竟然还玩双开，每天怕不是要狂飙十万啊！那俩熊孩子今天炼丹明天画符的，好怕自己一趟回来，这个小区已经不在了……
“去魔都？那你最好等几天。”
老黑淡定打字建议道。
“为什么？”
“俩孩子听说你那个义父王剑峰的事情，这几天炼丹为了研究一种能治疗的丹药。他俩好歹是跟过太上老君的，眼界开阔经验也有一点，说不定这几天就能捣鼓出来。到时候你带着丹药去魔都，解决问题会好一些。”
啊？！
崔石呆了一下，那金银二童炼丹，是为了给义父治病？
如此说来，我可是错怪那俩小萝莉了！
嗯，这样吧，为了补偿她俩，我决定把她们送到学校去，接受正规的九年义务教育，在老师的关怀、同学的照顾下茁壮成长，早日成为对国家、对社会、对天庭有用的人才……
PS：推荐基友老黑怪作品《充钱大师》，虽然是幼苗，不妨先点个收藏嘛，点点不会怀孕。哦对了，不要要求他像黑风洞主一样的更新速度，他会死……
“哦对了！”
崔石琢磨着金银童子的入学问题，忽然想到一件大事。
怎么把这两个最好的检验专家给忘了！
文殊菩萨给的丹药，崔石一直怀有忐忑。若是治病救人的灵丹，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果这文殊菩萨笑里藏刀，拿出来的反而是害人的毒药，那自己就算是把他弄死在监狱里，大错也无法挽回。
但王剑峰那边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容不得崔石再有什么耽搁犹豫。
直到刚才，才忽然想到，两个会炼丹的专家就在身边。或许他们利用电饭锅，加上凡间的这些中草药，暂时还不能形成靠谱的丹丸，但就凭在太上老君座下掌管金银双炉的经历，鉴别一下丹药的用途和效果，应该是信手拈来的！
“来来来，你俩看看，这丹药是个什么名堂？”
崔石一个箭步就蹿到厨房，也不觉得那些味道难闻了，伸手就把文殊菩萨给的丹丸拿了出来，递给身边的金童。
“妙乐吉祥丸？”
金童闻了闻，立刻道：“是文殊菩萨的东西？”
果然是见多识广！
崔石叹为观止，就这么不起眼的一颗丹药，刚拿到手上就直接叫出了名字，甚至还包括来源，果然是名门弟子啊，跟着太上老君混过的，不同凡响。
“这丹药，对长期卧床不起，失去自我意识，只能维持一口呼吸的病人，有没有效果？”
崔石不知道如何言简意赅地跟金银童子描述植物人，尽可能说得详细了些。
“应该可以。”
银童补充道：“灵山的文殊菩萨，又名妙德、妙吉祥、妙乐、法王子。这妙乐吉祥丸是她本门效用最好的丹药，虽然仍然不能和九转还魂丹这等三界神丹相比，但如果是用在活人身上，无论有什么沉疴顽疾，都能药到病除，还他一个吉祥如意。”
“确定是那什么吉祥丹，不会有错吧，比如偷偷混进一点别的成分什么的？”
崔石喜形于色，但还是没有最终放心。
“这个，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金童摇头道：“但如果真是对方处心积虑要在丹药核心藏一点别的东西，那么在丹药化开之前，谁也不能判断。”
“那你俩跟我去一趟魔都吧。”
崔石当机立断，既然这丹药自己无法分辨，也只有把金银二童一起带去魔都的光明医院，在义父服用之前，现场检验。
王可悦，王可欣。
用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买机票，加上崔石自己的，很快就办理妥当，航班还有三小时起飞去魔都。
崔石早早就赶到机场，办理好登机手续，登机前的一个多小时基本成了垃圾时间。
“爸爸，我们去买个丹炉吧，家里那个被我们炼丹弄坏了……”
金童跟着崔石在机场免税店里转了几圈，看到一台跟家里那个差不多的电饭锅，就自然而然地提议道。
我靠！
崔石眼前一黑，赶紧观察一下周围人的眼光。
这句话，槽点太多了！
首先是称呼，谁是你爸爸啊！
这俩孩子看上去都最少八九岁了，我这也就不到三十的样子，如果是你爸爸，那我得先违反个婚姻法好么？
身为一个监狱人民警察，哪能如此知法犯法。
然后……丹炉……
你们要改变管电饭锅叫丹炉的坏习惯啊，否则别人会把你当成精神病的。况且后面还说，家里炼丹弄坏了一个！你不看看大家看我的眼神，那都是怜悯加同情好不好。
崔石估摸着，现在他被贴上的标签有：早婚早孕、近亲结婚孩子精神不正常、孩子妈妈已经跑路就剩他自己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求你俩了，闭嘴吧！
这下免税店也别逛了，崔石几乎是在无数复杂的眼光中落荒而逃。
这两个熊孩子，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从来都不会让人省心啊！
“等会儿坐飞机，你俩一定不要乱说话。要说话的话，小点声只让我听见就行，知道了么？”
为了避免等会儿飞机上可能出现的状况，崔石必须要提前打个招呼。
“什么是飞鸡？”
银童神色一凛，低声道：“爸爸，这个奇怪的世界里，也有妖怪么？鸡虽然有翅膀，但通常不会飞行，这飞鸡是哪里的妖精，爸爸别怕，有我们呢！”
…………
崔石感觉到一阵又一阵虚弱感袭来，忽然觉得这俩孩子暂时还不能送学校，否则学校当天就会拨打精神病院的号码接走。
让这么两个自幼就在兜率宫，更是从没见过现代社会的孩子慢慢适应，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呢。
“慢慢看，慢慢体会，有不懂的就问，但不要大呼小叫。”
崔石一手领着一个，觉得自己牵着的不是萝莉，而是俩天大的麻烦。
然而没办法啊，放在我这里，那最多也就是麻烦。要是放到别的地方，说不定就从麻烦升级成事故了。
登机，金银二童的第一次人间飞行之旅。
“好厉害！”
飞机呼啸着驶过跑道，机头猛地一个抬升，整个飞机腾空而起。金童看着地上的景色渐渐变小远离，不由得赞叹道：“能同时带这么多人飞行，这是大天尊的手段啊！就算是师尊他老人家，也很少施展这种厉害术法！”
大天尊你妹，这是大灰机而已。
崔石想解释几句，却觉得从飞机的原理，说到人类飞行的历史进程，从莱特兄弟第一次架机飞行，说到载人飞船在外太空考察……这个过程实在太繁琐，又会引发这两个好奇宝宝无穷无尽的问题，还是保持沉默，让她们俩自己先惊叹一会儿吧。
“您好，这位先生和两位小朋友，请问要点什么饮料？”
航行过程中，身穿制服的空姐推着车子靠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稍稍躬身问道。
“云雾灵茶。”
金童把目光从窗外的悠悠白云上收回来，随口答道。
噗！
崔石一眼没看住，就又差点惹出乱子。你妹的云雾灵茶啊，这里最多有冰红茶而已。
“给我们纯净水就好，谢谢。”
崔石赶紧瞪了金童一眼，转向空姐说道。
“爸爸，你们这里，莫非连云雾灵茶都没有？”
金童倒也懂事，没在空姐面前吵闹，等人走了之后，才小声问道：“这已经是最低档次的茶水了啊，在兜率宫连青牛都不喝这东西……”
“没有，果断没有。”
崔石摇头道：“对了，那头青牛是什么情况，你具体说说。”
牛？
金童不解地抓了抓头发，道：“我们又不是养牛的童儿，有啥好说的？”
“你俩去平顶山之前，那牛还在么？”
崔石却问得很仔细，因为这牛可不是普通货色。太上老君座下的青牛，也会成为西行路上的一重劫难，而且这青牛精偷了太上老君的金刚啄，满天神佛都拿他毫无办法！
崔石记得，那一章的名字应该叫做：心猿空用千般计，水火无功难炼魔。
“在吧，我也不是太清楚。”
金童摇头道：“我们只负责掌管金炉银炉，并不能随便胡乱走动的。”
“那青牛脾气怎么样，神通法力都很厉害么？”
崔石不甘心，继续追问道。
“就是正常的牛脾气呗，我记得有一次，师尊要骑牛出行，刚好赶上那青牛心情不好，竟然连师尊的面子都不给，坚决不让骑乘，这事儿在我们这些杂役弟子中间，流传了挺长时间呢。”
我擦！
拒载太上老君？果然牛脾气，果然有个性。
“至于神通法力，我只能说，远远在我俩之上，就算我们联手也绝不是那青牛的对手。他虽然是兽类成精，却从不知几千几万年前就跟在师尊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修为深不可测。”
哦！
崔石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未来金兜洞中，和这青牛必有一战。现在听起来，刚正面是想都不要想了，还是得来个智取青牛精。
可是牛……能怎么个智取法啊！
嗯……我会吹牛，你怕不怕？
“什么鬼地方，连云雾灵茶都没，太惨了点！”
银童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嘀嘀咕咕脸色不太好看。
哟，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毛病还不少。
崔石笑道：“这里就这么个条件！你们可是因为犯了错误，被打到这里来服刑的，还想挑三拣四？”
“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兜率宫啊？”
金童小心翼翼地试探崔石的口风。
“首先，别叫我爸爸！”
崔石再次纠正道：“要不你们叫大哥也行，你看我这么年轻，说不定还没你们岁数大呢，哪能做什么爸爸。”
“不会啊，我才不到九百岁，老二才七百来岁，怎么可能比你岁数大。”
金童很郑重地说道。
滚！
崔石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是我爸爸行了吧？
最受不了你们这些神仙之类的了，动不动就成千上万岁，烦不烦？
老子还吃过一肚子人参果呢，来日方长，到时候我也活个几十万岁，再来碾压你们这些小屁孩。
“刑期还长着呢，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呆着。别惹事别闹事，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好的爸爸！”
金童很兴奋地说道：“别的要求倒是没有，但咱们真得再买几个丹炉了，家里那个恐怕再炼个一两炉，就要坏掉的。”
好吧，你们赢了！
崔石对称呼这个问题已经是拗不过来，这俩从小缺乏父爱母爱的小萝莉，到人间走一遭连九尾妖狐都能拜做母亲，可见内心深处想找个爹妈的念头有多强烈。
得啦，了不起我就当是也收了两个义女就好，叫爸爸又未必一定得是亲生的。
“你们要丹炉，到底能炼出什么丹药来？”
这个问题倒是得问问清楚，崔石正色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可没有你们兜率宫那么丰富的药材资源，可以说相当匮乏，也能炼丹制药？”
“嗯，穷是真穷！”
金童叹道：“我跟老黑大叔要千年人参，他告诉我找不到。我说五百年的也行，他还是摇头拒绝。后来一路降到一百年的人参，才总算给我们弄来一点，还是成色不咋地的，最多也就是七八十年的水准。爸爸，这种垃圾在兜率宫连药渣都不配的，你们这里真的就完全没好东西么？”
崔石心想七八十年就相当不错了，估计老黑也狠狠花了一笔大钱呢。
老黑大叔……这老熊倒是混得不错呢。
“七八十年的人参，也就这档次了，再高的我也找不到。就按照这个标准，你们能炼出点啥药不？”
崔石还是怀有一定期待的，好歹是太上老君跟前的掌炉童子，哪怕稍稍流传下来一点点兜率宫的炼丹法门，吊打个凡尘俗世，想必毫无压力吧？
那什么世界级的医药公司、国际范的药品开发团队、贵得吓死人的进口药，可以让他们都先去死一会儿了。
“我和老二这几天也在琢磨这个事情。”
金童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肃容道：“拼命偷工减料，尽量找可用的药材替代的情况下，大约能有七八种丹药可以尝试炼制，虽然药效大打折扣，但功能性勉强还算能有一点点。不过到底能不能成丹，还需要大量的实验，所以……药炉是一定要买的。做实验的药材也需要大量提供。爸爸，过阵子我详细列个单子，你帮我们采购一些回来。”
“好！”
崔石一口答应，这可是大事。
指望这俩童子炼出九转还魂丹那是绝无可能，但既然他们有那么点把握，出品的东西也绝不会差了。
医药行业的垄断暴利，崔石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甭说七八种丹药，哪怕只能出品一种，只要水准能够领先世界，崔石从中获取的利益就能迅速碾压那区区一个石中泉酒厂。
这投入是值得的，花多少钱都值得。
不过那个电饭锅丹炉……还是太儿戏了点。最好是找个小型的制药厂家，把他打包买下来，利用其中的场地和设备，最最起码也得比我家厨房里用电饭锅炼丹强上百倍吧？
嗯，回去得打听打听，京州市有没有小制药厂之类的，这事儿也急不得，得慢慢来。
说话间，飞机缓缓降落在魔都的普东机场。
一下飞机，崔石就给柳千寻打去一个电话。
“千寻，我们到了，现在往医院赶呢……”
电话接通，崔石的话却被柳千寻打断，急促地说道：“快来！王叔的情况不太好，现在医院组织了专家正在会诊！”
忽然就不好了？
崔石心中一急，可千万得撑住啊！
若是这口气还在，按照金银二童的说法，只要那文殊菩萨赐下的“妙乐吉祥丸”没有猫腻，那就一定能药到病除。
但要是已经咽了气……情况就又不同了。
要么崔石拼着后遗症的未知后果再闯一趟阴曹地府，要么还是得指望九转还魂丹这种顶级的灵丹才能还魂续命。
和死神赛跑！
崔石急匆匆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光明医院飞驰而去。
昨天还说情况虽然不妙，但暂时还算稳定，应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才能耗到最后油尽灯枯。可今天自己刚下飞机就得到这样的消息，让崔石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
“爸爸，你……连腾云都不会？”
出租车里，金童忍不住的一句话，让司机差点歪了方向盘。
通过后视镜看了看这个玲珑可爱的孩子，司机不禁暗暗叹息。
难怪这年轻人一上车就急吼吼地喊光明医院，原来是孩子犯了病。
看上去不像是父女啊，年龄不太对。兄妹？那孩子的爸爸妈妈哪去了。
虽然这孩子叫的是爸爸，但因为那句“连腾云都不会”，已经让司机彻底失去了对她的信任。一个精神病患者说什么，都是不可信的，叫爸爸也未必就是爸爸。
“嘘，叫你不要乱说话！”
崔石尴尬，用眼神止住了金童的一肚子疑问。
腾云，我的确不会啊！
不过讲道理，凭我现在的修为若是跑起来，秒杀这辆出租车还是毫无问题的。
但那样一来……我也就别想再去医院了！
最先找到我的是记者，然后可能是国家体育局的人，到时候啰嗦完一大通，义父八成是没救了。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光明医院门口，还好，路上没堵车，算是万幸。
崔石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脚步如飞地跑进医院大门。一个年轻男人带着这么两个很漂亮的双胞胎小萝莉亡命狂奔，倒是很快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围观，不知道他们这么急匆匆的是为了哪个亲属的病情，抑或是别的什么情况？
砰！
推开王剑峰所在病房的门，崔石却没看到那个印象中的生命之棺，而只有柳千落独自一个人守在这里。
“崔哥！”
见到崔石，柳千落起身道：“王叔被推到急救ICU病房，医院组织了许多科室的专家正在进行会诊，咱们，在这等一会儿。”
因为提前电话里有过说明，柳千落倒是并没对两个小萝莉表现得太诧异，而是露出一个很善意的笑容，轻轻摸了一下孩子的头。
其实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崔石坚持要把两个孩子带过来，电话里说这是收养的两个女儿，是监狱某个服刑罪犯的女儿失去依靠身世可怜，所以崔石才动了恻隐之心。
但干嘛要千里迢迢带到魔都呢，难道就只是因为王剑峰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想让两个孩子来叫声爷爷？
柳千寻原本就是极有亲和力，这会儿对两个小孩风尘仆仆不远千里，又多了一份怜惜，这个笑容仿佛充满了令人心生亲近的魅力，让金银二童迅速就是浑身一震。
“妈妈！”
毫不犹豫地，俩孩子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我去！
别添乱了好不好！！
崔石心中急切，这会儿更是哭笑不得。不过这俩孩子认死理，之前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她们别叫爸爸。那么这个妈妈……千寻我不是有意的，你自己去伤脑筋吧！
柳千寻脸上迅速红了起来，连恋爱都没谈过，莫名其妙就成了妈，这算是哪门子规矩。
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最近同事们跟她开玩笑说的话。
“小柳啊，可别傻了。那个姓崔的要是对你有意思，还能等到今天？”
“要我说咱们医院里年轻有为的医生有不少啊，你干嘛不好好挑一个，非得在这儿没名没分地帮他照顾这个还没有血缘关系的义父？”
“行啦都别瞎搀和了，小柳自己心里有数。这几天那小子不就要过来么，说不定就是来表白的呢！”
“嘁，表白也得看咱答应不答应！要是随便弄捧红玫瑰什么的，咱不理他！”
“不然还能怎样啊，你还指望着跟电视演的一样，坐直升飞机在半空中示爱啊？韩剧看多了吧你？”
柳千寻心想，这俩孩子一见面就这么客气，难道这是个与众不同的表达套路？
只是他收养的了两个义女，是管他叫爸爸的，那么管我叫妈妈，这层意思……
哎呀，可是也没听过这种表达方式的呀，好奇怪！
柳千寻一时间思绪纷杂，红着脸低下头，连两个孩子都不敢去看。
崔石这会儿真没这个心思，那两个孩子就这么个风格，柳千寻这样充满东方古典女性魅力的，刚好符合她们心中关于母亲的一切美好憧憬和想象，有现在的表现也不足为奇。
他把两个孩子交给柳千寻，皱眉道：“ICU在哪边，我得过去看看！”
“在那里……不过专家正在会诊，你……哎哎，别急啊！”
柳千寻话没说完，崔石已经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剩下她和两个孩子独处，更觉得有点尴尬。
人家管我叫妈呢，我答应不答应？
答应的话，好像是……有种被套路的感觉。不答应，又有点对不起这两个充满期待的孩子呢……
崔石赶到那急救病房，房门却紧紧关闭。
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门口兜了五分钟圈子，崔石终于忍不了了。
什么专家啊！现在时间宝贵，可别拖延了好不好！
一咬牙，崔石直接就推开门往里闯。
“哎哎哎，你干什么的？？”
很快就有一个门口的年轻医生把崔石拦住，皱着眉头打量崔石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
“里面是我爸爸！”
崔石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听说情况不好，得进去看看他！”
“你爸爸，你爷爷也不行啊！”
那医生摇头道：“专家正在讨论治疗方案，病人家属门外等着！怎么一点常识都不懂？”
崔石真的是无意违反医院规定，他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正常来说的确是再着急也只能等待。不过现在王剑峰的病情发生恶化，恐怕已经是人间的药石难医。
时间，拖不得啊！
“对不起，我……我也懂点医术，让我进去看看？”
“嘁！”
那人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懂医术？兄弟，在这里的除了躺着的病号之外，谁不懂医术？我还是京都医科大学的博士生呢，连我都只有这么个靠门边的位置只能旁听，你觉得你那点医术，够干什么的？”
我擦，跟这家伙说不清楚呢！
崔石不想在这里动粗，可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只听病房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道：
“算了，小徐，家属到了就让他进来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崔石顺势绕开眼前拦路的青年医生，闯进急救病房内。
在王剑峰的生命之棺周围，簇拥着许多医生，包括王剑峰的主治医生章少康。
“在场的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时间紧迫我不一一介绍了。”
章少康认出崔石，上前沉声道：“从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开始，病人的情况忽然出现波动。我发现情况紧急，立刻组织光明医院范围内的专家会诊，但是到目前为止……崔先生，我只能说很遗憾。”
行啦，现在还不到遗憾的时候啊！
崔石看着屋里这十几号人，真的有点着急。再拖下去，说不定就非遗憾不可了。
不是客气的时候！
崔石知道不太合适，但也别无选择，微微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章医生，能不能……让专家们先……先撤，我想和我爸爸说几句话。”
“那倒还不至于。”
就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摇头道：“现在病人的病情正在恶化，我们也在全力施救当中。虽然目前来看，我们没有办法扭转病情向不好的方向发展，但不到最后时刻，谁也不敢说就没有奇迹的存在。我们必须留在这里时刻观察病人的动静状态，一旦出现了什么异变，决不可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呃！你们正在错过！
崔石真的是觉得好纠结，这医生是好意，他又不能翻脸什么的，但好心也会办坏事儿啊。
“嗯……章医生。”
他索性不去理会其他人，直接跟王剑峰的主治医师章少康说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神奇的中医，给开了一副中药，说是很对症我爸爸的病情。所以我想现在到了这个时刻，不妨让他试试？”
崔石知道，如果文殊菩萨没有包藏祸心，那么在光明医院中即将上演一个奇迹，一个甚至能轰动世界医学界的奇迹。
为了避免日后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后患，崔石只能把事情先推到一个莫须有的“神奇中医”身上。
反正中医的神奇也被无数次演绎和戏说，可谓是众说纷纭，持什么观点的都有。
这次事件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中医的又一个神话传说之一，也会有很多人言之凿凿地表示这都是吹出来的，那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不至于被当成大熊猫来各种围观。
“中医？兄弟你可别逗了！”
那个姓徐的青年医生迅速摇头道：“中医都是骗子，亏你还敢相信。还说什么自己也懂一点医术，你能不能为你说的话负点责任？现在大家都为了你爸爸的病情绞尽脑汁，你们家属就别添乱了，好不好！”
“来不及解释了，让我试试！”
崔石理都不理他，目光落在章少康脸上。在场的专家很多，但章少康作为主治医师，拥有事情的决断权。
中医……
章少康也忍不住苦笑，试着劝道：“崔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恕我直言，光明医院是代表全国最高医疗水平的地方，我们医院本身也有中医分部，这位就是中医院的陈副院长。你说的这所谓神奇中医神奇中药……我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持反对和悲观态度。崔先生，你别是情急之下，遇到了骗子吧？”
“出问题我全权负责！”
崔石心想别再拖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那……崔先生麻烦你给我们签个字吧，若是自己使用不明药物，出现任何后果，和我们医院没有关系。”
章少康无奈，只好拿出一份免责声明的文件递给崔石。
崔石看都没看直接飞速签名，然后等待章少康清场。
“唉！”
章少康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各位专家，散一散吧。家属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或许……应该把最后这段时光交给他。”
“可以理解，听说不是亲爸爸，能有这份感情不容易了。看得出来小伙子的急切不是装出来的。”
“可就是……脑子不太够用啊，那什么所谓的中医肯定是骗子，怎么就不肯相信科学呢！”
“算啦，其实说起来，咱们也已经束手无策。留在那里所谓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只存在于理论上。现在患者唯一的儿子来了，给他们留一段最后的独处时间，也是医院一直倡导的人道主义，和医学无关。”
“看刚才的生命体征，最多只有半小时了吧？”
“嗯，如果是正常的病人，这会儿早就应该出现了回光返照的反应。但因为是植物人，连这最后的清醒都不会有。这个小崔先生留在病房里，无非也是自己自说自话，陪病人走完最后一段路罢了。”
……
崔石顾不得这些，病房里除了王剑峰之外，只留下三个人。他自己，还有金银二童。
妙乐吉祥丸！
崔石心中十分紧张，若是这药丸真的有猫腻，那说不得自己必须要阴曹地府再去抢一次阴魂。上次那可怕的后遗症，表示自己从白骨夫人那里学到的灵魂出窍，根本就是一知半解，所以他没把握成功，最好还是文殊菩萨给点力，药到病除。
药丸放在一只白瓷碗中，用清水化开。
此时，任何药物成分都无法再隐匿。
一阵淡淡的清香散发出来，刹那间就整个病房内全是扑鼻的异香。
崔石精神一振，不禁多了几分指望，目光投向金银二童，十分忐忑地问道：
“怎样？”
“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金童就给出了鉴定结果，很笃定地说道：“这丹药用水化开之后不能久放，快给病人服下吧。”
崔石用力一点头，亲手将平躺着的王剑峰扶起半个身子，摘掉氧气罩之类的东西，把这半碗妙乐吉祥丸化成的药水撬开牙关给灌了下去。
咕……
王剑峰在病床上躺了几年，似乎喉间的肌肉都已经僵硬，失去了正常的吞咽功能，崔石费了不少力气才没让药液浪费，顺着喉咙流入腹腔之中。
章少康等光明医院的医生，通过监控器画面，看到了这一幕。
“摘氧气面罩也就罢了，还把经脉推注的药物都给停了！这人跟我说，他懂医术？”
青年徐医生又第一个叫起来，怎么看崔石怎么不顺眼，撇嘴道：“章老师，这个姓崔的确定是病人家属，而不是仇人什么的？”
“唉，你少说几句吧。”
章少康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指责的眼色，低声道：“你我都明白，患者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这种情况下有任何过激反应，都在情理之中。等你以后在医院工作时间长了，什么都会遇到的。”
“那您还让他这么乱来？！”
“不乱来又能怎样呢？会诊结果其实很明确，生命的奇迹不会发生的，那只是一个理论上的说法。王剑峰卧床超过五年，后来才转来光明医院进入生命之棺强行延续生命。这个叫崔石的干儿子，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全部。现在他找到某个偏方，不管有用没用，如果不让他尝试，怕是这一辈子他都不会甘心。”
章少康的语调很稳，虽然他也还不到四十岁，但见过的诸如眼前这样的生离死别，已经太多太多，早就锻炼得心如止水，有悲悯之情，却没有悲戚之意。
“那咱们……”
刚毕业不久的徐博士还有疑问，但看到了桌子上刚才崔石签过名字的那张免责声明，终于闭上了嘴。
在场的专家集体保持了沉默，目送着这位花费高昂代价，利用生命之棺项目延续了一年多生命的病人，最终离去。
“小伙子不错的。”
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轻轻说道：“就算是亲儿子，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不多。”
“我听说他最开始是卖了房子准备给爸爸治病，后来意外来了一笔收入，才最终把病人从京州转来魔都的。”
“只可惜，医学发展到今天，仍然有太多无力的地方。所谓药医不死病，这种深度昏迷的植物人病例，说得冷酷一点，其实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唉，看着让人怪难受的！哪怕要是有个回光返照也好啊，让这孩子能和他爸爸最后说上几句话。”
那老太是心脑血管的资深专家，说着说着竟然有点牵动情绪，把眼镜给摘了下来。
章少康摇头苦笑道：“刚送来的时候，其实我就提过这个建议，那时候患者的生命力还足以支撑，或许可以用药物刺激来让他暂时清醒。但现在……几乎已经完全耗尽了生命潜能，他随时都会自然停止呼吸，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回光返照！”
忽然有人惊叫起来，声音一下子就打破了监控室沉静的气氛。
“你今天怎么了？”
章少康回过头看这位徐博士，成绩是很不错的，很有希望留在光明医院工作。但今天看起来，不但心胸有点狭窄，遇事还毫无静气，恐怕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徐博士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指向屏幕，声音小了点却仍然见鬼似的重复道：“真的回光返照了！”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嘶……”
“啊？！”
“这这？”
没人开口说话，屋子里充满了各种语气助词。因为监控画面中，在生命之棺里躺着的，已经撤掉了氧气罩和维持生命必须的一种药物的情况下，患者王剑峰居然睁开了眼睛，十分艰难地尝试活动脑袋，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也富有节奏地律动着，似乎正在做某种尝试和努力。
“小章，咱们得进去看看！”
就有一个岁数很大的医生肃容道：“这种情况相当罕见，完全违背了咱们刚才共同得出的结论。如果能研究出患者出现回光返照的原因，说不定会有些医学界从未有过的新发现。”
“刘老……算了吧？”
章少康略一犹豫，伸手拦住了几个跃跃欲试的老专家，叹息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但现在这样的回光返照极为难得，或许根本就坚持不了几分钟。咱们一套检测还没做完，恐怕就已经断送了崔先生最后和亲人相处的这段珍贵的时间。我觉得，这时间，咱们没资格跟崔先生争抢。”
章少康虽然年龄不大，但资格也不算浅薄，再加上他父亲在医学界的名声，说的话大家还是比较看重。更何况，王剑峰的主治医师就是章少康，所以在他的阻止下，一众光明医院的医学专家，依然留在监控室，只不过这次再也没人开口议论说话，十几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监控器，只恨这个监控摄像头竟然不是全高清的！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出真正的奇迹，正在上演！
十分钟，王剑峰手指活动得更频繁了些，头部也灵活许多。
半小时，王剑峰似乎能够简单地发出音节，跟病床前的崔石进行交流。
一小时，王剑峰在崔石的帮助下抬起半边身子，倚在被子上说话。
两小时，王剑峰的胳膊可以抬起，两条腿也跃跃欲试。
三小时，王剑峰尝试着下地行走失败，重新回到床上，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监控画面看得特别清楚。
……
回光返照？？
不存在！
回光返照的时间早就该过去了，但王剑峰的情况反而是越来越好。哪怕没有任何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正在恢复健康，进展极为惊人。
六小时之后，崔石搀扶着一步一挪的王剑峰，步履蹒跚地从ICU病房里走出来时，享受到了光明医院超过一百名医护人员的夹道目视。
那阵势，好比是一个凯旋还朝的上将军……
“崔先生……恭喜。”
章少康觉得自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是生平从未经历，所以这词儿也得现场编，好容易才蹦出一句：“我建议……您看是不是要让王先生做一个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测？”
“哦，也好。”
崔石想了想，点头答应道：“那就做吧，我也不知道这药到底好不好使，跟那个老中医不太熟。”
在他看来，其实药效也就一般般。
堂堂文殊菩萨，号称本门最灵验的妙乐吉祥丸，居然用了六小时才能让父亲慢慢行走？
再想想那个乌鸡国国王，都特么死了三年多了，一粒九转还魂丹下肚，不到一盏茶工夫就能站起来活蹦乱跳。
差距啊！
论起炼丹，兜率宫出品的果然是三界第一，甩了其他诸天神佛好几条街。
章少康眼前一黑，心想这个崔先生装起逼来猝不及防。
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使？
你以为我们所有人全都瞎了么！
卧床昏迷数年，已经基本下了死亡通告的植物人患者，一碗药液下肚不到半天，已经能站起来行走了，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我的心尖上啊，感觉心好痛，感觉这么多年的医学，全都白学了！
现在别的事情都放一放，必须要争取到这位王剑峰先生的身体检测的权利，看看在这个患者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刚才那碗药液，到底是什么成分！
所有得知这一幕的医生，全都激动震骇着。
这是一个医学的奇迹，更可怕的是，这个奇迹的创造，是由一种药液完成的！
那么……
这药在哪里？
制药的人又在哪里？
是否有批量生产的可能性？
没有人比在场的这些医生更能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着的巨大机遇，一款划时代药物的问世，甚至有可能改变世界医药的格局，一直以来都被进口药卡住脖子的章少康等人，更是早就对此深恶痛绝。
这种能在数小时内唤醒植物人的神奇药物，会是终结这一切的契机么？
验血、验尿、心电图、超声波检测、核磁共振……
代表着光明医院最高医学科技，也基本上也代表了目前世界上的顶尖科技的一系列检查，略显慌乱地进行着。
为何慌乱？
因为就在做检查的过程中，王剑峰的状态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最开始需要搀扶，到最后一项检测做完，这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竟然很有精神头地冲检测的医生吼了句：
“折腾死老子了，可完事了吗？！”
哈哈。
崔石会心一笑，那个粗豪的大胡子，终于又回来了！
嗯，现在少了一部胡子，柳千寻照顾得很精心，从来都是帮着剃得干干净净。但既然他回来了，心爱的胡子不出一两年肯定重新蓄出来。
“崔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只看了两项最先出来的检测结果，光明医院的院长宋振华就急匆匆地找到崔石。
崔石看着柳千寻双手拉着金童银童，陪在做检查的王剑峰身边，画面十分温馨，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着这位虽然来了无数次光明医院，却是第一次见到的院长大人。
“崔先生，院方决定，关于王剑峰在生命之棺的医疗费用，共计两百多万，全部予以减免！”
宋振华一开口先把价值两百多万的人情送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王剑峰先生后续的疗养和恢复，我们医院也愿意全权承担，保证是国内最先进的康复环境。”
“我找不到那个老中医了。”
崔石当然知道对方图的是什么，文殊菩萨的妙乐吉祥丸虽然在他看来药效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但已经创造了医学界的奇迹，这些做医生的，办医院的，不为之疯狂才怪呢。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设置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老中医”，我就说找不到了，谁也没办法。
宋振华一愣，对方这话堵得死死的，还怎么继续聊？
“嗯……崔先生，那能否请问一下，您是怎么遇到的那位医学奇人，是在魔都还是在京州？”
“京州啊。”
崔石胡编道：“路边遇到的，我看他饿得吃不上饭了正在乞讨，就给了他一碗大肉面吃，后来他就送了我一粒丹药，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我靠！
宋振华满头黑线，已经听出了敷衍的意味。
路边就能遇到华佗扁鹊级的神医？还饿得吃不上饭了？别说人家了，就算是我，还有我光明医院里的这些医生，哪怕是护士，哪个也不至于吃不上饭啊！
你这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一碗大肉面换这样一粒神丹……来，你过来，我送你全国连锁的拉面馆，你再给我弄一粒来可以不？
虽然一推二五六，但光明医院提供的康复中心，崔石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虽然现在义父的状态好得不得了，晚饭还嚷着要吃肘子，但崔石觉得现在就返回京州，不太妥当。不如在光明医院先稳定观察一段日子，确定一切正常了再往回走。
至于监区那边，反正现在也没啥大事儿，请假个十天半个月的问题不大。
光明医院的康复中心，也是全国范围内条件最好的。
这里专门接纳一些重病初愈、或者是一些需要长期复健的病情，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有最专业的医护团队为你服务。
当然，与之对应的，是绝不便宜的日常费用。
在这里进行康复疗养的病号，每天平均消费都得是千八百，还不包括一些特殊的药物之类。
一个月两三万，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消费得起。
这点钱对崔石本来倒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享受的是很多大老板和政府官员都未必能享受到的——费用全免。
费用全免，住的却是整个康复中心最高端的商务套房——三室一大厅的配置，使用面积超过一百平米，虽然只是医院病房的结构，却也比崔石在京州的小户型宽敞了太多。
王剑峰住一间，金童银童住一间，崔石住一间，还有专门调过来继续负责王剑峰日常生活起居的柳千寻，住在……
想多了，柳千寻不住套间里，有专门的护士站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院长，你说这个崔石……到底知不知道那丹药的真正奥秘？”
院长办公室里，已经不是第一个人提起的这个话题。
事实上，光明医院乃至更大的范围内，关于这一例植物人病患奇迹苏醒的病例，都在热烈积极地讨论着。
光明医院作为发生奇迹的源头，宋振华一方面承担外部压力，一方面还想挖掘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反正几百万的人情加上日常费用不菲的康复中心已经给送出去了，对方有没有回应，真不是他能控制的。
根据后来拿到的那个盛放药液的白瓷碗化验结果，其中残余的药汁里检测出了一种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活性成分！
光明医院的药检中心花费了很多精力，动用了最先进的仪器，请来了最有经验的专家，最后却只能得出这些药物应该是中药的初步结论，至于到底有哪些成分，成分配比如何，药物效果具体有哪些，却根本一无所知。
“我哪知道！”
宋振华没好气地说道：“那小子狡猾得很，一口咬定是大肉面换的灵丹。搞得我最近吃饭不吃别的，专门去吃大肉面。这好事儿我咋就碰不到呢？”
“那咱们就继续让他们在这里白住着？”
在院长办公室的，是康复中心的负责人，似乎是有那么点不甘心。
“当然！”
宋振华心想我几百万的医疗费都给人家退回卡里了，还在意这点康复费用么。
这就是一项风险投资！
如果投资成功，有了回报，那何止是几百万，恐怕几百亿都不奇怪！
投资失败的话，就认了吧。风险投资，总会有风险的。
“哦，那……要不要我跟那小子说点什么？”
“不用，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宋振华摇摇头，人情送出去，是否有结果那得看对方是不是个讲究人。但如果丢出去人情，自己这边一个劲地催促回报，那恐怕只能是适得其反。
“哦对了，那个柳护士，叫柳千寻的，不是调去了康复中心么，你看情况，给她多发一点奖金什么的。要发得合情合理，不要无脑送钱，也没多少钱，我感觉她和崔先生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呢。”
“好的。”
……
“石头！今天不是吃鸡腿么？怎么又是蘑菇！这都三天了，还天天吃素？？”
王剑峰一看晚饭就皱起眉头，老大不乐意。
“别急嘛。”
崔石笑道：“躺了那么久，肚子里没油水，咱得一点点进来啊。今天的蘑菇汤，就比昨天的紫菜汤好多了吧？我是怕你着急吃肉吃太油，伤了肠胃。”
“滚球！”
王剑峰大声反驳道：“老子在部队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还没听过吃肉能吃坏肠胃的！老子这个肠胃，吃啥都补身体，快给我弄点好吃的过来，这每天吃素，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老王岁数不小了，声音却依然如洪钟大吕一样响亮，震得整个套间里都嗡嗡的，要不是这里隔音好，要在普通病房的话，其他犯人家属都得暴动。
崔石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差一点就止不住眼泪。
六年了啊！
六年了！
终于又能听到爸爸这粗犷的骂街声了，简直亲切得让人想哭。
“王叔，又不吃饭？”
柳千寻端着一杯水走进屋子，责怪道：“咱们明天吃肉，定好了的。你今天要是不好好吃饭，那计划就变一变，改下周。”
“啊？！”
王剑峰顿时苦起脸，赶紧点头道：“我吃我吃，别变啊！”
柳千寻从京州市医院跟到魔都光明医院，足足照顾了他六年。虽然王剑峰一直处在昏迷之中，却似乎也有一些模糊的意识，对这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反倒是没什么脾气，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吃饭，还没忘了抽空狠狠瞪了崔石一眼。
吃过晚饭，才不到六点，王剑峰震天的呼噜声就响彻套间，隔着门都不管用。
崔石无奈地苦笑，没想到大病一场，爸爸这打呼噜的习惯仍然顽强地生存着。
好像……比生病之前更加威猛了！
自从清醒过来，这几天一直如此，睡得相当早，大概是身体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吧。崔石知道爸爸的习惯，一觉睡上，绝对是雷打不动，睡眠质量相当好。
“咱们也出去吃点？”
康复中心里有非常完善的医护措施，并不需要家属全程陪护在病床边上。崔石看看时间还算早，跟柳千寻约个饭。
两人找了一家魔都非常有名的生煎，各种小吃还没轮上一遍，就都撑得快走不动道了。
夜幕初降，在魔都的夜色中徜徉漫步，自有一种淡淡的别样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
夜魔都，那是从民国以来就闻名全国的叫法。百年来在这座不夜城发生了太多故事，流传着太多的传说。
我这……算不算是在恋爱？或者说正在追妹子？
崔石借着月光看柳千寻的侧脸，比夜色还要静谧，清风吹拂她柔软的发丝，在脸庞上轻轻掠过，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韵味，令崔石心神微微荡漾。
谢天谢地，义父现在终于是醒过来了！
但如果没有柳千寻六年如一日无微不至的照料，义父能不能等到今天，等到文殊菩萨的这枚妙乐吉祥丸，实在是很难说的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喜欢、渐渐喜欢、很喜欢这个安静恬淡的女护士，崔石并不能确定。
他没谈过恋爱，但却听人说过，当不管相隔多远，不管多久没见，时不时总会在心里跳出那个名字，在眼前出现那张俏脸，便已经算是爱上啦。
这些崔石都曾经有过，好像已经习惯了柳千寻的存在。隔三差五如果不打个电话，会觉得少点什么东西。完全就是为了问询义父的病情么？表面上似乎是，但内心深处好像又不完全是。
崔石连自己的心思都看不懂，更别说对方的心思。
到底现在算是个啥阶段……
崔石这会儿忽然很想给侯建鑫打个电话，要不周刚也行，毕竟都是老司机，应该能给自己多一些意见。
不知不觉间，两人并肩走到黄浦江边，这同样是享誉全国的著名景点。隔江看到林立的高楼、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现代化都市的味道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边别墅，豪华尊享！
崔石看到了很醒目的海报广告，是在卖江边刚开始破土动工的一处楼盘，走的是精英别墅的风格，独门独院尽显奢华。
七千万起售！
沃日……
崔石看到海报下方这个震撼人心的数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特么的七千万啊，还只是“起售”？这要是别墅落成再涨一点，选个比较好的位置，是要过亿的节奏？！
默默地摸了摸兜里那张存有大几百万的银行卡，崔石忽然觉得在这里，仍然是很虚。
果然应了那话，到了帝都才知道官小、到了魔都才知道钱少，到了天府才知道结婚太早……
别墅而已，京州也有啊，几百万绝对可以横扫整个京州，闭着眼随便买，还顺带能送辆车什么的。
可是在这里……几百万这个数字，大约也就是个经适房吧。
“你要买房呀？”
柳千寻就笑，她知道崔石挺有钱，尤其是几百万的医疗费退回卡里之后，几百万的小富翁呢。但见他注目这张海报，嗯，七千万的别墅呢，还是不要想太多啦。
“买房也不买这里的……还是京州好啊。”
崔石苦笑着摇摇头，虽然如果把石中泉酒厂打包转让出去，就算这里的别墅也未必买不起，但他总觉得一座房子上亿，这简直是要杀人了。
“对啊，京州生活起来比这里节奏慢多了，人也不累。”
柳千寻很同意地笑道：“你看这黄浦江边热闹繁华，可据说不知有多少人破产了之后直接往这里一跳，一了百了……”
“周大明！你这个混蛋！！！”
俩人正小声说话，忽然就被不远处一个凄厉的女声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约20来岁的女孩猛地越过护栏，竟然扑通一声跳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晶晶！”
似乎是叫周大明的那个男青年急了，毫不犹豫地也翻身下水，可水性看上去却很一般，勉强维持着自己不沉下去，却并没有救援女伴的能力。
“救命啊！救人啊！”
还好，他起码还有在水上呼救的能力，迅速就吸引了大批围观者。这会儿八点左右，正是黄浦江边最热闹的时候，很快就有负责安保秩序的专门人员跳下水好几个，把这不知什么缘故寻思的一男一女都给捞了上来。
“买买买！”
那男青年一上岸，就哆嗦着嘴唇说道：“咱现在……嗯，咱弄干净衣服，明天就去买！不管什么样的包，你做主你决定，我直接刷卡绝不犹豫。”
我去……
围观的群众一片嘘声，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包包引发的惨案？
这妹子也太拼了吧，虽然说包治百病，但也没听说为了不给买包，直接跳黄浦江的啊。看这小模样也挺标致，怎么着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包把命给赔上。
崔石和柳千寻也是相视愕然，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也给你买个包吧？”
崔石鬼使神差地说了这话，说完之后又有点后悔，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会不会显得太突兀，表达得太愚蠢？
“好呀。”
柳千寻笑得很大方，崔石先是一喜，后来又怕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男女之间最微妙的就是这个欲拒还迎的阶段，最具魅力的也正是这个阶段。
待到正式确立关系之后，多半倒是像刚才那个周大明那样的状态了。
“你看看人家！”
顿时就有女生把崔石当成榜样，揪着耳朵教训自己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这么痛快过？”
靠！
无妄之灾啊，顿时有很多目光敌视地盯着崔石，心想你小子要装逼泡妞，敢不敢小点声，你知道这句话会让我这个月工资清零不？
“走吧。”
既然要买包，崔石可不是小气的人。买别墅是费点劲，但就凭自己现在的身家，买个包而已，哪怕是什么LV、爱马仕之类的，又能花几个钱。
就算不考虑别的，光为了感谢柳千寻几年如一日照顾义父的这份付出，花点钱也绝对应该！
崔石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大商场，气势很豪迈，立刻遭受了更多女孩亮晶晶的目光和更多男人苦兮兮的白眼。
可是柳千寻只走了几步，就在一个地摊边上停下脚步，开始一本正经地挑选皮包。
工厂尾单甩货，全场99？
崔石看到地摊旁边竖着的招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摊主一连串的叫卖声和自夸自赞声弄得一阵懵逼。
这也太省钱了吧？
“瞧瞧人家！”
周围的男人们终于神气活现地打了个翻身仗，立刻对身边的女友说道：“走啊！去挑一个，挑一个嘛！挑七个也行，咱们一周七天换着背，不要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这个……千寻，咱们去选品质好一点的吧？这地摊货……呃、我是说这工厂尾单货，用得住么？”
崔石顶着摊主的怒目，劝柳千寻不要这么随意，99的包，神特么的尾单啊，在这里买还不如去淘宝。
“不用啦，就这个，颜色很好的。”
柳千寻已经把一个新崭崭的皮包挎了起来，笑道：“掏钱吧，崔大老板。”
崔石无奈摸出一张老人头递过去，换回一枚菊花币。
都说这时候好像要送点东西来着，以前猴子经常这么干，一般东西一送，关系就定了。
可今天我有样学样，东西是送出去了，然而是个99的，管用不管用啊？
“不早啦，回吧。”
柳千寻看了看表，道：“再过一会儿康复中心就该关门，咱俩都回不去了。”
唔……回不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可以找地方多待会儿……
崔石有点胡思乱想，忽然叫道：
“小心！”
说话间经过一条马路的时候有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崔石连忙伸手托了一下走慢的柳千寻，手指搭在女孩柔软的腰肢上，微微的温度似乎能从那件单薄的绒衣渗透出来。那一刻，崔石竟然觉得心尖一颤，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温度，全都浓缩在方才手指的方寸之间。
“谢谢。”
柳千寻抿嘴一笑，如同是谪落凡间的嫦娥仙子。
“回来了？”
一回屋，崔石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天！爸你不是睡了么？啥时候醒的？”
套间大厅里，王剑峰正襟危坐，面前还有脸色苦兮兮的金银二童。
这是摆啥阵势呢？
“睡个屁！”
王剑峰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老子不睡觉，怎么给你们创造机会？怎么样，折腾到这么晚，应该有点什么进展了吧？”
“你说的是……”
“废话啊，我是说你有没有把儿媳妇给我搞定啊！”
王剑峰骂道：“一觉醒来，忽然发现多了俩孩子，倒是吓了老子一跳。还以为我这一觉睡得太长，你把什么事儿都搞定了呢，那还省得老子操心。可仔细问问，俩孩子是领养的倒没什么了不起，问题是这么好的姑娘，你还不下手等啥玩意呢？”
呃！
崔石挠挠头，苦笑道：“爸，你这儿养病呢，别胡说八道的。”
“屁！”
王剑峰拍了拍桌子，拿出家长的做派来，说道：“赶紧说进度，磨蹭个毛啊！”
“我这……我……刚才送了她一个包。”
崔石从未发现，义父居然还有一颗八卦之心，从前可真没注意。
“嗯！还不错！”
王剑峰赞道：“她收了？我就说嘛，小柳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收了……不过……那包九十九块，地摊买的……”
“靠！”
王剑峰眼睛一瞪，骂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蠢的！哎呀气死我了……你不要跟我说话，滚那屋去！”
这个话题崔石也不知道怎么聊，他自己还糊涂着呢。回来还得应付这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老爸，好容易可以滚了，如逢大赦地拔脚就走。
“回来回来！这俩孩子你给我说说是咋回事，怎么你都不让孩子上学的？什么想法什么思路？”
王剑峰却不肯放过崔石，精神头好得不得了，一连串地训道：“老子当年也没什么钱，可也没亏了你从小学念到大学。你既然收养这俩孩子，好歹负点责吧，我听说你现在也不太差钱，怎么可以不叫孩子上学！”
“我……有这个打算，等回到京州就办。”
崔石心想换了个话题为什么我还是有点狼狈，这俩孩子……哎，情况你不太了解啊。
“这还差不多。”
王剑峰点点头，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皱眉道：“俩孩子我刚才问过了，基础太差啊。按年龄应该上四年级，可现在也就会个最简单的加减法，乘法小九九都没背过。我听过来查房的护士说，现在孩子都很厉害，四年级连英语都学了不少了，他们入学怕是跟不上的。”
我的天，你能不能别管这事儿了？
崔石瀑布汗，成吉思汗，这俩孩子会加减法就不错啦，够用啦，还想让人家怎么样？
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若干数学题目。
比如：
太上老君有五个葫芦，每个葫芦里有六颗九转还魂丹，问一共有多少九转还魂丹？
太上老君养了若干童子和若干青牛，数头共有三十五，数脚共有九十四，问有多少童子多少青牛？
这尼玛的你都能数头了，童子头和青牛头你分不清楚？脑残题目啊！
大约这两个童子目前的数学水平，只停留在能够解答“老君共有一百颗金丹，被孙悟空偷吃了九十颗，还剩几颗”的层次上，难怪王剑峰很不满意。
英语，那就更扯淡了啊！
太上老君又不给上帝炼丹，会英语有锤子用哦……
“所以我决定！”
王剑峰大手一挥，“这段时间，你尽管和小柳姑娘去逛街去腻歪，就是记得不要买便宜货欺负人家！我在这里帮你辅导两个孩子，不敢说很快达到四年级水平，起码让她俩入学之后能够跟得上。”
“这可不行。”
崔石立刻拒绝道：“你在这里是养病的，哪能那么操心，她们……”
“闭嘴吧你！”
王剑峰不由分说地打断崔石，道：“养什么病？老子现在有什么病？不服气咱们来过过手，别看你念了几年警校，老子收拾你照样跟玩似的！”
呃，崔石心想这个你想多了，现在只要你不动用RPG之类的东西，我基本可以无视。
“你小子就是我一手辅导上的大学，现在高中可能不太成了，初中以下看看教材就能搞定，你交给我吧！只要你把儿媳妇的事情给我弄妥当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就是这么个强势的老爸，崔石还能说什么？
金童银童啊，恭喜你们，提前就可以感受到应试教育的恐怖，而且还是家教辅导式的恐怖。
一入学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啊。
努力吧孩子们，等你们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一路学下来，若干年之后刑期结束回到兜率宫，你们就能……用运筹学来解决炼丹中遇到的实际药材调配问题、用管理学来搞定兜率宫中童子值班问题，有效避免青牛精脱逃等恶性案件发生……科学治理兜率宫，太上老君无忧愁……
王剑峰是军人作风，向来雷厉风行。既然把话给崔石说明了，立刻按照他的思路来执行。
从第二天开始，崔石直接被以“干扰孩子学习”为名给撵出去，让他去找柳千寻黏糊，具体黏糊的方式他不管，总之这个屋是不让这俩年轻人进的。
我才二十六，用不用这么急……
崔石和柳千寻尴尬了几天，后来渐渐倒也习惯了。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谈天说地，关系的确是越拉越近，距离捅破最后的窗户纸，似乎只是一步之遥。
但柳千寻不好意思，崔石没有经验，这窗户纸越来越薄，但却很坚挺地还维持着最后的防御。
大概在光明医院的康复中心住了接近一个月吧，王剑峰忽然提出：要回京州，不住这个鸟地方了。
崔石稍稍一打听，这才知道那个康复中心的主任反复跟自己旁敲侧击有关那种神药的信息而无果，开始转为纠缠王剑峰，把老王弄烦了，索性打算走人，懒得看这家伙的脸色。
依然是说一不二的风格，说要走，那谁也拦不住。
崔石和柳千寻商量一下，反正最近这段时间老王同志好吃好喝好睡，除了给他找个老伴之外其他能干的事儿全都干了，还外带每天神采飞扬地超过十个小时对俩孩子进行地狱式魔鬼特训。
要说这是个需要养身体的病号……那全世界的健康人都哭了。
行吧，既然要走，那就走呗。
计议已定，崔石决定去找一趟宋院长。在这里白吃白住这么多天，这个人情还是得还一下，不然显得太不讲究。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来宋振华的声音。
“进来。”
崔石推门而入，却看到宋振华的办公桌前面还坐了个人，挡住了视线。
“不好意思，您先等一……”
宋振华话说了一半，目光偶尔透过眼前的“障碍物”，看到崔石笑眯眯的那张脸。
我靠！
宋振华瞬间站起身来，话还是那句话，只是对象迅速变了，“不好意思，吴先生，您先等一下？我有贵客！”
贵客？
吴俊回头看到年纪轻轻的崔石，感到有些困惑。只是个小年轻而已，怎么就把宋院长弄得这么紧张。莫非是个官二代之类的，卫生厅之类的官员？
他也是老江湖，没摸清底细之前当然不会表示什么，立刻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宋院长了，关于我们公司的那批新药，咱们找机会再谈，到时候我给您打电话约时间。”
“好的，吴先生慢走。”
三言两语打发了姓吴的，宋振华满脸笑容，亲自动手给崔石泡了最好的茶。
“刚才宋院长在跟人谈新药的事情？”
刚好话题到了这里，崔石开门见山索性顺着话头接起来。
“嗯！”
宋振华心中一跳，强忍着激动，给了崔石一个很肯定的回应，然后颇为期待地看着这位神奇的年轻人。
“过段日子，我可能也有几种新药，都是纯中药成分吧。宋院长这光明医院家大业大，咱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崔石知道对方这段时间以来又是殷勤相待、又是旁敲侧击的是为了什么。
“有！”
宋振华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啊，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新药！
崔先生的新药啊！
“崔先生，是……那位肉面老中医，又可以联系到了么？”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所谓肉面老中医，十有八九只是个虚构的人物。那种神奇药物真正的掌握者，极大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但此人口风很紧，不管是医院，还是记者，甚至有一次魔都市政府都有人来询问情况，他全都是照例推给“肉面老中医”，其他的任何情况都沉默不答，任凭谁都没有办法。
哈哈哈，还是我老宋机智啊！
宋振华这一刻很想给自己点32个赞，果然付出总有回报，我这里顶着医院里的不同意见，甚至是有些圈里圈外人的冷嘲热讽，坚持把崔先生的一大笔医疗费用免了，又让王剑峰在康复中心享受全方位医疗服务接近一个月。
现在，终于换来了崔先生的认同啊！！
“哦，不是他，这回是我自己研究的几种药。效果么，肯定没那么好，你别抱太大希望。”
看着要燃烧要起飞要膨胀的宋振华，崔石顺手就是一盆凉水先给浇了下去。
妙乐吉祥丸？
这个级别的我肯定搞不出来，虽然太上老君炼丹牛逼，但也不至于座下的两个童子都能达到文殊菩萨的水准。
再说了，在现代社会缺少灵草仙花，更没有三昧真火这样的炼丹神火，能做到什么程度，其实很难说。但凭着金银二童的水准，肯定能碾压目前的时代倒是没什么疑问。
啊，不是肉面老中医？
宋振华果然立刻降温了不少，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那么怀疑，仍然笑道：“崔先生出品，那手段也一定是高明的！不知崔先生开发的药品，叫什么名堂，具体有什么功效？”
“不知道。”
崔石很光棍地摊开双手，无知得很坦荡。
没办法啊，金银二童最近忙着补课，已经陷入了数学语文英语三大高手的夹击之中，炼丹的事情被无限期延后，好可怜。
呃！
宋振华再次降温，心想这是什么节奏，你过来跟我谈新药，连品名和药效都不带来，就算是卖期房，好歹也有个样板间啊，实在不行，效果图总有吧？
“那，崔先生。您的这些药，它……它们……嗯……”
宋振华忽然有点没词儿了，关键是不知道说啥。对方提供的信息太少了。一句话我有药，你要不要，可我连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要开价也不知从何开起啊。
要是能治疗癌症的世界级突破，把光明医院打包了都值。可要是普通的感冒药……白给我我也不需要嘛。
“一千万吧，一千万一种。”
崔石看出宋振华的尴尬，自己主动给开了价。
嗯，金银二童说了，大概能开发出七八种药物呢，加起来就算黄浦江边那别墅，自己也可以轻松买得起了。
嗯？
宋振华又一次降温，已经从最开始的发烧，变得有些发冷了。
一千万？
可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了。
作为光明医院的掌舵人，宋振华虽然不经营药品公司，但对市场上新药转让价格，基本上也算了如指掌。
按照去年交易成功的药品名录来看，平均价格大概在三五千万，最贵的一款用于治疗高血压的特效药，售出了4.8亿的天价！
这就是真实的药品市场，足以让不了解的圈外人咋舌震惊。
但开发药品需要的花费，同样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数字，而且有许多药品研究，很多年也难以出真正的成果。
崔先生过来谈新药，原本宋振华很期待很兴奋，但听到这样的价格，反而心里发虚。
中国有句老话，叫便宜没好货嘛。
何况这崔先生看样子还不止一种药，这玩意又不是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一下子拿出那么多，会是好东西？
虽然之前有肉面老中医的那一粒堪称神丹的药丸创造奇迹，但宋振华还是忍不住心中打鼓，崔先生可是有言在先，这药效果“没那么好，别抱太大希望”。
这就是卖这么便宜的原因？
但到底效果能达到怎样的啊，针对何种疾病的啊，你啥都不说，这一千万我也不敢往外随便掏啊，又不是一千块……
“一千万，中国市场的代理权，但我要参与销售分成，也要决定销售价格。”
崔石笑容不变，补充了几个条款。
呃！
宋振华降温降得如坠冰窟。
这也太离谱了吧！
只出售部分区域代理权，这倒是常见的方式，不过只限于那些非常厉害的新药，才会有这样的附加条款。
也就是说，崔先生不但有信心打开中国市场，甚至可以凭借这药物冲向世界。或许到那时候，中国市场的销售只是一个预热，大头还在后面。
好吧，有信心是好事。
参与销售分成，这个也不算罕见，结合一千万的价格来看，可以接受，但关键还看要分多少。
但决定销售价格……这可是闻所未闻的。
你处处都要插手，干嘛不自己去运营啊，还来找我们光明医院做什么。
说起来医院并不是交易药品的常见机构，最多的还是那些专门的药厂和医药集团。但光明医院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医院，如果能拿下一两款有价值药物的代理权，好处当然也是显而易见，无非就像是光明医院下设了一个药品研究所而已，这没什么稀奇。
宋振华苦笑一声，忍不住问道：“崔先生能不能先透露一下，您期望的销售分成，是多少？”
“五五开吧。”
崔石想过这个问题，本来就是还人情而来，他并不打算压榨光明医院太狠。有劲头，可以去跟外国人使嘛，据说医药垄断卡得挺狠，很多进口药都贵到天上去了。
这回，我这真正从“天上”来的新药，好歹也出口恶气。
还好还好！
宋振华算是松了口气，五五开不算太苛刻，定价权对方虽然要了过去，但这本身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情，到时候细节再沟通呗，你自己总也不会折腾来折腾去买个五毛钱普惠大众，到时候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吧。
“行！崔先生，您的这些药，我们光明医院，买了！”
脑中浮现王剑峰如今在康复中心生龙活虎的状态，宋振华对这样一个医学上的奇迹仍然是悠然神往。虽然崔先生此来提到的事情诸多不靠谱，但就凭那奇迹的一点影子，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
反正暂时只是口头协议，到时候你真敢拿来个感冒药什么的糊弄我，也没那个脸皮吧。
唉！送个人情，对方还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识货啊！
崔石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行吧，宋院长，打这张卡里就好。先按五种新药算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多退少补好了。”
噗！
啥玩意？
宋振华心中刚刚打好的算盘瞬间摔碎一地，算盘珠子满脑子乱蹦。
什么啊就打这张卡里，连特么多少种药都闹不清楚！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如果骗子都是这么个粗糙的手法，会活活饿死的？你这不是骗子的即视感，是傻子的即视感啊。而且，还把我也当成了傻子中的战斗傻来看待。
“那个……那个什么，崔先生。”
宋振华斟酌措辞，小心地说道：“您看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也不急于一时。要不等您把新药开发出来了，咱们再签具体的转让协议？您放心，只要药效好，价格方面绝不会亏待崔先生半点！”
“呵呵，我无所谓啊。”
崔石心想你不要这个人情，那就算啦，我反正送来给你，是你自己拒之门外的。
“那就等一阵子也行，不过到时候的价格，我不确定光明医院买得起哦。当然，看在宋院长一直很够意思的份上，我还是会给你们一个优先权的。”
这……
事到临头，宋振华又有点后悔了。
一千万，讲道理一点都不多，对于一款新药来讲基本是白菜价。
但这种不知品名不知药效的“盲买”，让他心里很犯嘀咕。
现在人家说得明白，真到了药品开发出来的时候，就得按照市场规则竞价了。买不起，恐怕还真不完全是一句空话。
万一……只是万一，这小子背后站的就是那个肉面老中医，甚至他自己就是肉面老中医本人，再来一种能够创造奇迹的药品，哪怕效果只有先前的五分之一、十分之一，那价格……
别说光明医院，有可能国内所有的医药公司全都买不起！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机会，也可以说是一场赌局。就看他宋振华，要不要入局。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一个价值五千万的选择。
赌了！
最终说服宋振华的，竟然是昨天在家看儿子玩一个叫什么王者荣耀的手机游戏的画面。
当时儿子紧张兮兮地操作人物，埋伏在草丛里，前方不远处有好多人围攻一个丑陋的大怪物。
自己虽然不玩游戏，也知道一个打好几个八成下场有点惨。
但儿子当时犹豫了只是一瞬，然后就大喊一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然后他就冲上去了……
当然，帅不过三秒，很快就被围殴至死。但儿子居然说赚了？游戏的事情他这个老头子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啦。
但现在这句话浮现在脑海当中，宋振华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将面临一个“搏一搏”的选择机会。
单车会不会变摩托？
交给天意吧！
五千万，差不多是一款比较像样的新药的转让价格。单像崔石这样空搜套白狼，连个药名都没有就来套现的，只怕在世界医药史上都没有出现过。
要不是有妙乐吉祥丸极其恐怖逆天的药效创造的奇迹做铺垫，崔石就算是舌灿莲花，也不可能说动宋振华掏钱。
叮！
崔石拿出手机，上面收到一条信息。
五千万到账了！
五千万啊，白花花的一大笔银子，从崔石进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共还没用上半小时，就到手了。
崔石忍不住有些感慨，还是这一行赚钱狠啊！
想想毛台那家伙，折腾来折腾去，厂房都换了三个，现在整个石中泉酒厂打包价格也就是不过亿，毕竟缺了品牌积累，酒品质量再爆表，也有个限度。
但卖药这事儿……太凶狠了！
“咦，老宋啊，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崔石看着宋振华一副忐忑难安的状态，笑着安慰道：“或许这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预祝合作愉快吧！”
心疼啊！
没法不心疼，这是宋振华第一次花了大笔的真金白银，却不知道会买来个什么结果。
如果崔石真的不靠谱，那么这笔开销足以让他永远告别医药行业，搞不好还要去监狱里混段日子。
“哦对了，老宋。”
崔石又想起一个事儿，笑道：“我准备带我爸爸这几天就回京州啦，这段日子在这里多蒙照顾，我也就不再见外跟你说感谢的话啦。”
嘿！
你可不是不见外么，你一见面就坑了我五千万！
宋振华没好气地哼道：“知道啦！小柳护士今天早晨就过来打了辞职报告，知道你们要回京州。”
嗯？
崔石一愣，忽然间就有些激动，又把一只手伸到桌子上。
干啥？！
宋振华浑身一哆嗦，怎么特么还要？
绝不能再给了！
“辞职报告呢，拿给我看看。”
宋振华这才停止了哆嗦，从桌上翻出一张折叠的A4纸，交给崔石。
内容很简单，是说要回京州继续照顾王剑峰，感谢光明医院的领导和同事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帮助，望以后有缘再见，基本算是一些套话。
可是崔石出了院长办公室，手里捏着这张纸，却越来越兴奋，同时还有一点点羞愧。
照顾王剑峰？！
可别闹了，现在最想找人好好“照顾”一下王剑峰的，绝逼是可怜的金银童子。
她们的神通若是恢复，绝对分分钟就把王剑锋化成灰烬……
悲催的娃，求的这是父爱和母爱而已，一下子猝不及防来了个魔鬼式的爷爷，最近这段时间忙得堪比高考总复习。
王剑峰现在壮得像头牛，成天一言不合就打算跟自己动手过过招，跃跃欲试的样子，还需要个球的照顾啊！
所以柳千寻这是……这是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心迹。所谓来光明医院工作，换个更好的平台什么的，从那时候开始就是个纯粹的托辞。
真正的原因是……她心里一直都有我！
这个发现让崔石欣喜若狂，但随即想到，居然是柳千寻这样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如此坚定，一大早晨连辞职报告都写好了。
而自己这边，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连个像样的表白都没有过？
爸爸说得对，我真是蠢啊……
崔石一路上狂拍自己脑门，直接就来到了魔都最大的综合购物商场，据说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从来都是望而却步。
但崔石现在就想花钱！
他想一股脑把兜里刚入手这五千万，全都花个干干净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人家女孩等了一个月，没等到自己任何表示的这份尴尬。哦对了，唯一的表示，是一个价值99的皮包。
花钱花钱花钱！
要不是他们这就准备回京州，不会在魔都驻足发展，崔石现在甚至都想去黄浦江边，把那价值七千万往上的别墅先给交个首付。
表白送什么？这个常识崔石还是有的。
钻戒啊！
别说要等求婚再送什么的，我就算当成是求婚，那又怎么了？反正至少老爸肯定没意见，我自己也没意见，柳千寻那里……嗯……只要够诚意，应该也没意见吧。
崔石旋风式的冲进商城，以抢劫犯的速度径直奔向珠宝柜台。
笑容迷人的导购员一度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就喊出一句“别开枪，随便拿”。
“钻戒，要最好的。”
崔石没有实施打砸抢，一句话就让导购的妹子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就喜欢这样豪迈的客人啊！
直接就选最好的，气势十足。想必这位年少多金的小帅哥也一定知道，最好的未必是最贵的，但肯定不会便宜。
“先生您看看这几款。”
妹子迅速调整情绪，用最具亲和力的语调介绍道：“冰晶永恒、粉红之恋、心海。这些都是由首席珠宝设计师精心打造，选用最优质的钻石打造而成，最流行的款式，最上档次的选择。”
果然都很漂亮！
崔石不懂珠宝，但这三枚钻戒的确是出自大师之手，摆在眼前折射出各种炫目的光芒，造型各具特色，一时间难以做出最终选择。
“先生您看，这颗冰晶永恒代表爱情恒久，粉红之恋象征甜甜蜜蜜，心海意味着爱得深沉……”
因为对方没有带女伴同来，导购妹子稍稍有些为难，不然就可以根据女孩的气质形象，编一套相应的说辞。现在只有一个男的，只能从爱情的几个特质入手，想必也能够投其所好吧。
恒久、甜蜜，深沉？
崔石心中动了动，点头道：“还真是不好选择，那就先……”
呃！
导购妹子听到这熟悉的词，有点心凉。每天都得有好几拨客人，来这高端珠宝柜台寻开心，开口就让拿最贵的出来看看，他们真的只是看看，看过之后就算过瘾了，反正也买不起。
今天这位先生看上去不是那种人啊，原来也是同样的套路？
随后，她听到了崔石的后半句。
“那就先每样来一个吧！”
恒久、甜蜜、深沉，哪一个崔石都不想放弃，也不知道柳千寻喜欢什么风格的首饰，索性都买回去算了，让她自己挑一挑，或者轮流戴也没什么不好。
导购妹子和她的其他导购小伙伴都惊呆了……
这三枚顶级钻戒，最便宜的一款粉红之恋价格也要接近八十万！最贵的心海更是高达一百八十八万软妹币！
多少客人来到这里驻足，对这几枚钻戒爱不释手，却只能是看看。
“你买这个给我，我就嫁你”，这样的话，她们做销售的不知听了多少次，都是甜蜜恋人间明知可望不可及，互相开的玩笑罢了。
作为镇店之宝级别的存在，什么时候能碰到真正的买家，这是个随缘的事情。
可没想到今天缘分到了，竟然迎来这样一个真正的大金主？！
三枚钻戒加起来接近四百万！即使是在寸土寸金的魔都，这个价格凑合也能买套偏郊区的小房了。
然而买房是刚需，许多人砸锅卖铁再背上一身债，也不得不攒一套结婚。
肯花四百万买钻戒的人，身家怕不是得几千万……不对不对！肯定是过亿了，谁也不太会用十分之一的财产用来买首饰吧？
开票，刷卡，崔石刷得无比潇洒。刚才从老宋那里坑来的五千万，这才花了不到十分之一呢，小钱而已。
可是这一掷千金的豪迈，迅速引爆了整个商城的气氛。有些原本在三楼四楼五楼选购其他商品的顾客，听说一楼珠宝柜台惊现豪迈大土豪，纷纷下来看个热闹。
很快，崔石就陷入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当中。而且，据说还有一大-波记者正在靠近……
导购妹子满眼都是小桃心，看着原本就有点小帅的崔石，这会儿有了金光闪闪的财富加成，顿时就变成一百分完美的白马王子。
虽然卖钻戒，但自己那点工资，不吃不喝攒十年也买不起一个像样的啊。
买这个，我就嫁你。这样的话，她何尝没在心中闪念过。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一下子买了三个……
“先生，您的钻戒。”
把三个精致的包装递过来，妹子无比艳羡地按照套话说道：“祝您和女朋友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呵，还不是女朋友呢。”
崔石笑了笑，掂掂手里的三个盒子，加袋子都没一斤重，却已经瞬间烧掉了小四百万。
自己当时签约斗鸡平台，一年拿到三百万的签约费，已经是大大缓解了为义父治病的燃眉之急，那会儿觉得三百万好多啊，能做好多事。
可是现在自己挥挥手就丢了出去，换了几个不当吃不当喝的小玩意。
但愿千寻能喜欢吧。
“你说，我用这个表白，她会不会接受？”
崔石提起手里的袋子，随口问道。
“一定没问题的！”
导购妹子本来就正在跃跃欲试蠢蠢欲动，一听对方居然还愿意跟自己搭话，索性拼了，满脸红晕地小声道：“实在不行，本店可以送一个女朋友的。”
虽然按道理说三百多万的钻戒能把普通女孩直接砸晕一百次，但这种上流社会的交往我们也不懂啊。或许追求的对象也非富即贵，几百万人家还看不上眼呢。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说不定这小帅哥表白失败想起我来，也未必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说句话又不会怀孕，拼了拼了！
呃！
崔石倒是吓了一跳，这玩意还带买三赠一的，我说怎么卖几百万来着。
算啦，我对赠品向来没什么兴趣……
崔石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等闻讯赶来的记者完成合围，他不施展定身法还真不容易脱身的。
一路兴冲冲地往回赶，满脑子都是见面应该用什么词儿，怎样表白才比较有强调，需不需要玩个什么花头之类的，要不还是给侯建鑫打个电话请教一下吧……
不知不觉回到康复中心，还没进门，屋子里就传出王剑峰的声音。
“A……apple！B……banana！C……car！”
金童银童你们辛苦了，说不定以后天庭联通天堂，你俩就是凌霄宝殿驻天堂大使馆的特派专员了，要努力啊！
崔石犹豫了一下，没敢去隔壁护士站找柳千寻。
因为词儿还没想好啊！
算了，这事儿不能马虎，自己没经验，编出来的台词说不定笑死人了。还是问问猴子那家伙吧，他经验丰富，除了柳千落这里彻底悲剧，之前都是全胜的战绩。大品牌，值得信赖。
“喂，猴子，忙着呢？”
“没事儿。你不是去魔都照顾你老爸了么，情况怎么样？”
侯建鑫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柳千落，虽然开始跟崔石之间有一点点尴尬，但很快就烟消云散，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最近，瞄上了监狱里刚招录的一个小女警，正在使劲呢，因为有了柳千落的教训，这回动手迟了点，打算谋定后动，确保成功率。
“我们快要回京州了。”
崔石道：“那个……关于这个表白的事情，你是不是能给我一点靠谱的建议。不要恶搞的那种，要正经八百的表白，我说真的。”
“卧槽！柳千寻？”
侯建鑫惊奇道：“不是都拿下了么，还玩什么表白？”
“拿下你妹！”
崔石没好气地正色道：“赶紧点，别说没用的啊！”
“表白么，很简单啊。”
侯建鑫果然是行家，立刻指点道：“按照我的观察，柳千寻的性格是那种很传统很简单的女孩，千万不要玩得太过火，反而会吓到人的。你只需要带一份真诚，准备一份像点样的礼物，就足够啦。她心里要是有你，怎么都失败不了。心里要是没你，你下再多功夫也没啥用。”
呃，这话好像还是带着追求柳千落不成的怨念呢。
崔石追问道：“钻戒我买了，够用了不？不需要编点什么厉害的台词之类的？”
“没问题的，我们早就看出来那妹子对你的感情啦。不然上次你突然昏迷，人家能从魔都千里迢迢飞回来？你就放一百个心，有个钻戒够用了，多少钱的，可别太便宜那可能也不太成。”
“一共三百来万吧，我买了三个。”
……
侯建鑫半天没说话，半分钟之后才憋出一句，“石头，大学四年都没发现，你泡起妞来比我狠啊！这都已经快煮熟的鸭子了，还用这么猛的火？你也不怕烤焦了啊！”
“哎，不对啊，三个？柳千寻和柳千落，还有其他的姐妹也被你糟蹋了？”
“滚球！”
崔石哭笑不得地骂道：“都是给千寻的，你想什么呢！”
“啊？这样？”
侯建鑫沉吟道：“这已经有点过了，你听我的，选一个就好，足够表达诚意。一下子砸三枚戒指，暴发户气息太重，要是个轻佻的女孩说不定会很高兴立刻去跟你开房探讨人生至理之类的，但柳千寻的那种风格，你别吓坏了她。”
“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式的啊。”
“样式不重要，这东西重在心意。你随便选一个你看着顺眼的，准没错！”
“行吧，那我听你的。”
崔石放下电话，在没人的房间里把三个戒指盒打开，准备听场外专业人士的指导，选一个最能代表自己心意的，来完成这项重要而神圣的使命。
永恒，甜蜜，深沉。
权衡之下，崔石最终拿起了那枚“冰晶永恒”，晶莹剔透的钻戒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圈圈迷人的光晕。整个钻石看上去完全透明，不含有半点杂质和偏色。
永恒，这是大多数初涉爱河的男女，最期待的一个未来吧。
甜蜜或许只是一时，深沉可能爱得疲惫。唯有永恒，是对爱情最好的诠释和最美的憧憬。
就是它了！
崔石默默念了几遍词儿，终于迈步走去护士站，问道：
“柳千寻在么？”
“嘻嘻！”
一个圆脸的护士，似乎很乐意见到崔石现在的表现，嬉笑道：“她今天没上班，你要不直接去家里找？”
呃！
崔石一愣，这还真有点为难，他并不知道柳千寻在魔都的房子地址。
最近虽然关系越来越近，也只是止步于逛街吃饭看看电影之类的，连牵手都还没有过呢，当然远没达到登堂入室的程度。
算了，时间还不到中午，等一等吧，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而已。辞职报告都交了，收拾一下东西也是应该的，下午就算不来，也会给自己打个电话。
可没想到，这一等直到晚上夜幕降临，仍然是杳无音讯。
电话关机，消息不回。
不能再拖了，就算是午睡过了头，也不可能拖到傍晚的。
崔石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立刻开始打听柳千寻的住处地址。
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居然生生卡住了。
柳千寻在光明医院的同事、领导、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确切的住址，只能指一个很模糊的方位。
这就麻烦了！
魔都这么大，哪怕有个方位，比方说城东，这上哪找去？
报警。
崔石很快就选择了求助警方的力量，但却被告知“失联四十八小时之内不认定失踪，不立案”，让他回去再等等消息，或许只是朋友有急事暂时失联罢了。
“不，不是什么急事。”
崔石试着解释道：“她从没有一天不上班不打招呼的经历，就算有事情也会给我发个消息。现在莫名其妙人就找不到了，请你们务必帮我查一下她现在的住址，我们必须尽快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务必？”
接待崔石的民警拒绝道：“对不起，这并不符合规定，我们很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根据我们的经验，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而且你没见到她也就十几小时的时间，这不算长。或许在你们恋爱男女的角度，觉得一分一秒的分离都很难熬，但实际上哪怕睡个过头觉都有可能错过时间，再耐心等一等吧。”
不能等了！
此时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崔石把电话打给了京州市监狱的监狱长吴立国。
这一刻，他感到兜里的五千万巨款并不能给他提供立竿见影的帮助，必须要找体制内说得上话的人来帮忙。而这样的人脉，他能想到的最高职位的，也就是这位正处级的监狱长了。
“吴狱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啊，是小崔。”
吴立国家里似乎正在放电视，听到一阵拖鞋声，换了个安静的环境，笑道：“啥时候回来上班啊？十三监区最近，又有点不太平了呢！哎，那些犯人啊，就是这么个风格，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放在那里，他们就能老实几天，一旦给换了人，立刻就有故态复萌，根本就不是什么诚心认罪伏法接受改造……”
“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保证恢复秩序！”
崔石现在没心情说这个，打断吴立国的絮叨，直奔主题道：“我有个朋友在魔都这里失踪了，但是警方那边说时间太短不接受报案。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太乐观，您看这边有没有朋友之类的能帮忙说句话，我必须马上找到我朋友的家庭住址！”
“哦，是这样……”
吴立国沉默了一会儿，道：“想起来了，有个同学在魔都公安局，前几年是科长，不知道最近级别调整过没有。你等我的消息，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看。”
“好的，谢谢吴狱长！”
崔石放下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好办么？”
王剑峰看看他脸色，有些小心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等消息。”
崔石叹了口气，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向天祈祷。柳千寻与世无争，来魔都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仇人之类的，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失去联系？
“没找到，范围太大了，查不到什么消息。”
金童银童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低声跟崔石汇报道。
咦？
王剑峰惊叫道：“不是让你们好好在屋里呆着，哪也不许去么！谁让你们到处乱跑的？”
崔石心急如焚，没法解释更不愿意多解释。
到这种时候自然是全无保留，第一时间就把金童银童的法力恢复了一部分，在偌大的魔都展开搜索。但是魔都毕竟还是太大太大了，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她们只是太上老君座下炼丹的童子，并不是二郎神君跟前的那只哮天犬，找人本来就并非她们的专业。
“小崔，这个电话你记一下。我打好招呼了，有什么需求你就跟他说。嗯，按照年纪，你就叫一声孙叔叔吧，也亲切些。”
吴立国的电话打过来了，算是带来了一点曙光。
“多谢吴狱长！”
人情回头再还，崔石迅速拨通了这个号码，总算是完成了报案，在实权人物的介入下，警方开始动用他们的力量，寻找柳千寻租房的住址。
凭借户籍派出所登记的信息，好消息很快传来，目标锁定在魔都市城东的一处低档住宅区，据说治安条件相对比较差，偶尔也发生一些入室抢劫甚至杀人的案子。
不会的，不会的！
崔石空有一身修为，这会儿却忍不住万分忐忑，飞一般地跟随警察一起出动，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房间。
敲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破！”
为首的警察低喝一声，向后拉开距离，几步助跑，一脚就踹开了不算太坚固的普通防盗门。
很简单的一室一厅，收拾得非常干净。
看得出来，柳千寻不管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都是个表里如一的温婉女子，并没因为无人注意就表现出邋遢的一面。
有很多人出门在外收拾得人模狗样干干净净，家里却乱得堪比猪窝。
崔石一闪身，抢在警察前面闯进小屋，却仍然没见到柳千寻。
呼！
崔石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他真的担心这种治安很破很破的地方，很狗血地遭遇了什么入室抢劫之类的事情，进门见到狼藉不堪的命案现场，那简直不知如何面对。
屋里很干净，并不像是有人来过。
可是柳千寻不在这里。
警察倒没太敷衍，而是在屋里很认真地取证调查，有个年轻的警官拾起屋里散落的一个皮包，问道：
“崔先生，这是柳女士的东西么？”
“是。”
正式那个99块的地摊包，这会儿却丢在墙角，算是现场唯一一个摆放不够整齐的东西，和相当整洁的屋子格调有点不搭。
警察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包，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就又放下来，在几十平米的屋子里兜兜转转折腾了不少时候，遗憾道：“崔先生，根据现场的迹象，这里应该是并没来过外人，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打斗的痕迹。据我们初步推断，柳女士有可能是外出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未知的事情，有待进一步调查。”
“麻烦你们了。”
崔石似乎突然间冷静下来，不像之前表现得那么急切，很客气地跟几位跑现场的警察道谢，然后把他们送出门。
“很抱歉，崔先生，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尽快联系你的。”
因为有上级的亲口命令，所以这些警察对崔石都比较客套。虽然有些人到现在还认为只是小题大做，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团和气，做出了认真办案的架势。
“爸，你也先回医院吧，我想和两个孩子留在这里静一静。”
崔石送走警察，又对王剑峰说道。
“嗯……好吧。不过你先别想太多了，警察也没下最后结论，或许柳丫头明天一早就会回来呢。”
这话已经越来越不具备安慰作用，毕竟此时已是深夜，以柳千寻这种乖乖女的作息规律，哪可能无缘无故夜不归宿。
王剑峰叹了口气，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用，自己先打车走，给了崔石一个安静的空间。
人一走关上门，崔石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俩看看，何人的术法会造成这样的痕迹？！！”
崔石从角落里把那个皮包捡起来，指着LOGO旁边的一个大约筷子粗细的小洞，语调急促地问道。
这是一个新包，这个小洞在买的时候绝对没有！
崔石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他还和柳千寻关于这个仿冒LV的商标吐槽过，当时商标旁边绝不会有这样一个小洞洞。
现在，这洞是如此清晰，而且边缘还隐约有些焦黑的痕迹。
这，不是人间的手段！
当然了，一些特定的机器也未必不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但是情况不对劲，柳千寻完全不可能把这样一个皮包送到加工厂之类的地方加这么个洞，况且这包包丢在墙角，是全屋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好好摆放的东西。
最容易脑补出来的场景是：这里来了什么人要对柳千寻不利，柳千寻一介女流无力抗拒，只来得及顺手抓起皮包丢过去，却被这道术法击飞到墙角。
接下来，人就被摄走，没在街头巷尾的任何监控器上留下痕迹。
来人很可能掌握着某种超自然的术法，而眼前可以问询的，只有金银二童。
“是火焰。”
金童首先做出了判断，这并不难，因为那小洞周围的焦黑，按崔石看应该也是某种火焰造成的。
“不是我们道家的火焰。”
银童仔细看看，伸手摸了摸，还凑到鼻端认真闻，皱起眉头说道。
“火焰还分派别？”
崔石不太懂这个。
“当然，道家的三昧真火，是师尊最常用来炼丹的火焰，我们也最为熟悉。其他的门类我们了解并不多，只是能肯定，造成这小洞的绝不会是三昧真火。”
管他是谁！
崔石恶狠狠地咒骂道：“有本事冲着我来！为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弱女子，算什么修道之人？”
既然作案的“不是人”，崔石也就没太指望魔都警方的后续调查。
这事儿显然和常规的谋财害命之类的现代案件毫无关系，之所以有术法出现在这小屋，很可能针对的并不是柳千寻，而是自己！
或许和自己监管的那些从西游世界投过来的罪犯有关？
那么会是谁？
灵吉？
文殊？
奎木狼？
金银童子？
已经死去的黄毛貂鼠？
可也没听说哪一位的知交好友中，有擅长火焰术法的啊。
金银童子毕竟只是兜率宫炼丹的童儿，见识不够广博。关于这神秘的火焰，我得拿去问问更渊博的人士。
崔石无心在魔都多做停留，很快就和王剑峰一起，带了两个孩子回返京州。
家里的房子不太够住，而且老黑身为一只比熊犬却每天码字的秘密也不能让老爸看到，画面太惊悚。
于是崔石索性在同一个小区又买了一套房子，买得急切多花了点钱，但已经完全不必在意。
把王剑峰安顿好，去单位点了个卯，崔石很快就躲进房间，进入大圣直播间。
【卧槽！主播出宫了？】
【尼玛啊，都太监一个月了，我还以为播不下去了呢，居然还能续上！】
【速度去威信号发消息，看看兄弟们还在么？】
【主播干啥去了啊，也不打个招呼。】
【别闹，人家当时请假了的，是你自己那天不在。】
【行吧，继续就好，看个半截怪难受的，后面还有很多精彩剧情呢，想看主播怎么玩。】
【卧槽，怎么有个包？】
【这包现代化气息很重啊，还是个女式的……夭寿啊！大圣谈恋爱了？！】
……
崔石哪顾得上看这些有的没的弹幕，直接拿着那个皮包找到猪八戒，道：
“八戒，你给看看这上面的痕迹，是何人擅长的术法造成的？”
“这是什么东西？”
猪八戒是个老实猪，看到这式样奇特的皮包，很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才把目光聚焦在那个小洞上。
“似乎是火焰。”
猪八戒很快就得出了和金银二童一样的结论。
“能看出谁擅长这种类型的火焰么？”
崔石追问道。
“唔……三昧真火、红莲业火、灭世黑焰、炼魔耀光……”
猪八戒念叨一个名字，就又皱着眉轻轻摇头，道：“全都似是而非，我并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火焰。况且仅凭这样一个焦黑的小洞，也很难完全看出火焰的性质。怎么，师兄，哪里遇到了对头？”
“我来看看。”
沙和尚在天庭的职位虽然没有天蓬元帅高，但作为卷帘大将，却更靠近最高领导，论起眼界开阔犹在猪八戒之上，接过那个皮包反复看了看，迟疑着说道：
“至少天庭，应该没有哪位神仙的火焰术法是这种风格。从这小洞来看，这火焰虽然威力强大却并不一味霸道，似乎也并不是某个在野修行的妖怪所能掌控。”
灵山大雷音寺？
崔石遽然一惊，没想到沙和尚竟然给出了这样的方向，虽然目前只是一个猜测，但若是没有三分把握，老沙应该也不会说出来。
西方大雷音寺，那还有比问文殊菩萨更合适的选择么！
“直播结束！”
崔石毫不犹豫地立刻退出直播间，不管观众如何吐槽刷屏，也不顾已经到了晚上收工的时段，立刻拿着皮包往监狱跑。
“这的确是出自灵山。”
文殊菩萨接过皮包仔细看了半晌，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
“是谁？！”
崔石目光一寒，对这个身为佛陀菩萨，却竟然对凡间普通女子下手的卑劣手段，恨之入骨。
“不可说。”
文殊菩萨摇摇头，居然只说了半句话。
任凭崔石再怎么追问，都问不出这个“不可说”到底是哪位大能，竟然连文殊菩萨都如此忌惮。
再去问灵吉，更是没有半点收获。
“我靠！”
崔石急了眼，在押犯人拒绝交代案情，不配合政府工作，这是挑衅司法机关的权威啊！
“文殊！灵吉！你们信不信我……”
“找俩缝纫机吧，需要多少任务你直接报个数就好，我们尽力而为。”
文殊菩萨微笑道：“既然来了，也该体会体会这从未经历过的牢狱生活嘛。”
握草！
崔石一肚子火气被生生给憋在胸口，这文殊倒是眉眼通透，自己要求上缝纫机劳动，看来是铁了心不打算说出那个隐秘了。
上手段，人家只当是体验生活。
而且这监狱毕竟不是崔石私家开的，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方式，不是他自己能够全权决定。
再说了，文殊菩萨曾经以一颗妙乐吉祥丸帮了自己大忙，崔石知恩图报，也不能逼迫得太凶残。
文殊知情而不说，灵吉不知道是否知情。至于其他的诸如金池老和尚、天天码字的老黑大神，崔石全都问了一圈，都说从未见过。
崔石虚弱而疲惫地枯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监区内忙忙碌碌的犯人，感到一阵无力的绝望。
千寻，千寻！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左手提着那只黄浦江边99块买来的劣质皮包，右手却是一条没拆包装，一圈圈盘成一团的腰带，金利来牌，男式。
这是在柳千寻留下的皮包里发现的，显然应该是她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这腰带价值不菲，至少比那99的皮包值钱多了。
而送腰带，在京州市很多人会认为，这是代表着要“拴住对方”或者是“拥抱”的含义。
如今睹物思人，崔石心中更是不断抽紧，连呼吸都觉得肺里烧得难受。一闭上眼，脑中全都是柳千寻巧笑倩兮的温婉模样。自从大学毕业以来，一直为义父的病情困扰，连房都卖了筹钱治病，更没有心思去谈恋爱交女朋友。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盼到了义父清醒恢复，又听到了那些熟悉的骂声。
本以为回到京州，就是自己幸福人生揭开新篇章的时候，却没想到幸福还没品尝，却陷入了另一场痛彻心脾的苦难。
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对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孩下手？
和这所谓的二次取经西游有关联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石心中在无声的狂吼：老子不去取这个什么鸟经，不当这憋屈受气的狗屁大圣！
你们……还我千寻……还给我……
不知何时，崔石在监区里坐着，却早已泪流满面。
“队长，崔队长？”
有人敲了敲谈话室的门，好一会儿才把沉浸在痛苦中的崔石唤醒。
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崔石认出是六山贼之一的耳听怒，也就是现在的张二。
“什么事？”
崔石敷衍地问了句，若是酿酒生产之类的事情，他现在可没心情听。
“队长，这个给您。”
张二神秘兮兮地递过来一张纸，然后闪身就退了出去。
嗯？
崔石低头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玄奥的口诀，标题一行字开篇名义：飞龙宝杖的极限驱使。
这是？
崔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越来越亮了起来。
是灵吉菩萨！
自从黄风岭收黄毛貂鼠，同时罚了两件东西归自己所有，一个是曾经在远方电器展销会上大战神威的定风丹，另一个则是从来都没有使用过的飞龙宝杖。
一直以来，灵吉菩萨都对飞龙宝杖的驱动方法讳莫如深，不肯传授给崔石。
可今天突然送来这页法诀，并且强调极限两个字。崔石现在修为也算是小有成就，很快就看懂了法诀的要领，是一次性爆发飞龙宝杖蕴含的所有法力，使其能够带着人腾空飞行，上达三十三天！
灵吉这是在帮我！
还是大吉吉够意思啊！
崔石很快就醒悟过来，这法诀中特意强调三十三天，意图非常明显。
三十三天之上，只有一个特别有名的地方，就是太上老君所在的兜率宫！
莫非灵吉菩萨认为，柳千寻的失踪竟然需要自己去兜率宫求太上老君出手相助？
到底是谁下的手，文殊菩萨不敢言，太上老君才够资格帮忙？
千寻……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怎能惊动如此恐怖的力量！
走！
上天！
崔石知道在这个世界，有领空管制，有无数卫星探测，有太多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看似一无所有的天空。
但那又如何？
一切，就交给这根飞龙宝杖吧！
太上老君那老头似乎并不太好说话，但总也要试试才知道！
趁着夜色深沉，崔石熟悉了几遍灵吉菩萨所授的飞龙宝杖极限操纵的方式，嘴里含着那枚可以抵挡九天罡风的定风丹，默默掐动法诀。
在京州市偏僻的一角，一道隐隐的金光在夜色中闪耀。
飞龙宝杖在崔石的法诀声中，陡然化作一条夭矫灵动的金龙，在空中一阵盘旋飞舞，一双龙目注视着崔石。
金色的龙须、金色的龙爪、金色的片片龙鳞……
这可比崔石之前用淘宝来的油彩强行把小白龙装饰成土豪金的那种劣质色彩不同，这是真正的金龙，浑身威仪气势节节攀升，崔石站在这金龙面前，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
“带我去兜率宫。”
崔石压住内心的震撼，按照灵吉菩萨传授的方式，向飞龙宝杖化身的金龙下达指令。
游走在空中的金龙微微俯下身子，让崔石趴在宽阔的脊背上，紧紧抓住有些锋利割手的两片龙鳞，一道暗金色光芒腾空而起，以恐怖的速度在云中穿行。
如若不是有定风丹的庇护，光是破空时的刚猛劲风，就早把崔石吹下龙背摔得粉身碎骨。
崔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是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环抱住身下的金龙，耳边听到风声一阵阵呼啸，早已不知穿越了多少云层。
大气层……平流层……对流层……中间层……电离层……
以崔石匮乏的地理知识，离开学校若干年之后，也只能大概记得这些概念了，完全无法判断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什么方位。也不知道这金龙飞行的速度，有没有什么第一宇宙速度，第二宇宙速度之类，总之……不会是光速什么的吧？
天宫到底在哪里？太阳系之内么？
三十三天之上，又是什么位置，总不会是跨越银河？
可是银河……不也是王母娘娘为了棒打鸳鸯，一指划出的么……
当年死记硬背的一点天文地理常识，和神话中的种种传说互相交杂矛盾，让崔石脑子相当混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崔石想来，大概至少也有个两三小时吧，黑沉沉的天幕竟然渐渐亮了起来，也明显能感觉到座下的金龙速度放缓。
这……就是天宫？
讲道理水平一般啊，看上去还不如故宫呢，破破烂烂的！
崔石骑在龙背上，打量着这座传说中有玉皇大帝、有王母娘娘、有八方神将、有瑶池仙女的地方。
又飞近一些，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宫殿，地方挺大的，一眼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分不清是哪些著名神仙的居所。
南天门在哪，不是据说有四大天王镇守么，我看看比刘德华那一届的质量如何……
可是金龙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上飞升，渐渐竟然把恢弘的天宫踏在脚下。
我擦嘞，这么算起来，太上老君住的兜率宫，这个位置很敏感啊。玉皇大帝这皇帝当得……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崔石隐隐觉得这个格局似乎不太妥当，但人家天庭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凡人去操心。
从天宫所在之处，到三十三天上的兜率宫，没用太久的飞行时间。
这就是太上老君住着的兜率宫了？
远远看，比天宫的规模似乎小一点，但也同样是数重殿宇的庞大气势。要知道天宫里除了玉皇大帝，还有好多文武神仙，是天下神仙的正统，就好比人间的紫禁城一样。可这兜率宫，除了一些老君座下的童子、仙官之外，基本上属于太上老君一个人！
这就是三界至高神的待遇么？
来到此地，崔石情不自禁地心中凛然。
金龙停止了上升的势头，渐渐飞近兜率宫门口，很快就有人遥遥喝道：
“什么人！擅闯兜率宫禁地？”
崔石翻身下龙，微微躬身道：“弟子崔石，有要事求见太上老君。”
“回去！”
守门的道士似乎根本没听进去，满脸不耐烦地一挥手，“哪来的无礼野人，竟然闯到这里来。道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这些乌七八糟的闲人！”
唉，果然是连门都进不去啊。
崔石一路上倒也想过这个问题，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天上地下都是同样的道理。
要贿赂门童，须得有说得过去的见面礼。
崔石赶时间，更没什么犹豫，随手就从嘴里吐出那颗定风丹，笑道：“咱头一回来，也不懂规矩，这颗定风丹来自小须弥山的灵吉菩萨，大哥拿着回去逗孩子玩玩？”
那人亲眼看到崔石嘴里吐出来，还沾着唾液，先是露出嫌恶的神色，待听到是出自灵吉菩萨之手，便眼前一亮，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点头道：
“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先说好，道尊是否愿意见你，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也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没有收钱不办事儿的坏习惯。
崔石无奈，被拦在门口只能先等待。
这道人倒也有趣，收好处收得如此心安理得？那就要看看，太上老君那里，是支持你这么明目张胆，还是你狐假虎威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老子凭本事赚的定风丹，凭什么要被你一个看门的坑走？
不多时，那道士就去而复返，摇头道：“道尊在闭关炼丹，谁也不见，你回吧！过几天再来，或许道尊闭关就结束了。”
心里想的却是，嘿嘿，过几天反正不见得轮到我看门，你爱找谁找谁去，反正这珠子我是落袋为安，不会给你的。
禀报道尊？你可别闹了，就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来路的野人，傻子才为了这点事惊动道尊哦！
我只是进去转了一圈，上了个茅房而已。嗯，这定风丹看上去不错，是个好东西呢！
他奶奶的！
老子给你脸了，你居然连这点脸都不要。
那就撕破脸吧！
崔石这些天本来已经憋着一肚子满满的都是火气，只是找不到那个幕后元凶不知道找谁发泄。
现在好容易灵吉菩萨帮忙，借助飞龙宝杖之力来到三十三天的兜率宫，却遇到了敲诈勒索的守门员。
原本琢磨着见到太上老君，把定风丹讨回来也就罢了。
现在看来，这小子欠揍！
守门员是吧？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的守门员，我就不信你本身实力还能超过身为天蓬元帅的猪八戒了！
“定！”
很给力，定身法一招命中。
崔石深吸一口气，狠狠一记老拳，直奔那呆若木鸡的守门员面门而去。
砰！
毫无抵抗的看门人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崔石虽然修炼较晚，但修炼的法诀品质极高，经过这许多时日的勤修苦练，还时常有天蓬元帅、卷帘大将这种高级陪练，一身修为虽然不足以来天宫逞强，但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看门道人能够不闪不避硬接的。
金刚不坏，那是孙悟空偷吃了太上老君整整五葫芦金丹才拥有的神通。你丫的这么个看门狗的级别，我就不信太上老君有五葫芦金丹给你吃，怕是吃药渣你都不够资格！
金银二童都比你地位高多了吧？
特么的你知不知道，那俩小萝莉现在管我叫爸爸！
老子现在是你爷爷！
这一顿好打，虽然只是定身法时效内的三秒钟，但在神仙斗法的角度，三秒钟可以长得堪比一个世纪。
很快，那守门员就被揍得鼻青脸肿，说七窍流血有点夸张，但不成人样应该算是比较中肯的描述。
兜率宫当然不止就这么一个看门人，门口这一番动静，很快就有无数道童、仙官纷纷围拢而来，口中发出不可置信的怒喝斥责，万万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兜率宫范围内如此撒野。
有多少年，不曾出现如此嚣张的人物了？
就算是当年大闹天宫的孙猴子，闯入兜率宫一阵偷吃，那也没敢放手伤人！
这家伙的胆子，当真可以吞天！
妈个蛋！
崔石打得野了心，既然事情已经闹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赶在众人靠拢之前，最后一套组合拳，打得浑身舒爽，连日来的郁结都消了几分。
痛快！
可是这场乱子，惹得也是相当不小。
“大胆狂徒，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为首的道人手中已经有光华闪动，显然一出手就将有雷霆之势，绝不是现在的崔石能够抵挡。
“来！弄死我！”
崔石知道就算施展身外化身，在兜率宫这种地方也根本不够看的。
反正我是爽过了，接下来就看太上老君你想把事情闹多大了。
“破坏取经进程！公然对抗玉帝御批的西游大计！悍然挑动佛道之争！来，谁先动手，然后跟太上老君，跟玉皇大帝好好解释去！”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别说是这些普通成员，就算太上老君本人，也得皱皱眉头。
大约几十号人把崔石团团围住，每一个都有当场击杀崔石的神通能力，然而被他这一连串的厉喝震住，看着明显已经摆出拼命架势的崔石，竟然没人敢率先出手。
“让他进来吧！”
陡然间，一个声音响彻兜率宫内外，就像是整个兜率宫都安装了最先进的环绕音响系统，声音不知道从何发出，却四面八方全是回响。
“是！”
众人回头，向着兜率宫内殿方向躬身一礼，然后看着崔石昂首阔步，还没忘了走到那个被揍成猪头的家伙面前伸出手，冷哼道：
“把东西还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哪敢争竞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极为狼狈地把怀里还没捂热的定风丹摸出来，被崔石一把夺了过去，这才在无数人簇拥之下，去见太上老君。
这是崔石第二次见到太上老君这位三界至高神。
上次见面，其实不算愉快，太上老君没给九转还魂丹，但座下的金银童子却成了被崔石监管的罪犯，无法再打理金银二炉。
“呵，你这泼猴！”
太上老君捻须一笑，道：“凭你这点微末修为，都能找上三十三天，可见当年灵山被折腾得有多惨。”
什么乱七八糟的？
崔石表示没听懂，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是那个猴子，见了鬼！
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不过现在他没心思计较这些，终究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努力露出一个很诚恳的笑容，道：
“弟子崔石，之前在平顶山曾经跟您有过一面之缘。现在真的是遇到了无法度过的难关，迫不得已，才冒昧来到兜率宫求您帮忙……”
“呵呵。”
太上老君对崔石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换了个话题问道：“我那两个童儿，现在怎么样？”
嘁，你还好意思提那两个童儿？
那是两个女童儿啊！
你这老头子不知几万几十万岁了，居然还是萝莉控，啧啧，这事儿天上地下就没人管一管么……有实力了不起呗？
“她们都好得很，现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相信日后回返兜率宫，必然能为天庭上的一股清流。”
“哈哈！”
太上老君被成功逗笑，手中拂尘挥了挥，笑骂道：“apple？banana？car？就靠这些，来成为天庭的清流么？你是觉得我天庭诸神，还需要向西方那些不入流的吸血鬼、狼人一族卑躬屈膝，学习他们的语言？笑话！”
呃！
崔石心想这太上老君的发音还挺标准，那一瞬间竟然有点退休英语老教师的即视感。
但是下一刻，忽然间福至心灵！
原来太上老君高居三十三天之上，却对凡间之事了如指掌！
连这几个单词都说得出来，那么千寻被人神秘掳走的事情，说不定早就在此人掌控之中！
崔石猛地再施一礼，苦求道：“您身为三清之首，道教祖师，请发发慈悲，指点弟子找回柳千寻的路径……”
“唉，这个事儿，有点难办呢。”
太上老君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西方，沉吟道：“灵山虽然地处边陲，却也已经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我跟他们虽然渊源不浅，却也不好插手过多呢。”
没让你去对抗灵山啊！
崔石连忙劝道：“千寻她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普通女孩，根本不知道什么西游，什么二次取经。从小接受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爱国教育，形成的是唯物主义辩证法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不该被卷入这场漩涡中啊！我想下手的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用这种手段未免太下作了，您……不能不管啊！”
“哈哈哈哈！”
太上老君开怀大笑，莞尔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这猴头依然是个傻天真的性格，倒也难得。冲着你来的？以你现在的修为，哪用得着如此麻烦！不过你们俩……哎……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之别为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叫柳千寻的，呵呵……千寻，啧啧……她不会有什么危险，没人敢轻易动她，这一点你就放心吧！”
我怎么放心啊！
崔石拼命摇头，柳千寻一个娇怯怯的女孩，不知落到什么恶势力的手中。对方劫走她的时候，甚至连术法都动用了，在皮包上留下一个小洞的痕迹。
这让我如何能放心？谁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受到什么样的委屈，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去吧，去吧！”
太上老君却已经不愿多说，微微闭起眼睛，下了逐客令。
这，这就完了？
崔石好容易才上一回天，哪能接受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果。
可是不论他再怎么说，太上老君都是一副鼻观口口观心的模样，念起了不知什么经文，再也没有回应。
这特么不行啊！
崔石尝试了很多办法，除了跳上前去揪掉这老头的胡子之外，能想的词儿都想了，还是换不来任何反应。
揪胡子就算了，那不叫胆大包天，那叫自寻死路。
不行了，是你逼我下猛料的！
崔石咬咬牙，忽然说道：“再过不久，取经队伍到达号山，火云洞内有妖魔，名为红孩儿，你知道吧？”
太上老君不说话。
“民间传说，这孩子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上老君没反应。
“你看哈，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孩子，却没个牛的模样，牛魔王号称‘大力牛魔’，这孩子却并不以气力见长。最擅长的三昧真火，偏偏是你道家的顶阶火焰术法。铁扇公主就更离谱了，一个凡间的散仙，竟然拥有芭蕉扇这等鸿蒙灵宝！据说你这兜率宫的后花园里，有几株芭蕉是天地初开之时生成的？”
“胡说！”
太上老君终于忍不住了，瞪眼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市井流言，亏你记得这么清楚！”
“嘿嘿，关键是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嘛……”
崔石终于引得他说话，赶紧继续接道：“你这事儿得好好帮我个忙啊！你知道我有个直播间，观众人数……嗯，巅峰的时候也达到百万之众呢！到时候我在直播间里帮你辟辟谣，说红孩儿和你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什么的，或者我叫人发去威信公众号澄清，都可以。以你三清道尊的名声，总也不希望被人胡乱传谣吧？”
“胡闹，胡闹！”
太上老君手中拂尘忽然挥动起来，淡淡道：“去吧！最后给你一句忠告，现在这点微末本事，能不炫耀就不要随意炫耀，还差得远呢！到时候真的入了某些人的眼，要对你下手，怕是别人想护都护不住。”
“唔……既然来一趟，给你一点好处吧，也别说我兜率宫小气！”
声音渐渐远去，崔石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飞一般地远离兜率宫，竟然只用了一个瞬间，就回到京州市刚刚用飞龙宝杖起飞的地方。
去的时候足足花费数个时辰，回来却仿佛只是一闪念！
而且送自己回来，没什么飞龙坐骑，甚至没来得及含住定风珠抵挡罡风，一切的一切，在太上老君拂尘信手一挥之间，就全都不是问题。
这，就是大天尊的手段么？
崔石不由得悠然神往，同时对自己两门引以为傲的神通忽然觉得有些羞耻。只有三秒的定身法？只能变化一个分身的身外化身？
都算得了什么啊！
虽然不太明白太上老君最后貌似警告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但崔石倒是深刻感觉到，这点本事还时时炫示，的确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贻笑大方了。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他就那么多……”
忽然间手机铃声响起，深夜里如此突兀和清晰。
这都几点了，深夜啊，郝爱民找我做什么？
崔石一愣，随手接了起来。
“小崔！你去哪儿了，这么多天一直不在服务区！我听说你女朋友失踪的事情，但还是相信魔都警方吧，你自己可不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郝大的声音，显得非常急促。
呃……
崔石心想天庭原来是木有信号的，谁特么说的可以《发个微信去天庭》？简直是胡说八道嘛，台灯下哪有什么节奏，最多就是OOXX的节奏，老司机都懂的。有的司机爱开灯，有的司机不爱开灯，个人喜好不同罢了。
不对啊，这么多天？
哦哦，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崔石想了想自己在兜率宫耽搁了也有半小时，搁在人间，那就是大概十天过去了？
“最近……手机没在身边。郝大不好意思，是有什么急事么？”
“有！”
郝爱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一句话说道：“咱们监区有犯人死了，现在死因待查。现在大家都在罪犯监舍这里呢，你要是方便，尽快来一趟？”
“谁啊？”
崔石就有点不乐意，但这是工作所需，他倒也没有推卸，脚步已经迈向了监狱的方向。
“王强勇。”
嘶！
崔石的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反问道：“谁？！！”
“王强勇，就是你从十二监区调到七监区，又从七监区带到我们这里来的那个犯人。最近平时挺老实的，可不知为什么晚上突然死去，身上没查出伤痕，也暂时不知道是发了什么急病。”
郝爱民似乎有些诧异崔石的反应，犯人突然死亡，固然是需要积极应对的狱内突发事件。但崔石作为入职三年的警察，这种事情似乎也犯不上大惊小怪的，按常规走流程就是了。
崔石不太礼貌地按掉了监区长的电话，站在冰凉的夜风中，半晌没有移动。
王强勇，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在押罪犯。
但自从崔石从十二监区调动他，此人划归到特别分队之中，就已经绝不普通。
在特别分队中，崔石并不习惯叫这个名义上的名字，而只是直接称呼他——灵吉菩萨，或者心情好的时候叫一声大吉吉，对方也不生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大吉吉死去了？
崔石心中猛然一恸，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双方闹了点误会，但最近相处得越来越好。
他立刻想到，灵吉菩萨的死，十有八九，是和刚刚给自己提供帮助的情况有直接关系！
是谁！
杀死了这位向来与人为善的菩萨？
他，或者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崔石赶到监区，已经是凌晨三点，再有一小段时间就会天明。
郝爱民等监区干警都在，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狱侦科新任的副科长陶勇。
因为犯人死得有些蹊跷，不能排除狱内案件的可能性，所以陶勇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监舍内，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只有崔石知道，所有的调查都是形同虚设。
杀死灵吉的，不会是凡人。
和劫走柳千寻的很可能是同一个势力，但却不知道这势力隐藏在什么地方，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
自己去找太上老君，显然是出乎对方意料之外，所以帮忙的灵吉惨遭横死，竟然只是在自己去三十三天这段时间内，谋杀了灵吉菩萨。
大吉吉，你是因我而死，但这个场子……我却不知道去哪里帮你找回来……
如崔石所料，陶勇等人竭尽所能，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最后做出的结论，是犯人因心脏病突发而导致的心肌梗死，通知了王强勇的家属。
“管他去死！你们自己处理吧，不管我家的事，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
可叹的是，这个王强勇父母早已故去，曾经的妻子也已经改嫁，接到电话很不耐烦地表示自己已经和王强勇毫无关系，连尸体都懒得过来看一眼。
这种情况监狱也不是没遇到过，无非就是监狱出面草草走完火化程序这一套。
因为家属那边态度坚决，关于死因又已经由狱侦科定性，遗体不会保存太久，很快就被送到京州市郊区的火葬场。
崔石独自一人，站在应该是属于死者家属的位置上，恭恭敬敬地向着平躺在棺木中的遗体三鞠躬。
这一幕，看在郝爱民等人的眼中，都是暗暗惊讶。
难怪这个小崔能这么快在犯人中间建立起威信，而且很快就说一不二，完成了许多干警一辈子都难以完成的成就。
原来他对犯人……是真的当成亲人看待了啊？！
这话倒是有人经常说，但真正能做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
“大吉吉，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崔石当然不是对王强勇鞠躬，而是对着那已经不知道魂归何方的灵吉菩萨。
本来就有意再不顾一切地去地府一行，看看上次生死簿上没有找到的柳千寻和柳千落，到底是什么原因在生死簿上销名，或许是自己上次找得疏漏了？
虽然太上老君承诺过柳千寻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崔石刚要进入恋爱的甜蜜期却遇到这种糟心事儿，谁的话都不想听。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必须去全力争取。
现在，多了灵吉菩萨之死，崔石更是立刻决定，幽冥界再走一遭。
从火葬场回来，崔石又请了个假，说是因为女友失踪心情不好，需要调整情绪。
这一次他长了个心眼，跟金银二童约定了时间，一旦时间到了就需要去约定的地点去找他。否则像上次那样在如家酒店，如果酒店发现得晚一点，他的尸体怕是都臭了……
哎！
当时想尽办法，也没法在女监待满六个小时啊。如果可以学到白骨夫人灵魂出窍的完整版，不必担心后遗症的困扰，那该多好。
找了个安全的，只有金银二童才知道的地方，崔石再度冒险施展灵魂出窍的术法，一缕魂魄飘飘荡荡，在深夜飘到京州市医院里。
自己去，貌似还是不太认路。
需要黑白无常那俩老鬼带路，但要见到他俩，得先有个死人。医院这地方，是遇到死人概率最高的了。
运气不好，怎么没死人……
崔石等到半夜，等得心急，然后发现自己这个念头有点太没人性，学着唐僧的口吻念了句阿弥陀佛，这事儿还真急不来。
尤其是转了几个病房，那些垂危的病人都是好几个家属陪在床前，各种凄凄惨惨的忧伤情绪，搞得崔石觉得就算黑白无常前来拘魂，自己也该为这些即将失去亲人的可怜人多争取一时半刻的机会。
众生皆苦，都躲不过生死轮回啊！
以幽灵的角度在偌大的京州市医院飘来荡去，不算太无聊，但却难免听到更多有关生死离别的话题，搞得心里烦躁躁的，有点堵得慌。
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一个奇葩！
是在住院部四楼，拐角的一个房间，单间，里面亮着灯，一个老头躺在病床上，陪床的应该是俩儿子。
“我怕是不行啦，自己心里有数。”
老头虚弱了好些天，忽然精神头健旺起来，自己也似乎有某种预感。
“爸！您……不会有事的。”
“咳，谁还不死呢，我活了七十多，也够本啦。”
话说到这里，还挺正常的。因为是在半夜，说话的屋子不太多，崔石也就在这里停留久一点，可下面听到的内容，就不那么美好了……
“我死以后，村里老李老王头那些账，你们可别承认。反正当年没借条，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靠！
崔石心想这是什么素质啊，这可就是传说中的死不认账了，死了，就可以不认账了？
“好，爸爸……”
大儿子显然也是很适应这种风格，没任何犹豫地点头答应。
“还有，这回的机会别糟蹋了，跟医院好好闹一闹，能弄多少钱就弄多少钱吧。你俩这方面不行，老二媳妇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叫她来，她有经验，嗓门又大，实在不行你们去市政府那边配合着闹点动静，这么大的医院，好歹也得给个仨瓜俩枣，我也算不白死……”
我勒个去啊！
崔石一头黑线还没下去，又起了满脑袋。
赖账的老爸加上医闹的儿媳妇，神一样的家庭组合？
然而更神的，还在后面……
“哦对了，老大老二，你们路上抢劫的那个事以后别干了，风险实在太高！我看最近打打电话，就能弄到钱，效率很高风险又小。前阵子有个女大学生被弄了一万块钱之后竟然自杀了，后来那两个小子被逮起来也没判几年，这个事情我老了有点搞不清楚技术，你们年轻人应该做起来不难，无非就是弄些电话号码，然后挨个试，总有上当的，一笔都是不少钱呢。你抢，也抢不了几个大子儿，说不定还得动刀子，一下子就判十几二十年，划不来的……”
！！！
崔石完全听不下去了。
行吧，看来今晚上本来黑白无常没这趟差事，但因为你的存在，辛苦他们多跑一趟好了。
早没发现这么个人渣，早发现你早就该死了！
魂灵体，反正谁也看不到的。
崔石伸手就去拔这人渣老头的输液管，可是那根细细的生命管路，却从他掌心穿没进去，好像他伸过去的不是手，而是某种液体甚至是空气。
呃，那些能掐死人的鬼，是怎么做到的，怨气比较深，法力比较高？
反正我做不到。
崔石纠结地挠挠头，想了一些办法，却都因为这个魂灵体的缘故，而不能对这老头做什么。
看样子他也没多久活头了，要是让这种人渣寿终正寝，简直就是天道不公嘛！
哪怕意思一下也好啊，让我年头通达通达。
崔石忙活了半天，这要是活人忙活，估计都得闹出一身汗来，魂灵体自然没这个限制。
呼！
郁闷地长出一口气，却忽然看到近在咫尺的吊瓶输液管，似乎是飘动了一下。
咦？
不能移动物体，但好像能吹气？
原来鬼吹灯果然是有道理的！
崔石迅速就找到了好办法，活活吓死这个人渣！
我吹！
崔石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日光灯，可惜早就不是油灯蜡烛之类的了，制造气氛的效果差了点点。
不过不耽误，我保证很酸爽地吹死你。
呼……
崔石吹了吹那根输液管，这次是有意吹的，输液管晃动得更加剧烈了些。
这意外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屋里三个人的注意。
“起风了？”
那个大儿子皱眉道：“小弟，你去把窗关上吧。”
“窗就是关的呀，哥。”
老二莫名其妙地瞅了瞅，“连门都是关的，是爸爸刚才动了动手吧？”
“我没动。”
床上的老头虽然病入膏肓，这会儿精神头还可以，低头看了看自己纹丝没动的手腕，再看看依旧晃动不止的输液管，忽然觉得有点心里发毛。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鬼神之说或许埋藏在每个人心底，哪怕是号称绝无封建迷信思想的唯物论者，内心深处也未必没有一点点对未知神秘事情的敬畏。
现在病房里无风而动的输液管，就显得相当诡异。
大儿子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上去按了按输液管，想让它安静下来。
输液管的确不动了，可仨人还没松口气，又忽然见到病床旁边的矮桌上放着的几页病历，忽然间飘飞起来，看样子这风力还不小，像是有人用力吹起来的。
可是……哪有人？！
“叫！叫护士！”
哪怕是人之将死，也忍不住浑身一颤，急忙高声叫起来。
这老头一辈子不怕仇人，不怕法律，不怕报应，一心只做坏事。一个人做一件坏事并不困难，难的是一辈子很少做好事，专心做坏事，毫不利人专门利己，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坑人害人事业中去……
现在快死了，正在给儿子安排如何做好死后的一系列最后害人计划，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让他不自觉地想到，如果说真的有鬼的话，那么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难道也确有此地？
或许他已经不怕死，但死后如果不是万事皆空，而是还有个地方收拾他，那又如何不怕。
护士站的反应很快，接到按铃迅速到位，但崔石笑嘻嘻地飘在一旁，不做任何动作，灵异的事情当然也就不再发生。
护士一走，继续吹输液管，吹纸张……
半夜的功夫，老头换了足足三间病房，折腾得精疲力尽，刚才那点安排布置坑人一条龙计划的精神，已经彻底萎靡下去。
差不多啦，该到了最后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
崔石瞅了瞅天色也快亮了，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都是脸色苍白目光惊惧，不知道今晚这是撞到了什么鬼。
鬼，真的来了。
这回崔石直接靠近了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头，就在他脖子上吹了一口凉气。
嗖！
“啊！！！”
心中本来就有鬼，再加上这半夜满脑子琢磨的都是鬼啊神啊之类的东西，在这刚换的温暖病房里，忽然就有一股凉气无比清晰地吹过来，甚至隐隐都能听到鬼哭魂泣之音。
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哪能再经得起这样的刺激，老头大叫一声，声音却在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戛然而止。猛地抬起来徒劳地想推开什么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也没有半分呼吸。
“爸……”
两个儿子倒是真心叫了这么一声，但接下来的悲戚和哀伤，有多少成分是为了接下来的医闹做铺垫，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俩人必然有案底，没跑，回头打电话给公安局的同学，好好查一查，不能让这一家垃圾人继续逍遥法外了。
崔石顺手解决了一个人渣，也顺利等到了黑白无常的到来。
“奇怪，本来没这趟差的啊。”
黑无常诧异道：“这个叫杜怀水的老头，生死簿上记载应该是明天死，咋又临时给咱们加班了？”
“打点精神吧，崔老大说是有阴魂作祟害死了他，这次咱们顺便也得把那阴魂收了，不能放他在阳间继续作恶。”
白无常抖了抖手中的锁链，严肃道。
“嗨，老黑老白！”
崔石看到黑白无常，亲亲热热地打了个招呼。
俩无常鬼不约而同地把脖子那么一缩，白无常的锁链迅速往回一收挂到自己脖子上，笑道：
“啊哈哈，上仙！真是有缘总会相见啊！您看我最近这条首饰的式样还可以么？”
“什么首饰！速度拿下来！”
崔石一指身后畏畏缩缩的那个老头的灵魂，“把这个人渣……哦，现在是鬼渣了，把这个鬼渣给我锁起来，谁负责审判的来着，先给安排一个十八层地狱套餐，不够再点。”
呃呃呃！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心想这位上仙可是越来越过分了，第一次只是去看看，第二次就打算妄动生死簿，这一次……连六道轮回，地府审判这种核心工作都要插手？
你牛逼，俺们惹不起，可……地府好歹也是受天庭直接管辖的正规机关啊，你一个花果山混社会出身的黑老大，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太嚣张了吧！
可是……连崔老大都惹不起这家伙，何况他们俩只不过是鬼微言轻的低阶鬼卒罢了。
“上仙所言极是！”
黑无常倒是听话，随手接过锁链，哗啦一下就给那老头套上了，厉声喝道：
“走吧！”
四个鬼，一个新鬼和三个老鬼，再次踏上了黄泉路的途径。
崔石越走越熟练，但他发现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门道，哪怕这次特别留了心，让他下次没有黑白无常带路，照样走不进黄泉路中。
上穷碧落下黄泉！
千寻，我便是寻你一千次，一万次，哪怕你上天入地，我也得找你回来，跟我回京州。
“啊，上仙！”
崔判官得到消息迎出门外，拱手道：“好久不……呃、几天不见，上仙安好？”
好个屁！
崔石心想柳千寻的事是大事，不妨先放一放，处理那个人渣老头只是分分钟，顺手就给他办理完地狱套餐再说。
“这个人，唔，是这个鬼，生前做尽了坏事，我琢磨着应该是够十八层地狱标准的，你要不加个塞给审一审，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给丢进去，我看着他就生气。”
“是是是。”
崔判官心里骂娘，表面上却一团和气，至少审过了再说。如果人家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人，只是因为得罪了你就被你这么打击报复，那我地府好歹也应该有一点自己的声音和权威的！
翻了翻生死簿记载的这“杜怀水”的生平，崔判官倒是松了口气。
的确是个人渣！
按照严格的审判标准，这家伙就算够不上十八层地狱，起码也得是十五六层的级别。既然现在上仙亲自发话，这个面子得给，那就让他多下两三层好了。
“上仙目光如炬，在百忙之中还不忘了帮我们做这些本该是我们份内的工作，实在是让咱们十分惭愧。按照上仙的指示，杜怀水已经被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上仙请放心……”
“嗯嗯，这就对了！”
崔石点点头，自语道：是人渣就该下十八层。
“老崔啊，这次来，还有个大事儿要求你帮帮忙。”
话锋一转，顿时让崔判官心里咯噔一下。
擦，还有别的事儿，还是大事儿？
我还没混到阎罗王的级别，大事儿你跟我说不着啊。
“来来来，老崔，那个生死簿再给我看看。”
崔石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连推带搡地把崔判官弄回他那个小屋，自己伸手一捞，把生死簿抢在手里。
“上仙！您……您慢慢看。”
崔判官忍了忍，还是没敢说什么。反正这货又不是没看过，只要不胡乱涂抹，就随他去吧。
崔石这回认了真，郑重地翻到“柳”姓那一栏，仔仔细细地从头梳理，别说柳千寻，就算是“柳千”、“柳寻”什么的，都翻过来覆过去看好几遍，各种确认。
不是上次看漏了，而是真的没有啊……
很久很久，崔石才终于合上生死簿，沉声道：“老崔啊，现在得靠你了。上次你说，这个生死簿上没记载或者语焉不详的，是些什么样的人物？比如说灵吉菩萨，在这里是不是查不到？”
“那当然。”
崔判官不明其意，很快答道：“那个级别的人物纵然陨落，也自有一道真魂不灭，根本就不经过我们地府的，即使是十殿阎罗，和他们也不过是平级的关系，不够资格谈审判二字。”
“那会是什么机构负责审判？”
崔石想起无辜横死的大吉吉，忍不住追问几句。
“像你举例的灵吉菩萨，位列佛教高层，他们自己有一套轮回体系。尤其是比较有地位的人物，内部就定下了下一世甚至是下几世的安排。比方说唐僧吧，如来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这个过程我们地府就没什么资格参与。”
灵山！
崔石心想完了，大吉吉很可能就是灵山不知哪伙黑暗势力给弄死的，现在他们连轮回都负责包办，那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怜啊可怜！
只恨我现在实力还太过孱弱，这个场子，不好找啊。
特么的灵山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如来佛是个摆设么？灵吉身为八大菩萨之一，就算没排上佛陀级的高层，中层起码跑不掉吧。你手下的中层干部就这么不明不白死掉，你这个当老大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敢不敢管点事儿啊！
“那其他人呢？”
崔石皱眉道：“人间的凡人，这生死簿上没记录的，是怎么个缘故？”
“通常来说，应该不会的。”
崔判官疑惑道：“除非是非常特殊的一些情况，才会把名单记录在专卷上，由阎王直接管理。”
“专卷拿来给我瞅瞅！”
崔石毫不犹豫地一伸手，说不定这里会有什么线索呢。
这……
崔判官这次终于摇头道：“上仙，我没有这个权限，您不要为难我了。”
“不要小气嘛，看看又不会看坏。”
崔石不放弃，好容易才来一趟，代价不小呢，当然要尽可能查得周全一些。
判官苦着脸劝道：“上仙……您也谅解谅解我们这些老鬼的难处。真的不是您说看就能随便看的，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我别说是这个判官的位置，怕是去十八层地狱去跟刚才那个老头作伴都有可能啊。我知道上仙交游广阔，难免会有几个知交的朋友。然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不能遇到个投缘的朋友，就帮他们改一次生死轮回啊……”
呃！
崔石心想这点小事儿至于把你逼成这样么，无非就是看看私密档案，我没说要改嘛。
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笑道：“啥朋友不朋友的，不存在。我起码得先找到自己吧？你看这生死簿上连我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我好奇一下查查那个什么专卷，是不是合情合理？”
“大圣，别闹了！”
崔判官忍不住了，绷不住了，心想做神仙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睁着眼说瞎话呢？
生死簿上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么？
专卷肯定不能给，既然对方不要脸，那当年那点狗皮倒灶的事情，我们地府也不怕丢人了。
随手翻开生死簿，在那一大片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猴”、“侯”之类的黑页里，好容易找到了模糊的“孙悟空”的字样，叹息道：“大圣，您的名字是被您自己亲手涂掉的，哪在什么专卷里啊！”
？？？
崔石迷糊了一下，一时无语。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从人间到天上，从天上到地下，全都认定了我是那个猴？
来来来，今天咱们索性把话说清楚！
“我到底哪里像孙悟空？”
崔石把手里的生死簿一丢，也不急着要那个什么专卷了，先把这个尴尬的问题搞清楚。
西游世界里，四圣试禅心时那个爱爱就跟自己说，悟空你很不错。
后来现实监狱当中，文殊菩萨也说了同样的话，而且更加明确地言之凿凿，声称你就是孙悟空，只因还没找到金箍棒，所以就还没有变回那个法力无边的齐天大圣。
地府这边就不说了，大鬼小鬼全都跟见了爷爷似的恭恭敬敬，看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天上兜率宫，太上老君似乎也是这么个意思来着。
但问题来了啊！
人家兜率宫的那些看门道人、保安道人、炼丹道人之类的，见到我的面并没认为我是孙悟空。西游世界里各种妖魔鬼怪，包括和孙悟空打过交道的猪八戒，也并不会认为我是孙悟空。
文殊老君等人级别高，暂且不去讨论。
可崔判官也不过是个低级地府公务员，凭什么如此认定？
“大圣，这……就不用明说了吧？”
崔判官的笑脸有些尴尬，能不得罪这尊煞神，尽量还是不要得罪。
“说！”
崔石哪肯轻易放过，眼睛一瞪。
“咱们地府看人，不是看容貌的。”
崔判官无奈解释道：“虽然大圣您变了个模样，但三界之中谁不知道大圣您精擅七十二般变化，这形象的问题实在是什么都说明不了。我们地府看魂灵体，自有一套特殊的法门，乃是玉皇大帝赐下的。所以大圣您三番五次来地府……视察工作，我又怎么可能认错……”
“什么法门？”
崔石皱眉道：“我脑袋上刻了个‘猴’字？你这里有镜子没，拿来我自己瞅瞅！”
“那倒不是。”
崔判官陪笑道：“具体的一两句话没法解释清楚，就这么说吧，别说您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就算是您变成一只苍蝇蚊子，只要是以魂灵体来到地府，我一眼也都能认出您就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崔石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玩着判官笔，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这冲击的力量实在有点大。
我不是猴！
我怎么可能是个猴？！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有志青年，身为一名光荣的监狱人民警察，崔石对这个坑爹的结论，一直都是拒绝的。
但据说假话说得多了，都可以渐渐很像是真的。
况且这事情，还至于动用文殊菩萨、太上老君在内的一众大能，共同扯一个谎，来跟我一个小破监狱警察开个玩笑？
崔石心中的那点坚持，越来越脆弱。
我特么的……难道真是个猴？
不管是谁，听到这样惊悚的消息，都很难立刻接受，消化个一年半载或许都不奇怪。
太上老君这么说，现在判官又搬出个什么玉皇大帝赐下的专门分辨魂灵的什么什么法门，全都认为自己是孙悟空。
卧了个大槽！
活了二十六岁，西游记从小看到大，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孙悟空？！
你们这是要玩死我，然后继承我的遗产吧？
我是孙悟空……哥是孙悟空……老子是孙悟空……
靠！！！
行吧，孙悟空也好孙悟饭也罢，先往后放一放。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回千寻，相信她……不会嫌弃我是个猴吧？
他奶奶的！
我都是孙悟空了，还受这份鸟气？！
想当年为了弼马温就反下天庭，在花果山立了齐天大圣的fg。想当年为了不列席就大闹蟠桃会，把兜率宫里的九转金丹吃了个干净。想当年面对如来都侃侃而谈，一泡尿撒丫的手上。
而今天，孙悟空的女朋友被人抓走了，你敢信？！
这叫骑到脖子上拉屎啊！
我堂堂齐天大圣，八辈子也没受过这个委屈。哪怕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跳出来照样活蹦乱跳。
“速度把那个什么鸟专卷给我拿过来！”
崔石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拍着桌子吼出来的。
我晕。
崔判官眼前一黑，心想你怎么不讲道理啊，我这好话说了一箩筐，咋就听不进去。
“大圣，这个……”
“少废话！速度！”
崔石一个纵越跳出屋子，随手拔起路边的一根用来放置招魂灯的立柱，在手里耍了两圈觉得轻重粗细还算合适，遥遥指向幽冥鬼判，高喝道：
“尔等忘了当年被俺老孙支配的恐惧了么？”
既然你们都认定了我是孙悟空，这个大招牌不用白不用。估计这里的老鬼，当年都没少挨棒子揍吧。为了找到千寻，这个逼，今天必须得装了！
果然，手里有路灯杆在手的崔石，依稀便是当年那个一根金箍棒连阎王爷都敢打的孙行者，无数曾经经历过恐怖当年的老鬼，簌簌发抖，纷纷找地方躲避。
孟婆直接丢了手里的汤，躲在望乡台后边。崔判官手持判官笔，很想也找个地方猫起来，但阎王不在家，他主持全面工作，又不容退缩得太怂。黑白无常是小字辈没挨过那场揍，但看到大家都是这副表现，溜得比谁都快……
“大圣！”
崔判官手里的判官笔哆哆嗦嗦，高声叫道：“实话跟您说吧，那专卷上也根本没有您想找的柳千寻啊……我刚才帮您看过了，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卧槽！老鬼你是找揍？
哥单身了二十多年好容易找个女朋友，现在被人抓走了，来龙去脉都还没查清楚呢，你直接给我来个这人不存在？
我特么跟空气暧昧了一个月呗？
欺人太甚！
我在兜率宫都敢大闹一场，打你这个不说老实话的狡猾鬼！
上前一步，抡起手中的路灯，冲着崔判官就是一下狠的。
“大圣莫动手！”
崔判官哪敢硬接，就地一个打滚避开锋芒。
噫！
大圣之威，时隔千年，依然能够震慑幽冥！
崔石手里拎着路灯杆，不禁有些悠然神往。我真的是那个吊打三界，创造了神一样战绩的猴子？
哎呀！！
恍惚间猛然觉得一阵极其剧烈，又略有熟悉的刺痛蓦然出现在脑中。
特么的，关键时刻，这该死的灵魂出窍后遗症，又犯了……
醒来，眼前的画面十分熟悉。
侯建鑫、柳千落、郝爱民、丁鑫、杨定高……
多了一个眼神中充满关切的老爸王剑峰，但却少了个始终温婉微笑着的柳千寻。
头还在疼，但心里更疼。
“姐夫……”
柳千落那么大大咧咧的脾气，却只说了两个字就哽住了喉咙。
在大家看来，崔石最近又是消失，又是病倒，当然全和失踪的柳千寻有关。
事实上虽然的确如此，但和大家想象的并不一致。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柳千落也为了姐姐的失踪而心忧，但看到姐夫如此深情一片，甚至被人发现晕倒在某个小酒店的房间里不省人事，她的心里自然是非常感动。
“没事，我没事。”
崔石看着病床前那么多人，虽然身体虚弱头疼得厉害，还是一一点头致谢，然后低声道：
“我想和千落说几句话……”
“哦哦！”
众人一愣，很快就知趣地纷纷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了崔石和柳千落。
“小崔，这毛病好像犯第二次了，不要紧吧？是不是什么难缠的病症啊？”
杨定高眉头深锁，两根手指习惯性地往唇边凑了凑，却因为是医院的环境而不能吸烟，让他觉得空落落的少点什么。
“应该不是，我看只是因为刚谈的女朋友莫名失踪，到现在已经接近半个月，仍然没有任何案件的进展。小崔这是用情太深，所以才会在着急上火的状态下忽然晕倒。”
丁鑫叹了口气，这种事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咳，石头真是牛人啊！”
侯建鑫瞅了瞅紧闭的房门，露出一个叹为观止的表情。
“怎么？”
侯建鑫没说话，但是心里想着石头这种姐妹双收的手段，绝对是顶尖的操作。柳千寻失踪了他是真着急，但昏迷之后醒来，迅速就能把柳千落留下来沟通感情……
人才，人才啊！
大学的时候咋就没发现石头这么厉害，那会儿我还以为我走马灯似的换女朋友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看来跟人家完全就不是一个境界的存在，被秒杀了一万条街。
崔石完全不知道这货思路都歪到了这个角度。
他把柳千落留下来，是因为有话要问。兜率宫中太上老君，地府里的幽冥鬼判，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把柳千寻当成是一个普通人来看待。
可不是普通人，又能是什么？
你们硬是把我指成孙悟空，莫非还要把千寻指成七仙女之类的么？
关于柳千寻的家庭背景，崔石只隐约知道也是孤儿，但却了解得不够详细。要问得深入一些，当然要找她的亲妹妹柳千落。
“落落，能不能说一说，你家里的情况？”
崔石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觉得头里还是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胡乱搅动，这次灵魂出窍的后遗症，仿佛比上次还重！
“我和姐姐很小的时候，爸妈就都死了。听姐姐说她那年才不到七岁，我更小。”
柳千落的声音低低的，和平时神采飞扬的状态截然不同。
姐姐失踪了接近半个月，魔都警方至今没传回来任何有价值的案情进展。按照通常刑事案件的角度，这通常已经意味着凶多吉少，柳千落自己就是警校毕业的，对这里的事情很了解，所以这段时间也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你还有印象，你们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么，比如说做什么工作的之类？”
崔石试着通过这两姐妹的出身，来找到一点线索。
“爸爸是物流公司的库管，妈妈是售货员吧。”
柳千落回忆道，不过提起父母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大约只是听姐姐说过一点点，年龄太小谈不上什么感情的。
“具体的工作单位还记得么？”
崔石看柳千落的样子知道没法了解更多，不知单位公司那边能否留下什么可供自己参考的东西。
“京州市明达物流，好像姐姐说的是这个名字，现在应该还在呢。至于妈妈工作的地方，姐姐没提过。”
明达物流。
崔石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姐夫。”
柳千落看着崔石认真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姐夫这是花了多少心思啊！
就算是魔都警方，也不见得会一直追查到已经逝世二十年的父亲的单位去吧？
姐姐失联固然令人难过，但这样感天动地的感情，又有多少女孩能体会到呢。
“姐夫，你……身体还没回复，千万要好好休息。姐姐是在魔都失踪的，警方那边已经全力在侦破案件，你们的吴狱长，还有我们监狱的刘狱长都从不同的渠道施加了压力，他们会尽力去破案。咱们……还是尽量放平心态，等待一个结果吧。”
柳千落听说，崔石先是消失了足足十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然后参加了一个犯人的葬礼之后没几天，就被发现昏倒在小酒店的房间里。
真是不容易！
从某种角度上说，姐姐是个好幸福的女人……
“放心吧，我有数。”
这次后遗症爆发，崔石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一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根本就动不了。直到一周之后，才挣扎着能够下地行走，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的极不舒服。
能下床的当天，崔石就一个人找到了那家明达物流公司。
“您好先生，有什么事？”
公司不大，但门口接待的人员倒是很热情。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在贵公司工作过的人员名单，可以么？”
崔石亮了一下警官证，虽然以狱警的身份证并不具备这种权限，但崔石现在无心在意这些细节。
“好的。”
明达物流很配合地就把名单提供出来，但听说崔石查询的竟然是二十年前的陈旧资料，就投来一束惊讶好奇的目光。
查什么案子，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不过这家公司的档案做得相当完善，资料竟然都还在，在费了些功夫之后，抱来一大堆积满灰尘的档案袋，最远甚至可以查到三十年前，也就是明达物流刚刚成立，连名字都还不是叫这个的年份。
崔石道了谢，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上，开始一份一份查阅这些尘封多年的员工档案。
查无此人。
崔石非常认真地查了足足三遍，在二十年之前的时间点附近，没有一个姓柳的员工。
“你们这里的档案，不会有什么遗漏吧？”
“应该不会，我们老总很重视公司的长期发展，所以所有的资料都留着呢。”
线索又断在这儿了。
崔石不能确定是这个明达物流的档案遗失，还是柳千寻根本就是跟妹妹说谎，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不知不觉，距离柳千寻在魔都失踪，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专案组没有解散，仍然在多方压力之下，大海捞针般地寻找各种有可能的线索。
但崔石知道，他们多半只能是徒劳无功。
幕后的黑手隐隐指向灵山大雷音寺，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佛陀或者是菩萨，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做出这样的事。
如果说，做这些是为了自己，是想要通过绑票来要挟自己达到某种诉求的话，可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没收到任何信息？
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得要大，要更恐怖。
灵吉菩萨只是稍稍提供了一点帮助，就横死在监狱里。
灵吉啊！
位列佛教八大菩萨，地位仅在有数的若干佛陀之下，甚至在民间的名声犹有过之。
比方说，大部分人可能都没听过“南无善游步佛”到底是负责哪个部分的。
哪怕自己真的是孙悟空，那了不起也就是排名最末的斗战胜佛，为了自己的这点破事就悍然击杀一位德高望重的菩萨？根本就不可能！也犯不上！
这其中的漩涡和黑暗，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大。
所以太上老君才会说“我跟他们虽然渊源不浅，却也不好插手过多呢”。
这么大的漩涡，怎么可能牵扯到柳千寻，她是那样安静的女孩，只会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别说夜店酒吧之类，连逛街的次数都不多。
她，怎么会被卷入这样一个深得看不见底的迷局之中？
自己正在经历的二次西游取经，和这场局有没有什么关联，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作为灵山的至高主宰如来佛，对这一切是否知情？是纵容还是无力对抗？
哪怕是出动全国的警力，也不可能找到千寻。
所以崔石觉得，应该把重点放在西游世界之中。或许通过哪个妖怪、哪个神仙的接触，就有可能揭开一点事情的真相。
比方说即将开启的号山火云洞副本。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发展，红孩儿最终的归宿是被观音菩萨收下，成为座下的善财童子。
这一次，我能否见到观音？
崔石一直对于观音菩萨怀有一种亲近和期待，他觉得观音菩萨应该是“知道得很多”。
如果有缘面见菩萨，她或许会给我提供一点指引和帮助吧？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面对那个擅长三昧真火，身世成迷的强大妖魔，红孩儿！
红孩儿的强大，很多人其实并没有深刻认识到。
但须知如来佛曾经赐给观音菩萨三个箍儿，分别是金、紧、禁的名字，是为金箍咒、紧箍咒、禁箍咒。
大家耳熟能详的孙悟空脑袋上的紧箍咒，仅仅排名第二。
而被观音菩萨用来收服最强大妖魔的金箍咒，刚好是给了红孩儿。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是观音菩萨认为，红孩儿是比孙悟空更强大的存在，需要用最高级别的法宝来控制。
崔石一路走到接近号山，虽然修为已经是一日千里，但面对这一场逃不过去的三昧真火，仍然是苦无良策。
就算我是孙悟空吧，可还没找到我的如意金箍棒，拿什么来对抗红孩儿？
崔石决定进入直播间，走一步看一步。
这几天又仔细翻了翻西游记这部分章节，感觉红孩儿未必有很想吃唐僧肉的意愿，但他却是个很好面子的妖魔。孙悟空一见面就摆出一副我认识你爸的时候怕是还没你呢，你算个球的这副架势，这才惹恼了圣婴大王，三昧真火烧猴头。
我想办法和他客套周旋，也许不至于刀兵相向。
不然三昧真火真的很难对付，绝对比自己在白虎岭上烧白骨精用的那些乙炔焰更可怕一万倍。
“直播开始。”
【卧槽！主播你最近跑哪去了？】
【你现在是长期请假，偶尔直播，你良心真不会痛么？】
【你赶紧去吧，再不去，红孩儿都变成红老头了，时间不等人啊！】
【还想看三昧真火红烧主播呢，不要怂，直接烧烤！】
【咦，好像主播今天情绪不太高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冲谁呢？】
【不知道啊！火云洞不是还没到么，红孩儿的压力这么大么。】
【来直播就开开心心的啊，请假一个月好容易出现一次，还苦兮兮跟被抢了老婆似的，能不能行了？】
弹幕的内容，崔石根本就没去看。
他试着跟沙和尚拉家常，因为这位金身罗汉虽然经历了逆转时空，却有些记忆残存。身为灵山的一份子，他会不会记得一点什么东西。
“老沙啊，你那个金身罗汉，到底是负责些什么具体工作的？”
这一路上崔石跟猪八戒的关系亲近一点，很少主动跟沙和尚搭话，这会儿让老沙意外之余，竟然还有点小兴奋。上次取经他就是个小透明，结果到头来累死累活才混了个金身罗汉。这次老沙已经是想方设法表现自己了，可团队里两位领导似乎对自己还是不太感兴趣，让他很担心未来的前途。
尤其是这位孙师兄，早就确定了团队最大领导的身份地位。师兄成天就喜欢跟猪八戒混在一起，还陪他跑南海一趟不知做些什么隐私的事儿。
历史证明，靠近领导的才能有好的发展机会。哪怕是惹领导生气，只要是给领导留下印象，也总比闷声不响完全记不起来你要好得多。
今天好容易跟自己搭话，可得好好表现。
“金身罗汉么，其实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可做。只是一个罗汉的虚职，平时可以在灵山听听佛祖讲经，也可以到各地的庙宇里随意吃吃供奉，都没什么人管。毕竟灵山在编制的罗汉就有五百位，那都是有名有姓的罗汉，比如迦那行那尊者、婆苏槃豆尊者、法界四乐尊者等等这些。而金身罗汉这样连名姓都没的，只是罗汉预备罢了。”
哦哦！
崔石表示秒懂，这不就是相当于主任科员，表面上是个正科待遇，但跟实职正科的差距，那就大了去了。
你手下一个兵都没有，光解决个级别，多那几百块工资，有啥鸟用啊！
“唉！说起来我在灵山，也就是个小透明！”
沙和尚似乎对那段经历极为怨怼，忍不住吐槽道：“我也是经过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我也是挑着担牵着马不曾有半分偷懒懈怠。凭什么师父是佛、师兄是佛、连偷懒贪吃的……”
说到这里声音小了点，有点害怕被猪八戒听到，但还是愤愤不平地续道：“连二师兄好歹也是个净坛使者，说起来不好听，但人家油水丰厚啊，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崔石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这就相当于后勤部门的小头头，虽然级别没多高，但手里的钱绝对是不缺的。
“所以啊！”
沙和尚就像找到知音似的，郁闷道：“本来我想着这么对待我，还不如在流沙镇修修水利呢。可没想到修水利也有那么多讲究，差点就好心办了坏事。师兄你对我有恩，陪你走这一趟我也是心甘情愿，其实……唉，我这上面没有人，还得罪了玉皇大帝，就算再来个十次八次取经，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不指望……”
“别灰心嘛。”
崔石感觉这沙和尚心里满满的都是负能量，只得先劝道：“你这回撸起袖子加油干，好好把力气出在明里，相信最后论功行赏，绝不会还是之前一样的待遇。”
“但愿如此。”
沙和尚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会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就振奋鼓舞。
“对了，灵山里是什么样的，我这有点好奇。咱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说说？”
崔石话锋一转，开始试探着进入正题。
“灵山的事？记不清喽……”
沙和尚倒不是刻意隐瞒，但按照那次逆转时空的规则，他的记忆应该是同步回滚到一千多年前的。因为可能发生了某种差错，所以才让他保留了一些记忆，比如里看到的鬼门龙王沙通天，比如他取经原本的封赏结果等等。
用力想了一会儿，才迟疑着说道：“我就记得……好像灵山里也分派别，即使像我这样的预备罗汉，也经常有人来跟我套近乎拉关系，问我对现在的状态满不满意，什么什么的……”
哦！
崔石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让你站队，那领头的是谁？他想要对抗如来？！”
“这个不知道。”
沙和尚很快答道：“人家还没摸清我的意图，哪能这么交底。我也不想参与这种危险的战队，就敷衍着搪塞过去，后来直到被人丢回流沙河，再没人提起过这事情。”
【卧槽！怎么个意思？我好像有点没看懂？】
【我也没看懂……好像是说，取经已经取过一次了，现在是又一次？】
【擦！那么上次沙和尚剧透成为金身罗汉，是故意安排的，不是演员口误？】
【灵山内部争斗，派系站队！】
【谁要篡了如来的位啊？弥勒还是燃灯？】
【唔……如来是现在佛，燃灯是过去佛，弥勒是未来佛。那么究竟是弥勒等不及上位，还是燃灯不甘心要搞复辟，主播这不是要翻拍西游记啊，这是要颠覆西游记啊！】
【我觉得还是先对付了红孩儿吧，灵山的事情还早着呢。】
【贵山真乱……】
【我知道主播的终极剧情了！师徒四人千辛万苦抵达大雷音寺，然后惊奇地发现已经换了老大，唐僧问了句我要参拜如来，然后被拖出去，四个人活活打死，全剧终……】
【噗！】
【你这算太监还是烂尾？】
【这分明算是正常完结，只不过是个悲剧结局罢了。】
【吴承恩的棺材板啊，我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吴承恩：我表示压力很大。】
燃灯么？弥勒么？
崔石当然也想过这两个名字，在灵山够得上跟如来佛掰手腕的，并不会太多。
但具体的情况谁又能说得清呢？有时候嫌疑最大的，未必是事情的真相。
那句话倒是说得对，先对付了红孩儿吧。通过红孩儿，想方设法也要联系到观音，或许距离真相就又近了一步。
这一日，又见险峻高山。山间有红梅翠竹、绿柏青松。林中走兽徜徉，山前飞禽环绕。看景色倒是极好的，但师徒四人一路上历尽艰难险阻，已经养成了看到高山就下意识地想到妖魔的习惯。
“徒儿们，这山……会不会也藏有妖怪？”
唐僧端坐在白马上，似乎又想到了平顶山的金角银角。
“哈，倒也没那么多妖怪！”
猪八戒打了个哈哈，笑道：“倘若每座山岭都有妖，咱们就算走个百八十年，也见不到灵山。”
呵，见到灵山那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说不定，现在的灵山，比任何妖魔的洞府都更加凶险呢。
崔石这话不能跟别人说，只好自己暗暗憋着，手搭凉棚看前面这座高山，只可惜没有火眼金睛看不出什么妖气鬼雾之类。
咦？
忽然目光一凝，见山腰的一处凹陷中，隐隐有一朵红云藏在其中。这红云色泽并不十分鲜艳，但却有一道光芒仿佛直冲九霄，凝聚了一团火气在其中，虽然现在隔了至少还有数里，却竟然也能隐约感受到其中的狂暴与炙热。
火云洞到了！
崔石遽然心惊，连忙喝道：
“停！先别走了！”
嗯？
大家都是经过阵势的，既然如此说话，莫非又有妖魔来袭？
猪八戒急忙拎起钉耙，沙和尚也将降妖宝杖擎在手中，两人一左一右，将唐僧护在中间。
崔石看得不错，那团火云的确是号山火云洞内的圣婴大王红孩儿所化身的异象。早就听说东土唐僧乃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能延年益寿，与天地同休！
可是今天才刚刚离老远看个真切，却不知怎么惊动了他们，一个个舞刀弄枪如临大敌，倒也是挺警惕。
据说唐僧的几个徒弟都不太好惹，我先弄个障眼法试探一番，看看虚实再说。
红孩儿计议已定，一道红光从山腰处直坠落地，化作一个年仅七岁的顽童，浑身不穿衣服，被麻绳捆住了手脚，高高吊在一棵大松树上，口中高叫道：
“救命啊！救人那……”
唐僧师徒走得近了，那叫声更加凄惨，令人不忍卒听。
“悟空，你看那边……好像是个孩儿落难？”
唐僧动了恻隐之心，隐约见到大松树上似乎挂了个孩子，忍不住低声道：“咱们既然见到，总不能见死不救……”
“闭嘴吧你！”
崔石本来最近心情就不好，赶上这比猪八戒还蠢的猪队友完全不长脑子，忍不住当场骂道：
“你特么的忘了平顶山莲花洞里的银角大王了？变个老道骗完你，现在变个孩子又能骗你一次？你特么的得亏没生在21世纪，不然你这样的傻子多了，骗子都明显不够用！你去街上走一圈，三藏大乘真经都得被人骗去，换几本金瓶梅给你！”
一顿喷，喷得唐僧满脸通红，果然想到了平顶山的旧事，也是这样化作落难之人，其实是妖魔的术法。
可是21世纪是什么东西？金平梅是啥，叫金平的地方产的梅子？很有名么？
在崔石的带领下，众人没有一个搭理那挂在书上的可怜小孩，只顾埋头往山里走。
崔石和猪八戒走在一起，不时小声嘀咕几句。沙和尚只见猪八戒连连点头，不由得心中无奈，到底还是和这猪头关系更好啊，我的正果……又有点悬了。
红孩儿见这些不上当，眼珠一转，又换了个法子试探。
唐僧等人走着山路，忽见路旁大树上有一个斗笠麻衣的樵夫，见到他们走近，远远就主动打招呼道：
“几位长老，往哪里去啊？”
“贫僧乃是东土……”
这套词儿唐僧是很熟的，刚才被徒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自己也觉得好像的确有点蠢，这会儿赶紧想搭个话刷一下存在感，顺便点名我才应该是这个团队的领导啊……虽然越来越没地位了。
“闭嘴闭嘴！”
崔石一把就把老唐连同座下的白龙马都扯着倒退几步，自己迎上前去笑道：
“我们从东边来，听说这里是大力牛魔王家中公子潜修的洞府，特地来拜访一下故人。敢问老丈，知不知道火云洞怎么走？”
啊？！
红孩儿化身的樵夫猛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崔石，表示完全不认识。
这……这不应该是取经的唐僧的队伍么？
我正要想个办法拿下他们，顺顺当当吃一块唐僧肉。可现在……他们竟然是去找我的？！
这可奇了怪了，通常我要离开洞才能找到食物，像这种食物主动送上门的服务，很少见到啊。
红孩儿在此之前曾经设想过很多捉拿唐僧的方案。
比如说刚才那样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比如说像现在这样扮演成樵夫先套套近乎趁机下手，再比如说实在不行了，也可以硬碰硬战一场嘛，圣婴大王怕过谁？
可现在……对方摆明车马，竟然就是奔着火云洞去的。
这剧本完全颠覆了红孩儿的想象，一时半会儿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呃……这个……火、火云洞，就在这山的顶上，半山腰往上的位置……”
堂堂火云洞主，圣婴大王，大力牛魔王的儿子，这会儿竟然变得有点结结巴巴，好半天才用手指了指山上，毫无气势地说道。
“谢啦！”
崔石大大方方地一拱手，真的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径直就往火云洞里走。
“那个……悟空，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唐僧同志表示心里虚啊！
火云洞？和之前的莲花洞，听起来也就是个名字的差别啊。
高山深洞，里面住的难道还会是什么吃斋念佛的活菩萨不成？
“去火云洞啊！就在前面。”
崔石手中紫竹杖一指，回答得干净利索。
“呃……悟空，你刚才说的那个大力牛魔王，是什么人？”
“哦，他啊，他不是人，是个野牛修炼成精，当年花果山聚义，号为平天大圣，是七大妖王之首。”
唐僧越听越是心里发毛，颤声又问道：“那他儿子……莫非是一心向善，诵经礼佛的好……那个好妖怪？”
“哪儿啊！妖怪哪有什么好的！”
崔石诧异道：“这火云洞里的红孩儿，性格最是乖张暴戾，连这座山附近方圆百里的山神土地，都被他捉去了当成杂役一样驱使呢，哪有什么一心向善，更不可能诵经礼佛。”
“悟空！”
唐僧眼泪都快下来了，苦着脸说道：“刚才……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再次被妖魔的花招所骗。但咱们队伍里有你目光如炬，自然能够化险为夷。这火云洞……怕是十分不妥，咱们要不然还是绕行吧？”
可怜唐三藏，琢磨着就算我说错了话不长记性，你也不用报复心理这么强，索性把我直接送到火云洞里吧。说好的护送我西天取经呢？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卧槽！主播这是要送唐僧上西天？】
【嗯，分分钟下锅，瞬间到西天，何必十万八千里那么辛苦。】
【去火云洞是什么梗，打算跟红孩儿打亲情牌？】
【可别逗了！孙悟空打亲情牌，差点就被烧出个地狱火皮肤啊，还敢这么玩？】
【明知洞有妖，偏向妖洞行，我喜欢！】
【不能怂，就是干！】
【主播大约是琢磨着，在洞里烧，火候掌握好了或许能出个瓷器，在洞外烧那只能烧成垃圾。】
【唐三藏006：稳住！我们能赢！】
【猪八戒9527：师兄，猥琐发育，别送啊……】
【哎，说起来抢注真正唐三藏和猪八戒的那些人都跑哪去了，白瞎了好ID啊，现在这些小尾巴倒是天天见。】
【就主播这种一天直播，一个月请假的尿性，还指望人家天天追？哪那么多真爱粉！】
【我表示准备关注几天，看看火烧主播是个什么样子，一定很有趣，说不定还很好味道。】
【火云洞焖烧孙大圣，小火慢炖，皮酥肉烂，你，值得拥有！】
【铁板唐僧肉，红烧乳猪，家焖流沙河河鲜，白龙刺身，猴脑神仙煲……菜齐了，红哥您慢用。】
【……楼上开饭馆出身的吧？这菜谱66666，没谁了。要是西行路上的妖怪都有你这么个食谱，唐僧怕是活不过三章啊。】
崔石可不理唐僧的抗议，昂首阔步走向火云洞。
从之前平顶山的经历，他已经彻底明白，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反而会示之以弱。
红孩儿已经出现，并且开始着手试探这支取经队伍。
这队伍也就很简单的构成，战斗力最强的是猪八戒和沙和尚，自己最多就是个辅助，白龙马了不起是个发育不良的上单，唐僧是个只会在泉水里喊666的老板，偶尔还要去送个人头增加一下难度……
红孩儿这种一把火能把孙大圣都烧得差点成了焦炭，连观音菩萨都不放在眼里的强大妖魔，若是被他试探出虚实，一次强攻就能轻松把队伍团灭。
既然躲不过，横竖都要跟红孩儿对上，那示之以弱，倒还不如慑之以强！
学一学诸葛孔明摆空城计，我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闯入你火云洞，看你心里发不发毛。退一万步讲，真要是动起手来，红孩儿就算要施展三昧真火，也不见得乐意在自家洞府里施展吧？
到时候一把火，什么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你还不是得重新置办……
很快，崔石一马当先，已经看到了火云洞洞府的石门。
“八戒，上去敲门，咱们进去吃顿好的。”
崔石笑嘻嘻地，似乎浑不在意。
躲在洞府石门后面，通过门缝观看的红孩儿见这副架势，更是一阵茫然。
来我这里吃顿好的？
确定不是给我送一顿好的？
猪八戒倒是很听话，依言上前敲门，连钉耙都没带着，就跟到了熟悉的老朋友家一样。
特么的！
我……我是要吃了你们的呀！
红孩儿居然觉得有点尴尬，咬了咬牙才打开门，身为火云洞妖王的气势，好像一下子就弱了好多呢。
“哎呀，这不是大侄子么！”
崔石一个箭步窜上去，简单粗暴地伸手摸了摸只有七岁孩子高矮的红孩儿脑袋，笑道：“好久不见牛魔王大哥，没想到他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真是时光似箭，日月如梭啊！”
“你谁啊！”
红孩儿差点暴走，然而此人一开口就说出牛魔王的名字，还一副很熟络的样子，暂时发作不得，只是不高兴地晃了晃脑袋，甩开了崔石的爪子。
“哎？莫非你老爸没给你提起过，想当年花果山聚义，他号称平天大圣，是大哥，我便是那个老幺，叫做齐天大圣的？”
噫！
齐天大圣好大的名头，红孩儿就算是地处偏远，也有过耳闻。
这取经的唐僧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硬手？
红孩儿暗暗警惕，看对方大大咧咧有恃无恐的样子，更不敢贸然翻脸动手，总要试探一下虚实。也不知道这个号称搅闹了蟠桃会，满天神佛都束手无策的猴子，自己的三昧真火能否对付得了。
一念及此，红孩儿迅速换了副笑脸，展颜道：“原来是孙叔叔到了！小侄真是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卧槽！这也行？
唐僧整个人都迷茫了，怎么自己好容易挖开五行山才收下的第一个徒弟，和妖魔攀上亲戚了？
然后我就是个贡品呗？
早知道当时我打马就走，坚决不把你这厮挖出来啊……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火云洞，想跑是跑不掉的，唐僧同志战战兢兢，带着满心的恐惧，跟在崔石等人身后，进了这座气势恢宏的火云洞。
“哎呀，贤侄！”
崔石的大嗓门在火云洞中回响，“你这里经营得不错嘛！哎，看到老大哥的孩子都这么有出息，我们这些家伙是真的老啦……”
惨那！
哪里不错了？
唐僧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只见火云洞中到处都是面目狰狞的小妖，阴森森的洞中零星燃起几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随处可见惨不忍睹的活人肢体，有的已经被吃得只剩骨架，有的却还算是个完整的尸体，却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目光稍稍放远一点，就能看到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在沸水里载沉载浮，隐约便是一条女人的手臂！
呕！
唐僧实在忍不住，用手捂住胸口，差点就要吐个昏天黑地。
“嗯？”
红孩儿目光一凝，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哈哈哈！”
崔石强行补救猪队友的失误，大笑道：“一路上老唐骑马骑得快了，大约是肠胃不舒服，过一会儿就好。”
几个人在红孩儿的带领下，到了火云洞中心的一张石桌边上落座。
而就在坐下之前，还得让几个小妖把上面散落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类的骨骼简单清理一下呢。
这红孩儿，绝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类！
唐僧索性坐起来闭上双眼，一个劲叨叨咕咕念经。这会儿算是到了妖魔的家里，插翅也难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吧……
“贤侄，我大哥现在什么地方？”
崔石不容红孩儿多动脑筋，主动提起话头道：“还住在翠云山芭蕉洞么？哎，说起来大哥也是个风流之人，据说前些年和积雷山摩云洞的一只玉面狐狸打得火热，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唔！
红孩儿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的确是跟父亲交情很深的样子，目光惊疑不定，有点拿不准主意。
如果只是这层关系，可也不能放过了唐僧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现在的关键是，这个名声在外的猴子，到底本事如何？
还有，那个跟父亲结拜的孙大圣，是猴子啊，现在怎么变成人样了？
红孩儿脑中念头数转，试探道：“孙叔叔，您在花果山逍遥快活，后来听说被如来镇压，可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保这个狗屁不是的和尚辛苦西行？我曾听父亲说过，他结拜义弟是个雷公脸的模样，莫非叔叔被压了五百年，还长胖了不成？”
“嘿嘿，贤侄你毕竟还是年轻啊！”
崔石早有准备，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似乎是故意躲开了唐僧，小声道：
“派人把你爸爸找来？我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琢磨出了一些道理，正要和他好好说说，也不枉了当年结义一场！”
这？
红孩儿再次疑惑，此人三番五次提到父亲，甚至力主邀请他前来。难道他就不知道，唐僧肉在如今的妖魔界，那是极具诱惑力的好东西。
在野的这些妖怪，哪个不想图一个长生不老？
莫说你和我爸爸只不过是数百年前有过交情，就算是兄弟手足，又哪能抵得过长生不老的诱惑！
既然如此，他再三提到大力牛魔王的名字，莫非是因为有恃无恐？
红孩儿的目光很隐晦地带着审视，摸不透对方的实力如何，不敢贸然翻脸。
“孙叔叔，我已经派人去找我父牛魔王前来，到时候你们兄弟，正可以好好亲近。”
崔石闻言，立刻朗声笑道：“如此甚好！我如今有了好事，不敢独享，正要和往日的兄弟好好解说一番，免得哥哥们走了错路，落得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红孩儿忍不住问道：“什么好事？”
“求正果啊！”
崔石接道：“咱们这些在野修炼成精的散修，终归不是天庭正统。哪怕有千年道行，也终究免不了寿元耗尽，身死道消的那一天。只有好好图个正果，才能永保太平。不然，叔叔我为什么跟在这个废物和尚身边，大老远地跑一趟大雷音寺？”
哦？
红孩儿皱眉道：“孙叔叔去西天雷音寺，是为了脱去妖籍，求得正果？”
“那当然！”
崔石随手指了指猪八戒和沙和尚，笑道：“这两位，曾经倒都是天庭上正选的神将，却因为犯了点错误被打落凡间。现在我们凑在一起，目的都是相同的。既然天庭编制不好混，不妨趁这次取经的机会，去灵山弄个一席之地，不管是佛陀也好、菩萨也罢、哪怕只是个罗汉的位置呢，总也比在这里落草为妖，年景好了吃几个活人，年景不好啃几只野果的好吧？”
“你就能保证，到时候人家会认可咱们？”
红孩儿不大相信，但似乎也已经有所意动。
“取经可是大事！”
崔石正色道：“玉皇大帝御笔亲批呢，他们不会闹什么猫腻出来的。三界之内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若是到时候没一个公正的待遇，连玉皇大帝的权威都连带着受损，那老头能忍？”
唔，倒也有几分道理。
红孩儿的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管唐僧就坐在旁边，张狂地伸手指了指，道：“我听说吃了这个和尚，照样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那又何必麻烦这十万八千里！”
“咄！贤侄可不能这么想！”
崔石立刻变了脸，拍案训斥道：“三界之内，五行之中，有多少神通大能者？就凭你我这样微末的本事，真要是惹得高层不满下令缉拿，那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呵，孙叔叔这么说，可是没了当年大闹天宫的锐气呢。”
红孩儿心想难道此人见面不如闻名，神通本事其实不值一提。
“贤侄此言差矣！”
崔石摇头道：“当年不懂事，的确也闹出一点动静。但如来亲至，一反掌便是五行大山压了我足足五百年。唉，说来也是丧气，老孙我连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都如履平地，把七七四十九天的三昧真火只当是洗了个热水澡，却还是敌不过如来这老和尚。”
噫！
红孩儿敏锐地把握到关键词，但心中却是并不全信。
三昧真火何等恐怖，没人比他更清楚。凭借这一项神通，他在号山火云洞一代呼风唤雨，连山神土地都只是他的杂役。现在这家伙说三昧真火只当是洗热水澡？
好大的口气！
“哼，吹牛逼呢吧？”
还没等红孩儿质疑，旁边的猪八戒居然抢先拆台，冷笑道：“太上老君念在你修行不易，多多放水还差不多。若真的以芭蕉扇催动那八卦炉中真火，你早就烧成焦炭了！”
“哈，放水？”
崔石反唇相讥，嘲讽道：“要不你也钻一回八卦炉，看看老君放不放水。等出了炉子，我亲自把你送去广寒宫，看你那老相好嫦娥仙子还认不认得了。”
“死猴子你找死么？！”
猪八戒暴怒而起，手中钉耙一横，作色道：“俺老猪念在你入门早了几天，平日里多有忍让，可不要以为我怕了你！”
“嘿！不服气就上来试试，收拾了你作盘菜，刚好让我家贤侄顶你这蠢猪！”
“看耙！”
猪八戒翻脸动手，手中上宝沁金耙高高举起，力劈华山地一招直接砸了下来，吓得火云洞内小妖纷纷躲避，就连红孩儿也忍不住退了半步。
“火龙钻！”
崔石不慌不忙，用身外化身的法门放了个假身在原地，真身早就遁出数丈之外，一指凌空，遥遥指向猪八戒。
“啊呀！”
猪八戒仿佛是知道厉害，来不及追击，立刻将上宝沁金耙舞成一团金光，隐隐有万道霞光在身周放射，却还是很快闷哼一声。
“呵，就这两下子也敢班门弄斧，可笑可笑。”
崔石不屑道：“给老唐个面子，不弄死你，免得他又要哭哭啼啼唠唠叨叨。”
扑。
从猪八戒身上掉出一件东西，无巧不巧地掉在红孩儿脚边，上面一个清晰的小洞，十分醒目显眼。
“哎呀，孙叔叔，到了小侄这里，火气就别那么大嘛。”
红孩儿弯腰拾起来那东西，放在手上轻轻拂过那小洞，脸色迅速一僵，但很快不动声色地还给猪八戒，打圆场道：“这位猪叔叔只是说几句笑话，可不值得当真呢。”
“哈哈，还是我大侄子懂事识大体。”
崔石大模大样地重新坐下，打了个哈欠道：“走累了，本来就奔着你这火云洞里能好好休息一下。不过我看这里冰冷冷的实在算不上好地方，你们平时……难道都不待客的么？”
“孙叔叔说笑了，招待贵客，哪能是这种地方。”
红孩儿亲自领路，往火云洞深处又走了数步，居然有几间装饰得颇为华丽的洞中洞，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高档客栈，但在荒山野岭能有个暖窝、有床棉被，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唔，还不错，侄儿有心啦。”
崔石自己找了间最好的，随手指了指唐僧等人，道：“你们也都歇着吧，我明天好好和我家侄儿说说正事儿，等安排妥当了，咱们再走。都别客气哈，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没人睡觉。
崔石没睡，但在很认真地装睡，连呼噜声都惟妙惟肖。
唐僧没睡，根本就睡不着，毕竟这是群魔环视的妖魔洞府！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没睡，俩人挤了一个房间，沙和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声耳语道：“刚才你和师兄……是在演戏？”
“废话么！”
猪八戒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智商很低的问题，撇嘴道：“师兄高深莫测，智慧如渊如海，要蒙一下这个小妖，自然是手到擒来！”
“直接打不行么？”
沙和尚立功心切，这才是个一心只为了“正果”的人，看到红孩儿也跃跃欲试。
“拉倒吧！”
猪八戒跟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忘了平顶山莲花洞，银角大王一个人连法宝都没带，轻轻松松就把你和师父一起抓了回去？现在西天取经的路走到一半，妖魔的水平越来越高，都很难力敌的。这红孩儿据师兄说，有一手非常恐怖的控火之术，咱们哥仨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把火烧的。”
控火的？
沙和尚心想我只知道火德星君和萧炎，没听过这个什么圣婴大王。
同样无法成眠的，当然还有火云洞的妖王红孩儿。
趁那几个和尚睡了，红孩儿召集了洞内地位最高的几个中层妖怪，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主题：唐僧到底吃不吃。
“大王！咱们还等什么啊？送上门来的美味啊，长生不老啊！”
就有性子急的豹妖急吼吼地第一个发言道。
“不行不行！”
旁边的一只慢条斯理的猫妖摇头道：“大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人敢闯进门来，那必然是有恃无恐，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
“狗屁！”
那豹子一向瞧不起这花猫，心想没修炼成妖之前，我一个就能吃你一百个，现在大家都成了妖，你难道会忽然牛逼起来？还是那个废物罢了！
“咱们这么多，他们只有四个，最多再加一匹白马。再加上大王英明神武，怕他个球？”
“愚蠢，愚蠢……”
猫妖鄙视地瞅了他一眼，讽刺道：“就你这个水准，再来一万个，也挡不住大王的一把火。实力强弱难道是看数量多少？你是不是跑得太快，脑子跟不上？”
“找死！”
豹妖大怒，亮出锋利的爪子来。
“都闭嘴！！”
红孩儿本来就闹心，开个会还吵吵嚷嚷，一声怒吼，七窍之中竟然隐隐都有火光迸现。
见此情况，大小妖怪全都瞬间噤声。尤其是老早就跟着圣婴大王打天下的几个，想起当年大王三昧真火的威势，不由得悠然神往。
“这几个和尚，暂时不能动。”
红孩儿听他们吵了半天，基本都是废话，一个注意到真正关键细节的都没有！
沉吟片刻，他还是自己做了决定。
“为什么啊？”
豹妖声音虽然小了些，但还是坚定的主战派。
“因为那个小洞。”
红孩儿声音中隐隐有一点畏惧，沉声道：“今天那猪八戒和孙悟空翻脸动手，虽然没真正打起来，但孙悟空曾经展示了一样极其可怕的术法，好像是叫什么火龙钻的。”
“猪八戒不是没啥事？”
“怕是手下留情而已。”
红孩儿摇头道：“猪八戒身上掉下来的那东西，好像是个式样特别的口袋，上面有一个小洞。我用手装作无意间抚过那个小洞，结果发现这小洞周围，有极其恐怖可怕的火焰力量！”
说到这里，红孩儿此时还忍不住浑身一阵战栗，有些恐惧地说道：“我擅长的正是火焰术法，对三昧真火之外的其他火焰也多少有些了解。但这火焰性质独特，威力极其恐怖，光是从那小洞中蕴含的残余气息，就已经让人根本兴不起任何对抗的念头。”
“比三昧真火还厉害？”
有小妖不敢信，他们是看过三昧真火的恐怖的。
“倒也未必。”
红孩儿叹道：“但我这点修为，又能掌握三昧真火的多少奥义和威能？而今天这孙悟空随手一击，且不论火焰本身的等级和质量，就凭他对火焰的这种妙到毫巅的操控，还有火焰中蕴含的至高威能，远非我能够企及。至少我只能燃起漫山大火，却不太可能把火焰的力量集中在一点，制造这么一个小洞以示惩戒。”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豹妖不太甘心地垂头喃喃道：“唐僧肉啊……吃一块长生不老，好容易自投罗网进来了，不吃可惜了了……”
“见机行事吧。”
红孩儿把手一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你们就把这几个人当成真正的贵客来对待就好，我明天找机会再试探试探，如果真的惹不起，咱们没必要为了这口唐僧肉把命搭上。但要是其中有什么猫腻，听我号令一拥而上，大家都分得到一口，图个长生不老！”
“是！”
众小妖轰然应诺，却顾及着洞内“熟睡”的几个人，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次日，崔石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起身，早有几个小妖殷勤伺候着。
嘿，这红孩儿倒也会享福！
在小妖的服务下，崔石洗了脸吃了早饭，这才慢悠悠地伸着懒腰走到昨日的大厅之中，见红孩儿大老远就迎上前来道：
“孙叔叔！可睡好了么？”
“唔，还不错。你这地方舒服倒是舒服了，只可惜却难能长久啊。”
“这话怎么说？”
“别看你今日逍遥为妖，终究不是正途。叔叔不是跟你夸口，你这火云洞再舒服，又如何比得上我那花果山水帘洞？当年你叔我风光之时，麾下有十万妖猴，全凭我一言之间，生杀予夺！十万妖猴，五万母猴啊，你懂的……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是个孩子呢，罪过罪过。”
呃！
红孩儿迷糊了一下，被这家伙东拉西扯得差点都忘了想要打探什么讯息。
“你想啊，我都放弃了水帘洞，辛苦跟着老唐去西天取经，为的是什么？不就为了能混一个长久逍遥？待到在灵山混上一官半职，到处吃吃供奉祭品，那才叫神仙的日子啊！”
“孙叔叔，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也加入这支队伍，陪这老和尚走一趟灵山大雷音寺？”
红孩儿顺着他话头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不不不。”
崔石立刻摇头，笑道：“那可不行，我们几个好歹也是观音菩萨亲自指定的取经人，都是签过包就业协议的。虽然最后分配的位置还没定，但只要顺顺当当到灵山，那是包分配没问题。”
呃，叔叔说话好奇怪，凑合能理解，但怎么感觉有点别扭呢。
红孩儿就跟刚上学的小学生似的，努力跟着崔老师的课程进度……
“那孙叔叔你跟我说这个，是怎么个章程？”
“嘿嘿，这好事儿，叔叔早就给你想好啦！”
崔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旁边的猪八戒一眼，似乎很小心地把红孩儿叫到一旁，低声道：
“据我所知，南海观世音菩萨座下，现在还少一位侍候的童子！”
哦？！
红孩儿果然眼睛一亮，南海观世音那可是名声在外，鼎鼎大名的佛教高层，隐隐是菩萨级的第一人，甚至有些不太有名的佛陀也未必能比得上观音的势力。
孙叔叔如此为我着想，竟然安排了这么好的位置给我？
图什么啊？
红孩儿兴奋之余，又不禁有些迟疑，不太敢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崔石继续压低声音指点道：“好事儿还不止这个呢！叔给你说，现在观音菩萨座下，有一位捧珠龙女，是南海龙王的三公主，在菩萨座下修行的。你要是能混到那个侍奉童子的位置，你俩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你想啊，你虽然是大力牛魔王的公子，但好说不好听，咱自家人我也说句实在话，无非就是个在野妖魔的孩子罢了。可人家南海龙王虽然势力不如东海，毕竟也是天庭在籍在册的龙王，你要是跟龙女关系混好了，攀上这门亲事……嘿嘿，以后谁还敢管你叫妖怪？你可曾听过那个人说龙王是妖怪的么？”
还有妹子？
红孩儿虽然长成小孩的模样，但实际也有几百岁的年纪，心理年龄早不是小孩了。一听说不但可以在著名的观音菩萨座下混个位置，甚至还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优待，不由得大大动心。
但同时，他也更加怀疑。
这么好的位置，你自己干嘛不去？非得苦哈哈地陪唐僧取经？
就算你想着取经之后可能位置更高，但这么好的差事，你花果山那十万猴子，就没一个心腹之类，何必不远万里来火云洞，把这种好事让给了我？
“好好考虑吧！”
崔石重重地拍了拍红孩儿的肩膀，笑道：“午饭准备好了没啊，叔有点饿了，先去吃点东西。”
“孙叔叔，那边早就给您备了最好的酒席，山珍野味应有尽有，您慢用……”
红孩儿有点患得患失的心态，先安排崔石去吃饭，自己却皱着眉头有点难以决断。
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好地方啊！
但……靠谱么？
到底这个孙悟空图个啥？
“凭什么他吃酒席，俺老猪却在这里干坐着？”
出其不意地，猪八戒又闹了起来，吵吵嚷嚷地满脸都是愤怒。
“呃……猪叔叔，你也可以一起入席啊。”
红孩儿没心思理这只搅闹的猪头，随手指了一下位置。
“凭什么俺老猪堂堂天蓬元帅，要和这弼马温挤一起吃食！”
猪八戒仍然不满意，怒道：“别看我现在投了猪胎，但早晚都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我给你这小娃娃说，老猪天庭有人，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是我相好。灵山也有人，观世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是我的发妻！”
什么？！
红孩儿正琢磨这事儿呢，猛听到捧珠龙女四个字，心想这不是我的妹子么，怎么成了这猪头发妻了？
瞅瞅大吃大喝的孙叔叔似乎没注意，红孩儿赶紧把猪八戒拉到一旁，小声问道：“猪叔，你说那捧珠龙女，和你关系很近？”
“废话么！”
猪八戒得意洋洋地笑道：“我跟她早就私定终身，双宿双飞的了。”
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
红孩儿恍然大悟，我说这个弼马温的孙猴子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有这种位置还安排我一个外人？
原来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他和猪八戒一直关系不好，昨天还差点打了一架。这回看中我本领高强，就琢磨着撺掇我也到观音菩萨跟前，来挖这个猪八戒的墙角，不管龙女最后愿意跟着谁，我跟猪八戒必然会打得不可开交。
这是借我的手，来收拾老猪呗？
嗯，他们一个团队之间为了争夺位置高低，互相倾轧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既然我都问得明白，那何不将计就计？
什么南海龙王三公主之类的，我不稀罕，也不被那孙猴子当枪使。我只要牢牢抱住了南海观世音的大腿，未来前途可就不可限量！
何况，就算不去做南海龙王的女婿，我跟龙女好好处关系，或许一下子就能得到龙王和天蓬元帅两个助力呢，到时候羽翼丰满，哪是现在区区一个火云洞洞主能够比拟的？！
嗯！就这么办！
红孩儿计议已定，一边给猪八戒安排单独的宴席，规格比孙悟空那边只高不低。稳住了猪八戒，他又凑到“孙叔叔”身边，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兴奋道：
“小侄白活了几百岁，之前的岁月全都浪费啦！幸好有孙叔叔这样真心为我着想的长辈帮忙提携，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只是……小侄不知南海落珈山的路径，虽然仰慕菩萨已久，却无缘见上一面，此事……还要劳烦孙叔叔帮忙引见？”
“没问题！”
崔石大包大揽地一拍胸脯，承诺道：“吃饱了饭咱们就动身，到南海之后你只要处处听我安排吩咐，我保证观音菩萨座下，有你一个位置，跑不了的。那捧珠龙女的事我可就管不了啦，看你自己的本事喽！”
说着，还露出一个颇为暧昧的笑容。
红孩儿心中冷笑，早就打定主意。龙女我可不去碰，无缘无故就得罪一个天蓬元帅十分不明智。只要借用这猴子的关系成了观音弟子，之后的事情就和他没半点关系了！
“孙叔叔，何不腾云？”
红孩儿跟在崔石身后，前往南海落伽山，只觉得对方虽然脚程不慢，终究还是停留在“行走”的层次上，照这个走法，没个三五天别想到落珈山，不由得疑惑问道。
“嘿嘿。”
崔石神秘一笑，道：“所以说贤侄你还是年轻，不知道佛教向来提倡这种修行的方式。”
“走路也是修行？”
红孩儿心想你不要骗我，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当然！”
崔石正色道：“你想想，灵山大雷音寺，距离东土大唐，也无非就是十万八千里。这点路程，让那笨蛋和尚来走，怕是得三五年的时间。可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把大乘真经传播到大唐，何必用这种最笨的办法？随随便便拍一个菩萨甚至是罗汉走一趟，往返加起来也用不了三五天吧？”
这……
红孩儿一时语塞，心想有道理啊，何必舍易求难，路上更是多了无数艰难险阻，图个啥呢？
崔石当然不会戳穿这其中的奥妙，教训道：“贤侄，你这次去南海落珈山，如果顺利，将来也算是佛教的正规出身了！对这些东西以后要常常留个心眼，多动脑子少发火，多观察少质疑，懂么？叔不能总是在你身边，你可得争口气，将来人家说起来，就不会说你是牛魔王的儿子，而会说他是你圣婴大王的爸爸！”
噫！
这番话说得红孩儿果然是血脉偾张。
虽然他在火云洞开山立柜，也算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声，但总是不可能盖过了在妖界久负盛名的大力牛魔王。别人提到他，总会先说一句，这是牛魔王的儿子。
就为了这个，他甚至变化了本体，不露出半点牛的模样。
可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孙叔叔说得对啊！
我若是在观音座下好好努力，得其正果，以后谁不得高看一眼？到那时候，我父亲就算是妖界至尊，终究也是一介散修，无法和正统相提并论。
远的不说，就看眼前这位孙叔叔吧，当年也是极其强大的妖魔，一根金箍棒真的施展开来，父亲也未必能压服得住。
那又怎么样？
一场大闹天宫的辉煌之后，迎来的是五百年五行山下孤寂的囚牢生涯。
孙叔叔现在都走了正途，要在灵山混一个位置，可见这其中的分别的确是超乎想象。自己必须得要“多动脑子邵发火，多观察少质疑”，孙叔叔不会害我的。
“佛教那帮老古董，挺特么奇葩的。”
崔石笑着吐槽道：“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得走什么‘苦修’的路子。就有和尚常年暴走、有的和尚四方云游、有的和尚克己去欲、甚至有的和尚用单纯的辟谷饿肚子的方式，来实现‘苦修’。我觉得全是一帮精神病！但人家就认这个啊，就这么个倒霉规矩！所以孙叔叔我明明有辣么牛逼的筋斗云，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偏偏不敢乱用，只好这样慢慢走着呗。”
“孙叔顾虑周祥，小侄佩服！”
红孩儿完全理解了这份良苦用心，心甘情愿地跟在崔石身后，走得精神抖擞、走得神采奕奕、走得满怀希望……
可是，直播间的观众受不了啊。
【狗屁的苦修，分明是丧心病狂的拖剧情。】
【得得得，这下去南海，不拖个三五天不算完。】
【红孩儿……毕竟是个孩子，被骗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还想着跟龙女配对呢，龙女……早就被猪拱了啊。】
【还想看看红孩儿三昧真火的威力呢，现在看起来，主播就特么是个灭火器。】
【散了散了，守直播的兄弟加油。什么时候到了落珈山，威信里吼一声哈，好人一生平安！】
【这慢得令人发指，之前跟猪八戒一起去南海，也没慢到这个份上。】
崔石没办法，跟猪八戒他可以发挥自己能达到的速度极致，甚至借助一下白龙马的帮助之类。但现在跟红孩儿一起走，可不能露怯，既然言之凿凿说这是“苦修”，那自然要把速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然苦从何来？
照这个进度，崔石瞅了瞅弹幕，心想三五天那都算是快的，保不齐得十天半个月都不奇怪。
此去南海，不光是为了收服红孩儿。崔石其实还有一步很大的棋。
一步针对观音菩萨的棋！
崔石现在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应该说不光是现在，早就不满意了，只是现在柳千寻失踪之后，彻底无法忍受。
观音菩萨到底哪去了？
身为西游取经的直接负责人，好歹是不是该露个面？提供一点帮助，或者哪怕是说清楚这次取经的来龙去脉也好。
现在一路都特么走到火云洞了，费劲唇舌唬住了红孩儿，还是借的观音菩萨的虎皮做的大旗。不管怎么说，这菩萨也该负起一点责任了。
重点是关于柳千寻的失踪，要请观音给指点一条明路。那皮包小洞上展现的火焰术法到底是哪位大能的，既然文殊知道，观音必然也知道，或许可以从南海这边打听一下。
人常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好歹还有个首。
现在可倒好，神龙无首又无尾，这算个啥，神龙个球啊，这怕是个钻泥里的泥鳅吧！
行，你不出来，我逼你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不在南海，被事情耽搁住了，还是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对我避而不见。
这回，我给你来个狠的！
崔石一边赶路一边发狠，不知不觉又是一夜过去，打了个哈欠结束直播。
弹幕不敢看了，这段时间必然被喷成哈士奇，然后就是直播间观众数量直线下跌，直到抵达落珈山，才开始回温。
他这个直播间关注度很高，但人气始终不温不火，就是因为时不时就要有这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剧情推进，刚刚积蓄的人气就会掉光，然后从头开始。
对此，崔石表示无可奈何。
好在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直播间赚这点钱了，兜里五千万的卡，还热乎着呢。
嗯，也该稍微关注一下关于药品开发的问题，一方面让金银二童做点本职工作，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光明医院的院长宋振华一个交代。
咚咚咚。
刚从直播间出来还没来得及上班，就有人敲门。
崔石顺着猫眼一看，是王剑峰领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老黑！别写了，电脑收起来你自己去角落里趴着。”
这个秘密不能暴露，会吓坏老王同志，崔石回头吼了一句，见小比熊犬夹着尾巴溜到墙角，这才打开门，道：
“爸，你们吃早饭了么？我现在弄一点吧，很快！”
“吃过啦！”
王剑峰挺严肃地说道：“准备你自己的就好了，几点上班啊，你一边吃，我一边给你说点正事儿。”
“关于孩子上学？”
崔石随便弄了块面包咬了一口，大概明白老王的来意。
“嗯，我准备把她们送去京州一中。这个事儿，你是孩子爸爸，你应该出面去联系学校，别把孩子给耽误了。”
“唔，京州一中，倒是好学校。”
崔石先是点点头，但很快就愣了一下，惊奇道：“京州一中？！可她们才九岁啊，不是才应该上小学四年级吗。而且他们从小没正规上过学，基础差，从三年级甚至二年级跟班，都是应该的。”
“不。”
王剑峰正色道：“崔石，你这回算是捡到宝了！这两个孩子，绝不能给耽误了。你现在弄那个什么直播能赚点钱，年轻人的方式我也不懂。如果条件允许，咱们宁可买个学区房，也得把孩子给送去京州一中！”
“可悦和可欣这两个孩子，天生就是念书的材料！”
王剑峰很肯定地说道：“这才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们几乎是一路突飞猛进，现在不敢说小学一到六年级的课程全部没问题，但起码也不会拖后腿。这是足足几十倍上百倍的速度啊！虽然现在年龄大了些，和六岁入学时的吸收能力有所不同，但这种进度也怪吓人的。”
“所以我琢磨着，与其让孩子半路跟一个班里，其他孩子都彼此熟悉她们作为新生可能还不太好融入。索性就从初一开始好了，开学也没几天，似乎刚过了军训的阶段吧，只要学校那边肯收，我相信她俩肯定可以的。”
呃……
好可怜的金童银童！
崔石暗暗咽了口唾沫，这段时间忙着柳千寻的事情，没太关注王剑峰这个热情高涨的编外教育专家。
敢情人家用了不到俩月，就直接把小学六年的课程，都给灌进去了啊！
这特么是怎么样的魔鬼式特训……
“赶早不赶晚，过了时间可能更不好收。”
王剑峰似乎对这俩孩子比对崔石还上心，催促道：“今天就请个假，去学校那边找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破格录取的可能性。前几天的新闻不是还报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直接成为了大学的新生么。对于那些天赋异禀的好苗子，本来就不能按部就班，必须要进入快车道，这才……”
崔石看着侃侃而谈的爸爸，几乎不敢相信俩月前他还躺在生命之棺里，依靠各种仪器和输液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似乎当年我念书，你也没这么上心啊！
难道我就不是天赋异禀，就是不堪造就？
崔石撇嘴嘀咕了一句，只好点头道：“行吧，我今天请假去学校。爸，你不跟着一起瞅瞅？”
“我可没空！”
王剑峰豪迈地一挥手，“我得去书店，准备一些初一的教辅材料。哎呀这多少年不摸书本，小学还凑合，初中的就得好好自己学一遍再来辅导孩子了。”
天啦噜……
崔石心想莫非是我记错了？爸爸不是个退伍军人么，好像不是退休教师啊，这到底哪来的迷一样的热情。搞完小学还不算，现在一鼓作气奔着初中就杀过去了。
太上老君啊，我这边在给你培养两个985院校的高材生，或许弄不好还可以是硕士、博士、博士后、院士什么什么的……
老君，不是我瞧不起你哈，以后这俩就是你兜率宫学历最高的人才了！
……
京州一中，那是京州市鼎鼎有名的初中，无可争议地位列第一，每年从这所初中上重点中学那都是日常操作，在这里念书的学生考不上重点中学，那才算是新闻素材。
崔石当年……好吧，不够资格上一中，王剑峰也托人找关系给他联系这里，可最后却被卡在很有难度的入学测试上。这件事对崔石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一万点暴击伤害，至今这伤势还没完全痊愈。
或许……老爸就是为了补偿当年我没上一中的遗憾，才想要把那俩孩子送进来吧。
行吧，就算是为了让他高兴点，这事儿也该办一办。
想来应该不难的，了不起，用赞助费之类的东西砸过去呗，咱也体验体验用钱解决问题的感觉，是个什么滋味。
崔石颇有信心地溜达到学校门口，被门岗老大爷拦住。
“找谁？”
“我想找一下校长，咨询一下学校招生的事情。”
“哦，你妹妹？”
“嗯……对，我妹妹。”
崔石心想自己这个年龄，如果说是女儿免不了多费口舌，而且和和守门的大爷也没必要说太多细节。
“登个记，进去吧，校长室在教学楼四楼。”
最近刚好赶上开学季，按照京州一中的热门，这样找上门来咨询的家长从来都是络绎不绝。大约校长那边也打过招呼，所以老大爷并没有盘问太多，稍稍打量一下崔石，也就给放了进去。
京州市虽然勉强只算个二线城市，但京州一中作为整个汉东省都叫得上号的名牌中学，各项软硬件设施都是相当到位的。
漫步在校园，崔石脚步不徐不疾，看着塑胶操场上一圈圈跑步的学生，遥忆自己的少年时代，嘴角也泛起一个会心的笑容。刚进到这里，似乎就能感觉到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自己也连带着年轻了几分。
“快！快点！”
应该是体育课上的常规长跑测试，距离崔石不远的地方站了个体育老师，脖子上挂着哨子，作势要凑到唇边，同时高声鼓劲，督促最后那几个穿着校服还在跑道上挣扎的孩子。
哈，现在体育老师据说很忙，什么课都得教……
崔石脚步不停，心情却更加放松了些。连日来因为柳千寻的事弄得心力交瘁，竟然被这些青春少年的活力感染，稍稍舒缓了一点胸中的郁结。
崔石渐渐走远，已经离那个千米测试的终点线有了不短的距离，却见一个女生明显是已经无法完成测试，脸色苍白一片，身体摇摇欲坠，眉头紧锁。
嗯？
“小心点！”
崔石看她脚步虚浮甚至都可能摔倒，不由得叫了一句。见这女孩也就十二三岁年纪，容颜虽还没完全长开，却显然是个未来的美人胚子。只可惜身子骨太单薄，倒让人想起了那句常用来形容林黛玉的诗句：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赵晓乐！你怎么了？”
很快就有人远远叫喊着，冲过来扶住那个女生，应该是同班同学之类。
“我没事，跑累了吧。”
赵晓乐挣扎了一下站稳身子，跟崔石点头道：“谢谢叔叔。”
哈？
这都混成叔叔了……
看来金银二童管我叫爸爸，倒也算不上有多么违和呢。
“体育课而已，不用那么拼。”
崔石随意说了句话，转身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京州一中的新教学楼一共四层，不太高但却比较宽阔，前三层每一层对应一个年级，第四层则是各种学校领导办公室、老师的教研组之类的地方。
听刚才门口的老大爷说，校长室在四楼，崔石刚要迈步进去，却听到一个声音从旁边的花圃角落里传来。
“准备好了么？”
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打算让任何外人听到。
如果换一个人在崔石的位置上，就算停住脚步仔细分辨，也不可能听到这么细微的说话声。
但崔石如今修为已经颇有根底，算不上神仙一流，也绝非凡俗。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相隔十几米而已，哪怕是贴在耳朵边上耳语，也别想逃过崔石的探听。
“放心吧，已经把迷药悄悄放她水杯里了。再有十分钟就可以起作用，肯定是耽误不了朱总的事儿。”
嗯？！
这句话让崔石不禁停住脚步，皱了皱眉头。
下迷药？
给谁下药？
朱总又是那个？
只听前面那人继续说道：“那就麻烦邢校长了，十分钟之后我把车子停到学校门口，你想办法把赵晓乐送出来就好。”
“没问题，你放心。说起来朱总对赵晓乐的用心，那也真是难得，只可惜这孩子不听话非要念书。以朱总的身家，哪还需要她念书嘛……”
赵晓乐？靠！
崔石瞳孔狠狠一缩，可没想到自己偶然进一次鼎鼎大名的京州一中，竟然就能耳闻到这样卑劣的阴谋！
在这里读书的女孩，就算是初三，那也只不过才十五岁吧！
哪个禽兽不如的朱总，仗着自己有点势力有点钱，竟然勾结了学校校长，把魔爪伸向了校园内的花季少女！
而且从这两个人的平静的口气来判断，这样可怕的事情好像还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不听话非要念书？
这话竟然是一个校长说出来的？
就这样的三观，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鼎鼎大名的京州一中，却是闻名不如见面。
就没人报案么？！
崔石立刻就想要把电话打给公安局的同学，询问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这里的孩子虽然谈不上天之骄子，但也都是家里捧在手心的明珠，莫非对方有什么手段能够掩盖这样的罪恶，否则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东窗事发？
崔石进入到校园里，本来让心情轻快了许多，但现在得知这么卑劣龌龊的事情，竟然还是学校校长和无耻的商人沆瀣一气。
胸中的郁闷迅速转化成杀机，连崔石自己都没意识到，随着修为的渐渐高深，那种生杀予夺的感觉似乎也与之俱来。从前碰到这样的事情很可能会第一时间报警，但是现在，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那位朱总。
“邢校长，那我就先去准备了，你只要把赵晓乐送上车，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完事之后我会把她送回学校，和之前一样，她应该不会有任何察觉。”
“好的好的，我这里一定全力配合，绝不会误了朱总的安排。”
简直该死！
崔石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果然不出所料，这个阴谋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了。
不过他们竟然能做到让受害女孩没有察觉？
谁知道这些人渣搞出了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下作手段！总之绝不是什么好路数就是！
两个人简短对话之后，渐行渐远，崔石匆匆赶到学校门口，果然见到一辆高级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劳斯莱斯，幻影。
崔石认出来这豪车的市场价值接近千万，果然是财大气粗。
哼！此人仗着有几个臭钱竟然内外勾结，对年仅十四五岁的幼女伸出罪恶的魔爪。今日撞见我，那就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崔石今天没开车，随便找了个校门口等客的出租车坐进去，直接拍给司机十张红灿灿的老人头，沉声道：
“等会儿给我跟紧了那辆黑色轿车，只要不跟丢，这钱就是你的。”
说这话时，崔石已经有些杀气腾腾的味道。报警当然还是该报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至少也得没收一下那个所谓朱总的作案工具。
“好嘞！”
司机眼前一亮，被红票子晃花了眼，一拍胸脯道：“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老张的车技，在京州市服过谁？”
他感受到了崔石的气势，恍惚间竟然仿佛置身某部大制作的好莱坞大片当中。男主角跟踪对手，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要展开车技追踪的关键人物。
随手接过那一千块重赏，丢到仪表盘上方，老张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默默无闻地做了一辈子出租车司机，驾龄超过三十年，由小鲜肉熬成了老司机。如今终于轮到我上场了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么！
这一刻，《速度与激情》、《急速赛车手》、《霹雳火》、《头文字D》等经典赛车大片的男主角灵魂附体，老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过不多时，真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女人，一左一右扶住明显是已经陷入昏迷的赵晓乐，从学校侧门溜了出来。
都该死。
崔石深深吸了一口气，杀机越发炽烈。
开豪车的司机，还有这两个把赵晓乐搀扶着出了学校的家伙，居然都是女性！
很自然地，崔石想到了一个人。金庸笔下《射雕英雄传》里的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这欧阳克从西域到中原，就带了很多白衣女子同行，为他办事。名为徒弟或者手下，但事实上都是供欧阳克发泄欲望的姬妾之类。
连手下办事的都是女人，这朱总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仅此一点，便可见一斑。
轰！
赵晓乐昏迷不醒被抱进车里，价值千万级的劳斯莱斯幻影很快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绝尘而去。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老张两只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芒，左手方向盘右手挂挡，用力一脚油门，这辆陪伴了他接近十年的二手桑塔纳如利箭一样窜了出去。虽然速度不可能和幻影比肩，但在校门口密集的车流中，老张凭借高潮的车技左冲右突，居然是紧紧咬住了对方的尾巴，并没有被甩下。
哧……
仅仅转过三个弯，黑色轿车就驶入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前面。仍然是那两个女人左右搀扶着赵晓乐，步入别墅。
“很好，再给你加一千，干得不错。”
崔石双眼微微眯起，随手又递给司机一千块，下了车子闪身跟上。
我去！
这就到了？
老张目送崔石的背影，觉得十分蛋疼。
就特么俩红绿灯的距离，搞得老子热血沸腾的……
崔石知道这片别墅区，在京州市区里闹中取静，占了极好的一片地理位置。虽然限于京州市的整体房价，这里就算再豪华也不可能跟黄浦江边别墅相提并论，但在二线城市里，也已经能体现别墅主人的势力不小。
谁说我是孙悟空来着，把我的七十二变还给我……
崔石如同幽灵一样跟着那两个人，虽然也是无声无息不会被发现，但这种场合如果能变成一个飞虫之类，显然更加适合。
“朱总，人放在沙发上，我们先走了。”
门里隐约传来这样的声音，但并没听到应答。
这畜生，做这种事怕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崔石身形闪动，在那两个办事的女人走出门的一刹那闪电般地出手一击，悄无声息地把两人放倒在门口，顺势进了门，咔地一声轻响，将门锁扣紧，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仿佛只是那两个女人离去之后正常关门一样，毫无异状。
有两个人。
崔石一进门就凭借敏锐的感知，不但知道屋里除了赵晓乐之外还有两个人，甚至可以清晰辨认出，是一男一女，男的岁数不小，女的却很年轻。
禽兽啊禽兽！
不用问，那个老男人必然就是什么所谓的“朱总”了。
至于女人，无非又是哪个被姓朱的用金钱奴役的女孩，或许这是要玩点什么恶心的花样呢。
擒贼先擒王，崔石忽略了那个似乎正在厨房忙什么的女孩，如鬼似魅地接近靠里的一个房间，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嘿，这老头在干嘛？
崔石眉头一皱，看到这个朱总面前，居然摆着一台奇形怪状的东西，上面像是个造型古朴的香炉，下面却接着一个现代化气息浓重的平板电器。
乍一看，好像有人把庙里的香炉摆在了一台电磁炉面板上，相当的违和……
不对，不是香炉，是……丹炉？
崔石看到那朱老头按了几个按钮，从香炉上袅袅腾腾升起几缕烟雾，隐隐有不知名的药香逸散出来。
这是什么邪恶的采补药物么？想必是这个岁数了，已经难以连御两女，所以找了个方子自己炼药？
崔石冷哼一声，从今以后你没必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死吧！”
崔石飞起一脚把门重重踢开，一巴掌就把那个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动静的老男人打翻在地。
没收作案工具，就跟上次对付宫本右筱的手法一样！
崔石轻轻按出一掌，正打算把一股劲力透入对方体内，彻底毁掉某种生理机能，也就是曾经对那两个岛国人使用过的“虎爪绝户手”了。
“朱总！救命！”
可那个老头倒在地上，惊骇地高声叫喊，倒是让崔石愣了一下，将手上劲力硬生生地又收了回去。
叫谁呢？
这个老头不是朱总？
“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屋里的女人飞快跑过来，跟崔石打了个照面。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居然是彼此认识。
崔石记得，她好像是叫朱悦的吧，在小区遛狗时，她家的小母狗竟然相中了老黑，想要借个种，被老黑傲然拒绝。后来小区门口俩人还发生过撞车事故，赔了崔石两万块。
“朱总！这……这是什么人？？”
老头挣扎着站起身，眼神中依然流露着恐惧的神色。
“对不起周大师……”
朱悦手忙脚乱地赶紧道歉，尴尬道：“可能是误会，只是误会！”
随即转向崔石，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闯到我家里来的？”
呃……
这似乎是个乌龙。
崔石看看那老头，又看看朱悦，苦笑道：“你就是那个朱总？你家不是住大有恬园么……”
这话自己问出口之后，也觉得没什么意义。人家显然是很有钱那种，有几套房产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说朱总根本就是个女的，那么所谓卑鄙龌龊的阴谋，似乎全都谈不上了。
这个叫周大师的老头，只是被请来帮忙的？
崔石的目光转向地上被弄倒的那个丹炉模样的东西，里面传出刺鼻的焦糊味，显然其中的什么药材已经因为没人掌控火候，烧成了垃圾药渣。
“你管我住哪儿！”
朱悦气道：“我问你，凭什么私闯民宅！”
“我这……”
崔石无奈解释道：“我刚才在京州一中，听到有人要给这个叫赵晓乐的女生下药，然后带到这里来，我担心是什么手段恶毒的犯罪活动，身为一个警察，职责所在，就跟过来准备救人……”
“很抱歉，朱总。”
姓周的老头检查了一下那些焦糊的药渣，叹息摇头道：“这次的药，不可能完成了。恐怕你妹妹的病情，老头子我也无能为力，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要看她自己的体质和求生意愿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崔石察言观色，似乎这周大师只是说得委婉而已。
他已经认定，因为这次的耽搁，赵晓乐有性命之忧？
“周大师！”
朱悦顿时急道：“我表妹从小得了这么个怪病，全靠您精湛的医术来维持生命。这次虽然出了点意外，拜托您一定要看在我爸爸的面子上，救救她！”
“很难了。”
周老头指了指药炉里的残渣，无奈道：“你妹妹的这个病极其罕见，本来就很难活过十岁。需要每隔一个月，按照她体内病情发展的情况来炼制专门的克制药物，才能勉强继续维持。今天这炉药刚刚要收火的时候被人破坏，再重新开炉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这边已经无能为力。”
“完了！”
朱悦神色痛苦地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再去指责崔石，只是目光落在依然昏迷着的赵晓乐身上，喃喃道：
“姐终究还是没让你完成上大学的梦想……对不起……”
崔石瞅一眼地上奇形怪状的丹炉，自己惹的事，当然要自己来解决。
打电话给王剑峰的新房里，是金童接的。这俩孩子已经把现代化的电器设备研究得差不多，最近特别爱看电视。
“盛世华庭，别墅区13号楼，尽快过来一趟！”
崔石对那些已经成渣的焦黑废药毫无办法，但或许金银二童会有什么补救的方案。
“可我俩的奥林匹克数学模拟卷还没做完……”
噗！
崔石吐了口血，赶紧叫道：“别做了，人命关天！王爷爷那边我回头跟他说，你们赶快过来。”
放下电话，朱悦的眼神倒是有了一点波动。
莫非这个挺神秘的男人，对这样糟糕的局面，还能有什么回天之力不成？
周大师是自己好容易才通过爸爸的关系联系上的医学宗师，依靠他的药物，晓乐才能一直活到现在。要是按照医院里的诊断结论，那种不知名的病症，连六七岁都活不过去的。
“她到底是什么病？”
等人的时候，崔石看着昏迷中的赵晓乐问道。
“不知道。”
朱悦重重叹了口气，道：“晓乐爸妈去世得早，身世本来就很可怜，后来四岁的时候又查出这种全世界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说是很难活过童年。”
“幸好有周大师帮忙，才用药物维持她生命到今天。为了让她能实现走进大学校园的梦想，我们一直都隐瞒病情的严重程度，跟她说已经治愈了，然后在每次即将发作的时候，设法带回家来服药治疗……”
咚咚。
有人敲门。
崔石心想来得好快，莫非刚才那个老司机兜兜转转又接了一单？
他就跟这个别墅主人似的，抢着过去开了门，果然是金银二童站在门外。
“这两个小女孩是谁？”
朱悦糊涂了，这里好像是我家啊，怎么不明来路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来不及解释了，快让她们看看那炉子里的药，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靠！
周大师第一个沉下脸，冷哼道：“胡闹！”
朱悦也恼怒道：“崔先生！你已经惹了很大的乱子，很可能导致我妹妹因此没命！我看在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因为闹了误会，所以并没有太为难你。但现在你找来这么两个小孩，是什么意思？”
原本她内心还还有一丝期待，不知道崔石紧急打电话找人救场，会找来怎么样的高人。连旁边的周老头也保持了沉默，想着这一炉药都全成了废渣，谁这么厉害还有办法补救。
没想到等来等去，居然是这么两个看起来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女孩。
简直就是胡来，是对赵晓乐生命最大的不尊重！
“这是什么东西？”
金银二童已经在崔石的指点下，走到房间里看到地上奇形怪状的装置，疑惑道。
“这……应该是个丹炉。”
崔石挠挠头，也不是特别确定。
哦？！
俩萝莉对视一眼，顿时有些兴奋惊喜。这段时间虽然被数学语文外语充斥着大脑，但想当年在兜率宫数百上千年的炼丹经历，自然不会就此忘记。
她们一直都想找个适用的丹炉，起码要比家里那个被爸爸称作“电饭锅”的东西强吧。
可是，这个丹炉的造型为什么这么奇怪？
说起现在每天被迫学习的那些数学英语什么的，俩孩子虽然已经取得了让王剑峰震惊的好成绩，但老王同志怕孩子骄傲，从来都不会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她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总之，那些题目……都好复杂好可怕的！
但是说起炼丹，作为太上老君座下的看炉童子，基本的自信还是有的。
这世上，竟然有我们不认识的丹炉？
金银二童顿时有点不服气，直接开始上手摆弄，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按钮、数字显示，都是派什么用场的。
“够了！”
周老头终于彻底看不下去了，更不能容忍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动自己的宝贝炼丹炉，语气不善地说道：“这位，崔先生是吧？请管好你家的孩子，这点起码的礼貌和修养都没有的么？”
“救人要紧。”
崔石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赵晓乐，没去计较这个周老头的态度。事情终究是因他而起，虽然是因为误会，但他也有责任收这个场，不可能甩手不管。
“你！”
周老头觉得和这个年轻人，完全无法交流。
救人要紧，话是没错的。
但现在怎么救？我周氏一族世代行医，哪怕是在现在这个现代医学高度发达、传统的中医药技术式微的时代，他也凭借一手精湛的医术，在医学界享有赫赫声名。他周云天用古法炼制的丹药，没人胆敢小觑。
就比如说这个赵晓乐的病症吧，去过全世界的高端医院，都是下了活不过十岁的诊断。但他用丹药维持生命力，已经帮这孩子活到了十三岁。
可没想到，原本按部就班的一切，在今天被这样一个愣头青所打破。
赵晓乐已经在发病中，而原本即将成丹的一炉药却被彻底毁了。
按照他对赵晓乐病情的估计，没有药物的压制，身体状况在半小时内就会迅速恶化，到那时候，神仙难救！
这愣头青闯了大祸，还可以说是误会，但现在如此不庄重地找了两个顽童过来，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嗯，这就应该够了！”
金银二童重新翻了翻药材，语气似乎更笃定了些。
虽然说来说去，按照兜率宫的标准也都是些垃圾，但总算种类上全了些，凭借这种新型的炼丹炉，可以搞一点东西出来了。
滴！
插上电源，炼丹炉底座的液晶面板发出提示音，清晰的温度示数，便捷的温控方法，都让金银二童频频点头。
不错不错，有这玩意，就不用俩童子在炉子外面拼命扇火了。
好东西啊！！
八卦炉前，他俩也是曾经扇火的童子，深知其中的悲催与辛酸。
“周大师，你炼丹的时候，旁边可以一堆人随便看的？”
眼看着金银二童准备动手，崔石却悠悠开口。
呃！
这一刻，在周云天心里，迅速把崔石的仇恨度拉到生平前所未有的高！
多么难得的观摩机会啊！
两位小高人都没说什么，这家伙偏偏多嘴，好气啊！
只好尴尬一笑，道：“老朽情急之下忘了规矩，抱歉抱歉。”
周云天和朱悦走出房间关上门，屋里只剩下金银二童加上崔石，盯着那个现代化的炼丹炉。
崔石见他俩有条不紊地选择药材，手法娴熟地分别处理，然后以各种不同的形态，通过不同的方式按次序投入丹炉，果然还是比他们做奥数模拟卷的状态专业多了。
“这炉子，比你们在兜率宫操控的金银二炉，如何？”
崔石心想两千度，那基本上也达到了实验室级别的入门水准了吧。
“温度方面，大概能达到十分之一吧。”
金银二童一边炼丹，一边随口答道：“用来处理这些破烂药材，勉强已经够了。”
我去！
崔石眼睛一瞪，心想老王同志你对他们的分数教学，没出什么差错吧？确定他们理解十分之一的真正意思？
那也就是说，原本这金银童子负责的金炉银炉，温度可以高达两万度？！
假的吧！
太阳中心温度才两万度啊！
“那……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比金炉银炉又如何？”
崔石咽了口唾沫，进一步问道。
金童手中处理药材，抬起头来抽了崔石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白，大概是嫌这个问题太弱智，没必要回答。
好比是有人问：哎你说太上老君和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哪个厉害些？
天啦噜！
崔石不问了，所谓金炉银炉不过是兜率宫的普通货色，八卦炉才是太上老君炼丹的核心法宝，两者之间当然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八卦炉以三昧真火驱动，以芭蕉扇按八八六十四卦方位扇风起火，所能达到的温度之高难以想象，但有一点可供参考。
那就是据说孙悟空在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蹬倒炼丹炉，掉下一块砖，其中的些微余火，就形成了八百里火焰山！
想象一下，这块砖蕴含的火力该有何等强大，而八卦炉中的火焰，又是何等恐怖！
崔石一边看着两童炼丹，一边琢磨着八卦炉的火焰温度，想起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现在看来只是好笑。
段子说孙悟空为什么不能被炼化？是因为孙悟空乃是石猴，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熔点在1600摄氏度左右。而炼丹炉乃是煤炭炉，最高温度1200摄氏度。
为什么孙悟空被炼成火眼金睛？因为二氧化硅高温下发生玻璃化，具备照妖镜的功能……
为什么八卦炉坏掉？因为石猴除了二氧化硅之外还有碳酸钙成分，高温下碳酸钙分解，导致炉内压力增大所以爆炸。
为什么孙悟空出炉之后狂暴，因为出炉后碳酸钙变成氧化钙，吸收水分发热。
为什么西天取经的时候孙悟空脾气好些了？因为五行山下五百年，氧化钙吸收水分变成氢氧化钙。
为什么孙悟空最终成佛？西行路上氢氧化钙吸收二氧化碳，还原成坚硬的碳酸钙。
……
现在看来，1200度是什么鬼？
光是金炉银炉，就能动辄一两万度的高温啊！
神仙用来炼丹的法宝，果然远非凡间所能想象。也进一步印证了一个说法：太上老君用三昧真火炼孙悟空，百分百绝对是放了水的，否则任凭孙悟空法力通玄，也架不住三昧真火的焚烧炼化。
不但放水降温，甚至还有可能故意赠送神通，这才让原本的刑罚变成了奇遇收获，一举成就了火眼金睛。
要不然的话，烟熏火燎就能让视力变好？无数从火灾现场逃生的人们都会告诉你这个说法有多么扯淡。
一切，都是太上老君在暗中捣鬼相助罢了。
“好啦！”
崔石还在琢磨太上老君和孙悟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忽然就听到金童笑道：
“这炉子不错啊，爸爸咱们把它买下来吧？”
我去！
崔石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五分钟？
也就是刚刚一刻钟？
炼丹这种事虽然我不会，但不都是很漫长的过程么。那些玄幻里都有描述啊，动不动就是个七七四十九天的基础套餐。有些牛掰点的丹药，一炼就是几十上百年都不奇怪……
十五分钟这是什么速度，别说炼丹了，有些吃药费劲的小孩子，吃丹都不止这个时间。
银童动作更快，已经伸手拧开了丹炉上的炉盖，顿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逸散而出，不十分浓烈，但让人闻起来心旷神怡，可以确定是好东西。
“成丹五粒，还可以吧。”
金童对这个丹炉似乎是爱不释手，但却对炼制出来的成品丹药不感兴趣，随便往崔石手里胡乱一塞，嘟囔道：“药材品质太差了，有点对不起这丹炉。这炉子虽然温度不太高，但对于温度的控制太方便了！爸爸你一定要把它买下来，花多少钱都值得！”
这还用说？
崔石心想这炉子我要是还需要钱来买，那简直就是废物啊……
打开门走出去，看到的是朱悦期待的目光，还有周云天疑惑的眼神。
显然，十五分钟在周云天看来，最多也就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失败了？”
周云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试试吧。”
崔石没搭理他，而是把一粒丹药交给朱悦，示意她可以给赵晓乐试试。
这……
朱悦有点忐忑地瞅了周云天一眼，这才按照崔石的指点，把丹药用水化开，给昏迷中的赵晓乐喂了进去。
炼、炼成了？
周云天觉得呼吸有点艰难，一遍又一遍地看表。如果不是幻觉的话，的确只有十五分钟啊。
十五分钟，够自己处理一味药材的么？要是复杂点的那种，应该够呛。
但现在丹药已经出现在眼前，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这十五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三个人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操作的炼丹炉，才让炼丹的速度如此惊人。确定这丹药不是从身上摸出来的吧？
十五分钟炼出来的东西，能治病？
一切的疑问，随着赵晓乐脸色的渐渐红润，全都不攻自破。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但现在根本用不到后面三个步骤，仅仅从气色上观察，就知道赵晓乐的状态正在急速恢复。
周云天强忍着激动，伸手搭住赵晓乐的手腕脉搏，微微闭起双眼，探查她体内的病情。
扑通！
大概一分钟之后，已有花甲之龄的周云天，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想着金童银童拜道：
“弟子华医门周云天，有幸拜见两位前辈！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望前辈多多谅解……”
呵，这一跪你也不算亏。
崔石知道金银二童的实际年龄怎么都得数百岁往上，要知道万寿山的那清风明月，都一千多岁呢，太上老君的规格总不可能比镇元大仙低。再怎么算，这俩看炉子的童子也足以做周云天的祖宗的祖宗。
周云天这会儿已经完全认定，这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孩子，绝对是身怀绝技高深莫测。
要是她们能随便指点一二，自己终生受用不尽！
可是，那个讨厌的年轻人偏偏插嘴道：“唔，老周啊，你这个炼丹炉还不错的样子……”
“就当做是给两位……呃、三位前辈的见面礼了！”
周云天蛋疼地看着此人，心想他既然是两位前辈的“爸爸”，那辈分自然更高。虽然还看不出有什么本事，但也同样得罪不起啊。
区区一个炼丹炉，不值什么，关键是这匪夷所思的炼丹手法啊！
“喏，这丹药给你一颗吧，以后要是遇到同样的病症，也就不用麻烦了。”
崔石可真是“大方”，用人家的炉子人家的药材，最后成品的五分之一，还把整个炉子给换了过来。
周云天不计较这些，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够跟随在两位前辈身旁聆听教诲，哪怕是鞍前马后做个跑腿的也行啊！
“周大师，崔先生。”
朱悦有些着急地问道：“晓乐的病情……”
“痊愈啦！”
周云天很肯定地说道：“两位前辈的炼丹技术神乎其技，用同样的药材，我只能每个月压制病情，但刚才那枚丹药，却已经彻底扫清了晓乐体内的病根，彻底去除没留下任何后患，刚才我已经诊断过了的。”
这么厉害！
朱悦不懂医学上的事，但这种分别太明显，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看看白发苍苍的周云天，再看看满脸稚气的两个孩子，视觉上的反差让人不知作何表情。
但她是这里的主人，作为赵晓乐的姐姐，这声道谢还是必须要有的。
“崔先生，这可真是多谢你了！”
朱悦有点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到京州一中去的？”
“给她俩联系学校啊。”
崔石笑道：“不是说京州一中是最好的初中么，她俩小学课程是……是在家里自学的，现在需要上初中了，去找找门路。”
呃！！
周云天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哦……好像是非常乱。
上初中？
这俩前辈还需要上初中？
就凭刚才展现出的炼丹神技，若是愿意开个课堂，全世界慕名而来的各种中医西医，能踏破门槛啊！
居然去上初中……
对了！
这或许是个机会！
周云天忽然心中一动，立刻开口道：“两位前辈……嗯、那个游戏红尘体会人生，弟子理应提供方便，那京州一中入学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哈，这倒是不错呢。
崔石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显然周云天跟学校的某位领导是说得上话，办这样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这次他倒是猜错了。
周云天完全不认识什么京州一中的校领导。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认识只是以前，随便接触一下，不就认识了？不管校领导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凡人，都不可能拒绝跟一位名医建立良好友情的机会吧？
周云天已经打定主意，不但要把这事儿办利索，甚至自己这段时间哪也别去了，什么世界医学交流会、什么中医协会高峰论坛，全都扔了吧，都什么破烂玩意！
自己必须要去京州一中随便混个什么职位，比如校外辅导员啊、比如教导主任啊、甚至看门的老大爷都行！
总之，要想方设法地制造和两位小前辈相处的机会。
能学到一招半式，胜过自己苦苦研究十年的成果啊！
“哦对了，那个老周啊。”
崔石又想到一事，问道：“你那些药材都是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帮我也联系一下呗，我这边……准备研究几种丹药，却找不到好的药材渠道。”
“没问题！”
周云天立刻满口答应，自己周氏家族本身就有不少药材储备，帮忙牵线搭桥联系有门路的药材商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听人家的口气！
研究几种丹药，几种啊！
除了流传下来的古方之外，以我的本事去研究哪怕一种新方，都需要穷尽数年的时间，反复尝试实验，才有可能得到那么一点点成果。
高人就是高人，研究丹药这东西都可以一下子好几种，还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
唉，可惜我太老了，现在拜师的话人家估计不肯收这个岁数的弟子。想点什么办法，能从两位前辈那里学到一点本事呢……
周云天的办事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海量的各色药材就送到崔石家中。
每一样都是品质之选，放在外面的药店里就算花大价钱也根本找不到的那种。
周云天本身就是个资深中医，给他提供的药材绝不可能是破烂货。现在更是周云天为了讨好前辈特意精挑细选的货色，优中选优。按价格算的话，光是这第一批送达的药材，价值就不会低于几百万！
“你们看看，能搞点什么方子出来不？”
满室药香中，崔石开口道：“得是那种成品的药方，交给别人也能量产的那种，不能是只有你俩才可以炼制的高级货。高级的要有，大众的也要有。”
“先要哪一种？”
金童问道。
“大众的吧。”
崔石心想五千万的定金人家给得痛快，我这边也得投桃报李，不能拖着没个结果，让老宋那边为难。
“好，稍等。”
金银二童当面就开炉炼丹，依然是崔石看都看不懂的一些药材组合搭配，处理方法，在炼丹炉中加温炼制。
咦？十五分钟了，咋还没好？
崔石已经习惯了兜率宫速度，过了十五分钟就频频看表，但似乎金银二童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三十分钟……一小时……
之前就那么快，回到家里反倒这么慢？你俩在折腾啥玩意呢！
崔石眼看着周云天亲自送来的好多药材，以惊人的速度在不断减少，如果按照价钱来算的话，这种烧钱速度相当可怕。
他只能隐约判断出来，金银二童似乎也是在不断失败，不断有一炉炉炼废的药渣被倒出来丢到垃圾桶里，然后换一炉新的药材调整比例再次尝试。
两小时……五小时……
崔石终于熬不住了。
行不行啊？
搞什么呢！
要不我先去开个直播吧，你们继续在这里折腾。反正老黑码字，你们炼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来着。
“成了！”
就在这时，金童终于欢呼一声，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来笑道。
“哦？”
崔石也来了精神，连忙凑过去问道：“炼的什么啊，这么久？”
“文殊菩萨的，妙乐吉祥丸。”
银童按捺不住喜色，骄傲地说道。
噗！
崔石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妙乐吉祥丸？！
就是那个在魔都光明医院，以一枚丹药创造奇迹，轻松唤醒沉睡数年的王剑峰的神药？
要不是有这枚丹药的神效打底，自己也不可能从宋振华手里弄到足足五千万的新药预定金。
现在你俩告诉我，文殊菩萨门中招牌式的丹药，被复制成功了？
“这药……和文殊菩萨给我的那枚一样？”
崔石没法不激动，因为按照之前的描述，这妙乐吉祥丸，在人间几乎就是包治百病啊！
而且刚才自己跟金银二童说得明白，需要的是可以大众量产的！
特么的你别逗我，就这么轻松，我分分钟就解决了全人类的所有疾病问题？从此之后除了器官老化不可逆之外，一切疾病都不在话下？
这尼玛我何止是写入人类医学史啊，我简直就要成神了好不好。
“当然不一样。”
金童挺了挺小胸脯，很自然地回答道。
我去！
崔石正升温呢，冷不防一盆凉水当头就浇了下来，透心凉。
你们两个小逗逼别跑！不一样你们说个锤子啊，白特么激动了。
“文殊菩萨的妙乐吉祥丸，的确是仙法妙药，我俩竭尽所能，用现有的这些药材，也就能做到现在这样了。”
金童的语气虽然有遗憾，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傲然。
呵。
崔石大概能理解这种骄傲。兜率宫走出来的人，即便只是炼丹的童子，眼界也是极高的，寻常的药物大约是不屑为之，一出手就直接打算复制模拟文殊菩萨著名的妙乐吉祥丸。
虽然不见得大获成功，但文殊菩萨和这俩童子的地位何啻天差地远，有这份心思，已经是了不起。
“现在是大概什么效果？”
崔石更关心的自然是药效。
“十分之一吧。”
银童这会儿已经从丹炉里把新鲜出炉的几粒丹药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不时用鼻子闻闻药香，之后才答道：
“大概能有十分之一的几率，可以达到妙乐吉祥丸的效果。不过这几率除了和服药者的体质、求生意志等有所关联之外，剩下的基本就是运气成分，也就是说连我俩也无法确定这药丸到底在什么人身上会发生效果，什么人却基本无效。”
居然是这么个十分之一？
崔石眉头一皱，连忙追问道：“那有什么副作用没有？”
“这个绝对没有，但吃过一次之后，再吃就没有任何效果，不能通过多吃来提高起效率。”
金童最后补充道：“量产的话，炼制方法如果有些许偏差，这几率还会进一步降低，大概在10%到5%之间吧。”
百分之五。
崔石暗暗盘算，就算只有5%，也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许多疾病的死亡率根本就是接近100%，只要存活都能称之为奇迹。比如之前王剑峰这样的植物人病例，如果没有妙乐吉祥丸，生命力在那天晚上就已经彻底耗尽，花费数百万的生命之棺也无法继续维持。
百分之五看起来并不多，但对于陷入绝望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开了一扇不可思议的门，多了一重可以期待的指望。
最可怕的是，它沿袭了妙乐吉祥丸的理念，不挑病症，也就是说无论癌症、白血病这些世界级的难题，还是脑死亡、植物人这样和死人没任何分别的患者，只要身体条件刚好碰上那5%或者是10%的概率，就可以起死回生，像王剑峰那样立刻恢复健康！
应该还是挺给力的，或许光明医院的老宋会对这药物的价值认识得更清楚，联系一下问问看。
崔石想了想，问道：“那这药，你们给起个名字吧？”
金银二童对视一眼，金童轻声道：
“那就叫小吉祥丹吧，我们终究还是达不到文殊菩萨的手段，距离妙乐吉祥丸无视对象的效果，差了太多……”
看金银二童的意思，对这药物的效果算不上太满意。
他们已经尽力，但还是远不及文殊菩萨的妙乐吉祥丸。连这个层次都达不到，更不用说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了。身为兜率宫中人，虽然采用的都是凡间垃圾药材，但这种成绩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罢了。
“老宋啊，忙着呢？”
崔石当场就给宋振华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啊，小崔，你好你好。”
宋振华心中一跳，早就盼着这个电话了啊！
动用光明医院原本就不是特别宽裕的科研基金，一下子就划了五千万出去，给一个不知来路的小子去搞什么“新药研究”。
这事儿在光明医院的高层会议上差点就吵翻天。
要不是宋振华在这医院做了足足二十年的院长，威望素著，更有一大批铁杆拥护者，恐怕早就被起诉告到法庭了。
五千万啊！
不是五千块。
随着崔石回到京州，宋振华每天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一日没有新药成果显现，这压力他就得多背一天。
但药品开发的过程十分艰难，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压力他已经做好准备先背个一年半载再说。宋振华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崔石终究会带给自己一个惊喜，到时候就可以把那些质疑的人彻底打脸。
他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快。
“老宋，我这里搞出一种新药，也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哦？小崔效率很高啊！”
宋振华很高兴，他同时又有点忐忑，这家伙回京州才没几天啊，什么药开发得这么快？这时间，也就够你去药房买药的，怎么可能是重新开发。
“说说看，是哪方面的药物，功能主治什么疾病？”
崔石笑道：“这个不好说啊，大概……什么病都能治，就是上次治好我父亲王剑峰的那种药，不过……”
“啊啊啊啊！”
宋振华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哪还有心思听崔石下面说的是什么，手捂着胸口大声说道：“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京州等着，我马上就到！马上！！”
电话被直接挂断，崔石愣了一会儿，心想自己还没说完啊。
有几率的，又不是包治百病。
行吧，本来也要他过来谈谈，总不能自己跑魔都一趟一趟，多麻烦。
说马上，但宋振华再着急，也不能做火箭飞过来，最早的航班最快的速度，见到崔石也是三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大神！药呢？”
一见面，宋振华很想磕头，真的。
他是亲眼见到王剑峰从一个即将耗尽生命力的植物人患者，一枚丹药服下立刻恢复健康的。
这种药若是出现在世界上……
自己作为出资者，也将载入史册，永生永世！
“老宋啊，你太急了。”
崔石苦笑道：“虽然药效和上次的应该差不多，不挑病症都可以治疗，但却只有……嗯、只有大概百分之三的成功几率。要看患者的体质、求生意志、具体病情等多种因素。”
为了保险起见，崔石又给打了个折扣，报了百分之三的数据。
啊！
宋振华开始当然是有点失望，毕竟飞机上琢磨的都是包治百病的神药终于问世了，他作为见证人那是何等荣耀和幸运啊。
现在听说只有百分之三的成功率，距离理想还是有差距的。
但作为资深的医生，掌握全国最著名光明医院二十年的老院长，宋振华迅速调整了情绪。
百分之三，不低了啊！
既然连概率都这么明确，反而说明药效更可信。
如果真的是不挑病症起死回生，纵然只有百分之三，已经足以震惊世界！
普通的病似乎看得不明显，但若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被确诊已经活不过半年，此时不管是患者家属还是本人，都将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医学上从来都有一种说法：病人的求生意志对于病症康复，有难以想象的神奇作用。
所以很多绝症治疗的时候，会有意瞒着患者本人，就是怕他们知道病情之后丧失求生意志，给治疗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其实是很难瞒住的！
癌症目前流行的还是化疗，化疗的过程你要怎么隐瞒？完全不懂医学的患者也看得明白。
若是崔先生的这款药物问世，那就不一样了！
必死的病症，和有一定概率治好的病，完全是两个概念。
且不论它本身具备的百分之三的复活率，就算考虑激发患者求生意志这方面，已经是极具价值。
“崔先生，这药叫什么名字，可以量产么？”
宋振华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仿佛正在见证一项医学奇迹的诞生，而自己竟然是催生它诞生的创始人之一。最起码，那五千万是我掏的真金白银啊……
没有这五千万，研究会这么顺利么？！
这话他没问出来，要是问出来，崔石就会很严肃地告诉他：会。
实际上五千万还没怎么花呢，在兜里好好放着。
“小吉祥丹，可以量产。”
崔石笑着回答道。
值了！
宋振华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连日来的委屈和压力终于有了一个积极的结果。
就凭这小吉祥丹的药效，五千万哪怕只砸出来这一款药物也已经大赚特赚。
放眼世界，舍得砸五个亿、五十个亿来换取同样效果药物的医学研究机构，只怕多如牛毛。
“药方和炼制方法，我回头整理一下交给你带走。”
崔石道：“还有，现在最难搞定的是哪些病症，你给我提供个方向，我接下来的药物开发，也好有个思路。”
我擦！
宋振华有点像哭，自己这到底是结交了怎样的一尊大神啊。
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第一时间免了王剑峰的治疗费用，和这位崔先生结下善缘。
这腔调……这气势……
太霸道了！
最难搞定的病症，世界级别的当然有很多。
但众所周知的、谈之色变的、数百年来一直困扰人类健康至今没得到解决的，自然只有一个。
“崔先生。”
宋振华忽然站得笔直，然后深深一躬，颤声道：
“您……能否加强一下关于癌症的研究攻克？”
癌症，果然还是这个绕不开的难题么。
崔石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我试试看吧，不敢保证。”
“当然当然！”
宋振华连连道：“崔先生仁心妙手，功在千秋啊！”
这位光明医院的院长大人，对崔石的信心比崔石自己还足一些。
事实胜于雄辩嘛！
这才回到京州没几天，就搞出了小吉祥丹这种逆天的药物。而且从命名上看，莫非还有个更强力的“大吉祥丹”？
百分之三的几率，如果能提高到百分之三十……那这崔石对医学的功绩，就足以超越华佗扁鹊，成为辉映千古的标杆式人物。
宋振华似乎是第一次感觉，癌症也就那么回事，只要崔石多下点功夫，解决起来似乎并不困难。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困扰了整个世界数百年的难题啊！
“崔先生，医疗经费方面，您看还需要新的投资么？”
五千万换回一款小吉祥丹，宋振华已经可以在医院高层会议上扬眉吐气，立于不败之地了。接下来的癌症，人家发达国家做这个课题，动辄数百亿上千亿的规模，还没有什么真正划时代的成果搞出来。
崔先生就拿五千万，让他搞这么大的课题，会不会太寒酸了。
“暂时不用了。”
崔石摆手道：“不过小吉祥丹的定价，老宋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当初有言在先，崔石除了拿先期费用之外，还参与销售分成，对销售定价有决定权。
“那得先请问崔先生，这小吉祥丹的生产成本，大概能控制在多少？”
这事儿崔石曾经算过，很快答道：“选用的药材比较名贵，综合来算，每一枚成丹的成本，大概在五百左右。”
这是面向大众的药方成本，跟金银二童反复确认过的。因为原版的小吉祥丹，金银二童采用的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入药，所以才达到了10%的药效几率。但百年人参这种东西是可以上拍卖会的，不可能实现量产，只能用品质差了许多的大路货来替代。
五百？
宋振华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腹稿，闻言没有过多犹豫，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道：“按照咱们国家大众的消费水平，综合多方面因素，你看这个数怎么样？关于宣传和生产的费用都由我们光明医院负责，崔先生可以拿这个数的五……六……呃、七成纯利吧！”
咬咬牙，宋振华最后提出了一个三七的分成，还把各种成本扣除在外。
也就是每卖出一粒小吉祥丹，收入一万，里面就有七千是要给崔石本人的。剩下的三千，还要扣除各类成本，最终归光明医院的份额已经相当可怜，搞不好前期还可能赔本。
这是个丧权辱院的分成比例，宋振华要不是考虑未来还要和这位崔先生有深度合作，绝不可能提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一千？”
崔石点点头说道：“行吧，我没意见。”
噗！
宋振华喷了口血，心想这位崔先生对药品销售似乎毫无概念啊。一千，您没意见，我有意见啊！
这个价格连广告费都带不出来，白忙活谁干啊。
“崔先生，我说的是……一万。”
我去！
崔石眼睛一瞪，叫道：“成本五百的东西，你就敢卖一万？黑心啊！”
宋振华苦笑道：“这哪叫什么黑心，这已经绝对是业界良心了啊崔先生。你要知道那些进口药的销售价格，有可能是本身成本的数百倍上千倍都不奇怪。大头主要是在研发费用和广告宣传费用上，不能只看生产成本啊。”
“咱这药，不用广告！”
崔石大手一挥，“就一千吧，让大多数人都能吃得起，但能不能赌到那个百分之三的几率，只能是看个人体质了。我也不要什么三七开，咱们五五分成就好。不过有一点，小吉祥丹的生产必须高度保密，最后核心的步骤除了你本人之外，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么？”
“这个你放心，我老宋懂这里面的门道！”
宋振华隐隐能猜到崔石的想法，立刻一拍胸脯担保。话锋一转，又问道：
“那如果有海外的医疗机构来谈合作，咱们报什么价？”
“每个国家的代理权，先报他一个亿吧，我说的是美元。分成的事情你看着谈，我这边还是要五成，至于你能谈到多少，自己赚多少，这个我不管。”
“明白！”
宋振华大几十岁的人了，一听这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果然，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大头在这里啊！
崔先生下的这是一盘很大的棋。
这小吉祥丹不用广告，国内用白菜价迅速打响名气，国内即将爆发的无数医疗奇迹，就是小吉祥丹最好的广告。
到那时候，世界许多有名的医药公司必然闻风而动，来谈合作、谈代理之类的事情。
从前这些事儿，都是咱们上杆子求着人家去谈的。
现在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么！
代理费先宰一刀一亿的，然后分成比例崔先生只要五成，那么我……我这边，嗯，就仁慈一点，先按照九成来谈吧，实在不行八成也凑凑合合可以接受。
之前那些该死的国际医药大鳄怎么卡我们的脖子，这回老子一口气全给还回来！
一支进口的注射针剂，卖个几万块简直就是普普通通。
那么现在，我这一粒纯中药制剂的小吉祥丹，要你们几万美元，很合理，对不对？
宋振华的数学不见得很好，但算起钱来，咋就这么快呢。连计算器都不用，脑子里迅速就盘算着：就按一万美元来算，光明医院如果能拿三成，那就是三千美元！
一年销售多少？
这小吉祥丹可不挑病症，只要是常规医疗手段无效的都可以适用。要知道光是死于癌症的，全世界范围每年就有接近千万的级别！
这样可怕的适用广度，哪怕只是率先打开发达国家的市场，哪怕只是按照十万粒的销售量计算，所获取的利益也是一个令人战栗的天文数字！
这回，彻底不差钱了。
崔石送走眼泪汪汪的老宋同志，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激动，要保持心态，保持平常心，要平稳气场。
再回头想想黄浦江边那价值上亿的别墅，好像也已经没了什么感觉。
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癌症的课题交给金银二童，让她俩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之余，抽时间顺便研究一下。
要不是柳千寻被无缘无故地抓走，崔石甚至都想着以后都不去西游世界里了。
父亲王剑峰已经痊愈，自己又掌握着巨大的财富，生活多么美好，何必还去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跟各种妖魔鬼怪做斗争。
但柳千寻有可能是被灵山的某个实权人物抓了去，不能不救。
可是凭自己现在的本事……连到达灵山都历尽艰难险阻，何况是对抗灵山！
我是孙悟空？
就算是真正的斗战胜佛，当年受封时也不过在数十位佛陀当中敬陪末座。
何况我就算是孙悟空，也还没找到那根封印了我全身法力神通的金箍棒，不能变回那个傲视三界的齐天大圣。
金箍棒在哪里？
更加是毫无线索，不知该向什么地方找寻。
南海观世音，你别总是藏着了，该到你给我一点必要的指引的时候了！
“直播开始。”
崔石进入直播间，经过几天的跋涉，他和红孩儿的“苦修”终于即将结束，南海落珈山遥遥在望。
“贤侄，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跟菩萨打个招呼。”
紫竹林外，崔石很郑重地跟红孩儿吩咐道。
“不用一起去么？”
红孩儿有些兴奋地看着神秘幽暗的紫竹林，低声道：“观世音菩萨就是住在这里的？”
“那当然，不过菩萨不喜欢外人打扰，我怕贸然把你带进去，反而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
崔石正色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会好好为你吹嘘美言几句，相信菩萨很快就会召见你的。”
“好！”
红孩儿拱手道：“那就全听孙叔叔的安排了。”
【感觉这是拐卖儿童的节奏，哈哈哈！】
【观音菩萨根本就不在落珈山啊，这个谎主播打算怎么圆？】
【你怎么知道不在？只是每次捧珠龙女都跟他说，菩萨不在而已。至于实际在不在，只有天知道。】
【嘁，就算真的在，菩萨不肯相见，又有什么办法。】
【本来按照主播的能力，我感觉是没办法的，但现在把红孩儿带来，这事情似乎就说不定喽。】
【拉倒吧，就红孩儿这点水平，跟唐僧师徒嚣张一下还行，观音面前还是完全不够看的。】
【猪八戒4396：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求你把这个红孩儿弄死，或者最少也得赶走。不然我这辛辛苦苦西天取经，一旦后院起火可就不好了。我家龙儿是留守妇女啊，你不能把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放在她身边……】
【我靠！脑洞大开，难道要来一场猪八戒、龙女、红孩儿的三角畸恋么？大圣直播间要变成狗血剧的节奏。】
【然而观音菩萨是什么角色？恶霸村长还是不管事儿的家长？】
【拖了好几天剧情了，求给力求爆炸内容！】
爆炸么？
可能你会失望，不过也未必哦。
崔石抽空看了看弹幕，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穿过紫竹林，在莲花池边高声喊道：
“弟妹在不在？有要事商量！”
一连喊了三遍，莲花池中平静的池水终于沸腾起来，一道水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人形，渐渐面目清晰，宫装束发，正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
“那猪头呢？”
龙女和老猪的恋情已经在崔石面前曝光，这会儿没有藏着掖着，见崔石居然是孤身前来，语气立刻就有点不大乐意。
嘿嘿，就这份感情，看来就算是多个善财童子，那种三角畸恋也应该不会发生嘛。
崔石抱拳笑道：
“龙妹子，八戒这回没跟我一起来。我就是特意来问一问，观音大士离开落珈山这么久，从没回来过么？”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龙女很快摇头道：“没有，菩萨说是云游四海传经讲法，并没跟我约定归期。”
放屁！
崔石心中恼怒，心想好端端的干嘛去传经讲法？原本的西行取经过程中，观音菩萨基本都是好端端待在南海啊，不管是收服熊罴怪、还是救活人参果树、还是收服红孩儿、直到后来的收服通天河大金鱼，全靠的是观音菩萨的帮忙。
这回可倒好！
老子把红孩儿都带来南海了，还是见不到这菩萨的踪迹。
能不能稍微管点事儿，消极怠工也没有这么个怠工法的，太不靠谱了。
崔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忽然问道：“龙妹子，菩萨离开南海始终不归，万一有什么妖魔鬼怪入侵紫竹林，该如何是好？”
龙女神色一凛，正色道：“我有菩萨亲赐的杨枝甘露，哪个邪魔外道敢擅闯紫竹林！”
崔石点点头，叹道：“可这杨枝甘露在白虎岭上已经用掉半滴，若是真有强大的妖魔进犯，只怕难以护住南海周全。龙妹子，照我看你当时还是冲动了些，不该把菩萨赐给你用来保护南海的杨枝甘露，浪费在白虎岭上啊。”
“八戒虽然现在是和你情投意合，却也不知道能不能最后终成眷属。我虽然也算是那次火烧白虎岭事件的受益者，但我始终认为龙妹子你这事儿办得有些欠妥当。来日一旦菩萨问责起来，你如何解释清楚？”
“哼！你什么意思？”
龙女脸色沉了下来，心想莫非是这对师兄弟闹了什么矛盾。怎么今天话里话外，有点质疑我和那猪头感情的意思。
“孙师兄，不要说了！”
微微吸了一口气，龙女的音调变得清冷而坚定，“别说是只用掉了半滴甘露，就算是全部消耗在白虎岭，就算以后会被菩萨问责惩罚，我也都是心甘情愿！不管那猪头是什么想法，我既然与他相好一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认了！”
“好！”
崔石要的就是这句话，忽然微微向着龙女一躬身，沉声道：
“既然如此，希望龙妹子原谅我。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一致。”
你愿意为了猪八戒付出所有不顾一切，我又何尝不愿意为了千寻，来疯狂一场呢！
“孙师兄，你说的什么？”
龙女还有些茫然，崔石却已经转身大踏步离去，转瞬间就消失在紫竹林中。
啥意思？
龙女不明白，但她不知道刚才这段简短的对话，已经为南海落珈山引来了天大的祸端。
紫竹林外，满怀期待的红孩儿一见崔石出来，连忙迎上前去，心怀忐忑地问道：
“孙叔叔，怎么样，菩萨愿意收我了么？”
“唉！”
崔石没说话，先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都是遗憾和抱歉的神色。
“怎么？！”
红孩儿一颗心猛地一沉，这一路上都是抱着能成为观音菩萨座下侍奉童子的期待而来啊，难道菩萨不肯收？
“贤侄，叔……要跟你说声抱歉了。”
崔石摇头道：“菩萨刚才把我训了一顿，说怎么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落珈山领……”
“不是啊！”
红孩儿连忙叫道：“我虽然是在野没编制的妖怪，却别有一番奇遇，我的三昧真火即便不能和擅长此道的上仙大神相比，却也足以傲视三界，哪怕是我父亲号称大力牛魔王，也未必敢硬扛我吐出的火焰！”
“是啊！”
崔石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说，狠狠地替你吹嘘了一番。我甚至说这孩子擅长三昧真火，日后菩萨你要炼丹炼器什么的，用他刚好合适，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菩萨认定我是在吹牛，根本不相信竟然有道家正统之外的存在还可以掌握三昧真火，任凭我怎么辩解分说，都无济于事，硬是把我赶出来了……”
“她！不信我会三昧真火？”
红孩儿一腔热情尽付流水，失望的情绪迅速把这些天压制的暴脾气给勾了上来。目光一扫深邃的紫竹林，已经有凶光闪动。
“走吧，贤侄，咱们先回去吧。”
崔石假意劝道：“孙叔叔本来是一片好意，想要给你牵个线，走捷径图个正果，可没想到菩萨竟然对我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唉，说起来我也是妖族出身，在他们那些正神看来，终归不是正途，也不怎么瞧得起我呢。”
“孙叔，你别说了！”
红孩儿目光闪烁，咬牙道：“这份人情，小侄会永远记得！”
只见红孩儿手中忽然间幻化出一柄通体乌黑，只有尖端呈火红色的火焰飞腾状。
火尖枪！
“她！不！信！”
红孩儿火尖枪在手，悍然一指面前的紫竹林，嘶吼道：“我就证明给她看！”
“千万不要！”
崔石心里乐开了花，这贤侄还真是上道，剧本完全和自己设计的一样。赶紧假意扯住红孩儿的胳膊，假意劝道：
“不能冲动啊贤侄！这里是什么地方？南海观世音的清修之所啊！观世音菩萨作为佛教第一菩萨，身为五方五老之一，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你若是得罪了她，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我以后还怎么去见你爸爸……”
“孙叔叔不必再劝！”
红孩儿两只眼睛里仿佛都有小小火焰在跳跃，冷声道：“这是小侄为自己赌一个前程，不论成败，都和孙叔叔没有关系。”
手中火尖枪一引，便有铺天盖地的火焰信手而起，瞬间就扑上了偌大的那片紫竹林。
由崔石精心导演，目的为了逼迫观音菩萨现身的年度大戏“火烧紫竹林”，终于正式上演！
瞧不起我的三昧真火？
瞧不起在野修炼的妖魔？
红孩儿此刻心中仿佛燃烧着一股邪火。
他爸爸是大力牛魔王，也是没有得到天庭正式册封的在野妖魔，明明神通法力不在一些毛神之下，但却始终被人瞧不起，连结发妻子罗刹女都时时冷脸相对，后来才有了趁虚而入的玉面狐狸。
这些事情，红孩儿隐约都知道，问题的源头就出在一个出身正统上。
如今在落珈山上，紫竹林外，自己又因为妖魔之身而遭到质疑，怀疑自己的能力和本事。
那好吧！
就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菩萨，看看我红孩儿的真正实力！
烧！！！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非同小可，那是曾经把孙大圣差点烧死的恐怖火焰。
这会儿红孩儿含怒出手，火焰眨眼间就吞噬了整座紫竹林，火光冲天，隐隐将整座落珈山都包裹在内。
崔石不动声色地躲在红孩儿身后，距离数十丈仍然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腾腾热浪。这火焰若是沾到一点，直接就能烧得自己灰飞烟灭。
观音菩萨种植的大片紫竹，虽然也是仙家法宝，但终究属于木系。或许紫竹能够抵御凡火，但面对这红孩儿全力而发的三昧真火，终究还是抵挡不住。
噼噼啪啪！
最近的紫竹被烤干了水分，开始迅速燃烧起来，原本生机勃勃的枝叶全都枯萎焦干，再也没有半分活力。
“大胆妖魔，竟然来落珈山撒野！”
清冷的声音从紫竹林深处传来，龙女自然不能坐视有人火烧紫竹林，眼看着情况危急，在空中轻轻一挥手，那仅存的半滴杨枝甘露化作漫天甘霖从空而降。
滋滋……
观音菩萨留下的杨枝甘露，乃是三界之内水之精华，所到之处立刻烟消火散，甚至那些已经烤焦的紫竹在甘霖的滋养下，迅速恢复生机，隐隐竟有重新开枝散叶的趋势。
“好厉害！”
红孩儿见到如此神迹，不由得浑身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三昧真火的威力，从没见过被火烧焦的林木竟然因为几滴甘露就还可以起死回生。
这种手段，果然不愧为佛教第一菩萨！
崔石见他目光闪烁，似乎隐隐有了畏惧退缩的心思。
一不做二不休。
今天来这里，非要逼观音菩萨现身不可！
若是她真的不在落珈山，也没有留下什么其他手段，那这紫竹林，从今天开始，就毁了吧！
崔石用力吸了一口气，在红孩儿身后淡淡道：
“刚才菩萨说了，在野妖魔实力不值一提，就算偷学到一点三昧真火的奥秘，怕是也根本无法掌握其中精髓……”
哼！
红孩儿原本已有退缩之意，却被这句话刺激得心中重新燃起火焰。
不值一提？
学不到精髓？
那就看看你这甘露的生机持久，还是我火焰的威势更大！
“烧！”
“烧！！！”
红孩儿手中的火尖枪被他直接丢到地上，右手狠狠一拳，打在自己鼻子上。
崔石心中一凛，不自觉地把身子向后又缩了缩。
《西游记》里记载得明白，这正是红孩儿口中喷火的不二法门。
果然，几圈下去红孩儿并没有口鼻窜血，而是将一口真气运在鼻腔，将毕生所学的火焰术法催生到最大威力，猛地一张口，一道火光伴随着浓烟滚滚，直扑出来。
这火光夭矫灵动，在空中竟然隐隐化作火龙的形状，可以清晰看到龙头和四只龙爪，如离弦利箭一般径直飞向紫竹林。
刚刚被杨枝甘露救活的竹林，再次被恐怖的火焰包围。
紫竹被烈火烧成焦木，又被甘霖迅速救活。
崔石运足目力，见紫竹林中呈现一种如同电影特效手法般的奇特景象。
那一根根紫竹不断在枯荣之间转化，忽而焕发生机，忽而焦黑枯萎……
这仅仅是观音的半滴甘露而已。
崔石心中凛然，观音菩萨身为五方五老之一，果然名不虚传。真身不知在何处，只是凭留给龙女的这半滴甘露，就能抵挡红孩儿三昧真火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还没露出疲态。
那么，抓走柳千寻的那人……既然文殊菩萨都颇为忌惮，恐怕身份实力还在观音之上！
凭自己目前的修为，如何与其对抗？
属于我的金箍棒，到底藏在何方！
看着这场旷世难逢的水火大战，崔石对于力量的渴望也似乎熊熊燃烧起来。
一刻钟……半小时！
红孩儿在崔石时不时的刺激之下，前后不知道揍了自己鼻子几十上百下，揍得鼻子都快扁了，由此生发出的三昧真火，终于渐渐压过了没有后续支持的杨枝甘露。
呼！
火焰第一次烧进紫竹林深处。
没有了杨枝甘露的克制，火焰越发嚣张霸道，无数珍贵的紫竹在火焰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哀鸣，被烧成一截截焦炭，还勉强保持着直立的姿态，但上面的青枝紫叶，都已经化作根部的点点飞灰。
“哪来的妖魔！冒犯落珈山圣地，难道不怕菩萨显圣，打你个万劫不得超生么？”
龙女在空中眼见着半滴甘露已经消耗殆尽，却竟然没有压住妖魔火焰的凶威，不禁心急万分。但凭她的本身修为，根本就无力和如此强大的妖魔对抗，只能色厉内荏地发出威胁，却谈不上有多少威势。
找不到千寻，我要你这菩萨何用？
崔石也是发了狠，心想观音菩萨今天若是还不现身，我烧光你紫竹林后，再蒸干了你的荷花池！
“贤侄！快停下来啊！”
“这地方不是咱们这些在野的妖怪逞强的地方，从古到今，从没有哪个强大的妖魔，敢火烧紫竹林啊！你这场祸事闯得比天还大，简直就堪比你叔叔我当年大闹蟠桃会啊！”
崔石“拼命”拉扯着红孩儿，语气急促地劝道：“焚毁紫竹林，你怕是要步叔叔我的后尘，也被镇压个三五百年，那该如何是好……”
可是，红孩儿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忌惮收手，反而是眼前一亮！
堪比大闹天宫的孙大圣？
那好啊！
普天下的妖怪，包括他父亲大力牛魔王在内，谁不是对那场妖猴闹天宫津津乐道？
以一个石猴的身份，先是不满弼马温的安排，反下天庭，在花果山立了个齐天大圣的牌子。后来更是搅闹蟠桃会，吃光了兜率宫的九转金丹，十万天兵天将下界捉拿，被那猴子打得落花流水。最后由二郎真君出面擒拿，还是依靠太上老君金刚啄的威能，才算是将其压服。
这样辉煌的战绩，哪个妖怪说起来都是血脉偾张，恨不得自己也能闹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动静，方才不枉此生！
今日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收手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
莫不如，就学一下大闹天宫的孙叔叔，我来一个火烧落珈山吧！
红孩儿被崔石各种心理战成功激起了野性和凶心，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
“孙叔叔，你老啦！且看小侄如何烧光这落珈山上的一草一木，让那观音菩萨也好好瞧瞧，咱们在野修炼的妖魔，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天庭正统？”
火势在稍稍一缓之后，再次冲天而起，此刻原本广阔无边的紫竹林，竟然已经被烧毁了大半，只剩下最后的一重竹林，挡住通往莲花池观音居所的道路。
“烧！”
红孩儿再次一拳打在自己鼻子上，竭力吐出新的火焰，把最后这点紫竹也要烧个干干净净。
“唉。”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传出一个清冷的叹息声，悠悠道：
“你这猴头，不去好好保唐三藏西天取经，却引这妖魔来烧毁我的紫竹林，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便有大片的甘霖从天而降，和刚才龙女用的那半滴甘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哧！
大片的白烟过处，所有的火光在瞬息间全部消散。
再过了片刻，烟气也尽数消散，已经被烧光大半的紫竹林，竟然有许多小小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一根根崭新的紫竹，抽枝发芽长出新的紫叶，重新替代了已经被烧焦的紫竹。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座郁郁葱葱深邃幽暗的紫竹林，再次恢复了勃勃生机。
若是换一个外人刚到此地，根本无法想象刚才这里有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曾经把竹林险些全部烧毁。
崔石和红孩儿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观音菩萨终于亲自出手。
终于等到你！
崔石心中激动，还没见到人便扑倒尘埃，再三叩拜道：
“弟子有要事请求菩萨帮忙，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菩萨慈悲恕我之罪！”
“啊！孙叔……孙猴子！你竟然如此坑我？！”
红孩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狠狠利用了一番。这该死的家伙根本就是找不到观音菩萨，才骗自己火烧紫竹林逼迫菩萨现身，无端端地就闯下泼天大祸。
再加上刚才亲眼看到菩萨出手的神威奇迹，红孩儿气得浑身发抖，一举手中火尖枪，恶狠狠地就超崔石刺了过来。
“当着我面，还敢撒野？”
观音在空中冷喝道：
“禁！”
随着这个字从观音口中吐出，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就化作五枚金环，瞬息间便将红孩儿的头顶和四肢全部圈住。
金箍咒！
崔石看着暗暗心惊，凶威滔天火烧紫竹林的红孩儿，在佛祖亲赐的金箍咒下竟然没有丝毫抵抗之力。随着观音菩萨法诀念动，红孩儿身上的五个金箍同时收紧，疼得他扔了火尖枪，在地上翻滚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五道金箍的束缚。
“菩萨饶命！弟子知错了！知错了……”
红孩儿忍住剧痛双掌合十，向空中的观音菩萨恭恭敬敬地叩拜。
但与此同时，崔石脑中的那道佛音审判，也同步响起。
“红孩儿，犯非法拘禁罪、故意吃人罪数罪并罚，判终身监禁。”
音犹在耳，红孩儿已经化作一道红光，投入崔石体内，不知丢到现代世界的哪个角落去了。
故意吃人，这孩子应该是有的。
但非法拘禁？
崔石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似乎红孩儿有把当地的山神土地都抓起来以供驱使的行为，大约这个非法拘禁就是从这里得来的罪名。
还给判了个终身监禁，算是一报还一报么？
崔石没空琢磨红孩儿的去向刑期问题，牢牢盯住空中手托玉净瓶，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高声道：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弟子需要你的指引和帮助！”
“呵。”
观音菩萨竟然是轻轻叹了口气，崔石只觉得天地之间似乎全是这声叹息的回响，刹那就勾动内心的悲戚，恍惚间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好厉害！
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才看到观音菩萨不知何时已经降落云头，就站在自己面前。
左手玉净瓶，右手杨柳枝，脸上蕴含着淡淡的笑意，和崔石想象中的观音菩萨大致差不多。嗯……如果说容貌，算得上极美的，而且是那种让人无法兴起丝毫亵渎之意的绝美，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自己冒犯。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引来这无礼的妖魔，犯我落珈山，烧我紫竹林？”
观音菩萨的语气似乎是斥责，但仍然是温温柔柔的调子，让崔石觉得自己的行为仿佛真的很卑劣。
千寻！
为了千寻，我不后悔！
崔石心乱了一阵，想到柳千寻，才渐渐坚定起来，重新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观音菩萨，沉声道：“落珈山我前后来过不下三四次，找不到菩萨的踪迹。西行路上不论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我没敢去强行打扰菩萨的清修。但这一次，弟子真的是苦无良策，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逼迫菩萨现身。”
不知怎地，崔石这是第一次面对传说中的南海观世音，却觉得很亲切，似乎在她面前不需要有什么隐瞒，只要把内心最想说的话，最想表达的意愿原原本本说出来就好了。
“柳千寻？”
观音似乎早已洞悉一切，轻轻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
崔石咬牙道：“我不管灵山有怎样的动荡和斗争，我也不管这西行取经的十万八千里路为什么要让我来担当。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和千寻没有关系！她只是很安静很简单的一个女孩，任何事情都不该牵扯到她！菩萨，传说中你能救苦救难，解人间疾苦，求你大发慈悲，把千寻找回来……”
“对不起，这事情我无法办到。”
观音叹息一声，摇头道：“柳千寻现在身不由己，却并无性命之忧。灵山斗争虽然已经势同水火，却暂时并不会为难到她。悟空，有缘自会相见，若要上灵山救人，你先要做好准备，对付那道毁天灭地的极乐心炎。”
极乐心炎？！
崔石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就是在柳千寻皮包上留下小洞痕迹的那种术法？”
“去吧！悟空！待你找回金箍棒，重新成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再来灵山找我……”
观音却似乎不愿透露太多，握持杨柳枝的右手轻轻一拂，便有一阵清风凭空而起，托着崔石的身形，不由自主地远离南海落珈山，不一刻就回到号山火云洞前。
去的时候赶路数日，回来却只是人家挥手间便能送达。
这样的术法，太上老君曾经施展过，和观音菩萨刚才这一手，有异曲同工之妙。
“师兄，你回来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等人连忙凑上前来，看看崔石的身后，关切地问道：
“那红孩儿呢？”
“解决了！”
崔石随意应了一句，忽然跟猪八戒说道：“东海龙宫的路径，八戒你应该知道吧？我们现在就去一趟！”
“啊？”
猪八戒迷糊了一下，问道：“咱们去东海龙宫做什么？为我提亲的话，应该是南海龙宫吧……”
“滚！”
崔石骂道：“你以为我这次去南海，是给你商量婚事的么！你家龙女又没怀孕，好端端的去南海龙宫提什么亲！”
“那咱们去东海做什么？”
“找老子的金箍棒！”
崔石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收拾收拾赶紧走，要不是我下不了水，还懒得带上你个夯货呢。”
【去东海龙宫找金箍棒？】
【然而金箍棒怎么可能还在那里，又不是定时刷新的宝箱掉落。】
【是啊，孙悟空最开始把定海神针拿出东海，后来就算因故遗失，难道还有人把东西送回东海？西游世界有没有这么高素质，路不拾遗么？】
【那玩意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倒是想拾遗，拾得起来么！】
【啊，那么问题来了。就算主播找到了金箍棒，以他现在的修为，拿得动？】
【所以带上了猪八戒嘛！】
【擦，心疼我老猪一分钟。上宝沁金耙已经是五千多斤了啊，再带上个如意金箍棒，这猪的负重高达两万斤，十吨啊有木有！】
【红孩儿好惨，一身三昧真火的神通，却被主播忽悠得去火烧紫竹林，死都找不到坟头的节奏。】
【是啊，这火要是烧在主播身上，估计这个直播间就直接太监了。】
【主播拐卖儿童绝对是一把好手，66666！】
【观音才厉害啊！杨柳枝信手挥洒，紫竹林的大火瞬间熄灭，甚至被烧毁的紫竹还能迅速重生，这才是大天尊的手段呢！】
【你确定观音的实力达到大天尊级别了？】
【不好说，观音在灵山的级别不高，连佛级都没混上，但本身实力不容小觑。在天庭的排位当中，同为五方五老之一，观音和如来可是平级的呢！】
“直播结束。”
崔石看时间差不多了，从直播间退出来。
下次直播时再去东海，看看东海龙王是否有办法找到曾经的定海神针铁。
虽说货物一旦售出概不退还，但有些商家总有些办法打个标记什么的，丢了也能找到，比如某些品牌的手机就自带这个功能，对吧。
堂堂如意金箍棒，难道还不如一个几千块的手机？
红孩儿也给我送来了，去监狱里找一圈再说。
崔石正常上班，却并没怎么留在十三监区呆着，而是东一头西一头在各个监区间闲逛，打听有没有红孩儿的消息。
别说红孩儿啦。
之前的奎木狼，还有青毛狮子，都特么哪去了？
不找出来，全都是不可控的安全隐患啊。
尤其是青毛狮子，这玩意连人都不是，谁知道哪天哪个犯人不开眼惹了它，被一口咬死那就是重大的监管事故。
奎木狼么，好歹身为天上二十八宿之一，基本的素质应该有的。
难道都没在京州市监狱里？
不然这么久了，咋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露出来。
不知不觉溜达到九监区，还没进门就看到周刚那厮的身影，比自己还悠闲地在门口溜达。
“嗨！石头！进来坐会儿？”
周刚眼尖，大老远就看到崔石的身影，赶紧伸手招呼道。
这一嗓子倒是把九监区的监区长都惊动了，探出头瞅了瞅，化作一声叹息。
听说周刚和崔石是同一批入警的？
唉！
还是人家老马运气好啊，怎么就能分配到崔石这样的得力干将，不但把七监区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去到十三，又是一派天下大治的景象。
我们咋就偏偏摊上周刚这么个活宝！
成天到晚正事儿不干，满脑子都是八卦，还特么不止是京州市监狱的八卦，整个汉东省都尽在掌握的节奏。
官场中，习惯把那些职位不高，却喜欢议论和推测领导干部职位变动的家伙，称作“地下组织部长”。
如果按这个说法，那么周刚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地下情报处处长”。
“林大好。”
崔石跟九监区的林监区长打了个招呼。
“小崔啊，啥时候来我这里传授一下管理经验呗？”
老林同志半真半假地说道：“都说十三监区秩序混乱不好管理，可那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我这里才是个巨大的深坑啊，情况复杂得令人绝望。要不我跟吴狱长说说，你来主持一下工作怎么样？我老林给你当副手。这样你级别又升了一格，不到三十岁的实职正科，那可是前途无量啊，你考虑一下？”
呃！
崔石打着哈哈笑道：“林大别谦虚啦，九监区可每年都是先进监区，全靠林大你管理有方，我哪有那个本事！就算有机会调过来跟林大学习，那还得全靠林大多指点呢。”
毫无营养的对话之后，崔石跟周刚一起进了办公室泡上茶，觉得还是跟周总聊起来比较放松。林大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气，感觉挺假的。
“周总，最近有啥新鲜事儿没啊？”
崔石对周刚那是相当了解，身为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著名的消息树，找他打听消息那才是搔到痒处，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存在感。相反，要是跟他不聊八卦，那话题可就没法打开。
所以索性他不等周刚开口，主动询问起这个对方应该十分感兴趣的话题。
周刚瞅了崔石一眼，心想最近的新鲜事儿？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么！
最近最大的新闻，就是京州市监狱干警崔石同志脚踏两只船，完美拿下姐妹花。正牌女朋友在魔都失踪之后，京州市女子监狱还有一个妹妹在痴情等待……
“没啊，没啥事儿。”
但崔石最近为了柳千寻的事情情绪不好，周刚虽然不着调，却也是个眉眼通透的家伙，自然不会主动提起这事情，随口敷衍道。
咦？
崔石可就有点好奇，传说中的消息树竟然不灵了？
周刚大概看出对方的想法，眼珠一转，笑道：“说起来也就是汉东西郊监狱有犯人利用外诊的机会脱逃，导致西郊监狱监狱长就地免职，这算个新鲜事儿了吧。”
哦！
崔石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儿。
现在监管形势十分严峻，发生罪犯脱逃之后，监狱长直接遭到严厉问责原本就是情理之中，没什么新鲜的嘛。
“说起来那个犯人也是够神的！”
周刚补充道：“官方的案件通报还没发，不过听说那犯人是半夜的时候不知用什么手段弄开了手铐，才从医院里逃之夭夭。现在问题的焦点集中在好端端的手铐为什么会断掉，现场没能找到任何可以打开手铐的工具，但却在损坏的手铐上发现了一些类似动物啃咬的痕迹。”
“就有人推测，是某种动物咬开的镣铐。可这事儿还是有点扯淡啊，什么动物的牙齿这么厉害，连纯钢的手铐都能咬断？铁齿铜牙纪晓岚么？”
“直到现在，那逃跑的犯人还没抓到呢！监控显示是跑去了西郊森林动物园，然后这个人就凭空消失了，特警队伍包围了动物园三天时间，都没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崔石心中一动，隐隐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好家伙！
原来跑到西郊监狱去了？
难怪在京州市监狱怎么找都找不着。
可还是有点奇怪啊，按照之前自己掌握的规则，不管过来的是人也好，是妖也罢，哪怕是灵吉、文殊这样法力高深的菩萨级人物，只要自己没解除他们身上的禁制，他们就会表现出普通犯人的能力，并不能把本身神通带过来。
就算这个脱逃的犯人是奎木狼或者青毛狮子其中之一，他们难道不依靠法力，就能咬断手铐？
这可是厉害了！
西郊森林动物园，刚好也就在京州市的市郊，距离京州市监狱并不太远。
看来今天又得请假了，跑一趟看看，会不会这妖怪显出原形，藏在动物种群之中？
卧槽！
怎么这么多人？
崔石请了假来到西郊森林动物园，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吓了一跳。
今天是工作日啊！
虽然也是气候适宜的季节，非休息日也可以有一定的人气聚集，但绝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状况。
稍稍一打听，这才知道刚好赶上西郊森林动物园搞一个什么十周年庆典打折优惠的活动，让利的幅度很大，大概只有平常的两到三折，这才迅速聚集了这样恐怖的人流。
活动还有三天结束，可以想象明天周六这里会是什么情况，恐怕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崔石买了票，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园，想走快都有些难度，只能是跟着大众的速度慢慢挪动，直接选择了去狮虎山的方向。
在崔石看来，嫌疑犯可能的身份有两个，要么是奎木狼，要么是青毛狮。
但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首先奎木狼身为天庭在编的二十八宿之一，虽然叫狼，但并不是狼，本体的样貌十分狰狞恐怖，如果真的化作本体，那恐怕比人的模样更加显眼。
其次崔石当时跟奎木狼的关系其实处得还不错，要不是为了披香殿玉女的这段感情，或许奎木狼也不会化身妖魔在人间十三年之久。
但青毛狮子就不一样了，当时被文殊收服的时候，这妖怪就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
而且青毛狮子要混入普通狮群当中，那也就是染个发的事儿……
所以崔石把目标首先锁定了猛兽区的狮虎山，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今天受动物园活动的影响，来游园的人非常多，最常见的组合就是带着孩子前来的一家三口。动物园嘛，成年人独自过来游玩的几率不高，情侣约会也不太会选择这地方。但许多家长愿意带孩子来看看动物，增长一下见识什么的。
“妈妈！熊猫其实好笨啊！”
崔石听到身边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得意地笑道：“我刚才把塑料瓶盖塞到火腿里丢给它，它竟然直接就给吞进去了，哈哈哈！”
我靠！
崔石一听就皱起眉头，这是怎样的熊孩子啊。动物园各种显眼的位置都张贴着禁止投喂，连猴子都不允许丢东西过去，何况是作为国宝的熊猫了。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管的？
就听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随意道：“就会浪费东西！一根火腿十几块呢，你那么大一块就扔给熊猫了，败家玩意！快点走吧，你爸爸在前面等着咱们呢……”
这？
崔石无力吐槽，事情的关键是在浪费食物上么？
果然是有什么家长就有什么孩子，这种教育环境，难怪小孩这么不守规矩，任性胡来。
“嘿！接着哦！大笨熊！”
狮虎山前面先是狗熊的饲养区，那小男孩随手就把手里的半个苹果丢了过去，丝毫也不顾及旁边游客纷纷侧目的眼神。
狗熊的动作其实很敏捷灵活，两只熊掌一迎，便把苹果接在手中，塞到嘴里咔咔咬了起来。
“哈哈，他吃了，他吃了！”
小男孩乐不可支，大声笑道。
“小朋友，不允许私自投喂食物的，你看那里挂着警示说明。”
就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连忙过来劝阻道：“动物都是有专人饲养，保证食谱科学营养充足，私自投喂会对动物造成伤害的……”
“行啦行啦，别说没用的了。”
这回那个带孩子的女人倒是迅速站了出来，瞪眼道：“你看那熊不是吃得好好的？哪有什么伤害！我们买了票的，带孩子来就是让孩子高兴。孩子现在高兴不就得了？哪那么多毛病！”
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崔石听着蛋疼，有事在身更不愿意看这对母子的耍宝，紧走几步越过熊区，正式进入狮虎山的地界。
西郊森林公园作为整个汉东省都首屈一指的大型动物园，猛兽区是园区内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这里饲养了超过三十头猛虎，二十头狮子，在偌大的模拟山林场景当中追逐嬉戏、趴卧休息，引来周围高大周密的铁丝网后面无数人围观议论。
崔石没去关注那些吊睛猛虎，而是把目光投向狮群中，一只只仔细看过去，看其中有没有疑似青毛狮子的存在。
好像……都特么长的一样啊！
距离太远，尽管崔石目力够强，但看到眼睛发酸，也分辨不出这些狮子内是否有自己要找的妖怪。
最好是能够离近一点，观察得可以更仔细些。
崔石下意识地瞅了瞅眼前的铁丝网，足有三米多高，自己装作“不小心”掉进去恐怕是不太可能。
直接爬过去跳到狮虎山里……这会被人当成精神病的！而且就凭今天的游客数量，还不等自己爬上去，就会被七手八脚地拉扯下来。
换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来？
崔石挠挠头，看了一眼狮虎山角落里巨大的铁笼，显然到了夜晚老虎狮子都会被关起来，自己就算能摸黑进到动物园里，也没法无声无息地进这笼子找狮子们谈心交流思想。
“啊，老虎！”
熟悉的童声，让崔石皱起眉头。
果然那个小男孩也经过熊区到了狮虎山，依然是嚣张任性的风格，看到白额吊睛猛虎就趴在自己脚下不远处，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就打算塞进铁丝网的网孔里，丢给老虎吃。
“小朋友！真的不能投喂了！”
那个工作人员居然一路跟过来，赶紧伸手拦住小男孩的动作，苦劝道：
“老虎不吃这个的，更不能连火腿肠的外皮都一起投进去，会害死老虎！”
“哎呀你这个人烦不烦？”
孩子的妈妈不耐烦地皱眉道：“小宇，你求求这位叔叔，让他不要再跟着咱们啦。”
什么人啊这是！
崔石无语地长吐了一口气，跟这俩活宝根本就交流不了。这女人完全不认为行为有不对的地方，还觉得只是套套近乎就能搞定的吧？
那工作人员似乎也来了火气，不等小男孩开口，先冷声道：“规定就是规定！你叫爸爸也没用的！”
“你怎么说话呢？！”
女人正要发飙，忽然她身边的小男孩惊恐地叫了起来：
“爸爸！爸爸！！”
卧槽？
那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一愣，心想我只是说句气话，倒也不用那么认真。
可是小男孩的声音极其惊惧，大家这才顺着他的眼神，看到狮虎山里面的一处峭壁上，竟然有一个人掉了下来，直接摔下数米高的围栏，重重摔到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老公！”
那女人认出是自家男人，当场就吓得脸都白了，再也顾不得和工作人员发火，改为苦苦哀求道：“救命啊！快救人那！你们动物园的保卫措施怎么这么差！！”
“他……他怎么会到那里去的！那根本不是游客可以到的地方啊！”
那小伙子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出对讲机来一边汇报情况，一边疑问道。
“呵，从那里溜进来，能省掉门票呢。”
女人没说话，身边却有一个中年人冷笑着开口道：“可能是这哥们套票的时候走错了路，才不小心掉进去的。”
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但不管怎么样，毕竟是活人掉进猛兽区，性命只在顷刻之间！
机会！
崔石迅速把握到了关键，这正是自己可以合理进入狮虎山，近距离观察那些狮子的绝佳机会。
一方面救了人，另一方面还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谓是一举两得。
崔石身形一动，正打算越过铁丝网直接跳进去，但就在此时，整个狮虎山忽然发生了谁也意想不到的异变！
吼！！
无数狮子老虎，仿佛瞬间就注意到有人掉进来的情况，竟然齐声发出震天的吼叫声，一条条剽悍矫健的身影猛扑过去，直奔那个逃票误入狮虎山的倒霉蛋。
有一只老虎跑得太快，竟然隐隐四蹄腾空，在空中划过一道斑斓的残影。
咦？不对！
崔石两只手已经攀上铁丝网，猛地停了下来。
不对不对！
之前就发生过动物园里老虎伤人的事故，崔石也曾经看过现场的监控视频曝光。
那人的确是被老虎咬死了，但下嘴的只是一只老虎，因为动物园的援救不可能太快，大概经过短暂的试探之后，咬断了入侵者的喉咙。
视频显示，大多数老虎对此并不感兴趣，它们平时并不会饿肚子，掉下来一个活食罢了，还不值得争抢。
老虎护食的意识大约很强烈，在猎物有了归属的情况下，他们彼此之间不太会发生争斗，默认谁先下嘴就是谁的，很和谐。
但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就掉下去一个人而已，目光所及的几十只老虎和几十只狮子立刻闻风而动，就好像掉进去的是它们的杀父仇人一样！
还有就是，其中有些猛兽的动作，似乎过于敏捷了！
崔石是在西游世界当中，和无数妖兽打过交道的人，就凭刚才那老虎四蹄腾空在空中划过的残影，就几乎可以断定，那绝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而是起码具备了一定神通修为的老虎精！
怎么可能？！
崔石的动作缓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些猛兽的动作，越看越是心惊。
几十只狮虎，最少有一半都是具备一定修为。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些都不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妖怪！！
好端端的西郊森林动物园，怎么可能饲养妖怪！
就凭这几米高的铁丝网护栏，又怎么可能圈养妖怪？
“卧槽，这些狮子老虎怎么这么猛啊！”
“废话啊，成天投喂的都是活食，今天刚好有这么大一坨活食投下来，大家不抢才怪呢！”
“尼玛！都别特么说风凉话了，救人要紧！！”
“给动物园打电话啊，赶紧调狙击手麻醉枪什么的过来！”
“有没有鞭炮，放鞭炮先吓唬一下也好……”
“手机！把手机弄最大音量播放一点震慑性的音乐然后丢过去，稍稍拖一下时间什么的！”
“别看我，我这是刚买的iphoneX，不能扔！”
“人命关天啊，谁下去救人那！”
“我去，你认真的？你自己怎么不跳下去……”
陡然发生这样的异变，狮虎山的游客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迅速炸锅，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无数举起手机屏幕拍摄视频的吃瓜群众。
“救救我老公啊！”
女人撕心裂肺地吼道：“求求你们，谁救救我老公吧，我们给钱，多少钱都给啊……”
现在知道给钱了？
要不是为了省一张几十块的票钱，也不会有这种事。
不过……看这样子如果掉进去的不是他，那么现在被围攻的可能就是我了。
崔石看得明白，那人早已在老虎的第一次扑击之后就被咬断喉咙断了气，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无数狮子老虎聚集围攻的时候，有一只狮子仍然停在原地，连连发出吼叫，却没能约束住其他同类的行为。
这是一个局！
崔石心中隐隐有所明悟，很可能这个局正是用来针对自己的！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抢先，自己也有可能找个什么合适的时机，装作“不小心”跌入狮虎山之内，去查看青毛狮子是否隐藏在其中。
现在看来，如果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进去，面对这数十头妖兽围攻，能否全身而退实在很有疑问。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些猛兽都已经部分妖化，可不能把它们继续放在这里当动物，搞不好真的发生暴动，以今天的游客数量来看，会血流成河！
呜！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动物园的应急处突小组终于闻讯赶到，拥有四支麻醉枪，两支狙击枪的配备已经从四个方向包围狮虎山，但由于狮子老虎聚集很密，暂时无法看清里面的人是否还有生存迹象。
“救人那！你们快救人那！”
女人的嚎叫还在继续，哭天抢地地叫道：“谁救救我老公，我家给一百万！！”
嘁，这女人傻的吧？
没人这时候惹这个暴走的女人，但很多人在心里腹诽，就算一千万，谁敢进去送死？
“我去。”
崔石确认了一下狙击手的位置，又衡量了一下刚才这些妖兽表现出的能力，当机立断一个纵越，翻过了高高的铁丝网，径直奔向距离最近的一头雄狮。
“我了个大草！！还真有人要钱不要命啊？！”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现场所有人，甚至那个哭喊的女人都呆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家……没有一百万的，这人怎么这么拼？
崔石锁定的目标正是那只唯一没有动作的雄狮。
这就是文殊菩萨的那只坐骑，曾经冒充乌鸡国国王三年的妖魔！
这次西郊森林动物园里的猛兽妖化，极可能也和它有关。
逃票不幸落入狮虎山的家伙，成了自己的替死鬼。这青毛狮子在这里经营了几日，不知通过什么特殊的手段，竟然把好端端一个游园的场所，变成了针对自己布置的一个杀局。
就凭刚才那些猛兽忽然间群起而攻的气势，若是没有防备，自己未必就能安然无恙。
从身份上说，这青毛狮子只是从西游世界被投到现代的一介囚徒，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崔石目中寒光闪烁，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几个纵越就到了那雄狮身旁。
“小心那！”
“这人疯了吧？”
“财帛动人心，这完全是财帛动人心啊！我看他就是脑子一热跳进去了，然后现在都慌了神了啊，那个掉下去的人在西边，他怎么跑到东边去了，还主动去找那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狮子？”
“开枪！快开枪啊！”
“救人要紧！”
……
“打不打？队长？”
两名狙击手也在通过对讲机，跟领导确认开火的命令。
“打！”
处突队长当机立断，没有半分犹豫。
动物园出现这种事情，不管责任最后怎么判定，最终处理结果肯定也最少要赔一笔钱，哪怕是出自人道主义。今天逃票掉进狮虎山的那家伙或许还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是这个冲进去救人的愣头青一旦也遭遇不幸，舆论的压力必然更大，因为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处突队伍已经抵达现场。
有强大火力配备的情况下，还让人被猛兽咬死，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砰！
砰砰！
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保护动物或者是猛兽价值的问题，救人放在第一位，从四个方向的六只枪口，同时吐出火舌。
“定！”
崔石背对无数游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吟唱定身法的法诀。
或许青毛狮子的修为能够抵挡普通子弹，但定身法50%的几率一发命中，在三秒内禁锢了它所有法力。
三秒，足够子弹射穿它十个来回。
巨大的雄狮躯体中弹，粗壮的四肢再也无力支撑躯体，无力地趴伏在草地上，鲜血从身上的几个弹孔中喷涌而出，在崔石眼前蜿蜒成血红色的溪流。
“为什么？”
崔石轻轻蹲下身子，叹息道：“前世无冤，近日无仇。既然已经从那个世界中过来，为何刻意针对我？”
吼……
垂死之际，狮子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仍能口吐人言，喘息道：
“各为其主罢了，你又能得意多久！”
各为其主？
崔石愣了一下，追问道：“你是奉谁为主？文殊菩萨？”
“嘿嘿，吾乃自幼在灵山长大的灵兽，自然是以灵山正统，南无释迦牟尼佛为主！尔等邪魔外道，妄图颠覆灵山正统，必将永堕阿鼻地狱！”
释迦牟尼，那不就是如来佛么？
崔石皱眉道：“我保唐僧西天取经，也是奉如来的旨意，谁要颠覆灵山正统了？还有，谁恢复你的修为？你又通过什么手段把这些猛兽妖化？”
这一连串的问题，却已经不会有任何答案。
在崔石面前，原本一身黄毛的雄狮，竟然渐渐转为青色，一双眼睛也闪过最后一抹光泽，缓缓闭了起来。
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没死在西游世界的乌鸡国中，却在京州市西郊森林动物园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京州市监狱十三监区特别分队当中，文殊菩萨目视西边的方向，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默诵道：
“青毛，安心去吧。魂魄自有专人接引，若大事可成，我许你来世成佛！这次在斗战胜佛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让他对如来心存提防，那也就够了，做得太过，反而过犹不及……”
可是这些话，崔石不可能听到。青毛狮子死去，留给崔石的，是一个个深深的谜团。
这青毛狮子声称是忠于如来，那难道要布局弄死自己的，是高高在上的如来佛？
不该啊！
崔石看着已经没有生机的青毛狮子，站起身来，向那堆猛兽聚集的地方走了几步。
“别动！”
崔石的动作很快就让动物园处突小队精神紧绷，连忙出声喝止。
但崔石为了永绝后患，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迫近，对于警告声充耳不闻。
砰！
砰砰砰！
救人仍然要放在第一位，在那些猛兽察觉到崔石的接近，打算掉头猛扑的一刹那，枪声大作。
这些猛兽虽然被青毛狮子用某种手段妖化，但本身修为却也谈不上有多高，大部分挡不住狙击枪的子弹。偶尔有几只特别强大的也在崔石暗中辅助下，被当场击杀。
狮虎山内血流成河，那个逃票者早已气绝身亡，连肢体都不再完整。
大批游客在园方的组织下，开始有序疏散。无数闻讯而来的记者，把虎口余生的崔石团团包围起来，打算抢个第一手的新闻。
“对不起，我现在需要休息。”
崔石的心情有些乱，没心思敷衍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很冷淡地分开众人，上了自己的车子。
现在，自己在现代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了？
这个新情况让崔石很难淡定。
柳千寻被抓走，还没查出一个头绪，只是通过观音菩萨得知有关“极乐心炎”的术法，却不知道谁擅长这种术法。
现在竟然开始对自己下手了？
这可就糟了啊！
别说那个连红孩儿都被唬住的极乐心炎了，就算是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就凭那场火烧紫竹林的威势，自己若是首当其冲，分分钟烧成骨灰的节奏。
这次是青毛狮子设的局，还算不上太厉害。
但要是那个抓走柳千寻的大能亲自出手……
自己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莫可抵挡。
这种实力远远不及的感觉，真是令人烦躁不安！
特么的，老子不是孙悟空么？老子的金箍棒到底在什么地方？
崔石回到家里把手机关了，清清静静地睡了一觉，睡醒之后第一时间进到西游世界当中。
“八戒，走走走，去东海！”
将唐僧和沙和尚索性就安置在红孩儿留下的火云洞内，崔石拉着猪八戒一路紧赶慢赶，不一日就见到了碧波滔滔的东海之滨。
这就是东海？
崔石看着惊涛拍岸的场面，倒是和他在现代见过的大海差不多，除了没有海滨上各种现代化的遮阳棚、烧烤摊、比基尼美女之外……
这里显得很安静，除了崔石和猪八戒之外，找不到其他任何一个人影。
“东海龙王就在这里？”
崔石看了看远处海天一线，完全不知道水晶宫应该怎么走。
按理说，不该是扎个猛子就能看到的吧？
“师兄，你跟我来。”
猪八戒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左手拎着九齿钉耙，右手扯着崔石的胳膊，就这样一步步迈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水之中。
我靠！
行不行啊？
怎么有点自杀的画面感，还是两个男人携手自杀，海水里满满的都是基情……
崔石没来得及转过几个念头，冰凉的海水已经渐渐淹过胸口，淹过喉咙，淹过口鼻。
“救命！”
崔石下意识地想喊这俩字儿，却最终只化作两个水泡飘了上去。
咦？
还真没事儿？
很快，崔石就眼前一亮，此刻海水早已没过头顶，自己在没有携带任何潜水装置的情况下，就这么好端端地在水里泡着，好像……不影响呼吸什么的啊！
仔细研究了一下，崔石这才发现自己看似完全浸在水里，但实际上周身仿佛多了一层极薄的隔水层，衣服头发都没有被水打湿，呼吸时口鼻间也自有新鲜的空气供应。
“好神奇！”
崔石脱口而出，这才发现居然连说话也不影响。
“哎，八戒，这就是传说中的避水诀呗？”
崔石抬手动脚，感觉水下的那种阻力真实存在，但却没有任何窒息感，就好比自己是带了个最先进的氧气面罩玩潜水，随着渐渐深入，眼前时不时有各色斑斓的鱼儿游过，真是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是啊，这个很简单的，回头我教你一遍，师兄很快就能学会了。”
“好！”
崔石心想这可是好东西啊，一次学会终身受益。
“八戒，东海龙王跟你关系怎么样？”
“还好啊，当年我为天蓬元帅，统领天庭水军。许多部下都曾经是凡间江河湖海选拔上来的将领和兵士，其中就不乏东海出身的。有时候为了送一些关系户过来，那老龙王也曾经到我的府邸说些好话，送点宝贝之类的。”
擦！
看来西游反腐倒是很有必要的，连天庭选拔水军，龙王都要送礼，风气实在不怎么样。
“龙王都送你点什么？”
崔石好奇地问道：“夜明珠，聚宝盆之类的？”
“嘁！”
猪八戒不屑道：“那些垃圾货色，老龙要是敢送过来，我敢直接摔他一脸！”
呃，霸气得很嘛。
崔石看了看猪头猪脑的呆子，心想毕竟也是做过高官见过世面的，要不是后来犯了点生活作风问题，也不至于混这么惨。
“最起码，不得给我送点东海特产的万年龟血、深海鱼胶什么的？那可都是些增长寿元，凝练法力的好东西啊。”
猪八戒鼻孔向上，似乎对曾经收礼的日子十分怀念。
说话间，崔石感觉到已经下潜了不知多少米，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凭借超强的目力，才能隐约分辨出周围悠然自得的海洋生物，有凶猛的虎鲨，也有灵巧的小鱼。
哪怕是号称海洋霸主的鲨鱼，也不敢靠近崔石和猪八戒的组合，大约是猪八戒手中隐隐放射宝光的九齿钉耙令人望而生畏，或者说这两人本身就带有一种压迫性的气势，让那些食肉性海鱼也不敢贸然试探。
“水晶宫在哪儿啊？还有多远？”
崔石没感受到应有的深海压强，大约也是神奇的避水诀起的作用，但传说中的水晶宫仍然不知方位，忍不住开口问道。
“快啦！”
猪八戒笑道：“其实刚才就有夜叉巡海经过，已经注意到我们，应该早早报到老龙王那里，咱们就安心等待他们迎接便是。”
“擦，这么牛逼的？”
崔石本来是抱着求龙王帮忙的态度来的，但看猪八戒这个架势，分明是上级领导视察的派头啊。
嗯，我也不能太随意，得端着点！
不出猪八戒所料，不到一刻钟，崔石就见远处隐约有水流涌动，一队整整齐齐的海军部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虾兵蟹将？
都有的！
崔石瞪大眼睛，看着手持长枪的龙虾、两柄短斧的梭子蟹、一把大刀的黑鱼、圆圆盾牌的水母……
看着看着，口水就有点忍不住了。
这要是架起一个火锅，简直就是完美的海鲜盛宴啊！
唔，看它们生龙活虎的样子，口感一定很不错。
鱼虾鳖将列成两队，阵容十分齐整严肃，队伍的尽头快步走出一个人身龙首的老头子，远远就高声笑道：
“天蓬元帅大驾光临，老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东海龙王满脸笑容，急匆匆地赶上前来，不由分说就攥住猪八戒的猪蹄子连连摇晃，动情地说道：“自从天宫一别，到如今多少年啦！昔年听闻元帅蒙难，老龙在东海扼腕叹息，接连好几个月茶不思饭不想。说起来不过是一点小小的私事，哪至于如此小题大做……还好，听说元帅后来受菩萨点化，陪唐僧西天取经，那也是一条正果之路。这几天我正在水晶宫里念叨着元帅昔日对我们东海的照顾，可不曾想元帅真的就大驾光临，实在是我东海之福，水晶宫蓬荜生辉啊！”
卧槽！
这特么的是个老官僚吧？
崔石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东海龙王是这样的做事风格。
也难怪，身为四海龙王之首，勉强也算是镇守一方的诸侯，没点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本事，那也混不下去。
估计当年东海龙王三太子被哪吒洗澡的时候弄死，对这老龙刺激也挺大，深深体会到了上面没有人的痛苦。要不是哪吒背靠太乙真人，隐隐有元始天尊的背景替他撑腰，哪能在打死敖丙之后逍遥法外，更不影响后来在天庭上成神为官。
东海龙王跟猪八戒好一阵客套，目光这才落到崔石身上，斟酌道：
“元帅，这位是？”
“嘿嘿！”
崔石知道这是摆身份的时候，可不能示了弱，打了个哈哈，似笑非笑地说道：
“龙老头眼神不好使，忘了当年借走定海神针铁的老孙了么？”
啊！！
东海龙王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
刚才听夜叉回报，说在深海见到了昔年天蓬元帅的踪迹，这让东海龙王不敢怠慢。虽然天蓬元帅已成为历史，天庭水军现在也有了新的元帅统领。但猪八戒其人现在跟随唐僧取经，显然是已经稳稳抱上了灵山这条大腿，也绝不是他区区东海能够招惹得起。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人脉关系这东西，可不嫌多，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啊！
当年爱子惨死，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告到玉皇大帝那里，却也只能落了个不了了之的结局。那样惨痛的经历，今生今世再也不要见到！
所以这老龙王立刻点了最精锐的仪仗队，远远地迎接猪八戒。
可万万没想到，猪八戒身旁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青年，竟然自称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吓得老龙王浑身一哆嗦，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半步，细细端详此人，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猴子的模样。
但听说孙悟空和猪八戒现在成了师兄弟，同保唐僧西天取经，他俩走到一起合情合理。况且那猴子有七十二般变化，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或许最近……人间流行这个造型吧？
俗话说，猴的名，树的影！
孙悟空可比猪八戒的名气大了无数倍！
昔年大闹天宫，惹下十万天兵天将围攻花果山，最后连西天佛老都惊动了，才压服了这个猴头。
那会儿自己真心慌啊，唯恐论罪的时候，给自己也判一个为泼猴提供凶器的罪名，那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啊呀！刚才自己只顾着跟天蓬元帅寒暄，竟然冷落了齐天大圣！
这要是大圣发了火，我这水晶宫都得塌了半边啊！
“大圣！”
老龙王连连抱拳作揖道：“请恕老龙老眼昏花，竟然不认得是故人到了。数百年不见，大圣风采如昔，实在是可喜可贺！请随老龙入水晶宫内，奉茶叙旧如何？”
“哈哈，请。”
崔石昂首阔步踏波而行，不多时就见前面光线渐渐明亮起来，不再是深海漆黑一团的环境。
光源来自一座晶莹剔透的海底宫殿，竟然不比崔石在天上见过的天宫规模小多少，绵延至少数里，其中有无数珠光宝气透过海水折射出来，越靠近越觉得眼花缭乱。
从看到光源到真正走到水晶宫前，又大概得有很长一段距离。
水晶宫！
直到看见这三个光华流动的大字，崔石才终于确定，自己现在算是到了东海最核心的位置，传说中的东海龙宫。
“元帅，大圣，请这边走！”
东海龙王大开宫门，以最高的礼节恭迎崔石和猪八戒两人。
在水晶宫中一处极尽奢华的厅堂内落座，早有珊瑚仙女、海藻姑娘等宫装丽人奉上东海特产的深海灵茶，茶色呈碧绿，香气沁人心脾。
崔石也不客气，连吃带喝地就跟自己一个人在家吃外卖似的。
反正我是孙悟空嘛，孙悟空还会给你规规矩矩的正襟危坐食不言寝不语？
“哎，还是老龙你够意思啊，这么多年没见，还认我这老朋友！”
嘴里含着不知什么美食，总之很好吃，崔石含混不清地叹道：“我这在五行山下一压就是五百年，出来之后好多昔日故交都断了联系，就连花果山结拜的几个兄弟，也全都各奔东西，不敢跟我这个犯了天条的猴子接近了。”
这话倒的确如此，就说最有名的大力牛魔王吧，跟孙悟空也曾经是八拜之交，后来可没再论过交情。
“大圣说哪里话。”
东海龙王陪笑道：“如今大圣皈依佛门，迟早都要修成正果，还肯来我这小小的水晶宫里盘桓，东海龙宫上上下下，自当奉为上宾，绝不敢有半点慢待。”
龙王心想我不认你这老朋友？
我哪敢啊！
只怕你手里的定海神针铁，也不认我这老龙头呢！
“老龙啊，有个事儿，有点不好意思。”
崔石吃了个半饱，打着嗝问道：“这也过了五百年了，想必老龙你这水晶宫里招财进宝，又有不少好东西我没见过。有趁手的兵器不妨拿几件出来瞧瞧？”
啊！
东海龙王一哆嗦，心想这台词还是五百年前的台词啊。
熟悉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当年就是讨兵器，我稍稍推托了几句，这猴头是抡起拳头就打啊。要不是我身上还有几片龙鳞护着，龙肉都得开了花啊。
“大圣，我东海虽大，可也找不出比定海神针铁更好的兵器……”
“哎，别说废话，先拿几件看看再说！”
东海龙王无奈，只得叫什么虾力士、鳜将军什么的把之前曾经亮过相的大感到、九股叉、方天画戟全又重新抬了出来，陪着笑脸小心地说道：
“大圣，您看这些……”
“嘿，你可别蒙我！”
崔石连上手都没上过——事实上也拿不动，那方天画戟有七千二百斤重呢！直接摇头道：
“这都五百年过去了，怎么你这里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些陈年的破铜烂铁？”
“大圣恕罪，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东西了……”
“嘁！”
崔石撇撇嘴，道：“那定海神针什么的，再给我弄一根来呗？”
龙王大惊，莫非这猴子此次前来，专门为了找茬生事的？
五百年前分明是你拿走了东海的定海神针铁，现在怎么又来管我要！
崔石挠挠头，笑道：“说起来也是倒霉，我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头上痒得厉害，就常把那东西变成小铁棍伸上去解解痒。这一来二去的竟然不小心弄丢了，所以现在老孙赤手空拳没什么兵刃，想来想去还是得劳烦老朋友帮我再弄件好的？”
“这……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东海龙王把一颗龙头晃得龙角乱颤，双手连连乱摇，道：“定海神针铁乃是大禹治水时，放在我东海的一块神铁，天下只此一件，我哪能再变出第二件来！”
“哦，那就算啦。”
崔石盯着龙王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儿，老朋友见面，咱们该当好好喝一杯才是。”
“大圣说得对！”
东海龙王如释重负，只要不借着这个由头来搅闹水晶宫，那便一切好说。
喝杯酒的话，东海龙宫再怎么也不缺你一桌酒席几坛好酒。
于是，东海水晶宫内大排筵席，请崔石做了首席，猪八戒坐了次席，东海龙王身为东道主却在客座相陪，唯恐哪句话说得不好惹翻了这尊煞神，再来一场大闹。
天宫他都敢闹，龙宫简直就是小儿科，闹起来不伤体力。
“大圣，此番皈依佛门，一路西行取经，还算顺利么？”
酒过三巡，东海龙王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没话找话似的问道。
“还好吧！马马虎虎！”
崔石其实吃得有点失望，本来以为到这里那铁定是生平从未尝过的海鲜盛宴，可以大快朵颐一番。可没想到吃来吃去都是写海菜海藻海带之类的东西，一色全素。
特么的你是和尚还是我是和尚？
崔石看着在旁边伺候宴席的那些虾兵蟹将，很想抓一只过来下锅的。
“那……老龙敢问大圣，为何中途得暇，到我这东海龙宫一行？莫非只是为了兵器遗失之事？”
“那倒不是。”
崔石没滋没味地喝了口酒，随意道：“取经也不能一年走到头啊，多无聊？这不是刚收拾了牛魔王的那个犊子，让老唐他们在火云洞歇着，我跟八戒过来见见老朋友，叙叙旧，顺便也在你这里住一段日子，就当休假嘛。”
呃！
东海龙王顿时眼前一黑，心想你还要住一段日子？
具体是多长的一段啊，能不能说说清楚？
崔石说到做到，真的在东海龙宫舒舒服服地住了下来。每天看着四周碧绿的海水，各种穿梭来去的鱼兵螺将什么的，倒也算是赏心悦目。
【这日子，神仙都不换啊！】
【东海龙宫的布景真是太美了，虽然明知是主播拖剧情的新举措，但我竟然反感不起来，恨不得能多看几天才好。】
【漂亮，我也是玩过潜水的人，可看了主播最近的直播内容，忽然觉得之前玩的东西太小儿科了！】
【废话，人家玩的是东海龙王，你连东海王八都玩不到吧？】
【受累问问各位大神，主播在东海龙宫住下来，是为了啥？难道住几天，就能住出一根如意金箍棒来？】
【看样子这老龙是真心没有，一提定海神针铁，吓得龙须都发颤啊。可见孙悟空当年给他带来多大的恐惧，惨那！】
【住几天了？快一个礼拜了吧？唐僧遇到这样的徒弟也是无语，这会儿要是有个什么过路的妖怪作祟，等主播回去，唐僧肉都变成唐僧粪了有木有。】
【你们说，主播这次能不能从龙宫里混到趁手的兵器？】
【兵器？我感觉够呛。就刚才那刀、那九股叉、那方天画戟，最轻的都是一千斤往上，按照主播目前嘴强王者的实力，我觉得他还是藏拙吧，别到时候拿不起来丢人丢到海里去了。】
【兵器不好说，但我觉得主播在龙宫混日子，必有所图。水晶宫可是号称天下宝藏聚集之地，以主播的尿性，会入宝山而空手回？】
【呵呵，他倒是想要，人家龙王也得给啊！你别看龙王表面上战战兢兢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但实际上就是藏起来，你孙大圣也好、孙小圣也罢，总不能动手搜查吧？就算搜查，这么大的水晶宫，你上哪找宝贝去！】
【所以这就是一住这么多天的原因？靠时间磨，能磨出宝贝来？】
这事儿，观众想不明白，猪八戒也想不明白。
“师兄，咱们……还要住多久？”
“急啥啊！”
崔石有吃有喝，这几天感觉都养胖了，笑道：“我觉得吧，我的金箍棒，这老龙头恐怕真的帮不上忙，鬼知道那棒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咱们该回去了吧。”
猪八戒看了看崔石的脸色，小心地说道：“师父和沙师弟还在火云洞等着呢……”
“等着呗，咱们好歹来一趟龙宫，按你说的，夜明珠和聚宝盆都可以认为是垃圾的好地方，怎么也不能空着手走啊！”
崔石摆了摆手，把一颗水晶葡萄丢进嘴里。
“我觉得，龙王不会让咱们空手走的，到时候必有一份礼物……”
“咳！谁要他那个不尴不尬的礼物，你就安安心心住着，我得让他们心甘情愿送出最好的东西来。当年他们用那些破烂来糊弄我，这个仇我可没忘。”
啊？
猪八戒愣了一会儿，迷茫道：“师兄，您的定海神针不就是这里弄到的么？还有北海龙王敖顺送的藕丝步云履、西海龙王敖闰送的锁子黄金甲、南海龙王敖钦送的凤翅紫金冠……这一套披挂，全都是老龙王给你置办齐的，怎么说是破烂？”
“嘁！”
崔石随口吐出葡萄皮，笑道：“那些，的的确确都是破烂。”
“八戒，你这样想，假如你现在还是在天庭上，做你的天蓬元帅，你也有元帅府，对吧？”
“嗯。”
猪八戒稀里糊涂地点点头，不明其意。
“假设有一天，你的元帅府来了个实力强大，但却谈不上什么背景的家伙，比方说……嗯……二郎神吧，这货虽然有背景但自己跟背景的关系闹得很僵，咱们就当他没有背景来着。二郎神来你的元帅府，说要讨几件宝贝，不给就要揍你，你怎么办？”
崔石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地问道。
“这……随便找点东西打发了他也就是了。”
猪八戒稍一思忖，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看，就是这个道理吧！”
崔石拍手笑道：“我那会儿大闹龙宫，虽然凶巴巴的不好惹，但说到底，对这东海龙王来说，也就是个恶客罢了。他会把真正的好东西送给我？也就是那定海神针，他自己不识货，话说满了不敢不送，才忍着心疼让我拿走。其他那些破烂，连添头都算不上，全是货真价实的垃圾！”
猪八戒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师兄，现在你就有把握让那老奸巨猾的龙王，不再忽悠敷衍你？”
“没把握。”
崔石摇摇头，道：“龙王虽然不是什么上仙，好歹也是天庭册封、在籍的雨神。我现在既然要去西天取经，混一个正式编制，就不能做得太出格。再说了，现在我金箍棒没找回来，实力也有限得很，总不能靠你来当打手吧。”
呃！原来不是叫我来打架的。
猪八戒稍稍放心，又问道：“那咱们这么等下去，也没有意义啊。”
“不不不，有意义。”
崔石道：“虽然龙王不好弄，但总有好摆弄的，你就等着瞧吧！”
可这里说了算的就是龙王啊，其他人也敢做主把宝贝给你？
猪八戒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的确知道龙宫里必然藏着很多好宝贝，既然师兄要敲一笔报仇，自己说不定也能跟着捞点好处。
……
崔石这一常住，虽然也不惹事不闹事每天只是悠哉悠哉地喝酒扯淡，东海龙王这里可就有点坐不住了。
这相当于在水晶宫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啊，谁知道啥时候这猴子爆发起来？
“各位爱卿，对孙大圣久住水晶宫一事，有何看法？”
召集水晶宫里龟丞相、鳖将军之类的济济一堂，龙王皱起眉头，问计于文武百官。
“臣以为，大圣逗留许久，必有所求。”
龟丞相率先出列，沉声说出一句废话。
“所求何事？”
东海龙王追问，龟丞相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转了转，摇摇头道：“臣不知……”
“想办法啊！”
龙王拍案怒道：“这么一尊煞神，撵又不敢撵，留又不好留，每天喝点酒倒是没啥，只怕哪一天忽然闹起事来，我龙宫之内，谁能抵挡？老鳖你能挡得住么？”
“挡不住！”
鳖将军很光棍地把脑袋直接缩进脖子里，只剩下声音传了出来：“陛下明鉴，五百年前我就曾经率领部下和这猴子交手，死伤惨重啊！导致那段时间外面市场上的虾蟹全都降了价，供应得实在太多了……”
“陛下，臣有一计……”
龟丞相的小眼睛毕竟不是白转的，很快就再次出列，欲言欲止。
“说！”
东海龙王心中烦躁，挥挥手让这死乌龟有话快说。
“咱们不妨……派个眼线到他们身边，名为伺候，其实是探听他们师兄弟之间的说话，查明这两人放下取经，来我东海龙宫的真正目的，才好针对性地予以应对。”
“唔，有点道理。”
东海龙王游目四顾，问道：“那依爱卿之见，应当派谁去？”
“臣以为，彩螺宫的海螺仙子，能担此重任！”
“嗯，为什么是她？”
“臣曾经化身为人，在人间游历。人间有关于田螺姑娘的传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理想。臣以为那孙大圣也曾在人间修行多年，必然心慕人间的文化风俗。这田螺和海螺……也都差不多……”
“好！”
东海龙王敖广最后点头拍板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爱卿去办，一定要在不触犯那猴头的情况下，设法查出他逗留我东海水晶宫的目的所在！”
卧槽！
海螺姑娘？
崔石看着袅袅婷婷站在自己面前的彩衣女子，真心有点迷糊。
想到了这老龙会想办法探我的口风，可没想到直接上美人计……呃、美螺计啊！
“大圣。”
龟丞相伸了伸它的头，笑道：“大圣光临水晶宫，东海上下与有荣焉。陛下跟我们商量着，不能让大圣身边没个使唤丫头，这才特意把小螺派来侍奉大圣。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斟酒布菜，大圣只管交给她来做，若有照顾不周之处，必有重重的责罚！”
“有心了有心了。”
崔石心想端茶送水？包不包括暖床侍寝啊？
来者不拒地把海螺姑娘留了下来，倒的确是勤快能干，把崔石和猪八戒都照顾得更加舒服。
难怪啊，难怪！
崔石打着饱嗝，看海螺姑娘窈窕温婉的背影，心想难怪会有这样的说法：
说男人少年时，都想遇到自己的那个聂小倩，拼了命轰轰烈烈爱一场，天亮前带着她的魂魄远走他乡。
青年时，断桥上邂逅美丽的白素贞，家大业大要啥有啥，软饭吃饱饱一抹嘴，还有老和尚负责把她关进雷峰塔。
中年落魄后，就想要一个田螺姑娘，温婉可人红袖添香。半夜读书累了饿了不用找红牛，让她变回原形加上干辣椒姜葱蒜放到锅里爆炒、淋上香油、起锅装盘就是夜宵……
田螺没啥了不起，海螺显然更胜一筹嘛！
看来龙王是憋不住了，我的计划也该正式开场啦。
崔石停了几天，跟猪八戒似乎是无意间说道：
“哎八戒，你说小白跟咱们一起到了灵山大雷音寺，能封个什么级别？”
“他啊，佛级估计是够不上的。但一路上辛辛苦苦驮着老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觉得最起码也是个正罗汉级吧，要是弄得好，说不定也能封个菩萨呢。”
猪八戒早就跟崔石串好了词儿，配合越来越娴熟，是崔石忽悠人时候很优秀的一架僚机。
“不错啦，罗汉级那就已经不错了呢！”
崔石笑道：“小白当年在西海龙宫，可是惹了不小的祸啊。把明珠烧了，听说还差点烧到了他老爸西海龙王敖闰。要不是菩萨开恩点化，这辈子都在鹰愁涧出不来的。现在混个罗汉级别，该知足啦！”
“嗯，没错。”
猪八戒附和道：“就说这东海龙王敖广，看上去掌管东海，行云布雨，好像权威挺大的样子，其实在天庭的编制当中，那算个屁啊！”
“哎，也别这么说。”
崔石打断道：“偏安一隅逍遥自在，没什么不好的。前几天我去兜率宫找老君闲聊，还说起过四海龙王的事儿呢，不过老君说这个级别太不入流，他不关心。好像江河湖海的各大龙王，都是水曜星官那个二货管着的，这回敖广老头对咱们照顾得不错，回头见到水曜那厮，我可得说几句好话，让他再干个百八十年，一点问题没有……”
这话说得仿佛随意，却断断续续地落在不远处擦桌子的海螺仙子耳朵里。
海螺仙子心中一凛，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东海，潜龙宫。
这里，曾经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的居所。潜龙宫，一向是东海龙太子住的地方。当任龙王年老离任之后，通常就会由潜龙宫的龙太子继位。
龙族，不讲究那些立嫡不立长的规矩。一切关于继承人的决断，都是由老龙王敖广指定的为准。
想当年，敖丙最受龙爸爸宠爱，很早就入主潜龙宫。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哪吒闹海的历史事件，敖丙在东海之滨被当场揍死，龙筋都被抽出来做了条腰带。
现在潜龙宫内，住的是敖广的长子，敖丙的大哥，敖甲。
痛失爱子之后，东海龙王敖广心灰意冷，对剩下的两个儿子敖甲和敖乙并没有特别的偏爱，随意就指定了年纪稍大一些的敖甲进入潜龙宫，算是草草定下了继承人。
现在刚刚过了午后，潜龙宫内却悄悄潜入一人。
彩衣翩翩神情紧张，正是现在负责专门伺候崔石和猪八戒的海螺姑娘。在东海，她通常是被叫做海螺仙子的。
“仙子何往？”
门口的两只大虾手持钢叉守门，拦住海螺仙子的去路。
“我有要事，要面见大太子！”
海螺仙子心中急切，但也不好硬闯，只能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其中一只大虾进去禀报，一番折腾之后方才放行。
潜龙宫内殿，屏退了伺候的鱼鳖虾蟹，海螺仙子的气质为之一变，看着不远处的大太子敖甲，责备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里竟然还这么散漫！我时间如此紧迫，跟看门的那些看不清状况的虾兵耽搁了这么久！”
说话的语气不太客气，可再也没有了崔石面前温温柔柔、谨小慎微的模样。
“螺螺，你别急嘛。”
敖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潜龙宫的守卫，不全是我的心腹。我知道你今天可能要来，但要是为此妄动守卫安排，只怕反而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行了，别说废话了！”
海螺仙子一挥手，沉声道：“太子，我有要事禀报！现在在我东海水晶宫做客的那两个取经人，咱们必须努力拉拢讨好，不惜一切代价！”
“哦？怎么说？”
敖甲脸色变了变，低声问道。
“他们虽然一个是天庭贬斥的神将、一个是遭受重罚的妖仙，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关系网遍布三界，虽然现在算是落魄，但那些故旧好友，还都说得上话。其中很多人还在天庭身居要职，可以说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东海王位更替的大事！”
海螺仙子语调急促地说道：“刚才我听他们闲聊，似乎就在最近，还在三十三天之上的兜率宫跟太上老君有过私聊。看样子他们对这次老头子的招待安排很满意，说是要在水曜星官那里美言几句，让老头子再干个百八十年的龙王呢！”
“什么？！”
敖甲顿时就急了眼，惊呼道：“还百八十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老头子一向不喜欢我和老二，说不定这百八十年，再生下个敖丁敖戊什么的，这潜龙宫，还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所以啊！”
海螺仙子道：“这两人能量极大，难怪老头子丝毫不敢得罪。依我看，这也是咱们的机会！若是能讨好了他俩，一句话，就能顶咱们十年之功啊！”
“好，好好好。”
敖甲沉吟道：“螺螺，你提供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你让我……好好想想。”
“来不及多想了！太子殿下！”
海螺仙子催促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冒险偷着出来给你报信，就是为了让你抢这个先机，一方面决不能让老二得到消息，另一方面，老头子那边也要瞒着。东海龙王的安排，虽然水晶宫这边有举荐的资格，但决定权从来都是在天庭！只要这两位肯帮着说话，哪怕你得罪了老头子，又有何妨！”
呼！
敖甲长出了一口气，点头道：“螺螺，辛苦你了……以你观察，这孙猴子和猪八戒，有什么喜好没有？就算要送礼，咱们可也得投其所好，不能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那就适得其反。”
“喜好么……”
海螺仙子想了想，道：“猪八戒倒是简单，贪吃好色。那猴子就麻烦一点，除了这次摆明车马是要讨一件兵器，其他的爱好看不太出来。”
“兵器，这个有的是！”
敖甲冷笑道：“老头子就是小气，每次都是大刀钢叉方天画戟这老三样，这不是糊弄人么？小气来小气去，还是被人弄走了定海神针铁，败家的老东西！”
“至于贪吃好色……”
目光在海螺仙子身上转了转，最后一咬牙，道：
“吃的问题好解决，给他们上东海全席，不过做得隐蔽点，别大张旗鼓。这好色么……螺螺，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拿下这个猪八戒……”
“你说什么呢！”
海螺仙子蓦然色变，尖叫道：“你……你把我当什么了？本来我领了这个伺候人的命令就很不乐意，你不替我说话也就罢了，我为了帮你打听消息，也是豁出去了。可现在你竟然让我以色相勾引？敖甲！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低贱的位置么！”
“哎哎哎，螺螺你别急嘛。”
敖甲连忙安慰道：“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他猪八戒又不可能常住东海！螺螺你放心，日后我入主东海水晶宫，那母仪海下的位置，除了你还能有谁？”
“真的？”
海螺仙子浑身一颤，委屈夹杂着激动，眼泪泫然欲滴。
“必须的！”
敖甲嘿嘿笑着凑上前来，伸手搂住海螺仙子柔软纤细的腰肢，温言道：“关键时刻，咱们之间可不能生了什么嫌隙。你不能在我这里耽搁太久，先回去继续探听消息，我备几件重礼，找机会登门拜访。一切等大事决定之后，这东海可就是咱们的了！”
“好！”
海螺仙子深情地望着敖甲，道：“若有那一天，殿下别忘了潜龙宫之约……”
“一定一定！快去吧！”
敖甲催促道：“东海全席的事情我来安排，你什么都不用管，继续潜伏在他们身边，做好我的内应就好。切记切记，消息不能让老二知道！”
“我明白！”
“哎呀！”
崔石随口把没嚼烂的海菜吐了出来，怒道：
“这么大的东海，就特么的全吃这个？老子别说花果山逍遥的时候，就算跟唐僧取经，那也是荤素不忌。现在住几天水晶宫，上顿海藻下顿海带，嘴里都特么淡出鸟来了，你们东海水晶宫号称富甲一方，连顿肉都请不起么？”
“大圣息怒……”
海螺仙子连忙盈盈一礼，歉意道：“东海水族不自相残杀，乃是龙王大人下的命令。虽然我们觉得……嗯，命令也许迂腐了些，但谁敢违抗王命啊？”
“你也觉得迂腐了些？”
崔石若有深意地瞅了一眼海螺仙子，她却不敢再说，低着头扮柔弱。
“大圣，元帅。”
门口忽然有个蟹护卫匆匆进来，请示道：“东海大太子敖甲前来拜访，不知大圣和元帅是不是方便……”
“让他进来吧！”
崔石嘿嘿一笑，对先来的是老大还是老二并不关心，算起来总要来一个的。
不多时，敖甲那虚情假意的声音由远及近，笑道：
“大圣！元帅！小龙到今日才来拜见，实在是失礼之际，只是父王那边管得严，我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请大圣和元帅千万恕罪！”
小龙？
崔石看着敖甲年轻的面容，心想不要侮辱小龙人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别那么客气，你是主我是客，所谓客随主便嘛，我来这里是度假的，也没必要这么拘礼麻烦。”
“是是是。”
敖甲满脸堆笑，道：“大圣向来洒脱，我虽然地处东海之深，也早有耳闻。”
目光一转，看到桌上的那些海菜之类，顿时脸色一变，作色道：
“这！怎么给大圣和元帅就吃这个？！”
海螺仙子早就跟他串好了词儿，闻言赶紧跪倒在地，解释道：“这是龙王陛下的旨意，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敢违抗。”
“太失礼了啊！”
敖甲摇摇头，断然一挥手，道：“今日小龙有缘见到大圣和元帅，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正要聆听教诲，好好跟两位请教，哪能吃这样的东西！速速去准备，换一桌新的上来！”
咦？
这敖甲很有力度嘛。
崔石眼前一亮，海鲜盛宴有着落了？
敖甲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比崔石想象中更加丰盛华丽的海鲜盛宴，流水似的被一盘盘端了上来。
红焖大虾、葱姜炒飞蟹、干烧鱼、水母拌海藻、枸杞海狗鞭、三色螺片、千年海龟汤……
早就该这样嘛！
崔石和猪八戒的口水全都被勾下来了，觉得今天才有置身东海深处的感觉。
这食材，靠谱啊！
啥也别说了，这些天憋得不清，就是一个字儿——吃！
这一顿连酒都喝得不多，崔石和猪八戒你争我抢，很快就把十几个菜打扫得干干净净。
卧槽，还是特么抢不过这猪头！
崔石有些郁闷地瞅了猪八戒一眼，这肥头大耳的家伙估计刚下凡的时候跟那些凡猪挤过猪食槽，这本事都是练过的，你赢了！
拍着半饱的肚皮，崔石似笑非笑地说道：“哎呀，我听说，老龙王有过禁令啊，说什么水族不能自相残杀。今天为了我们，大太子真是有心啦，会不会有点违规？”
“完全不会！”
敖甲笑道：“哪有什么自相残杀，今天咱们吃的，都是在东海大练兵当中不幸牺牲的水族，咱们这里不像人类那边还搞个葬礼坟地规矩一大堆，死了就是死了，与其让它们浪费掉，还不如做一桌好菜，也好让大圣尝尝我们东海的特产。”
“不错不错。”
崔石点头笑道：“那请问大太子，咱们东海……下次练兵是啥时候？”
呃！
敖甲愣了一下，心想这是没吃够啊！
说好的猪八戒贪吃好色呢？
这大圣看起来，也是一样的风格嘛。
“大圣您来巧了，这段时间我们东海，刚好在搞练兵大演习，主要是为了防范南海那边……据说南海龙王最近野心勃勃要有些动作，我们也是不得不防……”
“哼！南海龙王没那么无聊！”
猪八戒拍着肚皮，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不善。
哈哈哈！
崔石心中暗笑，你这当着面指摘人家老丈人，这可是作死啊。
“是是，元帅说得对！”
海螺仙子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给猪八戒满满斟了一杯酒，笑道：“这都是没影的事儿，咱们东海练兵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不为了别的。元帅曾经统御天庭水军，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咱们这里小小练兵根本不入元帅的法眼……”
猪八戒是个顺毛猪，几句好话一听，脸色也就缓和下来。
法眼，嗯，不错。
之前师兄都管我这叫猪尿泡眼来着，没想到我也有长一双法眼的时候。
海螺仙子趁机道：“昔年元帅统领天庭水军，乃是普天下水族最向往的地方。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却也对元帅的威武英姿神往已久，只可惜元帅神威临于九天之上，我却只是东海深处的一只小螺。这次元帅莅临东海，小螺能侍奉元帅，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话间眼波流转，魅惑天成。彩衣翩翩在猪八戒眼前晃来晃去，尽情展露她动人的身姿，一副予取予求任君采撷的模样。
哟呵，一言不合就撩猪？
崔石看着好笑，心想你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人家猪八戒跟龙女相好，那组合叫龙猪，说出去也是威武霸气。
可要是和你在一起……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猪螺，简直就是没脸见人那！
“对了，大圣，元帅。”
酒足饭饱，敖甲不便在这里长时间泡蘑菇，起身笑道：“小龙今日有幸聆听两位的教诲，受益匪浅。东海这边物产匮乏，跟天庭胜境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小龙孝敬长辈不敢有丝毫怠慢，略备了点薄礼，请两位叔叔笑纳……”
说起礼物，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变亲近了些，偷眼看对方的脸色笑眯眯地没什么变化，心中更是宁定了些。
只要攀上这两位叔叔的关系，凭借他们手眼通天的关系网，东海的那个爸爸，认不认的无所谓。
“两位叔叔请看！”
敖甲一挥手，自有手下拿出几个装饰精美的盒子，一一打开来。
“这是万年灵龟血、这是深海黑鱼胶、这是七宝珊瑚树、这是海灵龙纹藻……”
“唔，贤侄有心啦。”
崔石似乎看都没看一眼，眨了眨眼皮就淡淡笑道：“这些东西，你爸爸可都没拿出来过。唉，说是老朋友，却有点不够意思。尤其是这个东海大练兵，要不是贤侄说起来，我就完全不知道嘛。好好努力，敖广毕竟岁数大了，你的未来，前途无量。”
“全凭两位叔叔栽培！”
敖甲大喜，却又有点忐忑崔石淡淡的态度。
莫非……嫌礼物太轻？
果然是好高的眼界啊！
看来，这次想达到目的，不拿点真东西出来，怕是难以打动这位大闹过蟠桃会的猴子。
……
“师兄！咱们发了啊！！”
敖甲一走，猪八戒跳了起来，激动地看着那一盒盒礼物。
“万年灵龟血啊！我做天蓬元帅那么多年，也没见过多少这东西。”
“深海黑鱼胶啊！东海深处根本就没有黑鱼，偶尔出现的只有可能是修炼有成的黑鱼精。这种黑鱼产出来的鱼胶，能够使法力凝练，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啊！”
“七宝珊瑚树！从没见过三四尺高的，你看上面宝气氤氲，不知挂了多少珍贵稀有的宝石明珠，真正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海灵龙纹藻！这个……”
“行啦行啦。”
崔石笑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哪到哪？等着吧，那敖甲还会再来的，而且很快。”
“啊？”
猪八戒瞪眼道：“师兄，这些礼物你还不满意？我给你说，就敖广老头之前拿出来那些大刀、九股叉、方天画戟之类的兵器，看上去沉重威武，但论起价值，比这些礼物任何一件都比不过的！说起来，这敖甲太子的确够意思，出手很大方了……”
“你就老老实实稳住了，不管他送什么过来，都保持淡定就好。那样的话，这小龙就会觉得礼物太轻，还会补一份更重的。”
呃！
猪八戒心想还有这种操作，还是师兄有经验啊。如此说来，特么的我那么多年的天蓬元帅，都白干了啊！早学会这种套路，得多收多少礼物。
悲剧啊！我亏了！
这些对话，当然是没让海螺仙子再听了去。所以不到傍晚，敖甲同志果然没让崔石失望，再次登门拜访。
“孙叔叔，您看看这东西。”
敖甲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摸出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递给崔石。
呃，我能接么？
崔石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这些神兵利器动辄用吨来做重量单位，虽然我现在修为今非昔比，一两千斤倒也拿得动，但万一更重，可就有点丢人现眼那。
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
对方既然作为一个宝贝送过来，说不定重量也相当感人，这个险不能冒。
“八戒，看看是啥东西。”
崔石吩咐一声，早有准备的猪八戒上前接了过来，却觉得手中一轻，不禁皱眉道：
“这还不如师父的禅杖重，能顶什么事？”
哦？
崔石一听这话倒有点放心，亲自拿到手里掂了掂，的确是没什么重量，约莫只有几十斤上下，在西游世界里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神兵的级别，最多算是个玩具。
“孙叔，猪叔。”
敖甲赶紧解释道：“可不能光看重量啊！此枪名为龙皇定海枪，乃是昔年定海神针铁被孙叔叔你借走之后，我父王有些心疼后悔，便搜遍东海海底，找到了一种珍异的金属，混合许多神奇材料，请能工巧匠打造而成。此枪模拟定海神针铁的威能，所以取名为龙皇定海枪……”
“模拟？”
崔石随便耍了个枪花，皱眉道：“我那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这才能棒打妖魔、傲视三界。这东西自己这么轻飘飘的，模拟了什么威能？”
话说了一半，崔石心中忽然一动，不待敖甲说话，一晃手中的枪杆，轻喝道：
“小？”
话音未落，手中银枪顿时小了数寸，也细了几分。
我勒个去？！
崔石顿时大感兴趣，连声叫道：
“小！小！小！”
这龙皇定海枪果然神奇，真的就按照崔石的指令，一直缩小到绣花针大小，放在掌心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到具体而微的长枪形状。
“有点意思！”
崔石喜道：“大！大！大！”
这神枪随着崔石的叫声，一路迎风便长，直至顶到厅堂的天花板，足有儿臂粗细，崔石才不得不停下来。看样子如果没有阻挡，一直长到顶天立地也不无可能。
好东西啊！
轻是轻了点，但胜在便于携带，金箍棒的这一项功能模拟得的确很不错。
“孙叔，论威力，这龙皇枪自然还是没法和定海神针铁相提并论，但小侄听说孙叔遗失了兵器，一时也没找到趁手的，这枪或许能稍稍顶替一下。因为材料的缘故，这枪的重量偏轻，影响战斗力发挥。所以炼制这柄枪的时候，特意在上面加了一个阵法，能够让这枪的重量在三千斤之内自由调节，最轻的状态就是现在这样，孙叔现在小侄把它加到最重，您再感受……”
“行啦！”
崔石越来越满意，还是个重量可控的宝贝。
三千斤，足够自己用很久很久啦。可现在还是别胡乱试，三千斤的东西一个拿不稳砸脚背，肯定很疼。
唔……
好像不对劲啊！
崔石露出满意的笑容之后，这才想到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是计划着翻脸来着。
只是这龙皇定海枪实在让他爱不释手，刚好合用，居然忘了这事儿。
还好，敖甲可没忘了猪八戒，很快又从身上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顿时一阵耀眼的金光夺目生辉！
“猪叔，这是小侄特意为您准备的一件贴身软甲，有个名堂叫做‘海魂金光胄’，能为穿着者提供相当不错的防御能力，您穿上试试……”
“放肆！”
崔石瞅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甲胄，忽然瞬间翻脸！
“堂堂天蓬元帅，统领天庭水军，何等神通法力？竟然需要你这么个破烂护甲？”
崔石随手就摔烂了一只水晶杯，怒骂道：
“瞧不起谁？瞎了你的狗眼！”
敖甲直接就被骂懵逼了，连连后退，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关系还很融洽的啊。
甚至刚才拿出龙皇定海枪的时候，这位孙叔叔也是满脸笑容，显得十分满意。
为啥突然翻脸？
这海魂金光胄虽然比不上龙皇定海枪珍贵，但也绝对是东海内数得上的异宝了，就算看不上，那似乎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
稀里糊涂被赶出门外，崔石还气呼呼地高声骂道：
“亏我还当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就这抠抠嗖嗖的样子，能有什么出息？滚滚滚，老子看到你就生气，趁早滚远点，别再来烦我！！”
敖甲狼狈不堪，心想我哪里抠抠嗖嗖了？
东海全席不是你吃的？就那一顿饭，吃掉我半个太子护卫队的兵力啊……
这枪这甲，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宝贝了，还嫌礼物轻？
可礼物轻，也不见你退还给我啊！骂归骂，收倒是都收下了，什么素质！！
……
东海，游龙宫。
东海龙王二太子敖乙，眼前只有一个矮胖的身影，身上背着厚厚的龟壳，看上去年龄比龙王敖广麾下的龟丞相更加老迈。
“殿下，我前些天就劝过你，你却不肯采纳。现在消息已经传来，你那个大哥可是绝不安分，早就走了这条路子，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了些眉目。不过还好，他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那两位大神，我们还有机会！”
老龟面对敖乙，并没有臣子的谦卑，语气中反而带有一点斥责，沉声道：
“殿下，到了最后决断的时候了！这个机会如果还是错过，恐怕这游龙宫，已经是你最好的归宿。到时候是富贵还是困顿，是自由还是囚禁，甚至是生是死，全都操控在你那大哥手中，你……就真的甘心么！”
敖乙久久沉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道：“原本这个位置，该是三弟的，只可惜三弟英年早逝……其实我没有多想当这个龙王，但我大哥心胸不广，我无非也是为了自保罢了。”
“可是，据说大哥连龙皇定海枪和海魂金光胄都送了出去，对方还是不满意，这个胃口太大，咱们游龙宫又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可以胜过大哥的？”
老龟微微低下头，道：“殿下怎么忘了你的那件宝贝？莫非是舍不得？”
“你说的是万里水云靴？”
敖乙皱眉道：“别的还行，这个恐怕万万不可吧！那孙猴子赖以成名的神通，便有一项筋斗云，号称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根本用不上这东西啊。听探子回报，那天他把大哥骂出门，似乎就是因为送的礼物有点瞧不起他之类的话，送这靴子过去，岂不是自寻烦恼？”
“不不不。”
老龟很肯定地摇头道：“不可能是这个原因，肯定是你哥其他地方触怒了大圣而已。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猴子虽然骂得凶猛，但东西可都结结实实地收下了！这说明他并不是不需要这些东西，只不过找个由头发火罢了。”
“就算他神通厉害，用不到这万里靴，可难道他花果山的那些小猴子，也都学会了筋斗云？这万里水云靴不需要多少法力驱动，最适合送给门生心腹，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宝呢。”
老龟似乎也叹了口气，“还有就是……殿下你说得没错，咱们游龙宫，能拿出来的好东西的确不多。要盖过龙皇定海枪和海魂金光胄的根本就找不到。不过咱们可以把态度放得再谦卑些，说不定你大哥就是因为得意忘形太张狂，才被扫地出门。”
“拼了吧！殿下！这回来的可是天蓬元帅，哪怕是前任的，他的背景关系也绝对非同小可。谁争取到了他的支持，必将是未来东海之主。这不是讲客气的时候，该抢的时候，必须要抢！”
潜龙宫和游龙宫互相较劲，敖甲和敖乙隔三差五轮流来找崔石套近乎拉关系。
最爽的，当然是崔石和猪八戒了！
就连原本都肥得没腰围的猪八戒，都明显胖了好几圈，崔石更是觉得自己有变成猪八戒的趋势。
反正最近每天东海都要搞“练兵演习”，海鲜盛宴就没断过顿，到后来看到膏满肉肥的巨蟹，都有点倒胃口犯恶心。
没办法，实在是吃得太多了。
“哈哈，八戒，你说这俩逗逼龙，谁送的礼物更多？”
崔石看着堆满了半间屋子的各色宝贝，剔着牙笑道。
“要说宝贝多、价值高，肯定还是老大。”
猪八戒对这个师兄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东海绵延不绝，“可老大心思重，不是什么好东西，美螺计都使了出来，我看那海螺仙子和他的关系倒是不太正常的样子。老二么，显然穷一些，不过倒相对厚道一点，我感觉游龙宫里能搬过来的，也都给咱搬过来啦。再折腾下去，这俩龙太子就要自己扒龙皮了。”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崔石道：“差不多啦，我感觉东海水晶宫的宝库，基本也不剩什么了。咱们去跟敖广打个招呼，撤？”
“行行行，我听师兄的。”
猪八戒早就想撤了，再这么搜刮下去，只怕未来面对老丈人南海龙王，这事儿也不好解释。
四海龙王虽然不见得多和睦，好歹也是同气连枝。自己还要当南海的女婿呢，也不好把东海整个掏空了。
敖广听说这俩大神要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段时间两个龙子互相之间的争斗，最开始还在暗处，到后来几乎就是明目张胆，哪能瞒得过这位东海龙宫的真正主宰。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手眼通天，跟水曜星官说话可能都是命令的口吻，他们东海根本就得罪不起啊！
一切的善后事宜，只能送走这两位之后，再慢慢商讨研究。
终于盼到了这两尊煞神离开，敖广咬咬牙，反正也不差这一顿了，他也给摆了个海鲜盛宴，作为欢送。
不然，这要是还是用海菜海藻什么的，万一对方吃得不高兴改变主意不走了，哭都找不到坟头啊！
“咦？老敖啊，今天伙食不错嘛！”
崔石看着这宴席的排场，心想毕竟还是东海龙王的权威大，这次的虾蟹个头明显更大，不是敖甲敖乙能弄到的。
“嗯……我们最近演戏，练兵呢。”
敖广感觉很羞耻啊！
但表面上，只能沿袭了那两个败家子的说法，一脸尴尬地陪笑道。
“度假也度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忙着去西天取经，你这地方我还真没住够呢。”
崔石一句话吓得敖广浑身哆嗦，你这要是住够了，我这东海里除了海水怕是也不剩下什么了吧？
“大圣，来日方长嘛！”
可是心里的话不敢说，敖广委委屈屈地客气道：“待你西天参佛祖，修成正果之后，我这里仍然可以常来常往的。我东海水晶宫的大门，永远向大圣、元帅敞开。”
“老敖啊，这段日子，你两位公子，都很客气。”
崔石笑眯眯地取出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袋子，丢给敖广道：“因为聊得比较投机吧，总喜欢送我一些土特产什么的。这些东西么，嘿嘿，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我考虑不能伤了晚辈的一片孝心，也就顺手收着了。现在要走啦，也懒得带着这些玩意，要不老敖你都收回去？”
天地良心，那一刻敖广的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败家子！败家子啊！
丢过来的这袋子大有名堂，乃是东海藏宝库当中名列前茅的至宝之一，名为海纳百川袋，货真价实的空间法宝，能容纳偌大的空间，足以装下整个龙宫宝库。
哪个畜生把这东西也偷出来送出去的？特么的这是担心对方携带大批宝贝不方便么？
老子怎么生了这么两个逆子啊！！
但现在怎么说？
人家叫你收，你真的收回去？
那这仇可就结得大了！
表面上保全了这些宝贝，但结下这样的冤仇，日后人家随意报复起来，只怕整个东海都是灭顶之灾！
人家故意这么说，可不是为了让我收回的，而是专门用来点名我这头老龙的！
瞧瞧，你儿子都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你身为东海龙王，借兵器你就给了些破烂？
说得过去么？
敖广心在滴血，可却不敢表露出来，颤声道：“大圣，我那两个小儿尊重长辈，那是他们的一片孝心。说起来，我这里倒也有一点东海特产，请大圣务必笑纳……”
“哎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崔石连声推辞，却顺手接过来敖广颤颤巍巍从身上取出来的一块玉佩，连这东西的名字和功能都没仔细听，随手就塞进袋子里。
“老敖啊，这东海真是个好地方！修身养性逍遥自在，可比我们还得苦兮兮地陪那老和尚取经要强了太多。不过这临走之前，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大圣但说无妨。”
“你老敖身子骨若是还可以，可以再生个儿子的，敖丁敖己敖庚什么的，子孙满堂，才能多福多寿嘛。”
崔石东西不少收，事儿也看得明白。
敖甲阴毒不择手段，敖乙没有主见能力不足，说起来都不是未来龙王的人选。
那就只能辛苦老敖同志了呗。
“唉！”
敖广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他何尝不知道两个孩子都不争气。
老大成天和一只海螺不清不楚，简直是有损龙族威仪！老二却只对一只老龟言听计从，难道我未来东海，会有个傀儡龙王，却是乌龟摄政？
到那时，三界内都只知道东海龟王，不知东海龙王，那是何等悲哀的未来！
但再生孩子，我跟谁生去啊，爱妻早已故去，我总不能学没出息的老大，随便找个非龙族的续弦吧。
可怜可叹，我那最优秀的敖丙孩儿！
再生敖丁敖……
咦？
敖广忽然迷糊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大圣，为何你说了敖丁敖己，却没有敖戊呢？按理来说老五应该是敖戊啊。”
“咳，主要是怕到时候他上了天庭，玉帝尴尬。”
崔石放下酒杯，很随意地说道。
咦？
敖广更加诧异，我一共只有三个孩子，死了一个还剩两个。就算真能续弦再生，往下排两个才能到龙子敖戊。
这根本都没影的儿子，怎么可能还给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造成尴尬？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小心翼翼地道：“大圣说话莫测高深，老龙一时难解其中玄机。请大圣明示，我小小东海，怎能和玉皇大帝扯上关系？”
“你想啊！”
崔石笑道：“万一这敖戊成了未来的龙王，到天庭述职或者是做什么汇报的时候，玉帝在上面喊着：嗷呜，嗷呜……我担心天庭的文武百官，会觉得玉皇大帝变成狼人了啊。”
噗！
敖广一肚子火气、满脑子忧愁，被崔石弄得这是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应该做何表情。
“放心吧老敖。”
崔石自来熟地拍了拍敖广的龙肩，道：“回头我帮你介绍个老伴，保证你百子千孙福源绵长！不过你自己可得给点力哈，海狗这东西不错，你练兵的时候可以使劲操练一下，练死几只回去自己吃一吃，保证你的龙鞭不出问题，儿子的事情那就没有问题。”
敖广：“……”
百子千孙？
你说的是我们龙族？
我们从来都是以难有子嗣著称的啊！
百子千孙……莫非你是打算让我娶个母猪么？
在敖广的带领下，无数虾兵蟹将列队欢送，崔石和猪八戒这对东海毁灭者，终于携带大量东海奇珍，踏波离去。
总算走了！
这是所有东海水族的心声。
再拖下去，关键是我们演习练兵，都凑不够数了啊。万一这厮哪天想吃龙肉，那更糟糕。
崔石和猪八戒满载而归，回到号山火云洞，远远就看到了百无聊赖的沙和尚，打坐念经的唐三藏，还有悠闲溜达着的白龙马。
“哈哈哈，我们回来了！”
崔石高声笑道：“来来来，大家都有礼物，不争不抢自己随便挑，全都是东海土特产！”
“哦！对了，小白啊，你们西海有没有适龄的母龙比较靠谱的，给敖广那老家伙介绍一下啊？”
这是……发财了？
沙和尚见大师兄从袋子里拿出一件件东西，琳琅满目，即便以他卷帘大将的见识，也有点被晃花了眼的感觉。
“龙皇定海枪！”
小白龙惊呼道：“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嘿嘿。”
崔石随手耍了个枪花，笑道：“怎么，你也认识这枪啊。”
“当然！”
小白龙从崔石手里接过来，掂了掂，又随意舞动几下，正色道：“这可是东海龙王敖广花了很大心思，用了不知多少珍稀材料才打造而成的神兵利器，可以说偌大的东海，自从定海神针铁被借走之后，就数这杆龙皇定海枪威力最大，平时从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看的。”
“这才哪到哪！”
崔石手中的海纳百川袋似乎是把东海龙宫整个装了回来，各色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老唐，这碧水清心戒给你，据说能让人心境澄澈，念经的时候应该有点用。”
“老沙，这幻海迷沙给你的，据说这些沙子可以衍化出一项神通，或许和你曾经待过的流沙河有点关系。”
“小白，这东西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是敖广那老头最后才拿出来的，应该也不是破烂，你看看对你有用没，有用就送你啦。”
崔石当了回散财童子，每个人都送了件东海龙宫搜刮来的好东西。
这是啥？
小白龙接过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却不大认得。
得自东海龙王敖广？
“算啦小白，要不你随便挑一件，东西多得是呢。”
崔石看他陷入沉思，索性把海纳百川袋掉了个个，里面无数宝贝如同不值钱的瓦砾土块一样掉了一地。
“不用啦。”
小白龙虽然没想到那玉佩的来历，但隐隐觉得必然不凡，收起来说道：“就这个吧，我觉得好像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可能是与我有缘呢。”
“嗯！”
崔石道：“过了这号山火云洞，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
小白龙愣了一下，不明其意。
崔石肃容道：“号山向前不用多少路程，有一条黑水河，河内有一个妖魔。”
哦？！
一听又有妖魔，众人都警觉起来，虽然不知道崔石为什么会有未卜先知之能，但早已习惯了由他发号施令。既然他说会有妖魔，十有八九不会错。
“师兄，是个什么变化的妖怪？”
猪八戒作为跟随崔石去了趟东海的最佳僚机，得的好处自然最多。
这会儿除了一柄九齿钉耙之外，其他的几件宝物更是把他武装到牙齿，听说妖怪不惧反喜，刚好用来试试新到手的宝物。
“是龙。”
崔石沉声道：“西海龙王敖闰的外甥。”
啊？
小白龙一听敖闰的名字，顿时大吃一惊，脑筋飞快转了转，立刻说道：“黑水河，莫非是那条鼍龙？”
“哈哈，你倒也知道他？”
崔石点头肯定道：“就是那条最没出息的鼍龙，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小白龙摇头道：“没什么交情，我父亲只有一个妹妹，共生九子，分别是黄龙、骊龙、青背龙、赤髯龙、徒劳龙、稳兽龙、蜃龙、鼍龙。要说交情，我只和其中的黄龙和稳兽龙有过一些接触。这最小的鼍龙，只听说他因为年幼没有自己的封地，暂时让他在黑水河中修身养性，等到神通术法修成，再做调动。”
“没交情就好。”
崔石道：“那你应该还记得你大哥，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吧？”
“当然！”
小白龙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这摩昂，我怎能落得在鹰愁涧厮混的地步！若不是菩萨慈悲，或许我这一生都会像泥鳅一样活在鹰愁涧中，谁还会记得我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
“小白，我当日劝你离开鹰愁涧，曾经答应过你，来日见到你大哥摩昂，帮你了却这桩恩怨。”
崔石道：“现在黑水河将近，也到了我履行对你这句承诺的时候了。”
“师兄！”
小白龙目蕴泪光，道：“此事恐怕得从长计议……我大哥，虽然心思阴毒，但也正意味着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离开西海。我们纵然战力强悍，总也不能就此杀上西海问罪。我父亲身为西海龙王，虽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正神，却也在天庭有个编制，贸然动武，只怕会触犯天条……”
“谁说要杀上西海的？”
崔石笑了笑，摇头道：“咱们就在黑水河里解决他！”
“可……摩昂怎么会无端端地去黑水河？”
沙和尚顿了一下手中的禅杖，疑惑问道。
“因为老唐的肉啊！”
崔石一指唐僧，道：“那摩昂醉心王位，不惜连自己的同胞兄弟都要设下毒计陷害。这样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有可能的长生不老的机会，所以老唐的肉，对他来说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我去！
唐僧浑身哆嗦了一下，心想你刚才给我一个那什么碧水清心戒的，我还给你好不好？
敢情你那个破戒指，是用来买我肉的啊？
我不换！
“哈哈，放心吧！”
崔石安慰似的拍了拍唐僧的肩膀，“假的，保证你掉不了一根寒毛。只是利用你唐僧肉的名声，咱们来一个钓鱼执法。”
“何谓钓鱼执法？”
猪八戒虽然跟随这位师兄最久，但还是经常能听到一些无法理解的新词儿。
“简单说，就是扮猪吃老虎的新式说法。”
崔石解释道：“那黑水河中的鼍龙，虽然神通法力不值一提，却是个不知轻重的蠢龙。咱们路过黑水河，他必然要设法捉拿老唐，觊觎那口唐僧肉。咱们几个故意示弱，被他一网成擒。鼍龙得手之后，会觉得拉几个人一起吃比较稳妥，到时候就会把消息传到西海。西海龙王敖闰来不来我不知道，但那大太子摩昂，绝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崔石说的正是西游记原本的剧情脉络。
只不过区别在于后来摩昂听说保唐僧取经的力量当中有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这才不敢造次，反而是出面擒拿鼍龙，把自己保护起来。
西游记当中有一段记载，彻底暴露了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的恶毒心思。
说的是鼍龙被擒之后，孙悟空没把这小破龙当回事儿，意思是放掉算了，但摩昂却力主把鼍龙弄死！
此龙连同胞兄弟都设计陷害，何况只是表亲的鼍龙呢。那会儿只顾讨好孙大圣，完全不记得那一点亲情。要知道，人家鼍龙虽然蠢，但好歹还记得有好东西要分享呢。
计议已定，师徒四人离开火云洞，很快就脱离了号山地界。
说话间，只见一道黑水滔天，马不能前。
天下竟然有这等漆黑如墨的河水！
崔石亲眼见到这黑水河，也是啧啧称奇。
按照原著当中的描写，说它：层层浓浪翻乌潦，叠叠浑波卷黑油。近观不照人身影，远望难寻树木形。
央视六小龄童版的西游记，似乎没拍摄黑水河这一重小劫难，所以崔石也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直到今日见到真正的黑水河，才相信那几句描述绝不夸张。
“几位客官，渡河么？”
唐僧师徒等人刚到河边，就从上游划下一只小船，高声叫道：“黑水河难渡，来上船吧！”
崔石微微冷笑，虽然没有火眼金睛，却知道这艄公正是那鼍龙的化身。
冲大家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加一匹马同时挤上小船，且看这蠢龙要弄什么鬼。
艄公撑开小船，迎着黑水河的激流而去，不多一会儿就远离岸边。
“几位师父，这是到哪里去啊？”
船速放缓了些，艄公笑着试探道。
“贫僧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
唐僧这套词儿相当熟练，崔石没让他保密，他说得格外顺嘴。
哦！
果然是唐僧！
艄公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隐，却有些忌惮唐僧周围的几个人，又问道：
“这几个都是你的徒弟？”
“咳，我们哪有福气做法师的徒弟。”
这次崔石抢着答道：“只是路上偶然遇到，同走一程罢了。”
哦哦！
化身艄公的鼍龙彻底放下心来，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唐僧竟然孤身走到我这黑水河中。据说他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哈哈哈，今日我的造化来了！
鼍龙不再犹豫，默念法诀，弄起风来。
原本就不甚平静的黑水河，陡然间浊浪滔天，仿佛遮天蔽日的黑水滔滔，刹那间就淹没了小小的一叶扁舟，将鼍龙化身的艄公连同那艘小船全都打得无影无形。
依照崔石事先的叮嘱，众人都没有做任何抵抗，任凭身体在水中下坠，很快就有许多精怪上前逐一捆了，送到黑水河深处的一座亭台附近。
亭台上挂了一块牌匾，上写着“黑水河神府”几个大字。
“哈哈哈，来人那！”
鼍龙见事情如此顺利，喜道：“把这几个家伙上蒸笼，囫囵蒸熟了。说是吃一口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我也不能独自占了这好处，快去请我舅舅过来，连同表哥一起，享用这唐僧肉！”
“慢着慢着！”
崔石一听现在就要蒸，这可不行，摩昂还没来呢。
“怎么？”
鼍龙愣了一下，没想到阶下囚还有几分胆色，瞅了瞅崔石，冷哼道：“你还要交代什么遗言么？”
“遗言倒没有，就是我建议你……等客人到了再蒸。一方面我们还能多活些时候，另一方面也显得你待客诚意嘛。总不能客人到了，你这里的主菜却已经冷了，岂不是不大恭敬？”
咦，有道理啊！
鼍龙考虑了一下，点头道：“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思，那……等会儿最后蒸熟你！”
“来人那，备请柬，去请舅舅一家来同吃唐僧肉！”
一个黑鱼精得令，捧着浑金的请柬匣，顺着黑水河的潜流，不一刻便到了西海龙宫。
“干什么的？”
西海的势力远不及东海，但毕竟也同属四海之列，也有一座规模小了许多的水晶宫。
门口的守卫拦住黑鱼精，厉声盘问道。
“我是黑水河河神属下的小妖，有要事求见西海龙王……”
黑鱼精说明来意，很快就得到了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的召见。
“黑水河来的？”
摩昂表情不阴不阳，冷声问道。
“是是。”
黑鱼精听说是西海龙王大太子，连忙献上请柬。
摩昂打开简帖，上面写着：愚甥鼍顿首百拜，上启舅父敖老大人台下，向承恩惠，感激在心。今有东土大唐僧四人，乃世间罕有之奇珍，食之有长生不老之功。甥不敢自用，特设宴席，请舅父敖老大人一家同来……
唐僧？！
摩昂遽然一惊，连忙问道：
“你们抓了几个和尚？”
唐僧取经的事情，摩昂也有所耳闻，但同时也听说唐僧身边有几个神通广大的徒弟，甚是不好惹。
“四个！”
黑鱼精笑道：“我家河神大人只是弄了个障眼法，在黑水河上祭起一道怪风，便把那四人一网打尽，现在全都关在黑水河神府，只待敖老大人前往，便可同吃一口唐僧肉呢！”
莫非传言不实？
摩昂眉头微微皱起，心想自己那个表弟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太弱小，也不至于弄到黑水河那个破地方去。
既然他弄个神通，都能将唐僧这几个徒弟一网成擒，那这所谓神通广大的几个徒弟，也不怎么样嘛！
唔……
如此说来，这口唐僧肉，或许还真可以吃！
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有表弟鼍龙那蠢货挡在前面，可不关我的事。
至于父王那边……嘿嘿，反正都快退位让贤了，活多久也没什么关系吧！
摩昂眼珠一转，忽然正色道：
“不可！”
黑鱼精不解问道：“怎么？”
“我听说唐僧几个徒弟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摩昂道：“这样吧，先不必惊动我父王，我先随你去黑水河看看情况。若真的是捉来了唐僧，咱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不迟。”
嘿嘿！
等我到了黑水河，最多分鼍龙那蠢货一小块肉，其他的我包圆了！
到时候先正位西海龙王，再慢慢吞并四海……
黑水河神府。
鼍龙大开中门，以最高的理解欢迎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的到来。
“表哥！”
两人是表亲，但鼍龙从来都是个法力低微没什么出息的代表，但身为西海龙王继承者的摩昂，却从小就被笼罩在一层炫目的光环之下。
后来虽然也有一个三太子风头很盛，却因为忤逆父王触犯天条，被贬到不知什么地方，再也没了消息。
“唔，那唐僧在哪里？”
摩昂一向不怎么看得起鼍龙，虽然是应邀前来，很快就喧宾夺主。
“表哥走这边！”
鼍龙志得意满，自以为今天这个事情做得很漂亮，随便使了个手段，就把东土大唐的和尚唐三藏一行四人全部擒获，连一匹马都没有逃脱。
摩昂很快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唐僧等人。
这唐僧的几个徒弟，都这么脓包？
摩昂微微皱起眉头，觉得似乎有点不合理。
从东土大唐到黑水河，已经最少有几万里的路程，中途不乏有法力高深的妖魔横行。可是这几个人连鼍龙的小花招都躲避不开，怎能一路平安到此，全凭运气的么？
“你们几个，都是唐僧的徒弟？”
摩昂看了看崔石、猪八戒、沙和尚，开口问道。
在崔石的要求下，猪八戒和沙和尚都变了个凡人模样，外貌丝毫不显眼，摩昂怎么看怎么都只是有几分粗浅武艺的普通人。
“不是不是！”
崔石再一次矢口否认道：“我们都只是同路而已，和这位法师素昧平生啊！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几位大王，大王只管随意处置，我们……和他没什么关系，求大王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同路？”
摩昂追问道：“那你们为何跟这唐朝和尚同路，又打算到哪里去的？”
“大王，我们几个都是号山一带人士，号山那里有个妖魔叫什么孩儿的，隔三差五就要吃人。日子实在过得提心吊胆，早就想逃离。刚好遇到法师路过号山，说是要往西边走。我们觉得不管东边也好、西边也好，有人结伴先离开了号山地界，慢慢再设法安顿就是。可没想到刚离开号山到了黑水河，就被几位大王抓来了，误会啊……
崔石这番话半真半假，尤其是点名了号山火云洞的红孩儿，让确知这个邻居的鼍龙连连点头，跟摩昂道：“表哥，号山的确有红孩儿，据说是大力牛魔王和罗刹女的孩子，我久闻其名，却没什么走动。”
大力牛魔王！
摩昂心中一凛，对这位妖族赫赫有名的妖王级魔头也有过一些耳闻。
没想到表弟这么窝囊，竟然无意间做了大力牛魔王儿子的邻居。
“表哥，这几个人没什么用，都放了吧？”
鼍龙只是为了吃唐僧肉，求个长生不老，对普通的人肉却并没有什么兴趣。眼看崔石等人一再声明和唐僧无关，就真的想着放掉算了，黑水河虽小，也不差这几口肉食。
“不行！”
摩昂断然摇头道：“你糊涂了！这几个人怎么能放？唐僧乃是如来的弟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取经人，咱们今天在这里设伏擒了他，最要紧的就是保密。你把这几个人一放，到时候消息传了出去，别说是你，就算整个西海也承担不起来自灵山的问责和怒火。”
“啊！”
鼍龙一呆，连连点头道：“还是表哥深谋远虑，考虑得十分周全。”
可是听了这番话，崔石却和猪八戒、沙和尚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他既然敢说这些话，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对这次落入鼍龙之手的唐僧等人，起了必杀的意图，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仅仅是为了保密，就要杀死三人。
如此行径，和妖魔何异？哪还是准备继承西海龙王之位的西海大太子？
“唉！”
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唐僧，忽然仰天长叹，吸引了鼍龙和摩昂的注意力。
“那个唐朝的和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摩昂翘着脚坐在属于鼍龙的黑水河神的座位上，好像他才是这里的至高主宰。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冒险吃这唐僧肉，心中反而没了纠结，只剩下对于长生不老的热切。
这会儿见到唐僧叹气，摩昂眉头一挑，竟然是带着笑容问道：“西天路远，你可未必走得到。就凭你们这几块料，前方车迟国有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大仙，最是尊道抑佛，你一个佛门弟子，横竖也过不了车迟国，不如就在这里祭了我的五脏庙，也是功德一件呢！”
“唉！”
唐僧叹息道：“事已至此，贫僧无话可说。就算不肯放过这几个无辜的同伴，最起码，你们把我这匹不会说话的白马给放了吧？可怜它自从鹰愁涧一路跟随我到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它可不会泄露什么隐秘，你们吃了我，未必还差这一点马肉吧。”
鹰愁涧！
摩昂听到这个词，目中陡然间精光一闪，整个人从座椅上条件反射似的弹了起来，厉声喝道：
“你说这白马来自鹰愁涧？！”
“是啊。”
唐僧跟崔石混得时间长了，关于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戒律，大约也早就还给了如来佛祖。崔石安排他唱这出戏，特意点出鹰愁涧的名字，这会儿老唐念起台词来，竟然也是中规中矩毫无破绽。
哈哈，不错，真心不错。
崔石有点憋不住笑，继猪八戒之后，或许以后又多一架僚机啊。这老唐从来都是猪队友的角色，但今天的表现可圈可点，当记一大功。
“表哥，鹰愁涧……不就是我那三表哥被罚的地方么？”
鼍龙也想起了这个地名，小心地问道：“据说他当年火烧明珠，险些就误伤了我舅父，这才被舅父告上天庭，以忤逆之罪将其重罚。”
“哼！”
摩昂重重地哼了一声，寒声道：“什么误伤！那畜生狼子野心，分明就是处心积虑谋害父王，幸好我父王吉人天相，这才没有被烧死在殿中。照我说这种悖逆伦常的畜生早就该死，何必还去污染鹰愁涧一方水土……”
嘶！
空气中忽然有一道咬牙切齿抽凉气的声音，虽然响动不大，却显然带着深深的怨毒和仇恨。
“谁？！”
摩昂脸色一变，目光迅速扫过唐僧等人，却一时没发现什么异状。
这和尚说，白马是得自鹰愁涧？
摩昂注意力终于转向角落里那匹白马的时候，眼前却是异变陡生。
“摩昂！你好毒辣的心思！”
小白龙刹那间就挣脱束缚，在空中一个转折，化身为和摩昂容貌有几分相似的翩翩青年，手持一柄亮银长枪，遥遥指向摩昂，低吼道：
“当年是你让我在殿中以本命心火炼化那枚龙珠，说是可以大大提高修为。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一片好意，谁曾想一步一步全是你的圈套！”
“你趁我炼化龙珠心神凝聚之时，悍然火烧龙皇殿，制造了我要处心积虑害死父王的假象！”
原本就在崔石的指点下，渐渐想明白了当年那桩恨事的前因后果。今天听到摩昂亲口所说，小白龙更是彻底醒悟过来，害自己从一个好端端的西海龙王三太子沦落到鹰愁涧中艰难度日的囚徒，正是眼前这个当年始终亲亲热热的好大哥！
“嘿嘿嘿嘿嘿！”
摩昂也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手中也同样凝聚成一杆长枪，和小白龙手中的差相仿佛。
“三弟，你也不错，真的不错！”
“贬在鹰愁涧，你都能搭上西天取经的唐僧。想必这是要去灵山修成正果，然后再在如来面前告我一状？”
摩昂的笑容冷冽，不含丝毫感情，“可惜，在这黑水河，你就遇到了我。你的灵山参佛祖之梦，到此结束了。我刚才还在想就凭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孱弱和尚，怎么从东土大唐一直走到这里。原来是我亲爱的三弟甘心做了一头卑微的白马坐骑，应该也充当保镖之类的吧？嘿嘿，我龙族的威严，可被你丢了个干干净净！”
“废话少说！看枪！”
见这厮阴谋暴露却仍然有恃无恐，多年来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小白龙手中银枪一振，竟然率先出手，直取大太子摩昂。
“哼！讲打？”
摩昂不屑道：“若是比武艺可以决定西海龙王之位，你大哥我根本就不会费那么多手脚。偏偏父王偏心，看中了你什么宅心仁厚之类，才让我不得不设计除了你。”
“也好，今天就让你看看大哥真正的实力，是不是比你更当得起西海龙王的位置。”
“呸！你也配！”
小白龙咬牙猛刺，两杆长枪很快化作两道银龙，就在这黑水河神府之中战斗起来。
这！
鼍龙一脸蒙圈，万没想到抓了几个取经人，其中竟然就有自己多年不见的三表哥。
现在大表哥和三表哥打了起来，他不知帮哪边，也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帮哪边哪边反而要糟糕……索性来个作壁上观，带了几个心腹的手下悄悄退在一旁，不语观战。
呵，倒是有两下子！
崔石和猪八戒等人好整以暇地观战，因为他们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这摩昂的实力或许压过了小白一些，但跟猪八戒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之光。
有猪八戒在这里掠阵，摩昂就算三头六臂，也注定难逃劫数。
只是小白龙有言在先，尽量让他亲手复仇，所以崔石等人才没有动手，看着摩昂得意洋洋的表演。
“嘿嘿！老三！知道厉害了么？”
“本以为今天只是吃个唐僧肉，看来要加一道白龙汤了！”
“束手就擒吧，废物！”
狞笑声中，小白龙虽然咬牙苦战，却是节节败退，的确不是这摩昂的对手。
“我来试试吧。”
崔石听这摩昂的意思，竟然连亲兄弟都打算熬汤吃肉，凶狠毒辣更胜妖魔！
自从东海龙宫回来，崔石基本上算是武装到了牙齿，早就想找个差不多的对手试试自己现在的巅峰战力如何。现在看摩昂凶威滔滔不可一世，便轻轻一抖，身上的那些绳索寸寸断裂，跳入圈内，换下了已经力战不支的小白龙。
“你到底是什么人！”
摩昂见此人忽然脱困，心中起了几分警惕，手中银枪先取了个手势，凝神看这个神秘的对手。
“要你命的人！”
崔石懒得和这必死的家伙废话，手中一枚绣花针形状的小枪随着他法诀念动，迅速化作一柄神威凛凛的长枪，气势上便压住了摩昂。
“龙皇定海枪！”
摩昂一声惊呼，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语气。
这不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宝贝么，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莫非我和老三的事……连东海都惊动了？
可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早死，敖甲和敖乙都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物，论武艺我可也不怕他俩！
“你是敖甲还是敖乙？”
退后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西海的家事，轮不到你们东海来管！”
“呵呵。”
崔石冷笑道：“敖广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敖甲敖乙算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龙皇定海枪已经电射而至，逼得摩昂不得不奋力招架。
嗯？
好像实力也就是一般啊！
摩昂架住崔石的一枪，心中顿时松快了不少。
敖广见你也恭恭敬敬？
哼！吹什么大气！就凭这两下子，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谁给你的勇气！
反手一枪，狠辣凶猛，直指崔石的胸口要害。
嗖！
崔石身形却陡然一闪，下一刻直接出现在摩昂身后，又是一枪刺向后心。
啊？！
摩昂吓了一跳，还好战斗经验也算丰富，眼前不见了对手警兆顿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个猛蹿，总算避开了身后要命的攻击。
“万里水云靴！”
摩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崔石脚下那双似乎不太起眼的灰色靴子，惊呼道：“敖乙对这宝贝视若性命，怎么可能也在你手上！你到底和东海是什么关系！！”
龙皇定海枪加上万里水云靴，摩昂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人和东海龙宫绝对关系极其密切。
东海的势力，大过西海何止十倍！
有了这层顾忌，摩昂纵然神通法力只在崔石之上，却打得束手束脚，根本不敢真的伤了对手。
反观崔石，却是放开了手脚尽情挥洒，把从东海得到的几件异宝一一试了个遍，越用越顺手，渐渐和本身战斗力融为一体。有了这几件强力法宝，他本身的实力何止增加了好几倍，竟然隐隐和刚刚轻易战胜了小白龙的摩昂打成平手……
这一架，摩昂打得憋屈。
明知对方和东海的关系十分密切，他作为有理想有抱负的四有新龙，哪里会贸然得罪势力庞大的东海。
有十分力，最多只能使出六分七分，还不敢用一些真正凶狠毒辣的神通术法。
但这一架，崔石打得很痛快。
不使用定身法和身外化身的神通，就凭借东海龙宫得来的这些宝物，堪堪和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打成平手。虽然他也知道这里面难免有一些水分，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有所保留？
要是放在刚到西游世界的时候，别说是摩昂，哪怕是鼍龙也能收拾一百个一千个崔石。
今时不同往日，崔石的战斗力，在取经团队中的位置，终于又进步了一位，可以胜过小白龙了。
“这位朋友！差不多了吧？”
摩昂越打越没意思，有好几次自己明明已经可以克敌制胜，却不敢真的伤了对方，只能憋憋屈屈地放过战机。
这架还打个屁！
摩昂奋力架开崔石刺来的一枪，喝道：“我西海和东海，从来都是互不相犯，既然阁下和东海有很深的渊源，我放了唐僧那也没什么，实在没必要打生打死。”
“互不相犯？”
崔石摇头道：“今天的事，和东海本来就没什么关联，我要解决的恰恰只是西海的事情。”
伸手一指小白龙，道：“当年你为了争夺王位，设下毒计陷害自家兄弟。从鹰愁涧带小白出来的时候，我便有过承诺，来日见到罪魁祸首，要帮他报仇雪恨。”
师兄！
小白龙心中感动，这话已经过去很久，师兄并没有忘记。
嗯……不过当时你还说，要用降龙十八掌来着，我身为西海龙王三太子，龙族当中的精英，对这套掌法一直很感兴趣，这么不见你使出来？
“为了他？”
摩昂心中一沉，既然对方摆明车马是为了三弟的事情而来，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管什么东海西海了！
“哼！我念在东海和西海的关系，一直手下留情，莫非你还以为我怕了你？”
摩昂把牙一咬，事已至此，只能是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人全部击杀在黑水河底，给他来个不认账，也就不会得罪东海龙王。
“好啊，那就手下别留情，试试看呗！”
崔石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正要检验一下自己真实的战斗力，距离这位西海龙王大太子，到底还差距多少。
“受死吧！”
摩昂计议已定，再动手果然和先前的气势已经大不相同。
手中银白色的龙枪化作一道闪电一般，从四面八方袭向崔石，随意一道枪影，都能够追魂夺命。
唉，果然还是差点意思啊。
摩昂这一拼命，崔石立刻感觉压力巨大，自己纵然有数件东海至宝，仍然有点招架不住。
正打算施展定身法克敌制胜，却忽然想到太上老君曾经叮嘱自己的话。
能藏拙的时候，尽量还是不要显露太多的东西。
或许老君的意思是，已经有眼睛盯着我了？
嗯，或许有他的深意。
崔石节节败退，终于还是把定身法和身外化身两项神通都藏而不用，高声叫道：
“八戒，来弄死他吧！”
话音未落，被结结实实捆在一根木桩上的猪八戒忽然脱困而出，手中九齿钉耙放射出霞光万道，将整座黑水河神府照耀得通明一片。
“天蓬……”
摩昂惊恐万状，此刻才认出对方居然是曾经的天蓬元帅，这招牌式的上宝沁金耙，三界之内仅此一家。
可是晚了。
猪八戒的战斗力，远胜此刻的崔石十倍。
这一钉耙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摩昂倾尽全力也不能抵挡，被一耙子筑在身上，顿时就是九个血窟窿。
伤在要害，摩昂浑身浴血，在地上一阵翻滚，化作本体白龙，龙尾不断横扫，将周围的桌几椅凳之类打得七零八落。
站在猪八戒身边的小白，眼中闪过一丝恻隐，动了动嘴唇，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从刚才他打算要自己的命那一刻起，最后的一点兄弟情义已经被完全割断，何必还要迂腐地手下留情。
摩昂死去，自己拜佛，西海还剩下一个二哥，素来仁恕宽厚，应该是未来很好的西海龙王。
“元帅！饶命啊！”
摩昂在地上挣扎了没多一会儿，终于彻底不动。鼍龙虽然愚蠢，却也知道性命攸关，自己从黑水河上抓来的这些人不但不是一顿美食，甚至是可以要命的煞星啊！
连大表哥摩昂都根本不是对手，自己那两下子干脆不要拿出来献丑。
嗯？
鼍龙求饶乞命，崔石很快就收到熟悉的佛音审判。
“黑水河鼍龙，犯故意吃人罪未遂，判有期徒刑五十年。”
呵，这回给我送来条龙呢！
崔石微微舒了一口气，黑水河之难，基本算是无惊无险地过去了。顺便，还帮小白龙解决了长久以来的心结，履行了当年在鹰愁涧许下的诺言。
唔……至于降龙十八掌什么的，就不要在意细节啦！
猪八戒的斩龙一耙，不也挺威武霸气的么。
“多谢师兄！”
小白龙站在摩昂的尸体旁边，向着崔石深深一躬，“若没有师兄相助，此仇不知何时才能报。”
“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崔石笑着摆摆手，道：“咱们上去吧，黑水河之难已过。西天路远，还得继续赶路呢。”
“师兄……”
小白龙看了看摩昂的尸体，叹息道：“我大哥……虽然心思恶毒倒行逆施，终究也是一母同胞。今日葬身黑水河底，我想给他简单掩埋一下，免得以西海龙王后代的身份，竟然被鱼鳖虾蟹所啃食。”
“也好，那八戒一起去吧，你那耙子挖坑最合适了。”
崔石点头，随口吩咐道。
我去！
猪八戒心想我这耙子那也是出自太上老君之手，乃是天庭数得着的神兵利器，在你看来，就是个凿土挖坑的耙子？
说起来也是有点尴尬哦，太上老君造个什么兵器不好，为啥是个耙子，看上去还没有老沙的降妖宝杖神气呢……
【黑水河副本通关！】
【副本BOSS直接自爆，隐藏BOSS也被秒了，感觉副本难度设置不合理啊，这应该放在刚离开五行山不远的时候，还差不多点。】
【拉倒吧！刚离开五行山？就凭主播这点弱鸡的身手？驼龙能一口咬死他啊！】
【嘁，没文化真可怕！那叫鼍龙，你那是啥玩意，和骆驼杂交过的品种？】
【这回没拖剧情，好评，我要打赏！】
【省省吧，主播的节操我很有信心，拖的还在后面呢。】
【接下来是什么，求原著党出来剧透！】
【吴承恩：嗯，接下来应该算是个重头戏了。车迟国跟三大仙斗法！】
【三大仙？】
【吴承恩：是啊，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说是三个老道，其实是三个妖怪。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分别斗了登坛祈雨、云梯显圣、隔板猜枚、油锅洗澡等诸般项目，都是孙悟空凭借神通术法不凡，化险为夷……】
【原著党不要欺负人！说话说清楚点，什么叫云梯显圣、隔板猜枚什么的？】
【吴承恩：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啦，留一点悬念也好嘛。】
【孙悟空能搞定的，我看这主播未必啊！他现在的神通法力，也就刚刚和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差不多，摩昂要是拼起命来似乎还要弱上一点点。】
【唉，怕是车迟国三大仙，要被主播一张嘴玩死啊。】
【拭目以待……】
崔石等小白龙埋葬了摩昂的尸体，又不紧不慢地看了会儿弹幕，这才结束直播，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弹幕说得没错，接下来的车迟国斗法，是个重头戏。
面对那凶威赫赫的三大妖魔，这回可不能像黑水河那样轻松过关了。
硬拼起来，猪八戒或许不虚那虎力大仙，但沙和尚未必能敌得过鹿力大仙，自己和小白龙加在一起，绝对不是羊力大仙的对手。
更何况，还有个拖油瓶唐僧需要照顾。
此战，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崔石一路拿着手机看《西游记》相关的章节，思索如何应对车迟国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形，不知不觉已经进到监狱院里。
“哈，都在啊，我又迟到了？”
崔石到十三监区，看人员齐整，抬头看看表已经指向接近九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事没事。”
郝爱民对崔石的上班时间没有任何要求，笑道：“小崔，你跟我过来，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崔石不解地跟郝爱民到了办公室，看着郝大居然还关上了门，更有些糊涂。
“小崔啊，你来十三监区，也半年的时间了吧？”
郝爱民亲自给崔石倒了杯水，一开口更显得云山雾罩。
“嗯，是啊。”
崔石端着杯子道：“郝大有话就直说呗，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我这班上得算是自由自在，没什么拘束，全监狱都羡慕我呢。”
“咳，这话就别说了。”
郝爱民摇头道：“要说羡慕，你知不知道各个监区的监区长，有多羡慕我！自从你理顺了十三监区的秩序以来，给吴狱长打报告申请把你调过去如法炮制来一场大整顿的，不知有多少人！”
崔石就笑，等着郝大接下来的话。
“小崔啊，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要给我们十三监区，也找点赚钱的项目？”
郝爱民笑容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毕竟是牵涉到钱的话题，老脸也有几分挂不住，但为了整个监区，今天再不开口，只怕再也没什么机会了。
“嗯，有这话。”
崔石一拍脑门，道：“这事儿赖我，最近忙着家里的事情，忘了个干净。郝大放心，我说过的话我肯定认，就这几天吧，一定把项目给拉过来！”
“好，好好好！”
郝爱民长松了一口气，神秘兮兮地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去吴狱长那里一趟吧，他都找你一早晨了……”
嗯？
崔石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郝爱民也没刻意隐瞒，嘿嘿笑道：“九监区的林大出事了，你没听说么？”
林大？！
崔石有印象，前几天路过九监区找周刚闲扯，还见过林大呢。林大属于年轻有为的干将，在监区长这一个级别里，他的岁数几乎是整个京州市监狱最小的啊，应该不是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吧。
“林大怎么了？”
“昨天下午，有个犯人不服管教，在个别谈话的时候竟然不知从哪找来一把螺丝刀当凶器，当场就把林大刺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病房，还没脱离危险期呢……”
我靠！
崔石一惊，可没料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那吴狱长找我……”
“应该是和九监区空出来的监区长位置有关系，我猜的。”
郝爱民道：“林大出事之后，整个京州市监狱的中层领导序列，有那么点人人自危的意思。虽然那个犯人已经被控制起来，等待他的必然是严厉的惩罚，但暂时竟然没人愿意接替林大挑这个担子。所以你作为吴狱长的爱将，可能又要找你去救火了……”
擦！
崔石果断摇头道：“我不去，凭啥每次救火都我去啊！”
“你不愿意去？”
郝爱民倒是有点意外，惊讶道：“好歹那可是个正科的位置！要不是这档子事儿发生，平时都是打破头要争的。现在这个冷场，照我看也就是暂时的，过几天大家渐渐忘了林大受伤时的那惨状，很可能还是要争夺起来。这是个机会啊，小崔！”
“拉倒吧，什么正科副科的，我……”
崔石想说我完全不在意，但考虑一下郝爱民的情绪，还是别说得太多，好像显得自己很清高似的，不利于队伍安定团结。
“行吧郝大，那我先去找吴狱长一趟，把这事儿推了再说。十三这里多舒服啊，我还是愿意在郝大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嘿嘿。”
呃！
郝爱民心想我也愿意啊，不就是平时放个假，让你自由么，换一个监区秩序太太平平，这笔账太划算了！
不过，吴狱长那边，可没那么容易撒手吧。现在九监区都成了烫手山芋，但毕竟不能没有领导的。
“小崔，快请坐！”
吴立国脸上堆满笑容，从崔石一进门就各种客气。
“吴狱长，九监区我可不去。”
崔石索性把事情给挑明了，十三这边混得好好的，上面有郝大做主要领导，他只负责具体的管教业务，把监区犯人秩序调理好之后，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的闲职，多自在。
要真是去做了九监区的一把手，那要管的事情就多了，管教、生产、安全、教育……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疼。
“谁说让你去九监区了？”
吴立国一愣，反问道。
“呃！不是九监区的林大出了点事么，郝大说您急着找我，是让我去顶林大的位置……”
崔石也有点蒙圈，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呃，九监区……那你愿意去么？”
吴立国想了想，问道：“你要是愿意去，那也没有问题，反正位置现在空着，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愿意！”
崔石本来就是来拒绝这事儿的，怎么搞得倒像是上杆子求着要去，赶紧再次拒绝道。
“那，看看这个吧。”
吴立国没有纠结九监区的事情，反而是递过来一叠材料。
崔石有些疑惑地接过来翻了翻，终于对事情大概有了数，苦笑道：
“整个汉东省，都等着我给找项目？不至于吧！”
这些材料都是汉东省各个监狱给省监狱管理局打的报告，虽然措辞和行文有所不同，但中心思想大概一致。大概是说京州市监狱的那个酿酒的生产线非常适合监狱里搞起来，京州市监狱和京州市女子监狱先后的成功都已经证明了这个模式的可行性，希望省局出面协调，把项目也引入到他们监狱中。
“那倒不至于。”
吴立国也有点无奈，解释道：“可你那个酿酒的项目投入少、收益高，所以好多人眼红着呢，都埋怨我不该吃独食，要在他们监狱里也建一条酿酒生产线，让你亲自去考察安排，就像之前去女监的一样。”
崔石心想我去女监是为了建生产线？我是为了去找白骨精好不好！
其实以石中泉酒厂的产量和经营策略来说，完全没必要再搞这么一条生产线的，一条都嫌多了，更别说要是按照这些申请报告上的一一满足下来，那简直就是遍地开花。
“吴狱长，这事儿我恐怕也是爱莫能助啊。”
崔石拒绝道：“就在刚才来之前，郝大还跟我要项目呢，之前答应过他。我就算还能联系那么一点别的业务，应该也是有限的，你看这里足有几十家监狱，怎么可能都靠我来给他们找饭吃！”
“那当然不可能。”
吴立国先是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崔石的脸色，低声道：“有没有可能再建一两个酿酒的车间？这些……也都是兄弟单位，报告都打到省局了，咱们全给推了也有点不太合适。”
“吴狱长，这事儿……”
崔石摇摇头，正打算坚决拒绝，忽然想到白骨精在女监出现的事情，不由得心中一动！
正因为白骨精没有在京州市监狱而是去了女监，才让他为了跟白骨精有进一步的接触，不得不给女监建了个酿酒的车间，无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
那么，奎木狼呢？鼍龙呢？红孩儿呢？
这些已经经过审判，却暂时没找到踪迹的神仙妖怪，还指不定猫在哪个监狱里呢，说起来都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既然各个监狱都想请自己带着项目去考察，或许正是个寻找他们的好机会。
一念及此，崔石话锋一转，道：“这事儿我考虑考虑吧，酿酒是肯定不行了，但或许有点别的业务可以开展一下。”
“别的业务？”
吴立国犹豫片刻，道：“那还是优先咱们自己监狱里吧，要什么资源和条件你尽管说！”
呃，老吴同志也有私心呢……
崔石没跟吴立国说太多，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要去汉东省各大监狱走一圈，首先得先弄几个有吸引力的项目。
酿酒不可行，那么自己还能找到哪方面的资源？
要不给犯人发一台电脑，安排他们码字吧，让老黑那家伙开个老黑工作室，每天每个犯人规定字数三万，不写完不给吃饭……
考虑到犯人的平均文化水平，还是算了吧。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金银二童的制药技能似乎可以发挥一下了。
小吉祥丹给了光明医院，宋振华那边已经足够应付。接下来不知金银二童能不能开发出一点比较需要人工的膏药、手工药丸之类的东西，也算是不错的项目。
下班后，崔石到京州一中，现在金银二童都已经顺利入学，就读于初一六班。
老王同志对这俩孩子十分上心，几乎包揽了全部的抚养业务，倒让崔石这个“爸爸”显得无所事事。
这还是崔石第一次到京州一中来接这俩孩子呢。
下午五点，初一年级放学。
崔石准时赶到京州一中校门口，却远远地就看到了王剑峰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暖，想起了自己当年念书的时候，爸爸也是这样早早就到了学校门口等候吧？
谢天谢地，爸爸总算平安无事。就这一点来说，文殊菩萨的恩情永世不忘，如果没有他给的妙乐吉祥丸，父亲或许已经在光明医院就……
放学算是一个人流的高峰，身背书包的学生陆陆续续从学校教学楼里走出来，背着书包蹦跳着扑到爸爸或者妈妈身边，再一脸灿烂笑容地离开学校。
崔石感觉到这股温馨的气氛，不由得会心一笑，也就没有急着招呼王剑峰。
嗯，她俩出来了。
很快，崔石就在教学楼门口捕捉到了金银二童的身影，背着王剑峰给买的同款花书包，和身边的其他初一学生相比，除了个子小一点，其他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算是兜率宫所属人员，来人间留学的第一批留学生么？
崔石一笑，正要开口招呼王剑峰，校门口却陡然发生了谁也没想到的异变！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快要走到爸爸妈妈身边，一家三口笑脸相对的画面原本非常和谐。
但不知为什么，小男孩忽然间收回了伸过去的小手，而是拔脚就跑，竟然不管不顾地就冲到马路中央！
崔石目光从金银二童那边收回，注意到这里动静的时候，已经是一辆不知载重多少吨的大卡车呼啸而过，将小男孩弱小的身躯撞得高高飞起，一蓬血雾直接就在挡风玻璃上爆开。
“出事了！”
无数惊呼声中，崔石的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已经冲了过去，在小男孩落地之前将他稳稳地接住，没让他受到任何后续可能的伤害。
可是，还是太晚了！
一接到手上，崔石的心就迅速一沉。
小脑袋如同血葫芦一样，仿佛到处都在冒血，呼吸更是早就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待孩子的父母疯了一样冲过来的时候，崔石其实已经知道，这孩子恐怕没救了。
“乐乐！！”
孩子妈妈看到这样的惨状，只尖叫了一声，就仰天摔倒，要不是崔石及时扶了一把，后脑勺磕在地上说不定也会受点伤。
孩子爸爸整个人似乎都懵住了，呆呆地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孩子，和人事不省的妻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去管那一头。
崔石叹了口气，把孩子的尸体小心地放在地上，垂手站在那个遭遇不幸的男人身边，防止他因为剧烈刺激而有什么过激行为的可能。
脑中回放刚才的那一幕，崔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刚才他目光焦点是放在金银二童身上，只是眼角余光隐约看到小男孩往马路上疯跑。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初一的学生，不是幼儿园小班的孩子啊！
对于这种马路上巨大的风险，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已经有了足够清醒的认识。或许不能完全避免意外，但刚才那一幕回想起来，根本就是自杀！
但又怎么可能是自杀？
从那一家人刚才灿烂的笑脸来看，这原本是个很幸福的家庭，没有任何寻死觅活的动机。
“快！快拜菩萨啊！！”
“对对，拜观世音菩萨保佑孩子，别愣着了，赶紧点！”
“兄弟，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一连串的催促，打断了崔石的思索。
可画面反而更加违和，让他不明所以。
就算是在古代，也不太可能有这样的场景吧？何况是唯物主义盛行的现代社会了。
观音菩萨，自己前不久的确是见过，然而……有用？
崔石算算时间，现在黑白无常应该已经完成拘魂，带着那个小男孩的魂魄去往黄泉路了，别说观音菩萨，拜如来佛祖也不见得会管事儿。
“是啊，这位朋友，你别忙着管你媳妇儿了，只是晕过去没大事儿。”
又有人叫道：“昨天就有小孩在这里出了车祸，人家恭恭敬敬地给观音菩萨磕几个头，后来去医院就抢救回来了啊！”
“谢谢大家，不过……没用了。”
男人仿佛回过一点神来，泪水却令人心酸地流得满脸都是，哽咽道：“我……我是医科大学的讲师，我儿子他……已经……已经……”
“唉！你怎么不信！”
身边有人急道：“要相信奇迹啊！昨天那孩子我看比你儿子受伤还重呢……咦，大叔你也在啊，快给他说说昨天的事儿，拜拜菩萨会有奇迹的！”
崔石目光一转，被称作大叔的居然就是王剑峰。
王剑峰点头道：“是啊，昨天这里也有车祸，万幸的是孩子抢救过来了。其实不瞒大家说，我不久前还是个植物人，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年，医生都下了死亡通知书，后来还是发生了奇迹。我现在每天都拜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要不是菩萨显灵，我这病恐怕永远都好不了。”
崔石在密集的人群中，似乎没有被王剑峰注意到。
呃，救你的的确是菩萨，不过你应该是拜错了，不是观音，是文殊。
昨天这里也有这样离奇的车祸？
崔石联想到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一起已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更何况是连续的两起。
眼前有许多人围在那个悲惨的孩子爸爸身边，不断劝说他应该拜拜菩萨，应该相信奇迹。
这一幕，让崔石隐约竟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这真的是21世纪，二线城市京州？
虽然现代社会医患关系并不太好，茶余饭后吐槽医院坑爹，吐槽医生水平低劣的是寻常事，但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一大堆人鼓吹着拜菩萨求保佑的场景，显得更加滑稽和复古。
促成这样情景的，似乎正是昨天在此地同样的一起车祸。
据说比这个伤得更重，然后抢救过来了？
崔石并没有亲眼目睹昨天的情景，但如果不是这些围观的人过于夸张的话，能把比这个更重的伤势救过来的，那还真得是菩萨显灵！
这两起接连发生的车祸，是纯粹的偶然么？
崔石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尽管傍晚的夕阳仍然散发着光和热，但从内心生发出的一点冰寒，渐渐蔓延全身，让他冷得整个人都有点僵住了。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就在不久前，南海紫竹林前，他还亲眼见过菩萨，亲自拜过菩萨。
虽然是第一次面见，但崔石当时就觉得，观音菩萨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似乎跟自己早就相识多年似的，具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不愧是在人间名声最大的菩萨。
可今天的事情，昨天的事情……
这个身为医科大学教授的父亲，虽然遭逢大变，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鬼神之说，并没有按照众人的说法去拜神。救护车呼啸而来，把浑身浴血的孩子抬上担架，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崔石觉得浑身都冷得想要发抖。
显然经过今天的事情，加上昨天的对比，许多关于菩萨的神奇传言即将从京州一中门口扩散到极大的范围甚至遍及全国。
若说其中受益最大的，不是那个抢救过来的孩子，而正是被人竞相传颂的南海观世音。
拜菩萨的发生了奇迹，没拜菩萨的直接送太平间？
这一切，不会和观音菩萨有什么关系吧？
“崔石，你怎么过来了？”
王剑峰终于注意到人群中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崔石，走近前来问道。
“嗯，找两个孩子说点事儿。”
崔石目送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却明明知道那个孩子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周围的人群仍然在议论纷纷，内容无非是信佛拜菩萨保平安之类的话。
“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王剑峰两手分别牵着金银二童，跟崔石一起回到大有恬园的家中。
刚进门，崔石就闻到一股香火之气，抬头就看到在这间房子的厅堂显眼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尊观音菩萨的陶瓷雕像，下面工工整整地拜了香案、香炉、供品等物，即使屋里没有人，那三炷线香也还是袅袅腾腾地冒着白烟。
“来来来，崔石啊，给菩萨上炷香。”
王剑峰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洗了手，然后恭恭敬敬地走到香案前边，点燃了几支新的线香。
“爸爸，我记得你之前不信这些啊。”
崔石瞅了一眼金银二童，心想这两位可是兜率宫出来的人，根红苗正的道教弟子，你却在家里弄这么个观音来拜。
“菩萨面前，别乱说话！”
王剑峰脸色一变，斥责道：“要不是菩萨保佑，这次我能死里逃生？”
菩萨倒的确是菩萨，不过好像不是你拜的这一尊啊。
崔石现在脑子有点乱，实在无法理顺一个明确的思路。
柳千寻被人掳走，灵吉菩萨在狱中意外死亡，太上老君说灵山或有内乱，青毛狮子针对自己设下杀局，观音菩萨在南海现身，却和今天这场意外的车祸隐隐有所关联……
“崔石，崔石？”
王剑峰叫了好几声，崔石才回过神来，随意敷衍道：“算了吧，我不信那个。”
王剑峰无奈，只好自己又在那观音像面前叨叨咕咕了几句，这才走进厨房打理晚饭。
“你俩有没有听太上老君说过有关灵山的事情？”
崔石得空把金银二童拉到房间里，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
金银二童对视一眼，摇头道：“我们负责兜率宫中的金炉银炉，平时很少能见到师尊。如果是看管八卦炉的童子，或许会跟师尊接触得比较多……”
“你俩那炉子，品质这么差的？”
崔石无语道：“八卦炉里是三昧真火，你们那里是两昧或者一昧么？”
“呃！都是三昧真火，但八卦炉主要是胜在有芭蕉扇辅助，所以火焰的强度不同凡俗，是师尊最常用来炼丹的法器。”
金童道：“三昧真火只是一个统称，其实质量参差不齐。有许多在人间修炼有成的妖魔，也能操控一点简单的三昧真火。但那些火焰跟师尊八卦炉中凭借芭蕉扇催化的炉火，又有天壤之别。”
崔石轻轻点点头，很自然地想起了红孩儿。
红孩儿的火焰虽然强大恐怖，甚至都可以烧毁观音菩萨的紫竹林，但毕竟在观音几滴杨枝甘露之下就迅速烟消火散。
如果是太上老君要火烧紫竹林，那观音菩萨哪怕把玉净瓶底朝天向下倾倒，怕是也灭不了火。
“师尊的三昧真火，或许只有如来的极乐心炎能够比拟呢！”
银童也点头附和道。
“你说什么？！”
崔石脸色大变，目光迅速转向银童，大声问道：“你说的是极乐心炎？！！”
“是啊。”
银童被崔石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说道：“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的极乐心炎，也是极厉害的术法，师尊偶尔提到时，也是赞誉有加。”
“你们见过极乐心炎的威能？除了如来之外，还有谁会这种术法？”
“当然没见过，这是如来佛的独门术法，没听说别人也会。”
金童补充道：“我们连兜率宫都没离开过，要见极乐心炎，除非是如来佛打上兜率宫啊，哈哈。”
崔石沉默不语，心中却极不平静。
柳千寻被掳走，只是在皮包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
他曾经第一时间把这个痕迹给金银二童看过，他们却说从没见过这样的火焰术法。
但后来观音菩萨曾经明确指出，造成这小洞痕迹的，是一种叫“极乐心炎”的霸道火焰。
现在金银二童却说，极乐心炎是灵山如来佛的招牌技能之一。
难道说，抓走柳千寻的，竟然是灵山至高主宰，如来佛祖？
那个以一只手就压了孙悟空五百年的如来佛祖？
崔石长长吐出一口气，别说自己现在还没找到传说中的如意金箍棒，还不能变回那个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就算有朝一日找到了，恢复了昔日神通，又拿什么去对抗高高在上的如来？
到头来，无非是又被镇压个几百上千年罢了。
“最近你们炼丹有点新进程没有啊？”
过了好一会儿，崔石才把纷乱的念头暂时放一放，说起今天来找金银二童的主题。
“没有啊！”
金童苦着脸说道：“现在每天作业太多了，到晚上十点都不见得能做完。就算偶尔哪天老师开恩，爷爷又会弄来各种各样的练习题和模拟卷，说是什么中考要从初一抓起，不肯放过一点点时间……”
握草！
崔石心想你们的悲剧才刚刚开始，中考算什么，高考才是炼狱。
“爷爷把我们的炼丹炉没收了！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不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银童插嘴道：“所以我们在家里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炼丹，反而是学校那边，那个叫周云天的人当了教导主任之后，经常帮我们制造机会，总算是弄出来一点新成果。”
周云天也是蛮拼的。
崔石记得那个人，在朱悦家中遇到的那个老中医，也就是用了他的炼丹炉，金银二童才成功地炼制出小吉祥丹。
没想到这家伙以七老八十的年龄，真的愿意执弟子礼拜在金银二童门下，甚至不惜去做了京州一中的教导主任……
“新成果都有什么？”
崔石很感兴趣地问道。
兜率宫出品必属精品，继小吉祥丹之后，这俩太上老君座下的道童，又有怎样的新品问世？
“金银血竭膏。”
金童道：“这回不是模仿别人的东西了，是我和老二共同研制成的一种活血化瘀的膏药，由于只能用这个世界里匮乏的药材，所以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有样品么？”
崔石眼前一亮，虽然金童说效果差强人意，但那是按照兜率宫的标准！
别的不说，就从这药膏的命名上来看，就已经能够看出金银二童对它的信心。若是一些破烂货，怎能把她们俩的名字都冠了上去？
嗯……不会是说这里除了血竭之外，还有金银花的成分吧，其实和金银童子的这个金银不发生关系？
银童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听那里的炒菜声传来，才稍稍放下心，从书包里翻啊翻的，找出一张皱巴巴的膏药出来。
看起来，老王同志平时对她俩的管教非常严，这些“和学习无关”的东西，肯定是不允许出现在视线之内的。
可是老王啊……
崔石心想，就算你把她们培养成硕士、博士、院士……也不见得比她们专心研究药物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大。
光是一款之前的小吉祥丹，如果用价值来衡量，就已经轻松数亿。这样的人才，被老王硬生生地推到了高考的不归路上。
膏药拿到手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
试试？
崔石对金银二童很有信心，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自己胳膊划了过去。
哧！
下一刻，崔石忽然惊呆。
锋利的水果刀刃在胳膊上划过，却并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鲜血飞溅，甚至连表皮都没划破，只有瞪大眼睛仔细看，才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痕迹。
这什么鬼！
崔石下意识地又来了一刀，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还记得小心地控制刀锋，别一下用力过猛把胳膊刺个对穿。
铮！
水果刀干净利落地断成两截，就像是硬碰硬地刺上一块石头一样。
但就算是石头，也不见得能做到如此毫发无伤。
“金刚不坏！”
金童惊呼道：“你吃过师尊的九转金丹？”
“没啊。”
崔石挠了挠头，道：“你是说太上老君？那老头不愿意跟我多说话，寥寥几句就把我打发走……”
啊！
崔石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金童说的是九转金丹，却因此把崔石的思路引到太上老君那里。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去三十三天的兜率宫中，面见太上老君。老君对灵山内乱之事讳莫如深，但临行前却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唔……既然来一趟，给你一点好处吧，也别说我兜率宫小气！”
这话崔石一度很难理解，似乎并没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定身法依然是50%的成功率，依然是3秒的时限，身外化身也并没有任何突破和改变。
包括前不久大战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虽然堪堪打成平手，却主要是凭借从东海龙宫敲诈而来的那些法宝神器。
太上老君的好处给在哪里？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崔石看着断成两截的水果刀，才隐约有了一点领悟。
这位三界至高神，出手还真的绝不小气啊！！
按照《西游记》当中的记载，孙悟空大闹蟠桃会之后，趁着酒劲闯入兜率宫，将太上老君辛苦炼制，准备用作“丹元大会”的五葫芦九转金丹偷吃干净，后来又经过八卦炉内三昧真火的煅烧，这才将金丹的效果和本身血肉凝成一体，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考虑到太上老君至高无上的神通，一直都有一种说法，说是太上老君八卦炉炼悟空，根本就是放水。
不然就凭孙悟空连红孩儿的火焰都抵挡不住的水准，哪能在八卦炉中安然无恙？
其实，还不只是放水而已！
正是在八卦炉中，孙悟空才彻底熔炼了吃下去的九转金丹，并且还获得了火眼金睛的强大神通。
金刚不坏和火眼金睛，可以说全是太上老君通过不同途径赐予孙悟空的神通。
现在，这福利也落到我头上了？
崔石大喜，原来所谓五葫芦九转金丹什么的，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以太上老君的逆天法力，在临别时那拂尘一挥之间，就把金刚不坏的神通赐了下来。
给力啊！
特么的，早知如此，先前面对青毛狮子、面对大太子摩昂，哪用打得那么小心翼翼，直接放弃防守来硬的就好，反正他们也伤不到我一根毫毛。
厉害厉害，之后遇到不是特别强大的妖魔，可以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来吧。”
银童深深望了崔石一眼，知道师尊必然对他青眼有加，不然怎会把珍贵的九转金丹给他吃？
捡起桌上半截水果刀，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刀口很深。
“哎，你别……”
崔石阻挡不及，看着九岁小女孩的胳膊被划伤，鲜血在白嫩的手臂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啪！
金童眼明手快，将那张皱巴巴的金银血竭膏贴了上去。
就如同被关掉的水龙头一样，膏药贴上去片刻，流淌的鲜血就已经止住。
大约三十秒之后，银童主动撕掉膏药，把刚才的刀口展示给崔石看。
这一刀入肉三分，下手相当狠。崔石清晰地看到几乎深可见骨的刀口，露出嫩红色的肌肉。
但肌肉内并没有伤口愈合时最常见的血痂，鲜血却神奇地不再流出。好像被刀划开的并不是活人的肌体，而只是类似橡胶塑料制品似的，其中根本就没有血液流动。
“厉害！”
崔石由衷赞叹。
这么深的刀口，就算用绷带都不一定能短时间内止血，却被一张膏药在数秒之内就完成奇迹。
这金银血竭膏，一旦进入量产，必将成为外科圣药。
如此神奇的药效，在金银二童看来，这只是“差强人意”的东西？
兜率宫的标准，果然高得令人仰视。
“这膏药采用的药材，能够量产么？”
崔石很快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选用的药材不算太珍贵，理论上可以量产。”
金童道：“可是制作工艺方面，有点难度，需要相当细致和繁杂的操作过程。我和老二现在制作十张，也有一两张会失败。不过我们正在改良工艺，尽可能简化一些。”
“好。”
崔石点头道：“你们记得把全部的制作流程记录下来给我，我找团队实现量产。”
PS：感谢空灵煌紫、书墨凉、尾町凯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34/171。
握着金银血竭膏的配方，崔石底气十足地跟吴立国说，项目找到了，但对于工艺要求比较高，不管哪个监狱想要接过去，必须由崔石亲自进行实地考察。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出乎意料，要知道上次那个酿酒生产线是落户女监，崔石硬是以男人的身份进去“考察”了一番，最终才把酿酒车间建立起来，据说每个女工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
这回又有新项目，只是男监的话，崔石作为警察身份自然更没任何问题。
“小崔！”
在监狱长办公室里，吴立国振奋地说道：“全省三十六家押犯监狱，除了女监之外还有三十五家，其中已经有三十家监狱表示对这个药膏生产的项目感兴趣，表示随时欢迎你前去考察。不过，你可得优先考虑一下咱们自己，如果条件合适，新项目还是可以在咱们监狱落户嘛，要什么政策和支持，你尽管开口。”
哈哈，这个吴狱长！
崔石就笑，虽然关于项目申请的报告如雪片一样飞向省局，老吴这边肯定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但自己真的找到了项目，他还是想着尽可能留下来，毕竟对外只是个面子问题，对内可是实打实的经济效益。
吴立国当然不舍得把项目给出去，远的不说，就看崔石亲自管理的那个特别分队，不到十个人，却撑起了大半个监区的经济指标。监狱里提起这个事，谁不眼红七监区的马建波马大？
但归根到底还是看崔石自己的意思，项目是他拉来的，他有决断权。
“那就先考察一下咱们自己吧。”
崔石不能太伤吴立国的面子，尽管已经基本确认奎木狼什么的不太可能在京州市监狱内，但还是象征性地走个流程，到时候就说条件不够符合也就是了。
接下来，再以京州市为中心由近及远向外辐射，几十家监狱呢，看那几个想找的目标到底在什么位置。
明为考察项目环境，暗地里却是找人。
京州市监狱、西郊监狱、平康监狱、六合监狱、东镇监狱……
崔石“考察”得很仔细，每一家监狱往往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几乎把每一个犯人都看过，最后却说条件不符合。
很快，就有许多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到底要什么样的条件？”
“我们东镇监狱的犯人最好管理，任劳任怨劳动能力强，这样都不符合，他崔石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环境？”
“看不懂，我们也被淘汰了，但只是一个结果，根本不和我们说具体原因。”
“这特么的是做个样子吧？转一圈我看还要落回老吴那家伙手里，吴立国根本就不打算把项目放出来，只是省局那边压力太大，他才让这个姓崔的小子出来转一圈装装样。”
“嗯，这话有道理！看着吧，都没戏，项目还是京州市监狱的。”
“他奶奶的，这个狡猾的老吴！我就不信抢不过来，等着看吧，崔石那小子也是人！”
“下周据说就要到我们这儿了……感觉也没什么希望啊，鬼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
现代中，崔石一家一家跑监狱，进度不急不慢，暂时还没找到奎木狼等人的下落。
与此同时，西游世界的取经之路，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段时间……毫无疑问是崔石被喷的日子。
【多久了！你自己说说特么拖了多久了？】
【黑水河杀了条龙，然后就开始无尽风光片？】
【啥时候车迟国啊，敢不敢给个准信！】
【车迟国，所以就迟？主播我希望你记住，女儿国的时候多放点女儿上来才是正道。】
【你们牛逼，还在守直播间？我早就放弃了啊，啥时候威信公众号有消息，再过来看就是了。】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风光感觉也不错啊。】
【靠！你是托还是被主播洗脑了啊，这些无聊的拖剧情你也能忍得了！】
【拖啊拖啊的，也就习惯了。】
崔石迈步走在队伍最前面，半抬头看空中飘浮的弹幕，只能是无奈笑笑。
自从离了黑水河，他们已经算是日夜兼程，可谁知道那个车迟国具体在什么位置呢。
“求经脱障向西游……”
身后，忽然传来吟诵的声音。
崔石回过头来，见唐僧端坐在白马上，看四周绿树红花的早春景象，大约是诗兴大发，朗声诵道：
“求经脱障向西游，无数名山不尽休。兔走乌飞催昼夜，鸟啼花落自春秋。微尘眼底三千界，锡杖头边四百州。宿水餐风登紫陌，未期何日是回头！”
崔石微微点了点头，这首诗在《西游记》当中有所记载，看来虽然许多情节已经和原著当中记载的不尽相同，但大体仍然遵循西游记原本的剧情走向。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车迟国，或许并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三阳转运，万物生辉。师徒四人在路上催马而行，沿途便是万象更新的春季胜景，给人一种仿佛走在画卷中的感觉，若不是急着赶路，放慢脚步慢慢游览，该当别有一番滋味。
“嗨哟！嗨哟！！”
正行走之间，忽然听到吆喝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有万千人同时高声呐喊，唐僧坐在白马上吃了一惊，连忙勒住缰绳，惊疑道：“前面是什么声音，响得奇怪。”
“嘿嘿，像是山崩地裂一般。”
猪八戒遥遥望去不见异样，随口应道。
沙和尚笑道：“或许是霹雳雷声？”
终于到了！
崔石却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一点笑容来。
果然就和自己刚才猜测的那样，大部分剧情仍然是按照原著的节奏在走。这里听到有人高声喊着号子，那应该正是快到车迟国了。
“走吧，至少不是妖怪弄出来的动静。”
崔石向西方一指，道：“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众人对他向来信服，既然说不是妖怪，那便放下一大半心，跟在崔石身后又走了数里路程，远远可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矗立。城外是一块沙滩空地，聚集了许多光头的和尚。和尚们一齐用力推着沉重的车子，齐声高喊大力王菩萨，这才发出之前那样可以声达数里的巨大呐喊声。9189
师徒四人走得近了，看那些车子里装的都是些砖瓦石块之类沉重的东西，一车怕不有数百斤重！
偏偏这片滩头是个很陡的上坡，又有一条夹脊小路，如此沉重的车子要拖拽上去，比平地更费劲数倍。
“嗨哟！嗨哟！！”
和尚们苦着脸，汗流浃背地在车子前后挣命，有人在前面拼命拉拽，有人在后面鼓足气力向前推。这些和尚一个个衣衫褴褛，要不是一个光头的标记还算明显，几乎就和最窘迫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唐僧在马上端坐，见这些原本应该在寺院里吃斋念佛的僧人，额头上的青筋绽出，浑身的肌肉如同生铁一般条条隆起，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些沉重的车子，稍稍松一点劲，车子便向坡下滑了数米，好半天的努力尽付流水。立刻就有两个和尚不顾性命地直接扑到车轮底下，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车子，才止住了它继续下滑。
可这两个和尚的胳膊乃至肩背，全被坚硬锋利的车轮划破，鲜血顺着斜坡流下来，简直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这……”
唐僧触目惊心，颤声道：“难道是为了修建寺院，却找不到杂役工人，所以这些和尚才亲自动手？那又何必如此拼命，把车子装少一些东西，多拉几趟，不就好了？”
崔石还没开口答话，只见从城门里走出一个少年道士，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年纪，头戴星冠身披锦绣，一张年轻的面庞打理得干干净净，和犹如乞丐般的和尚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找死呢！”
然而这张稚气未脱的面孔，看到滩头上的惨状，却很快化作狰狞之色，从腰间抽出一条皮鞭，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去，不由分说就是一鞭子抽在最近的一个和尚头上，顿时就是一道血痕清晰地浮现出来，再重一点几乎就要皮开肉绽。
“就这么点活，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是不是想死？”
那道士虽然年纪轻，却显然是心狠手辣的主，一鞭子抽过去只是开始，不由分说地就对那些推不动车子的和尚们一顿拳打脚踢，就连那两个躺在地上浑身浴血的和尚也没放过。
和尚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却没有一个敢反抗，只能咬着牙把地上两个受伤不轻的扶起来，继续喊着号子拼命往坡上推车。
“悟空！”
唐僧虽然禅心稳固，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忍不住心中恼怒，皱眉道：“我佛门弟子竟然在此受到如此屈辱，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不曾想这话声音稍稍大了些，被那个小道士听到，扭头一看竟然是几个和尚，竟然露出兴奋的笑容，把身边那些苦哈哈的和尚丢到一旁，拎着鞭子就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虽然不像是面对那些苦力和尚那种恶劣的态度，但小道士似乎见到和尚就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鼻孔几乎都要翻到天上去。
“贫僧，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径贵宝地，还望……”
唐僧熟练的台词还没说到一半，就被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行了！什么唐朝不唐朝的，既然来到车迟国，就得遵守车迟国的规矩！”
那道士随意挥了挥手，道：“看你们几个也算有点力气，现在我车迟国国王正在修建道观，你们几个过来帮忙吧！若干活勤快不偷懒，说不定国王开恩，也能让你们几个顺利过去，去拜什么佛求什么经的。其实……呵呵。”
说着说着忽然嗤笑一声，道：“都是些骗人的东西，居然还让你们大老远从唐朝过来，真是不知所谓！要我说啊，莫不如就在这里改信咱们道教，到时候拜我为师，那可也是三位大仙的正统！”
“啊？”
唐僧惊道：“佛教道教，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道长何出此言？三位大仙又是何许人也？”
“嘿！说你们是骗人的，还不服气？”
小道士冷笑道：“二十年前，我们车迟国遭逢大旱，天上久久没有降雨，土地干涸开裂，禾苗谷物全都枯死。那时候车迟国自国王以下，不论大小人家，家家户户都是沐浴焚香、拜天求雨！那会儿倒也曾经求过当地的和尚，念什么狗屁佛经求雨乞命，但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这……”
唐僧叹了口气，皱眉道：“雨雪之事，皆是天命，人力不可强求。我相信和尚念经也已经尽力，又怎能怪罪他们？”
“嘁！都是光吃饭不干事的废物！”
小道士嗤之以鼻，道：“幸好，天降三位仙长，拯救车迟国万千生灵！我便是拜在三位仙长门下，如今收你们入门，那是你们的造化，还不知感恩？”
“不知尊师是什么名号？”
唐僧见这小道士咄咄逼人，沉声问道。
“我大师父，号为虎力大仙。二师父，号为鹿力大仙。三师父，号为羊力大仙。三位尊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指水化油，点石成金，那才是真正身具大神通、大法力的高人。这般法力能夺天地造化、能换星斗玄微，如今车迟国国王早已将我家三位尊师奉为国师，彼此相敬，保车迟国万年之基业！”
小道士面有得色，侃侃而谈。
“所以……这些和尚就沦为苦力？”
唐僧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看那些穿着打扮还不如乞丐的和尚，心有戚戚。
“哼！这些和尚没半点用处，朝廷这才拆了他们的山门，毁了他们的佛像，御赐给我家尊师做杂役。尊师家中烧火的、扫地的、顶门的，都是这些人。现在因为要起一座新道观，这才让他们来拖拉车子运载砖瓦，偏偏这些人竟然还敢偷懒耍滑，我要是不给他们几下狠的，只怕这帮狡猾的和尚不肯出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僧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道：“佛道本是一家，何苦如此逼迫？”
“行啦，废话少说！”
那道士冷笑道：“好好出把力，待道观建造起来，我家尊师一高兴，说不定就能放你们继续西行。若有半点怠慢之意，把你们打入贱籍，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这车迟国！”
PS：感谢剑气寒春水、空灵煌紫、书墨凉、悟霁等新老书友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33/171。89
车迟国这段剧情没完全理顺，想着最好是全盘有思路之后再写，不然容易翻车。
今天白天单位挺忙的，晚上6点多想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完整的令人满意的想法，所以继续去想一会儿，不强行码字啦。
抱歉抱歉。
30/171。89
“贫僧……”
唐僧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对方已经没了耐心，手中拂尘跟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竟然伸出一只手就来拉扯唐僧，嘴里骂骂咧咧地道：“这帮秃驴都是一个德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扯什么东土大唐，你就算是凌霄宝殿下来的和尚，也得先修了这道观再说！”
“滚开！”
猪八戒就站在唐僧白马旁边，哪能容得这个小小道士撒野，手中钉耙一横站了出来，倒把那小道士吓了一跳，看猪八戒和沙和尚都是面相凶恶，绝不像马上的青年和尚那么慈眉善目好欺负，稍稍收敛了几分气势，后退半步，厉喝道：
“造反么？别看你长得吓人，若是要我禀报师尊，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在我们车迟国撒野！”
呵，妖魔鬼怪？
崔石心想这可叫贼喊捉贼了，他懒得和这不入流的小道士一般见识，跨上一步，伸手揪住小道士道袍衣领向后一甩，在对方的惊叫声中，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手舞足蹈地直飞了数十米距离，重重地摔到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道士不吃眼前亏！
这几个外来的和尚逞凶伤人，我去禀报师尊去！
小道士不敢再上来自找不痛快，恨恨地瞅了崔石等人一眼，飞一般地掉头就走。
“悟空，他刚才说的那三个仙师，是什么人物？咱们还没进城就已经得罪了他们，不会影响倒换通关文牒吧？”
唐僧看着小道士的背影，略有几分担忧。
“放心吧！”
崔石一指那些干苦力的和尚，冷哼道：“他们不来找我，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看看这些人，也都是佛门弟子，在这车迟国过得却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哪怕就是最低级的杂役苦力，也比他们好上许多。”
“阿弥陀佛！”
唐僧目光所及，的确是惨不忍睹，不由得又宣了一声佛号，轻轻摇头叹息。
“四位长老！你们快跑吧！”
忽然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刚才第一个被小道士鞭打的和尚，脸上的血痕这会儿似乎更加狰狞，却急切地赶过来劝道：“你们闯了大祸，车迟国可万万不能再进，现在掉头就走，或许还来得及……”
“走？”
唐僧果断拒绝道：“贫僧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一路历尽艰难险阻才到了此地，怎能半途而废。”
“东土大唐。”
那和尚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对遥远的东方并不太了解，问道：“离车迟国多远？”
“嘿嘿，去西天大雷音寺，据说有十万八千里的路途，我们现在走了即使不到一半，总也有个三四万里了。”
猪八戒笑了笑，随意答道。
三四万里！
那些和尚听说这个恐怖的数字，不由得纷纷露出惊佩的表情。
“几位长老诚心向佛，令人佩服！不过这佛祖……”
那个挨打的和尚伸手摸了一下脸上新添的伤痕，疼得肌肉都抖动了一下，黯然道：“唉！佛祖真的会看到我们的虔诚和苦难么？”
“当然。”
作为最诚心的佛教徒，唐僧正色道：“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所做的一切，佛祖都会看得清清楚楚。”
“那为什么车迟国这多年以来，我们这些佛门弟子的地位不如猪狗。城内原本有接近三千和尚，这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已经剩下不足五百个，个个带病带伤，还得苦苦挣命修道观，稍有不满意的就是鞭打脚踢……”
几个和尚说得难过，顿时引起一片啜泣之声。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也只是未到伤心处。多年来的愤懑和不甘，今日见到外来的和尚，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似的。
“算了算了，不说了。”
领头的和尚重重叹了口气，再次催促道：“要去西天，车迟国乃是必经之路。你们是佛门弟子，刚才有大大得罪了三位仙师最喜爱的小徒弟，万万没有可能通过车迟国，现在掉头回去，或许还能免除像我们一样的劳役之灾。”
“不可能。”
唐僧再次摇头拒绝，“贫僧西天礼佛之心天地可鉴，不见到佛祖求得真经，绝不回头。”
这……
几个和尚互相对视几眼，似乎是被唐僧的诚意所打动，竟然从刚才干活的车子底部夹层里，找出几套藏起来的道士衣服递了过来，建议道：
“那你们换上道士衣服，再改扮一下形貌，或许可以冒充游方的道人顺利过关。切记进了这车迟国内，万不可说自己是和尚，否则的话用不了几天，我们现在的样子就是你们的明天。”
“你们还准备了这个？”
崔石奇道：“看样子是准备逃跑用的，给了我们，你们莫非就甘心在这里做一辈子苦役？”
“唉！早就有很多同伴尝试逃跑。”
和尚垂泪道：“可是那三位仙师奏报君王，把我们这些人的形貌画成图形，在四周的府州县乡长久张挂，不管多偏僻的地方，都有一套和尚图，上面是御笔亲题的敕令。有官职者抓住一个逃跑的和尚，官升三级；没官职的抓住一个和尚赏银五百两！”
“别说是和尚，就算是毛发稀少一些的秃头，在车迟国境内也没有立足之地啊。侦缉的捕快甚多，我们出家之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能在这里继续苦捱，活一天也就是一天罢了。”
说着说着，大约是勾起伤心事，数百和尚从小声啜泣竟然渐渐变成放声大哭，这会儿也不管会不会被那些道士看到再挨一顿鞭打，先把多年来积压的痛苦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佛祖啊！你到底在哪里？”
“睁开眼看看吧！我们一辈子吃斋念佛，不敢有丝毫怠慢，怎么却落得如此下场啊……”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车迟国里发生的这一切，你都看在眼里么？”
“救救我们这些人吧！再有三五年，车迟国境内乃至方圆数千里之内，一个和尚也别想剩下！”
“几位长老，你们若是能侥幸走过车迟国，能见到佛祖，看在这几件道袍的份上，跟佛祖说说车迟国的事情好么？”89
“不必了！”
崔石看着这些和尚的确凄惨，却难得还有善心，自顾不暇却还愿意把那些用来逃跑的道袍让给他们。
今日既然到了车迟国，他们的厄运，也该到头了。
崔石忽然扬声道：“解决车迟国这点事情，不用等那么久。”
啊？
数百和尚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瞒你们说，我们此来车迟国，一方面因为是西天拜佛祖必经之路，另一方面也要斩妖除魔造福人间。”
崔石郑重道：“你当那所谓三位仙师是什么有道真人？其实不过是妖魔作祟，欺骗了车迟国自国王以下足足二十年罢了！我看这车迟国城池上，早就是妖雾弥漫，妖气冲天！”
这话基本算是忽悠，没有火眼金睛，崔石根本看不出什么妖气不妖气。
然而这话，那些和尚全都愿意相信！
“啊，是妖怪？！”
“我就说就算是道士有法力，也不该这么针对我们和尚啊，原来都是些妖魔！”
“幸好大唐来的长老目光如炬，不然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恳请大唐长老大显神通，降妖除魔，还车迟国一个青天白日……”
数百和尚纷纷下跪磕头，一个个泪流满面。
佛祖果然还是没忘记我们么？
这几个大唐来的高僧长老，就是佛祖派来拯救我们脱离苦海的接引人吧。
“敢问几位圣僧，需要我们做什么？”
听说三位仙师竟然是妖魔，那个刚刚挨了鞭子的和尚伸手抹了一把夹杂着血水的眼泪，咬牙道：
“我们这几年没念什么经，倒都练了一身好力气，若是圣僧有意除妖，我们愿意跟随圣僧做个马前卒！”
呃，看样子的确是深仇大恨啊。
崔石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听说对方竟然是妖魔，现在有有人带头除妖，积攒多年的怒火简直就要控制不住。
“不用不用。”
崔石随手接过那几件道袍，分给唐僧、猪八戒等人，笑道：
“大家换上，再改一下形貌，我们进城去。”
啊？
跪拜一地的和尚们又迷茫了。
说好的斩妖除魔呢？说好的救我们脱离苦海呢？
牛逼吹完了，到头来还是要靠我们藏起来的这些道袍蒙混过关？
这……我刚才差一点就信了啊！
崔石自己带头穿道袍，一边穿一边说道：“你们这几天该干活干活，就和以前一样，不要提什么除妖的事情，我们先去城里打探一番。毕竟妖魔在车迟国经营二十年，深得国王信任，要除掉他们并不困难，但是要这车迟国国王摒弃道教重新尊重咱们佛门弟子，还得从长计议。”
原来如此？
有些和尚将信将疑，心想这回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们穿了道袍直接蒙混着离开车迟国，让我们还傻傻地等在这里？
说话间，崔石已经换好衣服，随便在地上摸了一把泥灰在脸上抹了几道，形象气质已经变样，再加上整个车迟国都对道士十分尊重，不仔细看的话，混进城应该是轻而易举。
唐僧、猪八戒、沙和尚等人也在许多和尚的帮助下，乔装改扮，很快就从一支大唐来的取经队伍，变成了偶然游历到此的几个游方道人。
“走吧。”
崔石一马当先大摇大摆往车迟国的城池里走，守门的兵士见到四个眼生的道人接近，远远就是一躬身，道：
“几位道长从哪里来？”
“嗯……终南山，重阳宫。”
崔石张口就来，“我们是重阳宫全真教的道士，这位是我师父王重阳，不远万里游历到此，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城歇歇脚？”
“请进请进！”
守门的兵丁笑道：“几位道长有所不知，我们车迟国最是尊重道教，自国王以下全都供奉三清道尊。道长到了这里，就像到了家一样，不管是住宿还是吃饭，都自有国家招待，不用各位花费一文钱。”
“啊，还有这好事？”
崔石装模作样地稽首道：“无量天尊！贵国如此虔诚，必有福报。或许三清道尊早已看到你们的诚意，即将降下灵验，保佑你全国上下安乐康宁。”
“借道长吉言，请进。”
兵丁笑了笑，倒也没把这些吉祥话往心里去。
崔石等人顺利进城，果然这身衣服起了很大的作用。车迟国的氛围何止是尊道而已，简直就是把道士当成大爷来养着。和这个车迟国的国王，估计比明朝的嘉靖皇帝更加沉迷。
想想倒也合理，嘉靖身边无非是些炼丹扶乩的宵小之辈罢了，而车迟国国王身边，可是三个神通法力不同凡俗的妖怪。又有了几十年来求雨祈福的灵验，自然让全国都深信不疑。
吃了顿饭，不但一分不花，饭馆老板还亲自殷勤地送到门口，点头哈腰不住口地说着王真人、马真人、丘真人之类的，都是崔石随口借来的化名。
崔石心想恐怕王重阳自己都没享受过这么夸张的待遇！
吃过饭找地方落脚，找的是车迟国王城之内最大的一家客栈，同样是一分不花，自然有四间最好的天字号上房留给他们，还说已经把远方道人云游到车迟国的消息报了上去，或许过不了多久，国王有可能亲自到访……
除了66666，崔石想不出其他的语言来形容这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没等到国王到访，却等来了针对他们的通缉令。
“唐朝和尚胆大妄为，殴打仙师徒弟，扰乱本国安宁，特此通缉。凡是有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两！能将这四个妖僧捉拿归案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捉拿妖僧时若遇到抵抗，格杀勿论。杀人者有功无过，同样可以获得千两赏银！”
呵呵，又一次通缉令？
崔石倒是想起了在宝象国的时候，黄袍怪发的通缉令。这次的几个妖怪的反应速度很快，动手也很利索。
虽然有这身道袍掩饰，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但应该也拖不了几天，就会把疑点指向外来的这四个号称重阳宫的“道人”身上。
这还没见到面的三位“大仙”，一出手就是格杀勿论，好重的杀机。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对方已经率先出招，总得回个礼，才算是有来有往。89
“师兄，这几个妖怪，很厉害？”
猪八戒穿了身道袍，浑身都不舒服，拎着钉耙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不厉害。”
崔石想了想，所谓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还真没什么太了不起的神通术法。
按照原本西游的剧情发展，虎力大仙跟孙悟空比赛砍头，结果砍下来的头被孙悟空弄一只黄狗叼走，卒。鹿力大仙跟孙悟空比剖腹挖心，结果不长记性，被孙悟空变一只饿鹰叼走了五脏六腑，卒。羊力大仙跟孙悟空比油锅洗澡，也是用的取巧的法子，最后被烫死在油锅里……
就这样的水平，除了最开始虎力大仙呼风唤雨还算有点道行之外，其他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估摸着猪八戒真要是打上门去，一耙子一个也能给收拾了。
“那还麻烦什么啊！”
猪八戒嘟囔道：“还换这道士的衣服，别别扭扭的！不如我这就直接杀进道馆，把那几个妖怪结果了便是！”
“妖怪不难杀，可是道家在这里受尊重的程度，你也亲眼看到了。”
崔石摇头道：“就凭这样的声望，若是你敢杀上道教，车迟国大军转瞬即至，甚至这城里的平民百姓也都会对你群起而攻之，形势之恶劣，比先前在宝象国遭遇的更甚。你有把握只除妖魔，不伤平民？”
“这个……”
猪八戒脑补了一下那副场景，也是有些为难。九齿钉耙可不长眼，一耙子下去，要真的有些被蛊惑太深的民众百姓拼死上前挡住，可不知要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虽然是穿起道袍，却毕竟是外来人，估计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到时候还不是要硬碰硬？”
“碰是肯定要碰的，不过在此之前，得在车迟国国王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明白这所谓的三位仙师，其实并没有多么神通广大。然后接下来，才能进一步揭穿他们妖魔的真面目。
崔石道：“跟我来吧，咱们俩出去搞事情。”
“到哪儿去？怎么搞？”
猪八戒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提了钉耙就要往外走，一脸的杀气腾腾。
“把耙子收起来……咱们可不是去打架，先找到这车迟国里最大的道观。”
崔石连忙拦了一下，道：“至于具体怎么搞，你一切听我的就好，保证又好玩又刺激。”
“行！”
猪八戒对这位师兄向来服气，一听这话，乖乖地把耙子收了起来，跟在崔石身后，去找道观。
要说这车迟国内找个道观，那简直比去泰国找一座庙更加大海捞针。整个车迟国的王城之内，基本上走上三五十步就能看到一座道观，规模大小不同，但香火看上去都还不错。
还好他们目标很明确，要找的是最大的那一座。一路打听了几个人，得知王城内最大的道观，非三清观莫属。或许那三位仙师也或多或少有一点拿自己对应三清的意思，总之这座三清观规模宏大香火鼎盛，不但三位仙师常常来这里上香祷告，连国王陛下也时常在御林军的保护下亲临三清观，以示虔诚。
崔石和猪八戒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二更，满天星斗。
但三清观不但没有寂静萧条，反而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三个老道士身穿簇新的法衣，应该就是所谓的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身后跟着七八百名面色庄严肃穆的小道士，手里拿着香烛、钟鼓等用具，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三位大仙身后。
再往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狂热信徒，衣着就不再齐整，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二更天本来早该是成眠入梦的时候，可这些人为了求得道尊保佑，不顾夜色凉露水重，在三清观外面好大一片广场上焚香叩拜，满脸都是虔诚郑重的神色。
“嚯！好大的排场！”
猪八戒低声咋舌道：“想当年在凌霄宝殿参拜玉帝，也没有这么大的声势。这几个区区妖魔大半夜的禳星祷告，竟然来了不下万人！”
“嗯，国王应该也来了。”
崔石指了指三清观门口戒备森严的御林军，虽然还没看到车迟国国王的影子，但如果不是国王亲自到了观内，又怎么会有这么严密的防卫阵容。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猪八戒眼中杀机闪烁，目视三清观沉声道。
“……我不是说了么，不是来打架的。”
崔石无语道：“这里多少人啊，你一耙子打歪了最少也得有百八十条人命，灵山不用去了，下地狱还差不多。”
“那怎么搞？”
猪八戒疑惑道：“咱们总不会只是来看看，踩个点吧。”
“你这样……”
崔石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件猪八戒从未见过的东西，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明白了么？”
崔石道：“我不会变化之术，这简单的易容瞒不过人，不好抛头露面。所以今天这出戏，你来唱，可别给我演砸了？”
“放心吧！”
猪八戒听着有趣，一拍胸脯道：“保证妥妥当当的！”
崔石点点头，找了个最隐蔽的地方藏在暗处，猪八戒却摇身一变，从道士的装扮又变作一个五大三粗的屠户，身上一件白布对襟衫上满是脏兮兮的油腻，甩着两条膀子走了几步，排在大片虔诚祈祷的民众最后面，装模作样地也拱了拱手，把手上提着的一块五花肉放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道：
“三位老大，保佑我生意兴隆，最好每天都能把肉卖得干干净净……”
嘁！
旁边离得最近的一对约莫三十岁不到的夫妻，带了三四个孩子，都是女孩。看猪八戒这肮脏的屠户本来已经打算躲得远远的，现在又见到这样不靠谱的祷告，不由得嗤之以鼻，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这是哪来的一个杀猪的，不懂规矩也就罢了，竟然在三清观门前这样庄重肃穆的地方，摆上一块肥腻腻的五花肉，简直是诚心恶心人的！
就这样，还好意思向三清道尊祷告？
不管你所求何事，都不可能有任何应验啊！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猪八戒浑若不觉，自顾自地念叨了几句，还时不时地点头自语道：
“好的，好的好的……原来需要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老大哈！哦，你不喜欢吃肥肉啊，那我拿回去给我家婆娘做红烧肉了，下次再来看你哈……”
叨咕完这一套谁也没听懂的说辞，猪八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竟然把地上那块五花肉又拿了起来，抖一抖上面沾着的泥土，全不顾地上好大一块油渍。
这厮总算要滚蛋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猪八戒身后竟然又聚起了不下数百人。可见车迟国对于道教的热忱达到了何等程度，哪怕是半夜二更天在三清观做一场禳星的法事，也会迅速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猪八戒一转身，身后呼啦一下清出一条通道来，谁也不愿意穿着最好的衣服前来拜三清道尊，却被这不懂礼数的屠夫蹭了一身油腻。衣服不好洗还在其次，若是得罪了神灵，那可是百死莫赎。
猪八戒左手拎着那块脏兮兮的五花肉，哼着小曲往外走，看样子心情十分不错。
“哎，你们求的啥啊，老大怎么说？”
才一迈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跟身边那对面露嫌恶的夫妻笑道：“我说你俩也真是的！既然过来拜老大，怎么连点东西都不带？我给你说，三位老大虽然是好脾气，但他吃不吃是他的事情，我们总不能不把意思带到啊！你看我今天特意挑了一块最好的五花梅肉过来，这块肉放到店里，至少能卖二十文钱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对男女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一点，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家伙，竟然还算是好意提醒我们？
我的天那！
自古以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敢把三清道尊称作是“三位老大”的。
还有，祭拜神灵从来都是讲究上香膜拜，不管信佛还是信道，供品怎能用这么肮脏油腻的一块五花肉！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按照某些地方祭拜祖先的礼节，供品也有猪牛羊之类，那或者是整只的牲畜，或者是猪头牛头羊头什么的，也断然不可能只是这么一块破肉啊。
还二十文钱……
你知不知道，我们手里这几根线香，那可是经三位大仙专门开过光的，花了足足十两银子呢！
算了算了，和这粗鄙之人没什么话好说，让他赶紧走吧，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可他们让开了道路，猪八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凑近一步，追问道：
“你们到底求的啥啊？是不是因为你们心不诚，所以老大不肯和你们说话？”
“胡说八道！”
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斥责道：“三清观门前，你怎敢如此胡言乱语！像你这样把这么肮脏恶心的肥肉拿到这里，才是亵渎神灵，快走快走！”
“嗯？”
猪八戒不乐意了，瞪眼道：“我亵渎？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却当成驴肝肺！刚才老大跟我说得明白，只要我做生意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自然就能财源广进。老大说的话在理，以后我把缺斤短两的毛病改了，肯定能发财。”
……
男人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
跟你说得明白？
满嘴的胡说八道啊！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在三清观中的国王陛下，甚至那高高在上的三位仙师，恐怕也不能和三清道尊对话。那是多高山仰止的存在啊，会有空理你一个区区杀猪的？
“你们到底求的是什……”
猪八戒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说了一半忽然间一拍脑门，笑道：“哎呀，我忘了，我忘了，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不再多问，脚步加快挤出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女人左右两手各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瞅了一眼自家男人哭笑不得的脸色，低声道。
“我觉得也是疯子！还说三清道尊和他说话，这不是发癫了么？”
男人皱了皱眉头，道：“别理他了，咱们赶紧好好拜一拜，说不定明年就生出儿子来了呢……这是什么？！”
忽然见地上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事，俯身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完全不认得。
“刚才那个疯子身上掉下来的。”
女人眼尖，答道：“不知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见他好像是别在耳朵上，赶紧扔了吧，怪脏的。”
“别耳朵上？”
男人却因为刚才猪八戒的那番话，起了一点好奇心，摆弄了几下不得其法，自语道：“怎么别上去的？”
“我看他是这样。”
蓝牙耳机的佩戴本来也没有多麻烦，女人心细看得真切，这会儿稍稍试了几个方位，就顺利地把这款漫步者最新型号的蓝牙耳机成功戴在男人耳朵上。
“这什么东西？小翠，你见过么？”
“没有啊，要不你还是拿下来吧，看上去怪怪的，别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嗯，我也觉得不是啥好玩意。”
男人沉声道：“咱们专为了求子而来，可千万不能再生丫头了……”
“按照正常的安排，你家老七还是个女娃。”
崔石刚刚得到猪八戒的确切情报，笃定地说道：“老八也是女娃，不过老九应该就有男娃了。”
啊？！！
耳边忽然有人说话，那男人吓了一大跳，失声惊呼道：
“谁？！”
崔石笑吟吟地说道：“专门到这里焚香膜拜，却不认得老道的声音么？”
这声音的确是模仿太上老君说话，大概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车迟国内没人真正听过太上老君的声音，所以崔石搞这个细节，也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我的天！
那男人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颤抖着手指把那个黑色的耳机摘下来拿在手上，哆哆嗦嗦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家婆娘解释。
“相公，怎么了？”
女人看出情况有异，连忙关心地问道：“这东西果然是什么妖物？你受了什么伤么？咱们要不要赶紧到三清观内，求三位大仙帮忙看看……”
“不用不用。”
男人拼命镇定心神，一双手笼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两眼不住望四下张望，却根本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以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思想意识，根本不可能知道崔石用两台对讲机，一部蓝牙耳机，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对讲通路，只要猪八戒化作普通信徒带着对讲机不离开这个男人十米范围，通话就不会中断。
上午去做了个甲状腺结节复查，告诉我要手术住院，果断逃跑。
下午单位开了一下午会，竟然溜不掉。
晚上，被媳妇儿强行拖去逛一个新开的商场，好尴尬。
这一天的时间，感觉十一还没到就各种忙呢。b4
总之。。。又特么多欠了三章，坑到无极限。
25/171。
“还是让三位仙师看看吧？”
女人关切地看着脸色都变了的男人，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没事！咱们先回家。”
男人已经强行镇定下来，一颗心砰砰狂跳不止，莫非今天被自己得到了了不起的宝贝么？
不管怎么说，这里人多眼杂，可不能被别人看到了，否则就凭我们夫妻二人加上几个没用的女娃娃，哪有能力护住这宝贝。
“哎哎哎哎！”
猪八戒大呼小叫地去而复返，声音高八度地叫道：“我东西丢了！你们谁看到我东西了么？”
三清观前，这副特立独行的形象也算是独一份，给许多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会儿见这个杀猪的又回来，众人倒是很默契地重新让出一条通道，唯恐蹭了一身油腻。
“你们俩看到我掉的东西没？”
猪八戒很快就回到刚才的地方，劈头就问。
“没有！”
男人矢口否认，早就把东西从耳朵上摘下来笼在宽大的袖子中，一推二五六。
“不可能，就是这里掉的！”
猪八戒急切道：“我的‘三界漫游顺风耳’一定是被你们捡了去，快还给我！”
“你胡说什么呢？”
那男人心中又是一阵狂跳，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灵机一动，低声道：“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耳，是不是个黑色的小玩意？”
“对对！”
猪八戒急道：“果然是你捡到的，快拿过来。”
“不是我。”
男人胡乱指了个方向，道：“我刚才见地上有这么个东西，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人捡去啦，好像是往那个方向走了，你快跟过去看看，或许还能追得上。”
“啊，好好！谢谢！”
猪八戒一愣神，表现得非常着急，一阵风似的顺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哈哈，还是我反应快！
男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拉自家婆娘，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回家再好好研究这个所谓的“三界漫游顺风耳”是个什么名堂，刚才忽然在自己耳边出现的声音，难道竟然是……来自三十三天之外的兜率宫？
别是骗子吧？
可自己家里生了六个女娃的事情，对方为什么知道得一清二楚，能够以不可思议的神通跟自己对话，除了神仙一流，又能是什么样的存在？
世人信佛信道，无非也就是去庙宇道观里拜一拜神像，在泥胎偶像面前说说自己内心的诉求罢了。真能和高高在上的佛祖、菩萨、道尊沟通联系？连做梦也不敢想啊！
男人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刚一转身，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拿来。”
对方是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摊开手掌，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什么？”
男人心中猛地一沉，知道刚才那个杀猪的大呼小叫，终于还是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自己弯腰捡那东西的时候，应该也有一些人看见，两相结合，终究还是宝贝动人心，自己想要脱身，可没那么容易了。
“不想死的话，乖乖交出来。”
为首的年轻人向前踏了半步，放在腰间的右手中，隐约有一截刀尖的光芒闪耀。
这！
男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好路数，大半夜来三清道观门口祭拜神灵，身上竟然还带着刀子？
现在怎么办？
宝贝是好宝贝，但自己就算把老婆孩子都扔在这里，也跑不过这几个亡命之徒啊。
再好的东西，也没有性命宝贵。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对凶徒的刀光，男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无比心疼地把刚刚到手，还没研究明白的那个“三界漫游顺风耳”从袖子里拿出来，丢了过去。
可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原本就人流很密集的三清道观门口，已经有太多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那几个刚刚抢夺宝贝到手的年轻人，也没能成功脱身。
“滚开！都他-妈-的滚开！不要命了么？”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亮了刀子，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想要夺路而逃。
可这里的人太多了，有宝贝出现的消息爆炸式地蔓延开来，骚动的范围越来越大，许多人连祭拜神灵都顾不上，纷纷掉头回来，将那几个挥着刀的家伙团团围住。
今天可是车迟国国王陛下亲临，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就在不到一百米外。这几个人再凶悍也不敢真的放手伤人，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凶器，被人看出虚实之后，更加不可能突出重围。
但虽然围住，却一时也没有人敢上前争夺。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大家都懂，这会儿谁第一个上去，说不定有生命危险。
局面一时僵持，动静却很快传到三清观之内。
三清观中，没有外面那些五花八门的闲杂人等，除了两个侍立在香案两旁的道童之外，就只有四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加上三个妖怪。
车迟国国王、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b5
“外面何人喧哗？”
羊力大仙眉头一皱，喝问道。
他们三个都十分不满，今夜算准了最佳时辰，率众再次禳星祈福，以求能够沟通上天，为车迟国降下福祉。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竟然有人在三清观外喧哗闹事，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国师不必动怒，或许是一些愚昧的百姓不知轻重，叫人赶走了就是。”
车迟国国王原本是端端正正地跪在香案前面，向三清神像顶礼膜拜，这会儿站起身来，低声吩咐一句，自有精锐的御林军领命而去，很快回来禀报道：
“陛下，是一帮人在争一件东西，据说是什么宝贝。末将率一支小队驱散了他们，东西在这里，请陛下过目。”
“这是什么？”
车迟国国王把那个蓝牙耳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表示不认识，把征询的目光投向最信任的三位国师，想来三位国师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是个啥？
“陛下，不要听信小人的胡言乱语。”
虎力大仙瞅了一眼，正色道：“哪有什么宝贝会流落民间，咱们还是专心禳星祈福，别误了时辰。”
“陛下，此物据说名为‘三界漫游顺风耳’，通过它，能听到来自兜率宫的声音！”
那御林军首领似乎对国师的话并没有太信服，虽然国师已经下了结论，他还是一躬身，向国王说道。
嗯？！
虎力大仙脸色一沉，一抹杀机在眼中一闪而逝。
竟然有人胆敢在国王面前质疑我的判断？
活得不耐烦了吧！
现在三清观中，道尊之前先让你多活几个时辰，明天一早，找个由头就弄死这个胆大的家伙。
“什么什么顺风耳？”
国王愣了一下，听说能听到来自兜率宫的声音，不由得有几分感兴趣，摆弄了一下手里的小玩意，疑惑道：
“这东西怎么用？”
御林军首领不知道自己多说的一句话已经惹来了杀身之祸，只想着为国王尽忠而已，上前按照刚才学会的方法，教会了国王使用这个蓝牙耳机。
“陛下小心！”
虎力大仙很不客气地夹手夺了过去，正色道：“不明来路的东西，怎知不是有人要暗害陛下？而且我们三位在此禳星祈福，原本就能够沟通上界，得到来自三清道尊的法旨谕令。这玩意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的人弄出来，蛊惑人心的邪物！”
一边说，一边按照那个御林军首领刚才说的法子，把耳机别在耳朵上，冷笑道：
“哪有什么声音？真是妖言惑众，其罪当诛！”
车迟国国王心中一凛，微微躬身道：“还是国师想得周全，是寡人考虑得不够周全了。”
“一只得道的老虎，也敢大放厥词。”
崔石在无人的角落，手持对讲机，淡淡道：“尔等无非是虎、鹿、羊修炼成人形而已，修行本也不易，却怎敢祸乱宫廷，欺瞒君主？”
啊！！
虎力大仙大吃一惊，左右看了看，没任何人说话。
“何人作怪！”
虎力大仙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黄光，风一般地冲出三清观，在三清观周围如鬼魅般地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任何异状。
这声音空旷悠远，听上去有那么几分仙灵之气，莫非……这个小小的玩意，还真的是宝贝？
虎力大仙把耳机摘下来反复察看，见上面有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的确是生平所未见的稀罕物。
“不在深山好好修行，却贪恋红尘繁华，在车迟国作乱二十年！”
崔石语调清冷，斥责道：“如今竟敢连我都怀疑？岂不闻天威浩荡，将尔等化作齑粉！”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还月朗星稀的三清观上空，陡然间亮起一道电光，随即便是轰隆隆如同从九天传下的恐怖雷声。
啊呀！
虎力大仙被如此威势吓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向着三清神像连连叩拜。
“这……三位国师，好端端的怎么会电闪雷鸣？”
车迟国国王也惊疑不定，如此异象令人心中难安。
“陛、陛下，请您先遣散了闲杂人等！我们……我们今天的禳星心意诚恳，已经感动了上天，这才有异象出现，待我再和三清道尊沟通沟通。”
虎力大仙虽然心中惊惧，却还是有些不舍得经营二十年的车迟国，咬了咬牙，自忖所作所为没有得罪神灵，还想要争取一下。b5
“还不滚回山里，真的不怕雷劫加身么？”
崔石知道这场面应该蒙不了太久，毕竟他跟雷公电母没什么交情，刚才那一下这是猪八戒和小白龙搞出来的动静。真的雷公电母发威，大半个车迟国都在威势笼罩之下，绝不会只是在三清观上略具形态。
“道尊容秉！”
虎力大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低声祷告道：“我们虽是妖身，却一直都对道法心存仰慕，在车迟国的这些年，驱逐佛教尊崇道教，如今已经成果显著。整个车迟国势力范围之内，所有的佛门庙宇几乎全部拆毁，那些光头的和尚也只是给咱们卖力做工罢了。”
“而且我们三个在车迟国，并没有祸乱宫廷为非作歹，反而是保着车迟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人都念着道尊的好处，今天在三清观禳星祈福，观外自发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民众，全都是诚心向道的信徒……”
呵！
诚心向道？
崔石想着刚才自己故意丢过去的“宝贝”，惹来无数人眼红争夺。贪婪原本就是人的原罪，说什么虔诚，谈什么信仰。
“无知妖类！”
有意识地顿了一顿，崔石继续说道：“佛道本是一家，岂能因个人好恶而强分优劣？尔等虽然也算是勤勉做事，但却错了方向，不知道保持和谐，不懂得和平共处，把好端端一个车迟国弄成现在的样子，还不知罪？不过念在你们也是出自诚心，只是心急之下才办了错事，功过相抵，我才不予追究。否则的话，你们以为能安然活到今天？”
“是是是！”
虎力大仙心中大喜，虽然对方的语气还是斥责，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明贬暗褒。
也对啊！佛道之争这是多么大的事情，自己在车迟国搞一搞也就算了，到了道尊那个层次，没有必胜把握的情况下，哪能轻易跟佛教宣战。
所以人家刚才才说，要保持和谐，要和平共处。
功过相抵？
嘿嘿，说不定有过是假，有功才是真吧！
毕竟现在的车迟国内，和尚已经剩了不到五百，还个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要多惨有多惨。
反观道士在这里的地位，那简直就是至尊待遇啊。
这都是我们三个尊崇道教的功劳，三清道尊自然应该看在眼里。既然早就认出我们是妖怪之身，却没有降下惩戒，想必从他们的内心深处，也同样认为我们有功劳呢。
既然有功劳，总该要些奖赏才对？
一念及此，虎力大仙顿时心中宁定了几分，再次磕了几个头，搜肠刮肚地编道：
“诚惶诚恐，稽首归依。臣等兴教，仰望清虚。灭僧鄙俚，敬道光辉。敕修宝殿，御制庭闱……望赐些金丹圣水，进与朝廷，寿比南山……”
哈哈哈！
崔石暗笑，这段说辞倒是和《西游记》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嘛。这虎力大仙胆大包天，见自己说话有几分松动，竟然打蛇随棍上，要起好处来了。
既然如此，那当着车迟国国王的面，我就给你点好东西尝尝。
九月份算了算，只还了24章，有点惨。
舅舅去世引起的一波情绪低落+懒散，两者都有吧，后面十来天更新很少，还两次断更，对不起大家。
没完成既定目标，也先不多说话了，心情慢慢调节，希望早日回归正轨。
简单说说十月份的更新计划吧。
保底仍然是三更，低于三更的计入欠账，超过三更的算还债。
十一期间因为各种活动比较多，所以不太可能还债，尽量保底吧。过了十一期间如果调整比较好，争取多写一点多发一点。
171-24，现在还欠147章。
崔石故意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按照记忆里《西游记》的原词，沉声道：
“晚辈小仙，且休拜祝。我在三十三天之外的兜率宫内，如何能将金丹圣水赐下凡间？待来日有缘，再来垂赐吧！”
虎力大仙听对方的口气似乎不是太生硬，颇有松动之意，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哪能轻易错过，立刻再三磕头叩拜道：
“道尊法力高深，神通广大，请念在小仙在车迟国境内一力兴盛道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道尊降下恩宠，留些圣水，让弟子们延寿长生，以便更用心地传播道统。”
一边说，一边继续磕头如捣蒜，那倒是实打实的响头，三位仙师额头上都红肿了一片。当着三清之首，可不敢用法力护持身体，免得被认为用心不诚，无法获得圣水，那就损失大了。
崔石很努力地忍住笑，严肃道：“晚辈小仙不必拜伏，我不给你们些圣水，只怕你们几个寿终之后，车迟国内我教兴盛的场面转而衰落。可要是就这么给了你，又似乎太过容易……”
三位妖仙连忙一起扣头道：“万望道尊体念弟子恭敬虔诚，赐下圣水长生。我辈弟子必当广宣恩德，将道教的光辉传遍车迟国境内，以至于周边小国也广为传颂！”
嗯，应该差不多了吧？
崔石算着火候基本上够了，沉吟道：“既然如此，遣散闲杂人等，然后取器皿来。”
哈哈，成了！
三妖仙激动万分，连连顿首谢恩。这可是太上老君亲自赐下的赏赐啊，增强修为自然不在话下，更能延寿长生，永享世间繁华。
没想到今天禳星祈福，竟然遇到这样一场天大的造化！
这不知来路的宝物也当真了不起，竟然能够沟通三十三天之外。
虎力大仙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转身对车迟国国王说道：“陛下，万千之喜，万千之喜啊！”
耳机里的说话，国王自然听不到，这会儿还有点迷糊着，闻言疑惑道：
“请问国师，喜从何来？”
虎力大仙拱手向天拜了拜，喜道：“我兄弟三人自从来到车迟国，便一力振兴道教，供奉三清道尊的神位。幸得陛下支持，如今我车迟国境内对道门的尊重有目共睹，今天禳星祈福，终于感动了上天！刚才我跟三清之首的太上老君沟通联系，求得圣水之赐，那可是仙家的宝贝，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啊！”
长生不老？
世上所有的君王，都对这个词心向往之。毕竟皇帝这个位置，很多人想坐，一旦坐上了，就特别不想换人。
所以秦始皇、嘉靖之类的才想尽一切办法追求长生之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罢了。
车迟国国王自然也不能免俗，一听说可以长生不老，顿时大喜过望，先是学着虎力大仙的样子向天拜了拜，然后又对三位妖仙一躬到地，感念道：
“多亏三位国师在我车迟国主持大局，才有今天的天赐圣水。”
“陛下，请立刻驱散三清观内外的所有闲杂人等。等会儿可能有上仙临凡，我们必须得毕恭毕敬，千万不可得罪了上仙，反而遗祸下来。”
虎力大仙一开口，车迟国国王立刻照做，御林军负责清场，不到一刻钟时间，三清观禳星祈福的宏大场面已经被清理干净，除了国王和三位妖仙之外，就连御林军都被勒令在百米之外等候，不得靠近三清观半步。
“陛下，今夜前来拜神的百姓已经驱散。”
御林军统领回来复命，虽然心中对这几位国师的所作所为有些不以为然，但国王的命令不能违抗。
“嗯，行了，你也速速离开，不要冲撞了神灵。”
虎力大仙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国师！臣身负保护陛下的职责，不敢擅离！”
御林军统领咬了咬牙，沉声道。
“叫你快走你就快走！”
虎力大仙急着求圣水，见这家伙一再捣乱，怒道：“带着你手下的人远离三清观，这里自有我们护卫陛下。若你们胆敢靠近半步，杀无赦！”
车迟国国王犹豫了一下，也附和道：“按照国师说的做吧，寡人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启禀道尊，闲杂人等已经尽数遣散。”
虎力大仙再次在三清神像前跪倒，心中急得要命，却不敢催促，唯恐任何细节做得不到位，圣水忽然不给了，那就空欢喜一场。
“唔，取器皿来吧。”
崔石提醒道。
虎力大仙暗骂自己光顾着高兴了，竟然把这么关键的事情都给忘记。不准备好器皿，圣水往哪里放？
一阵风似的冲出三清殿，不多一会儿就抱了一口巨大的水缸，放在三清观内。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动手慢了些，没抢到这么大的器皿，一个端着一只砂盆，一个找到一个挺大的花瓶把里面的花草拔了去，都端端正正地摆在三清神像前面。
“这里不行。”
崔石等他们折腾忙活完了之后，悠悠道：“无根之水从天上来，怎能落入有屋盖的三清殿内？必须得是露天之地，最好是有金气兴盛的地方，取以金生水之意。”
对哦！
虎力大仙卷起袖子，立刻把那口大缸又给抱了起来，唯恐有人跟他争抢。
可是，露天的地方好找，出了三清观就好。
金气兴盛，这是个什么概念？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见这位大哥左顾右盼表情为难，问道：“还需要找什么东西？”
“上仙有命，要找个金气兴盛之地，才能以金生水。可哪里才算是金气兴盛之地？”
虎力大仙抱着沉重的大缸也不觉得辛苦，唯恐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找到符合要求的地方，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到。
“国师，若说金气兴盛，不知那口铜鼎算不算？”
车迟国国王指了指三清观门口广场上巨大的一口铜鼎道：“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在三清观乃至整个车迟国范围内，最大的‘金’物就是这个了，当年为了铸造这口铜鼎，可是举全国之力，辛苦数月方才完成。”
“对对对！”
虎力大仙一拍脑门，连声道：“就是这个！这铜鼎下面，一定就是金气兴盛之地！”
三位妖仙抱着各自的器皿，迅速来到那尊铜鼎下面，恭恭敬敬地把水缸等物摆下。
“道尊，我等已经将器皿放在金气兴盛之地……”
“嗯！那你们几个，回到三清观内焚香叩拜，关上殿门，不可向外张望窥探。”
崔石现在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虎力大仙等人不敢多问，放下器皿立刻回到三清观，把门关得紧紧的，无比虔诚地点燃了几根线香，在三清神像前跪倒。
“嘿嘿，干活了！”
崔石拉上身边的猪八戒，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尊铜鼎。
“怎么干？”
猪八戒虽然参与了全程，还是有点弄不清楚这位师兄到底要做什么。
人家现在把器皿都准备好了啊，可咱俩哪有什么圣水？
就算是真的太上老君，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圣水啊。这三界之中若论圣水的话，当数观音菩萨玉净瓶中的杨枝甘露位列第一。但就凭这几个妖仙，也配得到一滴半滴？
“跟我来就是了。”
崔石根本就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刚从暗处走出来，就被并没完全撤离的车迟国御林军看得清清楚楚。
“这……有刺客！护驾！！”
御林军顿时发出一阵鼓噪，作势要往三清观里冲。
“等一等。”
那位统领开始的时候也十分紧张，但很快见到崔石和猪八戒两个人笑嘻嘻地从容淡定，而且也没有要闯入三清观刺杀国王的意图，只是走向那口大铜鼎。他皱了皱眉头，止住了手下人的骚乱，远远看着这俩人，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嚯，这口大缸归你了，我没那么大的流量。”
崔石瞅了瞅虎力大仙抱来的那口巨大的水缸，摇摇头，背对御林军的方向解裤带，很精准地尿了进去。
我去！
猪八戒瞠目结舌了足足二十秒，这才在崔石的催促下，开始往那口大缸里撒尿。
说起来还是天蓬元帅牛掰，能吃能喝自然也就能拉能尿。
崔石为了给三位妖仙准备这点“圣水”，特意在此之前喝了好多水才过来，还得憋住了等待这一刻。但到头来也只是尿了半个花瓶就没了弹药，实在是差强人意。
而猪八戒那边，崔石只能写一个大写的服字。
一口硕大的水缸足足尿了大半缸，考虑到要雨露均沾，这才又调转方向把鹿力大仙那个砂盆也给尿满了。
“服了，我服了。”
崔石心悦诚服地拉着猪八戒，还很友善地向远处的御林军队伍打了个招呼，这才溜溜达达重新回到隐蔽处。
“这……他们干什么呢？！”
御林军表示很茫然，虽然背对着看不清动作，但这个动作大家都是男人，都很熟悉啊。
双手下垂放在前面，两腿开立，隐约还能听到有淙淙的水声。
“好像……好像是在撒尿。”
御林军统领也迷糊了一阵，才咽了口唾沫，无语道：“我听那三位国师说，是要求什么圣水来着，可居然是这么个圣水？”
“咱们快去禀报国师！”
“不用。”
御林军统领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人对自己投来的眼神。
他一直都对三位国师把持朝政，装神弄鬼的事情十分不满，只可惜国王陛下对国师深信不疑，他人微言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明显是有人要搞事情，若是几位国师连圣水和尿都分辨不清，还敢自夸什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数百御林军原地没动，目光灼灼地盯着铜鼎的方向，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崔石和猪八戒藏好身形，把对讲机打开，淡淡道：
“行啦，你们可以出来了。这些圣水虽然品质不高，但也是我从蟠桃会上带来的一点九天仙露。尔等须得用心做事，才不枉我这一番成全的心思。”
“是！”
虎力大仙很想一跃而起去抢圣水，但还是耐下性子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拼命控制住脚步的沉稳，用一种“不太快”的速度，走向那尊大铜鼎。
“真有圣水，圣水来了！”
车迟国国王跟在三位妖仙身边，见几个器皿之内果然有黄橙橙的液体，不由得惊喜交加。
刚才御林军已经清场，不可能有外人靠近三清观范围。
那这些圣水自然是从天而降，由仙人赏赐下来的啊！
“我的瓶子本来就小，怎么还没给装满！”
羊力大仙性子急，率先捧起他那只花瓶晃了晃，感觉也就半瓶的样子，顿时有点失望。尤其是看到虎力大仙的巨大水缸居然都装了半缸，从数量上来说，比自己多了几十倍。
大家都是来车迟国混事的，如今得了造化，何以厚此薄彼？
不行！我得先把自己的圣水喝了，再去大哥那里舀几瓶过来，可不能白白吃了亏。
羊力大仙打定主意，立刻一扬脖，很急切地把半花瓶“圣水”咕嘟咕嘟给灌了下去。
“老三！”
虎力大仙皱皱眉头，斥责道：“这是道尊赏赐的好东西，虽然已经给了咱们，咱们也得存有敬畏之心，不说焚香斋戒沐浴更衣，总也得拜上几拜再慢慢品尝。像你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灌下去，你当是喝白水么？”
训了一句之后，话锋一转，问道：“这圣水的味道如何？”
“嗯……”
羊力大仙咋了咂嘴，表情就有点古怪，心想这圣水怎么有一股尿臊味。刚才喝得急了也没收住，总之是全给灌下去，现在嘴里留着的味道……似乎不太对劲呢。
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尝过了，两位哥哥也不能落下啊。
羊力大仙眼珠一转，正色道：“果然是仙家的宝贝，回味无穷！其中滋味难以言表，两位哥哥还是自己尝尝试试？”
“我来尝尝。”
鹿力大仙倒是记得刚才大哥的教训，恭恭敬敬地向天拜了拜，这才端起砂盆，一口气就喝下去半盆，然后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羊力大仙的一模一样。
“唔，大哥，好东西啊！”
有了两位兄弟的话，虎力大仙大为放心，虽然空气中的味道似乎不太正常，但刚才道尊有言在先，是“品质不高”的圣水，或许就是这个味道，喝下去兴许就感觉不一样了。
幸亏我机智啊，足足有一缸呢。
他这口缸大得很，也不方便端起来，要是把圣水洒了出去可就大大不妥。
虎力大仙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器具，索性把脑袋向着大缸里探了下去……
咕嘟！
崔石从对讲机里，都能听到响亮的声音，可见虎力大仙这是喝了多大的一口。
片刻，虎力大仙把头从大缸里收回来，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先前两位兄弟脸上会有古怪的表情。
“这圣水……”
虎力大仙迟疑着砸了咂嘴，终于第一个说出实情，“怎么有些猪尿臊气？”
其他两位妖仙虽然早已尝出这个味道，却还是不敢往别的地方多想，鹿力大仙皱皱眉头，试探着猜测道：“或许这无根之水从天而降，经过了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沾染了这些味道？”
“两位哥哥，圣水咱们也喝过了，不妨用心感受一下修为是否有所增益。只要功效灵验，味道怎样倒是无关紧要。”
羊力大仙默默运转体内妖元之力，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他那半花瓶的“圣水”最少，也并没觉得有猪尿臊气，和其他两位说的不尽相同，也是一阵迷茫纠结。
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双双点头，各自微微闭起双眼，潜运玄功内视自身的变化进益。
半晌，两人相继睁开眼睛，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失望和茫然。
虎力大仙眉头深锁，沉吟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修为原本就相当高深，所以才对圣水的功效感受不太明显？”
“有道理！”
鹿力大仙目光一转，看到了满怀期待的车迟国国王，建议道：“不妨让陛下也尝尝这兜率宫太上老君赐下的圣水，是否会有些不一样的感受和变化？”
“寡人来试试。”
车迟国国王早就盼着这一刻，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就打算在这大缸里舀些圣水来喝。
“陛下！不可！”
还没等他动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喝，随即就是伴随着终于无法压抑的笑声。
数百御林军千辛万苦地忍耐了好久，这会儿见统领大人已经开口道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怎么？”
车迟国国王一愣，目光投向远处。
却听御林军统领高声叫道：“什么圣水仙丹！这根本就是有人在里面便溺，捉弄三位国师呢！陛下万乘之尊，可千万不能尝试，有伤国体啊！”
什么？！！
三位妖仙齐齐色变，其实他们身为亲口尝过味道的，内心深处早就隐隐有了这样的猜测，那分明就是平常如厕时经常能闻到的尿臊气嘛。
可虎力大仙之前通过“三界漫游顺风耳”与三十三天之外的太上老君取得沟通，心里存了先入为主的念头，谁敢轻易怀疑三清道尊之首？
如今被人一口道破，不由得勃然大怒。
虎力大仙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作呕，想要当场吐出来，又觉得有失体统，但找点清水来冲一冲，又显得自己好像是认可了那些恶心的东西吃进肚里去。
一时间左右为难，怒火冲天，暴喝道：
“你们这些废物！既然已经看到了有人故意捣乱，为何不早说？”
“启禀国师。”
御林军统领不慌不忙，指了指脚下的位置，道：“刚才您亲口吩咐，若敢接近三清观或者喧哗吵闹者，杀无赦。”
靠！
虎力大仙一口闷气憋住了发作不得，吼叫道：“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存心戏弄？！”
“是我。”
崔石丢掉手里的对讲机，和猪八戒从暗处现身出来，堂而皇之地走到车迟国国王等人面前，冷笑道：
“我们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途径贵国却见这里尊道抑佛，将庙宇拆毁，数千和尚惨遭迫害，只剩下寥寥不足五百之数，沦为杂役苦工。是我设计了这个局面，小惩大诫。”
“找死！”
虎力大仙满腔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点，也不顾车迟国国王就在身边，咬牙嘶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下山饿虎一般猛扑过来，只想把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撕成碎片，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哼！”
猪八戒手中凭空出现一柄上宝沁金耙，微微晃动，夜色中顿时有霞光氤氲，将虎力大仙挡住了无法欺近。
嗯？
三位妖仙心中一凛，知道对方神通不凡，倒是不可轻忽。
不过，这里可是车迟国！
虎力大仙一击不中，立刻恨声道：“启禀陛下！这几个可恶的和尚先前在城门外殴打我的徒儿，现在又来三清观内闹事，竟敢以便溺之物冒充圣水，此乃欺君之罪，陛下快快降下旨意，将恶僧捉拿处置！”
“该当如此！”
那车迟国国王自己刚才也差点喝了尿，心有余悸，再加上一直都对三位国师信任有加，这会儿不假思索地一点头，吩咐道：
“来人！给我拿下！”
“哈哈哈哈！”
崔石大笑摇头，面对数百御林军的阵势，也是怡然不惧。
“你笑什么？”
车迟国国王忍不住问道。
“我笑你昏庸无能，错把妖邪当成国师供奉。你以为他们都是有道的高人？那怎会连圣水和便溺都分辨不清！刚才若不是我们有心留下破绽，恐怕你这国王现在也已经喝了尿。你还对他们言听计从，乐得当一个傀儡国王？”
崔石连连冷笑，把车迟国国王训斥得满脸通红，竟是不好争辩。
“陛下不要听他们巧言令色！”
虎力大仙森然道：“我们只是对道尊心存仰慕尊重，这才会一时失察上了这几位妖僧的当。似这等不守清规戒律，只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勾当的家伙，说什么拜佛求经，去什么大雷音寺，陛下千万不可让他们顺顺当当过了咱们车迟国。”
“这个……”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车迟国国王本来就是个缺乏主见的，一边觉得崔石等人用便溺冒充圣水的确可恶，另一方面也对三位国师平时吹嘘神通了得，竟然连这东西都分辨不出，当场喝尿之事有些不以为然。
那这几个唐朝来的和尚，到底是捉是放？
旁边的御林军统领目光一闪，凑上前去跟国王耳语几句。
车迟国国王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相当不错，十分公平。
“唐朝的和尚，你们说是因为我车迟国内敬道灭僧，所以才心生不满，但追本溯源，寡人也并非无的放矢。”
车迟国国王沉声道：“二十年前，我车迟国遭逢大旱，庄稼谷物颗粒无收，举国上下陷入生死危机。寡人心急如焚，带领文武百官以及车迟国百万之众，祈福求雨，也曾求过本国的僧人。只可恨那些平时装模作样的和尚，到了危急关头却没有半点用处。要不是国师及时出现，降下甘霖拯救万民，恐怕我车迟国也没有今天这样的鼎盛气象。”
“二十年来，每逢有干旱少雨之时，国师便会出手求雨，普济黎民，每一次都是灵验无比，这才让我车迟国上下对其感恩戴德，供奉三清道尊，而摒弃无用的念经和尚。”
“你们从远道而来，冒犯国师，本当捉拿问罪，但既然你们对国师的本事并不信服，我且问你，敢与我车迟国国师赌胜求雨么？今年车迟国一春无雨，但恐夏月干荒，本也该请国师祈一场甘雨。若你们真有道行本事，能求雨成功，我车迟国便不会阻拦你们西去之路。否则的话，连同先前捉弄国师之事一并问罪！”
崔石闻言笑道：“求雨，小事而已。”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打扫祭坛场地。寡人亲自上五凤楼，观看我家国师与唐朝和尚赌赛求雨！”
车迟国国王定下了比赛之事，次日却见到崔石为首的五个人一齐来到。
不是说四个唐朝和尚么？
车迟国国王心中疑惑，但数量本来也无关紧要，关键还得看谁家的法术灵验。
看这五位从唐朝来的和尚，除了两个面貌还算正常之外，其他都是些奇形怪状，一个猪头、一个蓝靛脸、还有一个青面无须的大长脸。
相比之下，还是我车迟国的国师容貌正常得多了！
按照车迟国的惯例，负责求雨的乃是三位国师之首的虎力大仙。
而唐朝和尚那边，则是昨晚领头闹事之人。
车迟国国王摆下席位，请双方在五凤楼落座，一边是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等人，另一边则是崔石等五人。
不多时，有一员白袍官员飞马来报，道：“启禀陛下、国师爷爷，祭坛内诸般事宜皆备，请国师爷爷登坛求雨！”
虎力大仙闻言站起身来，向国王拱了拱手，又挑衅地瞅了一眼崔石，转身要下五凤楼。
崔石笑嘻嘻地叫道：“慢着慢着。”
“怎么？”
虎力大仙昨晚回去，又是呕吐又是漱口，折腾到天亮基本没睡觉，越发对崔石恨之入骨，只想着赶紧赢了这场比赛，好让国王下令捉拿妖僧，至少也要让他们无法顺利倒换通关文牒。想要从车迟国经过去向西天？做梦去吧！
“你求雨，我也求雨。等会儿雨若是来了，算你的算我的？”
崔石指了指仍然晴空万里的天色，认真地问道。
嗯，这和尚说得倒也很有道理。
车迟国国王在旁边听了，暗暗点头。
“哼！”
虎力大仙冷笑一声，指了指祭坛的方向，道：
“我上了祭坛，便以五声令牌为号！一声令牌响，风来；二声令牌响，云起；三声令牌响，电闪雷鸣；四声令牌响，雨至；五声令牌响，云歇雨收！”
“好好好，牛逼牛逼牛逼。”
崔石点头笑道：“请吧，我来见识见识国师的手段。”
虎力大仙恶狠狠地瞪了崔石一眼，迈开步子去向祭坛，距离五凤楼其实很近，在楼上能把整个求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这专为求雨而建造的祭坛大约有三丈多高，祭坛左右插着上天二十八宿的旗号。崔石还特意瞅了瞅奎木狼的旗号在哪里，心想这家伙在哪个监狱关着，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祭坛上陈设简单，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一只香炉，香炉内早就燃起了几支线香，此刻烟雾袅袅腾腾，足可见这本是个无风之日。
香炉旁边靠着一个金牌，上面镌刻着雷神的名号。桌前有五口大缸，注满了清水，水上漂浮着一根杨柳枝，每根杨柳枝上都托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画着各种玄奥繁杂的符号文字，这便是刚才虎力大仙所说的令牌了。
虎力大仙昂首阔步走到桌子后边，驾轻就熟地伸手取了第一口大缸中的令牌，右手执一柄宝剑，默默念诵咒语，将一道符纸在香烛上烧了起来。
符纸将将烧尽的时候，只听虎力大仙口中一声叱喝，手里的令牌忽然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光芒直冲九霄云外。
呼……
片刻之间，香炉内线香升腾的烟气忽然间拂动起来，再不是笔直上升的状态。
“风来了！”
车迟国国王在五凤楼上看得真切，喜道：“国师果然好手段啊！”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都是捻须微笑，面有得色。
对面坐着的唐僧脸色变了变，低声问道：“八戒沙僧，悟空他……会求雨？”
猪八戒哈哈笑道：“师父尽管放心，先不说师兄会不会求雨，但这道士绝对求不来半滴雨水。”
“可是他一声令牌响，果然有风来，很是灵验啊。”
“起风算什么？咱们比赛的是求雨，又不是求风。”
猪八戒神态自若，沙和尚也似乎并不着急。
“哼，装模作样！”
鹿力大仙跟车迟国国王进言道：“这几个和尚只是大言不惭罢了，我师哥几十年来为车迟国求雨，哪次不是当场应验？你再看那几个和尚，哪有什么有道高僧的样子，那个青脸的家伙只顾着吃桌上的糕点，不成体统！”
车迟国国王闻声望去，果然见一个猪头模样的怪物身后，有一人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只是风卷残云般地吃东西，好像是八辈子饿死鬼投的胎。
“瞧这模样，什么大唐来的和尚，分明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羊力大仙也鄙夷道：“说不定这几个人全都是骗子，陛下不可不防！”
“嗯！寡人知道！”
车迟国国王微微点头，见那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对羊力大仙的话多信了三分。
PS：感谢我无奈地、有刁民想谋害朕、空灵煌紫、书墨凉、魔邪丶天残等书友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0/149。
说话间，那虎力大仙却已经拿起第二道令牌，照例还是烧符纸，念动真诀，手中令牌很快又鸣响一声，远近皆闻。
空中的劲风稍稍止歇，却忽然飘来一块阴沉的云，不偏不倚刚好飘到车迟国五凤楼上空，将原本好端端的太阳给遮挡得严严实实，热力消散，所有人都感到阴凉的气息。
“国师好手段，二道令牌响，果然云来！”
车迟国国王龙颜大悦，自己尊崇的三位国师，到底还是令人放心的。这次求雨，和之前无数次应验过的一样，如今两道令牌响过，风起云聚，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信手拈来。
“无聊……”
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崔石看着虎力大仙在祭坛上张牙舞爪地卖力气，却是等得有点不耐烦，索性也伸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精致糕点，丢到嘴里尝了尝。
唔，味道还不错，这车迟国王室御厨队伍的水平还说得过去。
“陛下！”
羊力大仙眼神凶狠，跟国王低声道：“这哪里是什么有道高僧，根本就是几个混吃混喝的骗子。如今我师兄两道令牌已经风起云涌，他们多半是没了主意，这才一个接一个地吃东西，不像话啊不像话！”
他哪里知道，现在开始吃的这两位……最多最多只能算是品尝罢了……
不过因为崔石这一开动，终于引动了吃货界真正的霸主级人物。
猪八戒早就按捺不住了，既然师兄都吃起了糕点，那还有什么客气的？
“哎！我说那个谁……车迟国国王是吧？你叫我们给你求雨，怎么连顿饱饭都不管的？车迟国的待客之道，就是这个水准？”
“放屁！”
鹿力大仙气道：“求雨就求雨，和吃饭有什么关系？你瞅瞅你们面前，三盘糕点都快被吃得干干净净。你们这些唐朝来的骗子，到底会不会求雨，不会的话只要认个输，咱们倒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你才放屁！放狗屁！”
天蓬元帅哪能认这个怂，大声叫道：“吃不饱怎么干活？这是谁家的道理？”
“嘿！不会就是不会，找什么借口？我大哥也没说是求雨之前还非得吃顿饭，你们大唐就是这个档次？”
羊力大仙也站起身来帮腔道：“我从来就没听说过吃饭和求雨还有什么关系，没本事的话，趁早磕头认错，再喝下我们几个的尿，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饿肚子自然影响法力发挥！”
猪八戒看看桌上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的糕点，就算都归自己那也是不够，何况只是个残局。
“不可能，你就是找借口胡扯！”
俩人在五凤楼上争吵起来，全然不顾虎力大仙还在卖力地施展第三道令牌，召唤雷电之力。
哟呵，装逼时刻？
崔石听着听着，倒是想起一篇文章，刚好应景。
唔……韩愈同志似乎比唐僧同志生得晚，他的东西拿过来用，没人能说我是剽窃。
走起！
崔石咳嗽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站起身来，四十五度角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开口吟诵道：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呃？！
突如其来的这段文辞隽永含义深刻的美文，把五凤楼上诸人全都镇住。
聊聊一两百字，完美诠释了猪八戒刚才所说的“饿肚子影响法力发挥”的说法，一字一句说来全都有理有据，让人无可辩驳。
就连有心偏帮国师的车迟国国王也忍不住点头认可。
是啊，就算是千里马，你不给吃饱，又怎能发挥出最佳实力？
如此说来，这位猪头猪脑的和尚所说的要吃饱了才能求雨，倒也合情合理没什么毛病。
而且人家眨眼之间就能出口成章，针对国师和那位长老的争吵，当场就说出寓意如此深刻的一番话来，的确是了不起。东土大唐虽然距离车迟国极为遥远，但久闻唐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今日见到这几个取经的和尚，称得上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唰！
就在此刻，一道电光撕裂长空，正是虎力大仙第三道令牌之后，果然电闪雷鸣。电光映照在刚刚装逼完成的崔石脸上，映得一片通明，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反而是给崔石做了一个最完美的收场。
“这……”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对视一眼，也一时有点语塞，万没想到对方如此犀利，这个本事他俩都没有，只能忍着气被崔石又稳稳地压了一头。
“来呀，给这位唐朝的长老再上一些糕点。”
车迟国国王惊佩之余，其实还是偏向本国的国师多一些，毕竟现在车迟国上空乌云密布，眼看着就是要酝酿一场大雨。
既然这几个和尚言辞锋利又坚决不认输，那也得让他们无话可说才好。
要吃饱，那还不容易？
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在崔石的许可下，猪八戒发威了！
三盘糕点？
眨眼间变成空盘。
再来十盘？
分分钟连渣渣都不剩。
呃！
车迟国国王咽了口唾沫，心想大唐果然了不起，能养得起这样的大肚汉？我车迟国百姓要都是这个饭量，就算每年风调雨顺也不管用啊！
可堂堂一国之地，既然想让对方吃饱，难道还差了这点吃食？
车迟国国王发了狠，吩咐御膳房团队全力供应糕点，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能吃多少。
一百五十盘糕点！每盘四块大约得有一斤重！
最可怕的是猪八戒吃光了这么多东西，居然也没花太多时间，这会儿虎力大仙刚刚将手中符纸烧掉，第四道令牌鸣响一声。
按照约定，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之后，这第四道令牌，应当刚好是负责降雨的。
虎力大仙信心满满，仰望乌云密布的上空，心想一切过程全都正常，几个可恶的唐朝和尚，你们输定了！
“你尽管折腾，要是能下雨算我输！”
崔石冷笑一声，丝毫也不紧张。
这会儿猪八戒拍了拍肚皮，笑道：“差不多啦，一路上倒很少吃得这么饱饭。”
靠！
以车迟国国王为首，一众车迟国君臣齐齐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吃不饱很合理啊，谁能管得起你那个大肚量？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看看天色，把目光转向刚才装逼装得清新脱俗的崔石，心想你文采好我们辨不过你，可是这场比赛，归根到底还是要落到求雨上啊。
别说你这个伙伴吃了一百五十盘糕点，就算吃一千五百盘，咱们车迟国也不见得供不起。
那接下来呢？
说好的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
那么现在算是吃饱了，力气也该足了，你们这几位，哪位能跟我大哥一样求雨？
羊力大仙按捺不住，出声道：“唐朝和尚，我车迟国国师四道令牌过后，大雨转瞬即至。却不知你们佛门弟子的手段如何，也该让我们开开眼界？”
“不急不急。”
崔石指了指密云不雨的天空，笑道：“这不是还没下雨么，应该不算数吧？”
“哼！”
羊力大仙瞪了瞪眼坐回椅子，心想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之前的求雨步骤毫无差错，眼看着就要降雨下来，那还能有什么疑问。
可渐渐地，车迟国国王的脸色开始变了。
按照往常的规律，虎力大仙第四道令牌响过之后，瓢泼大雨立刻就会降下，前后绝不会超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称得上是灵验若神，这才让他以国王之尊，对这三位仙师礼敬有加，尊为国师之位。
可今天……
距离第四道令牌响，似乎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怎么还不下雨？
“怎么回事！”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早就看出不妥，双双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央。
最着急的自然是祭坛中把一切都做得非常完美的虎力大仙，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毫不慌乱的模样，但内心却同样不知所措。
哪里不对了？
烧符纸，念真诀，激发令牌鸣响……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谨慎小心啊。
之前的风起、云聚、电闪、雷鸣，全都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到了最后求雨这一步，却迟迟不降？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虎力大仙有些沉不住气了，把已经放下的第四道令牌重新拿了起来，再次点燃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将七星宝剑穿过符纸，在香烛上烧成灰烬。
“雨来！”
随着虎力大仙一声断喝，手中令牌再次发出鸣响，比先前那声更加急促有力。
没人注意到，随着这一声“雨来”，坐在猪八戒身后，也吃了不少糕点的那个青面长脸人耳朵动了动，却面无表情地继续吃东西。虽然吃得远不如猪八戒的爆发，但这家伙从一到五凤楼上，竟然都没停过嘴。
敖甲这是怎么了？
崔石偶尔扭头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诧异。
堂堂东海龙王大太子啊！怎么为了这几块糕点弄得这么不顾形象，似乎犯不上吧。
崔石有把握让虎力大仙的求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笑话，正是因为昨夜启动万里水云靴，又跑了一趟东海。
一到东海，把东海龙王敖广，连同两个儿子敖甲敖乙，都吓得浑身簌簌发抖！
这位大神咋又来了？
东海几乎都被搜刮干净了啊，什么宝贝都没有了，你还来，是要连水晶宫的牌子都给摘了去么？
还好这次崔石只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让敖甲跟自己走一趟，负责处理车迟国的求雨降雨事宜。
一听是这事儿，敖广全家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敖广老龙王本来打算亲自前来，崔石却说用不着那么大的动静，只让敖甲跟着走一趟就好。
唔……我再吃一点，我还能吃……抓紧时间！
敖甲又往嘴里拼命塞了一块糕点，哪顾得上耳边收到的求雨申请。
虎力大仙的令牌的确灵验，咒语也不是假的。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苦苦折腾，最终的谕令却只会传达到如今在五凤楼中吃糕点的敖甲那里。从东海离开时，敖甲已经接管了车迟国区域的全部降雨权，他不出手，就算电闪雷鸣恍若末世，那也是一滴雨也下不来的。
敖甲心里苦啊！
上次崔石造访东海，三言两语就挑动敖甲和敖乙之间的太子之争，并且让他们相信，只要有了这位的支持，一定能够继任东海的下一任龙王。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敖甲不惜丧权辱海，以练兵操演为由，将无数东海水族变成美味佳肴，请崔石吃了足足半个月的海鲜盛宴。
可这些被崔石吃下肚的海鲜，都是龙王治下的子民啊……
这一通吃，差点就激起东海的内乱，连龟丞相都想要辞职了，说是幸好这家伙不打算进个补，否则老臣十分危险云云。
为了平息这些怒火，东海龙王敖广不得不亲自站出来安抚，并且勒令两个儿子敖甲和敖乙，不许进食任何东西，以示惩戒。
龙族身体强悍，不吃东西倒不至于有饿死的危险。
但……难受啊！
天知道一直饿到今天的敖甲，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
所以今天一到五凤楼，看到糕点，那还有啥客气的。就是一个字儿——吃！
虽然饿成这样也没吃过猪八戒，但敖甲一想到这趟任务结束，回到东海还得饿不知道多久，就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糕点。
求雨是小事，吃饱肚子才是大事。
可惜种族不对劲，要是龙族有骆驼那样的两个驼峰该多好。
敖甲琢磨了一下，要不把龙角的部分进化一下，储存点消耗品？
这边大吃特吃，但虎力大仙已经是额头见汗。
求雨的令牌发了四五遍，甚至从第一道令牌开始从头按顺序来了一次，可仍然是之前都妥妥当当毫无差错，到了求雨这一步跟见了鬼似的卡住，根本没有任何降雨。
此时距离第一次求雨令牌响起，已经足足过了三刻钟的时间。
“哎我说，你家国师在那边放礼炮么？”
崔石站起身来，懒洋洋地说道：“一会儿弄点响声，一会儿弄点响声，你这耽误我吃东西的心情啊。到底能不能行了，不能行速度滚回来，我们还赶时间呢……”
PS：感谢剑气寒春水、空灵煌紫、书墨凉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0/150。
好吧好吧，其实是卡文了，一时没想好接下来云梯显圣等一系列剧情如何安排，才能既贴近原著，又别出心裁，让我再多想一天。
中秋佳节，祝全体书友身体健康，事业顺利，家庭幸福，万事如意！
0/153。
车迟国国王、鹿力大仙、羊力大仙等人脸色尴尬，不知何言以对。
又过了一会儿，虎力大仙终于从祭坛上满头大汗地跑上五凤楼，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大国师，雨呢？”
崔石指了指依然阴云密布的天色，笑呵呵地问道。
“这个……”
虎力大仙咬了咬牙，强辩道：“今日运气不好，龙神大人他不在家，所以只有风云雷电，却迟迟未能降雨……”
他心中十分疑惑，在祭坛上文书也发了，符纸也烧了，令牌也响了，之前二十多年间，用这秘传的术法祈雨，从来就没有失手过，怎么偏偏今天和唐朝和尚赌赛的时候失了灵验，让人家看了好大一个笑话，实在丢人。
却不料崔石竟然点头附和道：“国师所言有理，今天你求的龙神，的确是不在家中。”
嗯？
虎力大仙一愣，满以为对方要趁自己求雨失败的当口，大加嘲讽，若是再被他求雨成功，那这一场赌赛更是大败亏输。
可不曾想，自己灰头土脸回到五凤楼，对方居然是一副帮自己开脱的口吻？
哦，我明白了！
虎力大仙眼珠一转，恍然大悟。一定是这几个唐朝和尚也根本没什么本事能够呼风唤雨，大家都不会，那了不起也是扯个平。现在故意示好，多半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好让我这里帮着说几句话，放他们几个人西行。
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们殴打我的爱徒，又搅闹三清观内的禳星仪式，最可恶的是还把便溺之物充作圣水骗我们喝，如此奇耻大辱，岂能轻轻放过？
就算是你们法力神通不凡，也休想越过车迟国半步！
一念及此，脸上的神色转为深深的怨毒，杀机毕露。
崔石见对方脸色阴晴不定，哂笑道：“龙神已经到了车迟国境内，自然不在家中。不过没得到我的命令，他也不敢降下一滴雨水。”
什么？
语惊四座，车迟国国王不禁失笑道：“从来都只听说求雨，须得咱们毕恭毕敬，准备各种祭品贡物，甚至是焚香沐浴虔诚之至才有可能感动龙神降雨下来。你这人好大的口气，竟然能命令龙神？”
虎力大仙冷笑道：“胡言乱语，莫非是疯了么？”
“陛下，这唐朝来人大言不惭，没半点真本事。”
鹿力大仙也摇了摇头，全然不信。
“哼！只不过是一帮贪吃的废物罢了。”
羊力大仙指了指猪八戒，还有他身后仍然在大吃特吃的敖甲，补充道：“陛下请看，此人从来到五凤楼，就只顾埋头大吃，简直是不成体统。唐朝人都是这等酒囊饭袋，还指望他们求什么雨？”
“哈哈哈哈。”
崔石笑道：“敖甲贤侄，他们说你是酒囊饭袋，我看这车迟国未来几年的雨水，你可得看着办了。”
谁也不搭理的敖甲，唯独不敢对崔石有丝毫不敬，闻言立刻把脑袋从糕点盘子里抬起来，正色道：“全听叔叔您一句话，小侄必当遵令行事。”
啥？
众人一愣，只见那个长脸青面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第一次显露出峥嵘气势，竟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算是一国之君的车迟国国王，也油然而生一种跪拜的冲动。
这便是龙族的龙威，算是一种天赋技能。不过也只能对凡人起作用，似猪八戒、虎力大仙等人都不受什么影响，但也很快看出了此人不凡。
“先下一场雨吧。”
崔石笑道：“求雨我倒是不太会，但刚好我认识东海龙王，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嘛。”
嘶！
整个五凤楼内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龙、龙王？！
这个贪吃糕点的家伙，是大名鼎鼎的东海龙王？
开什么玩笑！
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了个路人来扮演的吧？东海作为四海之尊，最是广阔富有，据说东海龙王的水晶宫内奇珍异宝无数，乃是三界之内最负盛名的聚宝盆。
这堂堂东海龙王，会缺一口吃的？何况还只是凡间的普通吃食，几盘糕点而已。
简直是毁形象啊！
无数惊疑的目光中，敖甲站在五凤楼边的瞭望台上，纵身一跃就出了护栏。
敖甲现在可谓是心花怒放啊！
刚才这位孙叔叔可是亲口说的自己就是“东海龙王”，多年的夙愿难道就要实现了？
不管怎么说，一定得把车迟国这场雨给弄明白了，说不定孙叔叔一高兴，在玉帝面前美言几句，这事儿就铁板钉钉啦。
“哎……”
车迟国国王刚要惊呼出声，只见这个吃糕点的青面人并没有直坠下楼，而是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身，头上突然鼓起两个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一对龙角，同时身体也同步变化，龙鳞龙爪龙尾全部变化而出，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化作一条夭矫灵动的青龙，长吟一声，腾空而去。
空中依然是乌云密布，却时而可见青龙的身躯在云中穿行。
片刻之间，随着空中隐隐传来的龙吟，瓢泼大雨倏忽而至，豆子大的雨点砸在五凤楼的飞檐斗角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水气飞溅，将众人望向空中的视线渐渐模糊。
“龙王大人！”
车迟国国王浑身颤抖，率车迟国众臣子在五凤楼内焚香而拜，连连叩首磕头不止。
三位国师来车迟国之前，这里时常都会闹些旱情，庄稼颗粒无收，就容易酿成民变大乱，车迟国王室从来都是饱受困扰。
后来国师当朝，终于是解决了雨水的问题。
但直到今天，车迟国君臣民众，才第一次见到真龙的模样。
而且很明显，这位龙王大人跟唐朝来人的关系更为密切，甚至以晚辈自居？
相比之下，三位国师虽然也有求雨之能，却是分了远近亲疏，两相权衡之下，龙王大人当然不会选择帮助国师。
“几位圣僧，寡人失礼了……”
车迟国国王自知万万得罪不起龙神，一旦对方降罪下来，车迟国大旱数年，那简直就是灭国之祸。
“圣僧请宽坐，寡人这就为圣僧倒换通关文牒，不敢耽误了圣僧西天取经的大事。”
虎力大仙等人面面相觑，万没想到求雨求来个龙王。
按说事情到了这里，应当知道事不可为。但虎力大仙一想起昨天晚上喝的尿，就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算这些人走过之后，把车迟国内的和尚全都杀光，和难消心头之恨。
一咬牙，拱手道：
“陛下，请先扣下他们的关文！”
“国师……算了吧？”
车迟国国王面有难色，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龙王啊。
虎力大仙坚持道：“陛下，我兄弟三人在车迟国接近二十年，一心一意匡扶社稷保国安民。如今这唐朝和尚卖弄法力的确是降下一场雨来，但谁知那所谓的龙王是真是假？说不定只是他们搞的障眼法罢了！”
“陛下，我兄弟绝不能让这些招摇撞骗的家伙欺君得逞，必须与他们再比一比！”
“这……”
车迟国国王耳根子软，被这么一说，又有点乱了心思。
是啊！
凡人怎么会和龙王相识？
莫非刚才那龙王的神威，只是故意造出来的假象？
“国师，那你还打算怎么比？”
“国王陛下！”
唐僧眼看着通关文牒都已经盖上了车迟国的玉玺大印，却被车迟国国王扣在手里，不由得急道：“我们从东土大唐远道而来，说比降雨我们也比赢了，怎么又说是招摇撞骗？我这几个徒儿或许行事激进一些，但也不能……”
“哼！”
虎力大仙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既然是唐朝和尚，那就是禅教出身。我也不故意欺负你，就和你比比坐禅如何？你们若是连禅机都不通，那定然是假冒的和尚，说什么奉旨求经！”
坐禅？
唐僧一听这个，心里倒是不虚，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问道：“你要怎么比？”
虎力大仙沉声道：“我这坐禅与众不同，有个名堂叫做‘云梯显圣’。乃是用一百张桌子，每五十张搭建一座禅台，一张一张叠上去，在台上坐禅，谁若是心思不纯，耐不住坐禅枯燥先行动作，那便是输了。”
这个不难。
唐僧微微松了口气，心想论起坐禅来，我怕过谁？
正要开口答应，却被扯了一下袈裟。
崔石止住唐僧说话，摇头道：“不妥，这个什么云梯显圣，没什么意思，我们不比。”
哦？！
虎力大仙心中一喜，做出诧异的神色道：“坐禅不是佛教僧人最擅长的功课么？连这个都不敢比，莫非自己已经承认是假和尚，来我车迟国骗人？”
“不不不。”
崔石笑道：“不是不敢比，而是没意思。我师父乃是有道高僧，坐禅的功课乃是性命根本。定性存神闭个生死关，就算坐上两三年也毫无问题。我们还急着赶路呢，哪能等那么长时间，无聊不无聊？”
呃！
两三年？
吹牛的吧？
虎力大仙皱皱眉头，正要开口，崔石却继续补充道：“你说的这个云梯显圣，听上去也挺好玩，不过我想加一点难度，国师敢不敢？”
“怎么说？”
“光坐着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时间容易拖得太久。既然你我之间的冲突因佛道之争而起，倒不如还归在这上面。把车迟国的民众都聚一聚，你和我师父在高台上讲法论道，看谁的道理说得更透彻，被人接受得更广，则为胜者。”
崔石满脸都是人畜无害的笑容，轻松说道。
这个法子？
虎力大仙愕然，情不自禁地露出防备的神态，不知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又要玩什么鬼花样。
比受众广？
那你们先就输了一多半啊！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可是这车迟国，我们三位苦心经营多年，哪还有半点拜佛的气氛？
别说拜佛了，在这里，佛教弟子都被认为是骗子，是异教。
被坑了好几次的虎力大仙这次谨慎了许多，试探着问道：“比受众广，具体怎么判断输赢？”
“很简单啊，我师父念佛经，你也尽管选些道教的经典来宣讲，约定半日为限，然后看台下听着的人，对谁家的道理领悟更多，记忆更深刻，结果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虎力大仙和鹿力、羊力两位互相看了几眼，都是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个法子可以接受，百分百输不了。
车迟国的民众早就经过道教思想的多年熏陶，就算没有出家修道，但有句话叫做耳濡目染，怎么也能知道个一两分。
就说昨天晚上三清观禳星祈福吧，这可不是国王下的命令，规定说必须大半夜的到这里来怎样怎样。之所以三清观外聚集起不下数千的百姓民众，全都是自发自愿。
这样的氛围下，跟我们比受众？那真是自寻死路！
虎力大仙确信稳赢不输，点头道：“行，那就按照你的法子，来比这一场‘云梯显圣’。”
“悟空……”
唐僧皱眉道：“讲经说禅我倒是没问题，想当年在大唐的时候，也是经常开坛讲法，多大的场面我也不怕。可这车迟国内实在是道教盛行佛教式微，我怕就算是舌灿莲花，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扭转他们的思想啊。”
崔石笑道：“无所谓无所谓，你只需要按照你讲得最熟练的那些经文讲下去就是了，正常发挥就好，只不过……”
他把嘴唇凑近唐僧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却是谁也没听到。
虎力大仙心中忽然一沉，有一种又要被坑的感觉。
然而思前想后，对方怎么也不可能依靠一场讲经，就让车迟国的百姓全都改而信佛。
双方商议好了比赛内容，车迟国国王很快就下达命令，说是有异域高僧来到车迟国，要和车迟国三位国师之首的虎力大仙公开登坛讲法，传播各自的教宗经义，组织民众前来观礼听讲。
国王的旨意迅速传播扩散，无数闲来无事的车迟国人纷纷聚集到五凤楼下，见这里已经由御林军动手搭建起两座高台，每座高台都由五十张桌子垒成，垒起来足有数丈之高。
“老唐。”
崔石看了看高度，觉得唯一的难点在于这个距离有些尴尬，万一唐僧的中气不足，声音无法传递下来，那就有点不好办。
“这个你拿着，到时候拿在手里对着这东西讲，声音就会扩散开来，不怕那虎妖的大嗓门。”
“不用。”
可是这次，唐僧却自信满满地推开崔石递过来的大喇叭，笑道：“区区数丈而已，我没问题的。”
PS：感谢书友160427175605803、風凌无情心、我无奈地、空灵煌紫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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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国师大人今天开坛讲道？”
“是啊！我刚才还在酒楼吃饭，就听到这个消息，赶快小跑着赶过来的！”
“这可真是难得啊，咱们车迟国内谁不知道三位国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些年能够风调雨顺全靠他们在暗中护佑我车迟国。可这种公开的开坛讲道，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吧？”
“可不是！其实我早就想听一听国师讲道，只可惜没那个福分。昨天三清观禳星祈福，我大半夜的爬起来赶去给三清道尊上香，可却被挡在三清观之外，连国师的面都没福气见到，更别说听到国师的半句教诲了。”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亲耳聆听国师的妙理高论！”
“听说是要和一个唐朝的和尚比斗？”
“啥？和尚？”
“是啊，据说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往西天大雷音寺求什么经的。可能是因为教派之争吧，不知怎么和三位国师起了冲突，所以才有了这场赌局。”
“和尚不都是骗子么？这有什么好争的？”
“不知道，不过这一次，我倒是挺感谢那什么和尚的，要不是他跳出来挑衅，咱们还没福气听国师讲道呢。”
“快看！前面的高台！！”
许多人闻讯赶来，在车迟国内的五凤楼前越聚越多。
众人指指点点，仰头看着高达数丈的台子，议论纷纷。
“我的乖乖，这么高，也不弄个梯子什么的，怎么上啊？”
这人不知是不是故意安排的托，总之他话音未落，只见虎力大仙微微哼了一声，脚下竟然凭空升起一团云雾，托着他胖大的身躯直升而起，到了西边的高台上落座，整个过程点尘不惊，的确是一派仙家气象。
“好！”
“国师果然神通不凡！”
“刚才那个问怎么上的，可真笑死我了。你以为是让你上啊，还需要梯子？你这分明是侮辱国师啊！”
虎力大仙露了这一手，顿时博得一个满堂彩，五凤楼附近的人数正在以几何级数迅速递增，先到的车迟国民众纷纷鼓掌喝彩，同时把目光投向仍然空空如也的东边高台。
据说是有唐朝和尚要挑战国师？
人呢？
该不会还在准备梯子吧！
“悟空，这台子……”
唐僧不担心讲经的事情，但数丈的高台，颤颤巍巍地由五十张桌子垒成，没有梯子怎么爬？
这事儿可别找我，崔石笑着扭头瞅了一眼猪八戒，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猪八戒微微点头，念动真诀施展术法，自有一朵五色祥云在唐僧脚下升起，将他稳稳当当地送上高台。
嗯！果然是有所不同。
崔石仔细观察，猪八戒演化出的这道术法正而不邪，毕竟是曾经在天庭担任海军总司令，有编制的神仙。
而刚才虎力大仙的那团云雾却是驳杂不纯，尽管崔石没有火眼金睛，也隐隐觉得其中似乎有些妖气弥散。
“哟呵，唐朝的和尚也不错嘛！”
“想来也没什么问题的，既然能跟国师打擂台，起码应该有两把刷子的。要是连台子都上不去，还来丢什么人？”
“那我也不信什么和尚胡说八道！你们年龄小没经历过那个大旱的年头，我跟你们说，要不是三位国师出手拯救车迟国，我怕是早就饿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嗯，我也一直认为佛教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东西，根本拿不上台面。唐朝来的又怎样了？我只信我们的三位国师！”
我擦……
崔石听到这些议论，无语地皱了皱眉头。看来在这车迟国里宣讲佛法，还真是个地狱难度。
不会输吧？
嗯……我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主播怎么想的？挑战极限？】
【我不是怀疑唐僧的能力，但这车迟国的环境实在太差了啊，和尚一共就剩了不到五百，还都已经沦为杂役苦工。这地方讲佛法，还是和虎力大仙PK，怎么看怎么有一种作死的味道。】
【直接揭穿那三个妖怪的身份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嘁，你说揭穿就揭穿啊，人家在车迟国的地位太高了，一言不合就有御林军护着，主播又没有孙悟空的神通，哪那么容易。】
【吴承恩：楼上说得没错，按照原著中的记载，虎力大仙后来被砍头，孙悟空施展术法叼走了虎头，虎力大仙因头颅不丢失而死，变回老虎的原形。即便如此，剩下的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还可以辩解，说是唐朝和尚弄的妖术，才变成这样。那车迟国国王竟然也信了！】
【我靠！什么辣鸡国王啊，智商哪去了？这样的智商还能活过三天？还可以当国王？他当年就没经历夺嫡争王位之类的事情么。】
【吴承恩：很不幸，我笔下的车迟国国王，就是这样的，你来咬我啊？】
【我靠，我不咬！几百年的僵尸咬不动！】
【有没有开赌局的，唐僧和虎力大仙哪个赢？】
【擦！你打算赔掉裤子么？这还用问，果断唐僧赢吧，不然接下来还怎么玩。车迟国受阻，取经到此结束？】
【剑西来：我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楼上的你滚粗，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可是怎么赢啊，明显车迟国根本就没有信佛的氛围。你看台下那些人，十个里有九个是盯着虎力大仙那座高台的。偶尔有看一眼唐僧的都是充满了怀疑甚至是敌视。】
【没关系没关系，我既不信佛也不信道，我来体验体验，这两位到底谁讲得好，能让我更信服。】
【嘁，你信服管什么事儿啊，你能跳到车迟国去，给唐僧投一票？】
“道可道，非常道！”
车迟国中，直播间里，全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和质疑，此时虎力大仙却已经悠然开口，念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道德经》。
“名可名，非常名！”
台下迅速有人跟着说了后一句，并且很得意地跟周围的人解释道：“我曾经有幸在一次国师祈福时听过这一句，后面是……什么玄，什么门来着……”
虽然这人记不太清了，但还是惹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果然，接下来虎力大仙继续吟诵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说完这一段，就开始解说这段道家经典中包含的道理，倒也算是深入浅出，连崔石这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人都听得连连点头。
随着虎力大仙的讲道开始，五凤楼下黑压压足有数千人鸦雀无声，连车迟国国王都下了龙辇，恭恭敬敬地垂首敬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虎力大仙一个人，一张嘴，威严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却仿佛是传自九天之上。
“取道于寻常可取之道，其道非恒久之道；取名于寻常可取之名，其名非恒久之名。取名于无名，好比天地未判之初始；取名于有名，乃是万物化生之根本……”
虎力大仙讲完这一段，看看台下的表现，非常满意，停下来歇了口气，用挑衅地目光看向东边高台，不知这个唐朝和尚打算讲些什么。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拘楼国，名剑磨瑟昙之拘楼人市镇。于其处……”
唐僧开口，说得却是一段《大念处经》。
这也是小乘佛法的经典之作，但崔石表示从没听过。充其量他也就听过《金刚经》之类的，那都是唐僧取经之后翻译过来的梵文原本。
这个《大念处经》在当时的唐朝颇为流行，却并没流传到一千三百年之后的现代。
“这讲了些啥？”
车迟国的百姓先入为主，早就憋着劲打算给唐僧一个下马威，以表示对国师的尊重和支持。
唐僧一开口，连内容都没听，就立刻有人高叫道：“闭嘴吧！别耽误我们听国师讲道！”
“下来下来！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懒得听。”
不光车迟国是这么个氛围，连大圣直播间的弹幕，都是一片迷茫。
【这个……哪位大神告诉我说的是啥？】
【稍等！正在百度！】
【好像是叫《大念处经》吧，我读书少，连名字都没听过。】
【楼上的别难过，我们读书都不多，这个名字太生僻了。】
【怎么选这个啊！完全比不上道德经的影响力啊。道德经我好歹还能记个几句，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什么道隐无名，什么道法自然，什么一生二二生三之类的……】
【都安静点吧，有影响力的？有影响力的都是唐僧取经取回来，才传到后世的！现在唐僧都还没到大雷音寺呢，唐朝流行的就是小乘佛法，咱们没听过那很正常。】
【这比赛越看越悬了，你看唐僧讲经，台下都快暴动了，哪有刚才那种安安静静听着的气氛啊。就这个搞法，还比什么受众和认可度啊，直接认输还差不多。】
老唐，顶住啊！
崔石虽然对自己的法子有信心，但首先也得让这个讲经继续下去才好。要是被迫中止，那一切就都无从谈起。
“如是，或于内身，观身而住；于外身，观身而住；又于内外身，观身而住……”
唐僧的声音中正平和，似乎完全也没受到台下鼓噪的任何影响，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竟然不比虎力大仙以妖力催动的声音稍差。
论斗法，唐僧并不是长项。但是论讲经，他早已名满大唐！
想当年唐太宗为了还愿，要兴盛佛法，在全国境内挑选有德高僧，最终选出了陈玄奘。
陈玄奘奉唐王圣旨，在化生寺开启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大会”，那是何等宏大的场面。
化生寺面对一千二百名大小明僧，乃至数万百姓民众，唐僧都坦然面对，这才有了“我佛造经传极乐，观音奉旨上长安”。
相比之下，这车迟国边陲之地，听车迟国国王匆匆的命令赶来五凤楼的数千上万人，对唐僧来说，只是小场面罢了。
没人支持？
没关系！
遥想在唐朝化生寺讲经的时候，台下也未必都是心慕佛法的人呢。
唯一的差别，只是唐朝时民众不信佛也不信道，算是中立。而这车迟国里，大部分人对道教已经有了相当的信仰，对唐僧有点敌视罢了。
唐僧按部就班，继续按照节奏讲了下去。
台下鼓噪了相当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骂得累了，又或许见唐僧在高台上始终不为所动，台下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安宁时段，也像刚才虎力大仙讲道时的安静，只有唐僧的声音在空中回响飘荡。
“唔……听上去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道理是没错，可这和尚我还是信不过。国师刚才讲的道理难道差了？”
“那肯定的，但现在国师不是暂时休息么，听唐朝和尚讲一段，也凑合能听进去。”
“你这是墙头草两边倒啊！这可不好！”
“嗯，你这分明就是蔑视国师，是叛国啊！”
“哪有那么夸张，听一听和尚念经罢了，就叛国了？我心里还是支持国师的，这个没问题，但现在既然是佛道论辩，听几句又有什么的。”
唐僧说了一会儿，换虎力大仙继续宣讲道德经。
大部分人听得其实有点迷糊，觉得不管是佛家还是道家，经文里的微言大义，都是相当玄奥深刻的，隐隐包含了颠扑不破的天地至理。
至于哪一个更有道理更值得推崇……讲道理大家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
但在场的车迟国民众，几乎打心眼里认定了一个朴素的结论……国师必胜！
虽然唐朝和尚说的这些道理也没错，但和尚的本事也就那样，许多车迟国老人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年大旱，国王请求全国的和尚念经求雨，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的那场灾难。
如果不是三位国师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或许整个车迟国都不复存在。
今日佛道之辨，管他谁讲得好，我们必然支持本国国师，这没说的。
谁要是支持唐朝和尚，那可真就等同于叛国！
【哎，忽然有点心疼老唐，已经尽力了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场赌局，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因为这里是车迟国！】
【你看看那些民众百姓的态度，早就打定主意要无脑支持虎力大仙了，这还比什么比？】
【主播安排这种地狱难度的必输赌局，到底图的啥？】
【唐僧讲得也就一般啊，听都听不懂，大念处经什么的太生僻了，输上加输】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楼上闭嘴！你知道我家唐唐有多努力吗？】
【努力管什么用啊，你看看这些人的表情神态就知道，真要是开启投票决定支持者，唐僧能有个百分之十就不错不错了。】
【百分之十都够呛啊，看这架势能有百分之五算我输。】
崔石看着这些弹幕，听着车迟国民众的议论声，并不着急。
相信科学，相信人性。
道德经如何？尊道抑佛又如何？
“哈哈哈哈，这唐朝和尚是技穷了吧！”
“是啊，这一段刚才好像是听过的，没什么新意嘛。”
“唔……经文的解释上，倒是别出心裁，举了个不同的例子来表述，但经文还是那几句。”
“这唐朝和尚怕是就会这么几句？看看咱们国师多渊博，讲到现在从来没有重样，看样子就算再讲三天三夜，也毫无问题的。”
不知不觉间，三个时辰一晃而过。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崔石听着唐僧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清朗宏亮足以让五凤楼前数千上万人清晰听闻，但还是能够分辨出声音里透露出的一点疲惫。
已经很厉害了！
崔石自问若是不依靠修为，就这么扯着嗓子讲六个小时，甭管讲什么东西，喉咙早就冒了烟。那些上大课的教授讲师，起码中途还喝个水休息一下什么的，唐僧端坐在高台上，可是什么都没有。
而且在露天讲经，比室内授课的难度又有不同，声音稍小一点根本就传递不下去，遑论被人认可接受。
就凭这一点，唐僧已经做到极致，从讲经传法这个角度，的确不愧是观音菩萨和唐太宗选定的取经人。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虎力大仙不知疲惫地侃侃而谈，这会儿已经讲到了道德经的接近一半内容，中间解释经文的部分也是旁征博引，时不时就让台下的民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受教。
“差不多了吧？”
崔石侧过头，主动跟鹿力大仙搭话。
再讲下去，虎妖这家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让唐僧和一个妖怪拼体力，那肯定是不明智的。
“行啊！你说结束咱就结束。”
鹿力大仙早就把台下观众的态度表现尽收眼底，此刻那绝对是信心满满，矜持地一笑，倒是表现得很大方。
于是崔石把目光转向车迟国国王，道：“可以停了。”
六小时，车迟国国王听得也是有点累，闻言立刻从宝座上站起身来，伸手做了个手势，止住了高台上正要再次开口的唐僧。
“我支持国师大人！”
车迟国国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台下就已经有人振臂高呼，吼道：“今日有幸听到国师讲经，令人茅塞顿开！唐朝和尚虽然也讲得不错，但相比之下，国师讲的道理更令人信服！”
一言既出，应者云集。
“国师说得好！”
“感谢国师大人为我们讲道！”
“唐朝和尚输了！”
“道可道，非常道，哈哈，我到现在还记得呢，结合国师刚才讲的道理，内涵丰富引人深思啊……”
人群喧闹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羊力大仙捻须微笑，道：“陛下，胜负已分，似乎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吧？”
车迟国国王看看五凤楼下的动静，点了点头，跟崔石说道：“你师父讲的佛经还可以，不过现在的结果很明显，论及受众和支持，显然还是本国国师更胜一筹。”
“哪有什么讲得不错，分明只是一伙招摇撞骗的妄人！”
鹿力大仙得理不饶人，目露寒光地冷冷道：“咱们车迟国尊道崇法，并不是故意针对佛门。只是早在多年前，所谓佛教在求雨之事上已经失去了全国的信任。今日论道，又是一败涂地。陛下，似这等一路坑蒙拐骗的家伙，不能让他们顺利通过车迟国，那通关文牒就此销毁吧，免得让他们再西行骗人。”
“销毁通关文牒？师兄未免太过仁慈！”
羊力大仙杀机毕露，“照我看，应当将这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处以极刑，以示公正！”
嘿，这三个妖怪，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崔石摆手道：“慢来慢来，这场比试是谁赢了？”
“这不是废话么！”
鹿力大仙指了指仍然在高呼支持国师的一众车迟国百姓，“他们喊的是什么，你莫非听不到？”
“胜负已分，强辩又有什么意义！”
羊力大仙帮腔冷笑。
猪八戒和沙和尚倒也不是太担心，一左一右站在崔石身边，同时把注意力放在唐僧所坐的高台上。
车迟国里拜佛的气氛太弱，这场比试看来是输定了。
可要说动手，结果如何还不一定呢！
就凭这几个妖仙，挡得住俺老猪的九齿钉耙么？
崔石笑道：“不不不，他们现在支持的是你们折腾了几十年的道教而已，你们经营多年，自然有这样的效果。但咱们有言在先，今天比的是大国师和我师父讲法论道，谁的道理说得透彻，被人接受更广、领悟更多、记忆更深刻，对不对？”
这话的确说过，鹿力大仙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分别，皱着眉点点头道：“是这话，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支持我师兄，可没人愿意接受你们佛教的那一套说辞。”
崔石理都没理他，忽然面向台下黑压压的数千上万车迟国民众，伸手从兜里摸出一锭金光灿灿的元宝，高高举了起来。
噫！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不明其意，都纷纷停了刚才的狂热无脑支持，目光灼灼地盯着崔石手上。
那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啊，用一台华为手机，就换了最少五锭这样的金元宝！
这金元宝大约有一斤重，也就是500克，按照目前黄金的市价比率，价值软妹币17万！五锭金元宝堪堪百万级别！
百万买一台手机，别说华为，连威图都买到手了。
这样暴利的生意，崔石在观音院干了许多票。这一路上只能说是辛苦了猪八戒和沙和尚，包裹的重量十分恐怖，要不是依靠修为护持，普通人根本就拿不动。
现在崔石随便拿出一只金元宝，顿时晃花了车迟国民众的眼睛。
财帛动人心啊！
关于金银货币在古代的购买力，经常困扰许多看古装剧的同学。一两银子在唐朝相当于软妹币2000多，宋朝有点乱，大概是1000多，明朝大约600，到清朝中晚期也就值个一两百的样子。
而一两黄金在唐朝大概是十两白银。
如此算下来，崔石随随便便拿在手上的，500克黄金，大约是唐代的十四两黄金，也就是一百四十两白银，也就是最少相当于现代接近三十万的软妹币！
大部分民众都是苦哈哈，按现代用语叫工薪阶层，那会儿应该是叫务农阶层。
这一笔巨款，谁不动心？
崔石笑道：“我问几个问题，能答上来的，这黄金就赏给他。有你们国王担保，我不赖账。”
“啊！！”
“呼……”
“天呐！！”
瞬间一片哗然，五凤楼前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什么问题值这么多钱？
老天保佑啊！让我答出来吧！！
崔石晃了晃手中的金元宝，问道：“道可道，非常道，下一句是什么？”
“名可名，非常名！”
反应最快的一个前排的大叔飞速接了下句，在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了抢答。
“很好，不错。”
崔石笑吟吟地亲自把金元宝递了过去，对方直到元宝到手，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幸运儿身边，有好几个人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金元宝。
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刚才慢了半拍？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也知道的啊，我也会的啊，凭什么我就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金子，不会是假的吧？
就连幸运儿自己也久久不敢置信，甚至还张开嘴用力咬了一下，查看金子上清晰的牙印。应该不会错了，软金硬银嘛。
没说的，一个字儿——跑！
那人确认了手里的金元宝是真家伙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挤开人群，赶紧离开这地方。所谓财不露白，何况现在是露了黄呢？
人群中有几双眼睛射出贪婪的光芒，似乎是打算追上去，又有些犹豫不决。毕竟这是当着国王的面此人获得了如此的重赏，许多人都亲眼所见，若是搞事情抢了来，说不定要惹祸上身。
但是……那可是一锭金元宝啊！难道还不值得赌一把？
就在这些人举棋不定的时候，就听那个据说是唐朝来的土豪又笑吟吟地开口道：
“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我靠！
有了刚才的铺垫，这下整个人群都沸腾了，不过在极短暂的喧哗之下，迅速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牢牢盯住崔石，听他下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内容，错过了第一个金元宝，万万可不能错过第二个啊。
崔石点头笑道：“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拘楼国？”
“名剑磨瑟昙之拘楼人市镇！”
这个问题是唐僧刚才讲经的第一句，显然要难一些，不过仍然没超过一个闪念，就在崔石面前第三排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激灵蹦起身来，高声回答。
“嗯，不错不错。”
崔石只选第一个答出来的，又是一锭金元宝赏了出去。
两次出手重赏，累计赏格按照现代货币的换算，足足达到六十万软妹币！
疯了！
这个唐朝来的人这是疯了啊！
倒是曾经听说过唐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那里的人有用不尽的金银财宝，穿不遍的绫罗绸缎。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这人出手简直太大方了！
分明只是很简单的问题而已啊，大家刚刚听了讲经论道，都能回答出来，只不过稍稍慢了一丝，就和金灿灿的元宝失之交臂，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所有人的眼睛这会儿是彻底亮了起来，如果崔石这时候说赏金到此结束，说不定五凤楼都能被这些失望的民众给拆掉。
崔石的提问，还在继续，却已经毫无争议地彻底主导了这些车迟国的民众。
佛道之争？
尊道还是拜佛？
在实打实的金元攻势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佛道全都要靠边站。
世人为何尊道，为何拜佛？无非也就是为了生活富足无病无灾。
现在这样一场不费吹灰之力的富贵就摆在面前，谁还管佛和道谁家获胜，只想着下一个问题自己一定要抢得快点，再快点，争取能让好运也降临在自己身上。
虎力大仙开始的时候还不屑一顾，心想你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这场比斗你终究是输了。以为给老百姓发点钱就能蒙混过关？简直天真。
可崔石两个问题过后，他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
这时候，崔石的第三个问题已经说了出去。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
“我知道！”
立刻就有人拼了命的站起身来吼了一嗓子，然而接下来却忽然愣住，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绵绵……”
有人多少能记得一点，拼命说了两个字，后面还有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是道德经里第六章的内容，刚才虎力大仙明明白白是讲过的，但除了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还算是顺理成章非常好记忆，后面那些，谁能听一遍就记住啊？
当时要是说明会发金元宝，说不定这会儿怎么都能有几个强人还记得内容。
可谁知道还有这好事儿等着呢！
无数人捶胸顿足，咬牙瞪眼，还是没能接上这一句。
崔石就笑，也不急着说明什么，而是又问道：
“诸比丘!于此，比丘往森林，往树下，往空闲处而结跏趺坐身正直？”
这回，却换成了唐僧刚才讲过的《大念处经》里的一段内容。
PS：感谢空灵煌紫、As梦、以后的以后mm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0/156。
“思念现前！”
几乎立刻就有人猛地跳出来吼道：“彼正念而入息，正念而出息，或长入息，而知：我在长入息！”
这段话其实说起来并不顺畅，甚至可以说有些佶屈聱牙。但这家伙一口气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没半点迟滞磕绊。
于是，崔石又一枚金元宝送了出去，引发了大片的扼腕叹息。
“哎，这句我也会啊，怎么又慢了！”
“别说了别说了，速度等下一句……”
崔石不慌不忙，笑嘻嘻地吟道：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这些都是刚才他听虎力大仙讲道的时候，故意记下的几句，至于下面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更何况这些车迟国老百姓。
这已经是道德经第二十多章的内容，刚才听到这里，大部分人已经有些疲倦，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个重赏大奖在等着，也绝对不会特意用心去记忆这些内容。
这枚金元宝，又省了下来。虎力大仙的脸色已经变得有点难看，终于明白了崔石为什么要搞这样一场赌赛。
可是没道理啊！！
虎力大仙眉头紧锁，始终猜想不透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
从民众的感情倾向来看，毫无疑问车迟国举国上下都是尊道轻佛，这一点从刚才大家的反应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来，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甚至那个唐朝和尚刚开始讲经的时候，台下一片鼓噪之声，换个心理素质不好的，根本就讲不下去。
这样的条件下，凭什么他讲的内容都被记住了，偏偏我刚才说的那些经文，全都被忘记？
因为重复？
虎力大仙琢磨来琢磨去，始终不得要领。
三清观门前喝了尿，又在求雨的比试中大败亏输，人家甚至把龙神都给请了来。
所以这一次，虎力大仙自问已经做得极其谨慎。刚才他在西边的高台上，听到那唐朝和尚讲述经文时似乎有所重复，其实他当时想到了这一层，心想你打算用重复来加强老百姓的记忆从而取胜，那可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在那之后，虎力大仙也刻意地把之前讲过的道德经经文，实打实地复述了好几遍，就是为了防备这一手。
但现在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虎力大仙悲哀地发现，自己重复的那几遍似乎完全没有作用，反而是唐朝和尚那些很绕口的经文，见了鬼似的在民众的脑子里扎了根，再加上金元宝的诱惑力，这些人把什么佛啊道啊全都抛之脑后，一心只想赚这笔大钱。
场上的局面，越来越清晰。
崔石每次提问有关《道德经》的内容，台下全都是瞠目无以对。而换成唐僧讲过的那部《大念处经》，虽然不是每一句都能记忆清楚，但台下这么多人，却总有能记住相应内容，第一时间激动地跳出来，兴高采烈地领走那一枚金元宝。
崔石花了大概十几锭金元宝，已经是彻底锁定胜局。
事实胜于雄辩。
谁讲道论经的受众更广，接受度更高，记忆更深刻，已经一目了然。
【这戏法是怎么变的？没看懂。】
【作弊的吧，凭啥唐僧讲的东西大家都记住了，虎力大仙讲的都记不住？】
【这帮人刚才就差上去把唐僧的那座高台给掀翻了，敌意满满。但主播一拿出金元宝来，立刻就变了风向，好现实啊，哈哈。】
【原著党何在，求解这里是什么情况。】
【吴承恩：求放过！这里……这里根本也就特么的不是原著啊！按照原著的节奏，应该是俩人在高台上比坐禅，虎力大仙搞事情弄虫子咬唐僧，孙悟空直接变成一条大蜈蚣咬回去，然后就分了胜负。现在被主播玩成了车迟国最强大脑挑战，拼记忆力来着，我哪知道是为什么。】
【这里就没有个解释么？主播！】
【就是啊，这根本不科学！】
【唔……我好像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不科学，而恰恰是运用了科学……】
【啥？】
【啥意思，楼上的说说清楚。】
【艾宾浩斯记忆曲线！刚才唐僧讲那个什么《大念处经》，并不是胡乱重复的，而是严格按照一定规律，有规律地进行重复再现。不知大家注意到没，先不说车迟国里的这些老百姓怎么样，咱们这些看直播的不妨回忆一下，刚才主播提出的那些问题，我们的记忆如何？】
【我早就注意到了，的确是虎力大仙的道德经除了第一句之外全都记不住，而唐僧说的那些经文，虽然也不可能记得全，但总会有几句记忆深刻的。】
【是啊，一个人能记几句的话，按照车迟国这成千上万人的现场，必然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完败虎力大仙。】
【的确邪门啊，什么叫艾宾浩斯记忆曲线？】
【自行百度吧，弹幕懒得打字太多。总之是外国一个科学家研究的有关记忆规律的东西……】
很快就有好事的人出去查了查，回来给大家一顿科普，事情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艾宾浩斯记忆曲线，是由德国心理学家艾宾浩斯研究发现的一条科学定律。他认为遗忘会在学习之后立刻开始，但遗忘的进程并不均匀，最开始遗忘速度很快，以后逐渐缓慢。
艾宾浩斯提出“保持和遗忘是时间的函数“，并且根据试验结果描绘了一条有关遗忘进程的曲线，这就是著名的艾宾浩斯记忆曲线。
崔石瞅瞅弹幕里很开心正在揭秘的过程，也是会心一笑。
他正是借用了这个科学的道理，让唐僧按照这曲线的规律，有讲究地重复《大念处经》，一场讲经论道下来，车迟国的百姓不管接不接受你的理念，但记忆已经不知不觉在脑海中留下印象。
记住了故意不说？
不存在的！
崔石凭借在观音院内搜刮的巨量财富，轻易就让车迟国数万百姓趋之若鹜，也将虎力大仙的失败衬托得极其明显，根本无法遮掩。
“陛下！”
虎力大仙脸色铁青一片，咬牙道：“唐朝的和尚使诈，这一场不能算数！”
再一次大败亏输，车迟国这三位国师觉得脸面已经快被踩进泥地里。尤其是当着五凤楼下现在数万信徒的面，要是不能找回这个场子，以后还怎么在车迟国继续扮演高高在上的超然角色？
“国师，算了吧。”
这回，连车迟国国王都有点看不过去了，摇头道：“东土大唐的风物人情，寡人也有所耳闻。现在亲眼见到唐朝人的本事，果然非同凡俗。国师对本国社稷有大功，这却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依寡人之见，就让这些唐朝和尚继续西行去吧。车迟国仍然尊三位为护国法师，护佑祖宗社稷……”
“不行！”
三位妖仙异口同声，并不认可车迟国国王息事宁人的建议。
两天之内，接二连三地栽跟头。
就这么让唐朝人走掉？
丢不起那个人！
虎力大仙求雨失败，再加上云梯显圣又被莫名其妙地完败一场，失了锐气，一脸晦气地咬牙不语。鹿力大仙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这唐朝和尚的确有些邪门，但要论及术法正宗神通了得，却也未必是他们棋高一着。我愿与他们比个‘隔板猜枚’，再决胜负！”
“差不多行了吧？”
崔石这回却果断摇头道：“先是求雨，然后又弄什么云梯显圣，这些都还不够？这隔板猜枚，我可懒得陪你们玩了。”
噫！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讶的嘘声。
不说还不知道，原来车迟国向来受人尊崇的三位国师，已经输掉了两场？
这唐朝和尚果然有些不同凡响啊！
别的不说，就说人家刚才讲的那段经文，大家明明是有点瞧不起的，但不知不觉竟然就把那些东西记在心里，记得比国师讲道的内容更加深刻。
这是什么样的本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佛门神通？
看来，我们车迟国原本那些白吃饱的和尚，不是他们的教派不行，只是他们自己修炼不到家罢了。现在唐朝和尚来了，连三位国师最擅长的求雨都输了呢。
“你们怕了？”
鹿力大仙目光森然，绝不容许这些人就这么从从容容地离开车迟国。
“是是是，我们怕了，怕了你了。”
崔石无奈道：“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求取真经，只是路过贵宝地，要倒换一个通关文牒而已，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咄咄逼人，比了一场又一场。我可不是真的怕了么，这无穷无尽，也没个头啊。”
靠！
还不是因为你们在三清观前，用便溺之物冒充圣水，把我们兄弟三人骗得好苦！
鹿力大仙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咋说？
本来大家还不知道内情，不明白为什么要再三为难这几个唐朝和尚。难道自己要亲口说出来么？那样一来，不用到今天太阳落山，昨天晚上的闹剧就会传遍整个车迟国。
他们还有什么脸继续做这个喝尿国师？
“唐朝的人物，果然神通不凡。我们师兄弟在边陲小国之内，很少能见到高人，故而才起了切磋的心思。”
鹿力大仙晃了晃手中的通关文牒，索性蛮横道：“大唐高僧不必过谦，还是再比上一场吧！”
崔石装作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再比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总不能没个说法，咱们总得来点赌注彩头也好。”
“没问题！”
鹿力大仙急于挽回颜面，见崔石松口，连忙大声说道：“你要赌什么？”
呵……
崔石冷笑道：“我要赌百年的羊肝，千年的鹿茸，万年的虎骨，不知你们有没有？”
嘶！
三位妖仙同时心中一跳，杀机涌现。
之前在三清观内，被这几个家伙使障眼法蒙骗，对方隐隐就已经指出他们三兄弟的真实身份。如今再次提了出来，显然已经把他们三个看得通透。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这几个唐朝僧人活在世上了！
百年羊肝，千年鹿茸？
虎力大仙心想，万年的虎骨真是好大口气，我修炼到今天也才不到两千年，要真的是有万年道行，哪还用窝在这小小的车迟国内。
他们起了杀心，却不知崔石也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这三个妖怪。
只不过车迟国国王被蒙蔽的时间太长，若是强行动手，车迟国御林军必然参战，到时候投鼠忌器，反而打得不爽利。莫不如就让这几个妖道自己一步步往死路上走。
隔板猜枚之后，那便是砍头挖心，油锅洗澡，离死不远了。
“有！都有！”
鹿力大仙一咬牙，也不顾围观的老百姓发出阵阵惊呼，寒声道：“只要你们赢了这一场，要什么我们都给得出。”
“好。”
崔石笑道：“那说说看吧，什么叫做‘隔板猜枚’？”
鹿力大仙冷哼一声，转身面向车迟国国王，奏道：“启禀陛下，贫道修炼有成，习得一门能够隔板知物的法门。请陛下找一只箱子或者柜子之类，抬到这五凤楼前。柜内放置随意物件，我和唐朝和尚凭借法力神通，猜这柜子里到底是什么物事。”
车迟国国王不解道：“柜中有物，目不能视，这要怎么猜？”
“这有什么好猜的！”
崔石摇头道：“太简单了，太无趣了！”
三位妖仙齐齐眉头一皱，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之前的云梯显圣，本来就是个坐禅而已，结果就是此人主动提出来增加难度，改成了讲经论道。本以为在车迟国这个地方讲经论道，怎么都不可能输，可结果却让人欲哭无泪。
现在这厮故技重施，又要玩什么花样！
虎力大仙输得裤子都快掉了，再想想之前喝下去的尿，实在没脸开口，只是用目光扫向鹿力大仙，示意他一定要小心，别再上了这家伙的恶当。
鹿力大仙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好几口唾沫，这才极其谨慎地问道：“那你划下道来看看？”
“嘿嘿！”
崔石意味深长地一笑，让三个妖仙寒毛直竖……
过节期间乱事多，更新就一直吊着，还卡文了一天。今天第一天上班，单位没有常规工作安排，我还以为能宽松点呢，结果这第一天，大扫除+培训+歌咏比赛+报纸组稿，我……
好吧好吧，其实就是想无耻地再请个假，今天完全没有码字空间，抱歉啦。
0/160。
“不不不！”
崔石正要开口，虎力大仙却猛地抬起头，厉声道：
“不能按照你们的规矩来，这里是车迟国！我们说怎么比，那就必须怎么比！”
他接二连三吃亏，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虽然自家兄弟鹿力大仙对于这“隔板猜枚”的法门万无一失，但若是又被对方钱了鼻子，谁知道还能生出什么奇怪的变故来。
“哦？”
崔石微微一哂，摊开双手道：“这里的确是车迟国，只是我不知道，车迟国的风气一向如此？我们只是过路的僧人而已，虽然是佛门弟子，却和贵国道教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只想倒换通关文牒继续西行而已，你们身为车迟国国师，一再咄咄相逼，这是什么道理？”
呃！
虎力大仙两眼圆睁，心想到底为什么这样，你心里就没点数么？
可苦于喝尿的事情不能当众说出来，他满心的怒火，却被逼问得哑口无言。
噫？
因为先前“云梯显圣”的论道，五凤楼前早已聚集了数万车迟国百姓。刚才这一场，的确是唐朝和尚了不起，虽然大家都还没闹清楚为什么唐朝和尚讲的经文都能让人清清楚楚地记在脑子里，但胜负大家还是看得很明白。
再说了，佛门虽然不受待见，但佛门的元宝同样是硬通货，不耽误使用。
刚才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至少有五六位车迟国的老百姓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沉甸甸的金元宝，这可是实打实的福利，不是假的。
这会儿听人家唐朝人说得入情入理，只是途径车迟国而已，凭什么就不让人家过去了？
台下议论纷纷，骚动越来越大，都觉得三位国师虽然这些年对国家社稷有大功，但这件事做得似乎是有点过分，说不过去嘛。
“贫道……也只为了切磋一下彼此的术法神通而已！”
虎力大仙有苦说不出，气势上自然而然地就弱了三分，咬牙道：“最后一场，若是你们还能取胜，贫道绝不再留难各位！”
“寡人也可以保证。”
车迟国国王难得地插了句话，道：“唐朝和尚，若是你们在隔板猜物上又能取胜，寡人这就为你们倒换通关文牒，送你们继续西行。”
呵呵。
崔石心想你放我们走？
我们还不想走呢！
不除掉这三个妖仙，那岂不是白来车迟国一趟。
唔，看样子这几位倒像是打了退堂鼓，喝尿的事情也不管了？既然如此，那不妨再刺激一下他们，必须要当着车迟国数万百姓的面，揭露他们妖怪的面目，才算是功德圆满。
那这一场“隔板猜物”，我到底是赢还是输呢？
崔石暗暗琢磨了一会儿，原本准备的必胜的套路也没必要拿出来了，且走着瞧吧，总之设法挑起这三妖的怒火也就是了，想来并不困难。
“行吧，隔板猜物是吧，怎么玩？”
崔石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无奈点了点头，鹿力大仙立刻高声吩咐道：
“来人那！去搬一只柜子过来，要大点的！”
虽然在比斗中接连溃败，但国师在车迟国的声望还是相当高的，很快就有人抬来一只崭新的朱漆柜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众人面前。
在鹿力大仙的要求下，柜子的门冲向台下无数观众，背对着他和崔石二人。
“陛下，请您随便放一件什么东西进这柜子，然后我们来隔板猜物。”
鹿力大仙欠了欠身，沉声道。
“好。”
车迟国国王一点头，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在心里也已经拟定好了物件。
“等等。”
崔石眉头一挑，忽然打断。
这个节奏和他了解的《西游记》记载可不一样，既然不一样，我特么上哪儿猜柜子里你放啥玩意，我又没有X光透视眼。
“怎么？”
鹿力大仙转过头来瞪着崔石，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这可不行。”
崔石摇头道：“国王陛下从来都是对你们几位国师言听计从，这什么隔板猜物，说不定早就是你们玩惯了的把戏。并不是你能看到柜子里的东西，而是事先知情罢了。”
“胡说八道！”
鹿力大仙怒道：“陛下乃是九五至尊，身份何等尊贵，岂能做这种不讲信义的事情？”
“罢了罢了。”
车迟国国王道：“既然信不过寡人，这里这么多车迟国百姓，随便找一个来放件什么东西，也就是了。”
“不行。”
崔石仍然拒绝道：“几位国师在车迟国经营二十年，不管朝堂还是民间，必然有许多亲信。谁知道上来的会不会是他们串通好的？我可不能吃这个亏。”
唐朝和尚果然狡猾！
鹿力大仙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到底你还是不敢跟我比这一场？”
“这样吧，不如就让我师弟把柜子抬进内殿，请车迟国的王后娘娘亲手放一件物事进去，再把柜子抬出来。这样就没有任何营私舞弊的嫌疑，我人就站在这里，几万双眼睛看着，也不会跟我师弟有任何沟通联系。”
车迟国国王放东西，崔石根本没法去猜测。但若是换成王后，或许和原著中的记载，可以吻合？
虽然也不是百分百的把握，但总比凭空乱猜好了许多，不妨试一试，若是失了手，接下来再调整方案就是了。
“这点小事，何必还要去惊动王后娘娘……”
鹿力大仙很努力地琢磨了半天，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直觉上好像又要被坑，但是这个方案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因为我相信，只有王后娘娘，才是绝不可能和几位国师有任何私下接触的人，所以这件东西让娘娘来放，最公平不过。”
“那我怎么知道你和娘娘就没有暗中勾搭……”
鹿力大仙冲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这话似乎大大不妙。
“来人！”
车迟国国王心中恼怒，喝道：“抬柜子回去内殿，让娘娘亲手放置宝物。寡人相信她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唐朝和尚才刚来车迟国不到三天，更不可能和内宫有任何接触。”
不多时，几个人抬着柜子去而复返，再次摆在众目睽睽之下。
“哈哈哈，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
柜子还没放稳当，崔石伸手一指，笑嘻嘻地说道。
嗯？
怎么这么快？
车迟国国王眉头皱了皱，心想我那王后不会真的和此人有什么暗中协议吧！
目光转向二国师，鹿力大仙也是一脸的懵逼。
柜子都还没落地，就看出来了？
鹿力大仙这会儿也并不知道柜里是什么，要动用术法窥探柜门挡住的物件，虽然不需要太长时间，总也得掐动口诀施展神通。
既然对方已经抢先叫了出来，鹿力大仙没了气势，也只得悻悻地按照自己修炼的法门，念动真诀将神通运向双目，凝神向那个朱漆大柜里望去。
片刻之后，鹿力大仙表情极其古怪地变了变。
“国师，怎样？”
车迟国国王见状，小声问道。
“的确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
鹿力大仙无奈，缓缓说道。
两人都已经做了判断，柜门打开，里面果然是端端正正放了一套宫衣，是车迟国王宫内十分尊贵的一种服饰，名字就叫做“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
“嘁！”
崔石很轻蔑地瞅了鹿力大仙一眼，鄙夷的神色十分明显。
意思是说，你哪是看出来的，分明是拾人牙慧。
“这唐朝和尚果然厉害啊！”
“柜子还没落地，就看到了里面藏着的东西，这是什么本事！”
“我的天，我要是会这个法术就好了……”
“你想干嘛？”
五凤楼前，无数人亲眼目睹了崔石展现的“神通”，纷纷露出了惊叹羡慕的神色，而很少有人去看一眼脸色难看的鹿力大仙。
【哈哈哈，狗屁的法术啊！】
【要我猜，我也只能猜这个，因为西游记里就是这么写的啊。】
【主播你又调皮了……还特意要让王后娘娘放东西，玩得一手好套路。】
【接下来是什么啊？原著党何在？】
【吴承恩：嘿嘿，接下来应该是车迟国国王亲手放的一只鲜桃。按照原本的记载，应该是孙悟空变成小虫飞进柜子里，把桃子啃剩了一个桃核，然后又赢了第二场。不过现在主播显然没有变小虫的本事，看他打算怎么玩吧。】
“再来！”
鹿力大仙气得想要吐血，分明我是凭借秘传法术看了出来，偏偏被这该死的家伙抢了先，好像显得我什么都不会似的。
王宫内侍抬起柜子，崔石却笑道：
“国王陛下，这次你来亲手放件东西吧？”
嗯？你搞毛啊？
鹿力大仙心想刚才你亲口说的国王不行，怕他跟我有串通，现在咋又变了话风？
对方到底是玩的什么思路，简直是古灵精怪，太伤脑筋了。
车迟国国王却居然有了那么一点被认同的感觉，挺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来嘛，我好歹也是这个国家的一国之君，就算是心里有些偏袒三位国师，也不可能做什么舞弊的事情。你们要赌赛，我保证公平就是了。
车迟国国王跟着柜子经过御花园，见园内桃树上一颗颗鲜桃甚是惹眼喜人，便吩咐道：
“停下。”
亲手在树上摘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放在柜子里的托盘上。
“行，东西放好了，咱们回去。”
柜门刚刚关上，车迟国国王忽然间心中一动，道：“等一等。”
他临时起意，把放进柜子里的桃子拿了出来，又折了一根桃枝放进去，这回看他们谁能猜对。
鹿力大仙输掉第一场，心情十分紧张，远远望见抬着柜子的人一出现，立刻开始念咒施法，忙中出错还念乱了两句口诀，所以直到柜子抬到跟前，才终于看出了里面的玄机。
“是根桃枝！！！”
鹿力大仙唯恐再次被抢先，赶紧扯着嗓子吼道：“御花园里桃树的一根桃枝，刚刚折下来的！”
咦？
果然和《西游记》的记载，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么？
崔石心中微微一凛，笑道：“没错，是根桃枝。”
打开柜门，鹿力大仙的术法灵验，一根鲜嫩的桃枝放在其中。
“嘁！”
鹿力大仙这下神气起来，颇为挑衅地瞪了崔石一眼，以示报复。
拾人牙慧？你也不过如此！
崔石讥笑道：“这位国师，恕我直言，你的智商有点低啊。”
嗯？
鹿力大仙当然知道这副态度这种语气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智商是什么东西？
崔石迷糊了一下，补充道：“就是说你没脑子！一个柜子，里面只有一件物事，不管谁先猜，剩下的一人只要跟着说一遍就是了，不管对错，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你设计这么个赌赛，叫什么隔板猜物，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存在如此严重的缺陷，脑子在什么地方？”
啊！！
鹿力大仙涨红了脸，之前只想着用自己擅长的这门术法胜过这个可恶的唐朝和尚，倒的确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现在被指了出来，格外难堪。
“再来再来！”
鹿力大仙嘶吼道：“这回我们别说出来，写在纸上交给国王陛下，再来定个输赢。”
“随你。”
崔石已经知道接下来自己没得猜，反而表现得更加大方，随便这鹿妖怎么折腾。
【不对啊，这次不是桃子啊！原著党失误了？】
【吴承恩：不按照原著走，我当然没得猜。第三次比赛，本来柜子里应该是个小道童，现在看起来，恐怕也未必了。】
【那主播靠什么来猜？】
【鬼才知道……】
果然，这回车迟国国王又是亲手安排，将自己御书房内的一块镇纸放进柜子里，给两人分别去猜。
鹿力大仙动用术法，清楚地看到了柜子里的镇纸，工整地把答案写在纸上。
崔石却知道既然鲜桃那里已经出了偏差，第三场更不太可能是什么小道童，于是在纸上写：
懒得玩，无聊！
答案揭晓，这一局崔石却是输得很彻底。
“哈哈哈哈哈！”
鹿力大仙极为高兴，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竟然赢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吧，你们赢了，该把通关文牒还给我们了吧？”
崔石跟看白痴似的看了一眼鹿力，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
“什么！”
鹿力大仙怒道：“是你输了，怎么还有脸说话！”
“输了就输了呗，让我们走路便是。”
崔石做出一副跟智障很难交流的模样，道：“赢了不让走，输了也不让走？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靠！！！
三位妖仙一口气憋住了，差点要憋出内伤。
这……明明是我们扳回一局，被这小子轻描淡写地一句，怎么好像是他故意输的啊！
看台下老百姓的反应，也似乎都开始偏向这个可恶的唐朝人，认为是几位国师在仗势欺人。
你们哪里知道，昨夜三清观里我们经历了什么啊！
“必须再比一场！”
虎力大仙喘了口粗气，大声喝道：“该死的唐朝和尚，只会卖弄手段，没半点真实本领！今天当着车迟国君臣数万人，贫道要揭露你们的真面目！这一次，我们比砍头重生、剖腹挖心、油锅洗澡！！”
妥了……
崔石嘴角泛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微笑，这三位妖仙，终于还是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诸位，你们国师疯了……”
崔石微笑过后，声音陡然高了几个音调，转向无数车迟国吃瓜群众，大声说道：“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一心不放我们离开。几次比斗占不到便宜，现在这可不是彻底疯了么！”
“你什么意思！”
虎力大仙怒道：“不敢比么？”
“哼。”
崔石看也不看这几个妖怪，而是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正色道：“人尽皆知，头颅乃是六阳之首，平时小心保护尚唯恐不够周到，哪有自己砍头的道理？至于什么剖腹剜心，油锅洗澡，全都是闻所未闻的恶毒手段。难道说，贵国国师在之前就经常玩这一套东西么？”
众人茫然摇头，砍头挖心什么的，听上去就令人生畏，哪还能经常玩。
“我虽是佛门弟子，却也对三清道尊心慕已久。”
崔石侃侃而谈，这话让大多数车迟国人听着舒服。尽管今天这几个唐朝人表现抢眼，连连压过国师的风头，但他们毕竟是信了几十年的道，要在这一天之内忽然间转换信仰是不太可能的。
现在听说这位神通不凡的唐朝人也仰慕三清道尊，很快就赢得了许多人的认可，连连点头。
“道教源远流长，自灵宝天尊、元始天尊、道德天尊以下，门人弟子遍及三界之内，乃是一等一的名门正教！诸位可曾听闻，哪位正教弟子，会整日里把什么砍头挖心之类的东西挂在嘴边上？所以我说，你们的这几位国师，怕是已经疯了。”
这……
许多人被崔石带入了节奏之中，理所当然地点头，觉得这番道理的确顺理成章。
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在这个讲究爱护身体，连一根头发都不敢肆意损伤的年代，这三位国师说要比赛砍头挖心，的确是骇人听闻，再被崔石故意这么一引导，顿时就把三妖仙保持了数十年的高高在上的修道之士的形象，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闭嘴！”
虎力大仙没想到就这么一个赌斗，都能被此人借题发挥，说出这么一大套东西，轻而易举地就忽悠了在场绝大多数车迟国人。
“我兄弟三人修得道术秘法，自然能够砍头重生，剖腹无损，油锅洗澡而畅然自乐。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唐朝和尚懂得什么，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蛊惑人心？”
“放屁！胡说八道！”
崔石很不屑地瞅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们可曾听说有哪一家哪一派的道术，是修炼砍头重生的么？”
被他目光扫到的车迟国民众，都是纷纷摇头。
“我倒是听说，有些山精野怪修炼的一些妖法邪术，常常都是这种血淋淋的套路。”
崔石意有所指地说道：“莫非……”
“你是不敢比了的？”
虎力大仙连忙打断，喝道：“徒逞口舌之利，便是你们唐朝的风俗？”
“我又没疯！”
崔石讥讽道：“任凭你修为通天，也没有砍了头还能活的道理。”
“嘿嘿，这么说，你们是已经认输了的？”
虎力大仙终于看到了压服这些人的曙光，得意道：“若是我们兄弟可以做到，那又如何？”
“任凭处置！”
崔石毫不客气地踏前一步，直接揪住鹿力大仙的道袍，叫道：
“砍头重生？来来来，大家今天也一起开开眼界，看这位国师砍头之后，如何重生！”
“呃！这个，弄错了……”
鹿力大仙脸色尴尬，连忙解释道：“贫道修炼的乃是剖腹挖心的法门，并不擅长砍头重生。”
“哼。”
崔石随手推开鹿力，又把虎力大仙抓了过来，道：“油锅洗澡是吧？谁给架一口油锅起来，我亲手把国师丢进去，看他怎么洗这个澡。”
“我才懂得油锅洗澡的术法！”
羊力大仙连忙上前阻拦。
“原来不是疯子，却是骗子。”
崔石极其轻蔑地笑了笑，摇头道：“我就说世上怎么能有那样诡异的道法，玄门正宗绝不会动辄砍头挖心。”
“陛下！请准备刽子手，油锅！”
虎力大仙等人被一再鄙视，咬准了他们只是虚言欺骗，甚至隐隐指向他们的妖怪身份。
当着数万的面，若是不能尽快证明自己兄弟神通不凡，再被这个家伙说上几句，这几十年在车迟国积累的声望全都付之流水。
必须得弄出个煊赫的场面出来，震慑民众。老百姓懂得什么玄门正宗还是邪魔外道？只要演示的法术足够强大，足够令人惊骇，那就够了。
就如同二十年前他们刚刚来到车迟国的时候，也并不受人待见。还不是一场求雨的法事做下来，成功降下甘霖，也就坐稳了三大国师的位置。
今天这砍头挖心，油锅洗澡，看上去可比求雨惊悚得多，不怕镇不住场面。
“几位国师，我看算了吧？”
车迟国国王今天本来看着佛道两家比赛求雨，后来云梯显圣，隔板猜物什么的都还算有趣。但发展到现在，似乎越来越升级，砍头挖心什么的都闹出来了，何苦来哉。
“请陛下速速安排！”
虎力大仙哪肯听劝，反而是催促了一句。
车迟国国王无奈，只得安排吩咐下去。在三位妖仙的要求下，两位经验丰富的刽子手来到五凤楼前，同时又有一口足有一丈方圆的硕大铁锅架起来，底下噼噼啪啪烧着干柴。在烈焰的炙烤之下，锅里的油很快就翻起一朵朵油花。
今日几乎声名扫地，能否挽回颜面，全在这场比试之中了！
虎力大仙等人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决定把场面做得大一些。
三个人的绝技同时进行，让视觉效果达到最大，让这一幕永远留在车迟国民众心中，一辈子都别想忘记。
“哈，我可提醒你们。”
崔石撺掇道：“命就只有一条，砍头挖心什么的，命可就没了。”
“来！”
虎力大仙急于展示神通，哪肯听崔石说话，虎吼一声站了出来，冲身旁手提雪亮大刀的刽子手道：
“砍头吧！”
这个？
刽子手的内心也是有些纠结的。
真砍啊？
他身为车迟国的金牌刽子手，大刀砍下的头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那些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依照王国律令该当斩首示众，他只是最后断头台上的那个执行者罢了。
但今天，只是佛道两派的争竞，一场场比试下来，居然最后能用到自己，刽子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本来他只是看热闹来的，混在人群中看什么云梯显圣、隔板猜物，倒也新鲜有趣。
冷不防忽然说要砍头挖心，还要找车迟国最好的刽子手，这才换上工作服，提了那口杀人无数的大刀，从观众摇身一变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之一。
“哎，王大刀咋这么磨叽，砍啊！”
“平时见他行刑砍头挺痛快的，今天怎么了。”
“你傻啊！砍那些死囚犯，和砍国师，能一样么？这万一一刀下去活不过来，剩下两位国师反倒要寻仇，这事儿怎么算？”
“不至于吧！国师大人为我们车迟国尽心尽力，这些年立下了许多功劳，会这么不讲究？”
“哎，本来我也觉得不至于。但今天几位国师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比斗一输再输，就是不肯放人家唐朝和尚走路，我都不知道是为的什么。”
不知不觉间，风向已经开始渐渐转变。至少现场一直看着的民众，对三位国师的崇敬之情淡化了不少，尤其是见到虎力大仙一再咄咄逼人，甚至都发展到需要砍头挖心这些手段，令人很难认同。
“砍啊！！”
虎力大仙等了片刻，不见大刀落下，反而听见了许多令人心烦意乱的议论声，不由得火冒三丈，向那个犹犹豫豫的刽子手怒目而视。
唰！
王大刀的业务自然是极精的，闻言一咬牙，手中的大刀异常熟练地一挥而落。
扑！
干净漂亮一刀断头，圆滚滚的一颗头颅掉落尘埃，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啊！！”
许多人早就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却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缝隙。
砍头重生？这可是旷世难闻啊。怕是有点怕的，但在场这么多人都没舍得走呢，就是偷着看看，总不会怎样吧。
此刻见到手起刀落人呢头落地，现场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声，那颗脑袋滚去的方向，许多人尖叫着连连退后，唯恐被这东西碰上自己脚背，就会染上阴煞之气什么的。
然而片刻之后，大家惊奇地发现，被砍掉头颅的虎力大仙，身体竟然直立不倒，脖腔里也没有喷溅出一丝血迹，好像被砍掉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泥塑木雕之类的玩意似的。
“国师果然好本事！！”
如虎力大仙所料，虽然这法术的确称不上是玄门正宗，但只要足够吸引眼球，加上这些年三位国师在车迟国内的声望，总还是有人叫好的。
“厉害啊！看这样子，说不定还真的可以重生！”
“看来国师这回是拿出真本领来了，唐朝和尚虽然求雨什么的也算有一技之长，但到了这时候，终究还是咱们国师大人技高一筹！”
鹿力大仙很欣慰地听到这些叫好声，转身向另一个刽子手道：“刀给我。”
随手抢过大刀，调转刀头，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腹部开刀，用力一划而下，瞬间就划开一道至少三尺长的口子，五脏六腑花花绿绿地流淌出来。
“吓死我了！！”
这次的尖叫声更加高亢，许多人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视觉冲击太大了！
砍头这种事虽然并不常见，但每逢法场杀人，若是胆子大的，也曾去现场看过热闹。
王大刀的技术没说的，不管砍死囚犯还是砍国师，没有多大差别，唯一不同的就是砍头而不流血，算是一桩异事。
但现在鹿力大仙以刀剖腹，却真正是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惊悚场景。
看到那些红红白白的东西从二国师肚子里流出来，终于有人实在忍受不住，一转身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有人带了头，迅速引发了一片连锁反应，整个五凤楼前一阵混乱。
车迟国国王眉头紧锁，也感到身体不适。但今天国师对那几个和尚实在是敌意满满，任谁也阻拦不住。
“瞧我的！”
羊力大仙见两位兄长各展神通，自己也是不甘落后，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道袍脱个干净，只穿了最后一条贴身短裤，露出浑身瘦骨嶙峋的身板，纵身一跃，跃入不断沸腾的油锅之中。
嘶！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胆子特别大的凑上前去几步，看油锅里的三国师羊力大仙，不但没有被滚油当场烫死，反而是悠然自得地在一丈方圆的油锅之内自在遨游，是不是还调整几个姿势，露出脑袋来冲他们微微一笑。
“国师威武！”
亲眼见到如此神威的几个人，顿时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若不是真正的神通无敌道术逆天，怎能无视这恐怖的高温滚油？
上刀山，下油锅，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词儿。但如今三国师亲身展示了下油锅，若是修为足够，普通人视作死域的地方，也只是等闲而过。
三位妖仙耳闻目睹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叫好声，赞叹声，终于找回了几分往日威临车迟国的架势。有心多炫示一番，并没有急着收了神通术法，却没注意到崔石悄悄地走近了那口硕大的油锅。
这油锅，应该有鬼吧？
崔石越靠近越确定这一点，果然和西游记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伸出一根手指，先是小心地触碰了一下油锅边缘，触手冷冰冰的，哪有半点温度。
“敖甲！”
崔石冷喝一声，人群中顿时凑上前来一人，正是之前曾经在五凤楼内大吃糕点的东海龙王大太子敖甲。
“这锅里有鬼，应该是什么冷龙作祟吧，你给收了去！”
敖甲早就对崔石言听计从，闻言更无二话，伸手在油锅里捞摸了一会儿，提上来一条软趴趴的东西，浑身寒气逼人。
这就是冷龙？
崔石瞅了一眼，与其说是龙，倒不如说是一条白色的泥鳅。
行了，没了这东西护住油锅，羊力大仙祝你洗浴愉快……
“咩……”
油锅的温度陡然升高，羊力大仙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情急之下终于忘了自己是变化的人形，惨叫也应该是“啊”、“唉哟”、“嗯”之类的，直接就咩咩叫了起来，那是他作为羊的本体在遭遇生死劫难时本能的表现，哪还顾得上装人？
“什么声音？”
众人不解，下油锅的是三国师羊力大仙啊，怎么还会有这么奇怪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急切的？
“三国师果然好本事！”
崔石站在油锅边上，赞叹道：“他洗得很舒服，故而声音有些变形，大家不要介意。没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术法，是我孤陋寡闻啦。”
唐朝和尚服气了？
许多不明真相的车迟国民众，此刻倒有那么一点点得意，毕竟是自家的国师，终于压服了外来的和尚。
就在此时，忽然平白无故起了一阵怪风。这风来得突兀，许多人赶紧一缩头裹紧衣服的当口，就已经呼啸着吹过黑压压的人群，竟然一下子卷起了地上的一颗大国师的头颅，还夹带上了二国师刚刚流出来的五脏六腑。
“哎呀，这风……”
惊呼声此起彼伏，却见风头一转，将这些东西在空中猛地一抛，竟然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三国师正在洗澡的油锅之中。
“厉害！”
崔石立刻大声惊赞道：“三位国师果然法力无边，不但三国师在油锅中自在洗澡，现在另外两名国师也不肯落后，真的把这滚烫的油锅当成了洗浴的香汤，佩服佩服！”
这话一说，喧闹的人群又稍稍安静了一些。
听唐朝人的意思，三位国师这是故意如此？
也对，不然哪有那么奇怪的风，我们并没感觉到有多猛烈，却能把那些东西直接卷在空中丢进油锅里。
还是我们车迟国的国师厉害啊！头掉了肠子流出来，仍然还能施展如此犀利的术法。
片刻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咦？国师的身体……怎么变了？”
前排有人惊恐地喊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倒在地上的大国师无头身体，脖腔内猛地喷出一股鲜血，喷溅的力度极大，直接喷射出数丈远。
这头颅离体的法术不能持久，最多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必须得回归本体。
但现在崔石让猪八戒操纵怪风，把脑袋都给放进油锅里炸了，哪还能回归？
虎力大仙没了头，术法时限一过，立刻喷出鲜血，身死道消。
死后，幻化人形的法术也不能维持，变成一头硕大的黄虎，没了虎头，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怎么回事？”
车迟国国王大惊，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二国师的身体也忽然一阵颤抖，化作一只白毛角鹿，没了丝毫气息。
“八戒，捞出来吧。”
崔石这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吩咐猪八戒用九齿钉耙，把油锅里的东西捞出来，一一放在众人面前。
都是些什么东西？
无数双眼睛聚焦过来，却只认出了二国师的那些肠子肚子心肝肺什么的玩意，毕竟这些东西人和动物的就算有差别，非屠户出身的也分辨不太清楚。
“怎么有个老虎头？？”
“这是个啥，怎么好像是一头羊被油炸了啊，还有一股膻味……”
“三国师哪去了，不是在油锅里洗澡么？”
“还有大国师的头颅怎么也有，明明刚才看到被风卷到油锅里的。”
……
哎，到这时候，还不明显？
崔石随脚一踢，将那颗油炸虎头踢得骨碌碌在地上一串滚动，滚到了无头的老虎尸体旁边，冷喝道：
“车迟国君民看清楚了！这哪是什么修道之士，分明是三个修炼成人形的妖怪，在车迟国窃居高位足足二十年！”
啊？！
此言一出，车迟国国王惊得从宝座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地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三位国师……怎么可能是妖怪。”
“事实摆在眼前，还不信？”
崔石指了指那头身首分离的老虎，道：“这黄虎便是你们的大国师，虎力大仙。”
目光又投向不远处，“还有一头白毛角鹿，一头已经被炸得酥烂的山羊，就是所谓的鹿力大仙、羊力大仙了。若不是我师徒途经此地，说不定这三个妖怪把车迟国当成是修炼之所，将来待他们修为有所突破时，说不定就需要用到活人血肉，来习练一些极为邪恶的妖术！”
一听这话，许多人顿时心生畏惧，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离地上已经成为尸体的几个妖怪远了一些。
看看地上，身首异处的黄虎，开膛破肚的白毛角鹿，被炸得都转为金黄色的山羊，早已毫无生命迹象。但刚才还在这里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三位国师，却是影踪全无。
唐朝和尚说的，是真的？
虽然这些妖魔鬼怪的言论，最开始大家是不信的，但随着国师再也没有出现，只有地上的三具动物尸体，越来越多人开始认可崔石说的话。
咱们信奉了几十年的护国法师，还真是妖怪？！
天哪！
这些年在他们的带领下，尊道抑佛，整个车迟国内的佛教寺庙已经基本被拆毁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道观。
只道是国师法力高强，和尚只是什么都不会的骗子。
不曾想今天来了个天大的反转，三位国师一眨眼就变成了三个死掉的妖怪。而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几个佛门的和尚，却成了车迟国的大救星。
“多谢圣僧救国之恩！”
终于，对三大仙深信不疑的车迟国国王也从坚信变得动摇、从动摇变得惊惧。
他和车迟国的民众不同，他这二十年来，与三位国师的接触很多，更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们。
万没想到，竟然是三个妖怪？
我的天！
车迟国国王心想，我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幸亏之前没有半点得罪之处，否则的话只怕是尸骨早寒。
“现在，该还给我们通关文牒了吧？”
崔石微笑着伸出一只手，目光却没放在这个糊涂国王身上。
目视西方，那是大雷音寺的方向。
“直播结束。”
崔石有些疲惫地淡淡道。
最近的确是够累人，在车迟国一通折腾。
其实说起来，车迟国的这三个妖怪，法术道行都只是一般般，智商看起来也不怎么高。
但关键在于车迟国他们已经经营了二十年，贸然动手，哪怕让猪八戒一耙子把他们打回原形，也难以取信于人，恐怕还会招致车迟国御林军的大举围攻，到时候不想伤人的情况下，脱身都不太容易。
难道再指望着有人送一批烟雾弹什么的过来？
好在崔石熟稔西游记的剧情走向，从便溺冒充圣水开始坑这三位妖仙，一路祭坛祈雨、云梯显圣、隔板猜物……终于一步步让三个妖怪按照崔石熟知的套路，自己作了个大死。
车迟国之事已了，接下来便是继续西行。
崔石刚才看的西方，其实心里想的却不是大雷音寺，而是通天河。
不出意外的话，车迟国的下一站，便是大名鼎鼎的通天河。
和流沙河一样，对这通天河的描述，崔石早就复习了无数遍，乃是“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十字评语。
也不知吴承恩老先生为什么会对八百里这个数字情有独钟，总之这通天河至少也是和流沙河同样规模的存在，其中居住一位妖魔，号为灵感大王。
之所以崔石对这个灵感大王特别感兴趣，以至于还在车迟国境内，就已经不止看了多少有关通天河的内容，是因为灵感大王有个很厉害也很著名的后台——观音菩萨！
根据西游记记载，灵感大王本体乃是一条金鱼，正是落珈山紫竹林内那个荷花池里养着的生灵。
崔石陪猪八戒去落珈山找龙女时，还特意去观察过那个荷花池，想着金鱼要是还在，不妨想办法弄死他，将来跟唐僧走到通天河流域，也可以少经历一难。
但是晚了，金鱼不在，想必是已经去了通天河为妖。
现在崔石对于观音菩萨的态度，十分复杂。
按理说，观音菩萨作为取经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又号称“救苦救难南海观世音”，应该是最值得信任的佛教高层。
崔石刚开启大圣直播的时候，第一目标就是想要设法联系上观音菩萨，来问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但不管是流沙河还是四圣试禅心，原本应该观音菩萨露面的场合，统统没见到这位佛教第一菩萨。
直到后来号山火云洞，崔石也是发了狠，直接忽悠红孩儿去南海，一把三昧真火几乎把紫竹林烧了个干干净净，这才逼迫观音终于现身，说了那么一段不清不楚的话。
见到观音之后，崔石也就是得到了两条还算有些价值的信息。
其一，在柳千寻皮包上留下那道痕迹的术法，名为极乐心炎。
其二，柳千寻虽然失踪，但性命无忧，只是身不由己。
可是后来，崔石却在京州一中的学校门口亲眼目睹了一起极为诡异的车祸事件，疑似有人在背后操控，而最具嫌疑的正是这位德高望重的佛教菩萨。
我，还可以信任观音么？
那一刻，崔石心若寒冰。如果观音菩萨都不站在他们这一边，甚至也是“反取经派”的成员，那么跟唐僧这些人一路千辛万苦去大雷音寺，会不会其实只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一切的谜团，并没有因为观音的出现而解开，反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柳千寻的失踪，灵吉菩萨的死亡，观音的奇怪态度，神秘的极乐心炎……
崔石急于找到一系列问题的答案，却也唯有继续西行。
通天河，是一个机会。
崔石并不知道按照原著的说法，那只金鱼去通天河为妖，是真的偶尔跑掉，还是观音菩萨故意给取经团队设置的又一道劫难。
但不管哪种情况，那金鱼作为观音菩萨豢养的精怪，跟随观音的时间说不定比捧珠龙女还要长。
它，会不会知道一点什么东西？
通天河不是车迟国，灵感大王在当地大吃童男童女，早已是惹得天怒人怨。
崔石心里憋着一股火，刚好打算发泄在通天河的大战当中。
揍这个胖头鱼！
看能不能揍得观音菩萨出手阻拦，能不能揍出一些苦求而不可得的隐秘信息。
崔石打定了主意，却也知道通天河距离车迟国还有相当一段路程，并不是说今晚直播就可以从车迟国跨越到通天河的。
说不得，又得被弹幕喷好久的拖剧情。
我也很无奈啊！
崔石过一段时间就要尝试把现代的交通工具带到西游世界中，跑车、越野、摩托……哪怕是辆电动的三轮也好啊！总比现在这样慢吞吞走路快上一些。
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交通工具带不进去，西天的路就只能慢慢用脚来走。
崔石结束了一晚上的直播，拉开窗帘，又有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刚好是清晨时分。
今天该去走哪个监狱来着？
崔石晚上直播，白天却比直播更忙。
因为金银童子研制出的那一款“金银血竭膏”，崔石现在成了整个汉东省炙手可热的人物！
虽然只是小小的副科级别，但他所到之处，接待的标准之高，简直堪比某些省部级大员！
这年头，大家都很现实。
就算是高层领导到监狱视察，也很难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要是弄得不好，甚至还会有些麻烦。
所以在大部分监狱领导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内心是挺厌烦那些空降来视察的大佬的。
但崔石不同啊！
崔石级别虽然低，但人家身上是带着项目的！
而且是极具前景，钱途无量的好项目！
远的不说，就说崔石在京州市监狱、京州市女子监狱相继搞起来的那两条酿酒生产线，到现在完全就是摇钱树一样的存在，用几十个犯人，轻轻松松就能实现几百个犯人的产值，还犹有过之。
下一个项目有关药品，那更是一本万利的好东西，消息放出去，连省外的很多监狱都红了眼，想要插进来分一杯羹呢。
今天崔石打算考察的，是平康监狱。
平康监狱坐落在平康市，是距离京州市不远的一个四五线的小城市。
崔石开车大约三个多小时，刚在平康监狱门口停稳，就被门口摆的阵仗吓了一跳……
PS：到家晚了，更新晚了点，抱歉抱歉。感谢书墨凉、空灵煌紫、大鲫大鲤、以后的以后mm、風凌无情心的慷慨打赏，西来拜谢！
0/163。
明天更新开始提速，具体幅度看状态。节也过完了，心情也调节得差不多了，该渐渐走回正轨了。
热烈欢迎崔石同志来平康监狱参观考察！
监狱门口挂着醒目的大横幅，两列全套装备的防暴队员夹道欢迎，一个个目光坚毅表情蛋疼。
对此，崔石很理解。
曾经他也是这监狱防暴队当中的一员，当然对他们此刻心中的情绪感同身受。
说是为了应对监狱突发事件而建立，还给配了整套的防暴装备，花费不菲。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监狱一年到头，也轮不到一次需要防暴队员出动的突发事件。
事情小，各个监区自己就解决了。事情大，直接需要调武警来镇压。
监狱把精锐警察组建起来的防暴队，能发挥的价值，有限得很。
逐渐逐渐，这些防暴队员就成为了类似仪仗队员的存在，每逢有上级领导视察之类的场合，就把这支威武雄壮之师拉出来，彰显一下自己监狱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类似现在这样欢迎“领导”的场面，崔石作为防暴队员，也经历过不下三五次了。
这次为了金银血竭膏的落户地点考察，崔石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上级领导”，每个监狱都能见一套防暴队欢迎的路子，也算是见怪不怪。
“崔总。”
平康监狱的监狱长孙明东，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崔石一下车他就立刻迎上前去，很热情地握手，还是伸的双手。
就是这开场白的一句称呼，就让平康监狱领导班子在会议上特意讨论过！
小崔？不行显得太轻佻，对财神爷不太尊重。
崔科长？这个级别太低了，说出去显得颇为怪异，哪有正处级用这种规格接待一个副科级的。
最后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决定还是用崔总两个字来称呼崔石，既尊重，又不会让画风太奇怪。
“崔总，平康监狱早就盼着你来了！”
握手过后，孙明东亲自带路，把崔石领进了平康监狱的大门，介绍道：“我们平康监狱现在有押犯3700人，大部分都是轻刑犯，刑期超过十年的比例不高。崔总在监狱工作，应该清楚，越是刑期短的犯人，往往管理起来就越容易，因为他们对生活和未来的信心还是很足的，不至于像几十年刑期的老犯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我们的犯人素质和质量，在全省都数得上号。所以崔总您的项目如果要是交给我们，绝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有什么样的条件和产量要求，您尽管提出来，我们平康监狱，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不知不觉间，孙明东这个正处级的监狱长，对崔石已经用上了敬称。
没办法，为了找钱呗！
每个监狱都有严格的经济指标，完不成的话监狱长在上级面前也有点抬不起头，显得自己能力很差劲。
平康监狱近几年就没找到什么真正像样的项目，最多只能算是勉强维持。这次对崔石身上带着的金银血竭膏的优质项目，抱着势在必得的态度，务求一举拿下，扭转平康监狱经济倒数的局面。
“孙狱长不用这么客气，先看看犯人吧。”
崔石表面上是来送项目的，实际目的却是为了寻找奎木狼等人。
“好好。”
崔石之前的考察过程，孙明东当然早就研究得很透彻，知道这位崔科长奇怪的做事风格。
甭管到哪家监狱，第一件事肯定是看犯人。说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吧，似乎又不完全是那么个味道。他必须得要每个犯人都照过面，有时还会说些奇怪的话。
甭管怎么样，人家就这么个规矩。财神爷的规矩，咱们除了尊重，还能说什么？
孙明东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声令下，全监狱三千多名犯人无一例外，全都到了平康监狱最大的操场内集合，以监区为单位，分成十几个方队。大监区可能多达四五百犯人，小的则只有一两百。
“崔总，我们平康监狱全体押犯，除了个别一些身体残疾或者重病不能下床的，都在这里了。”
孙明东看了看这些队伍，虽然不能跟阅兵式一样严整，但能把这些犯人操练成现在的模样，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就算是最苛刻的领导也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这本身就能证明我对监狱犯人的掌控力很强，也就意味着不管什么项目，都能够完成得非常出色。
“孙狱长辛苦了，我这个项目的要求的确高了一点，让大家跟着这么折腾，挺不好意思的。”
崔石是发自内心的不好意思，虽然项目是真的，但他所谓的那些“苛刻要求”，全都是幌子。每到一个监狱人家都是热情接待，但没找到自己的目标，又不能说满意，只能是说条件不符合。
从距离京州市最近的西郊监狱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平康，七八家走了下来，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没关系没关系！”
孙明东脑子里的几个念头迅速给压了下去，陪着笑脸说道：“高标准严要求，我们对崔总都十分敬佩，很希望能达成这次合作，我们平康监狱自我这个监狱长以下，都会全心全意做好这个项目。”
“嗯。”
崔石随意点了点头，面对黑压压的数千犯人，忽然开口道：
“我有一个问题。”
嗯！来了！
孙明东和几个监狱领导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想传说中的崔氏三问，终于也轮到我们见识见识了。
之所以被称作“崔氏三问”，并迅速在汉东省监狱系统内叫得十分响亮，当然是因为崔石每到一个监狱，都要把犯人集中起来，然后提问。
因为崔石带着极具价值的项目，所以每个监狱都很想把这个问题回答好，配合好，让项目安心落户在自家。
但迄今为止，没人能破解这位崔石同志提问的奥秘所在。
就比方说这位大神前几天在六合监狱里问的一个问题——
紫竹林是谁烧的。
当时六合监狱的全体领导就犯了迷糊，话说这家伙不是来挑选犯人参与新项目的么，不是来审讯犯人未清余罪的吧？
孙明东前天刚见过六合监狱的监狱长，听说过那天的情景。
据说犯人们一听这个问题，都条件反射般地一摇头，全场黑压压几千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是我烧的！”
那场面，蔚为壮观啊！
“老孙，咱们汉东省有个紫竹林么？”
六合监狱的监狱长李拓青十分迷茫地问了这个问题。
孙明东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有这么个地方，更加不知道崔石这个问题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深意，和即将落户的新项目，又有怎样的必然关联。
现在，同样的迷茫，终于轮到了孙明东自己的平康监狱。
大家都有点紧张。
有一位副监狱长悄悄扯了扯孙明东的衣襟，低声道：“孙狱长放心，都安排好了。”
“嗯，他们都愿意承认紫竹林是自己烧的了？”
“应该没问题，我让各个监区长分别开会，特别强调，只要承认紫竹林是他们烧的，那就给加10分考核分！”
“那就好。”
孙明东沉吟道：“在六合监狱，犯人都说不是他们烧的，然后崔石就走了。我琢磨着咱们不能这么回答，不管是什么奇怪的思路，咱宁可先认下来。反正这些犯人也不在意身上的案子多那么一件两件，承诺减刑就够了。”
“嗯，狱长英明。其他问题也都安排好了，总之都跟之前那些失败的监狱反着来，犯人的回答都是咱们开会讨论过的，不会有什么差错。要是又有新问题，也按照正常的思路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收到不一样的效果。”
副狱长皱着眉头，并没有因为做好安排就高枕无忧。
“辛苦了，老张。”
孙明东对这个副手的细致工作很满意，该做的都做到位了，接下来就看这个谜一样的崔石同志，怎么出招了。
崔石待场面安静下来，笑吟吟地问道：
“白骨精，是怎么死的？”
噗！
孙明东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
这个崔石，越来越夸张了啊！
紫竹林好歹还像是个名胜公园的名字，虽然汉东省没有，但或许是跨省作案也说不定。
但白骨精……难道是那个黑势力老大的代号？？从没听说过啊！
好吧好吧，就算他是个牛逼的黑老大，然而他怎么死的，你来问我们的犯人？有杀人的余罪没交代？
我这……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平康监狱的监狱领导，集体迷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大名鼎鼎的崔氏三问果然不同凡响，之前还只是烧烧林子公园什么的，到我们这里直接问杀人的大案了！
可我们跟犯人说的是……
“是我杀的！”
然而这时候后悔也已经晚了，来不及再多交代了，有胆大的犯人早就得到了监区领导的授意，脑子也少转了几圈，甭管对方问的是什么，认下来就好，就能加考核分。
有人越众而出，大声说道：“没错，白骨精就是我杀的！那厮嘚嘚瑟瑟我早就看他不爽，那次在路边摊撸串刚好碰见，双方一言不合就动了手，是我下手重了点，一刀捅死了他。”
噗！
这回轮到崔石一口老血想要直接喷出去。
白骨精是你杀的？还是一刀捅死的？
你咋不上天呢！
可崔石更没料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有人带了头，众囚犯想到加分10分的诱人条件，加上监区领导的承诺，说不管对方问题多么稀奇古怪，只要先认下来，就可以加分减刑，不会当真。
“我杀的！杀白骨精的时候我也在场，和刚才那兄弟一起动的手。”
“放屁！就凭你俩这瘦小干巴，也就是个偷电线的档次，还杀人？白骨精分明是被我推进河里淹死的。”
“是我是我，队长别听他们瞎说。白骨精是我女朋友，因为跟人家劈腿，我当场撞见，就掐死了她，哎，说起来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沃日！
一帮蛇精病！
崔石彻底无语了，看着此起彼伏争先恐后的这些自认杀害白骨精的犯人，哭笑不得。
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一下被这些蛇精病气的头疼，顺便也想一下这个闹剧到底应该怎么收场。
很明显，这些犯人全都事先得到了授意，为了争取到金银血竭膏的项目，一定要完美回答自己提出的古怪问题。
之前在那些监狱的问题，估计已经被印成了小册子在监狱长圈子里流传，至少那些已经成为错误典范的答案，他们不敢再让犯人回答。
因此，就形成了争着抢着说自己是杀害白骨精凶手的尴尬画面。
可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所期待的完美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夫人，白虎岭上，烈焰焚烧之后，死在九齿钉耙之下。”
冷不防，有一个并不太大的声音，蓦然传入崔石的耳孔之中，令他浑身一凛，立刻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个犯人身边却有人皱眉道：“没睡醒吧！什么白虎岭，什么九齿钉耙，你说的是西游记？”
“没文化太可怕了！”
另一个身边的犯人嘲讽道：“你要是说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也应该是死在孙悟空的金箍棒之下啊，九齿钉耙是什么鬼，猪八戒打死的？你这看的是哪一版的西游记，不会是春光灿烂猪八戒什么的吧。”
听到这个回答，孙明东的脸色也不禁沉了沉。
虽然平康监狱周密准备，但从崔石的表情来看，对自己监狱里的犯人争着抢着承认是他们杀死了白骨精的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现场也的确乱了点，就算白骨精真的是一个人的代号，又怎么可能死那么多次，死在那么多人手里，死法更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崔石又不笨，必然已经看到了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作假。
那么，令人垂涎的金银血竭膏的项目，还轮得到平康监狱么？
偏偏这时候，有犯人忽然犯了真正的精神病，满嘴胡说八道，连九齿钉耙都出来了，这可不就是胡闹么！
赶紧小心地又观察了一下崔石的神色，却见崔石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冲他很善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孙狱长，平康监狱的环境不错，我打算下午再仔细深入地考察一下，您看方便么？”
“方便方便方便！！”
孙明东喜出望外，来不及细想到底是哪个细节打动了这位财神爷，赶紧点头不迭道：“崔总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一头扑在工作上，是我们平康监狱招待不周！您看现在也快到了中午，咱们要不要一起先去吃个饭，然后再回来继续考察？”
饭局当然是早就安排好的，虽然崔石之前的考察行程，从来没在任何一家监狱吃过这种明显带有超规格招待性质的饭，但作为平康监狱的领导班子，却不可能不安排。
万一财神爷要吃饭，这边却没有准备，这岂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推么！
据小道消息说，这金银血竭膏可是代表了世界级的领先工艺和配方，蕴含的价值不可估量。
这样一个项目如果真的能够争取在平康监狱落户，那付出多大代价都是值得的，一顿饭算的了什么。
“行吧，先去吃饭。”
崔石目光从刚才那个疑似精神病的犯人身上收回来，心中大概有了数。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自己苦苦寻觅了七八家监狱才终于找到的奎木狼。
只有奎木狼，才知道白骨精的真正死因，他说得分毫不差。
不枉自己折腾了这许多天，总算有了一点眉目。崔石心情也是十分好，笑呵呵地跟着孙明东等一群平康监狱领导，坐上小车开了约莫五六分钟，在一座装修精致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孙狱长，吃点便饭就好，别太客气了。”
崔石看这个节奏，也不像是工作餐的样子，皱皱眉头还是劝了一句。
“当然当然！”
孙明东到了酒楼，倒好像比在监狱里少了几分拘谨，找回了一点身为监狱长的派头，伸手一挥，很大气地说道：“就是一顿便饭嘛，崔总千万不要见外，到平康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便饭？
当然不是……
崔石很快就发现，这座装修虽然不见得奢华却别具匠心的小三层酒楼，今天压根就没有别的客人，似乎专门为了等待招待他们这一批。
刚刚落座还没一分钟，就已经开始上凉菜，看来后厨的衔接也做得十分到位。
“哎呀，孙狱长，随便炒个鸡蛋就行，真不用安排这么麻烦。”
崔石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中央三令五申，但具体到地方，超标接待这种事是绝对避免不了的。真来个上级领导，你给安排个四菜一汤，这不是上眼药的节奏么。
自己虽然肯定不是什么上级领导，但他们其实今天请的也不是我，是请的财神爷，图的是金银血竭膏的项目。
“哈哈，都是咱们平康市里的一些特产。”
孙明东应付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对话，显然已经是熟练到了一个相当的程度，端起酒杯张口就来，“崔总远道而来，尝几道特产菜也是应该的，不然岂不是相当于白来平康一趟？真的就不要客气了，来来来，咱们先满上这一杯酒，我代表平康市监狱，再次对崔总前来考察，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一两的白酒盅，酒到杯干。
崔石现在的修为，喝醉早已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方的热情高涨，他这一杯酒还是被劝了下去。
“崔总好酒量！”
孙明东迅速就是眼前一亮，心想看样子这个小崔是同道中人啊。行，能喝酒那就又好办了一些，酒桌上谈事情正是咱的强项！
先不谈，喝个差不多再说。
孙明东对这其中的套路熟悉得很，当下绝口不提项目落户的细节事项，只是拣了些崔石感兴趣的话题，打开话匣子几乎就收不住，边说边喝，气氛被他搞得十分热闹，绝无冷场的尴尬。
难为一个年过五旬的监狱长，竟然能和崔石这还不到三十的人聊出这么多“投机”的话题，弄得崔石都有点感动了，就算是没见到奎木狼，似乎也不太好意思不把项目留下来。
厉害啊，厉害！
崔石又喝了一杯酒，也是啧啧称奇。传统的酒文化果然是无孔不入，之前很少遇到这其中的高手，了不起跟丁鑫这种吃货混在一起，要么就是侯建鑫他们这些最铁的朋友一块吃饭喝酒，大家互相拆台逗乐，和今天这酒桌上的气氛绝不相同。
现在明明知道对方的唯一目的就是讨好自己，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马屁的功夫达到了一定境界，还真是让人丝毫也兴不起厌恶的感觉，这特么的也算是一门艺术啊！
平康市土特产？
又扫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打扫了一半的各色菜肴，崔石心想这是睁眼说胡话啊！
熊掌都上来了，你们平康市纯粹的平原地形，还特产熊？
火候差不多了吧？
孙明东始终没喝醉，一直在观察崔石的状态。
开玩笑，请客吃饭，作为东道主又是有大事没办，自己喝醉了那真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过孙明东心中也是暗暗吃惊，吃惊于崔石的酒量。
身为平康市监狱一把手，孙明东近年来喝酒倒是不太多了，但早年作为监狱企业一个普通销售人员的时候，一天平均一顿大酒都是少的，有时候中午一场过后，赶紧想办法吐个七七八八，还得赶晚上的场。
啤酒不算，就说这喝白酒吧，高度白酒两斤之内，还不至于让孙狱长头脑不清楚。
今天这顿酒喝到现在，看得出来崔石这个小同志对于酒桌上的规则和技巧了解得颇为生疏，是个纯粹的新丁。所以孙明东喝了大约一斤的时候，对方至少也是接近两斤白酒下肚了！
这还是因为有求于对方不敢太过分的前提下，如果真的是平级，有心去如此针对，孙明东用半斤酒就能把这种新丁哄得乐乐呵呵地自己喝下两斤多！
还顶得住？
孙明东知道自己也不能真的喝到位，否则还怎么谈事儿。
先试探一下吧！
孙明东眼珠转了转，再次端起酒杯，笑道：“老弟，刚才在监狱大院里，那些犯人发神经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哥哥我也是没办法，手底下这么多人指着我吃饭呢，关于那个金银血竭膏的项目……”
“那项目是你们的了。”
崔石没端酒杯，却说出了让孙明东瞬间酒意全消的好消息。
啊？！
因为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孙明东这酒精考验的战士，一时竟没拿稳酒杯，当地一声掉到玻璃桌上，洒得到处都是。
“我的错我的错！”
孙明东难掩喜色，立刻给自己补了一杯，一扬脖就灌了下去，叫道：
“哥哥我自罚三杯！”
天地良心，孙明东这一辈子喝进去的酒，不知都有多少吨了，但从没有今天这样痛快，觉得喝到嘴里的五十五度白酒，竟然能喝出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来！
“老弟……”
借着酒劲，孙明东的声音甚至有点哽咽，他其实万没想到就凭这么一场正常规格的酒席接待，就如此轻而易举不可思议地打动了如今在汉东省监狱系统内炙手可热的崔石。
要说吃饭喝酒，难道之前那些监狱长连这些基本的流程都不懂？
为什么好事儿最后会轮到我们平康监狱头上呢？
孙明东一时半会儿没太理顺这其中的具体缘由，但他确定不是自己因为喝多了而出现的幻听，的确是崔石亲口承诺，说金银血竭膏的项目落户平康监狱，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孙哥，咱不喝了吧？”
崔石也从善如流，跟着孙明东的节奏改了称呼，酒桌上从开始的官方称呼喝到最后的称兄道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这也是酒文化的核心内容之一，迅速拉近关系嘛。
“行，听老弟的。”
孙明东和几个平康监狱的领导其实也都喝得基本到了位，再喝下去就有可能要出丑的那种。既然事儿已经谈妥，这酒席也就可以散了。
不过……听说京州市的风俗是一条龙服务，这一点孙明东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可不能忽略了细节。
虽然对方口头已经答应下来，但在没形成合同之前，一切的口头承诺，都有可能是镜花水月。
身为老资格的销售人员，孙明东就算喝得人事不省，也不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走走走，崔老弟，咱们是先去唱个歌，还是先去洗个澡？”
“这个不用了。”
崔石走到酒店门口，看看天色，还只是下午两点多，这个时候唱什么歌，洗哪门子澡啊。
“抓紧时间去监狱里，我还需要进一步深入考察，选择参与项目的具体犯人人选呢。”
嗯？！
孙明东一下子就有点醒酒，强烈的不安让他立刻变得患得患失。
还考察？
这不是都答应了么？
这个崔石，不会是酒劲过去了，现在就琢磨着反悔改口吧。
不行不行，必须敲钉转角把事情定下来，不能让事情有了变故。
使了个眼色，身边一个姓鲁的副监狱长顿时心领神会，很自然地就上前扶了一下根本没喝醉的崔石，把一条包装精美的香烟递了过去，笑道：
“崔老弟，抽烟？”
“哦不了，谢谢，我不会抽烟。”
崔石有些莫名其妙，刚才在桌上自己也表示过这一点啊，没有跟着他们吞云吐雾，这会儿忽然送烟是什么意思……
哦！！
跟那位鲁副狱长若有深意的眼神一碰，崔石顿时反应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不是一条烟，里面有东西吧？
这一愣神的功夫，那条烟已经塞到手里，崔石掂了掂，感觉里面是空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哟呵，看样子这还不是直接塞的钱，里面恐怕是银行卡之类？
顺手给退了回去，崔石摇头道：“我真不会抽烟，咱们还是工作第一吧？”
“呃！好好好，还是崔老弟年轻，有干劲！”
孙明东不敢强顶，只能顺着崔石的话头，使个眼色让鲁副狱长把东西收回来。既然崔石执意还要去监狱里“考察”，那也只得由着他，最好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的变化才好。
下午三点，平康监狱的全体在押罪犯再次在操场集结，一个个脸色都有点懵逼。
咋又集合了？
上午问的那个问题，许多人都感觉有点后怕。
虽然说各监区领导有言在先，不管什么奇葩问题都先答应承认下来，就能加分就能减刑。
可……
回头仔细想想，尤其是那些高声叫嚷着白骨精就是我杀的那些人，都有一点不由自主的担忧。
不会把这个什么白骨精的案子，真的栽到我们头上吧？
天地可鉴，我们根本不认识白骨精，怎么可能是我们杀的！
这回可得长个心眼，不能再被忽悠了。要是再问白骨精的事情，万万不能傻乎乎的自己承认，这可是加刑甚至挨枪子儿的事儿，监区领导之前的承诺，怕是未必靠得住呢。
可是崔石目光在平康监狱九监区所在的方队里扫了一眼，锁定了初步疑似是奎木狼的那个犯人，随即微微一笑，问题的内容不再与白骨精有关。
大名鼎鼎的崔氏三问，上午只进行了一问，就已经初步确定了金银血竭膏项目落户平康监狱。然而剩下的两问，依然是让平康监狱领导班子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黑水河、火云洞都是怎样的代号。
莫非这个崔石同志，在秘密调查一件巨大的涉黑案件，所说的这些代号，都是内部通行的暗语？
哎呀，如果是这样，那崔石可就不只是京州市监狱一个普通的管教副监区长这么简单，既然背负着神秘的任务，很可能就有一个对应的神秘身份。
是从……上边下来的专案组？？
糟了糟了，刚才我还给专案组的同志塞红包来着，会不会不太好？
孙明东心里不禁有点打鼓，时不时看一眼崔石的脸色，却看不出太多的内容。
崔石经过几个只有他自己和目标人物才会懂的问题，底下数千犯人的答案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但他基本能够确定，除了奎木狼之外，另外两个目标，黑水河河神鼍龙，和火云洞洞主红孩儿，都并不在平康监狱。
接下来，便是和奎木狼的单独会面了。
安排这样的会面非常容易，崔石只用了挑选合格工人的名义，就很轻松地选择了包括奎木狼在内的大概百八十号年轻力壮的犯人，挨个到谈话室里一对一的谈话，和之前在女监的工作方式基本相同，也没引起孙明东等人特别的关注。
平康市监狱九监区个别谈话室内，崔石终于和奎木狼相对而坐。
“老奎啊，找你可真不太容易。”
崔石轻轻一笑，率先提起了话头。
“你是谁？”
奎木狼的目光有点复杂，一方面他莫名其妙被投到这个奇异的世界中，自由都被完全束缚，每天按照命令做些苦工劳动，别人说的话他听不懂，他要说的东西又只会被当成精神病，这样的状态他早就想摆脱了。可是另一方面，这个忽然提及白骨夫人死因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也跟我一样，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
“老奎啊，贵人多忘事。”
崔石笑着戴上眼镜，把头发简单地摆弄了几下，恢复到直播时的七八分模样，提示道：“宝象国咱们可是打了不少交道呢，这么快就没印象了？”
“啊！”
奎木狼盯着崔石，惊讶地叫出声来：“你是那个……孙悟空？”
“是我。”
崔石感觉一阵蛋疼，现在已经基本确认了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曾经大闹天宫，纵横三界的齐天大圣，不知什么缘故被抹去了记忆，成为这一世普普通通的监狱警察。
要找回昔日的修为，需要先找到封印他身上大部分神通法力的如意金箍棒。
然而，鬼知道金箍棒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你……你怎么也过来了！还穿了一身这样的衣服，咱们有办法出去么？”
对于孙悟空，奎木狼心中还是存了一份感激的。若不是有他到地府沟通协调，也不会有自己跟百花羞公主最后三天的深情相聚。
虽然白骨夫人是被此人设计杀死在白虎岭上，但就算没有这一节，白骨精以潜灵之躯，也并不能在世间生存太久。为了延续残魂生命，白骨精在人间也的确作恶无数，白虎岭上死于九齿钉耙之下，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一切都过去了，奎木狼现在不想去计较这些恩仇之事，但这个奇怪的叫做监狱的地方，如果有办法离开，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你放心，我既然来了，肯定会带你走。”
崔石直接喂奎木狼吃了一颗定心丸，笑道：“去一个宽松许多的地方，虽然还是不能完全自由，但至少不用做这些你可能完全不能理解的劳役。”
“多谢大圣。”
奎木狼在监狱里一呆就是几个月，根本没有人可以沟通交流，这份苦闷早就把心气给磨得差不多了。现在天上掉下来个救星，他这声感谢的确是由衷而发。
“别客气啦，咱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
崔石笑道：“因为你跟披香殿玉女那一段情缘，现在判了个有期徒刑八百年。你在这里叫什么名字，原判刑期是多少年来着？”
“张木木，好像是个无期。”
在现代监狱好歹混了几个月，犯人之间彼此议论最多的就是刑期啊，减刑啊之类的话题，所以奎木狼跟崔石搭起话来居然是没什么障碍。
“啥罪名啊？”
“似乎是涉黑吧，我也知道得不多。”
奎木狼没看过“自己”的卷宗，只能通过别人的嘴听那么一言半语的，对于这个张木木的具体犯罪经过不甚了解。
崔石无所谓地点点头，又随便扯了几句，便让奎木狼出了谈话室，换下一个犯人进来。
为了做足戏份，百八十号犯人崔石也是谈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才算是结束了这场戏。
“崔老弟，辛苦了辛苦了！”
孙明东等监狱领导一直都陪在谈话室外面，担惊受怕了数个小时。
先前酒桌上的口头协议到底算不算数，可千万不要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好。
崔石一出门，孙明东就赶紧迎上前来笑道：“崔老弟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让我这个在监狱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不得不佩服啊。不过崔兄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不能太劳累了，还是中午那家酒店，准备了一点便饭，你看咱们今天先到这里，去吃一口？”
“吃饭就不用啦，给我准备一个住处就好。”
看着天色已晚，崔石连夜赶回京州市也没那个必要。
“必须的必须的！”
孙明东立刻点头道：“这个你放心，早就安排好啦。不过饭还是要吃的吧，都已经备好了现成的，晚上咱也不喝酒，一起吃一点吧？”
呵。
崔石还是坚决摇摇头，说是不喝酒，但到了饭桌上能就是简简单单的工作餐？从中午那个架势来看，这个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还是算了吧。
“孙狱长，真的不用麻烦了。下午经过简单的了解，关于金银血竭膏的项目，我已经决定在平康监狱建立生产线，就由我刚才谈话过的那些犯人作为操作工，具体的相关操作培训、厂房车间建设、药膏工艺流程等事情，明天开始咱们可以一项一项落实。”
崔石知道孙明东担心的是什么，项目的事不确定下来，怕是他晚上都睡不着觉。所谓吃饭喝酒也就是一个由头，说到底还是打算在酒足饭饱之后，旁敲侧击地问一问自己的态度。
既然如此，还是把定心丸喂下去吧。看老孙同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低声下气，也怪可怜的。
“好！没问题！”
孙明东长长松了口气，现在不是在酒桌上，崔石再一次明确答应，说明事情至少成了一大半啦！
好，好啊！！
这个项目，多少人盯着呢。
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几十家监狱，几乎全都对金银血竭膏的项目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
先前崔石去考察过，但最终没有谈妥的几家监狱，甚至因为事情没成，传出来许多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甚至不乏对崔石本人的人身攻击。
但现在看起来，崔石同志还真是一心为公的呢。
除了一顿酒之外，连红包都没收，能说人家有什么问题？
谁叫你们那些监狱本身管理水平不行，人家才没看上，还好意思说三道四，不讲究！
孙明东美滋滋地琢磨着，这个项目拿到手里，那真是里子面子全都有啦。
论经济，就这一个项目的产出，保不准都能和之前全监狱的效益差不多甚至犹有过之。医药行业的暴利，大家都清楚得很，只不过跟监狱搞合作的药品生产，这还算是比较创新的探索。
论面子，那么多人没争取到的项目，被我老孙抓在手里，等以后去省局开会看到那几个老伙计，他们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哈哈哈……
“孙狱长，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崔石看着满脸喜色的孙明东，淡淡说道。
“崔老弟尽管说！”
孙明东一拍胸脯，连啥事儿都没问，就很慷慨地答应道：“只要是哥哥我能做到的，绝没有二话！”
“平康监狱九监区，一个叫张木木的犯人，我想要调走，调到我们京州市监狱。这个事情，孙狱长能行个方便么？”
嗯？！
孙明东脸上笑容一滞，显得非常意外，但随即就露出恍然大悟的会心一笑。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崔石费了这么大周折，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最后的核心在这里啊！
张木木。
甭问了，这必然是崔石的关系犯，具体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怎么联系上的，已经不太重要，但现在的情形很明显，就是用金银血竭膏的项目落户，来换这个犯人的调转。
那么，放是不放？
孙明东脑筋飞速运转，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按照常规的流程，这个犯人不是不可以调动，但也绝不是崔石这样的职位一句话就能够完成。
可崔石现在依仗的不是京州市监狱一个普通的管教副监区长的身份，而是作为平康监狱极为重视的财神爷，这话既然说到这里，要是自己不肯放人，那项目怕是也就随之泡了汤。
放吧！
孙明东并没有犹豫太久，用这样一个惠而不费的人情，来换取金银血竭膏这样人人垂涎的金牌项目，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人是崔石要走的，既然要走这个路子，那充其量也就是调到自己手底下，优先照顾照顾什么的。至于再出格的事儿，料想还不至于，毕竟崔石还有个警察身份在这里放着，真闹得太过分，也就不该是这个打法了。
“没问题。”
孙明东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说来复杂但实际上也就是愣了那么不到一秒钟，就立刻笑道：“调个犯人而已，那有什么麻烦的，我明天上班就给省局打报告，崔老弟要是不急着走的话，过几天手续批下来了，咱们这里出人，直接跟着你押解回去。”
“谢谢。”
崔石点了点头，孙明东的反应基本上是在预料之中。这个老孙，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犯人的调动，失去了这桩好项目的。
从明天开始，关于金银血竭膏项目落户的事情，还有许多细节工作需要一起完善。所以崔石暂时回不去京州，晚上就在孙明东安排的宾馆里入住。
蓝天宾馆，这是平康市级别最高的几家宾馆之一。孙明东早早就预订了最好的房间，亲自把崔石送进房间里。
要不要在这里开个直播？
崔石对酒店环境还是比较满意的，好歹也是个四星级，但还在犹豫这事儿的时候，听到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保健服务么，我们有最专业的技师，包您满意……”
“不需要！”
崔石哭笑不得地挂断电话，心想这个四星级是假的吧？
通常不是到了三星，就可以基本隔绝这些低级上门服务么，看着蓝天宾馆的装潢和档次，似乎不至于沦落到还需要玩这一套手段来分成盈利。
难道……是老孙故意搞的事情？
崔石皱起眉头想了想，还真的不无这个可能。白天给红包没给出去，晚上再来试试另一个路子能否行得通？
哎，我这都答应了项目交给平康监狱，还有啥不放心的！
因为担心又有电话甚至是直接敲门的骚扰，崔石索性去直播间请了个假，今晚先观察一下情况，稳定一下环境。别到了直播间里，又被强行打断，也是挺烦心。
咚咚咚！
过不到半个小时，还真的有敲门声。
崔石顺着猫眼往外一看，还真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妹子，穿着非常简单的衣服，在门口搔首弄姿。
“大哥，按个摩啊？”
似乎是听到了门里的动静，这女人吃吃一笑，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直接就是嗲声嗲气地勾引。
“不需要！”
崔石冷喝了一声，心想这蓝天宾馆真是不靠谱。打内线电话推销也就罢了，甚至还直接放进门来，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环境！
可能是感受到崔石的坚决和敌意，那女人鼻孔里随意嗤了一声，转身离去，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消失在尽头。
可是清净了还没十分钟，门再次被人敲响。
这回崔石真的有点火大了。
平康市，特么的难道是一座黄城么？！
就没听说上门推销这种服务，如此嚣张的，十分钟一轮？那今晚上我还睡不睡觉了！
话说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既然挂靠在蓝天宾馆，难道互相之间就不会通个声气么，我刚才明确表示了拒绝，这怎么还来！
这回得更凶一点，骂走这些讨厌的苍蝇，再不行就报警！
咚咚咚！
敲门声倒是很不客气，崔石稍稍犹豫的几秒钟，又再敲了一边，声音还挺急。
该死！
崔石呼地一下拉开门，怒道：“有完没完啊！你们……呃？”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崔石咽了口唾沫，看着门口一个身穿全套警服，眉目间却有些稚气未脱的小警察，俩人都有些发愣。
我这还没报警啊，怎么现在就来了？
崔石有点迷糊，仔细看了一下这警察的警号，居然是监狱系统的，并不是公安。看年龄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呢，说是警校学生更像一点，但警服上的编号的确是正式在编警察。
王新也很迷糊，心想我这刚鼓足勇气来敲门，什么事儿有完没完，说的不是我吧？
“请进。”
崔石毕竟是打过妖怪上过天，见过世面修过仙的人物，迅速调整了态度，问道：
“找我的？”
“你是叫崔石吧？”
王新把脸一板，挺不客气地问道。
“是。”
“那就找你，没错！”
崔石更是有些惊奇，这人自己不认识啊。
但既然已经点了名，总不能站在门口说话惹人笑话，崔石微微一点头，让开一个身位，伸手笑道：“先请进吧。”
关起了门，因为对方冷冰冰的脸色，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崔警官。”
王新反客为主，抢先说道：“我听说你打算调动一个犯人，是我分队里的张木木。”
哦？原来是张木木的当管队长。
崔石道：“嗯，已经跟你们监狱长打过招呼，这个犯人和我有些渊源，我想要把他调到京州市监狱，亲自管理。”
“呵，亲自管理？是亲自照顾吧！”
王新冷笑一声，很不客气地说道：“你弄了个什么药膏的项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调走张木木。我知道张木木有很深的背景，但不知道你在这其中，收了多少钱？”
哈，倒是没想到，自己弄药膏做幌子的事儿，被这个小警察看破。但显然对方也是有了某种误解，自己要调走张木木是没错的，但却和收钱办事没任何关系。
把天上二十八宿之一，白虎七宿当中的老大奎木狼放在你们平康监狱，我也不放心啊。
崔石笑了笑，“兄弟你误会了，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张木木到我手下更有利于监管秩序，仅此而已。”
“胡说八道！”
王新更是不屑，“在我手下，监管秩序不好？崔警官，你手段玩得厉害，可也不能这么埋汰人。我王新从警校毕业就在平康市监狱九监区做这个队长，张木木是我接手的第一批犯人，所有的谈话记录和改造笔记你都可以查看，我倒想要问问，在我手下管理，秩序哪里不好了？”
咳，这事儿越说误会反而越大，没法言明奎木狼身份的情况下，只能是越描越黑。
崔石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道：“是汉东省警官学校么？”
“是！汉东省警校去年毕业生，王新。”
“那咱们是校友呢……”
“哼，很遗憾母校没把你培养好，工作也没几年吧，就搞这种下作的事情。”
王新直盯着崔石的眼睛，大声斥责。
呵呵，这个小师弟挺有意思的。
崔石觉得有趣，现在的社会环境，还能有这样正义感爆棚宁折不弯的小警察，真是稀有生物。
尤其是今天白天跟孙明东等几位监狱级领导接触打交道，虽然对方也并没有做太过分太出格的事情，但细节上还是很明显地带有某些潜规则的风格。
相比之下，这个叫王新的小警察，执着得很可爱，也显得非常难得。
“王新啊，你先回吧。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王新丝毫也没有起身的意思，直接打断道：“说吧，你是打算把张木木调到手下，方便加分减刑，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把张木木调走，而是在押送的过程中搞事情？”
嘿，越说越玄乎了。
崔石脸色微微一沉，道：“王新，我念在你一腔热血，不与你计较！你都想哪儿去了？你以为我会串通外人，在押解途中直接搞劫持？你我都是警校毕业生，你对师兄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么？”
“没有。”
王新一点面子都不给，梗着脖子说道：“金银血竭膏的项目，潜在价值巨大，多少监狱盯着你都没放手，为什么偏偏轮到我们平康市监狱。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张木木。你花费如此巨大，只为了减刑加分的话，我还真不太相信呢。”
“行啦，你回去吧。调动张木木的事情，你们监狱长已经点了头。如果你不放心押解过程，可以亲自参与押解。”
“我会的！”
王新也知道事不可为，他一个小小的基层干警，是没法对抗监狱高层决定的。但这个押解犯人的过程，他早就做好准备要参与。哪怕监狱方面不选他，他请了假自己跟着也要参与。
啪！
王新摔门而去，崔石无奈地苦笑一声，跟这个热血青年真的解释不清楚，难道说西天取经，说奎星下凡，那自己的形象就会从堕落分子变成精神病人。
……
次日，崔石正式在平康市监狱，部署建设金银血竭膏的生产线，选择的厂房正是张木木原本所在的九监区老厂房。
九监区的犯人被打散，均匀分配到其他监区之中。然后把崔石昨天谈话选择出来的百八十号犯人集中到一起，组成新的九监区，专门为了金银血竭膏项目而成立，原九监区的干警队伍架构不变，监区长徐德海，是具有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干警。
“徐哥，这里放一台药材粉碎机，对原材料进行第一道加工程序。”
“徐哥，这边是炼油锅的位置，药材粉碎成大颗粒状，就可以加入油料浸泡，然后加大火力油炸，开始的时候火力开大一些，达到200摄氏度之后，逐渐减小，待药材全部熬枯后熄火，用40目的不锈钢筛子过滤出药渣、药油备用……”
“徐哥，熬炼药油是制作膏药的关键技术，对温度掌控火候把握最为关键。咱们先把架构搭起来，然后在一起操作几遍，一定要让操作工对这个过程非常熟练，才能让生产出来的膏药不老不嫩，质地上乘。”
崔石一边布置场地的各种安排，一边跟徐德海简单讲述有关金银血竭膏的炼制工艺。他姿态摆得很低，一口一个徐哥叫着，徐德海听着顺耳，连连点头，身后有专门人员把崔石说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没有半句遗漏。
“小王，找几个犯人把这张操作台抬到那边去。现在咱们不是做缝纫项目了，这个操作台暂时用不上，不过可以把炼油锅放在这上面，稳稳的。”
徐德海虚心听着崔石的指点，同时指挥手下的干警干活，整个厂房内显得忙碌而有序。
“徐大，张木木要调走的事，你知道么？”
被点到名字的王新却没有动作，语气不善地问道。
嗯？
徐德海一愣，皱眉道：“知道啊，孙狱长点了头的，调去京州市监狱。”
“就为了这个膏药的项目，说调人就调人？考没考虑到其中包含的监管风险？这和前几天花钱就可以加分减刑甚至说假释保外，有什么区别？”
“放肆！”
这时候，刚好狱长孙明东和几个监狱领导来到现场，刚进门就听到这诛心之言，顿时把脸色一沉，斥道：
“老徐，你带的兵就这个素质？监狱的工作安排，要质疑直接到我办公室跟我谈，在这里说些不负责任的闲言碎语，是什么意思？”
呃！
徐德海连忙上前小声解释道：“狱长，这小子本来就有点轴，最近女朋友闹分手，情绪可能波动比较大，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哦，还有个女朋友分手的因素在内呢。
崔石轻轻笑了笑，我说怎么昨晚就跟吃枪药了似的，就差跟我动手打架了。说不定那会儿就是刚和女朋友闹完别扭，一肚子火气不知道往哪出，琢磨着张木木的事儿不爽，索性就找我来理论。
唉，狱警不好找对象啊！
这个情况崔石还是了解的，工作性质太糟糕了，早出晚归不说，还要时时保持电话畅通，保不齐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得要立刻动身处理狱内突发事件。
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两眼一闭，提高警惕……
提到女朋友这个话题，崔石又情不自禁地想到温婉安静的柳千寻，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千寻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可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听徐德海说，王新是因为女朋友闹分手所以情绪不对劲，崔石倒是又多理解了他几分。
但孙明东显然已经距离恋爱这种事很久远了，不太能理解现在年轻干警的感情需求和困境。
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金银血竭膏的项目，昨晚上乐得都没睡着觉，满脑子都是项目开展之后，平康市监狱的经济得到大幅度提升，自己在监狱长的圈子里也有了脸面，甚至连开会的时候遇到那些老伙计，应该如何措辞才能不显得张扬又表现出牛逼，这些细节的问题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今天一大早，简单处理了几项紧急工作，就立刻叫了几个副手，来九监区关怀一下崔石的工作进程，问问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需要解决的。
还没进门，就听一个年轻警察满嘴跑火车，目标直指监狱党委，意思是用张木木的调动换取项目，是不合规矩的行为。
还反了天了！
孙明东瞅了徐德海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消气，冷哼道：
“这个叫……”
“王新。”
徐德海阻拦不住，只能无奈地说了名字。
“王新同志，妄议监狱党委决定，毫无根据地造谣生事。即日起停职反省，写出深刻的检查，交到我办公室！”
一句话，就把王新给停了职。
这？
崔石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孙狱长，行事未免太激烈了些。
知道你对这个金银血竭膏的项目势在必得，但又何必做得这么决绝。
王新的担忧，只是代表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在这个可能性没有变成事实之前，哪一方都不能算是有错。
监狱长是有调动个别犯人的权限的，这一点告到哪里去都没有用。但又何必因为一个年轻警察因为情绪低落的随口抱怨，就做出这么苛刻的处理决定。
王新刚从警校毕业，因为这次停职，至少五年之内的前途升迁全都无从谈起。
崔石张了张嘴，想要帮这个热血青年说句话，但转念一想，这小子最近闹分手心情不好，来上班还不如在家休息几天。至于前途的事情，等这事儿过去之后，我直接让孙明东给他安排个九监区副科的位置就是了。孙明东为了跟我保持良好关系，这样的要求绝不会拒绝。
“哼！”
王新最近诸事不顺，心情恶劣已经快要达到顶点。现在被监狱长当着众人的面停了职，竟然也没有半句求饶软话，把手上的警棍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走。
“不写出深刻检查，就在家里呆着！”
孙明东没想到这小年轻竟然如此头铁，面子上更是有点挂不住，远远地又吼了一句。
“哈，失恋嘛，孙狱长理解一下。”
崔石出来打了个圆场，笑道：“他没什么恶意的。”
“不好意思啊老弟，是我管理不到位，这小子纯属胡说八道。”
孙明东见崔石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吩咐道：“老徐啊，这个项目是咱们监狱经济的重要支撑，我把它交给你，可一定得管理好。不管需要什么样的支持，你尽管直接来找我，只要不违反纪律规定，一律给你开绿灯。”
徐德海点头答应，指挥手下干警和犯人，按照崔石的具体安排，把九监区的厂房重新规划整理，只等各种相关设备送进来，就可以把药膏生产线完整地搭建起来。
有孙明东不遗余力地帮忙支持，一切都进行得飞速。
不到一周时间，药膏生产线已经运行得像模像样，基本进入正轨。
崔石抽查了一些生产出来的成品，品质比他预期的量产水准还要稍高一些，完全达到了满意。
“孙狱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
崔石看着眼圈都有点发黑的孙明东，这把年纪天天跟在现场，还要处理海量的日常工作，也是够不容易的。
说起来这不是他自己的企业，也是为了平康市监狱，为了手下数百干警数百工人。当然，会有一些政治上的、面子上的私心，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人非圣贤嘛。
“不辛苦不辛苦。”
孙明东手里拿着一贴刚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金银血竭膏，闻着膏药上淡淡的中草药气息，觉得比什么香水都令人沉醉。
这下子，平康市监狱年年经济指标倒数的状况，可以一举扭转了！
连续几任监狱长都束手无策的窘况，在我孙明东手上彻底解决，荣耀啊！
“孙狱长，按照现在成品的品质，咱们约定的收购费用，还可以上浮一成，按照每贴膏药十块钱结算吧。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品质下降，可就连原本的九块都没有的，这在合同上都写明了，有明确的品质检验标准。”
崔石不在意多付出一点成本，但就怕试运行的时候一丝不苟品质到位，之后进入常规量产期反而有所懈怠出现次品甚至不合格品。
“好！你放心！”
孙明东保证道：“以后只会比现在的更好！”
十块钱，每贴膏药十块钱啊！
孙明东天天在厂房里晃悠，早就知道现在一天的产量大概可以达到五千左右。
按照这个价格，一天的收入就是五万！
这一万几乎是纯粹的利润，因为药材采购崔石并没有交给平康市监狱，而是他那边采购好了，这里只负责接收加工生产。
一天五万，一年按照三百个工作日计算，那就是一千五百万！
监狱一般实行的都是单休日，一周七天只有一天休息，所以三百个工作日应该是可以达到的，可能只会因为节假日稍微少那么几天，但不管怎么算，一千万以上的纯利润都是稳稳当当。
之前九监区做服装缝纫，一年辛苦到头才几个钱？有个两百万基本上顶天了。
一千多万，几乎相当于平康市监狱去年全监狱产值的一半份额。也就是说如果一切进展顺利，凭借这个金银血竭膏的项目，平康市监狱的经济指标会大幅度提高50%，这是一个令人极为振奋的数字！
发财了，发财了啊！
孙明东的喜悦持续了足足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他在市场上见到了金银血竭膏终于正式销售，零售价，每贴，199元软妹币。
知道真相的孙狱长，眼泪掉下来……
不过现在，孙明东还沉浸在每天五万的巨大幸福感当中，看崔石越来越像财神爷。
财神爷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就要走了。
孙明东又安排了一顿极尽丰盛的送别宴，并跟崔石说明，有关张木木的调动手续已经完全办妥，安排了两个可靠的警察负责押解，明天跟崔石一同返回京州市。
“崔老弟，一路顺风！”
孙明东把崔石一直送到押解犯人专用的警车上，道：“啥时候再来平康，咱们再好好喝一场，不醉不休！”
“孙哥有机会也可以来京州嘛，我请客。”
崔石也客套了几句，车门缓缓拉上，崔石坐在副驾驶位置，后面车厢里是张木木和一左一右负责押解的两名警察。
可是谁也没注意到，与此同时，监狱门口一辆白色斯柯达轿车里，王新正在一脸苦恼地通电话。
“小琳，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
“我现在就去京州，你等着我当面和你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早就结束了！早让你过来你不来，现在一切都晚了，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小琳！我这边工作脱不开身，现在刚好出差去京州，你等着我啊……”
“嗯，王新你就跟你的工作过一辈子吧，还找我做什么？”
“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王新重重叹了口气，脚下油门一踩，发动车子跟上了那辆押解张木木的警车。
我说过了，要亲自负责押解，看这个崔石到底是不是要搞什么花样！
王新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一周，以至于京州市的女朋友闹得再凶，他也没过去见面。现在崔石终于带着张木木离开平康市监狱，王新决定要全程跟随，要是真的有什么状况，他可以掌握第一手罪证，去起诉崔石，包括监狱长孙明东也一起告！
“小崔，有车跟着咱们。”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很快就发现了跟随者。
相比孙明东有求于人的刻意谦卑，这位司机老刘对崔石的态度反倒轻松随意得多。
“谁？”
崔石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也注意到那辆白色的斯柯达小车。
“不知道，已经跟着咱们拐了三个弯，始终不远不近。刚才我故意放慢速度，他也跟着慢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跟车的。”
司机大刘手中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沉声道：“这车太老，又不如小车灵活，不然我早就甩掉他了。”
会是什么路数？
崔石眼珠转了转，道：“正常开，等会儿就上高速了吧，先当他不存在。也就一辆轿车而已，玩不出什么花样。”
稍稍稳住了大刘的情绪，崔石打开了手中的档案袋，仔细查看这个张木木的相关卷宗。
张木木，男，47岁……
难道还真的有人要劫持押犯？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从案卷上来看，张木木在入狱前就曾经是地方上的一霸，干了不少为非作歹、欺压残害的事情。大概在四五年前吧，在当地号称“八虎”，这个张木木排行老二，外号“下山虎”，在小范围内也算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法制社会，当然不允许这么牛逼的存在，当地警方很快重拳出击，把这伙具有黑性质的团伙一网打尽，八虎入狱了留个，只剩下两个侥幸逃脱，至今还在通缉犯的名单上挂着。
难道这次张木木调转监狱的消息泄露，那当年的两个老兄弟，敢铤而走险前来搞事情？
崔石特意翻到相关的位置，看了看当年落网的老五和老七。
老五杨良义，外号遁地虎。老七陈双喜，外号双头虎。
这俩人自从上次逃脱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崔石仔仔细细瞅了几眼照片，确认如果再打照面，除非对方经过整容之类，否则一定可以一眼认出来。
后面跟着的车子，会和张木木在监狱外仅存的这点势力有关系么？
如果有，那还真是闹了乌龙。
表面上这是押解张木木转狱，但实际上现在警车里坐着的，跟张木木已经毫无半点关系，更不可能认识什么遁地虎和双头虎。
但这话跟那个愣头青王新解释不清楚，跟这次负责押解的两个小警察同样解释不清楚，崔石只能是自己暗暗警惕，时不时关注一下后面跟车的动静。
大刘驾驶着警车很快上了高速，后面那辆白色斯柯达依然阴魂不散，跟车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几乎也不加任何掩饰。
嘿，挺嚣张啊！
崔石目光一寒，低声道：“刘哥，前面服务区停车，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啊？
大刘表情也有些凝重，问道：“咱们还是先向监狱那边打报告，让他们派增援过来，我这里开车速度慢一点拖着吧。到了服务区万一对方动起手来，咱们虽然有四个人，但只有后面那两个小兄弟有武器，不占便宜的。”
“没那么严重。”
崔石摇摇头，心想我倒要看看，何方神圣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奎木狼。
?????????tW m+q`???S.(????n???b?rrn???SC?zv??G??押送囚犯的警车驶入服务区，后面跟着的那台白色斯柯达倒也丝毫没有掩饰，同样打着转向灯跟了进去。\r
太嚣张了吧！\r
崔石跳下车，打算找机会稍稍接近一下，看那斯柯达轿车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r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那边车门就已经开了。\r
这就要搞事情？\r
崔石万分惊奇，凝神做好了战斗准备，就好像即将面对一个厉害妖怪。\r
对方的个体战斗力或许不值一提，但跟车跟得如此嚣张，保不齐身上带有枪械，那就不可大意。\r
然而，下一刻……\r
崔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斯柯达轿车上跳下来的王新。\r
王新挑衅似的瞅了崔石一眼，拉开车门，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把崔石刚才的座位给顶了。\r
靠！\r
崔石没料到这热血青年如此执着，前几天小小的冲突竟然还没完没了，今天在自己押犯离开平康市监狱之后，自己驾车一路跟随。\r
现在更夸张，你坐那里，我坐哪？\r
看在你年轻，失恋，又是我同校师弟的份上，我已经一再容让，可别太不知分寸。\r
“下来。”\r
崔石脸色一沉，站在车下说道。\r
其实这一回，王新倒不是对崔石有天大的仇恨，只是因为女朋友眼瞅着就要飞掉，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很想找人冲突一下最好是打一架，来把那些火气全都释放出来，\r
崔石只不过是刚好成了他选择的那个目标而已。\r
可他这个目标，选得实在不够理智。\r
“大刘，开车。”\r
王新不理会崔石，竟然打算把他甩掉。\r
“下来吧。”\r
崔石实在不想对凡人动手，但如果再不给这个王新一点教训，他还以为自己是心虚胆怯，更坐实了他跟张木木之间有些见不得光的暗中交易。\r
伸手一抓，游鱼一般滑溜地躲过了王新格挡的双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微微一用力，王新百十来斤的身躯就从全开的窗户里腾云驾雾般地飞出来，重重地掼在地上。\r
还好，崔石给留了点面子，让他是双脚着地而不是屁股。\r
“啊！！”\r
王新正打算找人打架，崔石先动了手，虽然表现出的力量和技巧是他生平所未曾见过，但此刻他被心里的纷乱干扰了冷静的思考，不管不顾地上前就是一记黑虎掏心，向着崔石胸口狠狠地捣了过来。\r
这家伙分明胡闹嘛！\r
崔石皱起眉头，看出有点不大对劲。\r
既然是警校的学生，这点眉眼高低还应该是有的。就刚才自己一抓一揪露的这手，有点脑子的都应该看出来双方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壤之别。\r
这样还上？\r
我又不是要押走你的女朋友啊……\r
哦对了，女朋友。\r
崔石想到这个词，也就想到了前几天平康市监狱九监区长徐德海说过的，王新最近正和女朋友闹别扭。\r
再看他喷火般地受伤眼神，崔石不由得微微一叹。\r
这样的眼神和情绪，他似曾相识。\r
柳千寻刚刚失踪的时候，或许我的心态和现在的王新，也有些接近吧。很想找人打架拼命，而不管对手是谁，有多强大。\r
自己当时直接就凭借飞龙宝杖杀上了三十三天，在兜率宫前一场大闹，连太上老君的面子都不给！\r
说起来，可比现在这个王新还要疯狂得多了呢。\r
一念及此，心意顿平。\r
崔石叹息着笑了笑，随手一巴掌，把欺身上前的王新打了个趔趄，皱眉斥道：“滚到后面去，乐意守着张木木，那就守到京州市吧！”\r
话说得不大客气，却是一番好意。\r
以王新现在的状态，再让他开车跟在自己后面，说不定会有发生交通意外的可能。他无非就是担心张木木押解途中发生什么意外罢了，那就让他跟着呗，反正车厢后面已经有俩押送的干警，也不多他一个。\r
王新接连受挫，彻底意识到自己这位师兄的实力，竟然是恐怖如斯。\r
不可能啊……\r
我在学校期间，实战格斗方面的课程从来都是优等，学校能教的东西我也全都熟悉。\r
可这位师兄随随便便一抬手，我根本就无从抵抗，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需要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高山似的。\r
是不是自己心情不好，实力发挥得有问题？\r
王新没太搞清楚状况，但既然对方不反对自己全程跟随押解过程，那也暂时没了打架的理由，深深地望了崔石一眼，打开车厢后门钻了进去。\r
负责押送的两名干警也都是跟王新差相仿佛的年纪，同一个监狱的彼此认识，打了个招呼之后随意闲聊几句，倒也不会显得尴尬。\r
车子重新上路，继续在高速公路上疾驰。\r
从平康到京州大概有几小时的车程，崔石和司机大刘闲聊几句，微微闭起双眼小憩。\r
迷迷糊糊中，听大刘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车速缓了下来。\r
“怎么了？”\r
崔石睁开眼，大刘解释道：“前面路上似乎有点什么状况，暂时封闭了道路，咱们要么等着，要么在最近的地方下高速，走一段小路绕开这个事故点。”\r
“绕路需要多久？”\r
“大概要多花半小时吧。”\r
“那就绕吧，也不知道需要等多久，或许更耽误时间呢。”\r
在崔石的确认下，司机大刘转了个方向，在附近的收费站下了高速，把车子开到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上。\r
说是绕路，其实距离上没远多少，之所以需要多花那半个小时，主要就是因为这路况实在不怎么样，车速起不来。高速上跑个八十一百，在这路上却最多只能四五十的样子，再快的话，整个车子都像要被颠簸得散了架。\r
倒霉透了！\r
坐在车厢后面的王新，比前排司机的位置更加颠得厉害。本来心里就烦躁忐忑，不知道去了京州之后到底能不能挽回这段感情，这会儿却被颠得七荤八素，心情越来越差。\r
哧……\r
车子在粗糙的碎石路上急刹，王新猝不及防之下，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脑袋撞在车厢尽头的铁栏杆上，狠狠疼了一下。\r
“靠！什么情况啊？！”\r
王新忍不住骂了一句，却听车外砰地一声，竟然有人鸣枪，随即就是一个很粗犷的嗓门高声叫道：\r
“都下车！老实点别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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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心中陡然一惊，迅速和车内其他两个押送警察交换了一下眼色，可以看到彼此眼中都有些不可控制的惊恐。\r
什么人竟敢公然拦下警车？\r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r
哟，还真有这事儿啊？\r
一下车，崔石和打头的那两个家伙照了个面，基本已经是心知肚明。\r
虽然容貌变化已经算是挺大，但他刚刚才看过张木木的案卷，重点留意了这两个所谓的遁地虎、双头虎。\r
没错，就是他俩。\r
遁地虎杨良义，双头虎陈双喜。\r
“几位警察兄弟，别紧张。”\r
陈双喜阴阴地一笑，很轻松地说道：“你们那点工资也就四五千块钱，真没必要为了这俩钱拼死拼活。咱们之间无仇无怨，你们不想送命，我们也实在不想背上一个杀警察的罪名。把咱们的二哥放了，放你们走路！”\r
杨良义性子似乎急躁一些，已经扯着嗓子叫道：“二哥！你还好吧？兄弟们来救你了！”\r
消息似乎是泄露了？\r
崔石微微皱眉，按理说犯人调转、押解，情况都是保密的，为的就是怕犯人的社会关系故意搞事。尤其是张木木这类涉黑的罪犯，相关的保密工作就更应当谨慎。\r
但现在看来，对方明显是得到了准确的情报，甚至还在高速公路上安排了事故来迫使警车改路，然后在这一处偏僻的小路上设卡埋伏。\r
“崔石！”\r
王新怒发冲冠，狠狠地盯着崔石，吼道：“你还真敢叫人来劫持押犯？内奸！败类！垃圾！！”\r
嗯？\r
陈双喜和杨良义对视一眼，反而有点懵逼。\r
“老七，你安排的？”\r
杨良义率先反应过来，由衷赞叹道：“难怪兄弟们都夸你一个脑袋能顶两个用，什么时候安排的内应，我都不知道呢。”\r
这下稳了啊，里应外合，不管人数还是气势上，这几个年纪轻轻的警察还敢拼死反抗不成？\r
这……\r
陈双喜咽了口唾沫，有些迷茫地瞅瞅暴走的王新，又看看陌生的崔石，心想这个是内应？我怎么不知道？\r
“放人！”\r
这会儿不是琢磨这些细节的时候，陈双喜毕竟是拎得清的，很快就把目光从崔石身上挪开，霸气地扫视了一下包括司机大刘在内的四个人，冷哼道：“弟兄们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你们也千万不要想不开。”\r
话音未落，身后大约七八个人同时踏前一步，气势压迫过来。\r
崔石观察一下场面，七八个人当中，有三个人手里端着枪，看样子是土制的货色，但杀伤力未必差劲。\r
除了这仨人之外，其他跟班的角色手里都是棍棒砍刀之类的东西。但陈双喜和杨良义作为首领，都是两手空空。杨良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藏着枪械，陈双喜却真的看不出把武器藏在什么地方。\r
就凭双头虎这个称谓，要说他真的是手无寸铁不带枪，崔石是不信的。\r
嗯，重点就要防着这五个人，别伤了谁都不好。\r
崔石右手不经意地伸到兜里，摸到了几枚一块钱的硬币。\r
嗯……四块？\r
有点尴尬，钱没带够。\r
“放人！！”\r
陈双喜再次威胁，带领着手下的队伍又靠近了几步。与之相对的是王新等人，情不自禁地退后，总算还记得押着张木木一起，没有直接选择放弃。\r
“王新，算了吧？”\r
已经有人顶不住压力，颤声道：“他们有枪，咱们打不过……”\r
押解的警察也携带枪支，但却只有一支枪。真要是动起手来，武器和人数全面劣势。正如刚才那个家伙说的那样，一个月也就四五千块的工资，犯不上为国尽忠在这里吧？\r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响应。\r
负责押送张木木的俩小年轻干警，一个刚结婚一个即将结婚，都不愿意拼这个命，很快就举起双手退到一边，示意绝不反抗。\r
“小崔，咱们也过去吧？”\r
司机大刘也没有多拔高的思想觉悟，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想起明年高考的女儿，哆嗦着嘴唇跟崔石小声建议，总算还比较讲究，没一个人先跑。\r
崔石不说话，大刘扛了两秒钟，然后颓然放弃，去和先前那两个小年轻站在一起，避开了枪口所指的方向。\r
王新的脸色很难看，右手紧紧抓着张木木囚服的后襟，抓得如此用力，与其说是担心张木木逃跑，还不如说是借此来舒缓心中的紧张。\r
即便是警校毕业的学生，实战中真正面对生死，面对数支指向自己的枪，也很难做到泰然处之。\r
警官学校而已，不是培养专业的反恐特种兵。\r
呵，这小师弟还真不错呢。\r
崔石很赞许地点点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相当相当不错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监狱干警，没有足以飞花摘叶的修为，遇到这样的场面，选择恐怕只会和司机大刘他们一样。\r
工作是养家的，但命是自己的。\r
事不可为还不怕牺牲，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r
再逗逗这个小师弟吧，送他一场功劳。\r
崔石微微一笑，对着不算处的王新道：“就剩咱俩了，打还是放弃，我听你的。”\r
嗯？\r
王新一愣，看对方的表现，还有崔石的态度，似乎不像是内应。\r
自己判断错了？这个同校的师兄竟然这么有种，这种情况下自己都几乎要放弃抵抗了，他还冷静地问自己的意见，大有拼死一搏的架势？\r
可……拼了命也不过是两个血肉之躯，人家手里端着枪拿着家伙，这要怎么打。\r
王新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在面临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r
“你俩找死么！滚一边去，放人！”\r
陈双喜脸色一沉，不想让事情有任何变数，又逼近了几步，别说是枪械射击，就连棍棒砍刀都快到了攻击距离之内。\r
这……\r
王新紧张得身体都有点微微颤抖，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崔石，目光很复杂也很尴尬，甚至有点认错求饶的意味，意思是哥我错了，现在是要命的时候，咱俩别赌气，要不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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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r
崔石读懂了王新的目光，却是哈哈一笑，轻蔑道：\r
“难怪你女朋友跟你分手，说什么投入工作没时间。现在看来工作也不怎么样嘛，倒还不如好好陪妹子，你这两头都不占，图个啥啊？”\r
轰！\r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王新的脑子里轰然炸响。\r
两头都不占！\r
是啊……\r
为了咬住这趟押解，他才迟迟没有去京州市跟小琳挽回这段感情。\r
现在，押解真的出了他意料之中的问题。虽然现在看上去似乎和崔石并没有什么关系，但的确是有人要趁机劫走张木木。\r
事到临头，自己却怂了？\r
面对几条枪，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电视电影里演的那种孤胆英雄。自己会害怕会畏缩，会为了保命而放弃之前自认为视若生命的那些原则。\r
就在今早，就在刚才，跟小琳通电话的时候，王新隐约觉得，这段感情已经是无力回天。\r
真的就像崔石所说的，自己两头都不占，到头来鸡飞蛋打。\r
我是个loser，彻头彻尾的loser！！\r
崔石的声音，还悠悠在耳边响起。\r
“王新，怂了就闪开一边吧，放这个张木木走，咱们回头给监狱打个报告，就说意外遇到持械暴徒劫持押解罪犯，无力抵抗，导致张木木脱逃。放心吧，最多最多就是一个警告处分，咱们力所不及，不可能处罚很严厉的。”\r
“啊！！！”\r
王新被刺激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直冲大脑，一时间再也顾不得强弱对比，忘记了敌我悬殊。\r
老子不活了！\r
因为执着工作，女朋友丢了。现在连本职都做不好？那还不如死了算了！\r
疯狂的念头一旦生发出来，就瞬间占据了王新的全部心灵，咬着牙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徒手就要抢夺距离最近的一支土枪。\r
“我靠！真他妈找死！”\r
遁地虎杨良义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稍稍迟了一拍，但也很快被激发了凶性。\r
这该死的条子不要命，老子就干死你！\r
但就在他摸出藏着的手枪，扣动扳机之前的一刹那，崔石已经闪电般出手。\r
嗖嗖嗖嗖！\r
四枚硬币毫无偏差地击中了四个人持枪的手腕，惨叫声中握不稳枪支，纷纷掉落在地。\r
王新猛地呆了一下，扭头看云淡风轻的崔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
这是……功夫？\r
还是法术？\r
但迟疑也只是一刹那，战机就在眼前，大学四年受过的严格训练终究没有白费，王新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施展他生平所学最为凌厉的擒拿手法，在对方被硬币击伤手腕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瞬间就制住两人，扣上了亮锃锃的手铐。\r
“来帮忙！”\r
断喝一声，那两个已经站到一边的警察也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能被选做押解的干警，战斗素养都是果断的，对方手里只要没了枪，肉搏起来并不会虚。\r
但这两人加入战团之后，对方也是醒悟过来，绝不甘心束手就擒，抡起手中的棍棒砍刀，打算殊死一搏。\r
崔石的目光却主要放在双头虎陈双喜的身上，见他悄悄侧过身子，左右两手同时伸进兜里，立刻闪身上前，一记手刀斩在对方脖颈上。\r
陈双喜藏了精巧的双枪，却没来得及掏出来。崔石这闪电般的一击，当世能躲避开的已经是凤毛麟角，这还是崔石故意控制着手段，不想表现得太抢眼，否则就凭这么不到十个人，不够崔石一个人打的。\r
有这样的强者压阵，加上智囊陈双喜被击倒，双方士气顿时此消彼长。虽然对方还有不少凶器在手，却纷纷被王新等人制服，手铐的数量都没够用，两个人用一副，才勉强控制住所有的凶徒，没让任何一个漏网。\r
赢、赢了？\r
王新身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血迹斑斑，却从刚才肾上腺素爆发的冲动中，渐渐清醒过来。\r
看着被陆续塞上警车的九个人，王新现在还有点迷糊。\r
我这么猛的？\r
我们三个，制服了对方九个？\r
哦不对，不是三个！\r
脑子乱了一下，这才想到己方真正锁定胜局的灵魂人物，用不知名的暗器第一时间就打掉了对方四支枪，然后又施展如同鬼魅般的身法亲自放倒对方首脑的，崔石。\r
现在已经完全不用怀疑，崔石和这伙人绝对没有任何勾结。如果不是他力挽狂澜，恐怕张木木早已被劫走，甚至他如果凭一时冲动上前阻拦，现在说不定已经是生死不知。\r
“谢谢。”\r
王新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r
之前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以先入为主的念头，认定崔石调走张木木是别有所图，以至于闯入人家下榻的宾馆，又在监区内一场大闹，连监狱长都没放在眼里。\r
现在看来……自己不但是作死，还是毫无道理的作死啊。\r
“算啦，都是误会。”\r
崔石笑道：“给平康市监狱领导打电话通报这次突发事件，同时联系京州市公安，让他们第一时间在高速路口等待接收。这其中最少有两个通缉在逃犯，剩下的那些我看起码也有案底在身上。恭喜啊热血小王，你这回的功劳，立得可是不小。”\r
“啊？”\r
王新连忙摇头道：“我有什么功劳，要不是崔石……要不是崔哥你大展神威，哪有现在这样的战果。”\r
“呵，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r
崔石想起徐德海说起的关于王新跟女朋友那点龃龉，摇头道：“跟女朋友闹别扭，无非是因为工作。那工作好歹有点成果，才可以交代吧？带领队伍力战九名歹徒，这个战绩说得过去了。都说美女爱英雄，你女朋友是美女不？”\r
这！\r
王新眼前迅速一亮，这才知道崔石逼迫刺激他去战斗，事后又把功劳全都安在他身上的深刻用意。\r
“崔哥……对不起！”\r
又是一声对不起，却已经拖出了哽咽的声音。\r
为了确保后面车厢的安全，崔石这回也没有再留在副驾驶位，而是跟所有人一起挤在狭小的车厢里。\r
原本只有两名押解干警加上一个张木木，三个人还显得很宽敞。现在足足十几个人，必然十分拥挤。但即便如此，崔石身边也没人挤过去。\r
那些被打怕了的凶徒是因为不敢，而王新等三名警察则是出于尊重，尽量给崔石腾出一个相对舒服的空间。\r
“二哥，弟兄们尽力啦，这回算是彻底栽了。”\r
遁地虎杨良义叹了口气，瞅了一眼右腕上明晃晃的手铐，认命似的跟张木木搭话。
?rL?bE?Y0?@?W?HyJS?_?IV??,?>l?^????'y??V??=? ?[b=??没有反应。\r
他也不知道如何反应，因为只有崔石知道，他不是张木木，他是奎木狼。\r
嗯？\r
杨良义本来脾气就比较急躁，这会儿策划大行动踢到了铁板，被一网成擒，心里正沮丧郁闷，见昔日的这位二哥居然连一句安慰同情的话都没有，不由得更加烦躁。\r
“二哥！我们可全是为了你，这下咱们兄弟一个都没落下，全都进来了。”\r
可不管他怎么说，张木木的表情木然，依然不吭声。\r
“靠！”\r
杨良义焦躁起来，不满道：“你总得有句话吧！咱们兄弟八人当年那都是过命的交情，所以听说你今天被押送转狱，我和老七才不顾危险凑了些人手，来干这一票大的。现在失了手，你就这么个态度？”\r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也就在监狱关了几年而已，把当年的事儿全都忘了？”\r
这会儿，老七陈双喜也从昏迷中醒过来，同样不解于张木木的表现。\r
张木木始终不说话，倒是让王新等几个警察有些紧张，连连挥动手中的警棍，让这些犯人老实点，不要交谈说话。\r
崔石有点想笑，心想你们尽管套近乎，这个张木木能听得懂算我输。\r
“操！”\r
张木木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本就暴躁的杨良义，骂道：“老二，你他-妈-的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哑巴啦？当年咱们一起打天下的时候，你可是号称下山虎，最是凶悍霸气。才在监狱呆了多久，就怂得连句话都不敢说了么！”\r
陈双喜晃了晃刚才被打晕的脑袋，坐起身来，目光迷惑地盯着张木木，心中却是极不平静。\r
为什么会这样？\r
我们铤而走险，要从警察手中救人，遇到硬手被擒，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也没什么好说。\r
可二哥现在是什么情况？\r
咬了咬牙，陈双喜沉声道：“我二哥在平康市监狱的时候，管事儿的队长是哪位？”\r
哟，听这话的意思，这个双头虎居然对监狱里的管教架构很清楚，问的问题显得很专业，一点都不外行。\r
怕也是几进宫了吧？\r
王新哼了一声，这时候当然没怂，道：“是我，怎么了？”\r
嘶！\r
原来就在眼前！\r
陈双喜深深地望了王新一眼，似乎有些惊诧于他的年轻。\r
这么个小年轻，就把二哥变成现在这样？\r
“好，很好。”\r
陈双喜跟王新对视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道：“前途无量啊，倒是没想到现在那里面洗脑的技巧进步这么大，不是二十年前的水平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对我二哥做了什么，让他连兄弟见面都不敢相认。但应该很快我们也要经历同样的洗脑，哦，你们是叫做教育改造的，哈哈哈。我倒要亲自体会一下，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r
啊？\r
王新瞪着眼，心里也有点迷。\r
洗脑？\r
并没有啊！\r
这个张木木虽然在自己手下服刑，却并没有特别对他做什么。自从自己接手分队以来，张木木的表现相对稳定，虽然有涉黑的案卷背景，但在服刑改造过程中也没有太出格的地方。\r
现在看起来，这两个要劫持押犯的家伙，跟张木木是旧日的兄弟，也就是案卷当中记载在逃的遁地虎和双头虎。\r
既然宁可铤而走险，可见他们彼此间的关系的确相当亲近。\r
但不管杨良义和陈双喜怎么说，张木木的确是绝无任何反应。\r
这是什么缘故？\r
王新眉头紧锁，想不透其中的症结所在。\r
这得改造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张木木彻底忘记往日种种，安心做个老实听话的服刑罪犯？\r
教育改造不可抗拒的力量？\r
这……这好像不关我什么事啊。\r
王新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转了转，终于碰上了崔石似笑非笑的眼神。\r
啊！是师兄？！\r
王新心中一凛，想起最近自己拜托京州市的一些同学，调查的有关崔石的资料。\r
据说这个崔石颇为神秘，在京州市监狱内号称“眼镜大魔王”，有几秒钟就改造一个顽危犯的恐怖纪录。\r
前些天，崔石和张木木进行过个别谈话。\r
难道就是那一次，达成了许多监狱警察哪怕花费数年也不太可能达成的效果？\r
这就是张木木现在面对昔日的兄弟，闭口不言的真正原因么？\r
嗯……师兄现在并没有戴眼镜呢。\r
难道他的眼镜是某种先天灵宝，一旦戴起来，就有不可思议的玄幻力量？\r
王新开始胡思乱想，杨良义和陈双喜也不再多话，只是目光偶尔和张木木碰一下，不管传递过去的是怨愤、失望、恼怒、还是恳求、悲哀、同情，全都无法打动这个仿佛已经中了魔法的二哥下山虎。\r
警车驶过颠簸的乡间小路，重新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不多时便到了京州市高速收费口。\r
这里原本还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除了过往车辆之外很难看到别的行人之类，但这时却早已摆开了前所未有的大阵仗，严阵以待。\r
光警车就来了不下十几辆，更有荷枪实弹的特警占据了有利的射击地形，目光警惕地盯着远处呼啸而来的车子。\r
车门开，崔石先跳下来，紧接着是一长串戴着手铐的家伙，耷拉着脑袋已经没了什么嚣张气焰。\r
我的天！\r
得到消息，带队组织这次行动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也不禁狠狠咽了口唾沫。\r
这么多暴徒？\r
据说对方还配备有枪械，这才敢阻断高速公路，然后在荒僻小路上企图劫走在押罪犯张木木。\r
平心而论，就算是从他们公安局特警队选拔四个最精锐的战士，也不太可能在人数、武器全面劣势的情况下，不但保住了押送的罪犯，甚至把所有暴徒一网打尽，全都给戴上了手铐，安安全全押送到了京州。\r
这几个人只是狱警？\r
浪费人才啊！\r
手下一直处于缺兵少将状态的公安局长，眼睛迅速就亮了起来，逐一在崔石、王新等几名警察的脸上扫过，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都有了那么点暧昧难言的意味，看得崔石身上发冷，心想这个领导不会是有点什么不正常的癖好吧
?~( ?.??6}???GCz?;????l??fL?????&X]} dx2?#?2?TS?8O??暴徒自有特警负责接收，重新换上双手手铐，两人押着一个，确保万无一失。\r
“同志们辛苦了！”\r
公安局局长秦虎上前握住打头的崔石双手，连连摇晃，激动道：“好家伙，这一网下去可真是抓了不少大鱼啊！我打眼一看，起码得有四个在逃犯，其他几个也肯定能审出一些东西来。就算是我们公安刑警队组织大规模的行动，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大的收获。”\r
“领导客气。”\r
崔石叫不出名字，只能含混过去。\r
秦虎笑道：“我是京州市公安局长秦虎，不跟大家绕弯子，现在公安队伍极度缺乏人才，你们几个年轻人智勇双全，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公安战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调到我们这里来？一切手续我来办，保证你们单位肯定放人，现在就差你们自己一句话。待遇方面放心，调转一年内解决副科，三年内表现优秀，安排正科级实职！”\r
哈，力度不小啊！\r
崔石小小惊讶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我在监狱工作习惯了，暂时不想改变环境。”\r
可其他三个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r
这待遇可以说是极具诚意，他们参加工作都不到三年，要是这么年轻就能担任副科级甚至正科级职位，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仕途的开端堪称完美。\r
尤其王新，和女朋友闹别扭的症结在工作，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异地恋。当年都在京州市上学，感情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毕业时王新却被分配去了远隔数百里的平康市监狱，俩人的问题由此产生，裂痕越来越大。\r
王新早就想找机会调回京州市工作，但苦于并没有合适的时机，他家里又没有任何背景可以帮忙。\r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r
所以王新没有更多犹豫，第一个点头道：“我愿意！”\r
他身后的两个警察也早就意动，有了王新带头，相继表达了自己的态度。\r
秦虎笑容更盛，四个人挖过来三个，已经相当满意了。\r
但他并不知道这次擒获暴徒的行动当中，他挖过来的这仨人，有俩人是率先选择放弃的，还有一个是被刺激着才上前拼命的。真正核心的人物，却恰恰在刚才就拒绝了他。\r
离开京州市监狱，那倒是没什么。关键是自己负责的那个特别分队，崔石离不开啊。\r
六山贼、金池老和尚、文殊菩萨……现在又要多一个奎木狼。\r
这样的队伍，交给谁能放心？很快就得闹出大乱子来。\r
“几位兄弟，我先押这些人回局里。”\r
秦虎职责在身，不能多做耽搁，道：“你们也要把这个张木木送到京州市监狱里吧？先别急着回平康，明天我找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r
他是老公安出身，目光锐利，这会儿也已经看出了这四个立下大功的年轻人，似乎是以那个叫崔石的为首。可这崔石，恰恰拒绝了自己伸过去的橄榄枝。\r
虽然不知道崔石在这场突发事件当中到底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但秦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人才。公安虽然比监狱的工作性质更危险，但与之对应的政治待遇和经济待遇等各方面却也是远超监狱。挖墙脚，他是有信心的。\r
分开之后，押送警车重新恢复了平静和宽松。\r
不同的是现在王新等三人，已经唯崔石的马首是瞻，甚至有点什么小事情都习惯了先请示一下崔石再做安排。\r
下了高速，京州市监狱已经不太远，只是因为开的是市区道路，速度会慢很多。\r
现在没了任何危险，大家也不着急，司机大刘把车速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不急不缓地向京州市监区行驶。\r
原本计划是傍晚抵达京州市监狱，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跟秦虎等人分别时就已经繁星满天。\r
京州市的夜景，意外地不错。\r
平时这个时候，崔石不是还在监区里，就是在家准备开直播，很少有还在路上坐在车里，欣赏一下沿途城市街景的时候。\r
王新和另外两个警察，因为秦虎的承诺，有可能以后就要到京州市工作了，隐约找到了那么一点主人翁的心态，看得也格外起劲。\r
前方，汉东省警校。\r
不用谁说，车子就慢了下来。\r
司机大刘也知道，崔石还有王新，还有另一个干警，全都是毕业于汉东省司法警官学校。经过母校想必是要多看看，放慢车速也在情理之中。\r
“看，那边就是我们教学综合楼。”\r
王新有些骄傲地指着不远处灯光点点的大楼，向四个人当中唯一的一个非警校出身的干警介绍道。\r
“这时间没课了吧，现在亮灯都是上自习的？”\r
非警校毕业，社会统招的那哥们见王新自豪感爆棚，也只得没话找话地搭上一句半句。\r
“是啊。”\r
王新笑道：“不过也不绝对，有的课是在晚上上的，我当时就……”\r
啪！\r
没有声音，但因为太整齐，所以看到这一幕的，都在心里脑补了一下声音。\r
就在王新准备打开话匣子，好好介绍一下母校的时候，那座最高大的教学楼，忽然间灯光全灭，整个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轮廓。\r
嗯？\r
王新等人一愣，心想这是咋回事。\r
“呃……停电了吧？”\r
那个非警校生怕王新尴尬，赶紧帮着找补了个理由。\r
停电么？\r
崔石也觉得有点蹊跷，看看旁边的几座矮一点的教学楼宿舍楼什么的，全都依然灯光辉煌。\r
怎么唯独这座最高的“警苑楼”彻底黑掉了。\r
唰！\r
依然是脑补的声音，刚刚黑掉的警苑楼忽然间再次亮灯。\r
总电门短路么……\r
王新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间眼睛齐齐瞪大。\r
这次亮灯，似乎不同寻常。\r
灯光不再是无规律的杂乱分布，而是呈现出一幅非常整齐的图画。\r
那是一个由亮灯教室组成的巨大心形，除了心形的组成教室之外，其他的依然黑漆一片。夜色中，警苑楼的这个巨大的心形图案显得格外耀眼，即使相距还有数百米，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r
“哈哈哈！”\r
非警校的那个兄弟顿时善意地笑了起来，揶揄道：“你们学校很活泼嘛，还有人用这种法子表白，这套路虽然是几年前的，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不错不错！”
?I???F?t???????n>{d?+X ?f?i???4?!????G??GBi剈。”\r
王新也有些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刚才还跟人家吹嘘母校多强大来着。这个警苑楼的表白，似乎并不能跟自己刚才的那番说辞很好地匹配。\r
“哪个学弟学妹玩得这么6，比咱们当年可疯狂多了。”\r
崔石也笑了笑，跟王新身边的另一个同校师兄嘀咕道。\r
“管教学楼的应该还是老李吧？老李那个性格，居然也允许这么胡搞，这学生的忽悠能力很强大嘛。”\r
王新微微苦笑，车子已经即将驶离警校的范围，但回头望去，夜色中警苑楼上的那个巨大的明亮的心形依然耀眼，却不知道这场表白会不会成功。\r
搞场面未必能成功啊。\r
前不久不是有人摆了个巨大的心形蜡烛，结果人家女生领着男朋友下楼，直接扎心。\r
还有在楼下表白，被对方室友告知刚刚去跟人开房了，没在……\r
“别看啦，兴许过不了多久，这个搞事情的主角，就跟咱们是同事了呢。”\r
崔石最后瞅了一眼那个亮晶晶的心，收回目光。\r
“有道理！”\r
王新现在对崔石那是相当佩服和尊重，崔石这么一说，他顿时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r
然而就在这时，再次发生了变化！\r
警苑楼高达二十多层，最顶层上有“警苑楼”三个字的灯箱，隔老远就能看到，也算是警校的一块广为人知的招牌。\r
刚才灭灯的时候，灯箱也随之灭掉，并没有随着心形而一并亮起来。\r
可是现在，灯箱的位置陡然亮了，却不是大家很熟悉的“警苑楼”三字。\r
“宋晓琳，我爱你！”\r
六个字，如同重锤一样，毫无预兆地砸在王新心上，把他整个人都砸蒙了。\r
晓琳？！\r
不会吧！\r
王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再也没有把头转回来，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教学楼顶部的那六个字，目光中流露的恐惧，甚至比刚才面对歹徒的枪口更加深沉。\r
“怎么了？”\r
崔石见情况有异，连忙问了一句。\r
“没事，没事崔哥。”\r
王新的声音似乎有一半卡在喉咙里，陌生得连崔石都似乎第一次听他说话。\r
“可能是重名，哈哈，有点意思。”\r
崔石秒懂，这么说这个宋晓琳，就是王新最近闹别扭的女朋友？\r
这个名字不算很生僻，但好歹是三个字，也不会像王娜张婷这么普遍。\r
真的是同一个人么？\r
崔石略一思忖，跟前排开车的大刘说道：“走，进警校里看看去。”\r
“崔哥，别！”\r
王新连忙劝道：“咱们必须先把张木木安全送到监狱里，可不能节外生枝。”\r
“听我的，没事。”\r
崔石瞅了一眼奎木狼，当然不担心他会忽然落跑，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陌生得很，能跑到哪里去。\r
“崔哥……”\r
王新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事，又是紧张又是感动。但崔石早就确定了自己是这支押送队伍核心的地位，他既然发了话，司机默不作声地打了一圈方向盘，径直开向汉东省警官学校里，直奔警苑楼方向而去。\r
此刻，警苑楼前，早就是人流涌动，虽然称不上人山人海，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之一，现在警苑楼闹出这么大的场面，连距离数百米公路上的崔石等人都看得清楚，本校学生更是闻讯赶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本次事件的男女主角围了起来。\r
是她。\r
看清了女主角，王新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r
真的是她……\r
王新的脸色极为难看，以至于身边的几个人尽管不明状况，一看这个表情也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r
“小王，看开些。”\r
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所以王新身边的那个警校的师兄，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拍王新的肩膀。\r
就不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话了，本来在平康市监狱，对王新最近闹分手的事，也隐约有过耳闻。只是没想到那个女孩在京州市居然还有这么强势的追求者。\r
一切似乎都已经无可挽回了。\r
好在王新还年轻，刚毕业不久，就当是赶上了一次毕业分手潮了呗。以后随着工作的稳定，要找个妹子应该也不会太难。\r
可是崔石并不这么认为。\r
他跟王新接触得稍多，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因为王新内心深处对这份感情极为重视，也就不会出现那一系列违背常理的行为方式。\r
远的不说，就说刚才面对持枪歹徒的时候，崔石为了让王新立下大功，用言语刺激他爆发。但归根到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崔石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正是因为这个叫宋晓琳的女生。\r
“下去看看吧。”\r
崔石忽然开口，道：“或许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现在只能看到这个场面，但却看不清当事人的态度。这个女孩值不值得你这样，也得看过了才知道。”\r
“算了，崔哥……”\r
王新的声音很干很涩。\r
“去吧，我来看着张木木，你放心。”\r
崔石坚持，于是王新也不再矫情，他的确想看看面对这样的表白攻势，数小时前刚和自己闹得很不愉快的女朋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r
欣然接受？那一切真的全都结束了。\r
“小崔，我们也跟去看看。”\r
两个警察不太放心王新现在的状态，跟崔石打了个招呼，双双跟了过去。\r
他们刚下车，崔石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r
因为就在王新离开的一个刹那，崔石的听觉敏锐，听到了圈内女主角说了一句——对不起。\r
看样子，令王新刻骨铭心的这个女孩，未必就是变心了呢。\r
既然如此，王新突然强势出现，还带着即将调入京州市公安系统的好消息，事情多半会往好的方向发展。\r
崔石轻松下来，随意跟身边的奎木狼搭话道：“你在天上做二十八宿之一的时候，你们这几十个神仙，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啊。有没有啥特长什么的，回头到了我特别分队当中，我也好给你安排点恰当的事情做。”\r
“也没啥工作。”\r
奎木狼想了想，道：“我们都只是经纪人而已。”\r
啥？\r
崔石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经纪人啊，你们这里不都是这么叫的么？”
奎木狼理所当然地又重复了一遍，笑道：“我这也是入乡随俗。”
随你妹哦！
崔石心想我们这里可没有给奎木狼的工作专门安排个称谓，还经纪人呢，谁成分这么高，能让你屈尊做经纪人啊，嫦娥仙子也未必够得上啊，王母娘娘打算闯演艺圈了？
见崔石表情惊诧，奎木狼似乎也意识到闹了乌龙，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前阵子，我们队里新来一个犯人，据说以前就是做经纪人的，叫宋吉吉。我也不知道原因，他好像很招人恨的样子，被欺负得……我都没眼看。我就奇怪这个经纪人到底是干啥的，为什么会这么惨。问了问他，他说经纪人就是管明星的，我合计这应该算是我的同行吧，我们二十八宿，都是管星星的啊，只不过不光是明星，暗一些的也有，比如我们奎宿十六星，很多都不太明亮……”
噗！
崔石差点笑歪了嘴。
明星经纪人……
你们理解的明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好么！
“二十八宿，都是管星星的？”
“是啊，每个人管理的数量不同，但多少都各自负责一些。”
奎木狼憋了一路上都没说话，关键是他也知道和崔石的对话，其他人根本听不懂，只会被当做是精神病。现在终于车厢里就剩下两人，连司机大刘都过去警苑楼那边看热闹去了，打开话匣子竟然有点收不住，又主动说道：
“比如我们白虎七宿吧，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我身为七宿之首，管理十六星，而觜火猴掌管的只有三星。”
好吧好吧！
崔石抬头看了看，今晚天气很好，繁星满天。
“你管的是哪一片？”
奎木狼伸手指向天穹的西方，道：“都在那边，白虎七宿都在西方。”
有点意思……
崔石又随手指了指东方，“那这边挺亮的几颗，是谁管的？”
“哦，那应该属于东方的青龙七宿，这几颗……应该是心月狐吧，要么就是房日兔。他俩管理的区域相互纠缠，不太容易分得清楚。”
说到这里，奎木狼笑了笑，又补充道：“就刚才那个王新吧，和他女朋友闹别扭，可能就是心月狐搞得鬼。”
啊？？
崔石这可就莫名惊诧，看着遥不可及的苍穹上隐约发散出淡淡星光的那几颗星星，不解道：“王新应该只是普通人吧，怎么还会得罪了高高在上的心月狐？”
“哈哈，心月狐所在的心宿，属火，喜好游戏人间，经常给人间的情侣造成误会，制造分别什么的。所以也有人喜欢供奉心月狐的神位，来祈求美好姻缘。我看这王新和他没过门的妻子只是因为误会一场，多半是心月狐又在玩了。”
我擦！
这么个节奏？
崔石心想这个心月狐，难道和月老那个“月”，是一个概念？
惹不起惹不起。
卧槽！麻蛋的！难道千寻的失踪，也是这个心月狐开的玩笑？
崔石浑身一震，连忙问道：“你好歹也是白虎七宿的老大，虽然现在人在下界，还能不能联系到天上的那些兄弟？”
这事儿得问问清楚啊，要真的是他开的玩笑……特么的我扒了那孙子的狐狸皮！
“联系不上啦。”
奎木狼摇头道：“最多只能传递一点简单的信息，让……”
“我去！”
崔石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奎木狼的话痨。
“怎么了？”
奎木狼此刻修为完全被封印，除非崔石给他解开。所以他的听力反而不如崔石，听不到闹闹哄哄的人群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王新遇到点麻烦。”
崔石皱了皱眉头，关注警苑楼下的动静。
“晓琳，做个选择吧。”
银白色流线型的跑车旁边，一位文质彬彬却笑容邪异的男青年左手抱着一捧怒放的玫瑰，笑道：“我，和他，你选一个。”
在他背后，警苑楼上巨大的心形灯光明亮，楼顶的那句“宋晓琳，我爱你”的巨大灯箱更是引人注目，无数人拿出手机拍照，时而拍摄这壮观的背景，时而把镜头聚焦到当事人身上，给个特写之类的。
自王新出现之后，热烈表白的剧情变成了三角虐恋，吸引度呈几何级数暴增，后来的人已经挤不进圈子，只能看着前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攒动，最多只能竖起手机拍个场面。
随着信心满满的这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女主角身上，这个清纯秀丽的女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出现在电视剧上才会出现的场景之中，而且是作为焦点。
宋晓琳今年大四，即将面临毕业。大四是挺神奇的一个年级，有人忙着找工作，有人彷徨在分手边缘，有人却还想要趁最后几个月玩一场不留遗憾的校园黄昏恋……
在这样的气氛中，宋晓琳也难免心思浮躁，尤其是想到男朋友王新远在平康市，自己家里决不允许她离开京州，为这事儿，俩人闹了不少别扭。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高笑语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有那么几次说不清道不明的邂逅和接触。
但宋晓琳万万没想到，今天高笑语会弄出这么大的场面，在学校的警苑楼下，跑车玫瑰，灯光耀眼，几乎把一个女孩梦想的一切全都摆在面前，向她表白心迹。
“对不起，高哥。”
可是，宋晓琳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向王新的方向走过去，两人十指紧握，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尽管吵架尽管闹别扭，但在这道选择题面前，宋晓琳给出的答案，终究还是和金钱无关。
随着宋晓琳的表态，警苑楼前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大家觉得，剧情越来越电视剧了。
香车玫瑰抵不过真爱无敌？正因为这样的桥段在现实中已经越来越罕见稀有，所以才显得格外珍贵。
王新还穿着一身警服来的，换个地方或许还能有些许公务员的加分，但这里是警校，大家毕业后90%以上都是要分配到各个单位从事警察这个行业。
眼尖的甚至可以从警号判断出王新是监狱警察，警察中的坑货，那就更不怎么样了。
王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宋晓琳的温度，没说话，却是激动得微微颤抖。
这时候要是再遭遇持枪歹徒，他就凭现在的这股心气儿，就能一个人把对面全给收拾喽。
“靠！”
保持着胜利者微笑的高笑语脸色一变，屁股从跑车边上弹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晓琳，你拒绝我？”
摆出了这么大的场面，最终却成了别人的背景，更是沦为成百上千围观者的笑柄，高笑语当然不甘心承认失败，咬牙道：“我是认真的，晓琳。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买钻戒求婚，咱们一起组建家庭。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把你的灯先关了吧。”
这时候，王新当然不需要再保持沉默了。既然宋晓琳已经表明了态度，他就有帮她扫清这些纠缠者的立场和义务。
指了指还保持着心形灯光的警苑楼，还有楼上灯箱组成的六个大字，王新的语气淡淡的，却仿佛自带嘲讽属性，让很少受过什么挫折的高笑语一下子就被挑起了心火。
“我跟晓琳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呵呵。”
据说很多语境下，呵呵会相当于骂街，就比如说现在王新这一句。
“我女朋友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更不想看到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收了吧。”
“草！你挺嚣张啊？”
高笑语仗着家里有钱，何曾被人当面鄙视过，火气一冒，竟然上前一步，伸手打算揪住王新的衣领。
啪！
警校里勤学苦练四年的格斗身手啊，或许面对枪械的时候还是要发虚，但对敌这样一个同样空手的公子哥，和拍死一只苍蝇的难度没什么分别。
“哈哈……”
围观的许多学生都笑了起来，王新去年才毕业，很多人还记得这位师兄在全校的格斗比赛上是拿过名次的。
竟然有人在警校里要跟他动手，真是无知者无畏。
宋晓琳也不禁嫣然一笑，想起当年自己就是因为看了王新在格斗场上的帅气身影，才渐渐萌芽的这一段感情。可惜后来王新毕业工作，她还在学校里念书，平日里聚少离多，相见都是奢侈。
今天，现在，王新为了保护自己再度出手，更令她确定了刚才做出的选择绝没有错。
佳人一笑，高笑语眼前亮了起来，但随即想到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竟然是个反派。
不能忍！
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综合作用之下，高笑语瞅了瞅对方的警服，知道动手肯定不占便宜，冷笑道：
“一个小警察？晓琳，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他能给你带来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未来，你认真考虑过么？”
这句话很巧合地打进了宋晓琳心里，想起最近跟王新之间关于工作的问题产生的矛盾。王新很难做工作方面的调动，至少近年来很难，而她又被家里下了死命令，绝不许离开京州。
难道自己毕业之后，还要保持这样两地的状态，甚至结婚后暂时也只能这样？
她没有考虑过高笑语，但想起王新和她的未来，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迷惘。
嗯？
未必没戏呢！
高笑语见此状态，心中一喜，却听王新说道：“晓琳，我很快就会调回京州工作，转去公安系统。是京州市公安局秦局长亲口做的承诺，明天我们可能会一起吃饭。”
“真的？”
宋晓琳又惊又喜，整个人都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当然。”
王新笑道：“今天押解一个犯人回京州，路上遇到劫持，我们合力制服了九名歹徒，起码也能闹个荣立三等功什么的。刚才交接的时候，秦局长很欣赏我们，我们几个都可能从平康市调到京州市呢。”
他身边的两个警察也点头附和道：“是真的，我们刚刚和秦局长分开不久。要不是忙着交接犯人，或许秦局长还会和我们多谈一会儿呢。”
“秦局长，秦虎？”
高笑语打断道：“我还以为这是抱上了多粗的一条大腿！秦虎做过承诺，调动或许不好拦，但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在单位里永远只会被边缘化，就靠一个秦虎，提拔不起来你的！你这一辈子都只会是个混吃等死的科员，能带给晓琳什么？”
“放屁！”
王新怒道：“你以为你是谁，能一手遮天？”
“我不是谁，也遮不了天。”
高笑语措辞貌似谦虚，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你老老实实在平康市做个狱警，我还真没什么办法。但要是说调到京州来，这个地方我算是能说上几句话。谈不上遮天，不过遮住你一个小科员的前途，这力度还是有的。”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警苑楼，“就比如说这个吧，你也是警校的学生，你试试弄一个同样的出来，看看学校听不听你的？楼上的灯箱，我现在不说撤掉，你问问你们学校，能不能拿掉？”
靠！
一听这话，包括王新在内的许多警校学生，都明白大概是学校方面收了钱了，所以才如此配合。否则就算能协调好警苑楼所有教室的灯光，也绝不可能把灯箱摆放到楼顶，如此大张旗鼓的放表白标语。
“学校怎么可以这样？！”
“谁给学校方面打个电话，不能这么搞啊！”
“现在是咱们学校的情侣，被外人用金钱拆散，学校在其中居然扮演了助纣为虐的角色？”
“这什么破烂学校啊！老子想退学有木有！”
“也别这么说，可能学校方面也不知道是干这个用吧。”
“那还能干什么用？灯箱广告外包？这也够过分的啊，本来警苑楼上的三个字是咱们学校的招牌，你指望卖个什么广告能正经一点？康师傅还是安尔乐？”
“别瞎说，警苑楼的保安大爷就姓康，你这样说好像是康大爷包下来的广告位。”
“一塌糊涂！总之现在是咱们师兄被人威胁，偏偏是咱们自己的教学楼在作为道具助威！他奶奶的，哪个兄弟跟我一起，去把电闸全给拉黑了再说！”
“我去！”
“算我一个，怕个鸟！”
“哈哈哈，我也来，不就是处分么，还没吃过呢，大学生活不完整……”
大学时代，那是个无所畏惧的年龄。
有人带头，就有一群不怕事儿大的。不到五分钟，群情激奋的学生们冲到警苑楼内，找到了总电门，不管不顾地给拉了下来。
整个警苑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哈哈！”
黑暗中有人叫道：“姓高的，你还牛逼不？”
无数手机的电筒功能打开，很快就驱散了警苑楼下暂时的黑暗，至少几个主角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厉害厉害。”
高笑语轻蔑地一笑，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冷冷道：“拉电闸是厉害，你们牛逼。但王新同学，我劝你还是不要调来京州市，更不要调到公安局里。否则的话，到时候公安局的这个电闸，我倒要看看你能找谁来拉。”
已经撕破脸，高笑语语气中威胁的意味越来越重，毫不掩饰自己强大的背景和人脉。
呼……
王新微微吐出一口气，知道对方未必只是虚言恐吓。
就从今天这个阵势来看，这个高笑语一定是有些背景的。
而现在这个社会……关系人情当道，能力态度排在下面。
就说自己这趟从平康市监狱调来的张木木吧，现在还在后面不远处的警车里。
张木木的调动是否符合程序？那一定是符合的，否则孙狱长倒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原则行险。
但如果没有崔石的那个金银血竭膏的项目，随便谁都能说一句话就完成这样的调动？
显然也绝无可能！
到现在，王新也没弄清楚崔石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张木木调到手下，但通过刚才劫持的事件，起码可确定崔石不是怀有恶意。
一个跟监狱合作的项目而已，就让这场调动变得顺理成章，没任何人可以阻拦。
那么这个高笑语如果真的有相当的能量，那么让自己在京州市公安局里孤立和边缘化，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滚吧！”
王新没有怂，硬邦邦地顶了过去，对方既然已经不惜威胁，他说话又何必客气。
至少警苑楼前的这场闹剧，因为宋晓琳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高笑语今天注定只能是灰头土脸。
可是未来……
唉，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好好！”
高笑语知道事不可为，围观的群众对他的嘘声也越来越大，再纠缠下去犯了众怒那只会白白吃亏。
“晓琳，我先走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随时等你电话。”
丢下一句匆忙的场面话，高笑语仰天打了个哈哈，右手已经打开车门，打算溜之大吉。
“哈……”
可是这个哈哈，只哈出了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高笑语保持着“仰天”的姿势，忽然间呆若木鸡。
怎么了？
众人不解，顺着高笑语的目光，向空无一物的夜空望去。
于是，整个警苑楼下，成百上千的学生，集体呆若木鸡。
这些木鸡们，平时或许是最喜欢拍个热点新闻，或者一组自拍也能发个朋友圈混点关注度防止被人忘记。但是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拍照，或者是因为震惊，或者是……不敢。
茫茫夜空，繁星闪烁。
每个人都看过星空，甚至在心里兴起过许多千奇百怪的梦想。也有人相信了流星划过天际时给衣角打一个结同时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但活到二十来岁，从来没见过流星……
今晚的天气状况很好，星星可以看得很清楚。许多人在警苑楼前的这场热闹之前，原本就是跟男女朋友一起出来赏夜色看星星的。哪怕不是流星吧，也能承载许多青年男女对爱情的誓言，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现在……
黑漆漆的天穹上，原本杂乱无章，只有资深的天文爱好者才能分出这是猎户座、那是大熊座之类的无数星星点点，此刻却不知什么缘故，渐渐聚集到一起，组成了五个文字。
王新，宋晓琳。
包括两个当事人在内，所有看到这五个字的人，第一反应绝不是喜悦或者是欢呼，而是感觉到一种发自骨髓的震惊甚至是恐惧。
这……这可不是什么狗屁灯光啊！
再华丽的灯光，哪怕是你牛逼到可以在美国白宫上玩这么一套心形亮灯表白，也只不过说明你权势滔天罢了。
这是星辰！
小时候老师就教过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比地球更大甚至比太阳更要大得多的太空星体。我们能看到的星光，实际上都是不知多少万年之前放射出来的！
我可能是学了个假的天文？
无数人揉眼睛，却不舍得低下头。揉揉眼睛晃晃脑袋再看，还是清晰的那五个字。
王新，宋晓琳。
“这是……你弄出来的？”
宋晓琳手心里全是汗水，怯怯地把目光投向相恋了几年的男友。
男朋友……是个神仙？应该不会吧！
“我、我也不知道，不是我。”
王新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
扑通！
刚才还趾高气昂，即使被迫要走，也带着牛逼哄哄傲气的高笑语，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双膝跪地，向着王新和宋晓琳的方向，比拜祖宗更虔诚地，丝毫没有章法地一阵胡乱磕头。
够用力，额头上迅速渗出红色的血液，流下来把一张脸弄得狰狞可怖。
但他顾不得了。
这特么的要了亲命了！我只是把个妹泡个妞而已，就是刚才威胁王新那些话，虽然说的确有这样的能力，但要不要那么干还有待商榷，不一定值得动用那么多人脉和资源去搞一个小破警察呢。
可谁知……
老子就是偷个地瓜什么的，至于用原子弹轰杀我么？！
我这是惹到了什么人？
还到底是不是人？
莫非是哪个过路的神仙，也被我今天在警苑楼闹出的这场表白惊动了，躲在旁边看了个热闹，到后来还看我特别不爽？
还是说……这个王新根本就是神仙下凡，扮猪吃老虎，自己刚好成了那个倒霉到家的死老虎？
你特么的早点说啊，你借我一火车皮的胆子，我也不敢跟神仙争妹子啊……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看上去这还不是普通的神仙，挥挥手就能让星辰重新排列，简直就是法力无边！
星……星宿老仙？
极度紧张恐惧的时刻，高笑语脑子里居然还好死不死地蹦出这么个搞笑的货色，气得甩手就赏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
都什么时候了，还胡思乱想！
对方可是神仙，要是知道自己这会儿还瞎想，我这小命真就彻底没了。
救命啊……
妈妈呀！！
奇迹，仍在继续。
组成夜空中五个闪亮大字的星星，开始散落挪动，渐渐重新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就和警苑楼上刚才用灯光组成的心形一样。
图形相似，但难度……
如果从小学习的天文学常识还有那么一丁点可信的话，那么这每一颗星星，就算万万亿个警苑楼也不能比拟。
如梦方醒的警校学生们，这才颤抖着拿出手机拍摄这一神奇的画面。与此同时，全球数以万计的天文爱好者，也早已拿起手中的各式高端望远镜，观察这亘古未有的奇妙天文现象。
“哈哈哈，老奎你可以啊！”
崔石在警车里仰望星空，也觉得十分新鲜，惊奇道：“你人在凡间，也能控制这么多星辰的排列组合？”
“只是传达几个简单的信号而已，大家同在凌霄宝殿为臣，以后还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点小小的请求，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
奎木狼笑着挥了挥手，嘴里似乎吟诵了几个古怪的音节，天上那些不走寻常路聚集在一起组合成各种奇异图形的星星，这才各归本位，让星空恢复到了所有人熟悉的样子。
可是这短暂的一幕带来的震撼，却注定要影响深远。
“真的和我没关系，不过，咱俩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
王新把目光从天穹上收回来，苦笑着说道：“国际超一流巨星这回也没有咱俩出名，咱俩才是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这个，会不会被切片研究啊？”
宋晓琳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从没奢望过会有什么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出现在自己身上。
但今天，电视剧出现了，开始只是一部狗血言情剧，还算可以接受。但后来……神话玄幻剧就有点画风太奇特了。
“谁敢啊？”
王新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指指还在地上跪着拼命磕头的高笑语，道：“谁想变成第二个高笑语？咱俩现在的爱情，是受神灵保护的，你以后再也别想跟我分手了，我们分手那都得算是银河系的大事，要出乱子的。”
“你有没有点正事儿啊，心真大！”
宋晓琳哭笑不得，谈个恋爱而已，现在一不小心都得搭上银河系这个级别，成分也太高了。
不过已经这样了，既然无力反抗，也只能好好享受。毕竟，不是每个女孩都叫宋晓琳……
王新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自己都还晕晕乎乎的，居然是拉着宋晓琳的手回到警车前面，表情有些呆滞。
“行啦，京州市监狱距离这里也没多远，我们几个押着犯人过去就好了，你俩现在这状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吧。”
崔石琢磨着也不能让宋晓琳上警车参与押送，没必要而且不符合程序。如果让他俩分开的话，王新这边倒是没问题，宋晓琳那里没人照顾也难以放心，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呃，休息一下，开房？
王新难得地脸红了一下，虽然跟宋晓琳谈了几年恋爱，俩人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呢。可现在自己在学校已经没了宿舍，要在京州市过夜，只能去酒店开房了。
和晓琳一起？
有句话叫做“色胆包天”，是个贬义词，但也算是挺适合王新目前的心理状态。本来对刚才那天上星星组字的事儿还战战兢兢，但一想到开房的事情，竟然冲淡了几分心里的忐忑和紧张，变得有些期待起来。
宋晓琳红着脸低下头，这次没有拒绝和反对。
怎么反对？上天安排的最大嘛！现在他们的恋爱都快影响宇宙和平了，万一她行差踏错，怕不是要被天打雷劈？
算了，本来也就决定这辈子就是他了，何况还有神灵祝福，早早晚晚的事儿，要休息，那就……休息吧。
俩人听了崔石的建议，在无数眼睛的目送下并肩携手而去。这事情极具新闻价值，嗅觉敏锐的记者早在警苑楼表白的时候就来了不少，但这时候却没有一个敢上去采访的，甚至连跟踪拍摄都不敢。
王新和宋晓琳，现在惹不起啊！
耽误了人家开房，一旦惹恼了哪路神仙，搞不好要被开瓢。
“刘哥，开车吧。”
崔石把目光从俩人的背影收回来，心想这两人今晚只怕很难“休息”，别搞出人命来就好。
接下来的路程再没有任何阻碍，到京州市监狱却已经接近深夜。
监狱长吴立国为首的几个领导一直等着，直到新调犯张木木顺利押送到监狱院内，给分配了一个临时的床铺先安顿下来，才算是心中石头落地。
吴立国跟崔石握了握手，道：“辛苦了，小崔，听说路上遇到有人劫持押犯，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监狱方面一定会有个说法，最起码也是个人荣立三等功。”
“哈哈，吴狱长，除了我之外，只怕另外三个人很快就不是监狱系统的人啦。”
崔石笑道：“被京州市公安局的秦局长看上了，明天就要一起坐下来谈工作调动的事情。”
“啊？你不走吧？”
吴立国还真有点舍不得崔石，虽然这家伙并不循规蹈矩，但做起事来往往有神来之笔，换了别人还真是无法替代。
“放心吧，我不走。”
崔石早就和那个特别分队绑定了，想走也走不了，眼珠一转，道：“怎么样，就凭我对监狱工作这份热爱，三等功也得给我升级成二等功吧？”
呃……
吴立国眉头一皱，心想按照通常的惯例，一等功只属于死人，二等功也得闹个残疾才评得上，现在这家伙活蹦乱跳的，有点够不上吧。
不过这次一下子擒获了好几个在逃犯，成功保护了押解的张木木，事情干得漂亮，所谓的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未必不能打破。
正打算郑重点头答应，却见崔石说了这话之后，随意摆了摆手，续道：
“开个玩笑，别当真。挺晚的了我先回了啊，记得张木木要分到我们监区，就行啦。”
呃！
吴立国的思想斗争白折腾一番，看着崔石转身离去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
“直播开始。”
崔石回到家里并没有觉得太累，就按时进入直播间，跟守在屏幕前的观众随意打了个招呼。
【你还有脸出来？】
【自己说，又特么拖了几天了！】
【说好的通天河呢？被你吃了？】
【这尼玛，自从车迟国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丧心病狂地拖剧情，实在不行你停播也好，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通天河什么时候再放出来。天天让我们看风光片，再好的风光也会腻歪啊。】
【不，楼上的，我很负责地告诉你，我并没有腻歪。主播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找到的这些拍摄场景，全都是见所未见，我身为一个资深驴友，看得很爽，求主播安利一下直播地点，我要组织人去开发！】
【沃日，惊现直播托！这特么的都有人洗地？五毛拿好不谢……】
弹幕里的刷屏，崔石早已习惯。
反正一日不到通天河，这些言论就一日不会停止。
还好能从一开始直播间开播坚持到现在的，大多数都有一颗坚韧的大心脏，他们喷归喷，已经不太会流失掉的。
通天河在哪？
崔石自己也不清楚，用一句废话来说，就是到了它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出现了。
这一日天色已晚，唐僧勒马道：“徒儿们，附近可有人家可以歇歇脚，咱们借宿一宵，明日一早再启程。”
得，这回要被喷成狗了。
崔石无奈地撇撇嘴，本来最近一段日子在平康监狱，这直播就是时断时续并不稳定，好容易回到家里今晚可以正常播，刚好赶上西游世界里也是夜间，注定要直播一晚上睡觉。
好吧，喷着喷着，你们就习惯了……
崔石向远处望了望，真就发现了一簇村落，不过看上去规模很小，只有那么数十间稀稀拉拉的低矮茅屋很不规整地分布，从门户就能看出这里的人生活寒酸，绝没有什么富贵人家。
猪八戒笑道：“师父，咱们运气不错，刚好天色要黑，前面就有人家，要是肯收留借宿，总好过咱们在野外挨冻。”
师徒四人边走边谈，向着那处村落而去，不多时便有清风送来鼓钹钟磬之声，显然并不是道家的乐器，像是有僧人在这村子里做法事之类。
唐僧心中一喜，感叹道：“车迟国那三个妖怪倒行逆施，兴盛道教而打压我佛门，但这里距离车迟国也没多少路程，我佛门弟子便已经重新活跃起来，可见妖道所为终究不得民心。咱们赶快过去看看，一定能讨些斋饭。”
看着不远，走起来倒也不近。师徒四人沿着山路走了一刻，才终于踏入这处傍岸临溪的村落，路头尽处便有一户人家，透过不甚严实的柴扉门缝里，隐隐能看到其中灯烛荧煌，香烟馥郁，刚才听到的那些鼓钹之声，也正是从这人家里传出来的。
“一看就是向佛之家！”
唐僧看这阵势，心中高兴，下马走了几步，拍了拍半开半掩的柴门。
“谁呀？”
声音有些苍老，却显然是透着一股喜气，很快从门里走出一个老者，脖子上挂了一串色泽莹润的佛珠，看上去倒是价值不菲，但身上的衣裳就简单随便得多，比最寻常的乡下村汉还要不如一些。
“阿弥陀佛，这位是……”
老者看了看唐僧，竟然先宣了声佛号。
嗯？
唐僧被抢了词，双手合十道：“贫僧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
“啊！原来是大唐的圣僧，快请进来！”
可是这一次，连最管用的开场白都还没说完，那老者脸上迅速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向里面大声招呼了几句，很快就有一大帮家人簇拥着出来。
有佝偻着身子的老妪，抢着接过了猪八戒手中分量不轻的包裹。有蹦蹦跳跳的孩童上前来，牵着白龙马的缰绳往院子里引。有另一个年岁不轻的老者见实在没什么事做，犹豫了一下直接搀扶住了唐僧的左边胳膊，虽然看上去他才是更需要搀扶的那一个。
“圣僧，里面请。”
竟然还有一个老太太上来要扶崔石，看样子如果不是因为猪八戒和沙和尚实在颜值太伤人，早就也享受了这种待遇。
“呃，不用不用。”
崔石闹了个一头雾水，连忙挣脱了那老太太过来搀扶的手，心想这算是个什么节奏？
西游记里有这一段？特别尊重和尚的？没听说过啊！
【这是什么鬼？算是车迟国坑和尚之后的一个补偿爆发？】
【有点看不懂，难道这里也有三个妖怪，是尊佛抑道的风格么。】
【原著党何在，求解惑求解惑。】
【吴承恩：你问我，我问谁去……车迟国之后，通天河之前，似乎并没有这么一段剧情啊。看这些人的态度，简直要把唐僧他们当成活菩萨供起来了，可唐僧什么都没做呢。】
【是不是童男童女那一家人？什么陈关保一秤金什么的？】
【吴承恩：看人数倒对得上，两对老头老太，一对童男童女。但是剧情对不上啊，陈关保一秤金是被选送给灵感大王吃掉的童男童女，这会儿应该正经历生离死别呢，哪有心思这么殷勤地待客。】
【楼上的几位，你们讨论的时候可不可以照顾一下我们这些没看过原著的，什么乱七八糟金啊银啊的，听不懂！】
【吴承恩：虽然我也糊涂着，但简单给大家普及一下原著剧情，大家参照着看看，我觉得这里有古怪。按照原本“大闹通天河”的记载，唐僧师徒到了一户人家，刚好是通天河内金鱼妖怪灵感大王即将要吃掉的童男童女，童男叫陈关保，童女叫一秤金。后来孙悟空和猪八戒分别变作这两个童男童女的模样，设计想要暗算那个妖怪。】
会是这两家人么？
崔石看着弹幕，再看看眼前的这些人，人数样貌的确对得上，不妨先问问看。
“两位老丈太客气了，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对我们如此礼遇，两位怎么称呼？”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其中一拱手笑道：“这里叫陈家庄，老汉名叫陈澄，这位是我弟弟，叫陈清。”
嘶！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暗道果然是他俩！
那么这粉雕玉琢的男孩女孩，想必就是陈关保和一秤金了。
那……为什么和西游记里的记载，并不相同呢？
【真是陈家庄？】
【和刚才原著党解释得一样，对得上。】
【可是这俩孩子不是马上就要被送给金鱼怪吃掉了么？咋全家都喜气洋洋的，这搞的什么？】
【吴承恩：这回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崔石也不知道，只能先打量一下这两户人家，似乎都是老来得子。看陈澄和陈清的年纪纵然不到花甲，那也至少有五旬开外，两个妇人也是皱纹爬满眼角。
但膝下的两个孩子却全都是七八岁的年纪，陈关保刚去栓好了白马，蹦跳着回来，活泼可爱惹人喜欢。
要不是名字对上了崔石熟知的原著内容，只怕说这是爷孙辈才更可信一些。
屋里的陈设颇为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但突兀的是在厅堂正中，却有一尊比真人还高了几寸的观音立像，通体金光闪闪，前面香案上焚烧的线香吐出一缕缕馨香扑鼻的烟雾，似乎也是极品的货色。
难道是真金？
崔石眉头微微一皱，觉得这家里的状况极不正常。
礼佛倒没什么稀奇，即便是在21世纪的现代社会，也有人喜欢在家里供个佛像，或者是财神爷之类的。或许也谈不上有多信仰，只是图个吉利，求个心安罢了。
至少在崔石的认知里，家里供着佛像的，通常生活条件都还不错，至少是小康以上。倒很少见到自家穷困潦倒，还能保持每天早晚烧香拜佛的习惯。
或许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风俗，会有所不同，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像陈家现在这个搞法。
不管是陈澄、陈清，还是他们的两位内人，加上两个刚懂事的孩子，衣着打扮基本都是破破烂烂，补丁随处可见不必多提，有几个窟窿甚至没补。从气色上看，也全是面黄肌瘦，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条件差？
崔石分明记得，陈家庄陈澄和陈清这两家，可以说是相当殷实的人家。如果没记错，原文中有这样的记载，说是：水田四五十顷、旱田六七十顷、水黄牛二三百头、驴马二三十匹、猪羊鸡鹅无数！
即使按照现代的标准，这也分明是个级别不低的土财主。
别的不说，就说二三百头黄牛吧，按照二百头计算，往死了跳楼大甩卖一万块一头，这特么就两百万好不好！
崔石想想自己在接触大圣直播间之前，攒一百万都要靠卖房凑的大头。
两百万就不少了啊！何况人家又不是只有牛。
原本如此富足的陈家，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赤贫的状态？
西游记没法给崔石答案，只能自己去慢慢寻找。
崔石注意到，这两户陈家虽然看上去穷得厉害，但身上却有一件物事和整体的衣着不搭调，显得格格不入。
每人脖子上的一串佛珠。
崔石不懂珠宝，但托观音院那些和尚的福，倒也见了不少值钱的好东西，对珠宝有些基本的鉴赏能力。
陈澄和陈清脖子上这两串佛珠，质地莹润内蕴光泽，肯定是值大价钱的好东西。
再看厅堂里的这尊金光闪闪的观音立像，那时候应该还没有很成熟的镀金技术吧，铜制的不可能亮得如此耀眼。
如果不是空心，而是实打实的如真人一般大小的黄金佛像，那……
那基本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陈家穷成现在这样。
可是，自己家闹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把所有的钱省下来打造纯金的佛像，这是疯了么？
唐僧和两个陈老头寒暄闲聊，崔石却越看越是疑窦丛生。
这会儿，那个大约只有不到七岁的女孩，可能是饿得有点惨了，瞅着家里大人在跟客人说话不注意，悄悄挨近了观音面前的供桌，把一只小手伸向了一盘油光闪亮的烧鸡。
“一秤金！”
就在那可怜女孩的手刚刚接触到鸡腿的时候，不幸被发现。
站在陈澄身边的那个妇人，应该就是女孩的亲生母亲，看着女儿已经偷偷掰下半个鸡腿，正要往嘴里送，怒不可遏地一声吼叫，眼中竟然射出惊恐的神色。
紧接着，她随手就抄起一根不知做什么用处的木棍，比孩子的手臂还粗，劈头盖脸就朝女童身上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大骂道：
“不争气的东西！菩萨的供品你也敢偷吃！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菩萨一旦降罪，别说是咱们家的福气断了指望，整个陈家庄都要受到牵连！”
“娘，我饿……”
营养不良的小小孩童，身上很快就泛起几道可怕的血痕，蜷缩在角落里，哭叫着说道。
“没出息！今晚你和关保就要服侍菩萨升仙享福了，你就忍不了这么一会儿？偷吃菩萨供品，胆子太大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不懂事的死丫头！！”
那女人还要再打，手里的棍子带出了呼啸风声，却被崔石抓在手中。
“你是孩子亲生母亲？”
崔石很难相信，但一秤金被打，除了他们师徒看得无法容忍之外，其他人似乎全都无动于衷，仿佛这个孩子是买来的捡来的，根本和所有人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位长老，你有所不知。”
那女人不敢跟崔石争辩，低下头解释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家一秤金和弟弟家的陈关保，被选作今年的金童玉女，很快就会被菩萨派人接走，自此侍奉在观音菩萨座下。这是何等的造化和福气，偏偏这死丫头不知轻重，竟然在这个时候偷吃菩萨供品，万一菩萨怪罪下来，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金童玉女侍奉观音？
崔石立刻觉得不太对劲，追问道：“每年都会选一对童男童女？这规矩多少年了？是谁来接走的他们，怎么知道是去侍奉了菩萨？”
“总有个十几年了吧，今年终于轮到我们家啦！”
陈澄喜气洋洋地答道：“观音在人间的化身，灵感大王会来接走孩子们。当然是去侍奉菩萨，照之前那些人家的说法，孩子跟随菩萨修行，还时不时会托梦回来报个平安，说是只要修行刻苦，将来很有可能修成正果，也做个菩萨呢！这是多大的福气啊，我们家辛辛苦苦拜佛十多年，才终于让孩子入了选，谁知道小孩子不懂事竟然贪吃，真是该打！”
呼！
崔石吐出一口浊气，听到灵感大王四个字，已经再无怀疑。
嘿嘿，只是没想到，这通天河下作怪的妖魔，竟然换了个套路，不但吃了童男童女，还让这陈家庄整个被蒙在鼓里，更加心甘情愿地把孩子送入妖魔之口。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僧看着瑟缩在角落里的可怜小女孩，不由得叹息一声，宣佛号道：“这位施主，孩子饿了要吃东西，乃是天经地义，不该受到如此责打。”
陈清也附和着劝道：“大嫂，别打了。去找半个馒头给她，饿着肚子去见菩萨那也不大恭敬。”
合着不打了不是因为孩子可怜，而还是怕触怒了菩萨？
崔石大大不以为然，但没有插话，只是皱着眉头冷眼旁观。
陈家庄的这两个陈姓的老头，年长的叫陈澄，年轻一些的叫陈清。陈澄生的是一个女儿，就是刚才偷吃烧鸡被打的一秤金。陈清家的是个儿子，取名陈关保。
“陈施主，这烧鸡给了孩子吃吧。”
唐僧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小小年纪正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吃食上不能含糊了。”
“那怎么行！”
陈澄瞪眼摇头道：“这可是给菩萨的供品，就算咱家里再穷，也不能对菩萨有丝毫不敬！”
呃……
唐僧很难得地翻了个白眼，苦笑道：“陈施主虔诚礼佛之心，贫僧十分敬佩。但……陈施主难道不知我们佛门弟子都须得持佛门戒律，吃食上有五荤三厌的说法，这烧鸡……我们其实是不吃的，更不能用来祭拜菩萨啊。”
说这话，唐僧自己心里有点发虚，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崔石为首的这几个不着调的徒弟。
五荤三厌？早就不存在了……
“不不不，圣僧有所不知。”
陈澄一愣，很快解释道：“灵感大王早就传达了菩萨的意旨，是否礼佛敬佛，和吃什么东西关系不大。只要心中有佛，那便是佛门信徒。那些所谓吃斋茹素的说法，只是形式上的条条框框，反而落了下乘。”
嗯？
唐僧忽然觉得这番说辞有点耳熟，脱口而出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对对对！”
陈澄和陈清同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大唐的高僧，见解深刻总结精辟。灵感大王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圣僧说得如此言简意赅。”
唐僧下意识地就瞅了崔石一眼，崔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崔石当着唐僧的面烧烤野味的时候，唐僧质疑，他就是用的这句话来搪塞，直接把从小就皈依佛门的唐三藏说得怀疑人生，不知如何辩论。
崔石心想这事儿别找我啊，这话又不是我原创的，你找济公去！
再说了，人家济公身为降龙罗汉转世，当然有这个思想境界，或许真能佛祖心中留呢，虽然……崔石觉得这也只不过是降龙罗汉这家伙在灵山憋得难受，到凡间打打牙祭的一个借口。
至于所谓灵感大王，还是算了吧。他最多也就是佛祖穿肠过，酒肉心中留！
虽然还未曾接触，但看这些安排和做法，分明是觉得吃童男童女还不够知足，需要一些配菜之类，才编造了什么心中有佛就无需在意形式的这一系列说辞，骗得陈家庄人深信不疑。
“圣僧请稍坐，老朽去去就来。”
寒暄几句，陈清打了个招呼离去，很快就提着许多鸡鸭鱼肉回来，看样子是要大摆筵席招待唐僧师徒。
“陈施主，使不得！”
唐僧见对方一意孤行，那些还在活蹦乱跳的鸡鸭眼看着就要因为自己的缘故杀身成肉，连忙劝阻道：“佛门弟子吃斋念佛，绝不图口腹之欲。何况施主如今杀生招待贫僧，贫僧罪孽不轻……”
“哈哈，师父你想多了。”
崔石却哈哈笑道：“这些鸡鸭咱们不来吃它，也不见得能寿终正寝。倒不如做成菜肴进了你这个成天念经的肚子里，回头你念一段往生咒，让它们下辈子投个好胎，岂不是莫大的功德？”
“胡说八道！”
唐僧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些话从崔石嘴里说出来丝毫也不奇怪，所以他倒是没有多意外。
但陈家人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种奇怪的默契，觉得这对师徒可真怪异，看上去似乎还并不是一个教派的？倒是这位孙长老所言，和灵感大王转达菩萨的意旨更接近一些呢。
猪八戒是个吃货，早就被崔石忽悠成为了猪不戒，这会儿旗帜鲜明地站在崔石一边，附和道：“师父你自己不吃，也别坏了这一桌好菜，咱们走了几天都没见到人家，容易嘛！”
沙和尚对吃食没什么讲究，缄默着选择不站队。
于是唐僧很悲哀地成了光杆司令，独木难支，只能眼瞅着那些鸡鸭被拿到厨房，叫了几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一阵肉香却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油锅翻炒声，从厨房飘了出来。
“唉！”
唐僧无语，只能闭目念经，把一段往生咒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估计这些已经即将装盘的家禽，下辈子投胎都能投去个大富之家。
“圣僧，请入席！”
陈澄和陈清的婆娘看样子都是烹饪好手，打理这一桌菜前后竟然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把一盘盘喷香扑鼻的菜肴端上桌，热情地招呼唐僧等人。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唐僧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在取经团队的地位实在尴尬，无力阻止这一切，看着盘子里的红烧鸡，清蒸鱼，也只能做到自己不去吃，却管不住自己这几个不靠谱的徒弟。
“唔，手艺不错！”
猪八戒朝天的鼻孔动了动，拿起筷子正打算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却没想到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嗖嗖！
似乎有人施展绝顶擒拿手法，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两个盘子里已经只剩下红艳艳的汁水，里面盛放的一只整鸡，一条糖醋鱼不见踪影。
等大家反应过来，陈关保和一秤金已经各自捧着自己胜利的果实拼命往嘴里送，刚出锅的菜肴烫嘴也顾不上，吃得满嘴满脸，甚至衣襟上都是一片狼藉。
“你俩作死啊！！”
陈澄和陈清同时怒喝，当着大唐来的圣僧一行，这俩孩子一再丢脸，实在是不打不行。
眼看着至少这只鸡和这条鱼已经不能重新装盘了，被啃得各种难看，陈澄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趁手的家伙打这两个贪吃不懂事的熊孩子。
“嘿嘿。”
崔石却是一笑，道：“老陈啊，别跟孩子置气。这么多菜呢，我们这几个人本来也吃不完。孩子抢着吃点就吃点呗，大喜的日子干嘛不让孩子吃点好的。”
似乎是“大喜的日子”这词儿算是打进了陈澄和陈清的心里，这才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俩孩子一眼，就当没有这两个菜，把空盘子撤了下去。
“师父，若是佛祖菩萨在此，也当然会选择让孩子先吃饱吧？”
崔石小声说道：“师父应该还记得我佛如来，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故事吧？佛祖对其他生灵尚且如此，何况是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咱们吃多点少点不重要，但你看这俩孩子都饿成了什么样子，八戒都没抢过他们……”
原来如此！
唐僧看了看吃相难看的两个孩童，这才明白了崔石不阻止陈澄陈清张罗这桌菜的真正原因。
善哉善哉，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那当然是说得过去。
我先前一再阻止，反倒是太过迂腐了么？
俩孩子的确太可怜了，可怜得让猪八戒都没好意思跟他们抢。天地良心，这是猪八戒见到吃食时，表现得最矜持的一次，看着两个孩子吃光了一只鸡一条鱼，又上桌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人眼色，慢慢接近那些红烧肉、鸭肉羹之类。
最后，这桌丰盛的好菜，竟然有最少一半被两个孩子吃下肚去，把常年饥饿的肚皮撑得滚圆。要不是陈澄和陈清连连吹胡子瞪眼睛，只怕他们还会吃得更多。
差不多啦，再吃就撑坏了。
崔石很好地控制着节奏，让两个陈姓的老头发不起火，确保俩孩子吃得过瘾吃得痛快。
“看样子，他们很少吃到这些东西？”
崔石貌似随意地问道：“莫非你们两家穷困潦倒，以至于让孩子吃饱饭都困难么？”
这……
“唉！”
一听这话，陈澄和陈清摇头苦笑，两个女人却忍不住红了眼睛。
虽然刚才打孩子的正是一秤金的亲生母亲，但那也是担心菩萨降罪才做出的必要姿态。
俗话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
孩子肚子饿，她们未必不知道，但为了那个“崇高”的目标，或许选择性地无视掉了。现在看到俩孩子吃得如此风卷残云，吃相又难看又可怜，勾起心中酸楚，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
“我们只是过路的僧人，借宿一宵，明早就走。”
唐僧忽然插言道：“几位施主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要好得多。过了今晚，我们各走各路，哪怕有什么隐秘，也完全不必担心。”
哈？
崔石真是没想到唐僧会忽然帮忙，这句话说得看似平淡，但却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量，用极具亲和力的语调来使对方推心置腹，愿意把心里藏着的事情说出来。
老唐威武啊！
这还是崔石第一次看到唐僧施展这样的手段，这已经类似于某种摄心术一类的法门，看来唐僧成天念经，倒也领悟了一些不同凡响的技能呢。
陈家供奉着真金菩萨像，却把自家孩子饿得皮包骨头，显然唐僧对此也深深不解，这才选择帮了崔石一手，诱使陈家人说出真相。
其实唐僧这句话虽然具有一定的引诱作用，毕竟距离什么摄魂大法还相去甚远，要真是用来逼供，遇到意志坚韧的，那肯定是徒劳无功。
但这些事情，陈家似乎也早就憋得难受，想要找人倾诉一番。
唐僧话音刚落，陈澄就哽咽道：
“我们两家……原本也算是陈家庄的富户！”
既然打开话匣子，陈澄陈清，还有他们的两个婆娘，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陈家庄近年来经历的事情，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在我们身边长大，就算是衣食无忧，到头来也只是见不得多大世面的土财主罢了。但要是有幸能拜在菩萨身边修行，未来的前途那才不可限量！”
“灵感大王每年从陈家庄选一对童男童女，推荐给菩萨，可选来选去，总是选不到我们家。”
“所以我们才变卖了所有家产，打造了这尊十足真金的观音立像，每天早中晚三次虔诚上香供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为的就是让菩萨感到我们的诚心，把两个孩子收下。”
“谢天谢地，努力了好几年，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今年轮到我们两家出金童玉女，这俩孩子也算是熬到头了。”
“哎，说起来这段日子的确是苦了他们。咱们大人吃得差点、少点倒没什么，但他俩跟着我们吃苦，我们做爹娘的看着也难受。但为了给菩萨铸造这尊佛像，家里实在是山穷水尽，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就是刚刚那一桌菜，我也是找村里的人赊来的，怎么也不能慢待了远道而来的圣僧……”
陈清的婆娘说得有点激动，把这事儿都给戳破了。
陈清赶紧瞪了她一眼，当着客人的面哪有这么说话的。
“几位圣僧别在意，女人吃多了脑子不灵光。我们村里关系都很好，东家捉只鸡，西家捞条鱼，那都不算什么的。”
然而陈清就算找补了这一句，也只能敷衍敷衍场面。
真实情况如何，唐僧等人早就看在眼里，只怕那女人说的才是真相，甚至犹有过之！
“这不是菩萨！”
唐僧拍案而起，一贯从容淡定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怒容，沉声道：“我佛门弟子，绝不会让人这样倾家荡产去拜佛。礼佛敬佛，有一颗向佛之心也就足够了！我绝不相信南海观世音菩萨，会暗示你们做这种事，以至于家里的孩子几乎都快要饿死！这所谓的灵感大王，一定是假借菩萨之名的邪魔外道！”
老唐都看出来了？
崔石的表情却并没有多轻松，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那天，在京州市一中的学校门口，他亲眼目睹的那一幕，那个在车轮下无辜惨死的初中生……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不管唐僧还是崔石，都认为绝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不需要什么火眼金睛，只要眼睛不瞎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鼎鼎大名的南海观世音，是这样一个通过种种手段逼迫自己的信徒倾家荡产为自己打造佛像，甚至连人家的孩子都几乎要饿死，那怎么还可能在民间有如此大的声望，拥有数以亿计的信徒？
但那次车祸，怎么解释？
信佛拜菩萨的，遭逢车祸的孩子逢凶化吉，抢救了过来。
而没过几天，几乎同样的又一起车祸中，因为孩子的家长不信鬼神，那个孩子就没能活下来。
强烈的对比，谁从中获益最大？
正是那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当时想到这其中有可能蕴藏的恐怖，崔石一度心如寒冰。
人在西游世界之中，受命向西天取经。但若是连观音菩萨都不可信任，那这场取经的最后结果，会是怎样的？
灵山大雷音寺，是天下僧人朝圣之地，还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屠场？
崔石甚至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有意无意地给自己解释，或许只是巧合，只是误会，不能随便怀疑南海观世音。
现在，到了通天河流域，陈家庄，又看到了这样的情况。
一切都是那个灵感大王假借菩萨之名所为？
即便如此，毕竟这灵感大王本体是一条金鱼，实实在在就是从落珈山荷花池当中逃逸到这通天河里的。
退一万步讲，观音菩萨也难逃监管不当的罪责。
崔石身为监狱人民警察，十分清楚这个责任有多大。现在的监管形势，若是发生犯人脱逃，监狱长一般都是立刻就地免职！
这金鱼逃到通天河，吃了不知多少童男童女，把一个陈家庄害惨了，观音对此没有责任？
就算是按照原著的描述，也解释不通！
何况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西游记里的剧情记载，又颇有不同之处。
陈关保和一秤金，饿得跟小萝卜头似的，好好的孩子却长得面黄肌瘦，那显然是从四五岁开始家里就把全部的财力拿来供奉菩萨，倾家荡产打造纯金佛像，所以俩人的营养供应不上，才会如此形貌。
但看陈澄和陈清的态度，却认为他们终于被菩萨“选中”，是莫大的殊荣，今天晚上就要把两个孩子送去灵感大王时常显灵的庙宇当中，认为从此孩子就可以跟随观音菩萨身边修行……
观音菩萨身边，哪有这么多的童男童女？
崔石曾经忽悠红孩儿火烧紫竹林，成功地逼迫观音现身，除了一个捧珠龙女之外，菩萨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侍奉的弟子。
陈家庄送出去的那些童男童女，只怕早已成了那条金鱼口中的血食。
现在唯一还存在疑问的是，高高在上的观音菩萨，对通天河畔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全不知情，还是放任不管，甚至是幕后操纵？
要得知真相，先得集中精神，对付那条并不好对付的大金鱼。
崔石熟读原著，按照书中的描写，这鱼怪的本身实力不见得很强，陆地上跟孙悟空动手是没有胜算的。但若是潜入通天河之中，就能让齐天大圣束手无策。
若要对付它，今夜无疑是个最恰当的时机。
果然，唐僧的怒气，并不能唤醒已经被深深迷惑的陈家庄人。
陈澄和陈清摇头笑道：“圣僧有所不知，菩萨显灵都已经有过好几次啦。那些已经把孩子送到观音菩萨身边的村民，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甚至有好几次得了病，只要去灵感大王庙拜一拜，这病很快就不药而愈。”
“还有，那些孩子的爹娘，经常梦里见到孩子托梦。说是在菩萨身边一切安好，只是修行紧张，学有所成之前，不能回家探望父母。”
“能给孩子一个好的前途，我们这些做爹娘的吃点苦受点罪都没什么。”
“是啊，好在今年终于轮到咱们家，今夜子时，就是约定的时间啦。”
唐僧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位陈老汉，连连摇头，却几乎插不上嘴。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是菩萨做的事。
唐僧看看厅堂里金光闪闪的佛像，再看看两个瘦小可怜的孩子，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崔石。
好歹也是一路上见过不少妖魔鬼怪的人，唐僧这一次不用谁来提醒，下意识地就觉得这其中怕是有妖魔作祟，坏的是菩萨的名声，害的是陈家庄无数人家。
崔石却笑道：“原来如此，老陈你们也算是功德圆满，终于修来了福气！”
“哈哈，托长老吉言。”
陈澄喜气洋洋，显得十分高兴。
“悟空！”
唐僧眉头皱起，忍不住提示了一句。
崔石恍若不闻，忽然道：“老陈那，你看咱们也都是佛门中人，拜佛念经这么多年，却无缘面见真正的佛陀菩萨。听说这陈家庄旁边有一座灵感大王庙，乃是观音菩萨的使者。既然我们到了，岂可失之交臂？今夜子时灵感大王要显灵带走令千金，咱们也想跟着去拜一拜，你看成不成？”
“这没问题啊！”
陈澄点头笑道：“时间还早，要到今夜子时才是灵感大王显圣。圣僧长老不妨先去休息一番，到时候咱们一同前往。”
“哎呀，子时还有好久呢！”
崔石急切道：“我这性子急，听说灵感大王如此灵验，现在就想要去上个香，以示尊敬。”
“这个……”
陈澄略一犹豫，还是很痛快地答应道：“也好！那老汉就陪同各位长老走一趟吧。”
“悟空，这什么灵感大王，显然不是好路数，咱们还去上什么香？”
转过头来，唐僧低声道。
“老唐，你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崔石沉声道：“什么灵感大王，分明是妖魔作怪！我和八戒去看看，伺机除掉这妖魔，老沙你留在此地保护，半步也不要离开！”
“好！”
听崔石下了结论，唐僧这才精神一振，果然是有妖魔啊。
既然进入到除妖的流程，从来都是以崔石为主。猪八戒和沙和尚齐齐点头，按照崔石的安排，沙和尚留下，猪八戒提了九齿钉耙，跃跃欲试地跟在崔石身后。
“咦，圣僧不一起去么？”
陈澄和陈清都是有点奇怪，说好的去灵感大王庙烧香拜神，怎么这帮人还分成两伙，太奇怪了。
“我师父旅途劳顿，要稍稍歇息一下，待今夜子时再去拜见灵感大王。”
崔石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一下，便把唐僧顺理成章地留在陈家庄，自己和猪八戒，连同陈澄陈清等人，去向通天河边上的灵感大王庙。
自陈家庄再向西大约数里路程，终于见到一条大河挡住了西行之路。
此刻已是深夜，皎洁的月光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映起粼粼波光，构造一副宁和静谧的画面。
但崔石知道，在这貌似平静的通天河中，藏有一只大妖，已经在这里作恶接近二十年。按照每年一对童男童女来算，这孽畜吃掉的孩童也有三四十个了。
“糟了，这河宽阔无边，刚好拦住咱们去路。还好师父没来看到，否则又要平添心事。”
猪八戒俯身拾起一枚鹅卵石，向水里丢进去，只听咕嘟嘟一阵细小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石头泛着鱼津沉下水底，猪八戒脸上更见忧色，摇头道：“这水好深，不知怎么渡河。”
崔石见夜色中有一座黑黝黝的石碑立在河边，走近前借着月色看去，果然是“通天河”三个篆文大字，下面又有“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一行小字。
“老陈，陈家庄距离这通天河很近，村里人常来捕鱼捉虾么？”
在河边稍稍驻足，崔石随口问道。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通天河和陈家庄相距仅仅数里，按照常理推断，应当是村里人的一座粮仓。
“使不得，使不得！”
陈澄连忙把手乱摇，道：“你说的是很久之前的事啦！早些年间，自从灵感大王在通天河边显圣，便代观音菩萨降下令旨，说是万物皆有灵，凡是陈家庄人，须得虔诚礼佛才能福泽绵长，万万不可在这通天河内杀生。自那以后，我们陈家庄人要吃鱼，都得去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绝不敢在这通天河里哪怕捞一条泥鳅。”
哦？
崔石微微意外，没想到这金鱼怪入主通天河之后，居然还有意地收买人心。想必通天河里的各类水族，早就因此心甘情愿地奉其为主了吧？
如此苦心经营，这通天河怕是更加难渡。若要斩妖除魔，主战场必然得放在岸上，否则到水里，人家的主场，哪怕是孙悟空都一筹莫展，何况我……好吧，就算我是孙悟空，可在没找到金箍棒之前，现在了不起也就相当于小白龙的战力。
“两位长老，灵感大王庙在那边，咱们过去吧？”
陈澄和陈清却都不知道这通天河有什么好看，今夜子时还有重要事情要做，不想在河边多做耽搁。带这两人拜过了灵感大王，还得回家好好准备呢。
“好。”
崔石一点头，跟在两个陈老汉身后，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眼前一座宏伟庙宇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竟然有数丈之高，里面隐隐传来乐器丝竹之音，更有香火的烟气随着夜风送入鼻端。虽然是深夜，显然其中也有人在常年值守。
“嗯？老陈？距离子时尚早，怎么来得这么急。”
众人接近庙宇，很快就被人拦住，稍稍打量一下队伍，皱眉道：“你不是送两个孩子过来的么？这两位是……”
陈澄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小师父值夜辛苦了，他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来这里拜一拜灵感大王。”
“哦！”
那个小沙弥打扮的年轻和尚，面无表情地点头道：“照规矩，灵感庙不许外人擅入。远道而来的和尚，就在门外拜拜吧。”
“是不是妖？”
崔石落后了数步，压低声音跟猪八戒问道。
“不能确定，不过看他眉宇间一股青气，的确不像是人。”
猪八戒看了看这个长脸的小和尚，约莫只有不到20岁的年纪，脸上的表情很生硬，似乎很少有什么变化，说出的话也都是硬邦邦的，令人听着不太舒服。
哎，没有火眼金睛也挺麻烦！
崔石有些遗憾，不禁想到如意金箍棒的事情。据说找到如意金箍棒，就能找回封印在神兵当中的大部分神通法力，到时候不管七十二变，还是火眼金睛全都可以信手拈来。
“这庙里不让进人，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崔石目光越过那个小和尚，打量着他身后香烟袅袅的灵感庙，虽然看不出什么东西，却下意识地感觉不像是好路数，也就是陈澄等人已经被蒙骗了二十年习以为常，才不觉得情况有异。
天下佛门庙宇，哪有一座是只许人在门外祭拜的？
“师兄，要不要闯进去？”
猪八戒摩拳擦掌，攥紧了手中的九齿钉耙。
“先等一等，听我招呼。”
崔石按住跃跃欲试的猪八戒，打算再观察一下。
“两位长老，咱们就在这里叩拜灵感大王吧！”
陈澄正色道：“灵感庙向来不许外人闯入，据说这里面是佛门圣地，有可能迎来观音菩萨法驾亲临，所以要保持绝对的安宁，不能让咱们这些凡人冲撞了菩萨。”
呵，冲撞？
崔石微微一哂，心想我连紫竹林都带人烧过，还怕什么冲撞菩萨。
“八戒，待会儿咱们这么办……”
崔石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只让猪八戒听到。
“好的，师兄。”
猪八戒虽然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理解师兄莫测高深的安排，但身为崔石精心打造的优质僚机，两人默契配合也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尽管不理解，但只要照做就是，师兄哪一次的设计都是别具匠心，大有深意。
陈澄和陈清完全按照那个小沙弥的吩咐，在距离灵感大王庙数丈距离就恭恭敬敬地跪倒，并示意崔石和猪八戒也在这里跪拜，以示对灵感大王以及观音菩萨的虔诚和尊敬。
崔石微微一点头，郑重道：“师弟，按照咱们唐朝的规矩，拜佛须得念经。如今在通天河边，必定有许多水族生灵，咱们就念一段‘十九真经’如何？”
嗯？
站在庙宇台阶上的那个长脸青面小沙弥听他说起通天河的水族生灵，不由得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十九真经是什么东西？
只听说过佛教有十八罗汉啊，哪来的十九这么个数字？
“师兄，算了吧。”
猪八戒却很快摇头道：“十九真经乃是佛祖亲传，有度化水族成仙的莫大威能。咱们刚来通天河，还是不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是说这里的灵感大王乃是观音菩萨的使者么，既然灵感大王庙就矗立在通天河畔，想必这里的水族也都该归于南海观音一脉，咱们在这里念经，会不会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
“不不，师弟你想多了。”
崔石笑道：“天下佛门都是一家，此地虽然是菩萨显灵之所，但咱们念一段十九真经，或许就有水族因此顿悟，那也是缘法使然。菩萨得知此事，对咱们也只有褒奖，绝不会见怪。”
成仙？
顿悟？
台阶上站立的小沙弥，一下子就被这几个字眼所打动，脚下再也挪动不开，屏息静气地侧耳倾听，唯恐漏过了重要内容。
说是唐朝的和尚？
或许还真有些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呢！
至少这个所谓的十九真经，我就从来没听说过。
若真的有几分灵验，能度化水族成仙，那今日岂不是我的造化到了！
“师兄所言极是，受教！”
猪八戒向着崔石深深一躬，似乎已经被说服。
崔石脸色庄重，沉声念诵道：
“在以释迦牟尼为核心的佛中央的坚强领导下，灵山特色佛教事业取得了全方位、深层次、开创性的伟大成就。其根本在于以释迦牟尼为核心的佛中央，以强烈的开悟勇气和责任担当，坚持佛要管佛、从严治佛，坚定不移全面深化传经，理论上与时俱进，指导实践……”
说的啥？
猪八戒其实心里是迷茫的，好歹也是拜入佛门，跟着师父唐僧念过不少经文的，但师兄现在念的这些，简直是闻所未闻！
猪八戒都没听过，更何况那台阶上的小沙弥了，只觉得崔石表情肃穆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都极其严肃，显然不是临时捏造的东西，而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但……听不懂啊！
小沙弥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定是自己道行太过浅薄，不能领会真经的深刻内涵。
这是自己能否顿悟成仙的契机，万万不可错过了！
人家有言在先，这十九真经专为度化水族成仙，我就是货真价实的水族啊，若是错过这次机缘，可要追悔莫及。
崔石注意到，随着他郑重地念诵这段“十九真经”，灵感大王庙的正门，又陆续出现了两三个身影。
除了最开始接触的那个青面小沙弥之外，又有一个似乎只会横着走路的矮胖和尚，一个弓着身子的瘦和尚，还有一个穿着极其宽大僧袍，只露出一个三角脑袋的奇怪和尚。
哈，都到齐了？
其实最后那个三角脑袋，已经很没有人形，崔石估摸着它道行最浅，化作人身相当勉强，所以用僧袍盖住了半妖的身体。从这脑袋上看，似乎是一条水蛇之类的？
可别有遗漏的，再念一段等等看。
崔石心中有数，脸上神色却是不变，继续严肃念道：“释迦牟尼新时代灵山特色佛教思想，是我们佛理论创新的最新成果，是大乘佛法灵山化的最新成果，对佛在新的历史起点上进行伟大斗争、建设伟大工程、推进伟大事业、实现伟大梦想，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实现新目标，迈向新征程的基本方略，充分体现了新时代灵山特色佛教思想的精神实质和丰富内涵，对度化水族生灵成佛有重大的指导意义……”
果然还有！
崔石一边改编这些会议上听来的套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两只挥舞着大鳌的螃蟹，一条瑟缩身体从角落里钻出来的鲶鱼，悄悄地出现在视野之中。它们应该是修为更低一些，完全不具备化身为人的能力，但也同样被这次据说可以顿悟成仙的机会所吸引，过来聆听崔石“讲经”。
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猪八戒的能力了。
崔石的语调始终不徐不疾，一段段莫测高深的“经文”，在灵感大王庙门前飘荡。
“必须全面贯彻好佛的十九真经精神，牢固树立‘四个意识’，结合修佛实际，创造性地念经拜佛，努力当好新时代灵山改革发展的排头兵、创新拜佛的先行者，为新时代灵山特色佛教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就在崔石观察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妖怪已经听得如痴如醉，拼命消化领悟其中的“奥妙”的时候，陡然间语速加快了一些，在空中用力地一挥手，气势十足。
按照之前和猪八戒的约定，“贡献”两个字就是让猪八戒动手的指令！
话音未落，猪八戒手中的九齿钉耙已经瞬间放射出万道霞光，刹那间就照亮了夜空。
噗！
啪！
砰！
天蓬元帅猝不及防地全力出手，哪是这些修为浅薄的水族所能抵挡？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以那个小沙弥为首的几个和尚，还有角落里潜藏的螃蟹鲶鱼之类，全被猪八戒一耙子打在身上，登时打回原形，生机全无。
“啊？！”
陈澄和陈清正听得迷迷糊糊，心想这外来的和尚果然和我们熟悉的不是一个派系，念的是啥东西，听不懂啊。
忽然间变生肘腋，待两个老头反应过来，猪八戒已经把活干完，灵感大王庙台阶上血迹斑斑，却早已没有了那些小和尚小沙弥的身影。
“这……”
陈澄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庙门前躺着的一条口吐鲜血的巨大青鱼，一只足有磨盘大的恐怖螃蟹，一只还在微微颤抖着的硕大青虾，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站在这里的小师父呢？这些大个河鲜是从哪来的？
“老陈，哪有什么灵感大王，这通天河里，好多妖怪！”
崔石沉声道：“咱们进去看看，里面应该有灵感大王近年来残害陈家庄可怜孩童的证据。”
猪八戒已经瞬间冲入庙内，打扫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妖怪，避免它们给灵感大王通风报信，崔石则斟酌着语气，给陈澄和陈清说明真相。
“我的天那！”
青鱼、巨蟹、大虾的尸体还在眼前，依稀就是刚才那几个和尚的形貌，不由得陈澄和陈清不信。
但这一幕对凡人来说实在太过惊悚，两个老头加起来也是超过一百岁的年纪了，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可怕的信息，相互搀扶着只是呼吸粗重，说不出什么话来。
“师兄，里面果然有古怪。”
猪八戒从庙内出来，脸上有愤怒和惋惜的神色。
崔石看看天色，没有太着急，而是等陈澄和陈清稍稍缓过神来，才叹息道：
“可能会看到些可怕的东西，二位……要不要看一下？”
“看！”
陈澄身为大哥，比陈清多了一分担当，虽然心里也难免恐惧，但事已至此，自然要看个明白。
难道陈家庄拜了几十年的灵感大王，真的是妖魔一流？
难道他们两家散尽家财只为虔诚拜佛，到头来却是走偏了路？
崔石点了点头，迈步走入这间规模宏大的灵感大王庙。
还没完全走进庙宇，气氛已经明显不对。
陈澄的鼻孔抽动了几下，颤声道：“怎么……有腐臭的气息？”
刚才距离远，再加上庙内焚香甚多，用烟气盖住了这股腐臭。现在离得近了，那就再也遮盖不住，仿佛是不知放了多久的烂肉发出来的味道，中人欲呕。
崔石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判断，脸色也不大好看。不管怎么说，过去二十年被残害的孩童，此刻就算有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也已经无力回天。
进到庙内，只见供桌上有香花蜡烛，正面供奉了一个金字牌位，上面写着“灵感大王之神”，却并没有具体的神像。
呵，大约那妖怪也觉得这里供一条鱼有点奇怪吧？
崔石暗暗冷笑，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表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状，但那股腐臭的味道却变得极重，不用力捂住鼻孔的话，须得运起修为化解，否则简直要呕吐出来。
“在这里。”
猪八戒一脚踢开了那张巨大的供桌，把其中隐藏的罪恶，彻底坦露在众人面前。
破衣烂袄，白骨累累！
陈澄和陈清吓得噔噔噔倒退数步，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崔石伸手扶了一把，已经不用他再去解释什么。
“啊！！”
陈清似乎有些失控，闭起眼睛颤抖着声音吼叫，似乎要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恐惧和愤怒。
陈澄稍冷静一些，但也是浑身簌簌发抖，好大一会儿才渐渐安静下来。
“这……这是村西头，陈老六家，陈老六唯一的亲孙子去年穿的衣服！”
陈澄一开口，声音又开始抖起来，却咬着牙坚持说道：“去年拜神，陈家的那个小孩就是穿着这一身走进了灵感大王庙。后来说是被观音菩萨收在身边修行，还给陈老六托过梦，说一切安好。可没想到……”
那件金边绣花的衣服辨识度极高，虽然被扯破不成样子，但还是能一眼认出。衣服旁边则是一具血肉模糊的童尸，被不知什么妖物啃食得面目全非，天灵盖上开了一个大洞，微弱的烛光下，只能看到里面黑黝黝的，大约早已空了。
“呕！！”
陈清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扭头吐了个昏天黑地，简直要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更何况陈老六家的小孙子，多可爱的一个孩子，和村里的大人小孩关系都是极好。大家都以为他去年得了大福缘，可没想到，早就凄惨无比地死在这里……
随着陈清的呕吐，陈澄也瞬间泪流满面。五十多岁的老头，哭得声音都变了调子，指着那些尸骸白骨，勉强辨认道：
“这是老孙家的那个孙女，我认得她前年戴着这根发簪；这是陈小四家的那孩子，年龄已经挺大了，当年被选上还特意庆祝了一番，那小子最喜欢侠客故事，身上带了这柄匕首，要不是匕首还在，怕是认不出来了……”
陈澄是陈家庄的老人，但也只能辨认其中大概四五具尸骸，有些年代久远只剩下白骨一堆，又没有明确的信物证明，恐怕就算是亲生爹娘来了，也不可能从中找出自己当年的心肝宝贝。
扑通！
陈澄猛地双膝跪倒，对这崔石和猪八戒连连磕头，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起来吧，老陈。”
崔石轻轻叹息，伸手扶起了陈澄，沉声道：“我们既然到了通天河，自然要斩妖除魔，还陈家庄一个安宁。你不用求我，我也是责无旁贷。”
抬头看了看天色，崔石道：“咱们把这里收拾好，先回去。今夜子时，还要把孩子送过来呢。”
啊？！
陈清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能送啊！两位长老，这灵感大王是吃人的妖怪，怎么还让我们送孩子来？！”
“放心吧。”
崔石道：“需要伪造成一切正常的样子，引诱那灵感大王进入庙内，然后我们才好出手降妖。若是不送孩子，妖怪察觉情况有异缩回通天河里，想要对付它可就难了。”
“不行不行！”
陈清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根本不听崔石说什么，一个劲地只是摇头。
他老来得子，四十多岁的时候才终于有了陈关保。说起来，就算是让孩子去跟随菩萨修行，他都有那么三分舍不得，更何况亲手把孩子送入险境。
看看面前这些累累白骨，陈清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的宝贝儿子是其中之一，那……他们老两口也都不用活了。
“这就不好办了……”
崔石有点为难，遗憾的是自己并不会七十二变，没法变作两个孩子之一。
猪八戒能变一个，沙和尚却得留下来保护老唐不能妄动。
如此算来，最少还需要一个孩子配合来完成这个除妖的陷阱。
“如果必要，我们家的一秤金可以送过来，够不够？”
陈澄咬了咬牙，竟然表现出了极为难得的勇气。
“大哥！”
陈清大惊，连忙伸手扯了扯陈澄的衣襟，劝道：“太危险了！怎么能让侄女……”
“唉，要是没有几位圣僧长老，咱们还不是傻乎乎的让孩子送死？这两位长老一心除妖，那是为了我们整个陈家庄。若不能除掉通天河里的妖怪，咱们早晚都没活路。既然需要做这么一个局，我愿意相信长老能保护我家一秤金周全！”
“可……可还差一个……”
陈清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舍得把自家孩子也贡献出来做诱饵。
“足够啦！”
崔石笑道：“八戒，刚才你也见过那个陈关保的样子吧，变一个我看看？”
猪八戒哈哈一笑，念动法诀，将胖大累赘的身子摇了一摇，道声：
“变！”
几双眼睛注视之下，肥头大耳的猪八戒真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好几圈，眉目渐渐清秀起来，依稀便是刚才陈家当中看过的男童陈关保的模样。
只可惜一个累赘的大肚子依然高高凸起，和七八岁的男孩绝不相配。
崔石笑骂道：“八戒，你跟师父学这变化之术的时候，是不是犯懒没学全？怎么变个人物，还变不过来肚子？”
猪八戒老脸一红，又念诵了几遍咒语，那大肚子这才消了下去，容貌也更加惟妙惟肖，即便是陈关保的亲爹陈清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禁啧啧称奇，几乎无法分辨。
陈澄见兄弟家的孩子避免了一场劫难，一方面替他高兴，另一方面却更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担忧。
眼巴巴地看着崔石，心想不管是在我家还是到了这灵感大王庙，全都是以你为主，按常理推断，你的神通道术应该还在你师弟之上。
现在的情况很明白啊，你只要变作我女儿一秤金的模样，岂不是刚刚好？
崔石明白他的意思，却是无能为力。别说变个七八岁的女童了，就是扮演成个十七八的少女，也相当有难度。
“八戒，变回来吧，跑一趟东海。”
崔石瞅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那些青鱼巨蟹之类，道：“叫敖甲敖乙他们，带几个虾兵蟹将过来，扮一下灵感大王的这些手下。否则那妖怪不用进庙就能察觉情况有变。”
猪八戒施展火光遁的神通，一来一回总共也没超过半个时辰。
“孙叔叔，小侄奉命前来！”
敖甲带了许多属下，急匆匆地腾云驾雾而来，到崔石跟前躬身施礼，道：“东海所属愿尽力协助孙叔叔降妖除魔，一切听从安排调遣！”
“唔，不错。”
崔石看了看敖甲带领的阵容，点头表示满意。
海鱼代替河鱼，海蟹代替河蟹，海虾代替河虾……
须臾功夫，在崔石的安排指挥下，从东海远道而来的这些虾兵蟹将，全都变作了刚才灵感大王庙里的那些沙弥和尚的模样，不露丝毫破绽。
子时，渐渐近了。
为了保密起见，这番除妖的安排并没有让陈澄和陈清的婆娘知道，而是按照原本的方案，将两个孩子梳洗打扮停当，穿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一起送到灵感大王庙中。
知晓内情的陈澄和陈清，偶尔目光碰触一下，却是怀有不同的心思。
到了灵感大王庙外的台阶下，按照规矩，外人只能送到这里，不允许再接近庙宇。
真正的陈关保被从后门送了出来，交到老泪纵横的陈清手上。
陈清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又是庆幸又是愧疚。庆幸的是自己的孩子不用陷身陷阱之中，不必面对可怕的妖魔；愧疚的则是大哥家的千金仍然还被蒙在鼓里，做着成为观音弟子的美梦，也不知道将面临的是怎样的一场风险。
灵感大王庙宇之***桌早已被恢复原样，供品香烛等诸般物事都毫无异状，只是供桌两旁的红漆丹盘上，各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左边是猪八戒所扮的陈关保，右边则是满怀憧憬和期待的一秤金。
“保哥哥，你说观音菩萨会收下我们做弟子么？”
离开了父母的庇护，一秤金最初有些紧张，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主动跟猪八戒搭话。
呃！
猪八戒凝神静气准备等那妖怪来的时候给他一下狠的，却猝不及防还要应付这个小女孩的奇怪问题。
“我觉得，应该会吧。”
“那要是……你被选上我却落了选，你会愿意为了我也放弃这个机会么？”
一秤金似乎并不满意猪八戒的回答，语气中竟然隐隐有些难言的暧昧之意。
卧槽！
躲在供桌旁边帷帐后面的崔石觉得脑子有点乱。
这俩孩子才多大，好像不到十岁啊！
这台词怎么像是狗血言情剧的节奏，而且还加入了突兀的玄幻元素。
猪八戒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喏喏着哼几声搪塞过去。
“哼！”
一秤金显得很不高兴，嘟起小嘴说道：“我听说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可是跟当年的天蓬元帅好上了。咱们要是有幸成为观音菩萨的弟子，那才是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啊？！！
猪八戒大吃一惊，险些无法维持陈关保的变化形态。
我这……这点事怎么连这样一个小女孩都挂在嘴边上？
这妖怪该死啊！他知道得太多了！
一时间，猪八戒战意沸腾，杀机涌现。
崔石躲在帐幕后，却忍不住眉头一皱。
金鱼怪知道了龙女和八戒的那档子事儿？
啥时候知道的？
记得第一次去紫竹林，就特意去荷花池寻找那条金鱼，却没有找到。
如此算来，金鱼怪那时候也是刚离开荷花池不久？
不对不对！
崔石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结论。
虽然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但观音菩萨的南海落珈山并不属于“天上”的范畴，时间流速没有按照这样的比例换算。
根据陈家庄人的说法，灵感大王在通天河一带为妖，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而龙女和猪八戒绝对没有好了二十年。
这也就是说，那金鱼怪入主通天河之后，仍然能够得到南海紫竹林内的某些消息！
至于到底他知道多少，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那就无从推测。
这个传递消息的，难道会是观音菩萨本人么？
握草，今天在灵感大王庙布下天罗地网，为了对付那个占据通天河的金鱼怪。
但总不会到头来竟然要面对观音菩萨吧？
这可过分了啊！
就凭自己加上猪八戒，还有敖甲带来的那些虾兵蟹将，捆在一起，以有心算无心，或许能把金鱼怪当场擒获或者是击杀。
但如果对方有观音菩萨暗中帮忙……
那今天这场布局，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一场笑话啊。
身为佛教位高权重的第一菩萨，如果观音菩萨真的不幸黑化，那我该如何抵挡？
【哈哈哈！心疼猪八戒三秒！然后……大笑十分钟！】
【猪八戒泡个妞，连陈家庄的小女孩都知道了，66666！】
【讲道理，这俩童男童女会不会是假的啊？听一秤金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俩可不止是玩过过家家这么简单，说不定已经有了什么青梅竹马的约定呢。】
【不至于吧……说好的不到十岁呢，不到十岁的话……最多最多，也就只能停留在约定阶段吧？】
【我知道古代早婚，但这也有点夸张了。】
【你们能不能讨论一点正经的问题，妖怪都快要来了，还琢磨这点破事儿呢！】
【唉，刚才看到那些孩子的尸骨，还真是触目惊心！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让人胆寒。当年六小龄童的央视版西游记，可没拍得这么血腥恐怖。】
【六小龄童老师虽然演技出众，但86版西游记只是奉献给全国儿童的一部童话罢了。这世上要是真有妖怪，恐怖程度肯定比我们看到的更加惊爆。】
【隔着屏幕，我觉得刚才都闻到了那股尸腐的臭味，太逼真了！】
【这通天河的老怪到底是什么来路，原著党哪去了，也不来解释几句？】
【吴承恩：按照原文记载，通天河里作怪的所谓灵感大王，应该是一条金鱼，乃是观音菩萨荷花池里养大的灵物。后来不知何故逃了出去，在这通天河一带为妖。】
【观音菩萨是个坑啊！就这么放任不管？】
【嗨，菩萨不知道嘛，不知者不罪。】
【狗屁！你这分明是传说中的临时工理论，反正出了事轻松一句不知情，就算可以搪塞过去了？】
【我可不管什么菩萨神仙，总之现在直播看到的灵感大王，是个作恶多端罪不容诛的妖魔，就看主播会怎么收拾它。】
【楼上+1！那些枉死的孩子太可怜了，主播可一定得给他们报仇啊，别给什么观音菩萨面子！】
【监管不力，包庇妖魔，这菩萨怕是个假的吧？】
【可别瞎说，亵渎菩萨……】
【嘁，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菩萨怎么了，就算是如来佛，也解释不了狮驼岭的事情吧？西游记里的佛陀菩萨，可未必是什么好货色，你别天真了。】
呜……
一阵阴风惨惨，将崔石藏身的那两片帷帐，吹得飘动起来。
来了！
崔石心中一凛，连忙屏息静气，把目光从空中的半透明弹幕上收了回来。
呈现刷屏之势的弹幕也为之一清，许多观众纷纷停下打字的手，紧紧盯着屏幕，想要看看这个只闻其名的灵感大王，究竟是长成了什么模样。
月色中，一个金盔金甲的妖魔两手空空，昂首阔步地走进庙宇。
“大王！”
几个和尚沙弥齐齐躬身，恭迎灵感大王入庙享用祭品。
在通天河称王称霸，用一个观音菩萨收徒的骗局诓了陈家庄二十年的金鱼怪，并没有留意到这些小妖已经换了人。他急着享用血食，匆匆地一点头，便带起一股腥风掠过，看着供桌上端正坐着的童男童女，满意地咧开大嘴。
“啊！”
一秤金心里编织过无数次被观音菩萨使者接引的画面，却没想到这个梦想中的使者，面目竟然如此狰狞？
见他浑身金甲，腰间系了一条不伦不类的红腰带。一双眼睛明亮若星，却放射出垂涎贪婪的光芒。最可怕的还是他咧开嘴后，露出两排锯齿一般的牙齿，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哪有半点憧憬中的佛家气象？
咦？
金鱼怪见惯了这些童男童女的惊恐模样，对一秤金的表现熟视无睹。但反而是今天这个叫陈关保的男孩，怎么如此胆大？
“你俩叫什么名字？”
猪八戒笑道：“童男陈关保，童女一秤金。”
金鱼怪见他毫无惧色，倒有些失了气势，向那女童迫近一步，道：“我常年先吃童男，今年换换规矩，先吃童女吧。”
“救命！！”
一秤金见那白森森的牙齿已经近在咫尺，心中关于观音弟子的梦想终于彻底破碎，惊恐地大声尖叫。
“定！”
崔石原本琢磨着若是这妖怪先去吃猪八戒，待他走近一些再打，把握更大些。但偏偏事与愿违，总不能让这个不明状况的小姑娘有什么闪失，立刻一道定身术法发出，同时也是给猪八戒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中了！
定身法五五开的概率没有让崔石失望，金鱼怪脸色一变刚要有所动作，却忽然身体完全僵住动弹不得。
“八戒动手！”
不用崔石提醒，猪八戒已经摇身一变恢复了本相，双手握住上宝沁金耙，以力劈华山之势，向着那金鱼怪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当！
妖怪身中定身法不能闪避，这一耙子打得结结实实，也让崔石长长松了口气。
能不闪不避硬接猪八戒这一耙，除非是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躯。就连西海龙王大太子摩昂都丧生在这一耙之下，何况是一条区区金鱼？
此番周密布局，总算是不负苦心……
啊？！
下一刻，崔石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被猪八戒砸了重重一耙子的灵感大王，身躯竟然急剧缩小，最终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金盔甲堆在地上，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
猪八戒抢上前去，手中钉耙一挥，将金盔甲挑飞一边，这才看到盔甲之内竟然只是冰盘大小的一片鱼鳞！
“快出去！”
崔石话音未落，庙宇外已经是传来了呼喝打斗的声音。
待崔石赶出门外，却见敖甲带来的那些虾兵蟹将，已经全都被打回原形，死在庙门口的台阶下。
敖甲手持亮银枪，威风凛凛地站在陈澄陈清等人面前，卖相倒是十足，但右胸被不知什么重兵器砸得整个凹陷进去，暗红色的龙血从盔甲里面渗了出来，竟然已经是受了重创的模样。
崔石和猪八戒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个灵动的身影绝不恋战，在空中划过一道青光，径直投入通天河中。夜色中溅起一道水花，片刻后重归寂然，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靠！
崔石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敖甲，皱眉道：“你怎么连条鱼都打不过？”
“孙叔叔，小侄……小侄尽力了！”
敖甲脸色不好看，一张口就吐出一滩隐隐带有淡金色的血迹，苦笑道：“我东海龙族……原本就不擅长战斗，不然当年岂能被一个刚得道的七岁孩童杀了我的三弟。”
见他伤势不轻，崔石也不便责备。
只是没想到金鱼怪如此狡猾，竟然早就看破了这个局么？还是说原本就有狡兔三窟的防备，进到庙宇中的竟然只是他一片鱼鳞的化身。
现在打草惊蛇，对方有了防备，再要除妖的难度，只能是倍增。
崔石和猪八戒赶到通天河岸边，看着夜色中平静的河水，崔石建议道：
“八戒，咱们下去看看？”
“我听师兄的！”
猪八戒一耙子落了空，也有点被愚弄的愤怒，闻言更无二话，提起钉耙就要下水。
“等一等吧。”
崔石沉吟道：“还是先回去，跟老沙老唐他们汇合之后，从长计议。这灵感大王实力强大，几个照面间就伤了敖甲，我们若是都下了水，恐怕中了这妖怪调虎离山之计，陈澄和陈清他们处境危险。”
此间的呼喝打斗声音，已经惊动了沉睡中的陈家庄人，提着灯笼打着火把，影影绰绰地向灵感大王庙宇方向聚集。
“老陈，刚才是什么声音？”
“哎？今天不是你家孩子送去观音菩萨座下修行么？怎么孩子们都没去？”
“这可不好吧！万一菩萨降罪下来，这个……”
众人七嘴八舌地发问，陈澄和陈清却惊魂未定，只是紧紧地搂着自己家的孩子，唯恐又被什么妖魔掳走了去。
也该真相大白了。
崔石没有过多解释，带着几个胆大的进入庙宇之内，掀翻供桌，把那些恐怖骇人的白骨尸骸，暴露在月光之下。
突如其来的凄惨景象，震惊了整个陈家庄。
闻讯赶来的许多村民，从这些白骨尸骸当中找到了自己家孩儿的特征痕迹，顿时哭倒一片。
“我的儿！”
“丫头啊！我只道你是跟随菩萨修行享福，却原来是妖魔作祟……”
“天哪，这没法活了！！”
“求圣僧施展神通，为陈家庄除妖报仇！！”
哪有什么观音菩萨收徒？
所谓托梦报平安，敬佛得福报，全都是妖魔施展的障眼法，编造的谎言。
陈家庄当中有不少人是亲手把亲生骨肉送到灵感大王庙中，此刻在那堆白骨里找到一点痕迹，或者是一件饰物，或者是一根发簪，都足以证明孩子早已遇难，根本不存在什么修行成仙。
“各位……乡亲。”
崔石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那妖魔神通不凡凶狠毒辣，刚才我们跟他首度交手，也吃了点小亏。先请大家回到村子里，除妖之事须得从长计议。”
啊？！
虽然在悲恸之中，但终究还是恐惧的心理占了上风，听说妖魔随时可能再次出现，陈家庄人拖着哭音，带着自家孩子的尸骨或者是信物，一路洒泪回到村子里，家家关门闭户，用仅有的微薄防御，来增加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老沙，你继续留在村子里，不要离开半步。”
崔石当然不会就此罢手，跟唐僧汇合之后，便着手下一步的行动。
“好！”
沙和尚点点头，表示誓死保护师父周全。
“小白，你跟敖甲也打起精神，若是那妖魔突袭陈家村，合力把它拖住。”
小白龙和敖甲郑重领命，加上沙和尚的战力，一起拖住那金鱼怪应该问题不大。
崔石则和猪八戒一起回到通天河边，此刻已经是快要黎明时分，通天河上依然黑暗，但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下去看看！”
有了得自东海的诸般法宝，崔石在水下完全不存在任何障碍，动起手来也基本上跟陆地上无异。
龙皇定海枪在手，通天河的河水虽然冰寒彻骨，却被神奇地排斥在崔石身周三尺之外。
但与此同时，消息已经迅速传到了通天河底。
通天河底，灵感神宫。
刚刚回到宫中的金鱼怪，阴沉着脸坐在宝座上，很快就有小妖讨好地问道：“大王每年去享用血食，都是欢欢喜喜。今日烦恼，莫非是陈家庄的那些蠢人，没有按时送祭品到庙里？”
这些水族都已经修炼成妖，每年都有几个幸运儿能够追随大王，去享用一下活人的血肉。所以猜测神庙那边出了状况，这些小妖也是十分上心。
“哼！”
金鱼怪冷哼道：“往年享用完毕，还能留些血食让你们也尝尝鲜。今日在庙中轮值的是青鱼、巨蟹、青虾他们几个，还带了些尚未修炼成人形的子孙后辈。若不是我闻到他们身上多了一股不该有的海盐气息，险些就中了对头的诡计，把命都送在岸上，还说什么享用血食！”
“啊？”
众小妖惊问道：“是什么对头这般厉害？连大王都抵敌不过？”
“嘿嘿，来头真是不小。”
金鱼怪沉声道：“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其中有昔年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帅，若不是我用障眼法骗过了他，那一耙子下来，我未必能扛得住。”
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早就听闻那唐三藏乃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能得延寿长生。今日他徒弟坏我香火毁我祭品，刚好唐僧送上门来，可比那些凡俗的童男童女强了太多……”
“报！！！”
忽然有一只虾兵连蹦带跳地闯入灵感神宫之内，神色惶急地躬身道：“报告大王！有两个人进入到咱们通天河里，向着神宫的方向探索过来，咱们怎么办？！”
嘿，欺人太甚！
金鱼怪一怒而起，两只眼睛都鼓了出来，喝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去算计唐僧，他这两个徒弟倒真是不安分。就算他曾经是天蓬元帅掌管天下水军，但我这通天河也不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来人那，取本王披挂过来，咱们得好好待客，别让人笑话通天河不懂礼数！”
嗖！
一条箭鱼如同真正的利箭一般破浪而至，直奔崔石的面门而来。
哼！
崔石眉头微皱，手中龙皇定海枪一挑，无比精准地将这条箭鱼刺死在枪尖，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一小片河水。
可这，已经是第十七次攻击了！
以自身为暗器突袭的箭鱼，在脚下布置陷阱的恐怖巨贝，张开足有数丈方圆触手的不知名水母，挥舞着两只大鳌拼死一击的螃蟹，甚至连一片水藻都摆动着自己浑身的根茎，企图将崔石和猪八戒两人缠绕住，配合其他生物进行攻击。
这其中有已经修炼成妖怪的水族，也有根本算不上妖怪的普通水生物。
“还有完没完了？”
片刻间，猪八戒又打碎了一只巨蟹的甲壳，忍不住抱怨道：“咱们下水到现在还没走上半里的水程，怎么就有这样无穷无尽的攻势。我们只是想直捣通天河底灭杀那个妖王罢了，现在倒像是惹到了众怒似的。”
“这金鱼怪，在通天河经营得不错。”
崔石冷笑道：“毫无疑问，这些发动自杀式攻击的水族，全是出自妖王的授意。只是我没想到，在陆地上咱们也对付过不少凶威赫赫的大妖，到头来无非是树倒猢狲散罢了。可这通天河的水族，大约是智商比较低脑子比较不会转弯，竟然真的为那条金鱼卖命拼死！”
“那咱们怎么办？”
猪八戒挥舞钉耙，无数潜水而来的鱼虾瞬间破碎，捞一捞直接就能做成虾滑鱼滑涮火锅。
“杀进去！”
崔石目光一寒，就凭这些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鱼小虾，就妄想挡住去路？
得了崔石的授意，猪八戒打点精神，手中上宝沁金耙在通天河中放射出道道霞光，那些鱼鳖虾蟹之流，沾一沾就死，碰一碰就亡，根本无法抵御天蓬元帅的神威。
噗噗噗……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游来无数乌贼，挥舞着十只触手，从四面八方掩至，纷纷调转屁股，噗地一声喷出大量漆黑的墨汁。
原本晶莹剔透的水域，瞬息间就是一片漆黑，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崔石猝不及防，连忙催动修为，将龙皇定海枪放射出闪烁不定的光芒，虽然不甚强烈，好歹能照亮身周的一小块范围。
可是借着乌贼墨汁的掩护，对方的攻势陡然增强，无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水底生物，完全不惜自身的牺牲，向着崔石和猪八戒发动了仿佛不会休止的密集进攻。
“杀！”
崔石低喝一声，率先将龙皇定海枪舞成一团杀戮的枪影，一时间不知多少大鱼小妖纷纷丧生，尸体残肢却都湮没在漆黑的墨汁中，根本看不清楚。
这样送死有什么意义？
崔石杀得痛快，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一个疑惑。
陡然间，他提气高喝道：“八戒！小心一点，别大……”
轰！
就在崔石话音未落的当口，只听猪八戒那边的河水，竟然猛地发出炸雷般的巨响，就仿佛是有人在水底引爆了一颗威力极大的水雷炸弹。
“唔……”
只听猪八戒闷哼一声，怒道：“这厮趁乱偷袭，师兄你也小心！”
崔石暗暗警惕，原来那金鱼怪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先用墨汁染黑了一片水域，然后用无数水族的自杀式攻击，将他和猪八戒稍稍分开，以便各个击破。
猪八戒都吃了点暗亏，若是这妖怪找上自己，凭自己目前的修为，还真是不易抵挡。
虽然有定身法和身外化身两种神通，但还是小心为妙，总不能还没见到对方的影子，自己这边就底牌尽出，那只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
“八戒，我们回头。”
崔石略一沉吟，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入水才不过两三里，距离通天河底还不知有多少距离，就已经险象环生，甚至猪八戒还略受轻伤。
这通天河的水太深，更要从长计议。
万万没想到金鱼怪在此地经营二十年，竟然就有这样可怕的控制力！
崔石曾经去过东海，也见过东海的所谓练兵，讲道理根本不能和这通天河前仆后继不惜送死的战法相比啊。
一寸通天一寸血，百万水族百万军！
无数水族竭尽所能制造战机，还有一个实力相当不弱的金鱼怪趁乱偷袭，再加上通天河完全就是对方的主场。天时地利人和几乎全都不占，再强行深入，猪八戒或许可以全身而退，自己这点修为，就有点危险了。
“哈哈哈哈哈！”
见对方萌生退意，金鱼怪双手各持一柄九瓣铜锤，张狂地大笑道：
“识相的，把那个细皮嫩肉的唐僧给我丢下河水，本王就饶恕你们坏我祭品血食的罪过！如若不然，我这通天河便是你们西行之路的天堑，永远也别想跨越！”
嘿，这给你牛逼的！
崔石冲出水面，含怒挥动手中的龙皇定海枪，一道无形的术法应手而出，将不远处的那座曾经香火不灭的灵感大王庙打得轰然倒塌，恢宏的庙宇变成了残垣断壁，更不可能再有水面祭品血食送来。
此举无异于向金鱼怪正式宣战，只听水下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冷笑，随即寂然无声。
“师兄，怎么样？”
回到陈家庄，沙和尚见两人脸色不好看，连忙上前问道。
“哼，这妖魔在通天河的威望十分了得，竟然将河内数以万计的大大小小水族全都收服。我和八戒一下水，面对的是整个通天河的战力，各种攻击手段层出不穷，再加上妖王趁乱偷袭，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那该怎么办？”
唐僧抬头看看远处一望无际的通天河，担忧道：“这大河横在西行必经之路上，也不知能不能绕过去……”
“能绕咱也不绕！”
崔石道：“不为别的，就凭灵感大王庙内的那累累白骨，也要除此妖魔。再让他经营几年，通天河彻底变成水妖横行的领域，那些大大小小的鱼鳖虾蟹，有这样一个妖王的带领，很快都会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精怪！”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灵感神宫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许多小妖纷纷上前道贺，喜道：“连天蓬元帅都被咱们打退，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吃唐僧肉长生不老，指日可待了！”
“没那么容易。”
金鱼怪鼓了鼓眼珠，虽然也难掩喜色，却摇头道：“他们胆敢进犯我通天河，那是自寻死路，全靠大家齐心协力，刚才是打了场胜仗。不过……若是我们这些水里的精怪去到陆上，可就再没有了水战的便利，我看唐僧手下那三个徒弟也都不好惹。要吃唐僧肉，还得费些周折。”
“大王，这有何难？”
从水族中，闪出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婆，穿一件花斑衣裳，是老年鳜鱼成的精，向金鱼怪一躬身，开口道：“我献上一计，可帮大王捉拿唐僧！”
哦？
金鱼怪大喜，道：“你若有如此智谋，我与你结拜为兄妹，那唐僧肉我们共同享用！”
鳜鱼婆拜谢道：“素知大王神通不凡，能呼风唤雨，善搅海翻江。却不知以大王的神通，能否降雪凝冰？”
金鱼怪不解其意，点头道：“降雪结冰，小道而已，本王随手便可施法。”
“既然如此，那就容易了！”
鳜鱼婆笑道：“那唐僧师徒受阻通天河，必然急着西行而去。大王只需作法，起一场寒风，下一阵大雪，将这通天河河面尽数冻结。那唐僧取经心切，必然会趁机踏冰渡河。大王只需稳坐河心，待唐僧师徒到通天河中央时，迸裂寒冰，将他们师徒四人一同坠入水中，到时候那几个徒弟纵然有些神通能够逃脱，但唐僧肉体凡胎，断然被一举成擒！”
啊？
金鱼怪拍掌大笑道：“果然妙计！妙计！”
想到长生不老的诱惑，金鱼怪心痒难搔，没有等待夜间，大白天地就在通天河上空作起妖法。
此刻是七月时节，原本应该是夏日流火，可金鱼怪的术法威力不凡，只一时半刻的功夫，艳阳高照的晴空就被一片灰黑色的阴云遮住，寒风一道比一道冰冷，吹散了人间暑气之后，便有一片片雪花从天而降，很快便发展成鹅毛之势，飘飘洒洒地落在通天河上。
最初，河水还会融掉落上的雪花，但随着温度越来越低，河面渐渐凝起一层薄冰，雪花也不再融化，迅速将视线所及之处，全都覆盖上皑皑白雪，分不清哪里是河面，哪里是陆地。
哈哈哈，我有如此神通，还怕吃不成唐僧肉？
金鱼怪施展了这番术法，也显得有些虚弱。但看到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以一己之力竟然逆转天时气象，金鱼怪不由得有点膨胀了，重重地踩了踩脚下厚实的冰层，不管是走人还是跑马都已经绝无问题。
现在，就只等着唐僧师徒上当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费劲巴拉弄这场大雪，冻结整条通天河，却沦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哈哈哈，老套路啊，一点创新意识都没有！】
【还是那个鳜鱼婆献策，金鱼怪降雪结冰，唐僧还会上当？】
【唐僧上当，主播也不可能上当啊。这雪下得……完全就是制造雪景，不可能有任何其他价值。】
【这话倒是没错，但通天河还是过不去啊，这怎么破？】
【你们……说了些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为什么我听不懂。】
【吴承恩：简单普及一下吧，按照西游记的记载，通天河的这个灵感大王就是作法凝冰，才成功捉拿了唐僧。不过根据主播这一路上不走寻常路的风格，我估计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套路。】
【过通天河得找那个老鳖吧，鳖呢？】
【先得除掉金鱼怪，不然找老鳖也没用的。】
【快去找观音菩萨啊！观音菩萨不出手，这妖怪不好对付。】
呵，观音？
崔石看着弹幕微微苦笑，只怕观音菩萨不是那么容易请动的。总不能找人再烧一次紫竹林。
况且按照自己的计划，这次本来就打算不跟观音打招呼，先把这个通天河的胖头鱼狠狠收拾一顿，再来看观音菩萨到底是什么态度。
灵感大王庙内的那些罪恶和白骨，观音菩萨是否知情？
如果连菩萨都已经黑化，那么这西天大雷音寺，到底还要不要去……
本来崔石想得好好的，把通天河的这个灵感大王，作为一个试金石，狠狠收拾，来观察观音菩萨对此的态度，是包庇纵容还是怎样。
可没想到金鱼怪依托通天河内百万水族，竟然将整个通天河打造成一个凶险无比的战斗堡垒，他和猪八戒稍稍接触之下，竟然吃了个小亏，无法深入。
现在对方降雪结冰，想要引诱唐僧等人渡河，崔石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当然不会上当，但想要把狡猾的金鱼怪引到岸上来打，似乎也并不容易。
双方就此僵持住，但金鱼怪原本就在通天河内修行，等多久都没关系，取经团队却不能在陈家庄停留太久。
引上来打，必须得引上来打。
崔石的目光转到唐僧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看得唐僧心里一阵发毛，不明白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奇葩的主意。
要引鱼儿上钩，当然得有诱饵。
崔石皱着眉头打量唐僧，但是唐僧肉这个诱饵，太直白太简单了，那金鱼怪如果不是只有七秒记忆的话，应该还会记得在灵感大王庙的那一场伏击。用唐僧来引诱他离开通天河身入陷阱，成功的概率相当低。
还能是什么？
崔石沉思半晌，终于把眼睛从唐僧身上挪开，让老唐倒是松了口气。
但然后，他却开始盯着猪八戒……
啊？
俺可是正经猪啊！
猪八戒也有点虚，完全不理解这眼神的含义。
崔石走近几步，在猪八戒的招风耳旁边耳语了几句。
猪八戒开始还表现得很淡定，他和师兄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这回想必是师兄又有了什么克敌制胜的法门，需要自己辅助一下。
可听着听着，猪八戒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情，继而变成了恐惧，连连摇头，蒲扇似的大耳朵在脸蛋上拍得啪啪作响。
变成菩萨的模样？
猪八戒虽然精擅天罡三十六变，却不敢如此作死啊。
调戏嫦娥都被打了两千锤，这要是冒充菩萨，还不得直接把自己锤成猪肉酱么。
况且，龙女还在菩萨手下呢，惹恼了菩萨未来堪忧啊。
“八戒。”
崔石目光望着通天河的方向，叹道：“下水咱们已经试过了，这通天河内的水族被那妖怪操练成铁板一块，要接近河底的妖王宫殿，极为不易。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把妖王引诱上岸，再给他布下一个天罗地网。但金鱼怪生性狡猾，就算老唐肯做出牺牲扮演诱饵，也很难引他上当。我思前想后，只有假扮菩萨这一个办法。”
“可是……”
猪八戒神色纠结，左右为难。
“八戒，你忘了灵感大王庙里的那些孩童白骨，陈家庄数十个孩子的冤魂了么？咱们一路西行求取真经，目的不光是为了抵达灵山大雷音寺，路途本身也是一场修行。若是对通天河里的这吃人的妖怪置之不理，哪怕咱们可以绕过通天河继续向西，也会在心中留下魔障，还说什么成佛正果？”
崔石继续忽悠，只要猪八戒肯变化成观音菩萨模样，就有把握将金鱼怪引上岸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落珈山逃出去的小小金鱼，见到主人还敢逞凶霸道？
“师兄，就没有别的方案了么？”
猪八戒苦着脸，还是难以下决心。
要是取经顺利，以后大家都是要在灵山混的，不小心得罪了这位佛教第一菩萨，日子还能好过了？
从取经到现在已经进行了接近一半路程，观音菩萨很少露面，本来就显得神秘而缺乏亲和力，猪八戒实在是不愿意招惹。
“没了。”
崔石眼珠一转，笑道：“这事儿不勉强，我也能理解你的难处……”
师兄圣明！
猪八戒刚松了口气，只听崔石续道：“毕竟你好不容易才和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结下一段情缘，要是不小心毁了，以你的条件再找个媳妇儿可就不太容易，搞不好又要沦落到强抢民女的水平，我身为师兄，看着也不落忍那。”
“靠！胡说八道！”
猪八戒一听这话，立刻瞪大眼睛叫嚷道：“我堂堂天蓬元帅，何愁没有良配？师兄这话欺人太甚，罢了罢了，我们也是为了降妖除魔，就算菩萨事后知道了，咱也有话说！”
说着话，猪八戒庞大的身躯摇了摇，顿时就瘦了几圈，渐渐变化成庄严的观音女相。
“好！”
崔石赞道：“天罡三十六变化，果然不同凡响！”
可惜啊，自己的地煞七十二变神通，还被封印在金箍棒里呢。三界之大，鬼知道金箍棒藏在什么地方啊，能不能来个大神稍微给点提示什么的……
片刻之间，猪八戒已经化作观音菩萨的模样，修改了几次细节之后，崔石表示已经少有破绽，远远现身唬一下金鱼怪，应该是绰绰有余。
九齿钉耙变成了观音菩萨手中常托着的玉净瓶，但也只能是略具形态罢了。真正观音菩萨的玉净瓶能容纳三江四海之水，是一件了不起的佛门至宝，猪八戒当然没法模拟此宝的威能。
“师兄，你看现在这样，能骗过那妖怪了么？”
猪八戒低头打量一下自身，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忐忑。
“应该够用了！”
崔石郑重道：“待会儿咱们去骗了那妖怪上岸，先不要急着动手，防止他见到情况有异再溜回通天河。须得把他放得近些，还是我以定身法起手，不管是否成功，你都跟上用钉耙狠打，务求要一击建功，不给妖怪有逃走的机会。”
“好，我明白！”
猪八戒和崔石计议已定，再次来到通天河岸边，望着白雪覆盖下的通天河，猪八戒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喝道：
“孽畜！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这音调也是经过反复研究演练之后，才确定下来，乍一听和菩萨的声音一般无二，同样也充满了佛门大能者那股悲天悯人的气势，直接送入到通天河里，直达灵感神宫之内。
金鱼怪才刚刚回到宫中休息，刚才那一场降雪凝冰，将他浑身修为抽空了一半，只等唐僧等人上当，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一网打尽，安安心心地吃一顿唐僧肉。
可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这个中平醇厚的声音深入水底，竟然有八九分耳熟。
菩萨到了！！
金鱼怪略一分辨，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从落珈山荷花池中逃脱出来，辗转流落到通天河称王，至今已有二十年的时光。头些年倒也战战兢兢，担心被菩萨发觉找上门来，免不了一番训斥责罚。
可随着时光流逝，他担心的菩萨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凭借落珈山修成的神通术法，将通天河水族全部整合收服，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哪怕是面对曾经的天蓬元帅，也能够战而胜之。
莫非今天……这一切都将结束了么？
“孽畜，要我亲自动手么？”
那个令他恐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悠悠道：“你借着海潮泛起，从我荷花池中走到这里。还将荷花池内一枝未开的菡萏炼制成九瓣铜锤作为兵器。我今早扶栏看花不见你出水拜见，这才知道你在通天河为妖，已有二十年……”
一字一句，说得全都符合若节，令金鱼怪浑身簌簌发抖，再无半分怀疑。
崔石凭借西游记中记载的这一段金鱼怪逃走为妖的细节描述，配合猪八戒的变化之法，终于将这个大概只有七分相像的观音菩萨，演绎成金鱼怪心中深信不疑的主人亲临。
“大王，你……”
众小妖说些什么，金鱼怪已经充耳不闻，他只知道菩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要擒拿自己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现在若要顽抗，那才是死到临头。唯一的生机，只能是乖乖出水认罪乞命，或许还不至于身死道消。
砰！
片刻之后，通天河已经结冰的水面忽然破开一个大窟窿，一道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左右望了望，很快就看到了九品莲台上浮空而立的观音菩萨，浑身哆嗦了一下，连忙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向崔石和猪八戒疾飞而至。
猪八戒傲立九品莲台之上，变化而成的菩萨面容宝相庄严，不露丝毫破绽。
崔石稍稍落后了几个身位，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虽然心中那根弦早已绷紧，但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还稍稍露出一点胜利者的微笑，好像真的是他请来的南海观世音菩萨，来收服通天河的妖魔。
应该很完美吧？
崔石心中暗道：按照原著剧情的走向，就是由孙悟空请来了观音菩萨降妖，现在所有的细节全都对得上，按理说应该可以把金鱼怪哄到跟前，合力击杀！
空中那道金光来得很快，须臾间已经横跨通天河面，接近了猪八戒所假扮的观音菩萨。
猪八戒蓄势待发，只待对方进入攻击范围之内，出其不意给他一钉耙，十拿九稳可以在这妖怪身上砸出九个血窟窿。
近了，近了！
崔石在“菩萨”身侧微微低头，眼角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金鱼怪的方位，眼看着他已经即将近身，正打算暴起发难，却忽然听到金光包裹之中的金鱼怪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啊？！”
随着这声惊叫，那道金光陡然间倒飞回去，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了数倍！
露馅了？？
不用崔石吩咐，猪八戒不舍得这好容易才出现的战机，身体晃了晃现出本相，施展最为擅长的火光遁，胖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火光衔尾直追。
可是金鱼怪的遁术也非同凡响，始终保持了数十丈的距离，猪八戒的火光遁虽快，却也没能拉近。
眼瞅着这妖魔已经要重新投入通天河，猛听一声怒吼，从不知什么方位忽然出现了一根寒光闪烁的降妖宝杖，拦住了金鱼怪的去路。
沙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埋伏在通天河边，在对方即将入水的时刻，忽然间现身拦阻。
“老沙！你……怎么没听我的话守在师父身边？”
崔石的声音中流露出又惊又喜的意味，隐隐还有一点担忧。
金鱼怪知道今天所谓菩萨亲临只是一个陷阱，身后有强大的天蓬元帅追赶，当然无心恋战，身形一个闪烁，就已经绕开了拦路的沙和尚。通天河有这么宽阔，从哪里都可以入水，不存在被封堵退路的说法。
但听到崔石远远的呼喝，他即将逃入通天河的身形，忽然间顿了一顿。
合围自己的这三个人，便是唐僧身边的那三个徒弟，都在这里了！
如此说来，现在唐僧身边真的是空无一人，称得上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要不要赌一把？
那唐僧本身没有任何战斗力，随手就可以擒住，只是忌惮他几个徒弟神通不弱，自己若是被缠住了手脚陷入重围，那就十分危险。
但是现在，唐僧的三个徒弟都在自己身后追着，唐僧身边空虚。
吃一块唐僧肉，长生不老啊！
金鱼怪最终还是没能抵御唐僧肉的诱惑，把心一横，默运玄功，施展出一门禁忌术法。
噗！
金鱼怪在空中猛地吐出一口心头精血，浑身陡然间金光大盛，身形变得像水里的游鱼一般，极其灵活地一个摇摆转折，竟然舍了通天河不入，转向了陈家庄的方向！
“找死！”
崔石怒吼一声，和猪八戒双双赶上前去，上宝沁金耙和龙皇定海枪几乎同时落在金鱼怪的身上。
咻咻！
竟然是发出这样奇怪的声响，崔石感觉手上突然一滑，原本刺向妖怪要害的枪尖，竟然不知怎么滑向一旁，没有预想之中的开膛破腹。
猪八戒的钉耙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但天蓬元帅的一击毕竟是非同小可，远不是崔石现在的修为能够比拟。虽然金鱼怪的这门神通将钉耙的力道卸掉了九成以上，但残余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觑。
“唔！！”
金鱼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到底还是在钉耙下受了点伤，但却强忍着浑身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勉强把身体再次晃了晃，继续施展遁术直奔陈家庄而去。
陈家庄里只有一个基本不设防的唐僧！
金鱼怪在心中做好了打算，擒拿唐僧立刻就走，可能还要挨上一两下重击，但只要自己这一口真元不散，在禁忌术法持续的时间之内，足够自己逃回通天河，不至于丧命。
为了唐僧肉，值得赌这一场。只要赌赢了，就能够长生不老！
一道金光，身后跟着崔石等三人，速度都是极快。数里的路程一闪而过，金鱼怪到底还是抢先一步闯入陈家庄，很快就锁定了陈澄家门的位置，也不管那房门是紧紧关闭，直接撞了上去。
结识的木门也经不起妖魔这样的合身一撞，顿时发出轰然声响，四分五裂地倒飞进家门，呛起一股烟尘，烟尘中可以看到唐僧端坐在凳子上，满脸惊恐。
“哈哈哈哈哈！”
金鱼怪长声狞笑，右手一伸抓向唐僧。时间紧迫容不得有半点拖延，抓了唐僧再成功脱身的话，就算是自己这一盘赌赢了！
“住手！！”
身后传来的绝望的声音，让金鱼怪更加得意，看来这几个笨蛋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我只要抓了唐僧，就……
呼！
毫无征兆地有一道月牙状的光芒从天而降，险些就把金鱼怪伸出去的右手斩断。
叮！
金鱼怪连忙收手，用九瓣铜锤架住对方一击，定睛一看却有点发愣。
沙和尚？！
眼前这人红发怒目，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降妖宝杖，不是沙和尚还能是谁？
可……
唐僧的三个徒弟，不是在通天河边给我设下陷阱，又一路追我到陈家庄的么？
沙和尚在眼前，那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是谁？
金鱼怪很想回头看一眼，但形势已经决不允许。
“定！”
崔石遥遥一指，终于施展出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关键技能。
让猪八戒冒充观音，只是今天这场杀局的其中一个环节。
崔石早就想到，这金鱼怪在落珈山修行多年，对菩萨的熟悉应该是远远超过了猪八戒和自己。
猪八戒变化的观音菩萨，虽然已经是竭尽所能，自己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但未必金鱼怪不会发现异样。
所以崔石设下的，其实是一个双重陷阱。
若是金鱼怪上当到了猪八戒跟前，那当然要全力击杀。但如果对方警觉逃走，立刻转入另一套行动方案。
出现在通天河边的“沙和尚”，其实是小白龙变化而成的。小白龙的战力远不足以阻拦金鱼怪，但崔石料定这时候金鱼怪必然无心恋战，只要在他心中留下“唐僧三个徒弟都已经出现”的印象，那就够了。
崔石故意在后面叫喊，有意无意地提示金鱼怪：唐僧身边已经没有保卫的力量。
金鱼怪一心垂涎唐僧肉，果然铤而走险，拼着挨了猪八戒一耙子，也施展不知名的神通突袭陈家庄，想要把唐僧一举擒获。
即将功成之时，真正的沙和尚及时出现，和随后赶到的猪八戒等人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到这时候，崔石才把一直没舍得使用的定身法施展出来。
若是这一招术法命中，三秒的定身时限，就算有十个金鱼怪，也势必要丧生在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的合击之下。
但可惜的是，这次的运气不佳，金鱼怪浑身颤了颤，却没感受到什么禁锢的力量。
靠！
崔石懊恼地咒骂了一句，却也是无可奈何。
尽管定身法失败，但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却不是假的，瞅准了金鱼怪的后背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金鱼怪知道自己在陆地上失去了通天河万千水族的帮助，正面对敌绝不是对手。
就算是全盛状态，也抵不住猪八戒和沙和尚两人，更何况今天自己先是降雪凝冰伤了元气，刚才又挨了猪八戒钉耙的重重一击。如今身上的实力最多只剩下三四成，还拿什么来硬拼？
跑！
虽然唐僧就在眼前咫尺之间，但金鱼怪知道这咫尺便是天涯。对方既然早就算准了自己会来这里，断然没有半点机会还能够抓走唐僧。
为今之计只要先逃回通天河，其他的事情才可以慢慢计议。否则的话，身死道消只在顷刻之间！
金鱼怪将手中九瓣铜锤虚晃一招，逼得沙和尚举降妖宝杖招架时，夺路而逃。
可是，晚了。
崔石费尽心思才布下这样一个杀局，形成了夹攻之势，若是还让对方轻易跑掉，那才真叫白忙一场。
尽管定身法未能奏效，但就在金鱼怪躲开面前降妖宝杖的时候，身后九齿钉耙加上龙皇定海枪，已经同时袭来。
砰砰！
接连两下重击，尤其是猪八戒这一耙子，打得极为沉重。虽然金鱼怪有术法护身卸力，也还是被打得身形一个前冲，五脏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张口就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呜哇！！”
生死攸关之际，金鱼怪毕竟是在落珈山莲花池修行了千万年的精怪，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将手中的九瓣铜锤用力向后一掷。
那柄由南海荷花池内菡萏所炼化而成的神兵，此刻在金鱼怪的术法催动之下，重新幻化成为菡萏本体。一片片花瓣无比凄美地舒展开来，竟然将猪八戒沙和尚等人接下来的攻势全都接住。
砰！
毕竟只是无本之花，那朵刚刚盛开的菡萏花，承受了不知多少强大的攻击，在下一个瞬间就已经黯然凋零，花瓣零落一地，再也没有了昔日在落珈山荷花池里亭亭玉立的绝代风华。
然而借着这朵菡萏的掩护，金鱼怪竭尽所能地施展浑身解数，一头撞碎了东南方向的木头板壁，化作金光疯狂逃遁。
“追！”
崔石没想到这妖怪手里的一件兵器居然也能衍化出如此强大的防御神通，被那朵菡萏花争取到了时间，再追赶的时候，又落后了一个时间差。
扑通！
金鱼怪带着浑身的血迹，终于还是一头扎进通天河里，溅起丈许高的水花，消失不见。
驾着火光遁紧紧跟随的猪八戒最终还是慢了半步，没能把最后的致命一击打在妖怪身上，气得站在通天河的冰面上一顿胡乱挥舞钉耙，把厚厚的冰层打得冰屑纷飞，无数冰窟窿被他凿出来，河水随即涌上，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已经受了不轻伤势的灵感大王。
“师兄，咱们再下水去追！那妖怪伤势不轻，须得一鼓作气！”
猪八戒心有不甘，见崔石这会儿刚刚赶到通天河，立刻开口建议。
“不行，穷寇莫追。”
崔石也觉得十分遗憾，但还是摇头道：“这妖怪在通天河经营多年，水下不知有多少凶恶歹毒的陷阱杀阵。虽然那妖怪的确是受了伤，但也必然对我们恨之入骨。这时候闯入他的地盘，胜负之数很难说，咱们不能冒险。”
“错过今天，要对付这妖怪更难啊！”
猪八戒说道：“通天河横在西行之路上，很难绕得过去。若是咱们今日给了这妖怪喘息之机，待他养好伤势，凭借通天河内的无数水族小妖，再加上更加警惕，恐怕要成为咱们西天取经的大患！”
“那妖怪相当狡猾，今天布下连环陷阱，最后还是被他跑掉。咱们能想到的，他一定也想得到。虽然刚才看他逃入通天河颇为狼狈，但说不定早就有了周密的布局，只等我们一头撞进去呢。”
崔石静静地在通天河边站了一会儿，掉头而去，猪八戒只好跟在后面，放弃了这次扩大战果的机会。
“悟空，悟能，怎么样，捉到那妖怪没有？”
回到陈家庄，唐僧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被他跑了。”
猪八戒有些沮丧地答道。
唐僧皱眉道：“好不容易才把他骗到陈家庄，大家一起动手合力围杀，竟然还是功败垂成。下一次要找这么好的机会，怕是更不容易吧？这通天河拦住咱们西行的去路，这可如何是好……”
“不急，等几天看看。”
崔石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尤其是今日打草惊蛇，下回别说是变化成观音菩萨，你变成如来佛祖也休想再骗金鱼怪离开通天河。
“师兄，要不咱们跑一趟南海，把真正的菩萨请来吧？”
猪八戒建议道：“既然这妖怪是出自南海落珈山的荷花池，对菩萨又如此畏惧恭敬，咱么何苦要扮个假的？直接去请真正的菩萨来收了他，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行。”
崔石拒绝道：“我看那个观音菩萨并不太好说话，咱们之前去了多少趟，全都是避而不见。后来我琢磨着她不见得是外出未归，很可能就在紫竹林深处，却不肯露面。”
“这……不会吧？”
猪八戒疑惑道：“之所以咱们西行取经，不就是奉了观音菩萨的旨意么？她对取经行动应该是大力支持的啊，现在遇到了困难，会袖手旁观？”
“拉倒吧！大力支持？”
崔石不屑道：“要不是我指使红孩儿烧了紫竹林，怕是直到现在都没法见她一面。好容易见到了，我感觉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给我们捣乱就是谢天谢地，真不敢指望她大力支持什么的。”
“圣僧！”
崔石等人正在讨论对策，却见陈澄急匆匆地从院子里冲进来，道：“陈家庄的许多人为了对付那妖怪，自发组织人手去通天河撒网捕鱼，我拦也拦不住，几位圣僧长老赶紧去看看吧！”
啊？
崔石吃了一惊。
这不是胡闹么！
己方如此强大的阵容，天蓬元帅加上卷帘大将前后夹击，还是被那个狡猾的妖怪以牺牲手中兵器为代价突出重围。
这些陈家庄的凡人去撒网捕鱼，别说妖王了，随便一个小妖就能把他们完全团灭！
急匆匆赶到通天河畔，果然有许多青壮年汉子站在冰面上，找到刚才被猪八戒发泄怒火凿开的那些冰窟窿，开始试着把各种渔具丢进水里。
“都给我回来！”
崔石看得哭笑不得，这简直就是送人头的节奏。
刚才那场大战，也有许多胆大的陈家村人远远目睹，崔石此刻含怒训斥，还是有相当的威严。
冰面上的人们稀稀拉拉地回到岸边，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都不想活了？知不知道这通天河里有不知多少妖怪，你们这样用渔网就想斩妖除魔？”
崔石今天布局围杀金鱼怪功败垂成，火气难免就有点大，不留情面地训斥道。
“这位长老，我听说你们也曾经进入到通天河里，还没见到灵感大王，却被层出不穷的水族攻击缠住了手脚。”
有人指着通天河说道：“我们本领低微，没能耐和妖怪为敌。但有这么一把力气，撒网打打鱼，捉一捉寻常的鱼鳖虾蟹还是可以的。我们琢磨着再强大的妖怪，也总是从寻常鱼虾修炼成长起来，咱们断了他们的根，也算是为圣僧长老除妖，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擦！
崔石迷糊了一下，心想这个念头倒是够朴素，颇有几分愚公移山的精神。
但不同的是，愚公移山甭管出动多少子子孙孙，那山是不会杀人的。你们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撒网捕鱼，惹恼了妖怪，随便出动几个小妖，那可就再也没什么子子孙孙了。
扑通扑通！
还没等崔石开口说话，岸边忽然有人带头跪拜，转眼间就跪下一片。
“长老……”
有妇人一说话就泣不成声，哽咽道：“我家的……我家的娃娃前年送进灵感大王庙，这几年我们一直以为孩子是跟随观音菩萨修炼，有一个远大的前途，我和娃他爸爸虽然日子过得苦一些，可心里却是甜的。”
“可是……可是直到昨天我们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灵感大王，竟然是个吃人的妖怪！所谓观音菩萨使者接引的话，也全都是谎言！可怜我家娃娃还只有不到十岁，我们在灵感大王庙里，只找到了他最喜欢的一柄短刀。娃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说是长大了要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呢……”
杜鹃啼血般的声音，在通天河畔久久回荡，控诉着妖魔的罪行，连连磕头如捣蒜，请圣僧长老主持公道，一定要除掉这河里吃人的妖怪。
崔石这才知道，这些不要命似的到通天河上撒网，几乎是用生命的力量在试图帮他们清理掉哪怕一点点障碍的人们，大多都是之前死在灵感大王庙中那些孩童的父母亲人。
多年以来，他们一直活在幸福感当中，在亲戚邻居面前很有脸面，因为自家的孩子被选中了跟随观音菩萨修行。
一夜之间，梦想被打得粉碎。
不但没有什么观音使者，而且那些可爱的孩童，都早已化作白骨，再也不可能回家，再也不可能开口叫一声爹娘。
既然如此，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家里有几个孩子的还好一些，尤其是那些把家中独苗亲手送进妖魔口中的，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拼命！
或者说自杀也可以，反正就算是用渔网捞，好歹也捞上来几斤鱼虾，大家支起大锅给煮了吃掉，也算是出一口心中郁结的怨气。
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不把这口气发出来，那活活就能把人憋死！
崔石看着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陈家庄人，长长叹了口气。
那些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从云端陡然跌落地面，摔得整个心都七零八落，所以才会出现在通天河上撒网的疯狂举动。
“大家放心。”
崔石沉声道：“我们已经和那妖魔交手两次，虽然妖怪狡猾今天又被他逃之夭夭，但如果不能将妖怪彻底灭杀，我们师徒四人，绝不会就这么离开陈家庄！”
“多谢长老仁义！”
“我们家孩子的深仇大恨，全靠长老了……”
“我这就回家把那什么狗屁菩萨的金像给熔了，按照长老您的模样再塑金身，早晚上香拜见！”
……
崔石好说歹说，才把这些情绪激动的村民劝回家，通天河畔暂时算是恢复了宁静。但厚厚的冰层之下，却依旧潜伏着凛冽的杀机。
两次交锋，这梁子越结越大，谁也不会轻易收手。
只是崔石没想到，对方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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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死了。
死的是陈家庄的一个寡妇，名叫陈翠花，是土生土长的陈家庄人，男人死得早，张翠花独自把唯一的儿子抚养长大，到八岁那年，“有幸”被观音选中，送去了灵感大王庙中……
真相揭露的那个晚上，张翠花直接就晕厥过去，始终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所以去通天河撒网捕鱼，她也是最积极的一个人，特意把仅有的那点家底都拿出来换了渔网，咬牙切齿地捞上来不少鱼虾之类。
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她被选作了第一个报复对象。
狡猾的金鱼怪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让一条刚刚修炼成精的黑鱼化身成一个黑瘦的汉子，悄悄潜入陈翠花家。
尽管是刚能化形的妖怪，也绝不是凡人所能抗衡。
陈翠花被杀死在自家土炕上，胸腹之间破开一个大洞，血肉模糊。
崔石跟猪八戒闻声赶到时，女人早已经气绝身亡。但那条搞事情的黑鱼倒也没能从容遁走，被猪八戒兜头盖脸一耙子，当场击杀。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一向与人为善老实巴交的寡妇陈翠花，已经魂归地府，去寻找她的丈夫和儿子。
该死！
崔石恶狠狠地咒骂道：“又添了一笔血债，这通天河里的水族，全都被那金鱼怪变成了妖魔预备役，都该死！”
“报仇！”
许多陈家庄人都参与了通天河捕鱼的那次行动，所以这会儿心有余悸的同时，也都是同仇敌忾，很快就有人把死在地上的黑鱼捞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架起一口大铁锅，打算把黑鱼煮了，全村人都能解解恨。
这黑鱼精修炼也有上百年才化作人形，死后变回原形，足有两米多长，村长亲自动手，剁下黑鱼中段的一块巨大的鱼肉丢进锅里，开始生火慢炖黑鱼汤。
即便是一向把吃斋念佛挂在嘴边上的唐僧，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这可不是杀生，这是黑鱼精害人伤人在先，现在成为食材，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不多一会儿，鱼汤的香气飘了出来，味道浓郁鲜香扑鼻，但陈家庄人想起惨死的陈寡妇，都是表情悲戚凝重，没有在意鱼汤是否美味。
他奶奶的！
崔石觉得心里憋屈。
他可不是从小就漂流到寺庙里当了和尚的唐僧，没多少众生平等的高大上意识。
身为人类，其他的所谓众生，当然没有人重要！
更何况，现在原本就是那金鱼怪设下阴谋吃人害人在先，还有脸来展开报复？
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动物精怪牛逼了，特么的一千多年后，好多动物干脆就被吃得濒临灭绝或者已经灭绝好不好，还能这么嚣张？
通天河水族众多，连猪八戒都不好应付，但水族再多，我就不信还能抵挡住普天下的吃货？
既然金鱼怪把整个通天河的鱼鳖虾蟹都培养成了害人的妖魔，也就别怪我给你来个绝户的毒计！
颤抖吧，通天河！
你们愚蠢地低估了吃货的力量，现在，你们即将亲眼见到他们！！
一念及此，崔石忽然迈步走向那个咕嘟嘟冒着气泡，炖得越来越香的鱼肉铁锅。
“长老，您来一碗？”
陈澄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原本就和陈翠花家里关系不错，陈翠花丈夫死去之后，陈澄和陈清也经常去接济这个可怜的寡妇。今天见到她惨死在自家床上，陈澄的心里不是滋味，已经抹了好几把眼泪。
说是报仇炖鱼汤，但陈家庄大部分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儿见到崔石上前，陈澄以为这位孙长老要带个头，就抄起铁锅旁边的勺子和碗，打算给崔石盛一点。
“嗯，来一碗。”
崔石没客气，接过粗瓷大碗，满满地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黑鱼汤，有不少鱼肉在里面。
吹吹热气，崔石尝了尝味道，只能算是凑凑合合吧，看来陈家庄人的烹调水平，也就是普通的水平。
“还有这么多黑鱼，大家打算怎么吃？”
崔石喝了几口鱼汤，放下了碗，忽然问了个挺不着调的问题。
嗯？
陈家庄人面面相觑，场面的气氛原本挺悲凉的，尤其是陈寡妇一死，很多人还担心下一个会不会找上自己家，担忧恐惧，加上气愤痛恨，让大家的情绪都很复杂，根本没心思喝汤吃肉。
这会儿崔石身为大唐来的圣僧长老，不赶紧拿个主意来帮大家报仇，反而计较起剩下的鱼肉吃法，会不会太不靠谱了！
谁还有心思吃这些啊！
陈澄皱了皱眉头，没好意思跟崔石多说什么，低声道：“孙长老若是有意，不妨都拿了去。我们陈家庄吃鱼也就是炖汤，要么就是汤少一些直接炖鱼，还能怎么吃……”
怎么吃？那可多了。
崔石一笑，招呼众人道：“鱼汤差不多了，大家都来尝尝？”
这话响应的人并不太多，崔石再三催促，才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上前来，象征性地盛了点鱼汤喝了几口。
“这可不行啊！”
崔石找了张凳子占了上去，居高临下，正色道：“你们以为这是在吃鱼喝汤么？错了！这是在复仇救命！”
他手里端着一碗新鲜的鱼汤，俯视陈家庄上下上百号人，严肃地说道：“首先，通天河内的水族以灵感大王为首，近年来编造谎言用心恶毒，已经害死了我们陈家庄许多孩童，仇深似海！”
“还有，那些水里的妖怪，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上岸伤人，把陈寡妇杀死在家中，嚣张气焰令人愤怒。我们若是不好好吃这一顿鱼肉，只会让对方认为我们软弱可欺，那接下来恐怕会更加变本加厉，还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受害。”
“而如果我们以牙还牙，在这里架起铁锅大吃鱼肉，最起码也能让那些通天河里的喽啰们知道，敢上岸来就是自寻死路，而且死了之后还要被分而食之，这样才能起到震慑妖邪的效果！”
崔石满嘴胡说八道，只是因为说得比较快，声音又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听出其中的各种破绽漏洞。
吃！
大家都被崔石貌似大有道理的话所打动，很快就把吃鱼喝汤上升到救亡图存的高度上来，吃鱼的积极性高了许多，一大锅鱼汤在百余人的分食之下，很快就见了底。
“再炖一锅，不对，再多架几口锅，鱼肉还有不少呢！”
虽然这鱼汤不见得多好喝，但人家唐朝的高人说了，这不是在吃肉喝汤，这是在报仇，甚至是救命，好喝不好喝的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比那些治病的药汤子难喝吧，为了救命喝鱼汤，这基本上是毫无压力。
“你们的吃法太单调了。”
崔石笑道：“今日既然有机会，我给大家简单展示一些，我们大唐吃鱼的方法吧。”
大唐吃鱼的方法？
猪八戒和沙和尚有点蒙，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唐僧，在场的也就唐僧是实实在在的大唐人。
唐僧摇头，心想这问题你们看我有什么用，是质疑我守戒律的能力么？贫僧自幼出家，一心吃斋念佛，鱼肉什么的，从没吃过！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厨艺了！
崔石略有些遗憾，可惜金池长老不在这里，否则绝对会让整个陈家庄人觉得这辈子之前的几十年，都吃的是狗屎一样。
虽然没有金池老和尚的烹调手段，但耳濡目染，加上一直吃得都是金池厨师长专供的精致好菜，崔石现在打理几道美食，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水煮鱼！
首先登场的是深受大江南北无数美食家欢迎的这道川味名菜。
斜刀将黑鱼肉片成两三厘米左右的鱼片，从现代的世界里带过来各种各样的丰富调料，远不是古老的陈家庄那些简单油盐所能比拟。
红辣椒、花生油、郫县豆瓣、花椒大料、生姜桂皮、料酒味精……
眼花缭乱的各种调料，直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位……刚到陈家庄的时候，是说要去西天取经的吧？确定不是要去西天吃点什么？
这套路，这手艺，这画风！
那个姓唐的高僧，一直强调不吃荤腥？那太好了，看来今天少一个人分吃鱼肉……
猪八戒的眼睛越来越亮，心想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原来师兄还有这样一手烹调的绝艺，竟然一路隐瞒到现在，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不多一会儿，崔氏水煮鱼已经新鲜出炉，满盆的红辣椒加上鲜亮的油汤，白嫩的鱼肉漂浮其间，光是看着都让人垂涎欲滴，更有异样的香气冲入鼻端，令人食指大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猛吃一顿。
“来，大家都尝尝。”
崔石这道水煮鱼做得并不太多，大概只够在场的人每人分吃那么三四片。
太好吃了！
辣椒是从未出现在陈家庄的调味品，很快就以其独特的魅力，征服了绝大多数人。
鱼肉的鲜嫩，加上爽快的辣味，恰到好处的咸味，入口即化的火候，交织成无与伦比的美味，现场响起一片陶醉满足的声音，从没想过鱼肉还可以这样做，还可以这么好吃。
再想想吃鱼就相当于是报仇，按照大唐长老的说法，还相当于救命。那吃起来就更加毫无心理负担，心安理得。
只可惜……太少了！
许多人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盆里，别说鱼片，连配菜黄豆芽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黑鱼精虽然很大一条，但也经不起上百人同时用餐，一道汤加上一道水煮鱼，已经吃了个干净。
“八戒，吃得怎么样？”
崔石完全不担心这事儿，扭头问道。
“好吃！”
猪八戒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即苦着脸道：“师兄，就可惜太少了。你也知道我肚量大食肠大，这条鱼光是我自己吃，只怕都还不够，现在这么多人……那几片鱼肉塞牙缝都困难呢。”
“那就看你的了！”
崔石指了指种类丰富花样繁多的各种调味品，笑道：“你去弄点食材来，我还能继续。不过食材必须来自通天河，这也是出于为陈家庄人报仇，并且震慑妖魔的要求。”
“没问题！”
猪八戒一听有得***神百倍，别说是区区通天河，就算火焰山，也敢闯上一闯。
手提钉耙，化作一道火光遁去，片刻间就已经回转，手里拎着各种活蹦乱跳的鱼虾，显然都是从通天河里新鲜捕获而来。
以猪八戒的实力，要在通天河水族的各种干扰下直冲河底擒获灵感大王，或许是有些难度，但如果只是让他随便捉点鱼虾，那这个任务简直就是超简单级别的，可以信手拈来。
继续！
崔石动作麻利，把猪八戒这次捉来的两条桂鱼给按照松鼠鱼的做法，成就了一道不同于水煮鱼，但同样经典流行，风靡大江南北的著名菜肴。
那些活虾则另起一锅，做成了一道油焖大虾。
这两道菜都是重油重色，松鼠鱼酸甜可口，油焖大虾咸香美味，再一次征服了陈家庄人。
如是再三，崔石又分别展示了生滚鱼片粥、姜葱炒河蟹、铁板芙蓉虾、清炖甲鱼汤等诸般美味，最后以一道只凭借刀工就可以完成的生鱼片收尾，终于把所有陈家庄人全都吃撑了肚子，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
至于猪八戒……他还是别吃饱的好，吃饱了或许就没有动力继续去出力找食材了。
接下来连续几天，陈家庄人真的有种之前的日子都白活了的感觉。
每天都在报仇，但这或许是世上最令人享受的报仇——吃！
偌大的陈家庄仿佛变成了新东方厨艺学校，每天变着花样的各种美食，那些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简直就是香飘十里，要不是陈家庄所在的地方荒僻一些，只怕早就引起了十里八乡的连锁轰动。
哎，也不知这个法子管不管用。
但身为总厨师长的崔石，却经常仰头望天，似乎在期待什么人的到来。
渐渐地，陈家庄人沉迷美食，竟然都有些忘了吃东西原本是为了报仇。只是偶尔在一顿饕餮盛宴之后，拍着肚子跟自己说：嗯……我可不是贪吃，我这是为了震慑通天河的妖魔……这可是孙长老亲口说的！
“大王！”
通天河底，灵感神宫之中，有小妖苦着脸禀报道：“那可恶的陈家庄人，在更可恶的唐朝和尚的带领下，开始大肆捕捉我们通天河水族，并且在村里明目张胆地架起大锅，烹饪各种美食，实在是欺人太甚！咱们要不要立刻还以颜色，免得他们太嚣张了？”
“嗯，我们损失大么？”
金鱼怪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半躺在宝座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倒也谈不上多大损失，那个猪八戒只是在河面上捞些鱼虾之类。我已经警告咱们通天河所属，尽量往深水里躲避，不要被白白捉了去送命。但大王您知道，有许多灵智未开的水族，并不能很好地执行命令。不过修炼有成的精怪，除了黑鱼精之外，只有一条巡逻的大虾被不小心捉了去，咱们的主力尚在，若是猪八戒胆敢深入水底，让他有来无回！”
“算了，先忍几天。”
金鱼怪沉声道：“唐朝和尚也很狡猾，上次布置的歹毒陷阱，我一时不慎，吃了大亏，现在元气伤得太重，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先等待个十天半月，待我实力恢复，再找回这个场子。”
“是，谨遵大王令旨。”
“还有，尽量让听话的属下往灵感神宫这里聚集，不要平白损耗。至于猪八戒捉些寻常的鱼虾什么的，由他去！哼，这通天河里水族少说也有数百万之巨，他想凭借这办法就捕捞干净，简直是白日做梦！”
“大王圣明！！”
……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僧越来越着急。
崔石也着急，但却没有表露出来，仍然每天乐呵呵地系着围裙忙活在锅台灶边，把各种各样花式美食烹调出来。
最近他特意去跟金池老和尚交流切磋，手段越来越高，陈家庄人吃得集体胖了一圈都不止。看样子要是取经团队一年半载不走，这个村子一个个都得吃成大胖子。
吃鱼不会胖？架不住这些好吃的下饭啊！
可是崔石期待的那个人或者是那一类人，始终没有出现。
特么的，难道还不够吸引？
崔石心里也有点没底，找来猪八戒问道：“八戒，之前天上的蟠桃会或者是其他的宴会什么的，你都参加过没？”
“当然！”
猪八戒一拍胸脯，骄傲地说道：“我身为天蓬元帅，蟠桃会上有我的座位，在出事之前，每一届都有参加。”
“蟠桃会上除了蟠桃，还有什么东西好吃？”
崔石毕竟没去参加过，有点摸不准这天上的吃食，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咳，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
猪八戒把半只香喷喷的河蟹塞到嘴里一阵大嚼，含混不清地说道：“都是些龙肝凤髓、仙草灵花之类的，要说对修为的增益，那肯定是没得说，食材的级别也足够高。但要说起口味这方面，他们比师兄的手段差远了！”
“真的？”
崔石怕猪八戒是为了多混点吃的故意恭维自己，很严肃地又追问确认了一遍。
“必须啊！”
猪八戒瞪眼道：“凌霄宝殿上，管什么的神仙都有，可说起管吃的神仙，也就一个灶王爷而已。灶王爷的级别……低得简直没眼看，比千里眼顺风耳还不如，勉勉强强算是位列仙班，蟠桃会也是他负责，但是他可没有列席的资格。说难听点，他也就是个打杂的神仙。”
原来如此！
崔石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就比较合理了。
人之常情嘛，你特么的都不让我参加，光让我负责烧菜做饭，我还给你尽心尽力变着花样做？做梦去吧！
所以那些龙肝凤髓未必不能很好吃，只是没有人真正认真打理罢了。
“八戒，那你知不知道，天上有没有哪个神仙，是特别贪吃，喜欢美食的？”
崔石把话题又推进了一层，既然期待的那个家伙不来，那我总得打听打听，或许是人家离得远，还没得到消息呢。
特别贪吃？
猪八戒居然老脸红了红，嗫嚅道：“师兄……我最近……吃得太多了？”
“呃！不是不是。”
崔石连忙摇头道：“不是说你，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特别贪吃的？”
靠！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叫不是说我？什么叫“除了我之外”特别贪吃的。那也就是说，我肯定算是“特别贪吃”的其中之一，跑不了了呗？
“师兄，其实我在天庭为官时，并不贪吃。”
猪八戒黑着脸解释道：“只是后来被贬落凡间，不幸投了个猪胎，才养成了个大食肠的毛病。哎，说起来都是悲剧啊……”
！！
崔石一头黑线，谁特么要听你辩解你为什么贪吃了啊？
能不能说点关键的！
猪八戒诉苦了几句，这才转入正题，很确定地说道：“师兄你要是问特别贪吃的神仙，那当然首推饕餮。”
饕餮？
崔石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还真有这么个东西？龙的九子之一？可……不是有很多龙么，这个饕餮是哪一海龙王的孩子？”
“哪一海都不是。”
猪八戒沉声道：“现在咱们见到的这些龙王，其实也不过都是龙神的子嗣罢了，而且说起来都不算是血统很纯正的子嗣，所以才法力低微，只不过负责一下行云布雨的职责而已。这个饕餮，却真正是龙神的九个嫡子之一，生性最为贪吃。每次蟠桃会这厮必到，他自己就能扫荡几乎一半的食材，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呢。”
猪八戒顿了顿，小声补充道：“其实龙神的其他儿子，都不太喜欢参加蟠桃会，只有这个饕餮一顿不落。来了之后跟谁也不交流不说话，只顾着低头猛吃。要说起贪吃，三界之内没有比它更……”
“嘿！我说天蓬！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成了只会背后说人坏话的碎嘴猪？本王是参加过几次蟠桃会，但也不是次次都去啊。孙猴子闹那一场我就没在，不然说不定那猴脑我还能尝一尝呢……”
忽然有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凭空响起，把崔石和猪八戒都吓了一跳。
“饕餮！”
猪八戒惊呼，随手就把九齿钉耙拎了起来，有那么点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饕餮莫非很凶残暴戾？
崔石微微诧异，但也因为猪八戒的紧张，稍多了几分警惕。
但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啊，如果真是一个血统纯正的吃货，到此间应该是为了吃食而来，怎么可能怀有敌意呢。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饕餮现身出来，一开口就让崔石放心不少。果然是为了吃而来，那我这么多天，也算是没白忙活。
打量一下这个传说中的龙神第五子，却是个白发萧然的糟老头。容貌没什么亲和力，虽然现在有求于人似乎是摆出一副笑脸，但眉宇间还是恶行恶相，让人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这老头并不胖，如果说他就是传说中吃遍三界的饕餮的话，还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吃去了什么地方。
莫非，消化系统也是别有神通？
“酸菜鱼，香辣蟹，王八汤！”
崔石定了定神，微笑着报了菜谱，顿时让对面的那个老头眼中精光四射，连连搓手道：
“怎么不是前几天的做法了，好吃么？”
“好不好吃，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崔石伸手拍了拍猪八戒，示意他把钉耙先放下来。对付吃货最好的武器不应该是钉耙，而应该是锅铲。
猪八戒眉头紧锁，竟然不敢开口说话，而是传音道：“师兄，可千万小心些。这饕餮脾气喜怒无常，六亲不认，除了对美食感兴趣，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咱们做菜给他吃，那相当于是与虎谋皮，做得好了皆大欢喜，若是做不好，恐怕就是祸事到了！”
“不妨事，对我没信心？”
崔石也同样传音，手上却已经开始打理今天的这几道菜肴。
“师兄有所不知！”
猪八戒急道：“饕餮最不讲情面，就算是今天你做得他满意了，明天或者后天，只要有一天达不到他的满意，很可能立刻就要翻脸！”
我擦，好容易引来的，是这么个东西？
崔石闻言，也不禁有些担忧。如果猪八戒说得没错，这是个念完经打和尚，吃饱了就骂厨子的主啊。
说骂厨子那是轻的，看这位的架势，保不齐还要吃了厨子呢！
倒是不可不防……
“嗯，我心中有数。八戒，咱们对付通天河里的那条金鱼，还得靠饕餮这厮。现在先应付着，以后真有什么变数，随机应变就是。饕餮的实力如何，看你似乎很紧张？”
“唉！若是实力弱，我何至于如此。”
猪八戒沉声道：“龙神九子的实力，全都深不可测！可千万不能用东海龙王那一系的实力来衡量！这饕餮本体金刚不坏，还有一门据说可以吞食天地的恐怖神通，就算是玉帝也对他忌惮几分，尽管并不喜欢这家伙，每年的蟠桃会可也不敢漏发了请帖。”
崔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个基本的概念。
一直以来，不管东海龙王还是西海龙王，都弱得相当可以，别说孙悟空了，连猪八戒都惹不起，恭恭敬敬地奉为上宾。还以为这西游世界里的龙族，都是这么个悲催的水平呢。
原来，他们只是因为血脉不纯罢了。
真正的龙神，仅仅一个儿子就能让玉帝忌惮，实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美食招来一尊煞神，也不知是福是祸。
崔石打点精神，将今天的几道菜打理得格外出色，果然是获得了饕餮的认可。
“唔，不错，小家伙有点手艺！”
饕餮没有跟任何人客气的意思，问都不问，所有的菜肴一扫而空，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开玩笑，蟠桃会上他都敢自己包圆一半的东西，满天神佛都不敢说什么，这小小的一个陈家庄，一个修为弱得没法看的小厨子，根本不需要在意。
“好菜，这手艺可真是不错！”
饕餮随手抹了一下油腻的大嘴，把油污随便擦在身上，吩咐道：“天蓬，你好歹也是曾经掌管八十万水军的元帅，怎么现在到了凡间，这么小家子气？就这一点东西，够谁吃的，快去再弄一点来！”
“要吃你自己去，俺老猪可懒得动。”
猪八戒虽然知道实力不敌这个饕餮，但却也是有脾气的。
嗯？！
饕餮的脸色果然立刻阴沉下来，和猪八戒刚才担忧的一样，这厮根本不讲任何人情道理，一言不合就要翻脸。
崔石没说话，只是横跨一步，和猪八戒并肩站在一起，鲜明地表达了立场。
有事情要借重这个饕餮的力量，这不假。但不意味着非得一见面就装孙子，该有的腔调还是必须得有的。
堂堂齐天大圣，虽然金箍棒还没找到，岂能怂成狗一样。
“哼！”
按照饕餮的脾气，有人如此当面顶撞，早就一口吞掉。
猪八戒？别说他现在被贬落凡尘，就算仍然在天蓬元帅的位置上，也没什么不敢吃的。
但这个厨子倒有点麻烦，把他吃肚子里去，恐怕就不能继续做菜了，那自己大老远跑过来这一趟，就吃了一顿不上不下的，有点太亏。
罢了罢了，留他们一命，等我吃饱喝足，再来算这笔账。
饕餮衡量一切的标准，都是先考虑吃，哪怕面子什么的都可以放在第二位。确定了崔石暂时不能吃，也就打消了翻脸的念头，冷笑着转过身，化一道狂风冲向通天河的方向。
片刻之间，饕餮就去而复返，带回了大量的河鲜，林林总总丢了一地，离了水还在拼命翻滚蹦跳，却已经摆脱不了被煎炒烹炸的命运。
崔石倒是来者不拒，变着花样烹调，很快就把这些刚刚还在水里自在畅游的水族生物，变成了一道道各具特色，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以前只知道猪八戒的胃肠大，那只不过是因为没见过饕餮罢了！
这回亲眼所见，饕餮一顿饭就吃了足有上千斤各类河鲜，崔石光是烧菜用的花生油都耗费了好几桶，才算把这一顿饭，让饕餮大神吃得心满意足。
“不错，不错……”
饕餮吃饱了之后也简单得令人哭笑不得，就跟喝醉酒似的，身子晃了几下，四仰八叉地倚着油锅，三秒之后就响起了鼾声。
我靠！
自古吃睡不分家么？
崔石无语，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脚，给这饕餮当厨子，还真是个体力活。
“师兄，咱们怎么办？”
猪八戒小声道：“以我对这货的了解，最多最多七天，他就会把你所有擅长的菜肴都吃个遍，然后差不多也该翻脸了。师兄你说，咱们怎么对付他？”
“七天，应该够了。”
崔石笑道：“以咱们的实力，硬碰硬恐怕对付不了他，当然还得从这食物上想办法。”
“下毒？”
猪八戒摇头否定道：“饕餮天赋异禀，天生的就是万毒不侵，不管什么毒物吃下肚里，都会被消化得干干净净，根本没法造成任何伤害。”
“那就不用毒。”
崔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莫名地让猪八戒多了几分信心。
莫测高深的师兄，看样子早已胸有成竹，不必自己多操心了。
“从明天开始，咱们这样……”
崔石面授机宜，猪八戒虽然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但早就习惯了照做，做好一个优质僚机的本分。
次日，饕餮醒来，拍了拍肚子，似乎已经把上千斤的河鲜消化干净。这次索性没有跟猪八戒多废话，自己跑了一趟，通天河又有不计其数的水族遭了殃，被丢到地上成为即将下锅的食材。
呵，真特么能吃！
崔石暗暗咋舌，心想如果不是猪八戒说明了这厮脾气很坏，最多也就七天的耐心，我要是养他在这里一年半载，那什么计策都不用使，通天河直接就空了！
昨天，猪八戒气不过这家伙吃得霸道，也跟着抢了不少。但今天奇怪的是，崔石的烹调还是照样精美可口，却只有饕餮一个人在风卷残云，猪八戒没跟着吃，崔石更是一口都没动。
嗯？
快吃饱的时候，饕餮终于感觉到有点奇怪。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都不吃的？
什么情况？
把最后一盘清炒螺片倒进嘴里，饕餮见崔石和猪八戒在一旁嘀嘀咕咕，就竖起了耳朵，听他们到底说些啥。嘴难道不是用来吃东西的，用来讲话太浪费了！
“这货真能吃……”
崔石小声道：“我从没见过如此食量大的！”
“咳，师兄有所不知。”
猪八戒接口道：“这饕餮一贯这样，当年我参加蟠桃会的时候，就看得清楚。满天神佛加起来，都还没有他能吃，那简直是……哎，没眼看那。”
“八戒，天庭那么多神仙，都不贪吃的么？”
崔石故作疑惑地问道：“按理说不至于啊，那么多神仙，难道就没一两个吃货？”
“据我说知，没有……”
“放屁！”
猪八戒的话被粗暴打断，饕餮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吼道：“你们知道个屁！谁说天庭就我一个能吃的？瞎了你们的狗眼！就凭天蓬元帅这点级别，根本够不上接触我们的圈子罢了！”
哈哈，果然如此！
崔石心里一阵激动，看来自己所料不错，吃货可不单单是人间独有的产物。口腹之欲，连神仙也不能免俗。这饕餮虽然是吃货当中的杰出代表，但绝不是孤独的存在。
心里这么想，表面却是不动声色，虽然没说话，但是不信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
靠！
饕餮焦躁起来，再次辩解道：“很多神仙都贪吃，只是他们善于伪装，不像我这样懒得作假！”
崔石和猪八戒一齐摇头，满脸都是怀疑。
！！！
饕餮终于按捺不住，吼叫道：“不信，我现在就发个朋友圈，把他们都叫来！他奶奶的，本来想开开心心吃个独食，现在老子也无所谓了，到时候累死你小子，只能算你活该！！”
啥？
这回轮到崔石有点蒙圈。
朋友圈？
饕餮同志你很潮嘛！
可是更潮的还在后面，只见饕餮伸手在身上一阵掏摸，摸出一只银光闪闪的物件，赫然像是一台科技感爆表的高端手机？
握草。
崔石瞪大眼睛，第一次觉得思路似乎有点被打乱了。
“这……这个是啥？”
“手机啊！”
饕餮理所当然地随口答道，然后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了一会儿，说道：“我现在就叫人来！你等着！马上！！”
呃……
崔石下意识地用力晃了晃脑袋，看了看身边猪头猪脑的猪八戒，心想我是不是糊涂了，还是两个世界混乱了？
现在不是西游世界里么？
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世界，手机？？
满脑子问号，被忽然切换现代模式的饕餮弄得相当迷茫。
滴滴！
手机发出讯息，饕餮赶紧拿起来一看，更是气得哇哇怪叫。
“该死啊该死！！”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竟然一个个全都不信！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老子不行了，老子要爆炸了！”
“你俩速度的！再去弄点食材过来，先别下锅，等我回来！”
“我非得亲自揪过来几个给你看看！”
“这三界之中的吃货，真的不止我一个！！”
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喷了出来，让崔石想插嘴都没找到空当。
“等等！”
眼瞅着饕餮就要施展神通飞遁，崔石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袖，笑道：“不就是召集吃货么，还需要亲自去？嗯……你这个……手机，能给我看看么，或许我有办法。”
“给你！”
饕餮不明其意，但从来没把吃的之外的任何事情放在眼里，随手就把那东西丢了过去。
崔石连忙接住，仔细打量一下这个本来应该十分熟悉，但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嗯……和现代的智能手机有几分相像，也有很多地方并不相同。
崔石没时间多研究异同，翻过手机来看了一眼，却见到背面清晰的一个LOGO，是个被啃了一口的桃子？
蟠桃500S？？
崔石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饕哥，这……这个手机是什么东西？”
“嗨，这有什么好问的！”
饕餮不耐烦地说道：“就是孙猴子大闹天宫之后，天庭有感于消息传递有问题，才让那猴子骗了许多神仙离去，自己到蟠桃会主会场上一顿猛吃。后来天庭就研制出一种通讯工具，取名为蟠桃手机。为了永远记住那一次蟠桃会的耻辱，就把被孙猴子啃了一口的桃子，刻在手机背面。”
“之后，每一年都有更新，到现在五百年啦，就是蟠桃500呗。”
“那……还有个S呢？”
崔石咽了口唾沫，觉得脑子真心有点不够用。
“S就是‘食’的意思，正是我们这些喜欢美食的家伙，特别定制的版本。”
我靠！
崔石风中凌乱，这事儿真得慢慢消化一下。
原来苹果不是乔布斯原创，是个剽窃么？
原来早在一千多年前，这东西就已经由我们本土的神仙研究出来了，而且都发展到了500代。后来怎么就把这东西落到乔布斯那家伙手里了呢，建立了庞大的苹果帝国。
难道乔布斯后来早死，和这些神仙有关系么……
呃，细思极恐！
崔石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驱散，仔细看手机画面里，刚好打开了一个没见过的APP，里面有不少人在说话。
“老饕，你吹牛呢吧？”
“通天河那地方我知道，一片荒地，人家都很少，你告诉我那里有神级美食？”
“少来这套！我才不上你的当，还是吃了今天的灵羊肉，抓紧时间还能练会儿功呢。”
“老饕，这三界之中还有你没吃到的地方？该不是闲极无聊，开始自己编了吧。”
“不去不去，没什么好吃的，还是等下一次蟠桃会吧……”
原来，神仙朋友圈，修真聊天群这些东西，不是网络写手编出来的啊！
崔石震撼，眼前这个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啊！
第一反应就是记群号，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威信也不是扣扣，自己上哪下载这个新APP呢，天庭商城么？
太乱了，还是先搞定眼前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
之所以饕餮说的话不被采信，那当然是因为口说无凭。
崔石二话不说，直接就打点精神，精心烹调了几道好菜，尤其是在“色”这个方面上狠下功夫，宁可牺牲一点口感，也把几盘菜肴做得花团锦簇，让人看一眼就垂涎欲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八戒，你去把敖甲请来，要快！”
崔石想了想，发图片那就不如发视频。刚才看过了，这个APP有这个功能。但要是让饕餮自己来搞，那些不知名的神仙先入为主，保不齐还会认为是故意作秀。
这工作，非敖甲莫属！
猪八戒得令而去，很快就把敖甲从东海请了过来。
“两位叔叔，又有什么吩咐，小侄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敖甲最近跟崔石等人走得越来越近，心中也是窃喜，看样子下一届的东海龙王，应该是非我莫属了。
“咦？你是敖广那孙子家的？”
饕餮不知崔石要搞什么花样，一直冷眼旁观，待敖甲到了，才感受到一点熟悉的气息，稍稍辨认了一下，懒洋洋地问道。
嗯？！
敖甲先是一惊，怒气先涌了上来。
父亲敖广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神通，好歹也是天庭正神，是有编制的神仙。谁口气这么大，竟敢如此侮辱。
重要的是，父亲如果都成了孙子，自己岂不是灰孙子？
扭头一看，竟然是个貌不惊人的糟老头。
“你……”
敖甲正要发怒，却被崔石扯了一把，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两个字。
我去！！
敖甲眼睛迅速瞪大，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是……是饕餮祖爷爷？？
我的妈呀，幸好我刚才没做出什么不敬之举，否则被一口吞掉，整个东海都没勇气来找这个场子。
龙神生九子，个个皆不同。饕餮是龙神的九个嫡子之一，天下皆知。
而东海的龙族一脉，那只不过是不知传承延续了多少代之后的一点血脉，而且还驳杂不纯，早就没了龙神万分之一的神通。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幸能看到饕餮祖爷爷。
敖甲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正要说话，饕餮却烦躁起来，打断道：
“废话就不用说了！我说那个做菜的小家伙，你到底在搞什么，把这个没用的小破龙找来干啥？”
崔石神秘一笑，几盘菜肴已经陆续出锅。
饕餮顿时忘了其他事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几盘新菜，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先吃完了再说。
“等一等。”
可这一次，崔石却挡住了饕餮，笑道：“这几道菜，不是给你吃的。”
“什么？！”
饕餮大怒，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不让我吃这个绝不能忍！
“小子！你知道敢跟我说这个话的，都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么？”
他脸色阴沉下来，掰着手指头数道：“三清道尊、玉皇大帝、西天如来……如果是他们在这里，或许我也得卖几分面子。你这修为低劣得微不足道，竟敢叫我不要吃？”
“你误会了。”
崔石从容道：“你若是想把那些小伙伴叫来，证明三界之内不光是你贪吃，那就得听我的。我保证一时半刻之内，他们全部到齐。”
“你凭的什么？”
“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就此作罢也由得你。”
这是崔石第一次跟饕餮针锋相对。
饕餮忍了又忍，目光几次从那些美食上艰难地拔出来，最终还是哼了一声，道：
“要是他们不来，咱们再来算账！”
崔石微一点头，跟敖甲说道：“最近东海，还在搞那个什么节食行动吧？”
“嗯……”
敖甲苦着脸，忍不住看了祖爷爷一眼。心想我这次回去，要不要把祖爷爷搬出来，说得了他老人家的真传，不让我吃东西，就是不给祖爷爷面子，想必父亲也招惹不起吧。
“那吃吧！”
崔石很满意地笑了笑，指指桌上的几道新鲜菜肴，示意敖甲可以开动。
“我？”
敖甲吓了一跳，别说祖爷爷饕餮在这里，就算是当着两位叔叔的面，也没有自己先动筷子的道理啊。
可是崔石坚持，敖甲只能把心一横，开始扫荡桌上的美味佳肴。
崔石拿着蟠桃500S的高端手机，把敖甲狼吞虎咽，跟五百年没吃东西一样的吃相全都拍了进来，发到那个饕餮坐镇的神仙吃货圈里。
片刻之后，圈子果然开始沸腾起来！
PS：感谢热乎乎的凉茶、空灵煌紫、月渺空寂、书墨凉、風凌无情心、剑气寒春水等书友近期的打赏，西来拜谢哦！
“我去！是真的？”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老饕老饕，这都是些什么吃食啊，似乎是通天河里的鱼鳖虾蟹之类？但这些做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吃东西的是谁啊，好像是龙族。老饕，你的徒弟后辈之类么？”
“这特么的还用问！你瞅这孩子吃得这个架势，怕是老饕的亲骨肉吧……”
“呃，那这么说，老饕这些年除了吃的，竟然还搞了点别的事，难得，太难得了！”
“老饕你不够意思啊！自己躲起来吃独食！”
“还特么是群主呢，你也配？”
“好意思么好意思么？速度把地址发出来，我现在就去！”
“呃……讲道理，老饕刚才就发过地址，通天河嘛。”
“走了走了，通天河集合！”
事情的发展，按照崔石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崔氏私房菜，迎来了饕餮之外的第二个客人。
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婆，手拄着一根崩白的白拐棒棍。崔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西游记里哪个神仙妖怪和这副形象对应得上。
但也很正常，饕餮也并没有出现在西游记当中嘛。
既然能在饕餮的朋友圈里列席，并且得到消息第一个抵达，大概能说明几个事情。
这老太婆如果不是因为凑巧住得近，那就是遁术神通有独到之处。然后就是……这老太婆格外贪吃，几乎不在饕餮之下。
果然，老太婆一露面，拐杖用力地敲了一下地皮，急切问道：“老饕啊，那些菜呢？！你可别告诉我我说，都被你那个不入流的晚辈吃光了。我的脾气你也知道，别的事情都好说，你要是让我大老远跑来没吃上一顿好的，别看你是老龙的宝贝儿子，我这根拐杖揍你也不会留情！”
噫！
崔石暗暗心惊，就这一句话，虽然不能代表说老太婆的修为超过饕餮，但起码也是平级的存在，甚至很可能修为还要高出一线。
这年头，吃货都不好惹啊……
不等饕餮说话，崔石赶紧接过话头，笑道：“老夫人，刚才你看到的那些菜，都是我做的。您既然来了，请稍等片刻，因为最好的菜，必须要现场烹调才能品尝到最完美的状态。若是我做好了等您来，那反而是不大恭敬了。”
“是你？”
老太婆有点奇怪地瞅了崔石一眼，半信半疑地点头道：“我就说嘛，老饕那两下子大家都知道，说他能吃那是没问题的，可什么时候精研厨艺了，这可有点奇怪。原来是这家伙找到了高手，那还算解释得通。”
她自己找了个破烂凳子，也不说擦拭一下，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很大气地说道：
“小家伙，你这话说得我老人家心里很高兴，很舒服，按照我老人家的习惯，这里应该有赏赐。不过既然菜还没做，也就不着急，你只管用心打理，只要让我老人家吃得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
崔石微微一笑，并没表现得多么激动，眼神瞅了猪八戒一眼，意思是这位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认不认识，倒是给我介绍介绍啊……
“这很可能是传说中南极仙翁的道侣，应该是叫南极仙婆的。”
猪八戒传音道：“其实我也没见过，不过这根白拐棍很有特色，除了她之外，我还想不出其他人是有这样一件特定的随身物品。”
呃！
南极仙翁我倒是知道。
崔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头发胡子全都花白，脑门上似乎肿起一个大大肉瘤的老头子。
但南极仙婆是什么鬼，南极仙翁还有个老伴？似乎从没听说过啊。
“师兄不必担心，这个南极仙婆辈分很高，但修为并不见得胜过了饕餮。”
“真是南极仙翁的老伴？”
崔石忍不住好奇，传音追问道：“那难道他们已经……那个……离异了？”
“哦，那倒没有。”
猪八戒道：“据我所知，很多年前，南极仙翁听说夫妻之间的事情，会伤身体，有碍寿命绵长。所以他俩就不在一起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大清楚。总之这老两口毕生钻研的都是性命之学，要给你好处，很可能也是延年益寿的丹药之类。”
啊，是这样。
崔石顿时热情大大减退，做菜都有点提不起精神了。
延年益寿？
这事儿我貌似不需要啊，五庄观我吃了一大堆人参果，寿命长得简直能自己怀疑人生，还需要啥丹药补充。
“好吃的在哪儿呢？”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震得通天河面上都激起一片片涟漪。
崔石抬头，然后吃惊地愣住了。
这特么一抬头，才看见对方的肚脐眼？什么鬼啊这都是！
“这位你应该听过名字的，师兄。”
猪八戒这回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没有用传音之法，而是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巨灵神，你看他体形，就知道是个爱吃的了。”
好吧！
崔石无语地抬头再抬头，才看到足有四五米高的巨灵神，手上倒是没拿着他那一柄招牌式的宣花板斧，只是一条大腿都要比崔石的腰身还粗，的确是高大威猛，威武雄壮。
巨灵神个子虽然大，但论及修为和辈分，都不占什么便宜。恭恭敬敬地给饕餮和那个老太婆请安问好之后，自己找了个角落蹲起来，一副等吃的架势。
蹲着都比崔石高了好几个头！
崔石狠狠咽了口唾沫，提醒自己要保持淡定。
今日由饕餮的那个神仙吃货朋友圈发布消息，通天河畔众仙云集，要是招待得好，可能大有好处，招待不好，那祸事怕也是不小。
“别等了吧！我这都饿半天了！”
饕餮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三界内的唯一吃货，争了这口气之后，便又恢复了本性，急吼吼地叫崔石赶紧起锅做菜，这要是等所有人都到齐，那可就没个头。
“哦！我差点忘了！”
话刚一出口，饕餮一拍脑门，想起了今天的食材还没有准备齐全呢。
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上千斤的河鲜，今天到场的人数众多，更得早做准备。
“小巨巨，你去那边河里，捞些鱼虾上来。种类不限，只要新鲜就行。”
饕餮本来就是个贪吃懒惰的性子，之前是支使不动猪八戒，又不能让崔石这个厨子自己去负责食材，只好亲自动手。现在可不一样了，已经到场的七八个人当中，有的是他得罪不起的，但这个大个子的巨灵神，那是小字辈，刚好做这种粗活。
“好。”
巨灵神果然不敢违拗，咚咚咚踏着大步，没几步就走到通天河边，手中光芒闪动，那柄熟悉的宣花板斧凭空出现。
他身体都有四五米的高度，这柄长大的神兵更加恐怖，足有七八米长，跟常人的小腿差不多粗细的斧柄。斧子的刃口处更是像一面巨大的门板，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幽幽寒光。
“嘿！”
巨灵神吐气开声，一斧子就斩进通天河里，搅动了几下，哗啦一声带起一道粗大的水柱，无数活蹦乱跳惊慌失措的虾蟹之类，刚好躺在那柄巨大的斧子上。
巨灵神轻轻一抛，这些倒霉的河鲜便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径直落到崔石面前的大锅边上。
就这么反复来了七八次，崔石脚边的新鲜食材堆积如山。
“快点快点，不等了，迟到的活该吃不着。”
饕餮见到这些食材，仿佛可以想象在崔石的手里，打理成一道道令人垂涎的美食之后的样子，更加垂涎欲滴，连声催促道：“赶紧点，别……”
嗯？！
说话声戛然而止，饕餮鼻子抽动了两下，忽然间低头望着地上，神情有些古怪。
地上有啥？
崔石不解，循着饕餮的目光使劲瞅了瞅，却只有两条挣扎着蹦到这里的小鱼，别无其他异常。
这饕餮自从出现在这里，几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众仙云集，有几位身份显然是不同寻常，猪八戒也拿不准不敢随便给崔石介绍，但饕餮了不起就是哼哼声表示打过招呼，要说他怕和忌惮的人物，那是一个都没有。
这会儿见他神色奇怪，难道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到了？
怎么是地下？
只见饕餮表情明显严肃了几分，向着地面拱了拱手，道：“薛大人竟然也来了，真是难得！”
薛大人？
薛什么玩意？你说个全名好不好，不然听不懂啊。
随着饕餮这个称呼，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停止了喧闹，齐齐站起身来，以示尊重。
“人间真有什么好吃的？瞅你们这些家伙……动作还真快啊！”
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竟然有人破土而出，先是一个脑袋，随后整个身子，最后才是两脚踏在……呃，准确地说是两脚飘在地上，看不出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谁啊，来头很大的样子。”
崔石自然是不认识，只好求助猪八戒。
“十殿阎王当中的最后一位，也是最神秘的一位，转轮王，薛！转轮王掌管生死轮回，权限极大。三界诸仙，哪怕是修行到了跳出三界外，不入轮回的境地，也不愿意得罪这位转轮王。因为谁都有些门生弟子亲戚晚辈之类，到头来还是要归转轮王来处理下一世的轮回事宜。”
猪八戒低声道：“听说师父乃是金蝉子转世，转世的时候，连佛祖都要向这位转轮王打个招呼呢。”
我去！
这么牛逼？
听上去吊吊的样子。
崔石却还是有些不解，记得西游记记载当中，孙悟空曾经大闹地府，什么判官阎王全都不在话下，一根金箍棒吊打。
这位转轮王也不过是十殿阎王之一啊，难道就特别厉害一些？之前孙悟空闹地府的时候，也没遇到过什么强力镇压的人物。
转轮王钻出地面之后，目光一转，冷冷地罩在崔石身上，若有深意地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可是这一眼，就让崔石有一种被彻底看个通透的感觉。那不是说全身被看通透这么简单，哪怕是裸体都不至于这么彻底。
崔石觉得，自己的前生今世，都被看光了！
这种感觉可谈不上有多美妙，崔石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几乎连手里的锅铲都握持不住。
“薛大人。”
饕餮见转轮王似乎对崔石不大友善，连忙打圆场道：“这小家伙虽然修为低微，但真能烧得一手好菜。薛大人既然来了，不妨先尝尝菜，如何？”
“呵，修为低微？”
转轮王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冥狱，冷冰冰的飘忽不定，哂笑道：“现在倒真是修为低微，也没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了。哎，说起来也是无趣。灵山那地方，说是什么佛门正宗，照我看啊，嘿嘿嘿……”
嗯？
崔石听这话的意思，信息量似乎很大啊！
他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就是那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只是不知何故转世成了现在的这样一个小小监狱警察。这位转轮王既然掌管生死轮回，想必是知道一点内情的！
可他对自己并不友好，想要搭话好像不太容易。
还有，灵山怎么了？
听他这个语气，好像有点瞧不起的样子，但毕竟是牵涉太大，连转轮王都不敢说得太明。
原本，只是想通过做菜来吸引几个贪吃的神仙，借他们的手除掉通天河里盘踞的金鱼怪。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渐渐脱离了崔石的掌控，完全脱离！
光是饕餮自己，只要肯出手帮忙，区区金鱼怪根本就是手到擒来。只是饕餮的脾气古怪，崔石怕事情闹得不好反而惹翻了他，还多树了一个仇家，那可太不合适。
所以后来通过饕餮的吃货朋友圈召集群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天地人三界当中，似乎都不缺乏贪吃的嘴。现在通天河边真正是众仙云集，这场面虽然比不上天庭的蟠桃盛会，但也能称得上是一场“通天小会”了吧？
或许，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崔石忽然间变得十分激动，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若是错过今天，就不知道又要等待多久才能有所进展的大事。
关于，那根据说是封印了他大部分修为的如意金箍棒的下落！
文殊菩萨，太上老君，还有地府的那个崔判官，都说自己就是昔年大闹天宫的孙大圣。
好吧，我认。
但他们又说，之所以我现在修为低微，又没有了那段记忆，全因为还没找到如意金箍棒的缘故。
有朝一日重新寻回金箍棒，就可以变回那个搅闹三界的齐天大圣！
可是崔石尽管能够穿梭两界，却都处在底层。不管是普通狱警的身份，还是跟随唐僧西天取经的这个身份，都根本没机会去探查金箍棒的下落。
原本对观音菩萨怀有很大的期待，但现在看来，观音多半是靠不住。
金箍棒要到哪里找，连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完全是无头苍蝇乱撞，比大海捞针还更难得多。
崔石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只能争取把唐僧安全送到大雷音寺，然后跟如来佛祖问个明白。
可是今天，意外地聚集群仙，其中不乏有掌握实权的重量级人物。
对我来说很难的事情，说不定在人家眼中，只是举手之劳呢！
崔石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一次机遇，也是一次挑战！
能否抓住这次机遇，就看自己完成挑战的质量如何。首先第一步，先得把自己厨子的身份摆正。之所以能一下子聚来这么些人，不是冲着自己的面子，甚至也不是冲着饕餮的面子。
到这里的，无论身份高低，出身何处，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吃货！
自己若是能抓住这些吃货的胃，那就有可能进一步打动他们的心，到时候再请这些人帮个忙，如果不太为难的话，应该说还是大有希望的。
开始吧！
崔石深吸一口气，稳稳握住了手里的锅铲。
这一刻，食神、灶王爷、金池长老灵魂附体，崔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哧……
热锅注入凉油，奏响了这场以厨艺征服群仙之战的序幕。
透亮喷香的花生油在油锅内泛着油花，崔石通过观察油花来判断温度，手边的食材早就准备好只等下锅。
“汪汪！！”
就在崔石全神贯注，打算打造一桌生平最高水准菜肴的时候，忽然有两声狗叫非常突兀地响起，便有一条黑影从天而降，毫不客气地直奔崔石而去，半空中就张大了狗嘴，眼神中露出凶狠的光芒。
我去！
哪来的野狗？
崔石下意识地挥起手中的锅铲，向这不明来路的狗头上拍了过去。
然后他竟然清晰地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狗眼中，竟然非常拟人化地泛起一道很轻蔑的光芒，似乎知道这一锅铲对它造不成任何威胁，仍然保持了张嘴咬人的势头，眼瞅着就要一口咬到崔石的脖子上。
“滚！”
饕餮的身影忽然挡在崔石身前，一抬脚就把那狗儿踢了个跟头，呜咽着叫了两声，似乎也不太敢和饕餮刚正面。
倒不是饕餮对崔石另眼相待，主要是现在大家伙都等着吃这顿美食呢。这时候把主厨的弄死了，还像什么话。饕餮一想着没得吃，那是万万不可，就算天王老子现在要杀崔石，也得让他先做完这顿饭再说嘛……
“哼！”
就在饕餮踢飞那狗的同时，一道光芒竟然追着狗的身体从天而降，稳稳地立在狗的旁边，手持三尖两刃刀，额头上竟然多长了一只眼睛，只是始终闭起并没有睁开。
“饕餮！”
此人一现身，便晃了晃手中的刀刃，冷声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认得我的狗，还敢如此相待，那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嘿嘿嘿，别人怕了你的胡搅蛮缠，我可不怕！来来来，咱们先来打一场再说？”
这回第一次不用猪八戒介绍，崔石也已经认出来人。
三只眼睛带条狗，除了二郎神还能有谁？
“养狗的，你找死的事，回头我会成全你。不过我估摸着你这条狗肉也没什么好吃，我得先吃饱肚子，再教训你这不懂事的小辈。”
饕餮可不怕二郎神，但隐约也透露出不愿动手的意思。
二郎神鼻孔里哼了一声，既然对方自己找台阶下，算是让了半步，他倒也没有咄咄逼人。饕餮的神通法力不在他之下，更何况背后还站着威名赫赫的龙神呢。
他虽然出身也算高贵，但跟亲娘舅玉皇大帝关系并不好，借不到太多助力。惹了饕餮再得罪了龙神，自己也顶不住。
眼睛一转，锁定了油锅旁边的崔石，两只眼睛眨了眨，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让崔石看不懂的微笑。
下一刻，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崔石左手抓着一把葱花还没来得及丢进锅里，右手拿着锅铲。只见二郎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片刻之后，额头上那第三只眼睛竟然渐渐睁开，一道淡淡的金光刹那间就笼罩住崔石全身，凭崔石现在的修为，根本闪避不开。
“二郎真君，手下留情！”
转轮王薛大人愣了一下，出声为崔石说了句话。心中暗想，难道当年南天门外的那一战，两人的仇结得这么深，以至于一见面就要动手？可现在双方实力对比太过悬殊，打赢了也没什么光彩啊。
“嘿嘿！”
二郎神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第三只眼睁开一瞬便重新闭起，轻轻叹了口气，道：
“薛大人放心，我怎么会对这样的对手出招。只是刚才哮天一见面就追着咬，我认不清他真实面目，这才开天眼看了看。却没想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今日成为油锅旁边操持锅铲的厨子。昔年一战，我们谁也没占到便宜，如果不是老君助我一记金刚啄，只怕哮天即使咬中，也未必能建功取胜。可惜啊，可惜……”
噫！
二郎神把话说得很明白，也完全揭破了崔石的身份。
这一下，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崔石这点修为，就算是在场最弱的巨灵神也根本不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饕餮不知怎么发掘出来的厨子罢了。
但齐天大圣四个字，三界之内还是颇为响亮的。
或许这些聚集到通天河的神仙，修为比孙悟空更高，但他们可没有大闹天宫的煊赫事迹。
这厨子竟然就是那猴子？
巨灵神首先站起身来，向崔石客客气气地一躬身，歉意道：
“大圣！小神本领低微，有眼不识大圣当面，刚才可是多有得罪怠慢，惭愧惭愧……”
那一届蟠桃会之后，玉帝震怒，降下十万天兵天将去花果山捉拿孙悟空，巨灵神就是那批天兵的先锋，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并没有什么仇怨，反而结下了一点交情。
“嗯，好说好说。”
崔石有那么点不适应，尤其是巨灵神这么大的个子，比泰坦还泰坦，崔石努力抬着头才能完成对话，偏偏对方还一副很客气的样子。
“大圣，你不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么，如今终于脱身了？可喜可贺！”
“哎，当年你也是太过鲁莽了些，一点面子也没给玉帝留啊，这事儿办得……漂亮！”
崔石这才知道，天庭里所谓正统的那些神仙，绝不是全部，甚至所占的比例也不见得是压倒性的。至少今天饕餮的吃货朋友圈里召集来的许多神仙，有很多都对天庭，对玉帝不是太在意，反倒都对孙悟空当年的壮举多有赞誉。
巨灵神的脸色略微有点尴尬，他是根红苗正的天庭系，但毕竟本身实力比较抱歉，所以尽管心里有点不忿，可也不敢跳出来反驳或者刚正面。
“是那个猴子？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啊！”
“嗯，薛大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吧，能不能给咱们说说？”
在场的都是神仙，虽然没有火眼金睛，但各种探查变化隐匿之术的法宝、神通，绝不会缺乏，那基本都的算是基础技能，这玩意都没有，也就巨灵神这种仅凭一身神力就做了天庭神将的家伙。
但在二郎神的狗咬之前，除了转轮王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崔石就是孙悟空的这个情况。就连血统高贵出身不凡的饕餮，也吃惊不已。
使唤这家伙做饭烧菜，根本就不以为意，却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厨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孙悟空。
孙悟空的实力如何，先放到一边，但敢以妖仙之躯大闹蟠桃会，在花果山竖起旗帜公然叫板天庭，自号为齐天大圣，这壮举已经多少万年都没发生一次了。
今天来了许多神仙，不惧孙悟空实力的可能有不少，但对孙悟空昔年的所为，都不得不写个服字。
甚至有许多传闻，说孙悟空胆敢大闹天宫，背后有强大的支持力量，矛头隐隐指向三清道尊之首的太上老君，只不过这种说法只是在私下里传传，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得罪太上老君，那才真正是活得不耐烦了。
既然大家都认不出，那极大的可能就只有——转世。
转世比任何变化之术都要更加彻底，相当于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那认不出来才在情理之中。不过二郎神的哮天犬也显然是怀有某种异能，即使转世投胎，都没能逃过它那个灵敏的狗鼻子，不愧为三界内万狗之王！
若是转世，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的，那就是位列十殿阎王的转轮王薛。
转轮王在地府负责的就是轮回转世的职责，别说是一个孙悟空，就算是再高的级别，转世也还是要经过他的手来处理，这是三界运行最基本的规则，即便是贵为玉帝，也不能改变。
“呵呵，这事儿吧，大家就别问了。”
转轮王有些温和地看了崔石一眼，道：“总之这猴子做事，本王是认的。今天大家远道而来，能吃一顿齐天大圣做的好菜，福分不小。只管放开肚皮好好吃就是了，其他的事情，何必追问太多。”
哦！
大家都是修炼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家伙，人老成精。转轮王既然已经定了调子，再穷根究底，那就太不识趣了。
但既然知道了烧菜的就是孙悟空，众人都亲热了许多，再也没人对这个厨子过分轻视。
更有心思缜密细腻一些的，敏锐地把握到刚才转轮王说的关键词——他仍然对孙悟空以“齐天大圣”相称。这是随口无心，还是意有所指？
事情很可能牵涉到天庭和地府的一些深层隐秘，哪怕是在场的人个个都有强大的神通和背景，也知道这样的漩涡一旦卷上身，任你是大罗金仙也会被绞杀成齑粉残渣。
大家仍然带着笑，和崔石寒暄闲聊，但都是称呼“大圣”。没有人敢像转轮王那样，在前面在加上“齐天”二字。
场面保持了表面上的和谐，崔石至少知道，现在这个局面，收拾一个金鱼怪肯定是不成问题，多少还有那么点机关枪打蚊子的意味。
至于金箍棒的下落能不能借这次通天小会有些线索，那还很难说。
总之，还是先做好这顿饭！
崔石打点精神，把手里的锅铲握得稳稳的，就像是握住了那根吊打三界的如意金箍棒。
【666666！主播这回牛逼了啊！】
【孙悟空转世？这个设定挺有新意的，不过转世成了厨子，那也真是没谁了。】
【今天来的神仙好多啊，也就认识巨灵神和二郎神，敢不敢挨个介绍介绍！】
【+10086，不过看起来，是那个从地里钻出来的家伙身份地位最高，二郎神都得给面子。】
【转轮王？好像我隐约记得，神雕侠侣里是不是有个转轮王什么的，在郭襄生日会上出现过，是个龙套。】
【两码事的！十殿阎王各有名号，我们最常说的阎罗王只是其中之一。现在看来，十殿阎王神通法力也是天差地远，至少今天这个一出现就能镇场的，比之前孙悟空吊打欺负的那个强了太多，气势也足！】
【嗯，我感觉也是。不过这个转轮王似乎对主播是善意的，主播做了什么，让他如此认可？】
【鬼知道哦！】
【原著党哪去了，求原著党出来解惑一下啊。】
【吴承恩：求放过……这特么的别说一本西游记了，就算加上封神演义、聊斋、金瓶梅都给算上，也没有这段剧情啊，这是特么的主播原创，你们找我有什么用！】
【许仲琳：呃……谁叫我？】
【沃日，这个名字都被注册了，你之前早就知道会被点名？惊现大预言术！】
【系统消息：许仲琳改名为蒲松龄。】
【蒲松龄：你以为直播间里有很多人？太天真了，都是我的小号！不信我再换一个你看看。】
【系统消息：蒲松龄改名为兰陵笑笑生。】
【兰陵笑笑生：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说的话容易导致404，要谨慎……】
崔石偶尔看一眼弹幕，倒是让心情放松下来不少。保持平常心来完成这至关重要的一场厨艺展示，或许才能达到最高的水准。
大锅里薄薄地放了一层油，里面放了几条鲜嫩的青鱼，刚煎出了一点香味。
大道至简，这是崔石最近强化突击厨艺训练的时候，金池老和尚特意强调过的。
无论是重油重味的水煮鱼，还是做到极致的油焖虾，无非都是在调料和烹饪手段上下功夫，或许可以凭借21世纪的那些新型调料来暂时取胜，但却只是诡道而已。
要发挥厨艺最高的妙诣，最终还是要回归到食材本身的天然上来，尽最大可能将其原本的滋味全都尽情发挥释放，才能达到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境界。
这一点，在射雕英雄传当中，黄蓉也曾经说过类似的道理。所以二十四桥明月夜，是比玉笛谁家听落梅更进阶的菜式。所以，黄蓉口中的炖豆腐炖白菜，对洪七公造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崔石毕竟不是美食家，距离这个层次还差了许多。所以他避开了最简朴的做法，仍然选择了煎这种方式，既保留了青鱼本身的鲜味，又让现代的调味品能够发挥相当程度的辅助作用。
这几尾煎青鱼，不负所望地完美出炉，成功地征服了许多品尝的神仙。
“大圣，好手艺啊！”
“果然有两下子，不枉我大老远跑到通天河来。”
“我有一点小小疑问……大圣既然有如此厨艺，怎么当年还能看上蟠桃会那些破烂菜，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嗯……据小仙推测，可能和转世有关。大圣这一世，会不会本来就是个厨子？”
“呃！好吧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我们看到的大圣是转世的，那么转世前的那个大圣哪去了，难道被五行山给压死了，然后才转世重生？”
“不知道哦……只知道现在好像是在陪唐僧取经。”
“唐僧啊，就是那个如来的二徒弟？”
“嗯，就是他。如来要找人传经，所以让他的弟子转世来接了这项任务，又给安排了几个护卫。”
“灵山路远，道上不太平。安排几个护卫我表示理解，但……为什么还要安排个厨子？如来和这个徒弟关系这么好么？”
“都闭嘴吧！吃也堵不上你们嘴！哪那么多问题？咱们神仙吃货团，不是说好了只交流美食，不管那些争权夺利互相争斗的事情么？安心吃鱼，不要多问。”
“对对对，言之有理。吃就好了，别的事儿咱们可不管！”
“啊！鱼没了？你们下手真快！这才聊了几句啊，就只剩下鱼刺了，我服……”
“哎，你们乐意聊，继续啊。”
“不行啊！还没怎么尝到呢！大圣，继续继续！！”
给神仙做大锅饭，崔石也是蛮拼的，还好有那么一点修为的弟子，降妖除魔差点意思，用来炒菜还算是绰绰有余。
虽然到场的神仙，仍然以饕餮最能吃，但大家都不是凡人，吃起东西来自然也不能用常人的肚量来衡量。
数千斤食材，很快就一扫而空，看样子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继续提供食材的任务，很不幸地又落在巨灵神肩上。
悲剧啊！
谁让我实力不济呢……
巨灵神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悲剧，背着巨大的斧头再次靠近通天河，又是无数水族遭殃，被大斧挑上岸来，落到油锅旁边，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光是巨灵神自己，食量也要超过陈家庄的总和。
这帮神仙吃得过瘾，最倒霉的当然是通天河的水族。
末日降临！
灵感神宫内，此刻已经是一片混乱。
“不好了不好了！”
“大王，那个提着斧子的大个子又来了，咱们再一次死伤惨重，有好几个修炼有成的弟兄都被抓了去。我离远远地看着这兄弟已经尽力抵抗了一下，但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被那斧子掠过一下，就打回原形，死得透透的。”
“咱们该怎么办啊大王！再来这么几天，通天河里就不剩什么了啊……”
“大王！得快点想个对策，咱们是分头逃跑，还是集合力量和他们拼了？”
拼？
疯了吧！
金鱼怪脸色苍白，无力地虚靠在椅背上，脸上只剩下苦笑。
用斧子的大个子，听手下禀报的形容，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天庭里著名的神将，巨灵神！
万万没想到，这个唐僧竟然真有这么大的能量，请来了如此重量级的人物！
单是一个巨灵神，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此刻通天河畔，据说一下子就聚集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人物。
既然如此，那来的就不止巨灵神自己。
金鱼怪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既然巨灵神干了老本行先锋官，那么后面的主力一定会更加恐怖，最最起码也是托塔李天王的级别！
这样的阵容，连当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都被围困花果山，力战被擒。我虽然跟随观音菩萨修炼多年，也成就了道行神通，却怎么和那齐天大圣相提并论。
算了，投了吧！
金鱼怪完全没有硬拼的底气，已经打算认输。
“报！”
“大王！不好了……鳜鱼婆刚才出去探查情况，一不小心撞在那柄斧子上，被……被打回原形丢到岸上啦！”
完了……
鳜鱼婆的被擒，似乎成了压倒金鱼怪的最后一根水草，让他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数分钟后，那条鳜鱼已经被崔石炖成一锅汤，因为这鳜鱼婆的修为不浅，所以这锅鱼汤格外鲜美，获得了众位神仙的一致好评。
“我投降！”
就在此刻，通天河的河水，忽然如同煮沸一般翻滚起来，倒把正在充当捕鱼渔夫的巨灵神吓了一跳。
“我乃是南海落珈山观世音菩萨莲花池当中得道的金鱼，一时糊涂才逃到通天河里，做了一些错事。请各位大神看在菩萨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我愿意现在就回到紫竹林莲花池，任凭菩萨责罚……”
他刚出水面，就看到岸边众神当中，有人三只眼，身边带了条狗。
天哪！
幸好我投降得快啊，二郎神都来了，我还挣扎个啥！
接下来，就得看菩萨的面子了……
观音？
众神首先是被忽然冒出通天河的这家伙吓了一跳，听说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精怪，互相对视几眼，都有点不愿得罪。
事情是明摆着的。
正如刚才二郎神到场后说的那句话，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即便饕餮不惧二郎神，可当面踢他的狗，还是犯了忌讳。二郎神纵然知道未必能敌过饕餮，那也绝不能认了这个怂，这是个面子问题。
谁说神仙就不要面子的，面子这东西，往往岁数越大越讲究。
大家只是大老远来吃顿好的而已，并不知道通天怪竟然是观音座下精怪修行的场所。
一时间，有几个背景比较浅的神仙，甚至已经有点后悔，暗想自己会不会已经得罪了南海观世音。只为了一口吃的话，似乎有点犯不上啊……
不说别人，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饕餮，一听说南海观世音的名字，也多少有点忌惮。
这位佛教第一菩萨，虽然没有位列佛陀，但名声却比许多佛陀更加响亮。尤其是在人间，观音拥有的信徒数以亿计，信仰香火之力极其恐怖，甚至超过了如今执掌佛教的如来佛祖。
天地人三界，虽然看上去人界最弱，但处在中间层，真正高层的神仙都知道，人界的力量不容轻忽。
算啦，大家都只是来吃东西的而已，何必和观音为难。
反正也吃得差不多啦，要不就散了吧，给这小鱼一个面子，也卖观音一个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饕餮眼珠一转，率先点头道：“既然是观音座下精怪，倒是我们来得唐突啦，吃了你不少的手下门人。你回去吧，我们这就……”
“不行！”
崔石没想到金鱼怪这么早就投降，本来他还想着渐渐把美食引到金鱼怪身上，把它塑造成为三界少有的精品食材，然后顺理成章地就让巨灵神或者其他哪个神仙直接弄死他，通天河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接下来还有重头戏，要求大家帮忙提供金箍棒的线索呢。
但金鱼怪直接投降，打乱了崔石的计划。
眼看着这家伙抬出观世音的牌子，竟然要逃脱大难，崔石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立刻高声喝道：
“这厮自从逃离落珈山之后，在通天河内称王做主。二十年来，通天河岸边的陈家庄被他假借菩萨的名号，设下了阴谋诡计，一骗就是二十年，因此死去的无辜孩童多达数十人！也有数十个家庭因此陷入了极其悲惨的境地之中。”
崔石忽然间把手中的锅铲一丢，嘶吼道：“诸位！不瞒大家说，之所以我在通天河边上安排了这场盛宴，主要目的正是为了借助诸位的力量，为通天河除掉这个为祸多年的妖怪！”
这……
众神面面相觑，大多都觉得有点为难。
除暴安良这种事，讲道理大多数人都不是那么感兴趣。大家都是修仙数千上万年的老油条，早就过了热血冲动的年龄。有许多人心里想，总不能跟您老人家当年一样吧，脑子一热连蟠桃会都敢闹。
您是个不要命的，我们都不是啊！
为了一个小小村庄，冒着得罪观音菩萨的危险，这事儿显然不划算。
“没有！”
金鱼怪连连摇头，辩解道：“我没有假借菩萨的名号！我只不过是落珈山一只小小精怪，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来通天河这里等待取经人，本来就是菩萨的意旨啊，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各位大神明鉴！”
什么？！
崔石眼睛一瞪，遥遥怒吼道：“你是要说，在这里吃人修妖，也是出自观音菩萨的授意？”
这话金鱼怪倒是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小了一些，诡辩道：“我离了落珈山，修为进境极慢。若是不找些什么补充，那岂不是亏太多了。菩萨跟我说过，让我见机行事，我可不算是违背了菩萨的意旨！”
哦，原来如此！
许多人都微微点头，看样子真的是出自菩萨的授意呢。
取经这回事，大家其实都有所耳闻，不过那是佛教策划的行动，和其他神仙基本不发生什么关系。既然这金鱼怪在通天河里算是公派出差，那就更不能动他了。
得罪观音已经犯不上，说不定还得罪了策划取经行动的佛教更高层，何苦来哉。
靠！
崔石渐渐失去了场面的控制力，心急如焚却是无可奈何。
金鱼怪抬出了观音菩萨，隐隐还有整个灵山大雷音寺在撑腰。虽然吃人之事说不过去，但在通天河等待取经人，凑八十一难之一，这样的情况在取经途中反复出现，崔石心里也是有数的。
难道费了这么大的事，却功亏一篑，被这金鱼诡辩一番，就偃旗息鼓了？
“八戒，准备动手。”
崔石指望不上这些大爷，只好还得自己动手，传音猪八戒，后者悄悄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渐渐接近金鱼怪。
“定！”
崔石知道战机稍纵即逝，这金鱼怪若是确定了众位神仙不会插手，自然会第一时间躲回通天河深处，又是一个无法打破的僵局。
定身法悍然出手，猪八戒同时化作一道火光突袭，想要趁这妖怪离开水面的机会，将其当场击杀。
可运气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五五开的概率，又是没有撞上。反而惊动了妖怪，不敢和猪八戒硬碰，怪叫一声，化金光直接往水里就钻。
“唉！”
就在崔石绝望的时候，有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昔日大闹天宫，何等威风霸气。现在却连一条小鱼都奈何不得，世事无常……”
随着这道话音未落，二郎神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忽然睁开，一道神光电射而至，瞬间就笼罩住金鱼怪的身体，使其动弹不得，再也无法回返通天河内的灵感神宫。
下一刻，哮天犬猛扑过去，将浑身瘫软的金鱼怪一口咬住，头一甩便抛到岸上，匍匐在崔石脚下。
异变陡生，崔石万没想到最后出手帮自己的，竟然是当年打得不可开交的二郎真君。
或许，是因为二郎神的母亲就是在凡间嫁人生子才有的二郎神。所以他对于陈家庄发生的惨事，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理解体会得更深一层吧。
当年为了劈山救母，连得罪玉帝都在所不惜。所以现在，有可能得罪观音而已，二郎神没有虚。
被二郎神第三只眼的金光笼罩，那金鱼怪没有半点反抗之能，狼狈不堪地被哮天犬一口咬住，丢到岸上。
“弄死么？”
二郎神很随意地问道，崔石现在一句话，就能彻底决定金鱼怪的生死存亡。
“我有一个问题。”
崔石看看瑟缩成一团的金鱼怪，忽然道：“我让八戒假扮观音菩萨，原本已经骗得你从河里出来投降。但在最紧要的关头，你还是看破了其中玄机。我想知道，到底是我们什么地方露出破绽，才功亏一篑？”
“这个……”
金鱼怪欲言又止，他当然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回答问题可以，但能换回这条命么。
“不说？那算了。”
崔石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投鼠忌器，冷笑道：“有劳真君出手，替陈家庄数十位无辜惨死的孩子，诛杀这妖魔！”
“别别别！！我说！！”
金鱼怪吓得浑身颤抖，连忙高声叫道。
虽然似乎已经是死到临头，但多说几句话，或许就能多活几分钟。这几分钟里，或许就能有意想不到的转机呢……
能活着的话，谁也不想死啊！
崔石淡淡地望着他，算是给了金鱼怪最后一点点时间，来解开这个疑惑。
“你找人假扮的那个菩萨，面相……太和善了。”
金鱼怪吞吞吐吐，把语速放得很慢，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想要拼命寻觅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但二郎神手持三尖两刃刀就站在旁边，哮天犬虎视眈眈，更有无数不知名的各方神仙都盯着他。这样的阵容，怕是也只有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曾经享受过，他一个小小的金鱼修炼成精，哪有半点可能逃脱厄运。
“和善？”
崔石一愣，心想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难道观音菩萨的面相，应该是凶恶的？？
“你说清楚，为什么和善不对？别磨磨蹭蹭，我可以不听你这些废话的！”
金鱼怪浑身抖了抖，赶紧加快了几分语速，道：“你们假扮的这个形象，也正是菩萨留给绝大多数世人的形象。具有强大的亲和力，和善可亲，让人自然而然地就产生好感。但实际上菩萨在对上敌人的时候，则会展示另一幅形象，那是杀伐果断除魔卫道的雷霆手段，虽然是同一张脸孔，但气质神态却截然不同。”
“菩萨既然是过来捉拿我，怎么还会是那副亲和的模样，所以我意识到这一点，才醒悟到可能是一场骗局……”
“哼！”
崔石迅速抓住这妖怪说话前后矛盾之处，喝道：“你刚才说，是观音菩萨让你在此地为妖，为的是等待取经人！若是那样的话，那我们假扮观音时，说出你是私自逃出落珈山，本来就已经有了天大的破绽！现在你既然又换了一副说辞，也就是说，所谓观音菩萨指派你到此地，根本就是谎言，对不对！”
啊？！
金鱼怪顿时狼狈不堪，他哪知道这人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早忘了当天说了些啥了，前后对应不上，被当场戳穿。
“大圣，和这反复无常的妖魔有什么好说的，趁早宰了就是！”
二郎神冷笑一声，竟然是先动了杀机。
刚才这金鱼怪巧舌如簧，搬出南海观世音来，在场最少一大半的人因此心有忌惮，不愿意和观音起什么冲突。
现在看起来竟然只是这妖怪的一番谎言。
感觉受了愚弄的众神，纷纷鼓噪起来，金鱼怪就算有一百条命，看起来也难逃一死。
可是，生死关头，金鱼怪却是敏锐地把握到了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
大圣？！
哪个大圣？
这三界之中，五行之内，最近数百上千年来，能被尊称为一句大圣，并且得到公认的，似乎只有一个！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使玉帝降下十万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却几乎被他以一条如意金箍棒把天庭都捅了个窟窿的绝世妖猴，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
其实刚才二郎神提过大闹天宫的字眼，但当时金鱼怪紧张慌乱并没有注意到，现在命悬一线，再次听到大圣二字，前后印证，终于确定了这个一直跟自己为难的家伙的身份。
天哪！
竟然是大闹天宫的那只猴子！
金鱼怪暗想早知是他，我还哪有什么勇气去觊觎唐僧肉，早该舍了通天河远远避开才是。
这猴子……
啊，对了对了！
金鱼怪猛然想起一事，福至心灵，眼看着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已经举起来即将一刀劈下，扯着嗓子高叫道：
“大圣饶命！大圣的如意金箍棒的下落，我知道在哪里！！！”
嗯？！
二郎神一身神通，早已达到收发由心的地步，闻言立刻收手，此刻刀刃距离金鱼怪头顶不过两寸距离，当真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什么？
崔石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忍不住追问道：“你又在骗人乞命？”
“没有没有没有！”
金鱼怪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声道：“大圣，我说的句句实话！您若是可以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意金箍棒的下落！到时候您就可以恢复神通，重新成为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大圣，我死不足惜，但这可是关系到您的大事，三思啊……”
【卧槽！】
【这家伙知道金箍棒的下落？吹牛的吧！】
【不好说啊，虽然金鱼怪不算什么，但好歹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精怪，知道一点内情也不稀奇。要知道观音菩萨和孙悟空的关系一直很好呢。】
【吴承恩：没错，这一点是有据可查的。须知孙悟空成佛之后，封为斗战胜佛，是佛陀级高层的最后一位，和菩萨级高层的第一位观音，刚好相邻着。他们的关系在取经途中也数次表现出良好的势头，甚至观音曾经穿着内衣就跟孙悟空见过面。】
【卧槽！还有这种事？楼上的你是吴承恩本尊么，会不会是马甲？我怎么听着不像西游记，像金瓶梅……】
【吴承恩：……自己翻书去，我表示心累，不想解释了。】
弹幕爆炸，崔石随意扫了一眼。
众神听说金箍棒即将找回，倒有很多人提孙悟空高兴，甚至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出声道喜。
“既然如此，算你捡了条命吧。”
二郎神点了点头，把金鱼怪头顶上悬着的三尖两刃刀收了起来，目光却转向崔石，淡淡道：“待你寻回如意金箍棒，恢复了昔日神通修为，当年咱们没打透彻的那一场架，不妨再约个时间？”
呵呵。
崔石一笑，这个二郎神打架倒是很积极。
可惜啊……
在众神的注目之下，崔石忽然转头，望了一眼东方。
嗯？
大家都有些不解，看东边做什么，西天取经，不应该是期待西方么。
莫非这猴子和东土大唐还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成？
没人知道，也没人想得到，崔石这一眼看得没那么远，看的只不过是数里之外的陈家庄而已。
灵感大王庙里的累累白骨，陈家庄陈寡妇的凄惨死状，在崔石的脑中一幕幕闪过。
捡了条命？
不存在！
崔石忽然间一翻掌，龙皇定海枪凭空出现在手中，对着近在咫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金鱼怪，分心便刺！
噗！
金鱼怪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讨价还价，如何争取时间脱身，如何防止对方骗到金箍棒之后翻脸动手，已经想到了无数方案，拟定了无数对策……
但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这猴子竟然放弃了那根封印了大部分神通修为，至关重要的如意金箍棒，一心只为击杀自己。
一枪刺中要害，金鱼怪眼中的神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为、为什么？”
他想不通，但身死道消已经就在眼前，就算是做个明白鬼也好。
“因为你该死！”
崔石只回答了五个字，把龙皇定海枪用力一拔，顿时带出一道血箭，曾经在通天河内作威作福了二十余年的金鱼怪，生机全无，化作一条巨大的金鱼，身上破开一个血洞，死状凄惨地躺在地上。
“你？”
二郎神大为惊讶，第一反应是，难道这猴子畏惧跟自己一战，所以才宁可不找回金箍棒？
但这个可笑的念头一闪而过，迅速被自己排除。
如果那样，那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孙悟空。
“好！好一个齐天大圣！”
转轮王薛大人忽然拍掌大笑道：“五百年牢狱之灾，五百年沧海桑田。历经五行山镇压、转世重生，失去所有记忆，禁锢一切神通，竟然还是没能改变你这个与生俱来的性格！”
众神这才恍然，为什么孙大圣宁可放弃金箍棒的下落，也要立刻击杀金鱼怪。
那个传说中的孙悟空，只因一个弼马温，就反了天宫，只因蟠桃会没有邀请他，就搅闹了那场蟠桃会。就连面对实力强大的如来佛祖，也能说出玉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豪言壮语！
若是刚刚他为了自己的如意金箍棒就妥协放弃，虚与委蛇，那还叫什么孙悟空，那还哪有半点大闹天宫的豪迈与威风？
二郎神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重重一顿，哈哈笑道：
“原来如此！好啊！果然是好一个孙大圣！本真君从来不服什么人，就算是玉帝，也只是不过是个迂腐守旧的家伙！今日见到大圣的不屈风采，咱们那一架不用打啦，是我输了！”
二郎神长笑声中，竟然是驾起一朵云头，带着哮天犬飘然远去，半空中遥遥留下一句话。
“本真君当昭告三界，说灌江口二郎真君，五百年后终于败在齐天大圣手下，败得心服口服，绝无二话！”
“好一个齐天大圣！”
饕餮也悠悠叹息一声，很难得地点头，表示了对崔石的高度认可。
“金箍棒的下落，我帮不上忙。不过你这根龙皇定海枪……只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的玩意，我给你改一改吧？”
嗯？
崔石心中一喜，这龙皇定海枪乃是得自东海，而东海的龙族，在饕餮看来只不过是一些旁系的子孙罢了。他既然肯出手，那肯定不会小气，这龙皇定海枪经过他的改造，神通必定暴涨，恐怕十倍都不止！
“嘿嘿，算啦老饕。”
竟然是转轮王薛大人笑着阻止。
嗯？
崔石心中一沉，莫非这个地府的老鬼，对自己还有什么成见？
对了！
说起来也难怪，孙悟空当年曾经大闹地府，从阎罗王到判官全都灰头土脸，就连生死簿都被修改得乱七八糟。转轮王或许是记得那一段公案，现在打击报复来了？
哼！我既然连金箍棒都可以弃之不要，难道还怕了你一个老鬼！
待我找回修为，日后必定再去地府，跟你算一算今天这笔账。
“薛大人，什么意思？”
饕餮把眼睛翻了翻，竟然梗着脖子抗声道：“老子看这家伙顺眼，这兵器本来就是不成器的哪个孙子弄出来的破烂货，我给改一改，碍着你什么事了？”
“老饕，你这脾气……你就差也大闹一次天宫了。”
转轮王无语，笑道：“你改造的兵器再好，难道还能比上如意金箍棒不成？”
啊？！
众神齐齐一惊，随即心中恍然。
转轮王在地府，负责的乃是轮回转世的一切相关事宜。也就是说，孙悟空的转世，他必然曾经经手。
如果说有谁能知道孙悟空的金箍棒去了哪里，转轮王薛大人，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几个人之一。
峰回路转，崔石也是惊喜交集，连忙拱手道：“薛大人，那根金箍棒……”
“去问观音吧！”
转轮王没有卖关子，直接就给崔石指明了路径，沉声道：
“大圣和观世音菩萨关系极好，昔年封佛之后，在灵山乃至整个佛教之中，观音是他最信任的。所以第一次转世，如意金箍棒便交给了观音菩萨保管，后来是否又经过什么转手，我就不知道了。但你去问菩萨，一定会得到相关的线索。”
“多谢薛大人！”
崔石心中一凛，从这句话已经可以推断出，这位转轮王，或者说整个地府系统，是排除在这次时空逆转之外的。
转轮王显然已经知道了第一次取经的结果，并且知道孙悟空转世时，金箍棒是交给了观音。
这也就能解释，自己几次去到地府之后，经历的那些似乎不可索解的事情。
【好一个齐天大圣！】
弹幕再次爆炸，因为崔石的这次头铁的选择，博得了无数喝彩。
【这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大圣啊！没毛病！】
【要是为了拿到金箍棒，就饶恕了那条金鱼，这主播可就是玷污了我心中的孙悟空。】
【没错！哪怕是玩弄计谋，先答应下来然后再伺机击杀，也不是孙悟空的行事风格。】
【战战战！哪怕是面对太上老君如来佛祖，也要战个痛快，管他什么玉皇大帝，理他什么道尊佛祖！】
【若天压我，劈开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我等生来自由身，谁敢高高在上？】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大圣！此去欲何？】
【踏南天，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甚至许多人开始在弹幕里刷起了那一句句有关孙大圣的传奇对白，有人起头，就有人很默契地接了下去。虽然并非原创，但出现在这里，同样热血。
打赏，也疯狂地飙了起来。
崔石抽空打眼一看，就这短短数分钟的时间，因为自己一枪刺死了金鱼怪，收到的打赏瞬间就达到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高潮，出现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
一波打赏高峰渐渐过去，大家正要松口气继续看直播的时候，忽然间出现了一条可怕的消息，让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系统消息：感谢“微凉晨曦”送出的火爆鸡头×1000！】
【全平台通告：感谢“微凉晨曦”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000！】
【全平台通告：感谢“微凉晨曦”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000！】
【全平台通告：感谢“微凉晨曦”给“大圣直播间”的主播“齐天大圣”送上的火爆鸡头×1000！】
瞬间爆炸！
崔石哪怕是还在和众神一一道别，也忍不住心脏差点漏跳一拍，整个人都呆了足足数秒钟。
系统BUG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千个火爆鸡头？软妹币……一个亿？！！！
开玩笑的吧！
【卧槽！是微凉晨曦，是微凉晨曦啊！！！】
弹幕里有老人回忆起这个ID，顿时疯狂地开始刷屏打字。
【大圣直播间刚开不久的时候，这个ID曾经怀疑，说如果是直播，就打赏一个亿，然后就沦为了笑话，再也没出现过。可是今天！刚才……这一个亿，终于还是来了！！】
【沃日，土豪，我们都错怪你了，我们欠你一个道歉。嗯……现在说我们做朋友的话，还不晚吧？】
【微凉晨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不遗余力的嘲讽和鄙视，我一直都在潜水。刚好最近公司生意有了好转，今天主播做的事情又让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手拿金箍棒，三界横行的齐天大圣。所以这一个亿的打赏，很抱歉，迟到了好久……】
微凉晨曦似乎不爱说话，简单冒泡了一句，就再次销声匿迹，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刚才那斗鸡平台有史以来最大额度的打赏，也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只有弹幕上疯狂跳动的66666，还在延续着这个奇迹的热度。
“谢谢。”
崔石也对着弹幕回了一句，虽然他现在身家早就不在乎普通的一些打赏，但这突如其来的九位数，还是太过震撼人心了。
自己，这算是演绎了一个大家心中的孙悟空吧？
“大圣不必客气，我们也没帮上什么。”
这句谢谢却是让几个离得近的神仙误解，连忙开口客套一下。
崔石会心一笑，内心并没有放松，反而感觉到越发沉重。
去找观音？
转轮王显然对自己颇为欣赏，这时候不可能说谎话，以他的身份也没必要故意说谎话。
可是观音，自己明明曾经拜见过的啊！
就在不久之前，带红孩儿去南海，和观音见过面，当时并没有外人在场，他们有充分的交流时间，说什么话都够了。
和观音菩萨关系最好，最信任的人？
可是崔石回忆那次会面，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这种氛围。
观音菩萨不但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连西游记原著中的那种关照和偏爱都根本看不到。
她只是透露了极乐心炎乃是如来佛祖的标志性术法，然后就是担保柳千寻平安无事。
再其他的，一字一句也没有提起。
如意金箍棒呢？
若是真在观音手中……她为什么不给我？
就算我现在知道了内情，再跑一趟南海，能顺利见到观音么。就算能见到，能顺利要会自己的如意金箍棒么？
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简单推测一下，结果并不乐观。
随着金鱼怪身死，这场因美食而起的通天小会，最终却发展成为孙大圣重新进入三界视野之内的一场热闹。
“大圣！后会有期！”
大家都知道，孙大圣既然得知消息，下一步必然是去南海落珈山，找观音菩萨要回属于他的那根如意金箍棒。
但察言观色，似乎大圣对此行并不乐观？
这其中牵涉的事情就很微妙了。
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去得罪大名鼎鼎的观音菩萨，所以只能是跟孙大圣道别，在心里祝他此行顺利。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崔石没想到的是，愿意陪自己走一趟南海的，有两位，一个是修为最低却性子爽直的巨灵神，另一个竟然是据说脾气很差跟谁都没什么交情的龙神之子，饕餮。
“不用了。”
崔石笑道：“这一次，我自己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观音的态度如何，还不得而知，不过崔石感觉并不会特别顺利。
何必让旁人为了此事冒险犯难。
崔石连猪八戒都没带，孤身一人发动了万里水云靴附带的神行技能。
饕餮很够意思，龙皇定海枪虽然没动，但他把崔石得自东海的几样宝物全都重新改造，大大强化了其中蕴含的神通威能。
原本这万里水云靴去向南海，总也需要不长不短的时间，但现在几乎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远远看到了南海落珈山的紫竹林。
遁术之快，远超猪八戒的火光遁，甚至比孙悟空曾经擅长的筋斗云，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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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石已经来过很多次落珈山，可是这一次，他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同。
紫竹林经过红孩儿的那一场大火，却被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救活，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勃勃生机，偏偏紫色的竹叶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神秘的紫光。
龙皇定海枪之前，崔石曾经用紫竹杖做过一段时间武器的，所以看到这片竹林，平白多了一分亲切。
穿过竹林，来到莲花池前，看池水依然清澈，朵朵荷花在风中摇曳，身姿曼妙清雅。
就是这个池子里，养出了金鱼怪！
崔石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到了灵感大王庙内的一具具孩童的尸骸白骨，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是观音菩萨有意放纵也好，金鱼怪私自逃脱也好，陈家庄的悲剧，观音是难辞其咎的，最起码也是个监管不严的罪过！
崔石身为监狱人民警察，对这种监管不严导致在押罪犯脱逃，监管人应当负什么样的连带责任，一清二楚。
虽然金鱼怪那会儿还不算什么罪犯，但作为有一定修为的精怪，管理本来就应该足够严格，否则让他们到了人间作恶，是凡人的大灾难。
观音号称救苦救难观世音，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么？
金鱼怪临死前提起的，有关观音菩萨的善恶两面，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石虽然获得了如意金箍棒的线索，但各种纷杂的线索依然扑朔迷离，让人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通常到了这个时候，在莲花池内潜修的捧珠龙女就会察觉到外人到来，现身相见。
可这一次没有。
崔石在莲花池旁边驻足良久，除了荷花荷叶随风摇摆仿佛在向他打招呼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果然不对劲！
崔石眉头一皱，出声叫道：
“孙悟空拜见菩萨！”
既然事情已经基本明了，这次又是为了如意金箍棒而来，所以崔石干脆就亮明了身份，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和来意。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崔石一连喊了数句，别说观音菩萨，这回连龙女都不知去向。
索性在落珈山前前后后跑了一圈，几乎找遍了每一寸土地，包括荷花池都潜入水底查找，还是没发现任何有人居住的迹象。别说是人，应该说整个落珈山，除了植物之外，找不到任何动物的存在。
崔石很快就找来了猪八戒，毕竟龙女和他算是比较清晰的CP关系，就算提供不了线索，老猪也有知情权。
俩人再一次重新梳理落珈山，依然一无所获。
“上次见龙女，是什么时候？”
崔石劈头就问，他可是知道老猪这家伙不甘寂寞，每当取经团队在某地暂时停留不用赶路的时候，他经常就偷偷溜去南海私会龙女，是不是去干一些小别胜新婚的勾当，那就不知道了。
崔石表示理解，总不能每次见面都有自己这个几千万的大灯泡在旁边亮着，人家别说做事了，说话都不方便。
但现在观音菩萨不在南海，龙女也一起失踪，猪八戒会不会知道一点什么东西。
“嗯……就在前天啊……”
猪八戒找不见龙女，也是显得十分急切，没有丝毫隐瞒，只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看你在陈家庄天天做菜，招待那些村民，日子过得好无聊……所以我白天帮着捕鱼捉虾，晚上就跑去南海……”
“行了，理由我不听！”
崔石一摆手，打断道：“你就说龙女和你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或者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是有关这次她失踪的？”
“好像……没有啊。”
猪八戒回忆这段日子私会龙女的种种细节，摇头道：“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倒是观音菩萨，有点出乎意料。”
“怎么？”
崔石连忙追问道：“你在南海又见到过观音菩萨？”
“是啊。”
猪八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菩萨一直都在南海，我和龙儿的约会也都是躲躲藏藏，但有一次还是不够小心，在紫竹林里……嗯，被菩萨发现了。”
擦！还会钻小树林了，猪八戒你也是66666。
崔石来不及关注这些八卦花边，听猪八戒继续说道：
“我们本来都有些慌张，因为都是那个……佛门弟子嘛，好像是不允许做这种事的。但菩萨明明看到了我们，却什么都没说，反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倒是弄得我俩有点不知所措。”
“笑笑？”
“对啊！”
猪八戒回忆道：“那笑容我印象很深刻，好像是有点无奈，又好像带有怀念、期待、恐惧、担忧、甚至绝望的各种情绪。”
靠，真的假的？
崔石对这话真心有点怀疑，就凭那么看了一眼，你这猪眼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传说中会说话的眼睛，也不可能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交杂吧，会不会是你俩当时偷情紧张，所以看什么眼神都能分析出一大堆有的没的来，全是自己脑补罢了。
“总之我觉得，这个观音菩萨似乎永远都不会生气和愤怒，她不管看到什么事儿，都只是温柔地笑，冲着你露出善意的表情，搞得我心里直发毛。按理说我和龙儿这点事，已经很犯忌讳了，但居然她都没什么反应。后来……后来我们大着胆子继续在紫竹林里幽会，就再也没见过菩萨露面，似乎……竟然是默许了？”
色胆包天的老猪！
崔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南海落珈山好歹也算是佛门圣地，乃是观世音菩萨清修之地，竟然被你们这两个家伙搞成了幽会开房的场所，太不知节制了！
哪怕你们走远一点，换个地儿也行啊，就非得在紫竹林里？风景好有荫凉？
不过观音菩萨的态度也的确奇怪得很，这都不生气？那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她生气的，这就差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啊！
唔……金鱼怪说过，观音有善恶两面。
所谓恶也不是指穷凶极恶，而是说的杀伐果断雷霆霹雳的一面。
撞破猪八戒和龙女的幽会，都还不施展雷霆手段惩戒？这个菩萨真是奇怪，难道这还不足以让她动怒么？
南海落珈山扑了个空，取经之路仍然继续。
离开陈家庄时，唐僧师徒受到了十里相送的隆重待遇。
陈澄、陈清等陈家庄的老人，不顾崔石等人的反对，一直把他们送出十余里开外，又倾其所有把家里的好吃食、好东西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给他们带上，以感谢他们帮陈家庄除掉害人妖魔的善举。
通天河内金鱼怪已死，其余凡是修炼有成的小妖，被饕餮临走前施展神通，张开大嘴，一股脑全给吞下肚去。剩下的，只是普通的小鱼小虾，再也无法为害。
“直播结束。”
跟陈家庄的村民分别，崔石也顺势结束了这一次直播，回到现实中来。
习惯性地拿起桌子上的一本被翻阅无数遍的《西游记》，看看通天河接下来的妖怪，有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细节之类。
“第五十回：情乱性从因爱欲，神昏心动遇魔头。”
每当看到这个标题，崔石都忍不住吐槽一次。
这吴承恩也是个标题党啊！
什么情啊，性啊，爱啊，欲啊的，还来个神昏心动，以为里面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呢，结果翻遍了这一章，也完全没有任何擦边暧昧的描写，吴承恩绝对也是标题党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没谁了。
章节标题虽然坑，但是接下来的这个妖魔，却绝不容轻忽。
金兜洞，青牛精！
太上老君既然作为三界第一高手，那么和他相关的妖魔，本事可都不小。上次是两个炼丹的童子下凡平顶山，凭借几样法宝就让崔石几乎难以招架，要不是太上老君赶到，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这回金兜洞的青牛精，那可比金银童子的级别高多了，据说这青牛已经跟随了太上老君数万年，以至于老子骑青牛的形象深入人心。
这厮带下凡间的，又是太上老君驰名三界的恐怖法宝金刚啄！要知道当年大闹天宫时，孙悟空就是被金刚啄打了个正着，这才最终落败被擒。
这回又要再一次面对金刚啄，崔石却并没有金箍棒在手，要怎么对付？
不过倒是不急，通天河距离金兜洞有很长一段路程，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抵达。这段时间除了弹幕的惯例吐槽，应该是没啥新鲜内容，倒是监区那边，该好好打理整顿一下。
最近忙着在通天河捉妖、做菜、款待各路诸神，上班的时候很少，据说手下的犯人有点跳？
嗯，得去露个脸了。
这段时间，京州市监狱十三监区，的确是不太平。
原因很简单，因为前端日子来了一批调犯，是外省的，数量很多，各个监区都分担了一些。监狱长吴立国大约是考虑到十三监区有崔石坐镇，本着相信崔石能力的角度，给十三监区分配的都是其中最不好搞的一些刺头。
这个省份的人有个特点，就是虽然之前不认识，但进入十三监区之后，一共十来个人却能迅速抱团，一方面对抗监管改造，另一方面则开始在监区内吸纳新生力量，大有把这里当成一个据点发展壮大的意思。
作为监区管教核心的崔石偏偏最近很少到单位，这个小团体因而气焰嚣张起来，渐渐地形成了那么一点气候。
“崔大，您可算是来了！”
刚一见面，一分队长于伟就诉苦道：“这些个刺头，真不好搞啊！”
“听说了听说了。”
崔石有些歉意地说道：“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忙，请假有点多，大家都辛苦啦！说说情况，怎么个不好搞，不是听说就十几个人么，很难对付？”
“可不是！”
二分队长张忠也叹了口气：“别看就十来个人，一个个全都横得很！要说犯的罪都不是什么大罪，最重的一个也就是有期徒刑十七年。但这些人真是能抱团，来了没三天互相之间就已经称兄道弟，还按照年龄给排了座次，是把咱们这里当成梁山泊的聚义厅了！”
“不光是他们之间抱团啊，咱们原本的犯人，心思有些活泛的，也渐渐被吸纳进去，现在很有一点恢复之前杂役犯那种特殊待遇的架势，甚至还要更过分一点！”
胡可嘉沉声道：“不但不想干活，还琢磨着要建立地下秩序，不听招呼的犯人都要遭到他们的打击报复呢！”
靠！
还真嚣张。
崔石撇了撇嘴，道：“押过严管了？”
“当然！”
于伟很快答道：“到今天位置，已经送进去四个！按照他们的说法，分别是老大、老三、老七和老十五。都是跳得特别厉害，郝大也很支持工作，拼着今年的指标全用到他们身上，也得把这股气焰给打下去。”
“效果不好？”
崔石看他们的样子，也大概能猜到大概。
“唉，也不知道他们那个地方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头铁顽固。虽然弄过去四个，但是剩下的依然把他们要做的事情做得有声有色，表面上不抗拒，但实际上绝不配合。他-妈-的也就是和谐社会救了他们！这要是放在十几年前，我收拾得他们老老实实！”
胡可嘉已经年过四十，对当年的管理风格还记忆犹新。虽然说那阵子监管混乱一点，法度松弛一点，但最起码犯人绝不敢这样跟监管干警叫板！
现在可倒好，警察反倒成了弱势群体，被各种过度维权，简直悲剧。
“不干活呗？”
崔石瞅了一眼监区厂房，目光很快锁定了几个鬼鬼祟祟正往这里张望的家伙，想必就是其中骨干了。
“咳，还干活呢！”
张忠苦笑道：“现在他们不惹事，已经算是好的。严管的名额，理论上说我们已经用光了。当然如果还继续送，也不是不行，但显得咱们监区的人全是废物，脸上也未免太难看。大家都等着崔大你来呢……”
“行，交给我了。”
崔石身为管教监区长，这种事情当仁不让。
“把这批调犯，除了已经在严管队的不算，剩下的都集中起来，我跟他们见个面接触接触。”
“好嘞！”
于伟等人仿佛感受到了崔石淡淡言词中的凛冽杀气，都是精神一振，那个三天之内压服整个十三监区的崔大，终于算是回来了！
“我靠！我没听错吧！”
徐钢不可置信地瞪眼道：“你们成天挂在嘴边上的崔大，就是这么个小白脸？？”
“嗯，就是他……”
一个十三监区的老犯，有些畏缩地低了低头，小声说道：“你可别看他年龄不大，绝对是个狠人啊！据说他对不听话的直接就敢动手，打得可厉害了！”
“不可能吧？”
徐钢不解道：“不是早就不让打人了么，你们不至于笨到这个份上，连举报信都不会写了？现在监狱里到处都是监控，举报信一写检察院就来人，到时候证据明确，他能不能保住这身警服都是问题，说不定过几天，跟咱们也都一样了呢！”
“我们也都干过啊！”
老犯眼中闪过畏惧的神色，道：“可这个崔大的确邪门，他打人归打人，却居然还能找到不在场的证明，我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总之可不好惹，二哥你得小心点。”
“屁！”
徐钢正是这批调犯当中的二号人物，老大进了严管队，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首脑。
最近正琢磨着把更多的犯人捆绑到一起，跟监区讲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最起码也得混个不用干活的基础待遇吧。
虽然对这个崔大的事迹有所耳闻，他可也没放在心上，冷笑道：
“打人也能管用，哈哈哈，这都是哪辈子的事情了！老子七八年前蹲监狱的时候，就已经不怎么敢打了，现在更不用多说。再说了，老子当年混道上，两把西瓜刀从南天门一直砍到蓬莱东路，就这么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怕挨揍怕死？兄弟我跟你说，混社会越怕死的越早死，拼命才能活得长久，就这么个硬道理！”
“徐钢，嘀嘀咕咕干什么呢！”
于伟走过来，喝道：“崔大组织你们几个训话，都老实点！”
“好好好，没问题。”
见了于伟，徐钢顿时换了一副笑脸，透着十足的虚假，点头哈腰道：“我马上就去叫人，很快！”
奶奶的！
于伟见他这副狗腿子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伙人就是这么个策略，正面冲突肯定不会有，让你找不到处理他的把柄，但要做什么事情那是坚决不做，理由多得令人抓狂。
非暴力不合作，大概就是这个风格吧。
在谈话室里，崔石见到了这十来个人。
房间显得有点拥挤，崔石数了数，眼前的一共是十二个人，那么算上严管队里的四个，这伙人总数应该是十六。
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约莫得有六十左右，最小的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崔，崔石。”
崔石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说道：“我是十三监区的管教监区长，前阵子家里有事请假，所以今天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见个面。你们调来十三监区也有一段日子了，我们的监管规矩应该早就有人给你们说过。只要认罪悔罪服从监管，日子就会过得相对舒服，否则的话，也就别怪我让你们很不舒服！”
嘁，吓唬人？
徐钢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小年轻是不是刚毕业啊，怎么这么天真！
老子混江湖的时候你还尿炕呢吧！就凭这几句软绵绵的话，能吓唬到谁，你怕是做个班主任去管理小学生都费劲呢！
哦，听说很能打，所以树立的威信？
巧了，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揍。枪林弹雨不敢说，片刀铁棍是见得多了，你还敢打死我不成？
“人似乎还不齐。”
崔石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忽然提起这个话头，道：“谁能给我说说，被关严管的那四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
“唉，冤枉啊崔大！”
徐钢顿时跟见着亲人似的，无限委屈地说道：“他们真不是有意要破坏监管什么的，可是几位队长可能是误会了，就把他们都给处理掉了。唉，这事儿闹得，崔大你可得主持公道，把他们都给放回来吧，都是老实人那！”
嘿，这就要反客为主了？
崔石微微冷笑，淡淡道：“怎么说？哪里冤枉了？”
“就说老大……呃、就说黄富贵吧！”
徐钢也不知是说漏嘴还是故意的，提了老大两个字，很快就又换回本名，怨气冲天地说道：“我和黄富贵从新入监就一直在一起，他是盗窃罪，但也真的是因为生活所迫才走上这路子的。黄富贵身体不好，不能在缝纫机前久坐，这是早早就经过医院下过诊断书的。张队长让他干缝纫，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弄死他也做不到啊！就这，就给扣了个抗拒监管不服从管理的帽子，送那什么严管队去了，可不就是冤枉么！”
“哦，身体不好。”
崔石点点头，忽然问道：“你叫徐钢是吧，你的身体怎么样，干这活觉得还行？”
“我没问题！”
徐钢挺起胸膛，还使劲拍了拍，笑道：“我保证完成劳动任务，绝不让队长和崔大为难！不过……崔大，这个事儿我也只能跟你说了，我从小有个毛病，就是不能跟别人一起睡觉，根本就睡不着！不怕你笑话，我跟我媳妇儿都是分房睡的，最多就是搞那个事儿的时候在一起滚个被窝，完事儿就各回各屋。咱们这里……崔大，我也知道床铺紧张，可能是要求有点过分，但我这毛病要是不让我睡觉，白天这活可真就没法干那。崔大，我在这里表个态，要是您能给帮忙争取联系个单间，我肯定天天保证完成任务数，绝对不偷懒，否则随便你怎么处置我！”
嘿，你咋不上天呢？
崔石心想这家伙果然嚣张跋扈，在监狱里服刑，你还要求单间？特么的干警值班室还没混上单间呢！
甭管你干不干活，这个口子要是一开，别说我自己，整个十三监区乃至整个京州市监狱都会沦为笑柄。
明知道这个条件不可能实现，其实对方的目的也就是退而求其次，找理由不想出工劳动罢了。
崔石简单摸了个底，在场的十二个人，每个都有千奇百怪的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总之就是不能正常参加劳动。一个个态度全都好得不得了，还有几个人流下了悔恨酸楚的泪水。
十二个人隐隐拧成一股绳，把这个难题摆在了崔石面前。
交锋，正式开始！
很抱歉，十月更新总体不给力，平均每天大概也就两更多，本月更新字数才只有十五万。
十九大期间单位执行安保任务，十一都没给休息，所以我还用章节来调侃了一下十九大。这算是一个客观因素吧，主观上也有贪玩犯懒等情绪，加上本书成绩始终不尽人意，所以这个热情提不上来，是没法骗自己的。
十一月……
我看了一眼单位的工作，因为十九大耽误了几期培训，导致十一月开始到春节前，培训任务安排得好满，我个人的工作也比较繁重。
十一月份保底日更降为两章吧，因为没有三章的信心，可别让欠账再增加了，小身板已经不堪重负，好惨好惨。
大圣写到通天河剧情，刚好是我手中两本《西游记》上下册的上册内容完成。
下册还有很多精彩的剧情，比如金兜洞、女儿国、真假美猴王、三盗芭蕉扇、狮驼岭斗三魔，四探无底洞等等，再加上我一直努力布的一个很大的局，也会让它有一个完满的后续和收尾。
以我最擅长最习惯的方式，来戏说西游记，不管成绩如何，我都想好好完成它，也非常感谢各位书友一路到此不遗余力的支持，西来拜谢再拜谢！
要是工作没有想象中的忙，就可能会多发一点，但现在来讲不敢保证，视情况而定吧。
祝全体书友快乐每一天！
“监狱法规定，在押服刑人员，有参加劳动，进行改造的义务。”
崔石最后给这些人进行了一次普法教育，得让他们知道，在监狱里劳动不是可干可不干，而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干是违法行为。
“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论起法律条文，已经三进宫的徐刚说不定比崔石更懂一些，一听话头就已经想好了对策，继续摆出那副惨兮兮的苦脸，道：“崔大，您只要能保证我的睡眠，让我能有最起码的精神参加劳动，我保证不给您找任何麻烦！”
呵，说来说去都是轱辘话。
崔石不再多说废话，笑道：“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关于睡觉单间的事儿，我可不能做主，等消息吧。”
“好嘞！”
徐钢一脸的诚恳，连连点头道：“您看我这点事还麻烦崔大您过问，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崔大您忙着，我们就都先回了？”
崔石一点头，十几个人走得干干净净。
态度可真好，但好态度的背后，是绝不妥协的顽固！
崔石一点也不着急，反正犯人就在那里，跑不掉也改不了。要对付他们之前，调查一下真实的情况，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嘛。
缓了这一口气，却让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
“草！老子还以为，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徐钢一回去就开始吹嘘起来，“我早就说了，就这么个刚断奶的孩子，能有个屁的本事？”
“怎么，崔大和你们都说什么了？”
监狱里这些犯人成天到晚没别的事儿，除了劳动也就是扯扯闲篇，所以从来都不缺这种凑趣接茬的人。
“能说啥啊，无非就是让我们干活呗。哈哈哈，老子给他干个球！”
“那……崔大没什么反应？”
“那废物，能有什么反应？他还说要去帮我争取单间呢，我看他的样子，好容易才忍住不笑出来，哈哈哈。”
徐钢这回是笑得真心欢畅，捧着肚子不屑道：“我说你们这里好歹也几百号人呢，就每一个能立住棍的？怎么就被这么个小白脸收拾成这样啊，可真愁死我了！我都替你们害臊，就算是一帮娘们，也没这么软的吧！”
“二哥威武！”
又有人凑趣道：“二哥，那要是崔大真给你找了单间，你干活么？”
“嗯？”
徐钢这回倒真是努力想了想，很有气势地把手一挥，“干！你二哥我进了三次监狱，还他-妈真没享受过单间待遇，要是有那好事儿，我怎么也得给那姓崔的一个面子，干上一个月……嗯，一个星期，不能再少了！”
“不过，给了我单间，这小白脸以后在咱们兄弟这儿，可就连卵子都不是了！我觉得应该还不至于，最大的可能是他拿我们没办法，我们也就是想要个不干活的待遇而已，很简单。”
“还是二哥有办法，哈哈！”
徐钢得意道：“嗯，好说好说。你们都记着点，别怕什么严管队之类的，我在之前的监狱也进过小号，无非就是那几种常规手段呗，弄不死人，过几天就又是一条好汉！要是姓崔的小白脸给我送进去，你们也都不要虚，坚持跟他耗！我跟你们说，严管队什么的都有指标限制，不可能太多，我估计老大他们最近一下子进去四个，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最多再有一两个，他们也慌啊。坚持咬住了，就能赢！”
“必须的！”
“坚持到底！”
“跟着二哥有肉吃，气死那帮狗屁队长！”
“老子早就干腻了，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也该歇歇了。他娘的不就是杀个人么，关了老子十几年！”
“呵，我不也就是抢了点钱，给判了十年，你算好的了……”
徐钢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仿佛已经成了这十三监区的地下王者。
听着这些恭维和喧闹，他洋洋得意，却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人瑟缩着，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望着他们。
“哎，那个刀疤脸，你咋不说话？”
徐钢皱皱眉头，问道。
“哦，没事儿。”
外号“老刀”的周友德随意笑了笑，“我去上个厕所，大家慢慢聊。”
“嘁！”
徐钢也不以为意，不过看样子这家伙不合群，得找个机会收拾一下。现在先不急，只要连警察都对付了，犯人什么的算个屁，还不是以我们为首？
呵……
周友德真的去了厕所，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自我膨胀的徐钢。
还记得，就是在这个厕所里，曾经比徐钢嚣张十倍，已经在十三监区建立了势力和规则的韩东，就在这个地方，被新调来的崔大队长打得人事不省，连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从那以后，周友德努力劳动积极改造，都快忘了跟着韩东对抗监狱的那段日子。
没想到，又来了一批新调犯，以徐钢等人为首，又要跟崔大叫板。
或许其他人并没见过那次惨无人道的殴打，印象不深，所以还会给徐钢他们捧捧臭脚，但周友德不会。
周友德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这个徐钢的悲惨下场。多了不敢说，肯定是比已经去严管的那四个人还要凄惨得多。
跟崔大装了逼，还敢回来这么嚣张？
唉，这些人那！
是你们太飘，还是觉得崔大已经拿不动刀了？
崔石这一刀，来得并不快。
他用了三天的时间搜集信息线索，逐一核实徐钢等人当面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实，几分谎言。
于是，他看到了声称晚上无法成眠的徐钢，凌晨时分鼾声响彻监舍。
他看到了声称身体虚弱无法支持劳动的某犯，把一个牛高马大的同犯一下撞倒。
他看到了声称多发心绞痛的某犯，却每天和旁边犯人眉飞色舞闲聊。
可以了，足够了。
令崔石无语的是，十二个人编造的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理由，没有一个是真的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竟然嚣张到根本不做什么掩饰！
就比如那个徐钢，你上午才汇报过晚上睡不着觉，到了夜间就鼾声如雷。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郝大，跟你商量个事儿。”
决定出手的崔石，先是找到了监区长郝爱民。
“小崔，你说。”
郝爱民最近头疼啊，头疼得白了好些根头发。这批调犯真的不好搞，狡猾阴险而且还知道抱团。最可恨的是表面上对你毕恭毕敬，找不出半点错漏。
就是一到干活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毛病全都出来了。总而言之就俩字，不干！
一两个这样消极改造的，送严管队也就是了。可这批调犯已经前后送走了四个，剩下的十二个依然是顽抗到底，根本就没有妥协的意思。
据说崔石已经找他们谈过话了，但一转眼又过了两三天，情况依然没有改观。
被这十几个人带的，整个十三监区犯人的心思都有些浮躁起来，这几天的产量直线下降，成品质量也大不如前。
郝爱民也正想找崔石呢，要是他也没有办法，这些犯人直接交回监狱算了。最起码也得把他们拆散了，不能让他们祸害了整个监区的大局。
“郝大，你看能不能给我腾十二个单间出来，让其他犯人暂时挤一挤。嗯，最多一周吧，一周以后就可以恢复。”
“啊？”
郝爱民一愣，倒是听说过那个叫徐钢的三进宫犯人给崔石开出的条件。在十三监区干警看来，这个条件完全没有任何实施的可能性，甚至直接就可以理解为挑衅，因为徐钢不是什么新人，他之前进过两次监狱，这里面的事儿早就门清，怎么可能提出这么没脑子的要求。
可没想到，崔石居然是要答应？
“小崔，这个不行吧。”
郝爱民挠挠头，为难道：“他们十二个人去了单间，其他犯人咱们还怎么管理啊！不用一个星期，整个监区都得炸了窝，压制不住的！”
“郝大你放心，不会炸窝。”
崔石笑道：“最多第一天有点议论声，第二天开始，我保证监区秩序前所未有的好。”
这怎么保证？
郝爱民心想这不是做梦么，大家都是犯人，标准的是十二人间，互相有个摩擦矛盾什么的都得忍着。现在忽然分出十二个单间来，其他犯人更加拥挤不堪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这种明睁眼漏的不公平，恐怕立刻就有犯人写举报信啊，咱们监区可就出了名了！
“放心吧郝大，我有绝对把握。”
崔石说得很笃定。
郝爱民看了他许久，终于一咬牙，点头道：“行！那就给你一星期！最多一星期啊，监狱长什么的我帮你扛着，一个星期之内要是看不到什么改观，必须恢复原样，然后把这些顽危犯上交，咱们处理不了……”
“放心放心，咱们处理得了。”
崔石得了郝爱民的许可，立刻再次召集徐钢为首的十二人训话。
“徐钢是吧？单间的事情搞定了。”
崔石一开口，就大大出乎徐钢的意料之外。
这也行？
怎么可能！
徐钢觉得之前自己进的两次，会不会是个假监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石主动说：“不光是徐钢哈，你们十二个人，我考虑到的确是都有实际困难，要么睡眠不好，要么身体虚弱，都该好好养一养嘛。我特意跟郝大说了，给你们申请了各自的单间，是连在一起的，从监舍走廊东头开始，连续的十二间都给你们。”
我靠！
爽翻了啊！
徐钢等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幸福来得竟然这么突然这么快。
这简直太牛逼太不可思议了！
蹲监狱还能蹲单间待遇？
除了那些高官落马据说是这个节奏之外，平头老百姓谁敢想象啊？
这在监狱里的面子那就甭提了，就算以后出去了跟人说起来，也是个牛逼翻天的经历啊。哪怕只住一天就被监狱叫停，也绝对值了！
“崔大够义气！”
徐钢乐得简直都忘了身份，差点要上去拍崔石的肩膀，豪气冲天地说道：“崔大这么够意思，咱们也不能掉链子。从明天开始，大家都上缝纫机台，任务数尽量干，能干多少干多少，咱们也得给崔大长点脸……”
“不用不用。”
崔石笑道：“大家身体都不太好，我觉得还是不急着干活，先养一养吧。从明天开始，要是谁身体不舒服，就可以在监舍里呆着不用出工，这也是郝大特批过的。”
？？？
这下，徐钢等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
好事儿来得太多，那就透着十分的不真实。
单间，还不用干活？
这里是监狱还是养老院？
恐怕不出工留在监舍里，和其他犯人孤立开来，就是这个姓崔的小白脸要收拾人的时候吧。
嘿嘿，听说他很能打？
老子可不上这个当！
徐钢微微冷笑，当时就表示拒绝，“崔大，这样不好！您已经如此关照，咱们兄弟也不能不识抬举。明天开始，咱们弟兄几个不管身体状况如何，就算爬也一定爬到监区厂房，干个样子来给崔大看看！”
他琢磨着厂房里有监控有犯人那么多双眼睛，这个姓崔的想搞事情也绝对不敢搞太大。
想阴我？
做梦去吧，老子玩这些花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吃奶呢！
“行，那我先谢谢大家给面子了。”
崔石的笑容始终很温和，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总觉得温和的背后有点什么看不透的东西，可又说不出来所以然。
“都精神点小心点！”
徐钢回去之后，也提醒所有人不要大意，住了单间是好事，但一定别被下了黑手。
“放心吧，咱们都有数。”
另一个调犯点头道：“感觉姓崔的要出手了，咱们必须让他找不出任何把柄。明天都上缝纫机，不管会不会操作的，态度都给摆出来。只要这个单间能住稳，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爷！”
“嗯。”
徐钢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压低声音说：“其他犯人也很有可能不满，或许姓崔的打的是这手牌。这事儿也得防着点，如果今晚有人对咱们动手，咱们尽量委曲求全不要硬顶，记住名字以后找机会挨个收拾！”
“知道了二哥，咱们都知道怎么做！”
这一天收工回到监舍之后，十三监区监舍宿舍重新分配。
不用等到第二天，这天晚上就已经闹出了轩然大波。
“凭什么换监舍？老子不换！”
“18人一间？队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大通铺也没有这么过分的！”
“干嘛要腾出12间空房来，难道又要来一大批调犯？前几天刚来过啊，况且12间空房得100多调犯，不可能一下子进这么多吧！”
“真他奶奶的！白天干一天活，晚上也不让消停，还得出力搬家。老子就抢条金项链，至不至于啊……”
听说要搬寝室，腾空房，怨气就已经很大了。
但郝爱民、崔石等监区领导亲自坐镇，尤其是崔石在十三监区老犯中间还是颇有威信的，许多犯人虽然嘀嘀咕咕骂骂咧咧，身体还是很诚实，不敢公然违抗，压着火气把双层上下铺的床位整个都换了个地方。
一个房间12人，本来已经不太宽敞，现在又多了6人，相当于多了一排床铺，那几乎就是只剩个下脚的地方了，看上去也怪怪的，不像住人的寝室，像是个狭窄货仓。
忙了大概俩小时，也还算是动作麻利吧，12间空房都给腾了出来，代价是另外24间房全都变成了18人间。
“老子要举报！”
“睡觉都没法睡了，妈个……哎哎？？”
有犯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他们正在拥挤着往床铺上搬东西，却见到有几个犯人竟然带着自己的铺盖卷反向走，分别钻进了那刚刚空出来的12间空房里。
“哎队长！他们怎么回事？”
立刻就有人发问，大家一起挤也就罢了，这几个家伙是胆大包天么，这么多狱警都还在看着，公然搞对抗？
“管好自己！”
崔石沉声道：“徐钢他们身体不好，经过郝大批准，他们暂时住一段单间，让他们更好地适应监区环境，更好地了解我们十三监区的文化传统，更快地融入大家庭当中。”
靠！
这种话当然难以服众，即便是崔石说的，那也不行。
“崔大！这话你自己信么？别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身体不好？我身体也不好！我现在就跟您申请单间，崔大帮忙也给安排一下？”
“原来我们适应环境太快也是有问题的，我表示我也有点适应不了，求单间。”
“郝大！你就这么看着不说话？”
“这么搞不行，绝对不行！”
“崔大，你之前虽然人狠话不多，但大家还都是认你的，就因为你处事公正。收拾了韩东他们，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可这次算什么？不会是徐钢这些人当中，有你个人的关系犯吧？”
“举报举报！”
“明人不做暗事，我实名举报，今晚就写举报信，这简直是开玩笑的！”
郝爱民脸上有点尴尬，不时去看一下崔石的表情。
眼前的情景，几乎是事前就可以预料到的。
12人间，还隔三差五闹出点矛盾呢，改成18人，而且还特意留了12间空房作为单间，这的确是玩笑开大了。
一周？
明天监狱信箱就会爆满，最迟明天下午，检察院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小崔啊，我是很想帮你扛，但就怕我这个级别扛不住啊。
你到底要做个什么事，应该已经跟吴狱长打过招呼了吧，接下来得看狱长怎么扛了。
“行了，换好房间，各自睡吧！”
崔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淡淡道：“明天早上照常出工！”
哗……
数百犯人一片嘘声，就算崔石之前树立的威信再强，这一刻也是轰然倒塌。
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狱警，照顾关系犯照顾得不要命啊这是！
难道那十二个人里面，有人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不然怎么可能干得这么出格。
9点半，犯人准时就寝，这是监狱定好的时间，雷打不动。
但监狱里是不关灯的，方便监控器随时都能看到每个犯人的情况，避免发生夜间自杀等突发事件。
今晚崔石亲自盯监控，连直播都没去。
要是今晚刚好有犯人在换了18人间之后自杀，那这个责任他也有点扛不住。
还好，怨气并不会让人自杀，绝望才会。
十三监区的犯人不但没有任何自杀的念头，反而全都憋着一口气，一方面痛恨崔石徇私枉法，一方面痛恨徐钢那十几个人搞特权睡单间。
但是，徐钢等人换了单间，竟然是一夜没睡。
他们心里也有些没底，虽然强势证明了自己在这里有面子，但也因此收获了其他犯人的敌视。这份面子如何巧妙应用，化解敌视并且最终成为掌管秩序的王者，还有许多事情要慢慢做。
但首先，不能半夜被哪个愣头青冲动的家伙给弄死。
这一晚上，半是恐惧提防，半是兴奋激动，徐钢倒是真的实现了他跟崔石说过的夜不能寐，顶着一双熊猫眼直到天明。
“铃！！”
清晨5点半，刺耳的起床铃响起，犯人们揉着眼睛爬起身来，接下来就应该是叠被整理床铺、洗脸刷牙、排着队打早饭，一切都仿佛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大概要等着度过了早晨这段迷糊时期，才能有精神再去议论有关寝室安排的问题。
“啊！！！”
忽然有惨叫声接连响起，竟然比之前的起床铃更加刺耳聒噪。
“草！单间还尼玛鬼叫，脑子有病啊？”
众犯人发现刚好是那12个单间里发出来的惨叫，而且一个比一个更惨，不由得纷纷皱起眉头，交头接耳地骂徐钢这帮人幺蛾子太多，难道住了单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我特么动不了了！”
“我也是！”
“什么情况啊，感觉身上好重！鬼压床啊！！”
“队长！队长！崔大！郝大！！过来个人啊，我好像是病了……不对，我肯定是病了！！”
12个房间里都在叫，叫得好惨好恐怖。
于是十三监区的其余数百犯人不由得有点疑惑，有人跑去门口望了望，只见床上的徐钢等人看上去并没有异常，只是一边在床上躺着，一边连连鬼叫，就是不起身。
“出工！”
崔石对如此严重的突发事件，似乎还是视而不见，轻描淡写地说道：“生病无法起身的犯人可以留在寝室，其他人正常出工！”
过分了！
这真的是过分了！！
许多自以为聪明的犯人恍然大悟！
这尼玛做得有点太不像话了啊！
给单间还不算，现在连出工都不和大家一起了？
说什么病了？动不了？鬼压床？
我去你姥姥的吧！
早知道有这么个操作，老子早晨也可以不起来，也能躺在床上哼哼两句，谁不会啊？
相比监区厂房里从早晨忙到晚上足足十几个小时的繁重工作量，在这里哼哼两句算什么，你换我来，我保证比他叫得还惨，还吓人！
“出工！别磨磨蹭蹭的！”
崔石继续强行压制，把其余的犯人都照常组织起来，列队开往监区厂房。
“崔大，监舍里这12个人怎么办，我留下来看着？”
张忠完全不知道崔石要玩个什么花样，眼看着以徐钢为首的这批调犯，不但气焰没有被打压下去，反而在崔石的助长下，越发嚣张起来。
大早晨的闹病不出工？
搁以前，韩东都不敢这么玩啊！
可崔大偏偏还就允许了，这事情简直就是后患无穷的。
没办法，人家是领导嘛。
但这12个人，你总得留人看管吧，不然别说是脱逃行凶了，就算自杀一个也绝对扛不住。
“不用留人，正常出工。”
崔石却随意一挥手，似乎完全没把这巨大的监管风险放在心上。
“这……”
张忠和另外一个值班干警面面相觑，心想这玩得有点大啊。
这样，也可以？
不行，领导也不能由得他这么胡闹，这事儿得跟郝大，跟狱长做个汇报啊，否则到时候连带责任我们也逃不过去。
仅仅一天的时间。
京州市监狱长吴立国，收到了七十八封举报信，九个打来电话汇报情况的干警，另外还有十三监区的监区长郝爱民亲自到他办公室，详细描述了昨晚调换寝室、以及今早12人没出工的情况。
“他说，要一周时间……”
郝爱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玩得这么大。早晨听说消息，我已经第一时间派了干警去监舍里做好防范，然后我立刻就到你这里来做个汇报。”
“监舍那里情况怎么样？”
吴立国皱皱眉头，先问关键。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那12个人还是在床上躺着，胡说八道地胡乱叫喊，但并没有其他危险性举动，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自杀的工具。”
这个小崔，搞什么……
吴立国也犯了嘀咕，说违规那肯定是违规，哪有让犯人住单间的道理。
但崔石其人，做事常常不按常规，却有奇效。
这次把最难搞的犯人都分给了十三，主要也就是因为对崔石的信任，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回玩得还挺大。
眼镜大魔王，这回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吴立国一笑，伸手拍了拍桌上摞起来的举报信，道：“老郝，你先回去。加派人手严密做好安全防范工作，确保不要发生任何事故。转告崔石，我压不了一周，最多只能三天，若是三天还没有一个明确交代，犯人的情绪还是这么激烈，那必须一切恢复原样。实在不行，这十几个刺头犯人我可以分拆给其他监区。”
但实际上，崔石既然已经出手，哪还用得了三天？
郝爱民从监狱长办公室出来，刚到监区就接到从监舍打来的电话。
是他特意派去监舍做好安全防范的胡可嘉打来的。
“郝大！”
胡可嘉的音调有些怪异，似乎是因为过分的惊奇和不可置信。
“这十二个犯人还是在床上不动弹，除了嘴里在骂个不停，其他手脚挪动都很困难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的像是得了重病，要不要让监狱医院派人来看看？”
“暂时不用。”
郝爱民心想哪有十二个人同时犯一种病的道理，要么就是他们串通好了搞事情，要么就是……崔石这小子弄出来的！
胡可嘉每隔半小时最多一小时，都要给郝爱民打电话汇报情况。
“郝大，他们不动弹，但是骂得很难听……”
“郝大，他们还是不动弹，已经从崔大骂到了监狱长，从监狱长骂到了国家，从国家又骂到了老天……”
“郝大……对对，没动弹，不过已经不骂了，开始求饶，管崔大叫哥，管你叫叔。”
“郝大……恩，不动弹……好的好的，不听他们说什么了，确保不动弹就行，我知道我知道。”
平凡而诡异的一天，很快过去。
十三监区的犯人们，在牢骚声中出工，在议论声中收工。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写了举报信投到监狱信箱，甚至开始设法联系监狱外的监察机构，当然，这些都被吴立国暂时压制下来，没有把事态扩散到监狱以外。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监狱要是这都不管，绝对是收了黑钱，这是要一手遮天啊！
必须要把事情闹大，才会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
明天！明天我们集体拒绝出工，要求恢复监舍正常秩序！
数百名犯人在小声的议论和嘀咕中，渐渐达成共识，必须以实际行动向监狱抗议这种极不合理的监舍分配。
可是当晚收工刚到监舍楼前，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骚臭的味道，似乎正是从监舍里面传出来的。
厕所堵了？
犯人都很奇怪，白天这里没人啊。也就今天有点特殊，那12个家伙留在监舍里。
就12个人，还把厕所给弄堵塞了？
真特么的干啥啥不行，搞破坏倒是一把好手。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都给了这样的待遇了，除了给你放出去之外，在监狱里简直就是皇帝一样的级别，还不满足？还要破坏公共设施来搞事情，寻求更大的优待？
该死！
十三监区的犯人出离愤怒了，满腔的怒火仿佛再也压抑不住，必须要找一个发泄的渠道。
监舍门一开，性子急的几个就已经冲了进去，甚至连警察的呼喝声都抛之脑后。
他奶奶的，先揍这几个家伙一顿出出气再说！！
可是这为首的几个老犯冲到那一排单间门口，却齐齐停住脚步，脸上出现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味道，并不是从厕所传出来的。
那十二间让很多犯人嫉妒了一晚上加上一白天的尊贵VIP单间，这只不过才是出工一天不见，居然已经比厕所还臭！
徐钢等人依然是躺在床上，保持着和早晨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全都跟见了鬼一样。
昨天还气焰高涨，日天日地日空气的徐钢，住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间，理所当然地成了被人围观的对象。
现在的徐钢，早就没有了半分气势，浑身微微颤抖着躺在床上，床褥早就被尿液浸湿。
算他见过世面，勉强保持了最基本的冷静，没有屎尿齐流已经很不错了。
屎可以憋，尿是憋不住的，况且屎尿齐流的同犯也很多，所以徐钢憋了一上午，膀胱即将爆炸之际，还是选择了一泄如注……
“崔大呢？我要见崔大！”
这会儿犯人收工回来，徐钢被惨无人道地围观，却早已顾不得面子这种细枝末节，一见到人就立刻发问。
足足一天的时间，这十二个可怜人隔着墙壁扯着嗓子交流，也算是渐渐有了一个确定的结论。
虽然不知道崔石是怎么做到的，但这诡异的一切肯定是和他有关。
徐钢等人自从被调到十三监区之后，觉得这里的监管警察当中没有“狠人”，所以就一直憋着劲想要先和狱警别别苗头，只要能让狱警对他们办法不多，争取到了不用正常缝纫机劳动的待遇，以后日子就好过得多。
所以他们基本没有和其他犯人有任何冲突，反而是与人为善，尽量拉拢更多人加入他们的团伙。
分配单间之后，徐钢知道犯人必然对他们有很大的意见，但他也已经想好的应对方式，不会影响大局。
但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没算到那个一直没怎么露面的崔石崔大队长，竟然是前所未见的超级“狠人”！
本来计划着分配单间之后，今天出工好好表现来着。
但起床铃一响，徐钢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身上仿佛比灌了铅还重，一条胳膊最少也得有上百斤，用尽浑身力气能动一动胳膊腿就算是最大的力量了。至于身体那更像是孙悟空被五行山压住了一样，分毫也别想动弹。
这种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所以大家很快就慌了神，开始大喊大叫。可这时候的喊叫，反而被其他犯人认为是故意做作逃避出工的拙劣表演，更增加了对他们的仇恨。
唯一的知情者崔大，却故作不知，直接把他们丢在监舍内，置之不理。
只用了短短半天，徐钢等人就彻底歇了菜。
最开始还因为愤怒他痛骂几句，很快就转为哀求。
但他们的哀求也好、服软也好，都没有人理会。身体动弹不了，但体内循环却不会因此停止，到了拉屎撒尿的时候，最大的难堪才真正到来。
这批犯人年龄最大的也就不到六十，根本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啊。
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只能是无比悲哀地尿到被子里，感受身体下面的被褥一阵温热之后，越来越凉，内心的恐惧和后悔难以言表。
这一辈子……不会就这样了吧？
再过了半天，尿已经不算是个事儿了。几个犯人想要拉屎，同样只好自己拉在被子里，有什么味道只好自己承受。到收工时，连监舍门外都能闻到味道，可想而知在那些东西上面躺着的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崔石，等所有犯人都已经进入监舍之后，跟着队尾进了门。
刷！
数百犯人齐刷刷地让出一条通道，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屏息静气地看着崔大队长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向那十二个曾经让许多人艳羡不已的单间。
现在，称其为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这一刻的崔石在犯人眼中，恍若天神！
“崔大！我错了！救命啊！！”
“崔爸爸！崔祖宗！我们知道错了，保证以后老老实实的接受改造，请您收了神通吧！”
“爷爷原谅孙子这一回，孙子再也不敢了……”
“都是徐钢！徐钢那家伙撺掇我们的，我们只是从犯啊崔爷，崔爷明鉴！”
“我有罪，我愿意接受加刑期，只求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呵。
崔石淡淡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说起来，巨灵神的这门术法，倒真是相当管用。
只不过给他们每个人加了十倍重力而已，还不到人家巨灵神日常训练的一小半强度呢，就受不了了？
通天小会分别之际，每个吃了崔石烹饪美食的神仙，都留下了相应的餐费。
饕餮的餐费是帮助崔石重铸了几样法宝神兵，而巨灵神这位大个子没什么好东西，就把日常用来炼体的一门术法教给崔石，这门术法只有一个功用，就是增加人体承受的重力，从初始重力，最大可以到一百倍。
可惜崔石的修为不足，还达不到百倍重力的施法条件，而且这门神通法诀手印甚是繁复，也不太能用作对敌时临场应用。
但用来收拾徐钢等人，却是刚刚好。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让这十二个企图抱团对抗监狱的外省调犯，彻底服服帖帖。
“单间，住得还行？”
崔石站在门口，看着脸色一片惨白的徐钢，说道：“本来我是打算让你们起码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别啊！”
一天就已经这样，十天半个月，怕是自己浑身爬满苍蝇蛆虫，身体还不能动弹，一想到那副场景，徐钢宁可死了也不想去经历，可他现在连自杀的能力都完全不具备。
这个恶魔一样的崔大队长，掌握的何止是他们的生死脉搏。对方一个念头，真的可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崔爷，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徐钢涕泪俱下，哀求道：“您给个机会，就给一个机会就好，我们保证再也不惹任何事。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爷爷，您打骂责罚都行，但千万不要让我们再住这个单间了！”
“都给我滚起来吧！”
崔石其实也不能就这样拖上太久，毕竟影响不好，不能让吴立国那边扛着太大的压力。这里只不过是小事情，解决掉就可以，还是要保持监管秩序的稳定和正常。
“徐钢！”
崔石一点名，徐钢连忙大声应道：“在在在！爷爷有什么吩咐？”
“带着这些人，把卫生打扫干净，要求一点味道都没有残留。还有整个十三监区所有人的床铺，你们负责给复原，要求和昨天搬动之前一模一样，不管哪个犯人说有问题，就算你们没做好。”
“是是是！”
徐钢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恐怖重量一点点减轻，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哪还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念头，赶紧爬起身来先给崔石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飞快地找到清洁工具，开始打扫一片狼藉的床铺。
“其他人，该干啥干啥。”
崔石瞅了一眼身后无数围观的犯人，道：“监舍里面不用管，他们负责恢复原样。”
经此一事，崔石说话简直比圣旨还管用一百倍，所有的犯人噤若寒蝉，连围观看热闹都不敢了，毕竟崔大的原话是“该干啥干啥”，还敢凑热闹看笑话，找死是不是？
徐钢等人的动作快得出奇，这辈子都没这么卖力劳动过。
先是竭尽全力打扫了那十二个房间，光是用来冲刷污物气味的清水就用了数百盆！
接下来，十二个人承担了昨晚数百人才完成的庞大工程，帮几百个人搬家挪回床铺。
特别累！
但没有人敢停下来。
一想到那种重力压身动弹不得的恐怖经历，徐钢等人浑身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再苦再累也不敢吱一声。
“爸爸，您看您的床铺之前是这样的不，这样还行么？”
每弄完一个床铺，因为崔石有言在先，只要对方不满意就是他们没做好。
所以徐钢现在是谁也惹不起，一晚上的时间就认了能有几十个爸爸，无视岁数大小，见面就叫爸爸，对方脸色稍有不对立刻双膝一软跪下来磕头，求他们千万不要说出半个不字来。
事实证明，人力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就凭这么十二个人，居然也在晚上十点之前，将整个十三监舍的床位铺盖，全都恢复原样，而且还都焕然一新，连带着几十个房间的卫生都给重新搞了一遍，比最专业的钟点工还要敬业太多。
“徐钢。”
崔石看看表，道：“比就寝时间已经晚了半小时，知道么？”
“我……”
徐钢心想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你当场弄死我，我也没法更快。
“算啦，都先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崔石一声令下，数百犯人如同上了发条安排好任务计划的机器人一样，在十几秒之内迅速回到各自寝室，上了床盖上被，动作整齐划一，比训练严格的军队还要听话。
这已经不是威信的范畴了，这应该说是威势！
崔石杀鸡儆猴，用十二个苦逼的凄惨经历，来给全体十三监区犯人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
不要招惹崔大，永远不要！
往常就寝之后的窃窃私语，今晚也完全绝迹，没人敢稍稍挑衅崔石的权威，唯恐成了下一个徐钢。
但所有犯人心里，都经历着翻天覆地般的震撼。
那些曾经和徐钢这伙人走得很近的，一个个全都吓得不轻，琢磨着如何进一步划清界限，千万不要让崔大的矛头指向自己。
墙头草则是暗暗庆幸，还好没有信了这些家伙的邪，瞧瞧被整成什么鸟样了啊，逢人就叫爸爸，管崔大叫爷爷……
以老刀周友德为首的坚定派则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对崔石这次用的手段仍然无法预测，越发觉得这位崔大队长莫测高深，神通广大！
次日，在崔石的建议下，已经被押去严管队的几个人，被提前放了回来。
“哈哈哈，老子回来了！”
一进厂房，那个比徐钢的位置还高的“老大”就有些张狂地笑道：“什么狗屁严管，算个球，还不是乖乖放老子回来！”
他自以为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刚好是炫示牛逼的时候，这话说得霸气侧漏，甚至都没有刻意回避几个值班岗的警察。
但很快，老大赵风就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警察那边倒是很正常，最多是眼光有点怜悯。但犯人那边……为什么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精神病？
他奶奶的，老子分明是凯旋归来嘛，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因为时间短，所以严管队的一些手段尚未展开，所以在赵风看来，所谓严管队也就不过如此，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现在他们回来，跟徐钢等人汇合，整个十三监区还有谁能对抗？
连警察都没了办法，更别说那些狗屁不是的犯人了。哈哈，这回天下是我们的了！
兴奋的赵风没多想，很快就在厂房后边的一台缝纫机上，找到了正在拼命赶工做活的徐钢。
“草！老二，你干什么呢？”
赵风见徐钢头也不抬地一心干活，连他到了眼前都似乎没注意，稍有些不高兴，骂道：
“老子回来了，严管队就是个屁！这几天你把队伍带得怎么样啊，吸纳了多少兄弟加入咱们？我刚才好像在门口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小白脸崔石了，还真是年轻啊，这个年龄当大队长？真是搞笑！你去探过那小白脸的……”
砰！
话说到一半，徐钢呼地一下从缝纫机位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一拳就砸了赵风一个满脸开花。
“闭上你的鸟嘴！竟敢直呼崔爷的名讳，我看你是找死！”
啊？
赵风被打懵逼了，足足过了几秒，直到鼻血都滴滴答答流到地上，才胡乱擦了一把，不可置信地吼道：
“老二你疯了？？姓崔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奶奶的你这就被收编了？你……”
接下来，赵风恐惧地发现，被收编的似乎还不止一个。
刚从严管队放出来的四个人，被十二个人围起来，三个招呼一个，打了一顿结结实实的。
而平常看到这样场面就大呼小叫，说警察打人，说要举报什么的那些犯人，也居然一个都没有出现，一个个就跟没看见似的，该干活干活该劳动劳动。
卧槽！
太诡异了！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赵风，想破头也想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自己现在来的这个，才是真正的严管大队？
这……是幻觉么？
刚从严管队“载誉归来”的四个人，很快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至此，崔石再一次在十三监区确立了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崔大，还是那个崔大。
之前因为崔石请假比上班还多，有所质疑的同事，蠢蠢欲动的犯人，在亲眼见证了这场奇迹之后全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崔石估摸着，就算自己接下来直播金兜洞、直播女儿国成天窝在家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即使再来一批新调犯什么的，也会被全监区数百老犯教育，让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大王，永远也不要尝试挑衅崔大的权威。
而这次事件之后，京州市监狱就多了一条口头禅，专门用于请假的场合。
具体应用实例如下：
十一监区曹宇：“孙大，我身体不太舒服，请个假去医院看看。下午就回来，保证不耽误工作。”
十一监区监区长孙盛：“嘁，你以为你是崔石啊，说不耽误工作就不耽误？”
接下来通常就是一片善意的哄笑，但曹宇这个假当然还是给批了的。
只是没有人想到，曹宇这一请假，就再也没来上班。
崔石并不认识这个人，听同事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说是十一监区有一名干警突然得了不知名的重病，去医院也没检查出具体原因，家里已经在考虑转院治疗，去国内几个大城市找更专业的医生来诊断治疗。
连曹宇本人都绝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因为这样的一个原因响彻全国。但他和他的家人，应该是绝不希望有这样一种出名的方式——全世界第一例新型病毒感染者。
奇怪的病症！
前所未闻！
据已经发现的病例来看，发病者通常开始只是食欲不振，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继而便是腹痛腹泻伴随着嗳气恶心等表象症状。再然后，腹泻进一步加剧，而且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因为过度腹泻加上没有新营养补充，而导致近乎虚脱，需要用注射点滴营养液的方式来维持基本生理指标。
腹泻是很常见的疾病，所以许多人发病之后只是当成常规的消化不良或者是轻度食物中毒来处理，随便吃点常用药，或者去打个点滴也就回家休养。
可是很快发现，居然调养不好，而且病症会迅速恶化，以至于不依靠点滴营养液，就几乎无法维持生命。
再发展大约一周左右，营养液似乎也难以被身体吸收，患者会迅速减重，精神上也严重萎靡。
全国各大医院，人满为患！
疫情在国内十几个省份几乎同时爆发，有记录证明的第一例，正是京州市监狱十一监区的监狱警察，曹宇。
曹宇目前在京都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却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之中，只是靠各种仪器维持生命体征，原本150斤的体重也迅速掉到100斤左右，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疫情甚至很快走出国门，在世界各地都引发了恐慌和紧张。
世界卫生组织根据全世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的医疗专家团队通力研究的结果报告，正式宣布这次重症消化综合症的病因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新型病毒导致，将其命名为“SAAS”病毒，即Severe Acute Alimentary Syndrome（严重消化综合症）。
而在国内，民众闻风色变，很容易就想到了若干年前曾经席卷全国乃至半个世界的SARS病毒。
那次，人们通俗地称其为“非典”。
那么现在，又一次非典悍然来袭！
区别只在于，上次的非典应该称其为非典型性肺炎，而这一次，似乎应该称其为非典型性胃炎。
目前大致可以得出的结论有：潜伏期大约1到10天，发病急并且迅速恶化。病情会在10天左右时达到高峰，病患陷入重度昏迷，完全丧失意识，需要呼吸机等设备维持生命。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的SAAS，似乎并不具备强烈的传染性。
但迄今为止，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家医疗机构能给出这种病毒的感染渠道，目前来看几乎无法预防，只能等着病情发作，才被动地着手治疗。
国家卫生部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全国的恐慌气氛。
首当其冲的是各大饭店餐馆，几乎已经没人敢去用餐，大家全都躲在家里，尽可能少出门，吃尽可能放心的食品，甚至有个别胆子小的去超市专门选购日期比较靠前的即食食品，哪怕过期的都被一扫而空。
大家认为，越早封装起来的食品应该是更安全，不太可能被这种新型的病毒所侵入。
比较惨的是这段时间不幸染上拉肚子症状的，全家人往往都会紧张得要命，如临大敌赶紧往医院送，唯恐中了大招耽误了治疗。
但事实上，目前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
红色预警发布大概一周之后，第一例死亡的病例终于还是出现了。是在魔都光明医院，一个45岁的女患者，本来身体就不是太强壮，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哪怕是用尽了维持生命的手段，最终还是无力回天，死在光明医院的ICU病房里。
这只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第一例被诊断SAAS病症的曹宇，也在全国人民的关注下，成了第二个死去的患者。他坚持的时间长一些，但终究还是无法挽回年仅37岁的生命。
在全世界无数医疗专家，医疗团队的全力打压之下，疫情不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接连不断地出现死亡的病例。
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
然后发展到每天都有两三个死亡的例子被曝光。
再然后……已经不再具体报道病死的案例，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在记录这场史无前例的疫病灾难。
似乎任何手段都无法控制！
哪怕你躲在家里，天天吃方便面度日，同样会莫名其妙地感染上这种可怕的疾病，一旦染病，生命几乎可以说是立刻进入倒计时。
世界范围内，没有被治愈的例子，一例也没有！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相信你们也都知道原因。”
京州市监狱监舍内，崔石将他直属的特别分队的全体成员都叫到值班室里。
除此之外，还有特意从学校请假，通过特殊渠道进入监狱的金银二童，再加上一条码字狗。
这是崔石目前能找到的，从西游世界进入到现代都市的全部人马了。
阵容很强大，有佛教高层文殊菩萨，有天庭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有太上老君座下的金银二童，有黑风山的黑熊怪，另外就是几个山贼，一个和尚。
因为新型的病毒蔓延，全国告急，就连崔石之前研制出来的小吉祥丹都对这种病毒束手无策，光明医院那边频传噩耗，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快的死亡趋势。
京州市监狱早就停止出工，把所有犯人关在监舍里，保持稳定避免出现骚乱甚至暴动。
事实上这段时间全国各个监狱都是这么做的，停止一切出工劳动，全都收缩回监舍里，维持监管平稳。
病毒凶猛，科学的力量暂时束手无策。崔石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掌握了一支超自然队伍的人，当然不能置身事外。昨天京州市监狱二监区出现了一例疑似SAAS病例，崔石立刻把那名犯人找来，并且将特别分队的全体人员聚齐，相当于召开了一次特殊的会诊。
“都看看吧。”
崔石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那名犯人，沉声道：“我们现在把这种病症称之为非典型性胃炎，是消化道发病，首先食欲不振，然后就是腹泻呕吐，接下来就会陷入昏迷，直至死亡。”
“这名患者的症状还在初期，我特意把他弄过来，喂了点安眠的药物让他睡着，你们都帮着想想办法！”
这事情，六个山贼加上金池老和尚，基本是不需要抱什么指望的。他们原本就是凡人，哪怕有点传统中医的手段，也没法对付这种来势汹汹的恶性病毒。
超自然的手段，主要还是得靠文殊菩萨等人。
“我对医道没什么长处，若是尽力施展神通，不惜消耗法力，治好这个人应该可以，但没法将这种治疗办法推广。”
奎木狼摇摇头，表示很抱歉。
“我也不会，人类和我们熊类的身体结构不一样。这种病毒应该是针对人类的个体发病，我没有办法。”
化身比熊犬的黑熊怪也摇了摇狗头，道：“最多……我只能在书中帮忙呼吁呼吁，看看有没有民间的医学高手之类……”
屁！
崔石瞪了这老熊一眼，是不是写小白文写多了啊最近，哪来的什么民间医学高手，难道还能超越这个屋子里的阵容么？
“目前来讲，我们能研制出的最好药物，就是前阵子已经实现量产的小吉祥丹。”
金银二童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吉祥丹都对付不了这种病毒，实在是很出乎意料。我感觉这人体内的病毒虽然还刚刚发作，但却极其顽固，似乎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呼！
崔石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不该属于这个世界？可它已经出现了，而且正在全世界范围内肆虐。
众人束手，只剩下一个地位最高的文殊菩萨。
文殊走上前去，微微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受患病犯人体内的情况，许久才缓缓睁开。
“怎么样？”
这已经是崔石最后的希望。
“和奎木狼的说法一样，治好他不难，但要是治很多人，除非是把我的妙乐吉祥丸量产。”
量产妙乐吉祥丸？
崔石眼前一亮，随即把目光投向金银二童。他们曾经深入细致地研究这款灵丹，并且成功地仿制出了小吉祥丹。可现在小吉祥丹被证明无效，要对付凶猛的SAAS病毒，需要文殊菩萨原版的妙乐吉祥丸。
“不可能。”
金银二童对视一眼，立刻苦笑道：“若是能复原妙乐吉祥丸，我们上次何必退而求其次只弄出一个小吉祥丹。以目前能找到的药材和条件，根本就不可能达到真正妙乐吉祥丸的药效，即便是文殊菩萨愿意提供全部配方也没有用。”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固，崔石眉头深锁，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连文殊菩萨、金银童子都没有办法的病毒，难道只能眼看着它就这么蔓延下去？
今天最新的报告数字，因为SAAS病毒死亡的病例，已经首次突破了四位数！而昨天这个数字才刚到三百而已。
可以预想，若是得不到有效的控制，明天，后天……每天将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SAAS，这病毒为祸之烈，很快就会超越历史上任何一次最恐怖的瘟疫爆发。
没有办法了么？
崔石看着奎木狼施展神通，将一道青蒙蒙的光芒打在那名犯人身上，强行驱散了那种盘踞体内的顽固病毒。
应该说，这是全世界目前唯一一次治愈的例子。
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京州市监狱将迅速变成全世界注目的中心，崔石接下来会被数以万计的媒体记者紧紧跟随，再也没有做任何事情的空间和精力。
所以这名犯人的治愈，只能是保密，对外只说是普通腹泻，虚惊一场，并非SAAS感染。
只有这个屋子里的人，才知道他是SAAS的感染者，很幸运地恢复了健康。
根据奎木狼的说法，治愈此人消耗掉了他大约十分之一的法力，也就是奎木狼只有治疗十个人的能力。文殊菩萨神通更胜一筹，也就是不到二十人就会将他全身的法力耗尽。
这样的数量，远远不够，若是不能量产妙乐吉祥丸，就算把这几个人累死，也满足不了全世界数万数十万患者的治疗需求。
“我给你们创造一切可能的条件，全力研制妙乐吉祥丸！”
崔石不能把奎木狼和文殊菩萨当成劳模来用，累死了也是治标不治本。他送走了那名幸运的犯人，然后在监舍内腾出一个专门的房间，让这些神仙妖怪集思广益，利用现代能找到的药材，试图改良药方，配制出新版的特效药，用来对付这场席卷世界的可怕疫情。
晚上回到家，崔石立刻准备进入直播间。西游世界里有更多的神仙，或许能想出好办法来。
但还没等他开启直播，就被一阵很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嫂子？”
打开门，这女人崔石认识，是丁鑫的媳妇儿，之前曾经有过数面之缘。
“小崔！你可得救救你丁哥啊！”
丁嫂一进门就拖出了哭音，哽咽道：“他……开始拉肚子了，我觉得不好！去医院就会被隔离起来，现在京州市的病例也有上百例了，没有一个能治愈回家的。嫂子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在制药方面也有很多成绩，肯定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办法多。要是有什么还没公开的办法，一定要救救我们家……”
啊，丁鑫也中招了？
崔石心中一沉，这事情算是义不容辞，且不说丁鑫跟自己的关系一向很好，之前在七监区的时候曾经颇多照顾。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现在人家家属求上门来就差下跪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但出手归出手，话可不能说得太死，要是打了包票，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自己家何止被踏破门槛，怕是连门都没有了。
“嫂子你先别急。”
崔石想了想，道：“或许不是那个病呢，只是普通的拉肚子也说不定。这样吧，明天你还是让丁鑫去正常上班，到时候我去找他具体了解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崔石是这么打算的，反正治疗是需要奎木狼或者文殊菩萨出手的，这俩人都还在监狱服刑，肯定是不可能带出监狱。所以要帮丁鑫治疗，也只能在监狱内完成。
悄悄治好，然后只说是普通拉肚子，当成虚惊一场，那算是最安全的处置方案了。
啊？
还上班？
丁鑫的媳妇儿愣了一下，却没弄懂崔石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就算无法确诊，难道你们的关系，就不值得你跟我往家里跑一趟？
那就是不肯帮忙了呗！
心里本来就是担忧加上急切，接近崩溃的边缘，这会儿哪还会往多角度综合性地考虑，丁嫂一下子就会错了意，冷冷地看了崔石一眼，咬牙道：
“那不必了！我们还是该上医院上医院，该休息休息。病了还上班，这个先进工作者咱们就不去争取了！”
别呀！
崔石这可就有点着急，但话还不能说明。总不能说现在让全世界都束手无策的SAAS，我这里其实可以治愈……
丁鑫不去监狱上班，自己就算到了家里，那也没有什么办法。
但现在丁嫂显然是误会了，可也不能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否则丁鑫肯定是不会来上班的，这特么的还就形成了一个怪圈和悖论。
得得得，这一趟看来是非跑不可，虽然明知无用，但只为了做一个姿态，喂一颗定心丸。
“嫂子别着急。”
崔石苦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吧，咱们先一起回去看看丁哥，或许真的只是普通拉肚子呢，咱们也别太紧张了……”
“好，好好！”
丁嫂正六神无主之际，一听这话立刻转怒为喜，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歉意道：“小崔你别往心里去，嫂子就是着急，没别的意思。”
俩人打车去到丁鑫家里，丁鑫正在卧床。
的确是中招了！
崔石一上手，就基本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但他不动声色，微笑道：“丁哥啊，最近又吃啥好东西了？”
崔石的轻松态度，在丁鑫两口子看来显然是最大的好消息。丁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最近闹那个什么病毒，吃东西吃得太谨慎了，我都在家被你嫂子逼着吃了一星期泡面啦，实在受不了。昨天我去市场买了只鸡，活鸡活杀的那种，回到家做了四个菜，喝了点酒，没想到这就……”
“哈哈，丁哥还是那个丁哥啊！”
崔石笑起来，在丁鑫肩膀拍了一下，“没事儿！你这就是吃一个礼拜方便面，肚子里没有油水，忽然间一只鸡做了四个菜还加上酒，谁的肠胃也都受不了啊！你这妥妥的，就是普通拉肚子，吃点药睡一觉明天也就差不多啦，不耽误上班！”
这一拍肩膀，崔石已经把一道灵力打入丁鑫体内。以他的修为当然不足以驱除病毒，但也能凭借这道灵力，让丁鑫至少明天早晨感觉还不多，症状大大缓解，这样就可以去监狱上班，到时候找个由头把他弄去十三监区的监舍里，由文殊菩萨出手，彻底解决他体内的SAAS病毒。
“看吧！就是你吃出来的事儿！”
丁嫂一听不是那个病，彻底放了心，使劲推了男人一把，埋怨道：“一辈子就管不住个嘴，三十多岁的人了，成什么样子！”
“哈哈哈，民以食为天嘛。”
这样的对白，丁鑫应对起来显然驾轻就熟，正色道：“天天吃方便面，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你看吧，吃一周方便面，害得我吃鸡都拉肚子了。这要是搁在以前，怎么也都不至于啊。今天难得小崔过来一趟，你快出去买点硬菜，我跟小崔再喝两杯……”
呃！
丁哥果然还是那个丁哥。
崔石无语了一下，自己这道法力让他感觉到身体状况好了些，立刻就要摆桌吃喝起来，也是66666。
“丁哥，你吃了药刚刚恢复一点，可别再折腾了。嫂子你给他做点粥，清淡的小菜那样，调养个三两天，等彻底没事了，咱们喝酒的日子还长着呢。”
“就是！”
丁嫂对这话赞同得不能更赞同，立刻点头道：“家里那几瓶酒早就被我扔了，你今天老老实实家里躺着。要不是菩萨保佑，我看你还能这么精神？小崔你可别挑理，等过几天嫂子好好招待你一场，你还没尝过嫂子的手艺吧？”
“嗯嗯，那我就等着啦。”
崔石心中忽然一跳，心想这和菩萨保佑有什么关系？
只听丁嫂唠唠叨叨地说道：“多亏我这些天恭恭敬敬地拜菩萨，才保佑你没得上那个吓人的病。老丁你等会儿好点了也跟我一起去拜拜，别说那些不尊重的胡话！”
“丁嫂还信这个？”
崔石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
女人赶紧用眼神示意崔石不要乱说话，低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之前我也不信，但最近很多人都说起菩萨灵验，我也请了一尊供在家里，你丁哥还笑话我。这次的事啊，我看就是菩萨保佑呢！”
崔石没有在丁家多停留，人家都已经开始拜菩萨了，崔石见了真观音也不见得要跪拜行礼，何况只是个假的雕像。
次日，感觉身体已经大大恢复的丁鑫，果然还是放不下监狱里的那摊子工作，不顾丁嫂的劝阻，上班进了监舍。
崔石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把丁鑫忽悠来了十三监区这边，说是有事要商量。
可是一照面，崔石就愣住了。
“啥事啊小崔，咋还犹犹豫豫的？”
丁鑫声如洪钟，哪还有半点生病的样子。是崔石叫他过来的，见了面就发愣，是个什么缘故？
“没啥事，就是担心你病情恢复得怎么样了。刚好我这里有几个犯人也都懂点医术，一起帮忙看看。”
崔石使个眼色，奎木狼和文殊都靠近前来。
“哟，你这里还有这么牛逼的犯人啊！”
丁鑫倒也没多想，因为监狱这个地方，理论上啥类型的犯人都可能遇到，什么金融大佬、医学专家、神偷恶盗、娱乐明星，只要是犯了事儿，都得乖乖的在里面呆着。
之前倒是没听说，崔石手下还有这种资源。
很快，奎木狼和文殊都做出了判断，丁鑫体内的SAAS病毒，的确已经是被驱除干净。
“哈哈，我就说没事儿了吧！”
丁鑫笑道：“不过小崔你还是很够意思的，等这波疫情过去，咱们可得出去好好喝几顿！”
“必须的……”
崔石随意敷衍几句，把丁鑫送走，却陷入了迷茫之中。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药而愈？
昨天晚上他到丁鑫家，还分明感觉到丁鑫的状况很差，要不是他一道法力相助，恐怕今天能不能爬起来上班都很难说。
一夜之间，怎么就会变得活蹦乱跳了？
“小崔，快看新闻！”
有人叫道：“京都市出现首例SAAS病毒感染者治愈的病例！”
犯人监舍的大厅有一台电视，限制播放中央新闻频道，这会儿值班警察跟着犯人蹭一眼电视看，却看到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崔石闻讯赶到时，画面刚好对准某张病床上，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患者，精神头看上去还算不错，对着镜头先给来了个微笑。
“大家好，我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
镜头一转，换成一个全国人民都还算比较脸熟的女子，用略带激动的语调说道：“在京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一名曾经被感染SAAS病毒的患者，经过专家组的抢救和康复治疗，目前已经成功战胜了病魔，恢复了健康。这次治愈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突破，或许将意味着人类终于掌握了对抗SAAS病毒的完善解决方案。我们栏目组得到消息，很快赶到第一医院，把第一手新闻资讯带给大家……”
“您好，祝贺您恢复健康。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跟全国关心您的人们说几句话？”
话筒伸了过去，这名患者是个大约30来岁的中年人，面对摄像机可能稍稍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谢大家！我现在感觉很好……不、不用再请假了！”
呃！
这哪个公司的，压榨这么狠，躺病床上还惦记请假的事儿呢。
记者似乎也是有点无语，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补充道：“众所周知，SAAS病毒目前已经是世界性的医学难题，包括许多发达国家在内的数十个顶级医学实验室都在全力攻关，力图能找到这次疫情的解决方案。现在我们国家的京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首次出现了治愈的病例，是医院专家组连日连夜努力的成果，预示着……”
“哎，不对不对！”
病床上的中年人不那么紧张了，却主动打断道：“我觉得我能恢复健康，主要得感谢我妈妈。”
嗯？
记者又是一愣，这是实地采访，不是剧情拍摄啊，怎么这还有主动给自己加戏的，天赋异禀么？
但人家既然说了话，总不好跟一个病人抢，镜头重新又对向病床上，记者语调很温和地问道：“您是说，您这次能够痊愈，还有母爱的力量在起作用？”
“不不不。”
中年人再次否认道：“母爱只是一方面，主要是我妈妈坚持拜佛，家中一直供奉着观世音菩萨的神像。这次我能死里逃生，我妈妈说昨晚观音菩萨就曾经托梦给她，说是……”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将采访京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团队，请他们给大家说一说有关SAAS病毒的具体细节，它为什么能迅速席卷世界，又为什么迟迟难以攻克，一起来听听专家的解读！”
记者的反应很快，职业敏感度也很高。
这可是中央电视台的节目，可不能公然宣传封建迷信的东西啊。
全世界都搞不定的SAAS，现在好容易我们国家首先有了突破性进展，到头来你把功劳丢给了观音菩萨，这路子不太对劲嘛。
接下来画面上就是一个个面容严肃的医学专家，从专业的角度开始分析SAAS病毒的成因、机理、治疗思路等等这些东西，但崔石的注意力，却早已经不在电视上。
南海，观世音菩萨！
她真的敢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崔石慢慢地缩到大厅的角落里，左右肩膀都靠上了厚实的墙壁，但还是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
之前在中学门口看到的那起车祸，如果说还有可能只是偶然的话，那么这次SAAS的病情，又如何解释？
观音，观音！
居然真的已经黑化了？
就为了拉到更多的信徒，收集更大的信仰之力，竟然不惜制造这样一起全世界震惊的恐怖疫情，然后再巧妙借力，把许多已经对神佛仙道不感兴趣的人们，重新变成铁杆的支持者。
这就是亿万国人尊重敬仰着的观世音菩萨？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可以想见，这次事件之后，若是一切进展顺利，恐怕观音的信徒立刻就远不止国内，整个世界范围都会知道这样一个仁慈菩萨的存在，声望一举碾压上帝耶稣之类的西方神，成为全世界都顶礼膜拜的至高神祇。
刑侦学有一个观点，是说如果暂时找不到嫌疑人，就看谁在案件中获得了最大的利益和好处。
只是，谁会怀疑一个威望素著、名声极好的菩萨呢？
“特效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崔石竟似乎是从电视机跟前落荒而逃，脸色十分难看。
观音已黑化，主持策划了这场以无数人生命为筹码的灾难。现在距离曹宇最早被诊断SAAS感染已经过了接近半个月，观音的布局也宣告完成，全世界至少十万级别的感染者，影响关注的民众更是几乎实现了人类的全覆盖。
全世界的医学团队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感染的患者一个个悲哀地死去，在病床上、在家中、在所有关心他们的亲人面前，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不治身亡。
就在刚才，第一例治愈的喜讯，无疑给整个恐慌世界注射的一针强心剂，崔石可以想象这个消息通过中央电视台扩散之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和喜悦。
京都市第一医院将成为众人膜拜的对象，甚至连带着整个国家都与有荣焉。
毕竟这一次，研究出SAAS治疗方案的不是什么发达国家的科研团队，而是根红苗正的华人。
但崔石揣测观音的行动方案，却只会感到一阵阵心凉。
用不了多久，刚刚被捧上天的京都市医院，就会跌落尘埃。具体操作的方式，要么就是让京都市医院推出的治疗方案完全无效，要么就是直接在京都市医院内制造多起死亡的病例，很可能是几十人同时死去，才会引发同样的爆炸效应。
以观音的能力，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被踩进泥里的京都市医院，很快就会被弃如敝履，连同着现代科技，现代医学，都会遭受质疑和嘲讽。
崔石估计，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治愈的病例还偶尔出现，却毫无规律地分散在各地医院，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各地。
树立了无数个典型，又迅速倒下之后，总会有人在“不经意”间发现，这些治愈的病例，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病患的家人都信佛拜佛，具体来说，是拜观音，在家**奉观音的神像。
开始的时候，争议必然很多，尤其是国门意外的世界范围，很多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观音是个啥东西。
但随着毫无其他规律可言的治愈案例不断被总结，被关注，观音这个名字，终究会渐渐走上前台，成为越来越多人认可的，真正能够“保佑”患者起死回生的关键。
一旦这个观点被提出，并且得到无数次验证和证明之后，观音这个名字，何止是响彻世界？
虽然现在崔石还并不知道观音不惜如此疯狂地强行扩大影响力、强行增加信徒数量，到底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但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事情到了那一步，任何科学理念都会被打得粉碎。面对死亡的威胁，人们会迅速投向能给他们带来足够安全感的方向，对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顶礼膜拜。
但或许没有人知道，观音正是这一切苦难的始作俑者！
崔石绝不想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特效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他冲进并不宽敞的一个房间内，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沉声问道。
“需要时间。”
文殊菩萨俨然是这个项目的小组负责人，正在集合大家的智慧，利用目前能找到的药材，尽可能去接近妙乐吉祥丸的功效，这无疑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没有太多时间了……”
崔石看了一眼大厅里还在播放的电视节目，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侃侃而谈，看得出来他很振奋。这可理解，毕竟现在SAAS是全世界注目的超级病毒，京都市医院率先获得突破，那名利双收的辉煌就在眼前。
可崔石知道这只是一个可笑的气泡，很快被戳破之后，就一钱不值。
“药材，可以勉强找到替代品。”
文殊菩萨皱眉道：“如果只是为了对抗这次的疫情，而不是真正去模拟妙乐吉祥丸药效的话，或许可以有个取巧的药方可用，这是昨天下午奎木狼提出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
崔石连忙问道。
“我们需要三昧真火！”
金银童子补充道：“凡间的药材要提炼出最本源的药性，也非得用这种道家真火才可以。我们跟随太上老君多年，最擅长运用的也就是这种火焰来炼丹，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若是没有三昧真火，又找不到特殊的灵药，恐怕就无能为力。”
文殊菩萨带领的这支SAAS攻关团队，最终负责炼丹成药的，还得是曾经做过多年炼丹童子，经验丰富的金童银童。
“三昧真火……”
崔石喃喃重复了一遍，点头道：“我去想办法！”
这也能想出来？
崔石旋风似的冲出去，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文殊菩萨，也不会这种道家秘传的火焰。他炼制妙乐吉祥丸当然有自己的一套手法，但并不是金银童子能够掌握的。现在用凡间药材提炼极限药性，对抗流行疫情的思路，金银童子表示必须要用他们最熟悉的火焰才可以完成。文殊菩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坐等崔石带来好消息。
关于三昧真火，崔石不能说是没头苍蝇到处乱撞。
明确的目标是有的！
之前凭借金银血竭膏大张旗鼓，在全省监狱内展开搜索和确认，目的也无非是要找到奎木狼、鼍龙、红孩儿这三个人而已。
红孩儿，所擅长的术法，刚好正是三昧真火！
只要能找到红孩儿，凭借他作为监管人员的权限，就可以解封红孩儿的部分神通，也能够顺利将三昧真火引入炼丹当中，解决SAAS病毒的问题，进而粉碎观音的庞大阴谋。
但问题在于，时间太少了！
要像之前寻找奎木狼那样，一家家监狱走过去排查，显然已经不现实。
不过还好，要找的是红孩儿，有个最明显的属性——孩子。
有了之前金银童子的经验，崔石其实早就有些思路，要寻找红孩儿，最应该先找的就是未成年犯管教所。
之所以崔石前一阵子并没有把未管所作为第一个目标，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除了红孩儿之外，奎木狼和鼍龙也是需要找到的，所以全省监狱他总归是要一家一家都走遍，完成地毯式无死角的排查，未管所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不必急于一时。
其二，金银血竭膏可以诱惑全省监狱系统的所有监狱长，但应该不包括未管所。理由很简单，未管所是没有劳动生产任务的。
现在按照监狱法的规定，罪犯服刑改造，主要是两个途径：劳动改造和教育改造。
但实际在执行过程中，至少在汉东省，劳动改造的份量，是要远远重于教育改造的。
甚至在许多监狱，包括京州市监狱，所谓教育的内容，无非就是通过各种手段“鼓励”犯人多干活，确保产量，来完成所在监狱的经济指标。
在劳动任务的高压之下，狱警也很难有空间和时间去更多地照顾到犯人的其他方面，无非是保证监管稳定的前提下，让犯人多出工劳动而已。
这是整个汉东省的具体情况，并非哪个人所能改变扭转。
唯有在未管所，是没有安排什么生产任务的。毕竟在这里服刑的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刑期也都不会太长，未来还有很大的空间和可能性，所以未管所按照惯例会组织很多文化课、技能课的学习，而不像是其他普通监狱那样，所谓的教育改造基本都快要沦为一句空话。
崔石之前是想要找一个更好的切入点，既不引人注意，又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就如同他从平康市监狱带回了奎木狼一样，双方都是皆大欢喜，还意外促成了一段姻缘……
但现在来不及了！
崔石迫不得已，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由狱长吴立国出面，帮崔石联系了一个去未管所“参观考察”的机会。
其实显得很奇怪。
一般来说，这样的参观考察固然很多，但通常都是上级领导下来视察时经常采用的套路。即便是吴立国本人，若是突然提出要去同级的监狱里“转一转”，也透着十分的诡异。
更别说崔石现在的职位，只不过是副科级的一个管教副监区长罢了。
但好在，崔石现在很有名。
由眼镜大魔王的称号而声名鹊起，后来金银血竭膏的项目更是红透了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最近，京州市监狱十三监区里发生的事情虽然影响不大，但也在小范围内流传，把崔石说得神乎其神，浑身都充满着神秘感，挂上了各种各样的光环。
这样的崔石忽然提出要到未管所“走一走，看一看”，未管所的主要领导虽然觉得诧异，但立刻就表明了欢迎的态度。
像崔石这样的大神级人物，那可是请都请不来的呢！
虽然未管所不事生产，却绝不代表未管所的领导一辈子就只能在这个岗位干到死。事实上正处级这个级别的干部，互相流动调迁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比方说明年忽然任命未管所的一把手去京州市监狱接替吴立国的工作，吴立国另有任用，这样的人事调整毫不稀奇。
和崔石搞好关系，说不定未来就又多了一个金灿灿的项目呢。
再说了，据说崔石其人在管教业务上也有独到之处，种种事迹都被传得成了神。未管所虽然不从事生产，但那些少年犯的思想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管理起来绝不轻松。
若是崔石真像传说中的那么牛逼，提供一点少年犯的管教思路，或者是现场演示一下眼镜大魔王的神迹，对未管所来说都是利好的消息，没理由拒绝。
可是未管所的全体领导没有一个人能跟得上崔石的奇葩思路。
“这个崔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为这事儿，专门召开了一个不太正式的常委碰头会，未管所七个常委虽然没有全到，但也到场了六位。所长余田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抛出了话题。
“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就说之前那个金银血竭膏的项目吧，多少人眼红盯着啊，该想的办法全都想了，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花落平康市监狱。”
“恩，平康市监狱的孙明东到最后也是糊涂着。我跟他是同期入警的，关系比较好，私下也问过平康市监狱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打动这位怪人。老孙跟我赌咒发誓，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连一条烟对方都没收过！”
“听说从平康市监狱调走了一个犯人？会不会是为了这事儿啊。”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太像。崔石和京州市监狱的老吴关系据说很好，调动一个犯人的话，其实也就是老吴一句话，老孙绝不会不给这个面子，何必还这么大动干戈的？就那个项目连老吴自己都眼馋啊，可居然没留住，白白便宜了外人。实在想不通，这个崔石做事，太奇怪了。”
“尤其是著名的崔氏三问啊！简直就跟闹着玩似的！什么紫竹林是谁烧的、是谁杀了白骨精……按照现在的网络流行语，这分明就是个中二病患者……”
“呵呵。”
余田最后总结似的苦笑道：“这回要到咱们这里看看，本来我还挺高兴的，但他提出的这个活动方案，我觉得也跟闹着玩似的！”
“什么方案？”
在座的虽然都是常委，但也不是很了解崔石的具体要求，连忙问道。
“这个……怎么说呢……万圣节，你们听过没？”
余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
“我知道，是西方的节日吧。我那个小孙子的幼儿园前几天刚搞过这个活动，又是扮鬼怪，又是南瓜灯，还有什么抢糖果之类的，孩子奶奶跟着去折腾了一通，我没太在意。”
“万圣节怎么了？不是都过去好几天了么？”
“哎，人家说没过去，那就没过去。”
余田双手一摊，无奈道：“崔石同志认为，要和咱们未管所里的少年犯拉近关系，就要安排一场亲情活动，虽然万圣节刚刚过去，但还是要用这个做由头，来带着这些半大孩子们玩游戏，我觉得相当胡闹。这事儿大家一起来说说意见吧，虽然老张出差不在，但要是咱们最后的意见无法决断，打个电话给他就是了，毕竟也不是什么严肃的议题。说实在的，我到现在还觉得，这个崔石就是在闹着玩，玩得越来越离谱了……”
“万圣节？什么是万圣节？”
少管所的孩子们，很多都是早早辍学混社会的。他们或许连个像样的春节都没过过，更何况最近才刚刚在国内兴盛起来的这个西方节日了。
“好像就是外国的鬼节吧！”
“靠！给咱们过鬼节？什么意思啊！就是说我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呗？”
“呃……你别这么激动，好像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说万圣节好像就是个大家扮演成各种妖魔鬼怪，一起热闹一下，哄孩子的东西。”
“嘁！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放几天假呢！”
“据我所知，万圣节不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么，怎么节日还有补过的？”
“据说是来了个上级领导要视察，特意给咱们安排的这个万圣节活动，算是福利呢。”
“拉倒吧！还福利！哪次领导视察，咱们不都得提前准备好几天，只会更折腾，福利不存在。”
其实接到这个活动通知，少年犯的家长们也都感到非常意外。
之前倒是有过类似的亲情帮扶活动，但就算不是春节这样的大节日，最起码也得是个有意义的日子，比如国庆啊，母亲节啊什么的，会把家长们组织起来跟少年犯见个面，一起完成一些活动内容，帮助他们调节心理，好好改造。
可万圣节……这算什么？
家长们议论纷纷，有点摸不清未管所的用意所在。
更何况，还是个已经过了期的万圣节。
在京州市监狱长吴立国的陪同下，崔石已经到达未管所，和已经组织到位的许多少年犯家长见了面。
“道具都准备好了吧？”
崔石笑呵呵地问道：“今天咱们的活动规则很简单，请大家按照万圣节的传统习俗，扮成鬼怪的样子跟孩子们一起做些游戏。”
见崔石如此年轻，家长们更是有些鼓噪骚动。
“据说是有领导要视察，难道就是这个年轻人？！”
“难怪是找了个西方节日呢，年轻人的花样就是多，自己恐怕还是个孩子吧！”
“扮什么鬼怪啊！直接跟孩子们见面不就好了……”
崔石正色道：“家长同志们，希望大家提高认识，加强重视。或许平时我们在家中就是缺乏这种真正走近孩子的心理，跟他们共同完成一些娱乐活动的机会，才会让家庭教育相对缺乏，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现在未管所特意安排了亲情见面活动，希望大家能够珍惜。”
这话虽然是崔石随口编的，但也勉强算得上言之成理。家长们渐渐安静下来，反正亲情见面肯定是好事，至于具体的形式，随便吧，不就是带个面具提个南瓜灯什么的么，也没多麻烦。
于是，家长们在各监区干警的组织下，开始集体换装。
这一换装，顿时画面就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女巫、超人、僵尸、恶鬼……
还有许多人并不完全知道万圣节是个啥东西，随便网购的一些道具，也不乏东方神话中的角色人物，比如孙悟空、猪八戒、白骨精、蜘蛛精等等。
道具更是五花八门，从万圣节传统的南瓜灯，到崔石至今仍没能找到的金箍棒，也算应有尽有。
未管所一共分八个监区，每个监区大约管理两百个少年犯。这次组织家长来参加活动，原则上要求一一对应。一千多妖魔鬼怪戴上面具穿上各种女巫袍、虎皮裙、超人内裤之类的东西，画风显得相当诡异。
未管所的所长余田和若干领导惊奇地发现，崔石居然也准备了一套装备。
难道这就是他来少管所的原因？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点脉络。
之前平康市监狱，这个崔石就特意调走了一个人，不惜以金银血竭膏的项目做交换，到现在大家还在猜测，那个叫张木木的犯人是不是跟崔石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崔石换装进行时，众人同样猜测，莫非未管所也有崔石的关系犯？
崔石换得很利索，穿起一身奇怪臃肿的衣服，脑袋上顶了一个只露两只眼睛的头套，居然是全身包裹的装备，准备得比任何一个家长都要用心得多。
“擦，牛魔王！”
大家都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传统神话当中，牛魔王的形象。这身道具服装真专业，就算直接穿去神话剧的拍摄现场，那也是绝对合格的。
当然合格，这可是崔石专门找人定做的行头，特意按照曾经和牛魔王打过交道的猪八戒描述的样式，精心打造而成。
“这个崔石，真是让人猜不透！”
余田跟身边的副手嘀咕道：“装成牛魔王有什么深意么？”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跟哪个少年犯有约定之类的？”
“根本用不着啊，要是有关系犯，直接报名字，我们帮忙查一下不就好了么。哪怕是要关照一下，操作起来也并不困难，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那难道他就为了玩个万圣节？”
“鬼才知道呢！”
崔石找了面镜子瞅了瞅现在的形象，表示满意。
今天本来就是个孩子和家长一起游戏的亲情活动，红孩儿的家长，当然就是牛魔王了。至于红孩儿替代的那个少年犯本来的家长是谁，那也不必在意，总之红孩儿见到自己所扮的牛魔王，一定会很感兴趣，除非红孩儿并不在未管所之内。
“活动开始吧。”
崔石跟余田说道。
呃……
余田看看操场上黑压压一片的群魔乱舞，穿着还算正常的也就剩下寥寥几个未管所的领导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从心中凭空升起，不由得苦笑一声，扭头看了一眼京州市监狱的监狱长吴立国。
吴立国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自己也还糊涂着呢。
不过崔石屡立奇功，前不久还把十三监区的秩序重整，据说那几个去了严管队都各种不服气的调犯，现在已经老实得堪比乖儿子，一个个全都具备了争取年度劳动改造积极分子的基本条件。
崔石是个难得的人才，他……
吴立国找了半天才从各种妖魔鬼怪群体里找到崔石所扮的牛魔王，跟身边的余田点点头道：“开始吧，咱也算赶个时髦，过一次外国的节日。”
“我去！这什么东西？”
在各自监舍里等待的少年犯，很快就见到了这批“鬼怪”，结结实实先吓了一跳。
“爸爸！你怎么……哈哈哈，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认出了前排穿着超人服饰的老爹，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万圣节嘛！”
那个爸爸见到孩子开心的笑容，竟然是微微一愣。
有多久没见过小宇这么纯真开心的笑了？别说是孩子出事之后，就算是在家的时候，又何曾有过？三年前还是五年前？
自从孩子妈妈跟自己离婚之后，忙着工作维持这个残缺的家，也就忽略了对孩子的管束，最终导致小宇没了约束一步步走歪，竟然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辉辉！”
穿着女巫服饰的一个中年妇女找到了自家的孩子，远远打着招呼。
“啊，妈妈……你这身衣服真好玩啊！！”
刘晓辉这才从眼花缭乱的鬼怪队伍中锁定了目光，同样是笑容挂满了脸庞。
“辉辉……”
女人的声音顿时就有点哽咽，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平时对孩子的关注太少，极少有这种陪孩子玩一玩的举动，才让那个悲剧终于发生的？
万圣节！
以后等孩子出来了，不止是万圣节，任何节日咱们都一起过！
亲情活动，其实未管所每年都搞，有各种各样的由头。比如母亲节感恩、中秋团圆、端午节一起包粽子等等，尽量每年都不重样，目的也无非是让亲情介入，对少年犯的改造起一些积极作用。
在场的管教干警，在这些活动中听过笑声，也见过泪水，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从见面的一开始，整个场面就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家长们的服装道具，要么是网购，要么是商场里买到，也有个别是自己亲自制作的，总之为了符合万圣节的主题，都是各种各样的鬼怪样式，却并没有恐怖的感觉，而是倾向于萌萌哒的卡通风格。
少年犯，终究还是一群孩子啊。
哪个孩子不喜欢这些东西？
更何况，他们的父母，在家的时候，就几乎从来没有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会穿这样的服装和他们一起玩耍。
对孩子们来说，这样的场面，就算过年的气氛也远远不及。
“妈妈，你放心，我在这里挺好的，再有三年也就出去啦！哈哈，到时候你还穿这个女巫的披风来接我，好不好？”
小男孩欢呼雀跃，流着泪的母亲郑重点头答应。
“亮亮，是爸爸错了……”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泣不成声，“我……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你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的，等你回家了，这样的节日，咱们年年都过……哦不对！只要你喜欢，咱们天天都过！”
毕竟是这样一个场合，大家都想到了自己家的具体事情。笑声之后，渐渐化作泪水。
而通常这样类似的活动，需要精心策划耐心组织，到了最后高潮爆发的部分，才有这样的场面。
奇迹啊！
监舍内的管教干警，还有巡视各监舍的领导团队，看到这种情景，纷纷惊讶万分。
这个崔石！！
余田瞪大了眼睛，几次从那个怪模怪样的牛魔王身上收回目光。
他担任未管所的主要领导已经有数年的时间，当然能看得出来，这次亲情活动的效果是空前的，甚至一次能抵上过去数次。
不管是亲子包饺子、还是歌舞联欢会、甚至亲子运动会他们都搞过，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万没想到一个西方的万圣节，就能达到这样爆棚的感化效果。光是用耳朵听得到的，就有太多的孩子和家长，对之前的行为进行了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讨，并表示等刑满出监，一定多重视跟孩子之间的这种亲近，绝不再忽视孩子们的感受。
“老吴啊，你们到底怎么培养出这样一个怪才！”
余田感喟道：“之前就听说京州市眼镜大魔王的事迹，已经被吹得神乎其神。今天亲眼见到崔石其人，这才知道传言不虚啊！”
“嘿嘿。”
吴立国也是面有得色，却笑而不语。
“厉害，太厉害了！”
一连走了两三个监舍，所到之处全是差相仿佛的情景，余田和几个未管所的领导都觉得眼界大开，原来最有效的活动，竟然是扮成鬼怪陪孩子一起玩……
之前那些精心组织的亲情活动，大概是因为都站在了成年人的视角上，所以孩子们的接受度并不高，甚至偶尔还会激起一些抗拒。
早知道这么简单，万圣节才应该是最被重视的节日嘛。
众人一边走，一边开动脑筋，琢磨着应该举一反三一下。万圣节既然这么管用，那么儿童节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一下？圣诞节是不是也能弄个圣诞老人送温暖的活动之类的……
只要有助于监管改造，那都是可以尝试的呀！
崔石的牛魔王，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现在余田等人对万圣节活动的必要性已经深信不疑，但仍然没弄清楚为什么这个崔石要自己也扮成牛魔王参与其中，好像……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参与度啊。
少年犯们都是扑到自己家长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虽然也经常有人注意到这头惟妙惟肖的牛魔王，却都没有接近。
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五个监舍。
难道红孩儿不在未管所？！
崔石心里也没底，捂在道具服装里闹出了一头大汗，却是没有得到收获，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有些紧张。
如果说红孩儿并不在未管所，那按照之前的规律，就有可能在其他任何一所监狱里，甚至不排除汉东省范围之外的其它监狱。这样一来，范围太大，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排查和搜索。
崔石可以等，但SAAS病毒不能等，那个策划了惊天阴谋的观音菩萨不能等啊！
第五个监舍里已经停留了十来分钟，崔石扮成的牛魔王走过了每一个孩子身边，都没看到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叹了口气正要换下一个，却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略显稚嫩的嗓音响起。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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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孩儿既然找到，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凭借这次万圣节活动取得的给力效果，崔石在未管所的声望也刷到了接近崇拜，所以一切相关的手续虽然繁琐些，但有吴立国和余田这两个一把手的认可，操作起来还是并不困难的。
余田在未管所内为崔石准备了一个单间，却并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用。
红孩儿和金银童子聚齐之后，崔石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开始借助红孩儿三昧真火的威能，着手尝试炼丹。
文殊菩萨等人苦心改良的丹方，红孩儿的真火，金银童子的经验。这些因素聚合在一起，经过了数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终于宣告成功，并且根据原本“妙乐吉祥丸”的名称，给新药取名为“妙乐三昧丹”。
次日，魔都光明医院的院长宋振华，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明针对SAAS病毒的新药已经由光明医院的研发团队正式出品，并且经过了初期的临床试验。由于疫情猛烈情况危急，所以新药将立刻推向市场，拯救世界范围内数以万计的SAAS病毒感染者。
原本刚刚兴起的“拜菩萨保平安”的迷信说法，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很少还有人愿意把生命安危寄希望于拜神。既然特效药已经出炉并且连续取得令人振奋的治愈效果，何必还在痛苦迷茫中拜佛求神。
一时激起千层浪，世界震惊！
之前因为小吉祥丹的缘故，魔都光明医院已经创造过一个令世界瞩目的医学奇迹。这次面对危及全人类健康的SAAS病毒，又是光明医院站了出来，率先攻克了这个医学难题。
一时间，喜讯迅速占领了各大新老媒体的头版头条位置，媒体约见，电视台采访，宋振华成了炙手可热的名人，很快就站在风口浪尖上。
崔石很庆幸有宋振华帮他挡住了这些麻烦，否则估计自己以后享受的都得是大明星的待遇，走到哪里都有狗仔队跟着，带墨镜戴口罩都挡不住疯狂的粉丝包围……
当然，也还是有极少量的相关部门的高层，是知道真正内情的。
国家卫生部，专门为此召开过专题会议。
会议由卫生部陈部长主持，列席的高级官员当中，级别最低的也是副部级，比汉东省司法厅厅长还高。
“崔石同志，是警校毕业？”
陈部长点燃一支香烟，脸上的皱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虚幻。
“经过调查，千真万确。在警校四年，学的是侦查学专业方向，并没有表现出对医学的特别爱好。”
立刻就有人递上一份文件，并简单总结概括。
“难道是家传的医术……”
陈部长有些想不通，自语道。
“可他是孤儿，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才被人领养。”
“这就奇怪了！要是警校的学生都这么厉害，还要医科大学做什么……”
“部长，还不止这一次呢。根据光明医院宋院长的说法，之前引起轰动的小吉祥丹，也是出自这个崔石之手。包括前一阵子在汉东省监狱系统引起轰动的金银血竭膏项目，也是崔石搞出来的。”
“人才啊！”
陈部长不由动容道：“小吉祥丹我听过，可以说就凭这么一款药物的开发，此人不管是追求经济利益，还是想要在体制内谋求发展，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他现在……还是个普通狱警？”
“是的。”
手下人也苦笑一声，道：“按照他这个年龄，副科级倒也不低了。”
副科……
陈部长似乎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和处级科级这样的级别打交道，脸上露出一个挺古怪的表情，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继续问道：
“让他来卫生部任职，专门负责新药开发的技术部门，他也给拒绝了？”
“是的，崔石同志似乎特别低调，不喜欢被打扰和破坏现在的生活。”
“那……尊重他的选择吧。不过这次功在国家，甚至是惠及全世界，也不能没有什么表示。给汉东省司法厅打个电话，对于这个崔石同志，该记功记功，该提拔提拔，不能让做出贡献的同志寒了心。”
正部级的官员发了话，自然是管用的。
崔石还在未管所紧锣密鼓地继续生产妙乐三昧丹，就已经得到了升职的消息。
十三监区监区长郝爱民刚好到了退休年龄，原本吴立国还在犹豫，想让崔石接任，可虽然崔石在十三监区的威望足够，却输在年龄，怕监狱里其他人的思想不好协调。
现在好办了，上面直接点名，谁也羡慕嫉妒不来。
崔石人还在外面“出差”，但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十三监区监区长，正科级。
二十七岁的正科，前途无量。
但崔石对这个显然并不在意，否则的话答应去卫生部随便领个什么职务，大衙门里就算小兵都是高级别的，分分钟就能越过科的门槛直达处级起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按照齐天大圣的视角来说，那也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弼马温。
崔石很忙，因为妙乐三昧丹的生产，依赖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也就不可能实现大规模量产，只能让金银童子在这个特别的单间里日以继夜地忙碌，每一炉成丹也就是数百颗，已经是几次改良熟练之后的极限了。
世界范围，SAAS的感染者数以万计，就靠这么几个人制药炼丹，火力全开也不是朝夕间能够完成的。
为这事儿，光明医院甚至被很多人指责说是饥饿销售，宋振华不得不再次召开记者招待会，解释说这款药物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所以产能极其有限，只能是优先供给国内，优先供给病症比较严重的患者。
红孩儿加上金银童子，完全就是24小时不眠不休。
崔石解封了他们的神通法力，倒也不必担心精力跟不上的问题，但问题却出现在崔石自己家里。
“你把两个孩子弄哪去了？？”
王剑峰第N次来到崔石家里，咆哮道：“有你这么当爸爸的么？我当年收养了你，可没耽误你一天上课！现在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孩子跑哪去了？”
“美国有个夏令营，挺有意义的，我给她俩报了个名参加活动去啦。”
崔石早就想好了借口，不然这个一心只想培养出清华北大孙女的王剑峰，必然是不好对付的。
“屁的夏令营！”
王剑峰撇嘴道：“刚上初中，她们本来就年龄最小，课程正紧张着呢，你还有心思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你这个当爹的真是心大！”
“劳逸结合嘛……”
崔石笑道：“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参加完活动再补课，跟得上的。”
“屁！”
王剑峰吹胡子瞪眼，但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去美国把人给揪回来。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既然孩子不在家，我也出去一趟。”
“啊？去哪？”
崔石这倒是有点意外，连忙问道。
“你管我去哪！”
王剑峰仍然是那个火爆霹雳的性子，除了对两个收养的孙女表现得各种慈祥，对崔石可就没什么好脸色，气呼呼地甩手而去，只留下崔石在屋里无奈苦笑。
半个月，其实还不止。
由于SAAS在世界范围内扩散得已经很广，所以尽管特效药开发成功，但因为产能严重不足的缘故，还是用了接近一个月时间，才取得了这场抗击新一代非典战役的辉煌胜利。
值得庆幸的是，自从光明医院正式推出妙乐三昧丹之后，国内再也没有发生因SAAS病毒感染而死亡的病例。世界其他国家虽然偶尔有救治不够及时的例子，但也不是主流。
随着非洲地区最后一个被诊断是SAAS病毒的患者成功康复，崔石这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光明医院目前妙乐三昧丹的储备已经随着病患的减少，而积累到一个足以应对善后的数量级。在未管所的这个简陋房间里的药品生产，也可以停下来了。
可崔石还没来得及休息，却发现一个很意外的事情——王剑峰失联了！
王剑峰说是要出去旅旅游散散心，崔石当然不会阻拦。隔三差五都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知道义父大概是去了南方一带，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就在SAAS疫情完全控制住，最后一个患者痊愈之后，王剑峰却再也联系不上了。
等了两天，确定不是电话没电之类的情况，崔石选择了报警。
警方的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就根据王剑峰的机票、车票等记录锁定了位置，并且调看近期交通监控录像之后，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王剑峰是在游玩普陀山的时候失踪，只能看到他上山时的影像记录，却似乎并没有下山。
普陀山！
崔石放下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很凝重。
普陀山历史悠久，原名梅岑山，一直以来都与观音菩萨有紧密的关联。南宋嘉定七年，将其钦定为观音道场。普陀山的另一个别名，就叫做南海落珈山！
自己刚刚在这里日夜忙碌，粉碎了观音企图凭借病毒强行吸纳信徒的阴谋，然后义父就在普陀山失踪，这两者之间，很可能会有必然的关联。
去普陀！
崔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订了去普陀山方向的机票，当天下午就抵达普陀山脚下。
其实这个地方，崔石来过很多次，但之前都是在西游世界中，基本上都是直接攀上主峰，穿过紫竹林，在莲花池边寻觅观音的踪迹。
但这一次……得先买票……
作为佛教四大名山之一，最为著名的观音道场，这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香烟缭绕，钟磬声声，一派海山佛国的景象。
尽管是工作日，但前来进香的香客依然是络绎不绝，崔石夹杂在人群中绝不起眼，打量着山间熟悉却又陌生的各种景观，显然经过人工的开发，有很多地方已经跟西游世界里的不太一样。
最大的区别是，这里有了很多禅院、寺庙，飞檐斗角掩藏在苍松翠柏之间，和崔石印象里那个落珈山已经大不相同。
“这位施主，为菩萨烧一炷香吧？”
有僧人打扮的中年人拦住去路，双手合十但却并不太标准，热切地向崔石推销各种各样的香烛之类，从便宜的几十块，到最贵的甚至价格数万。
“不用了，谢谢。”
崔石一路上也听了不少香客交谈议论，虽然SAAS已经被控制住，但之前“菩萨显灵”的几次事迹，还是让许多信徒更加信奉观音的法力，这里的香火也因此更加兴盛。
可以想见，如果不是崔石及时研制出特效药救世，那么这普陀山用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
堂堂南海观世音，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发展信徒！
崔石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香客们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行色匆匆的年轻男人，不知他是为了什么事急着拜菩萨。
这里这么多人，到哪儿去找义父王剑峰失踪的线索？
走到半山腰，崔石看到身边的香客越来越密集。有上山的也有下山的，有喜笑颜开的也有忧心忡忡的，有孤身一人的也有结伴同行的。
逢人便问？还是说去询问这普陀山观音院里的方丈和尚之类，应该也有方丈主持什么的吧。
但这些工作，警察一定已经做得相当细致了，我就算再来一遍，除了表达一个心情之外，其实很难取得什么进展……
崔石眉头微微皱起，抬头望去，那片久负盛名的紫竹林已经遥遥在望。
咦？！
忽然间，就有一种极亲切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崔石心里。
义父在紫竹林？！
崔石遽然心惊，这种感觉之前也似曾有过，那时义父还因为身患重病躺在病床上。
这一次的感觉来得更加强烈，恍惚间竟仿佛是有至亲至爱之人在发出声音，召唤崔石快些前往。
即便是后来王剑峰移入生命之棺，弥留之际时，崔石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好像内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浑身都随之颤抖。
义父怕是有生命危险！
崔石目光闪动，瞬间加速，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在满山香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穿越了数百级台阶，来到那片神秘的紫竹林前。
还是那片熟悉的紫竹林？
不对！
崔石很快就可以确定，这片紫竹林连低配版都算不上！
眼前这些，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紫竹罢了，根本就没有真正落珈山紫竹林的那种莹润如玉的质感。
观音紫竹林里的那些紫竹，随便拔一根出来，都能作为初级的法宝神兵，更是绝佳的炼器材料。但现在普陀山上看到的这些，交20的门票都觉得大亏……
驻足片刻，崔石忽然觉得那种亲切感更加迫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催促他迈出脚步，踏入紫竹林中。
这一脚踏出，竟然似乎跨越了一个世界！
崔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似乎普陀山的那些闲谈的香客、那些推销的僧人、那些人为建造的亭台楼阁，在一瞬间都离自己远去。
再看面前，一根根紫竹在阳光下反射出迷蒙的光辉，氤氲的紫气在整个竹林中升腾，哪还有半点凡俗的气息？
什么情况？！
崔石吓了一跳，尽管那种亲切感越来越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倒退几步，摆脱这种诡异的感受。
砰！
无声，但崔石却分明感受到身后有一堵坚固的空气墙挡住退路，让他根本就无法回去。
结界！
崔石隐约感到，自己一脚踏入了一个特别的空间里，无法脱身。但最奇妙的是，除了眼前的紫竹截然不同之外，其他香客僧人、屋舍禅院之类的东西，明明感觉已经隔了一个世界，但却还是清晰地在视线之内。
“哎，刚才匆匆跑上山的那个小伙子哪去了？怎么一下子消失了？”
一个还算面熟的香客，就在崔石眼皮底下诧异地问道。
显然，他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崔石。
“不知道啊！怪吓人的！”
身边的同伴瑟缩了一下身子，低声道：“别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咱们快去菩萨跟前拜一拜，这里可是菩萨的地盘，什么鬼物敢这么大胆？”
几个人低声议论几句，加快脚步前往观音禅院的方向。自始至终，崔石就在他们身边不足三步远，但却没有一个人看得到。在他们的视角看来，刚才那个年轻人凭空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结界或者说空间，并不是置于原本世界的上下左右这样的维度，而是重叠在一起，但崔石能看到香客，香客却看不到崔石。
原来落珈山紫竹林一直都在这里，只不过常人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莫非，义父也被抓进了这个结界之中？
既然进来了，崔石也就冷静下来。真正的紫竹林自己又不是没来过，早就常来常往，还偷砍过一根紫竹做兵器呢。追寻着那股强烈的亲切感，崔石一步步踏入竹林深处。
身边偶尔有香客经过，却无一例外都对崔石视若空气。甚至还有一次，有人直接就是从崔石身体里“穿”了过去，崔石下意识地躲避一下，却发现自己就仿佛是一个幽灵一样，被那人穿过了身体，可根本没有发生碰撞。
是什么人在这里制造了如此神奇的结界，观音菩萨么？
崔石走在林间，眼前看到的景物大致相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原本普陀山的情景，有香客有僧人，他们距离崔石分明很近，却又远得恍如隔世。
另一个世界则只有一根根莹润光洁的紫竹，只有清风掠过林间，吹拂竹叶响起的沙沙声。一眼望去全都是紫意盎然的茫茫竹海，并不像是有人藏在其中。
“爸爸！爸爸？”
崔石开口呼唤，回答他的却依然只有竹林的呢喃低语。那些香客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依然说说笑笑地行走在拜观音的路上。
义父或许也是踏入了这个奇妙的结界，所以就算是最精锐的警察，也调查不到任何线索。
但他在哪里？
崔石脚步越来越快，在一望无际的紫色竹林中掠过，追着心头的那股亲切而去。
这应该叫做跟着感觉走吧？
崔石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王剑峰。这种亲切感成为了此刻唯一的线索，引导着崔石径直向前。
找到了！
就是这里！
崔石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一根特别高大的紫竹，前后绕了两圈，并没有找到义父王剑峰。
怎么会？
那种亲切感竟然是从这根竹子上发出来的？而不是自己意想之中的义父王剑峰？
崔石心想今天的怪事儿已经够多了，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义父已经被黑化的观音变成了一根紫竹啊！
甚至脑洞再开拓一点……难道这茂密的紫竹林，都是观音把活人变化而成的？
这……这也忒特么黑化了吧！
崔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这根紫竹。依稀记得，这好像就是自己曾经在西游世界里砍断一根紫竹的位置呢，难道会是同一根？
我靠！
什么鬼？！
崔石手指刚刚触碰到紫竹，竟然被牢牢吸引住，再想抽回手来，任凭竭尽全力也做不到。
以他目前的修为而言，即便是真正观音菩萨种植的紫竹，也未必能经得起他全力一击。但此刻紫竹上传来的吸引力如此巨大，简直是沛然莫御，崔石觉得自己即便再修炼几十年，也绝不能和这股恐怖的力量稍稍抗衡。
陷阱？！
那观音以义父的失踪作为陷阱，引我前来竟然是要下杀手么？
崔石心中一凛，立刻念动法诀，打算对这根紫竹施展定身法，赌那50%的成功率。既然紫竹控制得自己无法脱身，那从本质上说，或许已经是精怪的范畴，只不过没化作人形而已。
既然是精怪，那定身法多半就管用！
可是，还没等崔石口诀念完，就有不知名的奇怪东西，顺着崔石和紫竹接触的指尖，疯狂地涌了过来，无穷无尽的海量信息一股脑灌入崔石的头脑当中。
只是一个瞬间，崔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信息流冲击得大脑一片混乱，毫无抗力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醒来。
崔石用力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觉得这里面突然容纳了比之前多了一千倍、一万倍的内容！
有了，全都有了……
定身法、身外化身、火眼金睛、七十二变、筋斗云、金刚不坏……
此刻，他已经不只是那个普通的监狱警察。他是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
紫竹！
崔石在心中默念，瞬息之间就如愿变成一株栩栩如生的紫竹，在风中摇曳生姿，和整片竹林融为一体，真伪难辨。
苍蝇！
又默念了这个孙悟空最常变化的飞虫，果然整个身体就迅速轻盈起来，一丈来高的紫竹很快就化作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蝇虫，拍动翅膀随意飞翔。
原来，那强烈的亲切感并不是来自义父王剑峰，而是来源于曾经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如意金箍棒。
崔石变回原形，轻轻伸手一招，一根粗大的紫竹凭空漂浮起来，化作一条通体乌黑，只有两端金光闪闪的铁棒。这铁棒曾经伴随孙悟空上天入地，经历成千上万次大小战斗，如今终于又回到手中，也将曾经封印在棒中的修为能力，全部交回本体。
果然如转轮王薛大人所说，这棒子的确是被观音藏了起来，藏在这座紫竹林里。
可惜自己之前没有想到来普陀山看一看，所以时至今日才终于找回昔日的修为。
一棒在手，崔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修为低劣，在西游世界中如履薄冰的小透明。当年面对如来佛祖都敢叫板的齐天大圣，终于完全回来了！
“观音！出来见我！”
崔石将手中铁棒一举，高声叫道：“我义父被你弄到了什么地方？还有最近轰动世界的SAAS，之前发生在校门口的那些车祸，你给我一个解释！”
竹林中传出隐约的回响，却没有任何应答。
哼！
崔石冷笑一声，驾筋斗云腾空而起，将整片紫竹林踩在脚下，运足目力扫视整个落珈山。
咦？
没看到观音，却在紫竹林尽头的一个角落，看到了脸色灰败奄奄一息的义父王剑峰。
“爸爸！”
崔石心中一紧，连忙按下云头，一个纵越就横跨了数千米的距离，来到王剑峰身边。
“爸爸，你怎么样了？”
还好，气息虽然微弱，总算还有一息尚存。崔石将一道仙灵之气谨慎地输入王剑峰体内，虽然他并不擅长治疗之术，但毕竟也是三界内万年不遇的强大妖仙，有这道仙灵之气护持，王剑峰的命至少是保住了。
否则的话，崔石现在立刻就要驾筋斗云再上三十三天，向太上老君讨九转还魂丹。
“唔……嗯……”
王剑峰表情痛苦地悠悠醒来，一双眼睛无力地转动一下，这才认出面前的崔石来。
老人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显然在紫竹林内遭受过重创，但却不知是谁出手伤害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
崔石心中的怒火，渐渐升了起来，并且越烧越旺。
这里是什么地方？
落珈山紫竹林，观音菩萨的地盘！
堂堂南海观世音，竟然对一个凡人出手，实在是丧心病狂。
或许是为了报复？
因为自己带领团队研制出了妙乐三昧丹，坏了观音菩萨吸纳信徒的计划，所以才……
崔石正在转着念头，忽然看到王剑峰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嗯？
火眼金睛开启，顺着那个方向一眼望去。
观音！
崔石浑身一凛，果然在莲花池一侧，感受到了一个强大的存在，隐约有些熟悉，想必正是此地的主人，被誉为佛教第一菩萨的南海观世音。
刚刚恢复了强大的实力，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按照转轮王薛大人的说法，孙悟空将修为封印在如意金箍棒的时候，并不是取经时的实力，而是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取经，封为斗战胜佛不知多少年之后。
取经时的悟空不及观音，但既然已经封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菩萨？
此刻崔石心中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也来不及仔细分析双方实力对比究竟如何。瞻前顾后还算什么齐天大圣，是强是弱，打过了才知道！
霍然站起，手里的如意金箍棒遥遥一指，崔石脚踏祥云，瞬息间就赶到莲花池的方位。
可就是这并不算长的距离跨过，崔石忽然再次有了之前那种跨入另一个世界的怪异感受！
又一个结界？！
最明显的感受是，崔石刚刚到了莲花池附近，就再也听不到那些香客的喧哗，甚至连紫竹林中风声呼啸吹拂竹叶的沙沙声，也一下子全部消失无踪。
可也正是在进入结界的那一刻，崔石看清了莲花池边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的，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观世音菩萨。
一时间，崔石脑中浮现出在京州市一中门口那个不幸遇到车祸的可怜孩子，那孩子最终不治身亡，临死前浑身浴血的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还有SAAS病毒肆虐全球的时候，尽管崔石竭尽全力去开发特效药救世，但终究还是有数百人丧生在这种新型的恶性病毒感染当中。
最令崔石无法忍受的，是刚刚紫竹林中奄奄一息的义父王剑峰。崔石在这个世上没有血亲，义父就如同是亲爸爸一样的感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貌似慈祥和蔼的观世音菩萨！
救苦救难？
暗地里却是大奸大恶！
崔石不知道自己踏入的这个结界到底是什么用途，但既然观音敢在这里面对自己，对方想必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自己刚刚恢复实力，虽然锐气犀利，但在落珈山那是大大失了地利，这一战只怕是胜负难料。
不过，那又如何？
我身为驰骋三界的齐天大圣，何惜一战！
崔石见到莲台上的观音菩萨缓缓站起身来，不等她开口说话，便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手中如意金箍棒高高举起，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重量在如今崔石的手上，轻若无物。
“血债血偿，去死吧！！”
崔石大喝一声，金箍棒以力劈华山的猛恶势头兜头盖脸地砸了下去。面对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南海观世音，他这一击没有半分留手，用尽了生平气力。
“悟空，你……”
恰当此时，观音正要开口说话，迎接她的却只有呼啸生风的一点金光闪闪的棒端，当头砸下。
砰！
就连崔石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棒居然打中得如此轻易。
齐天大圣的铁棒，有多重？
大约很多人都能回答出来，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但……那是自重而已。
就算给你一根不到5斤的木棒，抡起来砸在目标身上，也能造成相当不轻的伤害。而现在崔石手中的武器，比5斤的木棒重了接近7000倍！
因为大圣直播间的事情，崔石也曾经研究过很多有关西游记的分析、解读、细节剖析之类。其中有一个很经典的话题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实力，到底如何？
分析的过程不细说了，结论大概是这样的：孙悟空是一个敏捷型物理攻击英雄，最厉害的地方主要是两个点。
一个是筋斗云的速度可圈可点，很多时候遇到强大妖怪是打不过的，但是逃得掉，这有点类似白骨精，虽然正面作战实力平平，但身法特异，逃命的本事很有两下子。
另一个就是，孙悟空正面作战虽然没有强大的法宝、犀利的术法，但他那根棒子的攻击力，十分强悍。就算是强如金翅大鹏鸟、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甚至是法力通天的九灵元圣，都不敢正面硬扛金箍棒的攻击。
孙悟空对付不了的妖怪有不少，都是各有特色，要么是遁术高明，要么是法宝强大，可绝没有描述过任何一个妖魔，敢不闪不避面对那根一万来斤的棒子。
即便是贵为佛教第一菩萨的南海观世音，也未必能够！
崔石含恨而发的全力一击，毫无花巧地直接砸到观音菩萨头顶。只一棒，就砸得观音头顶的佛光庆云一阵疯狂的震动颤抖。
啪、啪、啪……
崔石清晰地看到，观音座下的九品莲台，颜色原本洁白如玉，却因为观音正面承受了这一记毁天灭地般的攻击，颜色迅速黯淡下来，竟有一朵莲花飘飘荡荡从莲台上脱落，如同寻常的花朵枯萎一般，掉落在地上。
九品莲台代表着西方极乐世界最高的等级，观音虽然修为没有达到顶峰，但声望素著，和如来一样都是坐的九品莲台。此刻一朵朵莲花飘落，一直落下足足八朵，才算是停了下来。
好端端的莲台已经只剩下一朵孤零零的莲花，摇摇欲坠地附着在光秃秃的莲座上。原本已经站起身来的观音，表情痛苦地晃动了一下身子，缓缓又坐回莲台上，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无尽的遗憾和伤心。
别说是已经恢复了悟空真身，就算是身为狱警的崔石，即便谈不上心如铁石，那也绝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见惯了犯人和犯人家属的哭哭啼啼，故作姿态。但此刻听到观音的这声叹息，崔石浑身剧震，只觉得心脏似乎被千万根利箭同时刺穿，一瞬间就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怎么了！
崔石大吃一惊，努力调整呼吸，不敢有丝毫大意。焉知这不是观音菩萨的某种摄心夺魂的术法？此刻大敌当前，虽然对方不可理解地硬接了自己一棒，似乎也受了沉重的伤势，但若是有丝毫马虎大意，自己恐怕就很难活着走出落珈山。
手中金箍棒在胸前一横，崔石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将全身要害紧密防范，随时准备架起筋斗云，躲避观音菩萨有可能的强力反攻。
“法本由心生，还是由心灭？”
观音菩萨双眼微微闭起，竟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是念起一段经文。
崔石不管她捣什么鬼，但却懂的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既然观音的黑化已经成为事实，自己难得占了先机，自然要扩大战果，取得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但他刚刚再次举起金箍棒，却忽然听到观音菩萨念的这段经文，竟然无比熟悉。
“法本从心生，还是由心灭？生灭尽因谁，诸君自辨别。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已辍。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
这段经文，崔石念了至少也有几十万遍，即使是念经专家唐僧，也未必有这样的熟练度。
然而此刻再次听到观音念诵，崔石有了更强大的修为，也立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无数禅机妙理、道法神通，似乎全都蕴藏在这短短的经文当中。
在一个瞬间，崔石很想要立刻坐下来，把心思沉浸进去，细细体悟经文当中的奥妙道理，必然会让自己的修为再迈上一个很大的台阶。
但是，不行！
大敌当前，哪有功夫做这种作死的事情？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观音也熟知这段经文，但崔石强行克制自己，不去多想，依然把全部精神力都放在对敌上，唯恐观音重伤之际再搞什么花招，致使自己功败垂成。
嗡……
随着经文一遍遍念诵，果然是出现了异象。
哼！
崔石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非常难得才击伤了观音，此刻正是扩大战果，除掉这欺世盗名菩萨的绝佳机会。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可怜人，为了给义父王剑峰报仇，崔石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观音菩萨双目微闭，一遍遍念诵经文，看不见的法力波动在空气中扩散，但崔石却并没感受到任何威胁。
搞什么事情？
崔石严阵以待地防御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预想的攻击，反而是觉得身边所处的这个未知的结界，似乎被再一次加强加固！
观音菩萨仿佛并不轻松，每念诵一遍经文，脸色就又苍白了一分，显然她正在不惜自身的消耗，勉力维持这个结界的存在。
这结界莫非就是可怕的杀戮阵法？
崔石一念及此，立刻不敢怠慢，可不敢让观音菩萨再这样念诵下去。既然对方不动手，自己当然还是要乘胜追击。
“看棒！”
大喝一声，如意金箍棒已经在声音到达之前，雷霆万钧地再次砸向莲台上端坐的观音菩萨。
上一次重击，打落了九品莲台上的八朵莲花，这一击即便不能当场打死观音，起码也要让她再也没有轻松念经施展术法的能力！
可是就在铁棒即将临体的那一刻，观音菩萨双眼忽然睁开，没有做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崔石，轻轻说道：
“崔哥，好久不见……”
什么？！
崔石大惊失色，整个心尖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这声音，这语调，这神态……
像极了一个人！
虽然脑子里还是糊涂的，但崔石的第一反应，是先收了这次攻击，可不能铸成大错。
但是……晚了。
即便修为早已达到收发由心的地步，却也来不及收回即将砸到对方身上的铁棒，只是仓促间狠狠向旁边转了个方向，没有打中头顶，却还是打在观音左侧肩膀上。
喀嚓！
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九品莲台上那最后一朵莲花，也毫无悬念地飘飘而落。
噗！
观音菩萨面色苍白如纸，却张嘴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液，洒得月白色的袍子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你、你是谁？！！”
崔石似乎一下子变回了那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原本已经轻松舞动的如意金箍棒，沉重得让他拿不起来，当啷一声掉落到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陌生的观音菩萨，还有那双并不陌生的眼睛。
“千寻！”
不用等对方回答，崔石已经无比艰难地吐出了那两个字。只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而已，但崔石却觉得比一万多斤的如意金箍棒更加沉重，重得让他整个身体都无法担负，有一种想要瘫坐在地上的感觉。
怎么可能是千寻？！！
这里不是落珈山么？
旁边的不是莲花池么？
不远处不是紫竹林么？
端坐在九品莲台上，宝相庄严的观世音菩萨，怎么可能变成了我的千寻？
“崔哥，你别难过，这不怪你……”
观音的身形再次晃动了一下，竟然连维持坐姿都已经非常困难，被崔石抢上前去扶住，让她轻轻倚在自己身上，一边疯狂地把毕生修为都化作温和的灵气倾注入对方体内，一边抓狂地叫道：
“你为什么不躲！以你目前的修为，绝对躲得开啊！！”
“来不及的。”
观音受到海量的灵气支撑，精神似乎稍稍好了一些，脸色呈现出病态的潮红，只说了四个字，却又接连吐出几口鲜血，血液的颜色已经不只是殷红，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金色。
这是佛教当中有大修为者的本命鲜血，吐血色呈淡金，那是伤势极其沉重的表现。
“别说话了，咱们先治伤！”
崔石恢复了神通修为，却并没有恢复全部完整的记忆，所以他并不明白这淡金色的血液意味着什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伸手按住了观音菩萨的嘴，让她不要再消耗力气说话。
“不，要说。”
观音，或者说是柳千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很坚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若是不说话，那就全白费了……”
“好，你说。”
崔石心里重重一沉，从柳千寻的这句话，他仿佛已经意识到那个最可怕的结局，似乎已经无法逆转。
心中大恸，虽然没有再阻止柳千寻说话，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和衣服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是泪。
“你啊……还是那个性急的猴子。”
柳千寻嫣然一笑，苍白的脸色却有极致的凄美，幽幽道：“花果山出世、大闹天宫、保唐僧西行、封斗战胜佛、后来更是几经轮回转世，但这个性格，总是改变不了。”
“千寻，你到底是……”
崔石还是有些不明白，目光显得困惑迷茫。
“傻猴子。”
柳千寻又笑了，轻轻说道：“你既然为了心中的理想转世，我又何必在落珈山苦修？千年前一场西游结下的缘分，今后不管生生世世，总是跟了你去。千寻，千寻，即便千万次寻觅，我也总能找得到你。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聚首的时光实在太过短暂……”
啊，是这样！
崔石此刻才终于可以确认，原来柳千寻就是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就是柳千寻。
“你为什么不躲开我刚才那一棒？”
可这件事崔石还是想不通，如果早点说明这一点，消弭误会，何至于现在这样不可收拾。
“真的来不及的。”
柳千寻伸手指了指虚无的天空，肃容道：“要布置一个能骗过弥勒佛的结界，谈何容易！我竭尽全力，不惜毁掉如来亲赐的数件法宝，才算是勉强成功。我坐的莲台便是结界的阵眼所在，我若避开，结界不至于崩坏，却会出现明显的破绽，以弥勒佛的精明，岂能注意不到！”
如来？
崔石听到这里，才隐约记得金银二童曾经说过，那个在柳千寻皮包上留下痕迹的极乐心炎，是如来的术法。可现在听柳千寻所说，似乎和如来的关系并不是很糟糕。
“那极乐心炎是怎么回事？”
“呵呵。”
柳千寻一愣，很快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道：“极乐心炎的确是如来擅长的术法，但以弥勒的神通修为，要模拟一下术法的痕迹，又有何难。”
“那这个结界是做什么用的，防御？弥勒佛想要伤害你？”
崔石脑子里的问题太多太多，隐约觉得弥勒佛似乎是个关键所在。同为灵山所述，似乎已经是势同水火。
“他倒是很不想伤害我，但争取不过去。”
柳千寻说道：“这一次，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让你在恢复了修为之后，含怒将我击杀，以便于将你彻底拉入他的阵营当中，永远也不可能再依附如来。”
“不可能啊！”
崔石皱眉道：“我若知道观音就是你，只会恨他入骨，怎么还可能为其所用？”
“在弥勒的计划里，你并没有任何机会知道真相。你杀掉的，只是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观世音。”
柳千寻再次指指天空，“他算好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就是如来赐给我这样神奇的结界术法。虽然消耗极为恐怖，但在这个结界当中，却能相对于外界的时空实现绝对静止，也就是我们现在不管说多久的话，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罢，只要结界存在，这段时间都相当于是凭空多出来的。弥勒佛此刻一定就在附近，随时准备配合你的铁棒来进行致命一击。但在他看来衔接紧密的行动，却因为这个结界的存在，隔了一段或许很长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对你我来说，至关重要！”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弥勒佛搞的鬼？”
崔石看着面若金纸的柳千寻，不忍心和她多说话，但更不忍心让她苦心布置的结界发挥不了作用。
“是他。”
柳千寻声音微弱，但语气却很确定，“你知不知道，灵山有多少佛级高层？”
这个问题，崔石记得有人统计过数量。
“四十六位？”
“是。”
柳千寻点头道：“不过这四十六位佛级当中，大部分都是只管修禅悟道，不去理会其他任何俗务杂事。比如说排名很高的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掌管天下药道医师，却十分低调。而灵山作为我佛门圣地，其实也免不了俗套的权力之争。许多年前，灵山的当权者乃是燃灯古佛，后来传位给了释迦牟尼佛，也就是你熟悉的如来佛祖。”
“本来按照大雷音寺的传承规律，接下来如来佛祖就会传位给弥勒尊佛，但这最少还需要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
“弥勒佛，等不及了？”
这一点也不新鲜，甚至在历代的王朝更替当中，时有发生。崔石虽然不是文科生，但基本的历史概念还是有的，什么九王夺嫡，什么靖难之役，什么玄武门之变……说到底，无非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拥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罢了。
灵山虽然号称佛门净地，看来也逃不过这样的历史规律。
“他倒也不算是等不及，按照佛级高层的寿命而言，其实也不差这几千年的时光。弥勒佛之所以不惜冒着极大的风险挑起内乱纷争，根源其实还是出在这次取经上。”
柳千寻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弥勒佛的倒戈，也觉得十分惋惜。
又和取经有关？
崔石身为正在参与取经全程的一员，原本以为取经只不过是灵山高层策划的一场普通行动而已，但现在看起来，竟然牵扯如此之广，以至于让号称“未来佛”的弥勒，发动内乱。
“为什么要进行第二次取经，原因你已经知道了？”
柳千寻望了望空中的结界，很稳定，她放下心来，尽量把事情说得详细具体一些。
“知道。”
崔石沉声道：“文殊菩萨跟我说过，第一次取经的时候，留下一些后遗症，直接导致了现代社会很多不良的现象。所以灵山大雷音寺才组织策划了第二次取经，安排我们重走西游路，再取真佛经，让路途上遇到的妖怪都能受到公正的惩处，让唐僧的禅心保持纯净，也就不会在解读佛经的时候出现偏差……”
“呵呵，文殊。”
柳千寻一笑。
“怎么？文殊菩萨说得不对？”
崔石看到这个笑容若有深意，微微一愣。
“没有不对，这些都没问题。”
柳千寻忽然问道：“文殊菩萨现在在你管辖的监狱里吧？”
“是啊。”
“一定要小心他！”
柳千寻笑容一收，正色道：“他是弥勒佛最先说动的铁杆心腹，之所以一再对你示好，又是妙乐吉祥丸，又是推心置腹给你说取经真相什么的，全都是为了拉拢你。”
啊？
崔石细细一想，文殊还真是跟自己走得挺近，感觉什么事情都比较肯帮忙，没有半点菩萨的架子。甚至就在刚刚发生不久的SAAS病毒的攻关战当中，若是没有文殊菩萨拿出妙乐吉祥丸的配方加以改良，恐怕还不会那么快研制出妙乐三昧丹这种特效药。
这一切，都是伪装？
“如果我猜得没错，偷偷给你飞龙宝杖的灵吉菩萨，就是死在文殊的手里！他和其他的妖怪不一样，他来到这里的世界，修为不是完全受你掌控的。身为弥勒佛的心腹，他身上也一定带有某种厉害法宝，可以突破如来审判惩戒的力量。”
柳千寻再次警告道：“你千万要小心，文殊就是弥勒佛埋在你身边的一颗钉子，若是日后关系交恶，很难说他会不会对你下手加害。”
原来大吉吉是死在文殊的手里！
崔石想起灵吉菩萨的血案，不由得浑身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文殊说的关于第二次取经的理由，是没有问题的。”
柳千寻继续说道：“如来的确是有感于当今世界的一些令人心痛的乱象，才力主进行二次取经，试图一举扫清这些沆瀣污浊，让世间重回清净。但弥勒佛对这个决定，有极大的抵触情绪。”
“为什么？”
崔石没太明白，这不是件好事儿么，又没有碍着你弥勒佛什么事情。如果不是为了急着夺位，何必反对取经。
柳千寻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中迷惘，解释道：“地藏王菩萨有过一句很大气的偈语，你应该也听过。他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崔石很快点头，这句话相当有名，在现代社会哪怕是非佛教信徒也耳熟能详。
“如来和弥勒产生分歧的症结所在，正是关于地狱，到底该空，还是不该空。”
这啥意思？
崔石隐约抓到了一点什么东西，但还不是特别明朗。
柳千寻苦笑道：“如来认为，若是人人安居乐业，天下大治，或许有朝一日，地狱真的可以空。但弥勒的佛法修为似乎差了一层，他认为若是有那么一天，佛的概念就会淡化，人们不再信仰佛祖来祈求自己的生活更加圆满。信佛的人少了，佛陀能得到的信仰之力就随之减少，甚至有朝一日，人间成为乐园，但再也没有了灵山大雷音寺当中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佛祖大能。”
“如来是拥有真正佛心的人，他确信佛陀力量的弱化，才是佛存在的真正意义。佛不在了，佛的精神才会长存。没有人再因为生活困苦和各种不如意而崇拜佛、祈求佛，但真正的佛陀，对这一切是欣慰的。”
原来如此！
这么一解释，崔石立刻明白过来。
弥勒佛不愿意放弃信仰之力，不甘心自己若干年后好不容易才熬成老大却成了一个没什么人念叨的小透明，所以他觉得所谓二次取经，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不必当真。
如此看来，最近的那些车祸，还有SAAS，其实和观音菩萨毫无关联，正是热衷于此的弥勒佛在背后捣鼓的手笔。
这样的操作方式，刚好符合弥勒佛企图强化民众信仰的思路。
一念及此，崔石忽然心中一沉，皱眉道：
“如今灵山内斗，弥勒已经占据了上风？”
既然弥勒佛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来人间搞事情，那说明在和如来佛的争斗中，他隐隐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否则如来断然不会让他这么肆意妄为。
“是。”
柳千寻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有没有注意到，车迟国除掉三个妖仙，通天河解决一个金鱼怪，都没有再出现佛音审判。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当场被击杀的缘故，而是因为如来佛疲于争斗，已经无暇顾及二次取经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崔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前的确觉得有点奇怪，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如来佛的处境已经极其糟糕。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劫持我。之所以我忽然失踪，实在是因为灵山内部被弥勒佛以他的那套信仰理论拉拢过去的佛陀、菩萨，数量已经胜过了忠于如来的力量。灵山危急，我若是不迅速赶回去撑一下场面，恐怕那一战，弥勒佛甚至有可能结成可怕的阵法，将如来彻底封印！”
“那现在，没有封印成功？”
崔石这次倒是有点意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柳千寻。
就是说，观音及时赶到，一己之力就扭转了那场已经几乎崩坏的战局？
“死猴子，你倒是敢小看我！”
柳千寻脸上忽然出现了很难得的顽皮表情，笑道：“因为我是菩萨，还不如你那个斗战胜佛，所以你想当然地认为，我的实力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是么？”
嘿嘿。
崔石也笑了，情侣之间这样的小小误解无关紧要。
“你应该能想到啊，比如说你做监狱警察吧，普通狱警的级别比监狱长低了好几个层次，但论及真正管理犯人的能力，难道监狱长也一定是全监狱最强大的？”
这个浅显的例子一说，崔石立刻秒懂。
柳千寻补充道：“我虽然只是菩萨，却跟如来同属于‘五方五老’之一，我可是大天尊的实力！如果我猜得不错，现在结界外面严阵以待的弥勒佛，为了清除障碍彻底除掉我，这次出动的力量，即便不能说是他的全部家底，恐怕也差不多了呢。再加上用阴谋骗到了你来当急先锋，他认为应该是万无一失。”
“你们这个级别的战斗……我能起很大作用么？”
崔石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观音位列五方五老，那是仅次于三清四御的强大存在。那么即便是他封的斗战胜佛，也依然远远不及。若不是刚才布置结界消耗掉了绝大多数法力，又在九品莲台上硬抗了两记全力的金箍棒，断然不至于被自己击伤。
那么弥勒佛苦心经营，不惜制造一场全世界蔓延的恐怖瘟疫，就为了骗自己来当这个先锋，似乎有点犯不上吧。
“呵呵。”
柳千寻又是一笑，道：“恐怕在弥勒佛心中，让你来当这个先锋的意义，还要远远超过了除掉我！”
这又怎么说？
没等崔石疑问，柳千寻主动解释道：“事实上，即使我后来及时赶到，让弥勒佛发动的那场逼宫之战功败垂成，终究还是没能扭转大局。现在如来佛虽然没有被封印，但也已经被禁锢在灵山的宝座上，名义上仍然是灵山的最高主宰，但实际上却丧失了大部分的领导权。”
“弥勒不敢做得太过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的实力仍在，他对付如来虽然争取了很多支持的力量，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再要冒险动我，可就相当勉强。毕竟我在佛教乃至人界当中的威望非同小可，是他需要重点考虑的。”
“但如果这事情是你来做先锋，让你来完成最终的攻击，对弥勒来说，那可是一举两得。一方面他可以把杀害观音的责任推到你身上，另一方面又能让你彻底不可能再成为如来一派的人，更容易为他所用。”
还是不对啊！
崔石忍不住问道：“我这样的级别，就算是个斗战胜佛什么的，但既然事情是一起做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当然还是要记在弥勒佛的账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推给我？这就是个主犯从犯的概念啊，难道不应该是主使者负最大责任么？”
“本来是这样的，但弥勒佛看重的不是你的实力，而是你的背景。”
柳千寻知道崔石只是恢复了实力，记忆却依然模糊，很耐心地给他慢慢解释。
然而崔石更糊涂了。
我的背景？
我有什么背景？
我靠，我要是有背景，还至于被如来佛一个五指山压了足足五百年？
“不然你以为，弥勒佛如此苦心孤诣，绕了那么多圈子就为了让你能够成为他造反的中坚力量，是为了什么？你的实力是一方面，毕竟也是位列佛级的高手，但最主要的，弥勒佛绝不敢加害你反而要拼命拉拢的原因，是你有一个谁也惹不起的老师。”
老师？
哪位？
崔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太上老君？！”
“是啊。”
柳千寻点头道：“弥勒佛对如来的理念不认可，悍然挑起内斗，但若是太上老君对这一切不认可，要出手镇压，即便不能说是易如反掌，但也绝不会费太大的工夫。若是把你捆绑到战车上，弥勒佛才能够真正放心。如果不是这个理由，你怕是早就死了一千一万次了。”
“第一次取经封的两个佛级当中，旃檀功德佛啥事不管，你却性子一向跳脱，灵山寂寞待不住，转世都不知转了多少回，总想去人间转一转。这次也是啊，投胎成了个狱警，还是习惯做你最擅长的赏善罚恶的那一套。你的行事风格，如来一向认同，但弥勒却从来都是不以为然。但他，万万惹不起你的老师。”
“太上老君是道教大天尊啊，我是他的弟子……怎么却给封了佛……”
崔石迷迷糊糊，一下子就成了牛逼的神二代，成分太高了，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太上老君，那是无可争议的三界至高神啊！
原来神秘的菩提祖师，真的就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道尊弟子封佛？”
柳千寻嫣然一笑，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佛本是道。”
难怪自己搅闹兜率宫，可以安然无恙……
崔石脑子一抽，就想说这事情其实简单啊，我去请太上老君过来，把弥勒佛什么的收拾了，恢复灵山的正常秩序，不就好了？
但很快就自行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虽然佛本是道，佛教乃是太上老君西出函谷关化胡为佛，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但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发展壮大，如今佛教至少在声势上已经不在道教之下。
太上老君创立佛教，却也并不能达到绝对掌控，尤其是在缺乏一个必要理由的情况下。
如果亲传弟子真的死在佛教内乱之下，那么太上老君或许就真的有了出手的充足条件。但现在崔石既然好好的，若是老君强势介入佛教内斗，面对的仅仅是弥勒那也就罢了，现在弥勒已经拉动了至少一半的佛陀菩萨共同起事，难道要把他们全部解决掉？
即便是三界至高神，纵横无敌的超级高手，也不能如此任性。
“还有什么问题么？我……我要去了……”
见崔石陷入沉思，柳千寻淡淡一笑，声音却越来越微弱下去。
啊？
崔石猛然心中一恸，看柳千寻已经气若游丝，命在顷刻。
“我去跟老师求九转还魂丹来！”
崔石呼地站起身，立刻就想要架起筋斗云直奔三十三天。
“傻猴子！”
柳千寻似乎很开心地笑了笑，眼神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九转还魂丹对凡人来说，可以起死回生还魂续命，但到了大天尊的级别，那样的丹药吃下去也就是跟吃顿饭差不多，怎么还会有什么救命的灵效？”
“况且，结界之外守着弥勒佛苦心积聚的强大力量，你若是唱不好这出戏，让弥勒佛彻底断绝了拉拢你的念头，那么纵然他不敢公然杀掉你，也一定会对你进行极大的限制，甚至在后面的取经途中，借助某个强大妖魔之手将你击杀。你知道，不管是六耳猕猴，还是黄眉怪、蜈蚣精、还有极厉害的金翅大鹏，哪一个实力都不亚于你，再得了弥勒佛的暗示甚至帮助，你恐怕是很难活着完成取经。”
“不行！”
崔石哪里肯听这些，咬牙道：“九转还魂丹不行，我就去请老师亲自过来！总会有办法的！他们谁敢拦我，我直接就拼命，既然他们不敢真的下杀手，那就拦不住我的筋斗云。”
“你又错啦。”
柳千寻苦笑道：“你是高估了自己在太上老君心里的位置，你是他的弟子不假，可能还是比较喜爱的那个弟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太上老君愿意为了你不惜一切，这完全是两码事。”
“若是你死在弥勒之手，太上老君绝对会以此为借口复仇，但这其中为你报仇的因素，或许只占很小的比例，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这个机会，重新确立他对佛教的至高掌控权。你既然没死，想去求他离开兜率宫到这里来救我，那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
“那我也要试试！”
崔石可不想放弃。
“猴子！”
柳千寻忽然肃容道：“你若是这么不听劝一意孤行，我可就真的白死了！你救不了我，还会把自己陷入绝境。到那时候，咱们可就真的没有未来可言了。”
“绝境就绝境！”
崔石念及和柳千寻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的点点滴滴，虽然想不起来前世跟观音的情缘纠缠，但就凭这一世的这段感情，那就值得他蹈死不顾。
“胡闹……”
柳千寻无奈，但脸上却浮现出了感动的表情。这猴子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却已经情深一往，也不枉了自己以菩萨尊位陷入情网，轰轰烈烈爱过的这一场。
“别闹了，你只要好好执行计划，我就不会死。”
啊？！
崔石一愣，不由得哭笑不得。
自己都打算拼命了，到头来你却是跟我闹着玩的，其实根本都还没到绝境？
千寻，你这么文静乖巧的姑娘，也有顽皮的时候啊。
“首先，等会儿结界解除，弥勒佛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你必须要保持之前的冲天怒火，对我展开不死不休的攻击。”
柳千寻很严肃地给崔石交代道：“若是你露出破绽，那么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好。”
崔石觉得这个不难，点头答应下来。
“弥勒佛不会袖手旁观，很快就会派人来帮你，甚至有可能亲自动手。我会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和他最后一战，目的是不让他看出我布置结界消耗极大的情况。但这种燃烧生命的秘法施展过后，我必死无疑。在那一刻，才是对你最严峻的考验！”
柳千寻稍稍停顿了一下，用更加严肃，更加郑重的口气说道：“最后一击，弥勒佛一定会故意停下来，诱导你来完成。那一刻你千万不要有任何犹豫，因为我已经必死，你打不打都是一样。一定要倾尽全力攻击，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不行！”
崔石立刻拒绝，心想说好的不会死呢？
怎么说来说去，好像还是死定了啊，然后还让我最后下手，我可没那么狠的心。
“听我说……”
柳千寻看他着急的样子，越看越是满腔爱恋，忍不住又是嫣然一笑，道：“你以为位列五方五老的存在，会是那么容易身死道消么？其实你现在看到的我，只能算是半个观音。”
半个？
崔石忽然想到金鱼怪曾经说过观音有两面化身的事情，倒是对应得上。
那么如果说柳千寻只是半个观音的话……
另外半个？
“柳千落！”
脱口而出，崔石方才恍然大悟，自己早该想到的。若非如此，观音转世为人，又怎么会多了一个同胞妹妹，又有谁够资格当观音的妹妹。
“柳千寻，柳千落。”
柳千寻的目光深情无限，柔声道：“柳字是取自我玉净瓶中常年青翠的杨柳枝，千寻是指不管你轮回转世多少次，我都会寻找到你，而落字则是取自南海落珈山。现在，你全明白了么？”
崔石明白了，不但明白了这两个名字的由来，也同时明白了这份感情该是如何刻骨铭心。
“那……柳千落那边岂不是也很危险？！”
崔石迷醉了片刻，忽然意识到关键。
就连金鱼怪都知道观音有两个化身，弥勒佛身为灵山高层，岂能不知道？
既然在这里布下杀局，那么柳千落……
“放心吧，弥勒他不敢。”
柳千寻冷笑一声，说道：“我为了相助如来，将全部修为收回到这里，柳千落却只剩下一个空壳。我回归灵山后，曾经在大雷音寺有一场外界并不知情的惊天大战。那一战，如来一方终究还是输了。弥勒佛一直都很想把我争取过去，但那一战过后，他基本上绝了这个指望，退而求其次，必须要解决我这样一个顶端战力，防止事情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
“但他敢解决的是作为顶端战力的观音，而并不是作为万众偶像的观音。包括他现在在人间搞事情，借助的也是观音菩萨的名号，毕竟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在人间的名声已经大到无以复加，甚至远远超过了如来佛祖。他今天可以在南海落珈山设法将我击杀，却并不敢再去对付柳千落。那样一来，杀戮观音的罪名他就会永远背负。任何一个知晓内情的佛陀或者菩萨把事情捅了出去，弥勒佛的名声立刻就会烂大街，这和他要建立亲民形象，尽量吸收信仰之力的初衷完全背离。”
“弥勒佛会认为，只要解决掉了观音的战斗力，那就可以放心。至于民间信仰的那个偶像，不妨让她继续活下去，一方面不至于把事情做绝，另一方面也对他毫无威胁。”
柳千寻忽然轻轻一挥手，一片青翠欲滴的柳叶径直飞向崔石。
“好好收着这个，就跟你的如意金箍棒一样，我将部分修为和记忆都藏在这片柳叶中。待时机成熟，你找到柳千落，把这片柳叶贴在她眉心处，就相当于我再次重生，修为虽然有些折损，但也无伤大雅。”
“什么时候，算是时机成熟？”
崔石珍而重之地收好了那片柳叶，立刻问道。
柳千寻沉声道：“你需要拥有能和弥勒佛分庭抗礼的实力！如果没达到这一点，那么弥勒佛一旦发现观音的实力仍然存留，必然第一时间怀疑到你身上，你立刻就会陷入险境。”
明白！
崔石重重点头，“实力足够的时候，只要将柳叶贴到眉心，就可以了？”
“还需要说一句话，算是解除封印的咒语吧。是我为了避免发生误操作，亲手设置的一重保险。”
柳千寻笑道：“很简单的一句话，你记好了……”
“啊！！”
就在此时，柳千寻的脸色忽然大变，低声喝道：
“按计划行事！！！”
与此同时，崔石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一阵强烈的波动，那层看不见的结界，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看棒！”
崔石知道弥勒佛终于还是察觉了一点异样，接下来能不能骗过他，全靠演技了。
“悟空，且慢动手！！”
柳千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这猴子反应极快，应该不会误了事。她立刻也进入剧本当中，伸手一指，崔石的金箍棒就定在半空，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
“悟空，我是……”
观音九品莲台上的莲花，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衣襟上的血迹之类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观音，就像是刚刚见到怒气冲冲杀过来的孙大圣，急于要说出真实身份。
在弥勒佛的视角看来，孙悟空刚得到金箍棒恢复修为，立刻去找观音的麻烦，也完全是符合自己的计划。
可不能让观音说话，否则就会误了大事。
“阿弥陀佛！！”
弥勒佛高宣佛号，偌大的落珈山似乎都因为这声佛号而微微颤抖，硬生生凭借这道无形的术法，压迫得观音无法继续开口说话。
弥勒佛的实力堪比如来，也是大天尊的级别，这次交锋虽然完全不是针对崔石，但崔石只是稍稍感受一下余威，也能深刻认识到对方修为的可怖可畏。
“哼！”
观音菩萨眼神中闪过决绝的神色。
在大雷音寺一战，未曾正面对敌弥勒佛，不知道这厮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地步。
今日之战必死无疑，倒要好好试探一下，敢挑起内乱，颠覆如来宝座的弥勒佛，到底有什么倚仗？
“疾！”
观音念起咒语，素手一扬，将名震三界的玉净瓶丢在空中。
瓶内的杨柳枝率先离开瓶子，随后便从瓶中喷出一股水箭。
观音菩萨玉净瓶内的杨枝甘露，每一滴都是珍贵至极的宝贝，但此刻喷出好大一股，何止千百滴甘露。
那道甘露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形变幻，竟迅速化作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通体都有隐隐水流波动，看似柔软易碎，实则无坚不摧！
这水，是三界之中的水之精华。要凝成这样一柄法剑，观音动用的乃是四海五湖提炼出来的全部水系真元。以五湖四海全部的水势聚集成无上神兵，是观音能够施展的最强一击。
杨柳枝也变了形状，聚在水剑末端，隐隐化作一个剑柄的形状，却让法剑的威力更盛三分，在空中略略一顿，随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向弥勒佛。
“观音道友。”
见此声势，弥勒佛也不禁色变，但却是不闪不避，故意叹息道：“你倒行逆施，已入了魔道。我佛慈悲，只有以神通除魔卫道！！”
话音未落，弥勒佛手中一个不起眼的口袋忽然间迎风涨大，瞬息间就大得仿佛能够遮天蔽日。
凝聚了观音毕生法力的晶莹水剑，被那个口袋毫不留情地吞了进去。袋子里似乎响起了嗤嗤不绝的一些响声，仿佛是那柄水剑在拼命挣扎，但最终却化作沉寂。
口袋却没有因此停下来，而是乘胜追击，张开漆黑如墨的袋口，一举将观音菩萨连同座下的莲台，全都吞没进去。
最后一刻，崔石捕捉到了柳千寻的目光。这一眼，包含了许多重含义。
爱恋、不舍、催促、期许、警告……甚至是恳求。
观音能做的已经做完，进入弥勒佛至强法宝乾坤袋的那一刻，已经必死无疑。接下来，则是崔石的表演时刻。
机会只有一次，这场戏的高潮，必须由崔石来亲手完成。
PS：不好意思更新延迟到现在，差点没法完成，因为今天有点小卡。还好，总算在12点之前完成了基本更新。
轰！
崔石的一棒，狠狠打在乾坤袋上，却仿佛是打在自己心头。
总有一天，这一棒是要还给弥勒佛的！
随着这一棒砸下去，弥勒佛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观音屡次坏他大事，若不是上次有观音从中作梗，如来所属的势力现在早就没了任何还能和自己争竞的可能。
但是现在，自己不得不拿出绝大部分的精力，去压制灵山内部混乱的情况。
如来虽然暂时禁锢，但力量仍然存在，若是不惜任何代价，随时都可能破禁而出。这样一来，弥勒佛就必须要留下相当的实力去防备如来佛的破禁。
唉，要是前不久大雷音寺那一战没有观音的参与，现在如来就是被封印而不是暂时禁锢。那样的话，灵山已经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所以，今天击杀观音，他势在必得。
但是婊子虽然要当，牌坊也得立。尽管观音还有一尊化身，他还是不愿意背负杀死观音的罪名，必须要找一个替罪羊。另一方面，若是能借此机会将斗战胜佛收入麾下，那不但能够增加己方实力，更可以和三十三天之外的太上老君交好，这笔生意那就太划算了。
现在亲眼看到这位昔日的齐天大圣，在自己的一步步计划安排下，对观音恨之入骨，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击，弥勒佛心中石头落地，立刻换了一副悲悯的表情，摇头叹息道：
“观音本是我灵山最优秀的弟子，位列佛教第一菩萨，在人间也素有救苦救难的美誉。只可惜，一念成魔，终于不可救药。今日死在悟空你如意金箍棒之下，也是报应到了！”
“你是谁？”
崔石虽然知道观音并非真的死去，但心里依然十分难受，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恶狠狠地望向弥勒佛。
“老僧弥勒，悟空你不记得了么？”
弥勒佛笑眯眯地说道。
“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石冷笑一声，用狠狠一棒，来回答了弥勒佛的问题。
“悟空，不要动怒。”
弥勒佛呵呵一笑，随手挥洒之间，崔石感觉到手中的金箍棒仿佛是陷入了泥潭之中，再也挥舞不动，眼看着弥勒佛近在咫尺，却无法接近。
差距太大了！
崔石悲哀地认清了现实，虽然自己已经恢复了昔日大闹天宫的修为，但和真正大天尊级别的实力相比，仍然远远不够看的。昔年如来佛轻轻一反掌之间，就将他镇压了足足五百年。弥勒佛身为和如来并驾齐驱的存在，远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撼动。
“你们这些欺世盗名的骗子！”
崔石怒火冲天，高声吼道：“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就为了你们那什么狗屁的信仰之力！你们把我义父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哈哈哈。”
弥勒佛听到这些话，反而是越来越放心。在他的计划中，之前那些倒行逆施的行径，的确是都推到了观音头上，所以现在这位一向脾气耿直的斗战胜佛有这种反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悟空别急，你义父王剑峰，已经被我施展神通送回了家里。其他的事情，你先平静平静，待老僧为你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原委经过如何？”
义父回家了？
崔石稍稍放下了心，弥勒佛意图是要争取自己，应当不至于为难一个区区凡人。
“有什么话，你说！”
语气仍然不善，却终究还是先放下了手中的金箍棒。
弥勒佛所说的，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
在这个版本的故事里，灵山首先耐不住寂寞要造反的，正是刚刚被击杀的观音。观音阴谋篡位，不但在人间造下了无边罪孽，更是趁如来讲经的时候重伤如来，企图取而代之。
幸好，以弥勒佛为首的“正义派”，联通许多忠于如来的佛陀菩萨，粉碎了观音菩萨的阴谋，维持了灵山的基本秩序。
可是观音的余孽势力仍然比较强大，随时有可能反扑。所以弥勒佛希望孙悟空这个曾经的斗战胜佛，可以尽快完成取经任务，尽快回到灵山来，作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匡扶灵山正统……
结合之前柳千寻所说，崔石大概能看透弥勒佛的意图。
其实啰里啰嗦说那么多，主要透露出三个比较有价值的信息。
其一，弥勒佛搞篡位，虽然勉强占了一点点上风，但如来佛在灵山大雷音寺无数年的积累那也是非同小可。弥勒佛绝不敢掉以轻心，必须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灵山，没什么时间去针对取经的这几个不太重要的人物。不过，身为斗战胜佛的孙悟空，因为身为太上老君的弟子，算是比较特殊，弥勒佛还是很想争取的。
其二，所为“希望尽快完成取经任务”，崔石猜测，应该是弥勒故意埋下的一个伏笔。按照弥勒的思路，取经途中的那些妖怪，可不能该死的死，该收的收，还是应该按照第一次取经的风格，让那些妖怪的后台来把妖怪接走。这样一来，唐僧得到的信息仍然是和第一次取经相同，也就不必担心人间清净，不必担心信仰之力缺失。
其三，弥勒尽管很想把斗战胜佛拉入麾下，但却做得很谨慎，并不敢直接提出来。或者说，他尽管亲眼见到刚才棒打观世音的一幕，却还是不能完全信任，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考验。
崔石的演技，也算是可圈可点。
“原来如此！”
满脸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崔石沉声道：“这观音在人间名声极好，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若非弥勒尊佛为我解惑，我差点就误会了整个灵山，罪过罪过……”
“哈哈，无妨。”
弥勒佛一笑，道：“悟空，你如今已然恢复修为，接下来的取经路途，该当是一马平川。不过你身为曾经封佛的灵山重要成员，千万要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尽快结束取经进程，回到灵山来，我们一起做大事！”
这话说得有点语焉不详，可并没有说明这个所谓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崔石也跟着装糊涂，很豪迈地说道：“全听弥勒尊佛的指点！”
“好！”
弥勒佛满意地点点头，“不管遇到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来灵山找我。”
崔石心中一动，这厮竟然不怕自己去了灵山，见到被禁锢的如来佛祖，起什么疑心么？
那就一定是弥勒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准备，不知灵山大雷音寺内还有什么未知的阴谋等着自己呢。实力不济，能少接触还是少接触的好。
“多谢弥勒尊佛！”
心里敷衍，表面上却是感激涕零的模样，出色的演技让弥勒佛没看出任何异样。
“悟空，灵山危急，我先去了。这里的结界以你现在的修为不难破除，我就不多插手啦。”
弥勒腾云远去，崔石目送他消失在天际。
落珈山上的常规结界，的确没什么了不起。真正厉害的是如来佛亲自赐下的那个有关时空法则的结界，以弥勒佛的强大修为，竟然也没发现异常。
崔石跨出结界，目光所及的仍然是普陀山上熙来攘往的香客。
他没有再多做耽搁，第一时间赶回家，先去探望义父，虽然笃定弥勒佛不至于对他下手，但总还是有点不放心。
经过简单的聊天了解，王剑峰关于普陀山游玩的记忆似乎模糊不清甚至是缺失，但好在身体健康如常，弥勒佛医好了他所有的伤势，目的当然也是为了跟崔石卖好。
接下来，崔石没有出门，连班都没上，在家里一呆就是三天。
没有想见的人？
当然不是！
毫无疑问，崔石从落珈山回来，最想见到的当然就是柳千落。虽然柳千落如今还没有任何关于观音的记忆，但她却是观音菩萨在人间的另一个化身，也是唯一剩余的一个化身。
他心急如焚，但却绝不能轻举妄动！
弥勒佛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敢在大雷音寺公然篡位，甚至连如来都禁锢掉的人物，哪能就凭落珈山的这一场戏，就把他彻底瞒过？
若是崔石一回来，就急着去找柳千落，弥勒佛立刻就会知道自己跟观音有过私密的联系。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弥勒佛即使惹不起太上老君，也有一万种办法让自己接下来的取经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可是不去接触柳千落，显然也是不行的！
柳千寻说过，待时机成熟，就可以让柳千落恢复记忆，重新变成那个和孙悟空痴恋千年的观音。
那么问题来了……
因为弥勒佛的警觉，柳千寻不得不提前自己撤销结界，也没有时间说出最后那个有关解除封印的咒语。这就很糟糕了，崔石尽管有那片藏有观音记忆和修为的柳叶在手，却少了最关键的一步。
鬼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现在柳千寻已经死在弥勒佛的乾坤袋内，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句话的具体内容，崔石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各种尝试，看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种尝试，基本可以说是大海捞针，或许一句就碰上，也可能一万句都是合不上拍。
要做这样漫无目标的尝试，必须和柳千落有尽可能多的相处空间，慢慢说慢慢试，总有蒙对的时候。
崔石早就打定主意，过一段时间，待弥勒佛的戒心稍稍放缓，自己这边还得找一个很恰当的借口，去和柳千落见面接触，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在家里这三天，崔石只做了一件事。
看书，《西游记》。
在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个首饰盒，盒子里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钻戒，名为“冰晶永恒”。
这是崔石原本打算送给柳千寻的定情之物，代表着白首同心的承诺。
但崔石却没有想到，早在这一世之前，自己和柳千寻已经是比翼齐飞的神仙眷侣。
可是观音菩萨和孙悟空的这段情缘，在第一次取经时，就已经奠定了基础么？
这事儿让他颇为好奇，当然更多的还是出于对柳千寻的思念，崔石以另一个奇特的角度再次翻阅西游记，想要从中找到一些千年之前那段恋情的蛛丝马迹。
凡事就怕有心。
这样换个角度找一找线索，还真的找出来不少痕迹。
崔石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时而柔情百转，时而掩卷沉思，足足三天的时间不眠不休，最终却化作一声悠悠的叹息。
原来这段感情早已发生，只可惜自己转世为人，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
别的不提，就说观音菩萨在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曾经吟诗一首，其中的关爱之情，变可见一斑。
诗曰：堪叹妖猴不奉公，当年狂妄逞英雄。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行私兜率宫。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自遭我佛如来困，何日舒展再显功。
虽然当时因为弟子木吒还在身旁，不能叫得太亲昵，开头一句用的是“妖猴”，但接下来“逞英雄”三个字，已经略有些嗔怪的意味，像极了女孩对男朋友说“就你能，就你厉害，老实一点不好么”这样的画风。
大闹蟠桃会，兜率宫偷吃九转金丹，被观音菩萨一笔带过，不但没有继续责备，反而话锋一转，开始夸起孙悟空的本事来，说他“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这可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其实以观音菩萨大天尊的修为，若不是有了这层念头，又岂会把区区一个孙大圣如此推崇备至？
最后一句更是昭然若揭，摆明了他将来必然还有大作为。这样看起来，孙悟空从一个五百年有期徒刑的囚徒，摇身一变成为了辅佐金蝉子转世的唐僧取经的首徒，说不定就是观音菩萨在从中斡旋的结果呢。
要知道，取经行动绝对是一次佛二代的镀金行动，主要目的是要成全如来佛的二弟子金蝉子。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最终都会修成正果。其他人不是贬斥下凡的神将，就是龙族血脉的太子，只有孙悟空这妖猴没背景，反而好处得的最大，这背后想必就是观音的手笔了。
崔石看了三天，放下手中的《西游记》，轻轻叹了口气。
千寻待我情深如此，却被那弥勒几乎逼到身死道消的境地。
此仇不报，我还有什么脸面自称齐天大圣？
既然灵山已大乱，那么这一次咱不闹天宫，要到大雷音寺好好闹上一场。
斗弥勒，救如来，更要找回前世今生的爱侣，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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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开始。”
崔石进入直播间，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之前的崔石，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虽然凭借对《西游记》剧情的熟悉，加上许多现代人的思维和智慧，与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周旋抗衡，但归根结底，自身的实力始终是个短板。
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齐天大圣已经回归，而且神通法力更胜从前。
只可惜，那天和柳千寻相聚的时间还是太短，有许多问题没来得及问清楚。
比如，那篇神秘的佛经，是崔石自白龙马手中得来，并且成功地从中领悟了定身法、身外化身这两项神通。但那日在落珈山上，柳千寻也将其完整地念诵出来，而且听起来对这佛经的领悟，远远胜过了崔石。
当时他就有一种想法，若是能够静下心来，好好体悟柳千寻念诵经文当中的奥秘，神通修为立刻就可以突飞猛进。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即便如此，崔石现在以斗战胜佛的实力，再重新参悟佛经中的奥妙，仍然是很有收获。
原本只能定身三秒的定身术法，现在可以定身至少几分钟，成功率也似乎有所提升。身外化身的数量也从只能一个，变成六个。
当然，定身法和身外化身原本就是属于孙悟空的基本技能。之前那种拔一把毫毛，化作千万个小猴的本事，现在是完全回来了。但那页神秘佛经当中记载的法门，却似乎是孙悟空各种神通的增强版。
原本孙悟空的定身法，只能定住诸如七仙女这样的低等神仙，增强升级版却连猪八戒都无法抵御。
原本孙悟空的身外化身，只能化作一堆数量庞大但实力平平的小猴，那是被黄风怪喷一口三昧神风就吹得飘飘荡荡的低等存在，但增强升级版的身外化身，却能变化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分身，几乎拥有和本体相同的能力修为。
崔石大胆推测一下，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完全参透那页佛经的奥妙，或许就可以让身外化身的术法，不仅数量无穷无尽，质量也能达到升级版的水平。到那时对敌动手，相当于有一千个一万个齐天大圣，即便是以弥勒佛的能力，恐怕也有点头疼吧？
【咦？主播今天的气质似乎有点不一样呢。】
【是么？我咋没看出来？】
【好像是自信了很多！】
【嘁，屁的自信！金兜洞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可是个狠角色，不知主播打算用什么办法对付那个万物皆收、水火无功的金刚啄。】
【对付个鬼哦！那肯定是得太上老君来对付的，否则以金刚啄身为西游记中最强法宝的能力，连孙悟空都一筹莫展，主播能搞得定？】
【最强法宝？你自己封的？】
【听上去很牛掰啊，然而有理论支持么？原著党在不在，来给分析一下。】
【吴承恩：呃……这事儿……我只能说按照原著的记载，并没有一个类似法宝排行榜之类的东西。所谓的强弱，都是许多西游研究家根据种种细节做出的一些推断。类似的东西我也看过不少，大概是金刚啄排第一，芭蕉扇排第二，乾坤袋排第三……】
【金刚啄和芭蕉扇都是太上老君的吧！这老头这么厉害？我记得孙悟空从八卦炉里出来的时候，直接就把这老头推了个跟头啊，好像没什么本事的样子？】
【吴承恩：这个你应该是想多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分析，太上老君都不可能比孙悟空还弱，不然怎么可能高居在三十三天之上的兜率宫。连玉皇大帝都得对他保持相当的尊重，别说孙悟空一个区区妖仙了。呃……你不要给我提央视版西游记玉皇大帝被孙悟空弄到桌子底下的事儿，忘记那部童话剧吧。】
【那乾坤袋是谁的？】
【吴承恩：弥勒佛的，也叫人种袋，同样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宝。】
【原著党66666！】
【青牛精：都别说废话了！速度让主播过来啊！我的金刚啄已经饥渴难耐了！】
【楼上啥时候改的名字，真特么与时俱进。是不是过几天你就要改成女儿国什么的啊？】
【女儿国国王：御弟哥哥，快快过了金兜洞，妾身在女儿国等你……】
【长老姓唐，甜到忧伤：楼上的注意点！唐唐是我的，你身为国王，要自重！】
【……你们赢了！】
“师兄，你看前面又有一座高山，现在天色也有点晚了，咱们休息一下，明天再过？”
猪八戒隐约也觉得师兄似乎和之前的气势大不相同，但却没有多想。反正已经习惯了事事以师兄为主，自己只要老实听话就好。
崔石抬头向前方望去，却见山凹处影影绰绰，有楼台高耸，有房舍清幽，不由得心中一动，心想莫非是金兜洞到了？
有了火眼金睛的神通，崔石的目力远胜从前，猪八戒和沙和尚还没看到这山里隐藏的房屋，崔石已经看得清楚。
“西天路远，我们须得抓紧时间。现在虽然渐近黄昏，但咱们加快速度，过了山再做打算吧。”
崔石既然已经做了决断，其他人都没什么话说，唐僧还颇为赞许地瞅了他一眼，显然是西天路远，抓紧时间这八个字，让他深以为然。这徒弟虽然行事怪异不按常理，但终究还是识大体的，不愧为辅佐贫僧取经的第一人。
一行四人又走了半晌，行过崇山峻岭，终于连唐僧也看清了山中的那些房屋楼台，喜道：“徒弟们！咱们刚好走得饥寒交迫，幸好那山凹里有些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不妨借宿一晚？即便不能借宿，化些斋饭来吃，也是好的。”
崔石微微一笑，果然还是西游记中记载的剧情，没有什么变化。
原本就是在这里，孙悟空用金箍棒画了一个金刚伏魔圈，但唐僧等人不听话，自己出了圈子，终于被青牛精一网成擒。
但这一次，崔石不打算画这个圈子，他打算来个自投罗网，主动带唐僧等人进入金兜洞。
为什么？
当然有目的！
崔石分析，这金兜洞中的青牛精，根本就对所谓唐僧肉，没有任何兴趣！
长生不老？
这或许对许多在野的妖魔，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拼死拼活也要抢唐僧来吃。
但对于太上老君的坐骑来说，会特别在意吃唐僧肉来长生不老，这本身就是说不通的事情。
这其中的逻辑非常简单，无非两方面的可能性。
其一，长生不老其实根本没什么了不起，通过蟠桃、金丹、人参果什么的，都可以延长寿命，无限接近“长生”。青牛精作为太上老君的坐骑，弄到这些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何必去跟区区一个唐僧过不去？要知道太上老君出函谷关“化胡为佛：”的时候，就是骑着青牛去的。换言之，青牛的寿命至少要比灵山大雷音寺还要长！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会在意一个不怎么值钱的长生不老？
其二，如果长生不老真的是极其难得的，并且唐僧肉还真有这个功效。那么……区区一个如来佛祖的二弟子转世而已，这样的背景，能挡住一些幺麽小丑，根本挡不住许多高高在上的大能。唐僧肉真的很牛掰的话，讲道理他早就被吃光了，还取个毛线的真经……
总之不管哪种情况，青牛精对唐僧肉，必然是兴致缺缺，不会有兴趣尝一口的。
之所以他到金兜洞落草为妖魔，无非也是为了取经的任务，算是太上老君放他几天假，来人间转一转散散心什么的。
这一点，在原文当中就可以找到证据。
青牛精明明已经抓到了唐僧，可并没直接吃，而是说要等抓了孙悟空再一起。
这有啥好一起的？
首先孙悟空那两下子，青牛精有金刚啄在手根本就不怕。其次他的身份地位，吃个唐僧也就吃了，哪还至于那么瞻前顾后。
说到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但它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崔石这几天再次翻阅西游记，隐隐有了一个推断——它想玩得开心点！
平时在兜率宫里，虽然吃喝不愁，但想来这青牛精也是相当无聊的，好容易到人间走一遭，不玩得痛快点那就浪费了。
所以他才故意抓了唐僧，却留下孙悟空不抓，让孙悟空有机会去通过他的人脉，找来各种各样的对手陪它打架玩。
要知道，做太上老君坐骑这么多年，青牛精白白修炼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却根本没有机会打架啊！
谁特么的敢和太上老君动手？
打狗也得看主人呢，何况是打牛……
若不是这样的原因，孙悟空哪能一次又一次逃脱掉。
孙悟空不过只是太上老君化身菩提祖师，认真教了也就没几天的徒弟罢了（虽然名为许多年，但传授真正道法之前的N年，都是闹着玩的）。但青牛精跟了太上老君多少年？会对付不了一个入门最晚的小师弟么？
崔石分析出这些原因，这才决定自投罗网，把唐僧他们都送进去，然后自己再想方设法，陪这位牛师兄玩得尽可能开心一点。
牛师兄开心了，才能和它建立更深入更密切的关系。
若是能成功地争取到这位强力师兄的支持，那么未来面对弥勒佛最终决战的时候，就又多了一张犀利的底牌。
柳千寻说得明白，佛教内部的斗争，太上老君碍于身份，不能直接插手。但崔石有本事交好青牛精，到时候作为一点助力，却是无伤大雅。
“师兄，我看这山中的亭台楼阁，不像是什么好去处！”
沙和尚皱了皱眉头，却是停下脚步。
嗯？
崔石一愣，这一段可不是原著中有的剧情啊！
况且我都已经说了抓紧赶路，这个老沙竟然跟我唱反调？
“师父，师兄。”
沙和尚继续解释道：“我见这山中凶云隐隐、恶气纷纷，说不定就是哪个妖魔幻化而成的洞府庄院。现在天色晚了阳光退散，刚好是妖魔弄法术坑害人的时候。咱们虽然急着赶路，但也不差这一晚上，还是等明日一早，趁天明再走吧！”
“这……”
唐僧听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一时没了主意，望向崔石。
呵！
崔石心知肚明，大概又是老沙这家伙急于立功的心思作怪。他这一次实在不想再弄一个金身罗汉的垃圾封号，所以一遇到事情就想要表现一下自己，刷刷存在感，所以才有了这番言论。
“老沙，别担心。”
崔石笑道：“我看这山里的人家没什么问题，咱们大可以借宿一晚。”
“师兄，不要固执！”
沙和尚确定自己看得没错，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家，十有八九是妖魔作祟。
师兄一意孤行，却刚好显得自己有先见之明。师父看在眼里，到了灵山论功行赏，这当然就得算是我的功劳。
“我说，继续进山。”
崔石瞅了沙和尚一眼，这家伙太急着表现，倒有点乱了自己的计划。还想着去灵山等如来佛给你一个封号？别闹了，如来佛现在怕是自身难保呢。
“不行！师父别听他的，这山中很可能有妖魔盘踞，咱们可不能误入了妖魔洞府。”
沙和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挑着的行李往地上一丢，手横降妖宝杖，拦住了入山的道路。
他觉得这个师兄今天好奇怪，往常都是非常警惕小心，遇到这样类似的情况，他首先就会停住脚步，要么就是早就拟定好了降妖的对策。这次怎么好像一下子就失了机警？
我隐约已经看到了这山里有妖气弥散，怎么还能贸然进入。这师兄的实力平平，看不出来也就罢了，若是还一意孤行，那可要坏了大事。
也好！
刚好是我沙悟净表现的机会到了！
崔石眉头一皱，看着一脸坚决挡在前面的沙和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毕竟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
就算自己一路上处处未卜先知，更用了不计其数的奇思妙想收拾了各路妖魔，但在这位曾经的卷帘大将内心深处，只怕还是会有些不以为然吧？
相比第一次取经被孙悟空几棒子彻底打服的沙悟净，自己少了这个过程，终究还是没法让他心服口服。
行吧，这几棒子，我现在补给你！
PS：感谢各位书友对我女儿的关心，今天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要去医院几天复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更新不会断。
动手？
沙和尚十分惊讶。
按照一路上的观察和推测，这位大师兄虽然智计百出，总有奇特的计谋来降妖除魔，但论及本身实力，实在可以用“不值一提”四个字来形容。
他不满于金身罗汉的封号，这次从流沙镇被再次动员到取经团队当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这一次取经当中表现出色，即便不能封佛，一个菩萨的位置必然是要争取的。否则的话，何必辛辛苦苦再来一趟十万八千里？
当然，能封佛那肯定是最好啊！
可是……根据之前的经验，佛级的名额最多只有两个。师父唐三藏身为镀金下基层的佛二代，铁定是要占去一个，那剩下的一个名额，只能是在三个徒弟当中选择贡献最大的那个。
事情不出变化，这个位置自然是属于大师兄的。
要是放在之前那位曾经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都无可奈何的大师兄的话，沙和尚倒也心服口服。但这回的大师兄，本身实力是最大的短板，这就让沙和尚心思难免有些活泛。
从流沙镇一路西行，一直过了通天河，路上有惊无险，这个师兄虽然实力弱鸡，但每每能够料敌先机，而且降妖的法子可谓是充满了奇思妙想，比如说把小白龙涂上油彩，冒充金龙来擒拿黄毛貂鼠，比如说借菩萨的名义来忽悠红孩儿，比如说刚刚通天河畔，那灵感大王占据地利，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却被这位师兄硬是凭借烧菜烹调的本事，给收拾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样的师兄，让沙和尚觉得机会不大，所以尽管心思活泛，也不敢表现出来。
可是今天，明明他已经看出来这座高山之中的所谓庄户人家全是妖魔幻化的假象，师兄却一意孤行硬要进山，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沙和尚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当着师父的面，若是能成功规避这次危险，那就是渐渐成为最重要的徒弟，争夺那个珍贵封佛名额的第一步。
可是他万没想到，双方只是稍稍有些意见相左，师兄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耍嘴皮子功夫，而是笑嘻嘻地望着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黑黝黝的铁棒。
再仔细一看，铁棒两端，金光闪闪的两道金箍，非常眼熟。
如意金箍棒？
沙和尚哑然失笑，他可没有忘记，这位师兄勤奋修炼，时不时就要拿二师兄的上宝沁金耙来检验一下自身的修为，但最好的一次成绩，也就是能把五千四百斤重的钉耙稍稍抬离地面一点而已，就要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异常。
孙大圣的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这家伙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徒具其表的假货，以为就能吓得住我卷帘大将么？
“师兄。”
沙和尚瞅了一眼唐僧的脸色，笑道：“这是做什么？小弟的意思只是说，这山中恐有妖魔盘踞，咱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话虽然说得貌似客气，但语气却是硬邦邦的，颇有挑衅之意。
呵……
崔石就笑，对沙和尚的那点心思，他早就一清二楚。说到底无非就是要跟自己争夺那个最后封佛的名额罢了。可是老沙啊，你根本不知道，现在争夺所谓的佛级封号，简直就是毫无意义！
如果不能拨乱反正，打破弥勒佛的惊天阴谋，那么唐僧、沙僧、猪八戒、孙悟空连同白龙马这一支队伍，早晚都是要被清剿的对象！因为取经行动从一开始，就打上了深深的如来烙印，是由如来倚为左膀右臂的观音菩萨亲自负责的一次行动。
之所以弥勒还想要争取自己这个斗战胜佛，也不是为了这点势力，而是主要考虑到背后站着的太上老君罢了。
而猪八戒、沙和尚，除非真的和玉皇大帝有什么暗中的联系，否则的话，取经功成之日，那只怕就是厄运降临之时。
看现在老沙这个积极表现的样子，崔石还真不太相信他和玉皇大帝有什么关系。
虽然大圣真身已经找回来，但接下来的取经路，不但没有变得简单，反而是更加凶险，可以说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或者说没有达到既定的目标，都会导致最终对抗弥勒的力量不足，功败垂成。
这一切，崔石跟谁都没法细说，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就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来彻底稳固自己在取经团队当中的领导核心，绝不容许任何人有任何的不服或者抵触的情绪。
外敌凶猛，若是再有内乱，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攘外，必先安内嘛。
沙和尚其实说得不能算错，这金兜洞内也的确是有强大的妖魔。
但为了实现最终的目的，既然沙和尚跳了出来，那只能是作为立威的对象。通过这一战，彻底扫清自己之前实力孱弱给人造成的不良印象，从而让取经团队凝成一体，不容许有第二个声音。
崔石将手中金箍棒轻轻挥了个圈子，不容置疑地说道：“沙师弟，我说，咱们进山！”
“哈哈哈！”
本来就有心刷一下存在感的沙和尚，见这位弄了根假金箍棒的师兄，竟然还真敢跟自己针锋相对，立刻就是冷笑一声，讥讽道：“师兄，大家都是为了西天取经，修得正果。你硬要一意孤行，凭的到底是什么？就凭你手里这根不知哪里弄来的西贝货么？”
“试试？”
崔石也懒得说废话，要打就打，刚好也体会一下身为齐天大圣的真正战斗力。之前在落珈山，遇到的对手不是观音就是弥勒，实在是强大得太过可怕，斗战胜佛的实力也无从发挥。
“哎哎哎，自家兄弟，何必……”
猪八戒见气氛不对，赶紧冲上来打圆场。
“二师兄让开！”
沙和尚却是生怕猪八戒从中周旋，这架打不起来就没意思了，将降妖宝杖舞动起来，竟然绕过了猪八戒，直指崔石，打算给这位师兄来个下马威，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本身实力的虚弱，不要总是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
明晃晃的降妖宝杖，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或许比不上如意金箍棒和上宝沁金耙，但这柄宝杖同样是天庭有名的神兵利器，沙和尚当初做卷帘大将的时候，受玉帝器重赐下此杖，从此便再也没有离身。
此刻见崔石竟然不闪不避，沙和尚反而有些心虚。
他要争的只是个位置，可不想搞出什么流血事件。以这位师兄之前表现出的实力而论，这一杖怕不是打死了他？
宝杖堪堪打到头顶，毕竟不敢把事情闹大，沙和尚冷喝一声，将直劈变成横扫，收了大部分的力道，将降妖宝杖的锋刃让过去，用杖柄打中了崔石的身体。
在他想象之中，尽管手下留情，这一下起码也要伤筋动骨，让此人不敢再忽视自己的意见，作为自己争夺团队位置的第一步。
砰！
几千斤重的降妖杖，毫无阻碍地击中崔石的胸口。
“沙师弟！”
猪八戒阻挡不及，不由得脸色一变。
“悟净手下留情！”
唐僧骑在白马上，也不禁出声喝止。
但接下来的情景，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崔石遭受如此沉重一击，却连半步都没有退，不屑地摇了摇头，嘲讽道：
“堂堂天庭的卷帘大将，难道就只有这点实力？难怪难怪，这点力气，大概也就能卷个帘子了，卷帘门门主说的就是你吧？”
靠！
沙和尚本来一张脸就是蓝靛色，被如此挖苦，气得更是一片铁青。
“找死！！”
怒吼一声，降妖宝杖顿时放射出道道金光，熟悉他的猪八戒知道，这家伙情急之下已经毫无保留。
这次动手更快，还没等猪八戒和唐僧出言阻止，降妖宝杖已经带着万道金光砸向崔石头顶。
轰！！
天庭神将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断岳，但却没能损伤崔石的一点头皮。
金光散去，崔石仍旧笑嘻嘻地站在原地，似乎刚才承受这毁天灭地一击的根本就不是他。
“嗯，这还不错，比卷帘子的水平能强了那么一点点。”
嘶！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何况是神仙打架？
“金刚不坏！！”
猪八戒脱口而出，目光惊疑不定。
如果不是沙师弟故意放水的话，那么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神通。自己的九齿钉耙纵然要略胜于沙师弟的降妖宝杖，但恐怕也一样无法对这种神通造成任何伤害。
沙和尚自己可是心知肚明，哪有什么放水的事啊，分明已经竭尽全力！
但结果……
他的手忽然遏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以至于连降妖宝杖都有点握持不住。
刚才他全力一击，打中对方的脑袋，结果却是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哈哈哈！”
崔石不等沙和尚反应过来，已经抡起手中的金箍棒，带起呼啸的风声，呜地一声就向沙和尚头顶砸了过去。
当！
一声巨响，沙和尚举降妖宝杖封架，勉强算是挡住了这一击，却感觉对方棒上传来的巨力，犹如泰山压顶，自己两只脚都深深陷入泥地里，浑身剧烈震颤，险些将他一身的灵元都打得散开。
分身！
崔石默念一声，立刻有六个一模一样的崔石从本体中分化出来，七个崔石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将沙和尚围在中央。每一个崔石都是气势澎湃，显然并不是简单的幻象分身，而是具备本体一样神通法力的身外化身。
一个崔石就已经让沙和尚招架不住，何况现在有七个？
“定！”
崔石挥洒自如，一指凌空，定身法的术法悍然出手，刚好把目瞪口呆的沙和尚定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法力在一瞬间被完全清空，整个人就跟被剥光了所有衣服一样，赤身露体地摆在敌人面前，任凭对方如何搓圆揉扁。
这一定身，足足有数分钟的时间，但对于沙和尚来说，简直不亚于是过了数年！
身边七个强大的师兄手里提着如意金箍棒虎视眈眈，他自己却如同没练过半天法术的凡人一样虚弱。
毫无疑问，对方若是想收拾他，只需要轻轻一棒，那千万年的修行全部付之流水。还什么西天取经修成正果？只怕阴曹地府里都不见得能争取到一个好的位置。
扑通！
定身法时限一过，沙和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大师兄！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现在他已经再无半点疑问，不管之前看到的那些，是幻觉还是说师兄故意藏拙，但这位擅长身外化身，拥有如意金箍棒的师兄，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自号为齐天大圣的绝世妖猴！
天哪，我刚才竟然企图和大师兄刚正面，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自己很可能要到阴曹地府，去帮阎王爷卷帘子了。
“进山吧。”
崔石一举收服了沙和尚，瞅了瞅同样目瞪口呆的猪八戒和沙僧，再次建议道。
“好！”
猪八戒二话不说，立刻牵马向前。
原本他就和这位师兄关系很好，现在又亲眼看到了他实力如此强大，更是没了半点不服的心思。
唐僧坐在白马上，踢踢踏踏地向前走，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崔石身上。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安全感，有这样强力的徒弟随行，西天路途虽远，又有何难？
总算是不枉了自己花了足足一晚上，把这徒弟从五行山下挖出来啊！
之前韬光隐晦，尚且一路上有惊无险。现在实力彻底表现出来，还有什么妖怪能挡路？
然而事实证明，唐僧同志又想多了……
一行四人才刚刚攀山越岭地接近了那几户人家，崔石忽然叫道：
“不好，此地有妖魔！！”
我擦……
唐僧等三人，连同一匹白马，瞪着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石。
有妖魔……刚才沙僧也是这么说的啊！
然而是你坚持进山，为此还不惜跟沙和尚打了一架来着。
现在自己喊出来有妖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难道不是谁主张谁负责的么！
沙和尚更是一脸日了狗的表情，心想我早都看出来了，无奈你不听啊。
得得得，打架是你厉害，那显而易见，除妖你肯定也得是主力嘛。甭管是什么巨魔大妖，总之大家都跟着你的思路走就是了。
“大师兄，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的确是已经被打得服气，即便这种情况下，还是根本没提之前进山争论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崔石现在的对策。
“老沙，这事儿全得靠你了！”
崔石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
沙和尚觉得更加迷茫，刚才我说这里有古怪，建议大家不要深入，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进山借宿。现在渐近妖魔洞府，觉察不对，大家退出去也就是了，怎么说是全靠我？
崔石正色道：“西天取经，修的是佛法禅心。咱们遇到妖魔，可不能简单避开就算是功德圆满。大家应该还记得，白虎岭枯骨洞中的白骨夫人吧？光是那么一个白骨精，就害得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人烟稀少，白虎岭上枯骨成山。此处不知被妖魔盘踞了多久，定然也是作恶多端，咱们既然遇上，岂能袖手旁观？”
“说得好啊！”
唐僧顿时表示赞同，点头道：“悟空所言，正是我佛救世度人的宗旨。”
猪八戒：“……”
沙和尚：“……”
这两位可没有那么天真，好歹都是有了几千上万年修行的神将出身，所谓救世度人的宗旨云云，大概也只能唬一下凡人。可他们还是不明白，这位神秘的师兄的态度为什么忽然转变，一副要跟妖魔刚正面的架势。
刚正面也就罢了，你刚才表现得那么牛逼，可谓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当然是你来打这个主力啊。
沙和尚刚被打得落花流水，情绪各种低迷，不自觉地把身子缩了缩。
“老沙，此处的妖魔非同小可，恐怕并非我们师兄弟几人能够对付。”
崔石肃容道：“大家应该还记得通天河，那个灵感大王仗恃通天河的地利，也一度让我们无法可施。到头来，还是要依靠各方神仙的力量，才终于荡平了灵感大王神宫，替陈家庄惨死的数十位孩童报了仇。”
“我们要总结经验教训，不能光凭自己的力量和妖魔对敌，而是要善于借助外力。老沙你在天庭担任卷帘大将时，想必也是结下了丰厚的人脉资源，这事情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更合适！”
呃……
猪八戒有些奇怪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事儿好像我也行啊。论职位，天蓬元帅还要高过卷帘大将那么一点点。论修为，我也向来稳压沙师弟一头。论人脉，似乎也是我比较交游广阔，朋友众多。
不过他没搞清楚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心中有疑虑，却没有开口说话。
让我去搬救兵？？
沙和尚一愣，随即看到了崔石给他使的一个隐蔽的眼色，其中包含了很复杂的含义。
啥意思？
“老沙，你若是能找来天兵天将收拾了此地的妖魔，那就是立下首功。你的功劳，我相信不管是老唐，还是如来佛祖，都会看在眼里，不会忘记的。”
见沙和尚的反应有点慢，崔石不得不多提示了一句。
啊！！
沙和尚这才恍然大悟，顿时眼神中射出明亮欢喜的色彩。
原来如此？！
我请来的救兵，我解决的金兜洞的妖魔，那自然是我的功劳，谁也抢不去。
原来师兄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全我！
再想得深一层，师兄刚才坚持要进山，也正是为了给我创造条件啊。若是师徒四人绕路而行，或许就不会和此地的妖魔遭逢，那也就没有了自己发挥功劳的空间了。
唉，师兄如此用心良苦，可笑我刚才还那么误会他，想要跟他争夺功劳，真是狼心狗肺啊！
“师兄放心，我这就上天庭去！请来天兵天将，降服这金兜洞中的妖魔！”
沙和尚眼眶湿润了，深深望了崔石一眼，把感激放在心底，转身腾云而去。
他觉得这一定是大师兄故意照顾自己，知道自己想要多吃功劳，以便取经成功之后可以封个更高的级别，这也是大师兄在流沙镇时就对自己的承诺。
但毕竟还有个二师兄在场，所以大师兄不能把话说得太明，这才一再眼神示意，又有明显的暗示。
大师兄为了照顾我，已经是尽心竭力，可我刚才竟然还想跟大师兄动手……
从今往后，大师兄指哪里，我就打哪里，绝对再没有半句怨言！
崔石看着沙悟净腾云而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个笑容。
去吧去吧，反正这事儿我做不来……
要跟牛师兄搞好关系，那自然是要投其所好。
按照西游记中的描述，牛师兄轻而易举地就把唐僧、沙僧、猪八戒、白龙马一网成擒，只是剩了一个孙悟空没有捉拿。
捉不住？
不存在！
以青牛精的本事，几乎一个照面之间就把孙悟空本名神兵金箍棒给夺了过去，如此神通法力简直恐怖，哪能捉不住这样一个后学末进的小师弟。
筋斗云跑得快？
可别逗了……青牛精是什么身份？是特么太上老君的坐骑啊！身为坐骑，那最强大的本事当然应该体现在速度上，否则太上老君随身骑个牛，是为了吹牛逼么？
老君的坐骑，速度追不上老君教授没几天的一个小徒弟，这是个笑话。
由此，崔石可以推断出，青牛精之所以不捉拿孙悟空，根本目的就是让他去找各路救兵前来，陪他打架玩玩，以缓解他在兜率宫几千几万年也难得有动手机会的寂寞和空虚。
那么问题来了，崔石倒是也想自己来做这个事情，请些足够分量的神仙大能，来陪师兄玩好玩开心。然而他这次恢复了身为齐天大圣的修为，却没有恢复记忆。
找到那些曾经有过交情的老朋友，三句话一说，基本上就得漏了馅。光凭西游记里看的那些记载，可未必能瞒过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仙。
与其弄得灰头土脸，倒不如换个人去做这个搬救兵的活。老沙虽然实力不如自己，但好歹也是曾经身为卷帘大将的天庭神将，论及三界内的交往未必比得上孙悟空，但只看天庭之内的社交圈子，应该是犹有过之，毕竟大家之前都是同事嘛。
本着这样的原则，崔石把沙和尚打发走人，顺便还卖了个天大的人情过去，看老沙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就知道他这回算是服得五体投地，打心底里认同了这个大师兄。
“走！进去！”
沙和尚刚离开，崔石一指不远处的楼阁宅院，很豪迈地说道。
白马上的唐僧，和猪八戒对视一眼，似乎被崔石的这股豪迈之气所感染，大有一种虽万千魔吾往矣的气势，二话不说催马就走。
这楼阁在山中颇为显眼，走得近了，是一处坐北朝南的宽阔宅院，门外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的莲生斗门楼，门楼上五色斑斓有各种装饰，显得家境颇为殷实，甚至可以说是豪富。
这样的人家在深山里，原本就容易惹人起疑。但唐僧等人现在可是抱着降妖除魔的宏愿，在门口并没有停留，径直进了半开半掩的院门，来到宅院之中。
门内视线所及之处，是三间宽阔的大厅，地面很干净似乎时常打扫，但静悄悄地不见人迹，也没有找到桌椅之类的物事。
“这里没人？”
猪八戒手中攥紧了九齿钉耙，若是突然出来什么妖物鬼怪之类，当头就是一耙子。
但转过两道屏门，穿堂过楼，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崔石游目四顾，见厅堂后面一座二层小楼的楼上，隐隐有一顶黄绫帐幔，若是按照西游记里的说法，这应该就是青牛精设下陷阱的地方了。
“上楼看看。”
崔石看着如临大敌的猪八戒，微微笑了笑，提示道。
猪八戒对崔石绝无怀疑，更不会认为大师兄会故意坑人自投罗网，快步上楼掀开帐幔，里面有一张彩漆桌子，上面放置了几件锦绣绵衣，镶金缀银，显得颇为华贵。
“师父，师兄。”
猪八戒提着几件衣服下楼叫道：“这里也没人，就是这几件衣服挺好看的……”
“八戒！”
唐僧皱眉责备道：“公取窃取皆为盗，若是有人发觉，你这已经是盗窃之罪。还不赶快给人家送进去？此间既然没人，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住一晚，也算是不小的造化。咱们出家人，岂能如此谈下便宜？”
“嗨，师父多虑了。”
猪八戒不以为然地笑道：“这里没有人，说不定只是一处荒宅。咱们在这里得了东西，就跟路上捡到的一样，说什么公取窃取？要告我们盗窃之罪，有什么证据？这几天天气寒冷，师父你不妨把这锦衣穿在身上，也免得受寒……”
“胡说！”
唐僧正色道：“虽然没人得知，但举头三尺有神明！所谓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给人家还了回去，别贪图这来历不明的物件。”
呵，老唐倒是有原则。
崔石心知肚明，这几件衣衫正是妖魔陷阱，若是不中这个陷阱，还不容易找到金兜洞的入口。
唐僧和猪八戒起了争执，刚好把目光望向崔石，都想让他帮衬几句。
崔石趁机笑道：“几件衣服而已，何必较真。老唐你不穿也就罢了，我和八戒试试看，若是有人来，再脱了还他就是。”
“还是师兄说得有理！”
猪八戒听师兄站在他那一边，面有喜色，立刻脱了自家身上的直裰，急匆匆地把背心套在身上。
崔石也想试试这东西到底有多大法力，从猪八戒手中接过来掂了掂，小心地套在身上。
噫！
两人刚把背心上身，顿时觉得一股极其强大的束缚之力凭空传来，竟然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原本还算宽松的背心一下子收紧，无数道绳索将两人反剪了双手捆住，几乎无法挣扎。
好厉害！
崔石暗暗挣了挣，隐隐觉得越挣反而越紧，背心上的金丝银线变成了要命的锁链，简直都要勒进肉里。
他有金刚不坏的术法，更可以施展身外化身的神通脱身，但却故意都弃之不用，等唐僧手忙脚乱地上来解了半天，徒劳无功，忽然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身边楼阁宅院也渐渐变了形状。
哪有什么亭台楼阁，红花绿草？
分明是在一座阴森昏暗的洞府内，有一个面目狰狞的魔头在石台上高坐，冷笑道：
“哪里来的几个贼和尚？好大的胆子，青天白日，就敢偷盗我的衣服？”
这位就是青牛精？
崔石运足目力，就是黑暗中也能视物。见这魔头生得丑恶，最引人注意的是头顶上一根突兀的独角，黑油油地发亮。头顶上不见多少毛发，皮肤甚是粗糙。黑脸、阔鼻、黄牙、青毛，两只蒲扇似的大手上，随意把玩一根黢黑的点钢枪，似笑非笑地盯着唐僧等人。
唐僧慌了神，连忙解释道：“贫僧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绝不是什么强盗窃贼之流。两个徒弟见这衣服华贵，一时心喜才穿上试试，并不……”
“一起捆了！”
青牛精哪肯听他这些啰里啰嗦的解释，一声令下，把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青牛精，到底认不认识我？
崔石察言观色，有点弄不清楚这个细节。
现在他可以肯定的是，青牛精肯定不会去真的吃唐僧，但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小师弟，这个不太好讲。
要不要稍稍提示他一下？
还没等崔石开始套近乎，忽然听到洞外有人高喝道：
“天杀的妖魔！放我师父和师兄出来，否则我捣烂你这洞府，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擦……
崔石心想沙和尚的办事效率很高啊，这就已经请了救兵过来了？却不知来的是哪路神仙。
嗯？
青牛精听到门外叫阵，反而是面露喜色。自从离了兜率宫来到这凡间，虽然称得上事事顺遂，却从没有机会试试本身修为神通如何。这个唐僧是不能吃的，不过若是以他作为诱饵，骗来几个说得过去的对手过过瘾，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老怪披挂整齐，手持黑铁点钢枪，并不理会崔石等三人，急匆匆地就出了洞。
我擦，看不见了。
崔石还没来得及和这位牛师兄沟通呢，只怪老沙太积极，回来得太早。
【我擦，看不见了，差评！】
【主播现在搞什么啊，感觉他在故意送人头？？】
【说好的齐天大圣去请救兵呢，怎么给改成了沙和尚，这也算是创新么，这创新简直是毫无技术含量！】
【感觉主播这是要太监的节奏啊，自己都送人头了，剩一个小透明沙和尚有什么用？说不定此战就直接被抓住，然后取经四人组全部沦陷，架起大锅生火，红烧唐僧肉，软炸猪里脊，清炖猴脑，流沙河水怪刺身，马肉饺子，然后就可以大结局了的。】
【楼上……新东方厨艺学校毕业的么？】
【别特么吵了，主播不拖剧情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老老实实看下去吧，我不信金兜洞就是最后一站……】
叮叮当当……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青牛精就一脸不满足的样子回了洞府，将手臂上套着的一个白森森的圈子抖了抖，顿时从里面掉落一大堆五花八门的兵刃。
斩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乾坤圈、火尖枪、降妖宝杖……
崔石一看就认了出来，这次沙和尚到天庭一回，请来的想必是哪吒三太子，除了降妖宝杖之外，其他的兵刃都是哪吒化作三头六臂的法身之后，六条臂膀分别握持的兵器。
很显然，哪吒虽然实力不弱，在青牛精面前却几乎不值一提。
要不是青牛精想要留着他们回去报信，请来更有趣的对手，那恐怕哪吒和沙和尚就不只是丢了兵器这么简单。
“来人那！”
青牛精大胜一场，脸上却没什么得意洋洋的表情，似乎这样的胜利对他来说，完全在预料之中。
“把这个唐僧和猪八戒，都给我抬到后厨去！过上几天，先腌了肥猪，再把唐僧蒸熟了下酒。”
众小妖欢呼一声，七手八脚地把唐僧和猪八戒抬走。
剩下崔石自己，并没有惊慌，反而是心中一喜。既然区别对待，莫非是这青牛精认出我的身份了？
“你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青牛精遣退了手下小妖，皱起眉头盯着崔石，似乎有些不解地问道：“我认得你手上的金箍棒，但实力好像对不上啊！那孙悟空虽然只是妖仙之体，可毕竟也见过世面，当年十万天兵天将都被他拒于花果山之外，本事还是有一些的，怎么到了我这金兜洞，就这么简单地束手就擒？”
咳，原来青牛精只认出是齐天大圣，却不知道当年的大圣，就是老君的弟子。
左右无人，崔石苦笑道：“牛师兄，当真不认得小弟了么！”
嗯？！
青牛精吃了一惊，疑惑道：“猴子，你乱叫什么？我们虽然不算是第一次见面，可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师兄二字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是师尊的坐骑下凡，还带了师尊的至宝金刚啄，否则的话，也不能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哪吒三太子连同卷帘大将的兵器都收了过来。小弟也曾有幸跟随师尊修习道法神通，与牛师兄系出同门啊！”
崔石点明了青牛精的身份，语气很诚恳。
“不会吧？”
青牛精重新打量崔石，摇头道：“我不记得兜率宫中，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不是兜率宫！”
崔石纠正道：“小弟是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跟随师尊学习的道法，师尊化身菩提祖师点化于我，这才有了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啊！”
然而这一段，青牛精显然是并不知情，连连摇头道：“一派胡言，什么灵台山三星洞，我可完全没听说过！莫不是你杜撰出来的东西？”
崔石一笑，也难怪青牛精不知道，事实上三界之内知道这个地方的，并不多。
菩提祖师传授弟子的本事有目共睹，实际上只是几次指点，就成就了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虽然从时间上看是在斜月三星洞学了十年，但真正学本事的，也就寥寥几天而已。
这样的明师大能，门下弟子无数，为什么其他人都籍籍无名，只有一个孙悟空闯出了声势？
这一点，崔石在得知太上老君就是菩提祖师时，就已经想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一切都是太上老君为了点化自己这样一个徒弟，而制造出来的幻境罢了。
由此看来，那页神秘的佛经，说不定也和太上老君有莫大的关联，所以才会在开篇第一句就说明：灵台方寸本无山，斜月三星亦非洞！
“牛师兄，你没听说过灵台山，那咱们就说说兜率宫的事吧，这个你应该很熟，对吧？”
“那当然！”
青牛精鼻孔里哼了一声，自从太上老君入主兜率宫，他便跟随左右，当然比任何人都熟。
“那么以牛师兄所见，凭我现在的神通本事，趁太上老君有事外出时，闯入兜率宫偷盗几件宝物，应该没问题吧？”
崔石不急不缓，慢慢引导青牛精进入自己的节奏当中。
“放屁！”
青牛精不屑地冷笑道：“你以为闹个天宫，在蟠桃会上胡吃海喝一番，就是有本事了？只不过真正大能者懒得跟你较真罢了，你那点修为，也就一个筋斗云还算说得过去，遁速勉勉强强算是一流，不过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就凭这两下子，想要深入兜率宫重地胡作非为，那是你活得不耐烦了。”
“哈哈，对啊！”
崔石立刻接道：“但你应该知道，我的确是趁太上老君不在兜率宫内，偷偷闯了进去，还偷吃了五葫芦的九转金丹，也直接成就了我的金刚不坏之躯！”
“嘁，侥幸罢了！”
青牛精对这事儿显然还有印象，更加鄙视地瞅了他一眼，道：“那天不光是师尊他老人家不在兜率宫，甚至所有的弟子都被师尊派遣到养心殿演礼，否则的话，岂能让你这猴头有机可乘？”
“牛师兄，你这可就错啦。”
崔石笑道：“这可不是侥幸，而是师尊有意成全我，故意让我吃的那五葫芦金丹，为的就是送我一个金刚不坏的神通。”
“故意的？”
青牛精一愣，当然不肯相信。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么牛师兄再不妨设想一下，以太上老君八卦炉的威力，能不能把这些金丹重新炼化出来？”
“那当然轻而易举！”
青牛精对八卦炉的威能知之甚深，对此毫不怀疑。
“可牛师兄是否还记得，小弟大闹天宫最终落败被擒，正是师尊向玉帝求情，以炼化金丹为名将我讨了过去，关在八卦炉里，一连七七四十九天，不但没有炼回九转金丹，反而又成就了我另一项火眼金睛的神通！若不是恩师故意成全，难道牛师兄觉得，是八卦炉真的奈何不了我么？”
“这……”
青牛精瞪着一双牛眼，惊疑不定地望着崔石。
这些事情他隐约知道，却从来没有太多想。现在被崔石条分缕析一一摆在面前，果然是有许多疑点。
难道……这个大闹天宫的猴头，真的是师尊的关门弟子？
“那你……怎么会和佛教的人搞在一起？”
青牛精半信半疑，还是有些无法置信，“师尊的弟子，地位何等尊崇！就算是在凌霄宝殿上，见玉皇大帝也可以不行大礼，那西牛贺洲的灵山大雷音寺，不过是方外之地，你和如来的二弟子金蝉子搅在一起，岂不是大失身份？”
嘿，这家伙果然认得老唐！
崔石暗暗点头，和自己所料得差不多，青牛精早就看破了唐僧的真实身份，没得到太上老君的授意之前，绝不可能闲的没事去吃唐僧。
只不过，这老牛的脑子似乎不算太快，知其一不知其二，对太上老君惊天的布局，似乎一无所知。
“牛师兄，亏你还陪伴在师尊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师尊多年来的夙愿？”
崔石见时机差不多，将身体抖了抖，那些能够束缚住唐僧甚至猪八戒的绳索，却被他挣得寸寸断裂。曾经大闹天宫的绝世妖猴，神通修为当然不同凡响，即便不是手持金刚啄的青牛精对手，却也绝不是简单的一件捆绑类法宝所能束缚。
青牛精见他挣脱绳索，倒也不以为意，追问道：“师尊有什么夙愿？”
崔石一笑，却是卖了个关子，故意左右看了看，意思是怕隔墙有耳。
唔？
青牛精会意，立刻将手臂上套着的金刚啄望空轻轻一抛，念起几句咒语，顿时那个白森森的圈子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崔石和青牛精齐齐笼罩在内。
“说吧，这圈子里的声音，绝不会传出去。”
崔石抬头看了看这道屏障，暗想金刚啄果然不愧为三界第一法宝，真是妙用无穷。不但能够轻易收取敌方兵刃，还能衍化出这等隔音罩的术法。
“牛师兄，我且问你。在三界之内，谁的神通法力最为强大？”
崔石渐渐取得了谈话的主导地位，再也不是阶下囚的身份。
“最强的话……三清四御，都有通天彻地之能！”
青牛精对这些倒也略知一二，扳起手指头数道：“三清便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四御则是昊天至尊玉皇上帝、中天紫薇北极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帝。”
“至于五方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虽然也各有所长，但肯定排不上最为强大的前列。”
崔石点点头，又道：“师尊便是道德天尊，也就是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的师兄，位列三清之首，对吧？”
“对的。”
“那么问题来了，师尊地位如此崇高，为何竟然只是在兜率宫中隐居避世，反而让昊天那个家伙入主凌霄宝殿，成为所谓天庭的最高主宰？”
崔石为了给这头笨牛说明白，也算是循循善诱。
“这个……”
青牛精从来没想过这些乱八七糟的东西，伸手挠了挠牛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心想难怪人间爱吃猴脑来着，果然猴脑有点厉害，分明是我跟随师尊时间更长，这家伙了不起是个半路出家，怎么会琢磨出这么多事情的？
“小师弟，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或许师尊只是厌倦这所谓的天庭之主的称号，只想有个地方潜心静修而已……”
“牛师兄此言差矣！”
崔石毫不留情地驳斥道：“若是如此，那何不一开始就在兜率宫好好修行，何必过函谷关，去到灵山不毛之地，煞费苦心地招收门徒、扩充实力，甚至不惜创造出一门完全不同于道派法术的另一系神通秘术，后来被人称之为‘佛法’，也由此衍生出了佛门一脉，渐渐发展壮大，到今天甚至在声势上都可以和道教分庭抗礼。”
“这个……”
青牛精又回答不出来了，继续挠牛头，挠得头皮都要破了。
“师尊虽然道法精深，但牛师兄你想一想，重新创造出一门截然不同的法术体系，那是何等浩大的工程，需要耗费何其恐怖的精力！师尊若不是有所图，只是想要清净修行的话，以他的修为早就无敌于三界，又何必煞费苦心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青牛精继续挠头，当年过函谷关，太上老君正是骑着它去的，对这事情他有印象，只是从来没有细细想过这其中的道理和缘由罢了，所以现在听崔石说得很有道理，他却只能挠头表示迷茫。
“原本以师尊的神通本事，此事极其隐秘，连玉皇大帝这个级别也几乎全不知晓。可惜后来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发生了变故，这才渐渐流传出‘佛本是道’的说法，师尊苦心经营千年，险些毁于一旦……”
“啊？那、那怎么办？”
此刻青牛精已经完全被崔石有理有据的分析所说服，对这个小师弟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他对太上老君忠心耿耿，越听越着急，连忙追问对策。
可崔石却不再多说，沉声道：“师尊智慧如渊如海，自然早就有了筹谋安排。我们只需要按照师尊的吩咐行事，不要行差踏错，那就足够了。”
“是。”
青牛精竟然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关押唐僧的方向，小声道：“这个如来的弟子，也是师尊计划中的一部分？”
“那当然！”
崔石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话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不然我干嘛要跟在他身边，十万八千里路远上灵山？”
“哦哦哦！”
青牛精不再多问，热情地招呼道：“真没想到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居然是同门师弟，这头回见面，愚兄也没准备点像样的见面礼，实在是……”
“牛师兄太客气啦！”
崔石正色道：“能在这里见到牛师兄，已经是小弟莫大的福分，多少人想要求这样的福缘那都求不来呢。”
“咳，这能算个什么福分……”
青牛精居然显得有些忸怩，暗想这位小师弟说得未免有些过了，从来倒是听说拜佛见菩萨可以算是福分，见我老牛好像根本就没什么说法吧。
“牛师兄可不要妄自菲薄！”
崔石故作惊讶地说道：“难道师兄竟然不知道自己在人间早已是名满天下了么？”
啊？？
青牛精觉得，此处又该挠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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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不信？”
崔石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将桌子一拍，道：“在人间谁不知道，你牛……牛……呃、哎呀你看我这个脑子，今天见到师兄这有点激动，就在嘴边上咋还说不出来了……”
“牛青青？”
青牛精看他这个意思，似乎是要说自己的名字，就试探着提示了一下。
“对对！”
崔石立刻一拍大腿，大声笑道：“牛青青！就是牛青青！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啊！你到外面随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牛青青牛大神的威名啊！”
呃？
青牛精又惊又喜，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
不能啊，不该啊……
对自身的神通修为虽然颇有自信，但终究是寄人篱下的神兽，要说太上老君的名号家喻户晓那还说得过去，我在人间也有那么大的名头？
可是除了陪伴师尊太上老君之外，我也只是整日里待在兜率宫牛栏里，根本没做出什么事迹来，怎么可能那么出名的。
“咳，师兄你怎么还是不信！”
崔石急切地在身上掏摸着，说道：“来来来，你看看这个……”
“直播结束！”
一边做着动作，一边却默念了这样一句，瞬间从直播间里出来。
知道了牛青青这个很搞笑的名字，接下来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才能更深入地忽悠这位牛师兄，并且进一步取得他的好感和支持。
崔石打开房门，看见客厅里老黑依然是趴在键盘上，运爪如飞地打字创作。
虽然对老黑现在的具体成就不太了解，但崔石至少知道，经过几本书的积累和沉淀，现在老黑早已成为起点赫赫有名的“大神级”写手之一，被评为“中原六白”之一，和唐家三少、天蚕土豆、我吃西红柿、梦入神机、辰东等五人齐名，是目前网文界名声最大的至高神。
“老黑，最近写什么呢？”
崔石走上前去皱着眉头看了看，书名好像是叫做《我变成了游戏》？？
我勒个去，你一个大黑熊，跑到现代社会才多久啊，连这种变形穿越文都开始尝试了，老子信了你的邪！
“别写了，这本太监吧，有个事儿挺急的，得拜托你一下。”
崔石要凭空在人间制造一个很有名很厉害很现象级的“牛青青”，只能是借助老黑目前数千万级别的读者群体。
嗯？
趴在键盘上的小小比熊犬抬起头来，很拟人化地鄙视了崔石一眼，爪子一划拉，打开一个记事本文档，打字道：
“什么事这么急？”
“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创造一本新的，内容情节什么的你随便编，但是主角的名字必须由我指定。嗯，不过你现在这本科幻类别的不行，得是玄幻或者是仙侠分类，你随意就好，书名就叫……嗯……算了书名你也自己定，最好和青牛有关就行。”
崔石悄悄擦了把汗，因为就是自己说这几句话的短短时间内，他看到网页上对老黑这本新书《我变成了游戏》的打赏，已经有超过10个黄金盟主，也就是软妹币10万乘以10，百万软妹币入手。
自己的直播间辛辛苦苦开到今天，除了那天亿赏哥大爆发之外，平时也很难有这么狂暴的打赏额度。
老黑如今在网文界的地位，简直是恐怖如斯啊！
“有多急？”
老黑一脸淡定地继续打字。
“越快越好！嗯……我的目的是让牛青青这个名字，在最短的时间内响彻整个网络，而且是那种很厉害很强大的名声，不能是逗逼或者反派向的风格。”
“那这本应该可以啊。”
老黑似乎有点不甘心，打字建议道：“这本书的主角，就很厉害很强大的，而且不逗逼，正能量满满，反正我刚开始写，要不换个主角名字就好了呗？”
“不行。”
崔石心想虽然只是忽悠用的，但还是让画风正常一点比较好。青牛精就算是神通修为通天彻地，也不见得会理解科幻是怎么回事吧，兜率宫里只怕也没有电子游戏这个东西吧。
“必须是玄幻，或者仙侠的类别，你这个差太大了，用不了。”
“哦，好吧。”
老黑身为崔石监管下的“囚犯”，倒还是服从管理的，既然崔石强调，他也就没再继续坚持，爪子按在鼠标上，点开了作者后台的界面。
开始，崔石以为他要发个太监感言之类的东西呢，反正这在网文界早已屡见不鲜，那些脑洞清奇的写手高人们甚至制造出了陨石遁、大纲遁、梦境遁、**遁、宗教遁、嫁人遁、菊花遁等等千奇百怪、毫无节操的太监方式，但不管怎么说，好端端的不写了，那都是令人深恶痛绝的大太监，该被寄刀片切JJ的。
然而看着看着，崔石不淡定了。
没法淡定！
老黑在干什么？
更新！
他不但没有发布太监感言，而且还打开一个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开始把里面的文字内容，发布到这本新书中去。
第一章：我被夺舍了！
第二章：游戏玩游戏
第三章：不氪金的辣鸡
……
开始倒是没什么，发光存稿再太监，那倒也是业内常规做法，存稿发完就发大纲嘛，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纲遁。
然而……
第五十章、第一百章、第三百章、第七百章……
崔石渐渐张大了嘴巴，差点把口水都给无意识地流了出来。
第两千零四十七章：大结局。
“沃日！！！”
崔石终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用力活动了一下脸颊僵硬的肌肉，喘了口气，道：“两千多章，四百多万字，全踏马是存稿？？”
“是啊……”
老黑继续很淡定地打字道：“早就写完了，就是之前发太快，总有人说我是工作室什么的，也是解释不清。后来就不发那么快了，每天随便发个两三万字而已。久而久之，就攒下来了呗。不光这一本，还攒了半本别的呢，不过是二次元类型的，也还是不符合你的要求。那个什么牛青青的，我得从头写。”
崔石：“……”
片刻后，网络爆炸！
“卧槽！！我特么的是不是瞎了还是幻觉？”
“黑神刚才更新了……几百万字？？？”
“楼上假粉丝吧，连数字都不确定，早就有人统计出来了，刚才黑神忽然间大发神威，在半小时的时间内，更新字数一共四百一十三万三千字！！”
“尼玛啊！假的吧？”
“假你妹，已经有人在看了，甚至还特意跳到中间、跳到结尾去看，全都是保质保量，不但没有任何复制粘贴抄袭的嫌疑，连文字的质量都始终如一，完全没有下降。”
“我这……日了狗！怎么做到的？”
“废话，当然是靠存稿啊！不然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不能半小时写几百万字吧。”
“存稿……黑神平时都是最少每天更新两万字以上，这个速度，还能攒这么多存稿，我……我只能说人类已经无法阻止黑神了。”
“黑神牛逼，黑神威武！！”
“这下书荒的问题解决了，哈哈，几百万字够看一段时间，不说了，我去啃书啦。”
“6666666！”
“中原六白的说法，我看可以到此为止了。黑神强势爆发，一举碾压辰一更、断更豆、跳票机、宠妻少、圆脸柿，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啊。这好家伙，一次性更新四百万，这记录空前绝后有木有！”
“这黑神太神秘了，至今还没人见过真容，保密工作做得太6！”
“是啊，到底是谁这么快的手速！之前一直有人怀疑是工作室，不过后来经过无数资深书虫、专家的审核，都认为黑神的文字前后一致文风稳健，根本就没有代笔的痕迹。”
“一天两万字更新，还能腾出时间来存稿四百万，这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黑神之名，实至名归啊！”
“卧槽！！！新书！！！”
网络上的风暴，在老黑爪子创建了一本新书之后，迅速掀起了一个新的大高潮。
崔石就站在电脑后边，亲眼见证了这个奇迹的诞生。
《青牛列传》。
颇具古风的一个名字，其实不算特别抓眼球，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在现在的网络上，老黑怪的名字早就成了金字招牌，别说青牛列传了，哪怕他写个大便的自白，都自有一批铁杆粉丝疯狂追读。
不同于其他大神公布书名之后最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等待期，老黑节操满满，新书发布之后，立刻开始更新。
五分钟，第一章完成！
一小时，前十章完成！
……
崔石在电脑后边站了仨小时，老黑已经完成了前三十章的更新，合计六万字有余！
“我尼玛！这还是存稿吧？”
“黑神这是要干什么，可千万不要告诉我，这本书也要直接更新完啊，我觉得我会疯……”
“疯你妹哦，速度更新更新更新！这本书更对我的口味，比那个游戏什么的好多了，我想继续看。哈哈，这个牛青青虽然名字逗逼，但性格真是讨喜，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就喜欢这样爽歪歪的路子，不文青不虐主，不愧为六白之首啊！！”
“和黑风洞传奇一样，不过之前那本成名作是写熊的，这本显然是青牛做主角，厉害了！看来黑神这是要重拾经典啊，那些黑风洞传奇的铁粉这下有福了，省的他们成天到晚跳出来说希望黑神继续写动物主角系列。”
崔石这才算是真正感受到了老黑全速爆发时的码字状态，一小时轻松两万字以上，难怪每天更新两万根本毫无压力。这比崔石想象的还快了许多，大概是老黑入行时间久了之后，经验积累导致的手速再次爆发式提升吧。
给力！
这样一来，素材似乎不用过段时间再收集了，现在应该就可以！
崔石随便进行了几次网络搜索，果然铺天盖地，刷屏式讨论黑神的新书，对四百万字爆发完成的那一本反倒讨论得较少。原因很简单啊，四百万字就算一目十行，看完也得一两天的时间，而新书到现在只有六万字，大部分书虫都已经看完了最新章节，刚好进来讨论一下剧情什么的。
当然，80%的讨论内容和书本身无关，而是集中在老黑怪本人，还有他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这样老生常谈的话题上。
不过有20%的内容，就已经够崔石用的了。
“直播开始！”
完成了资料采集的崔石回到直播当中，从怀里摸出一台iPad。
“师兄你看看这个。”
崔石打开平板电脑，播放了几段早就做好的视频……
“哎，兄弟，你知道牛青青么？”
“那个很厉害的青牛？知道啊！”
“小妹妹，牛青青你听说过吗？”
“当然了！现在还有不知道他的么？可厉害了，我喜欢他！”
“哥们，你知道哪里能找到牛青青么？”
“卧槽！我哪知道！那是神一样的存在吧，你或许去天上能找到，反正早晚都要飞升成仙的，我很了解黑神的写作思……”
呃！这一段做得似乎有瑕疵啊，怎么没把后面那句给截掉。
崔石擦了把汗，不过好像青牛精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穿帮，而是被画面中各种各样的人物，众口一词表现出的对“牛青青”的认同、尊重、崇拜而深深陶醉了。
除了视频，还有网络搜索的截图资料，当然，也是被崔石特别处理过的。
“牛青青是谁？”
“一只注定无敌天下的青牛！”
“牛青青在哪里？”
“神才知道，不过早晚都会成为三界主宰，这个没问题！”
“你喜欢牛青青吗？”
“我喜欢牛青青”、“我要给牛青青生小牛”、“大爱牛青青”……
崔石看着青牛精的表情，表示很满意，笑道：
“前阵子我去师尊那里，没见到师兄，于是满世界寻找，刚好留下了这些资料。牛师兄你也亲眼看到了，大家对你的态度如何。这个地方你可能没听过更没去过，我给你……”
“我知道，北俱芦洲是吧？”
青牛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崔石不要打断他欣赏自己看视频，他仿佛是相当享受这个过程。
一只在兜率宫百无聊赖的青牛，无聊到需要找人打架来解闷，可见他是多么缺乏认同感和存在感。崔石这几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影像资料，迅速就征服了他那颗渴望认同的牛心。
啥？
这回轮到崔石有些发呆。
神特么的北俱芦洲啊！和北俱芦洲有什么关系？我已经编好了关于“找师兄”的这段说辞啊，还想引入花果山、东胜神州、进而引入一些社会发展变迁，个别地区先发展起来的这一系列铺垫推论呢，为了编好这套词儿，可没少花功夫。
可没想到这青牛居然头脑简单至此，看个视频，就没什么怀疑，还自己给定位成了北俱芦洲是什么情况？
崔石相当奇怪地顺着青牛精的目光瞅了瞅iPad屏幕，终于找到了答案。
画面中，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接受崔石的街头随机采访，背景却是一个小卖部，小卖部门口有一张大大的促销海报，海报上是非常醒目的四个艺术字——
芦州老窖。
这是崔石见过的，最可爱的错别字。
“我……在人间居然这么有名？”
青牛精晃了晃硕大而丑陋的牛头，总算还是表示了一下怀疑，并没有把这个神奇的现象照单全收。
“当然！”
崔石正色道：“在人间，人们把很厉害的人，称之为‘牛人’，正是出于对牛师兄的尊重和敬畏。”
“牛人？”
青牛精眼前又是一亮，喃喃道：“还有这个说法？”
“必须的！”
崔石笑道：“岂止是‘牛人’，人们还用‘牛市’来代表市场的状态很好，用‘牛栏山’来命名一种广受喜爱的美酒，用‘小牛队’来作为一支队伍的名称……”
一口气就说了好几种和牛有关的品牌和词汇，除了有关牛肉餐饮的不适合拿出来说之外，其他的也能举出不少，听得青牛精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时而欢喜时而迷惑。
“还有！”
崔石又道：“你看这本书，很有名的，叫《牛笔》，也同样是为了表达对牛师兄的尊重嘛。虽然……虽然太监了，但在连载的期间，还是挺有影响力的。”
“牛笔……是个什么笔？”
青牛精好奇地伸出牛蹄子，在崔石递过来的iPad上点点戳戳，皱眉道：“什么是太监？”
“呃，就是说……下面没有了。这书没写完，作者可能是得了绝症什么的。”
“岂有此理！”
青牛精怒道：“表达对我的尊重，怎么可以不写完？谁写的这个破书，你告诉我，我去一口吞了他！”
“哎哎哎师兄你要冷静……”
崔石擦了把汗，偷偷瞄了一眼那书的作者剑西来的名字，心想太监在网文界不算新鲜事，不管怎么样也不该判死罪。
“大胆妖魔！还不速速把我师父和师兄放出来！！”
正当此时，洞外再次响起了炸雷般的叫阵声，显然是老沙又找到了新的救兵，卷土重来。
“哼！”
青牛精正爽着呢，竟然有人胆敢滋扰，脸色顿时一变，冷哼道：“我手下留情不跟他较真，难道是我怕了他找来的这些废物垃圾？”
随手提起身边的黑铁长枪，青牛精怒气勃发地往洞外冲。
“哎哎，师兄请留步！”
崔石心想老沙来得有点太快了，影响我忽悠连贯性嘛。
“师弟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我有师尊赐下的金刚啄在手，任凭那过气的卷帘大将请来什么人，全都不必在意。”
青牛精不耐烦地一挥手，看样子是打算把洞外的敌人清理干净再说。
“唉！师兄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师尊的深意？”
崔石拦在青牛精面前，一脸的焦急。
嗯？
青牛精刚刚被崔石又是牛栏山、又是小牛队什么的忽悠得自信心爆棚，猛然听到师尊两个字，心中一凛，连忙问道：“怎么了？师尊赐给我金刚啄，难道不是来收拾这些人的么？”
“那你就不再多想一想，师尊为什么要收拾这些小杂鱼啊！就凭哪吒三太子、甚至托塔李天王这样的实力和级别，难道还值得师尊多看一眼么？”
崔石叹了口气，循循善诱。
青牛精的脑子立刻不够用了，晃着脑袋想了半天，只觉得小师弟言之有理，但……但为什么要给我金刚啄？？
“师兄，你出这口气事小，可千万不要误了咱们师尊经营千年的大计啊！”
崔石肃容道：“师尊他老人家苦心孤诣，周密筹谋，才让事情向着预期的结果发展。我问你，他交给你金刚啄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交代？”
“有啊！”
青牛精当然记得这个，立刻道：“师尊说过，让我在这里等待东土大唐的取经人。一旦见到，立刻全给抓起来，但要留着那个闹天宫的猴子别抓，之后不管那猴子请来什么天兵天将，只管用金刚啄一股脑地全给收了兵器，但不要伤人，也不要捉住那个猴子……师尊说的猴子就是你吧，可我没想到你自投罗网，反而放了那个卷帘大将走掉……”
“对喽！”
崔石暗想果然如此，轻松地笑道：“师尊故意要让你留下我，强调我的努力和价值，是什么道理？”
“呃……小师弟，那什么……有个事儿咱们商量一下。”
青牛精咬了咬牙，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咱们师兄弟之间，说话还是直接一点的好。有啥话你就直说，师兄不爱动脑子，想多了会头疼。”
哈哈！
崔石又一笑，这倒是头耿直牛。
“师尊的用意，是要借这次取经的机会，让我进入佛教高层当中，进而成为师尊收回佛教管理权的重要内应。若是师尊能够将昔日自己亲手创下的佛教力量完全收回到旗下，那么面对以玉皇大帝为首的天庭固有势力，就不会再是势单力孤。假以时日此消彼长，师尊才有可能夺回天界的至高掌控权！”
啊？！
青牛精听得牛躯一震，这果然是极其庞大的一个计划！若是坏在自己手里，那即便自己跟随太上老君多年，也保不齐会有什么悲惨的下场。
自己脑子不够用，还是多听听小师弟的意见吧。
“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个容易。”
崔石道：“你先到外面去迎战那些虾兵蟹将，不过不要太早结束战斗。我在你这金兜洞里大闹一场，把唐僧和猪八戒都救出来，然后再和你来一场绝战。这样，让唐僧等人看在眼里，他可是如来佛的徒弟金蝉子。到时候由我把你降服，就可以凸显我在取经团队中的核心地位，这才是师尊让你下凡在金兜洞为妖的真正目的。”
“行！没问题！”
青牛精深信不疑，立刻言听计从，决定当一名合格的演员。
“师兄，为了取信于人，到时候你别用金刚啄，但实力上可也别表现得太弱，拿出点真本事来，咱们师兄弟，就当是切磋过招啦。”
崔石当然不需要借这场战斗来明确地位，真正目的是想要检验一下这青牛精的本事如何。来日若作为自己的臂助来对抗弥勒佛，总该对他的实力有一个明确的认识才好。
若是太上老君不愿意插手，那么很可能金刚啄到时候是借不来的。没有金刚啄的青牛精有多少战力，必须要摸个底了解清楚。
“你这不知好歹的过气货，又请了什么废物来烦我？”
青牛精和崔石计议已定，提着黑铁长枪到洞外，见沙和尚赤手空拳神威凛凛，身后跟着许多装束奇特的神仙。
“大胆妖魔！”
沙和尚这次显得信心满满，厉喝道：“识相的快恭恭敬敬把我师父师兄送出来，或许还有个活命的机会。如若不然，今天这金兜洞前，就是你葬身之地！”
“嘿嘿，你的那根破烂降妖杖都还在我洞府内，哪来的脸面说大话？”
青牛精目光越过沙和尚，看了看那些面生的神仙，也没放在心上，不屑道：“就凭这些家伙么？有什么本事就都使出来吧！”
“哼，那你是自己找死！”
沙和尚转过半个身子，向其中一人微微躬身道：“请火德星君出手，助我降服这狂妄妖魔！”
彤华宫三炁火德星君傲然点头，将手中令旗一指，麾下众部火神立刻各展神通，一齐放起火来！
火德星君在天庭彤华宫内修行，宫中听命的诸位火神，各有火系神器不同。此刻在火德星君的号令下，大家各展其能，仿佛是无数烈焰凭空而来，火烧金兜洞。
半空中，无数火鸦盘旋飞舞，通体皆是烈焰构成，一边发出聒噪的叫声，一边疾冲向青牛精，拖出数条长长的火尾，威势惊人。
又有漫山遍野的火马火鼠，眼里喷出烈焰、口中吐着浓烟，一时间整个金兜山仿佛都被笼罩在火焰之中，那些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在第一时间就被焚烧得枝枯叶黄，再无丝毫生机。
这火焰虽然比不得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的品质，但胜在声势浩大，火德星君令旗挥舞之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青牛精就如同置身火海之中，看上去万难逃脱。
“哼！”
青牛精见几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已经扑到面前，只在鼻孔里哼了一声，将手臂上那个白森森的圈子撸下来，念咒语望空一抛。
呼喇！
诡异的声音中，那圈子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半圈，依然是手臂粗细而已，却仿佛在圈子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玄奥深邃的黑洞。那黑洞缓缓旋转，似乎产生无与伦比的强大吸引力，将那些在金兜洞外肆虐的各色纵火神器，全都吸引过来。
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
幕天席地的火焰攻势，在不可思议的力量压制下，竟然渐渐收缩变小，不顾主人的拼命拉扯召唤，头也不回地钻入那个圈子中间的黑洞中，就此消失不见。
“啊呀！”
就连火德星君手中的令旗都没能幸免，脱手飞入金刚啄的黑洞中。火德星君惊叫一声，脸色大变。
之前被卷帘大将找上门来求助，说是妖魔厉害，有个善于收取兵器的可怕法宝，考虑到水火无情，或许这种无形之物可以不受那法宝的控制，所以才希望火德星君帮忙降妖。
念在昔日天庭里同殿为臣的交情，火德星君率领手下，下凡到金兜洞助阵。可没想到对方这件不起眼的法宝竟然如此恐怖，连火焰都奈何不得，反而被他收走了诸般火器。
“妖魔休得猖狂！”
见老伙计吃了憋，一旁掠阵的黄河水伯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盅儿，表情肃穆地向下一倾。
盅儿虽小，却是水伯随身的至宝。就这一盅之内，便是半条黄河的水势！
此刻将半河之水倾倒在金兜洞前，只见一股黄浪从盅儿内咕嘟嘟地泛出来，刹那间就是波涛汹涌，径直向金兜洞洞府之内倒灌而去。
“嘿嘿。”
青牛精懒得多说废话，照样把圈子往空中一丢，一模一样的黑洞再次出现，那滔滔不绝的河水连同水伯手中的白玉盅儿，全都投入到黑洞里，没有激起半点声息。
崔石这会儿已经在金兜洞内干完了活，将洞内乱七八糟的小妖一扫而空，带着唐僧和猪八戒刚好赶到门口，看见了金刚啄大发神威的这一刻。
果然不愧为三界第一法宝！
崔石见那金刚啄在空中衍化黑洞，滔天水势投入其中，却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似乎这件法宝自成空间，还是一方极大的空间。
“泼魔看棒！”
崔石吩咐猪八戒看好唐僧，将如意金箍棒擎在手里，人随棒走化作一道金光，不由分说地就向青牛精当头砸了过去。
两人有言在先，希望青牛精不用金刚啄，各凭本事打一场。
“来得好！”
青牛精也想知道太上老君收的这个不列仙班的小徒弟，到底得了几分真传，当时把手中黑铁长枪一振，与崔石翻翻滚滚斗在一处。
当！
一声巨响，枪棒相交。
崔石这一棒几乎没有留手，所谓金猴奋起千钧棒，可以他目前的修为，奋力御使如意金箍棒，爆发出的力量又何止千钧？
喀嚓！
青牛精手中的黑铁长枪，显然并不是出自老君之手，竟然经不起这样沉重的一击，只交手一个回合，就从中间齐齐断折。
“师兄威武！”
猪八戒和沙和尚齐声喝彩，之前被这妖魔弄得束手无策。现在大师兄大发神威，第一回合就压住了妖怪的气焰，最是鼓舞士气。
“吼！！”
青牛精顺手就丢了两截断枪，将身体摇了摇，四蹄着地，化作一头膘肥体壮的健硕青牛，头顶上两根牛角堪比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对准崔石。
不用金刚啄的话，若要和这位屡次得到师尊垂青、赐下种种神通的小师弟对敌，显出本相来才能打个痛快。人形态战斗束手束脚，觉得好别扭。
扑！
崔石又一棒，这才打在其中一根牛角上，却发出类似木棒相交的沉闷声响。刚才一击就轻松打断了黑铁长枪的金箍棒，却隐隐感到有一股柔和坚韧的力量反弹上来，震得崔石虎口发麻。
再看那根牛角，连痕迹都没留下半点。
能跟随太上老君修行上万年的神兽坐骑，果然非同凡俗。
“定！”
崔石知道不动用术法，光凭金箍棒的力量强攻，怕是奈何不了这位牛师兄，一击无果之后立刻念动法诀，凌空一指，便有一道无形的术法应手而出，刹那间将青牛精禁锢在原地不动。
轰！
定身法命中，崔石当然不会错失战机，狠狠一棒，正中青牛精脊背。
这回没有选择坚硬的牛角攻击，而是打在背上，崔石并没有刻意留手，因为之前青牛精表现出的自信满满，想来也并不是自己一棒子就能造成伤害的。
果然，金箍棒打在牛背上，似乎荡起一圈圈玄奥的涟漪波纹，这沉重不下数万斤力道的一击，就这样凭空化为无形。
防御术法！
崔石心中一凛，这次的手感并不同于之前棒打牛角，上次还有反震的力道，大概是牛角本身的质地坚硬。这次打在牛背，对方却显然是启动了某种防御的法术，将这次攻击的力道化解掉。
能作为太上老君的坐骑，拥有这种神奇的术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哞……”
青牛精低低地吼了一声，将牛头一低，像小山一样的身躯向着崔石直接撞了过来。
嗯？
崔石这才意识到，刚才牛背上那一圈圈玄奥的波纹，绝不仅仅是防御的效用！
现在他施展定身法术，最少也能将对手定身数分钟，足够自己抡起金箍棒，乒乒乓乓打上千八百棍。但随着刚才那几道波纹之后，定身法竟然也随之化解，青牛精恢复了自由，开始反攻。
闪！
崔石虽然身怀金刚不坏的神通，可也不敢正面硬接青牛精这一撞，连忙脚踏筋斗云，一个筋斗纵身而起，躲开了这势不可挡的撞击。
与此同时，在半空中崔石便施展身外化身的术法，瞬息间幻化出六个分身，加上本体一共是七个崔石，各自举起金箍棒，分别砸向青牛精的头顶、脊背、牛腿、牛腹、牛眼、牛臀、甚至牛尾都没有放过。
倒要看看，你这防御的术法，是否没有任何漏洞破绽？
被困在中央的青牛精，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神，再想躲避时却已经慢了半步，被七根金箍棒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全身各处。
嗡……
那奇妙的法术波纹再次出现，七棒打上去，便是七个水波一样的法术涟漪。崔石惊喜地发现，似乎牛腹部的法术波动最为微弱，有那么点勉力支撑的感觉。
弱点在这里？！
崔石当机立断，将身子抖了一抖，六个分身全部收回本体，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间钻到青牛腹下的位置，用尽平生气力，一棒子打在那片圆滚滚的牛肚皮上。
嗡……砰！
白花花的牛肚皮一阵抖动，防御术法再次及时出现，却仿佛不堪重负，在金箍棒的全力一击之下，像肥皂泡一样剧烈颤抖着终于破裂，再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法力波纹护住要害。
战机！
身为曾经的斗战胜佛，崔石既然已经找回了战斗本能，怎能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金箍棒一收一放，又是狠狠一棒打过去，几乎没有间隔。
噗！
终于，这一次再不是打在防御法术上的声音，而像是真正触及了青牛精的本体，一棒就把小山似的巨大青牛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发出哞哞的惨叫声，似乎已经遭受重创。
就这样而已？
崔石一击建功，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是心生失望。
虽然之前的防御术法算是还不错，可几个回合之间就被自己发现了弱点所在，然后就此解决战斗了？
凭这样的实力，如果没有金刚啄在手，怕是很难成为自己……
啊！！
崔石心中念头一动，警兆骤生，只觉得身后有一股莫名的危机凭空而至。
上当了！
崔石表情一僵，再想纵越躲避却已经太晚，只能咬牙运气，凭金刚不坏之躯来硬抗这次攻击。
轰！嗖……
毫无花巧地被一个牛头恶狠狠地撞在腰部，崔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凭空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撞得向前直飞，如同是出膛的炮弹一般，一路上也不知撞折了多少根树木、撞碎了多少块山石。
“还不错哦，小师弟。”
此时，青牛精似乎心情很好，传音第一时间在崔石耳边响起。
“不过你似乎还是太过于自信了，你以为凭着大闹天宫的实力，就有打破我防御的可能？若是连你的攻击都挡不住，我怎么对得起跟随师尊修炼万年的苦功。”
的确是太过自信。
崔石微微苦笑，暗想自己既然身怀身外化身的术法，对方和自己师出同门，又怎能不会？
刚才分明是青牛精的化身示敌以弱，骗自己主攻一点之后，立刻完成了反击的布局。这头看上去脑筋不太够用的青牛，战斗时的智商和反应，可是丝毫不弱。
“给你露个底吧，哈哈。”
青牛精笑道：“你现在的攻击力就算再翻上十倍，也没有任何破防的可能。我最擅长的除了速度，就是防御了。师尊早年间强化我的防御能力，或许也是为了对敌时能够多一重保障。但后来随着师尊修为越来越高深，天地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对手，需要我来替他抵挡攻击。”
“不过，我攻击力不行啊。不用牛角的情况下，刚才那一击我已经尽力了，你应该是没受什么损伤，对吧？”
崔石抖了抖几乎被撞散架的身体，虽然浑身疼得厉害，但还真的如青牛精所说，并没有重伤。
防御惊人，攻击不行的一头牛？
崔石心中有了数，有时候专精一项反而会比博而不专更有价值。
齐天大圣全力一击，再十倍威力，还是无法破开防御。这样的防御力，会不会在面对弥勒佛时也能发挥关键作用？
崔石无法预估弥勒佛的真实战斗力，但未来的那一战，早晚不可避免。在此之前自己能够提升多少修为、能够拉来多少助力，都有可能对最终结果造成极大影响。
现在，还是把金兜洞这场戏演完吧。
“牛儿还不回家，更待何时？”
崔石刚要转身，跟青牛精配合继续演戏，却听云端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太上老君到了？！
崔石一惊，抬头望去，果然是身穿八卦道袍、头发胡须全都雪白的老头站在云头，伸手一招，那枚收尽天下法宝的金刚啄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疾飞上天，被老君抓在手里轻轻抖了抖，那些收纳在其中的火鸦火龙火马、水伯的白玉盅儿等神器法宝纷纷掉落一地。
“参见道德天尊！”
火德星君等人见到兜率宫太上老君亲至，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请起吧！”
太上老君笑吟吟地一挥袖，道：“是我那看牛的童儿误食一粒‘七返火丹’，昏睡七日，让这畜生下凡为妖七年。”
众神恍然，纷纷点头。
崔石再次见到太上老君，已经确认了这位就是自己的授业恩师，曾经化身菩提祖师，甚至不惜以莫大的神通法力衍化出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些同门的师兄弟，十有八九也都不过是法术制造的幻象罢了。
若非这番成全造就，哪有后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如今灵山内部大乱已成，崔石身负着拨乱反正的艰巨使命，迫切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最好是能争取到老师的更多指点和帮助……
可现在人多眼杂，不便上前相认。
崔石可是记得，孙悟空拜别菩提祖师时，曾经被严肃告诫：凭你怎么惹祸行凶，都不许说出老师的名字。
太上老君偷偷摸摸收个徒弟，必有深意，虽然现在各方势力已经有不少高层大能得知此事，但既然没有完全捅破，自己仍然需要继续低调，不能自作主张。
眼看着太上老君将金刚啄吹口仙气，化作一只牛鼻环拴在青牛精鼻子上，翻身上了牛背，踏彩云越升越高，径自回返兜率宫，自始至终并没有多看崔石一眼，仿佛素不相识一般。
难道老师也有忌惮？
崔石心中一震，暗暗警惕。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太上老君。
第一次是在平顶山收金银童子的时候，还班门弄斧对老君施展了一记定身法……
第二次则是借助灵吉菩萨的飞龙宝杖去往三十三天，闯入兜率宫相见。
崔石记得，这两次见面，老师对自己的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兜率宫相见那次，不但没有计较自己搅闹擅闯之罪，还给了些好处。
这一次为啥不假辞色？
崔石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除了取经团队之外，也就只有火德星君及其手下，还有黄河水伯这些人在场了。
论修为，这些三流以外的货色，绝对是不入太上老君法眼。
那导致太上老君也心有所忌的，想必是他们背后的庞大势力，很可能就是以玉帝为代表的天庭当前统治阶层。
火德星君常住天庭，或许跟玉帝走得很近？还是黄河水伯的直系领导水德星君？
崔石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些巨大的漩涡中，显得格外渺小。
灵山的内乱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力范围，现在看来即使修为强如太上老君，也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这次金兜洞的收获，也仅限于收获了青牛精的友情。
这万年老牛的防御力可圈可点，攻击却差了许多，至少不足以对弥勒佛这样的级别构成威胁。
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弥补一下呢？
崔石细细回忆刚才的战斗细节，想起自己闪身钻到牛腹下发动攻击时，看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东西……
唔……或许攻击不足的弱点，还真的可以弥补的！
崔石眼睛转了转，觉得这个思路简直是异想天开，或许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师兄，你没事吧？”
金兜洞之难已过，猪八戒等人纷纷上前表示一下关心。刚才大战青牛精的那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师兄没占到便宜，可也不能算是打输了。
“没事。”
崔石随意道：“放一把火把这个金兜洞烧了，里面的小妖再清理一遍。”
【这、这就完了？？】
【主播恢复实力，似乎还是打不过青牛精啊，人家不用金刚啄，都可以吊打你。哎呀，我怕是看了个假的齐天大圣。】
【未必是假的，这或许才是孙大圣的真实实力呢。你真以为大闹天宫一场，就代表着可以纵横三界？你让那些修炼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家伙怎么看，就算是猪，也不该比只修道十年的猴子差啊……】
【楼上言之有理，要不是太上老君几次成全，强行帮助开挂，哪有那么厉害的一个孙悟空出来。】
【现在的主线似乎已经不是取经了，而是解决灵山内乱！】
【主播的意图很明显，利用接下来的取经路，尽量广结善缘，增强自身实力、扩充自己的势力，争取早日拥有可以和弥勒佛叫板的能量。】
【哪那么容易！就拿金兜洞的这个青牛精来说吧，虽然认了个师兄弟，但到时候肯来帮忙？】
【我感觉也够呛啊……】
【交情没到那个份上，相处时间太短了，主播应该在金兜洞住上个一年半载的，那还差不多。】
【吴承恩：啥？不懂的别乱说好不好，还特么一年半载，我一天都不愿意等啊！速度点有什么不好。】
【嗯？原著党这次为啥这么着急……】
【吴承恩：自己翻书去，不解释！】
【唉，你们这些到现在都不熟悉剧情的，令人蛋疼啊。讲道理，原著党说得没错，金兜洞什么的，快点搞完没毛病。接下来才应该是万众期待的重头戏啊！】
【女儿国！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果然值得期待！】
【吴承恩：现在明白了？我只是不知道，以主播这个向来毫无底线的节操，到了女儿国，会发生什么毁三观的事情……】
【只怕是主播过境之后，女儿国变成了妇女国，然后十个月之后再变成小儿国。】
【楼上+1！】
【+10086！！说小儿国的那个放学你别走……】
女儿国么？
崔石看着弹幕，泛起一点苦笑。
之前还真有点期待的，毕竟那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但现在……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女儿国里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妖怪，只不过是子母河的河水有个特殊的功效罢了。
自从得知和观音的千年之恋，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崔石对这个注定找不到什么帮手的女儿国，兴趣不大。
再想得远一点，倒是那个女儿国附近的蝎子精，算是有一技之长。毕竟那是传说中曾经连如来佛祖都蛰过的恐怖毒虫，号称西游世界内万毒之王。
若是能够将这蝎子精收服，来日或许也算是一支奇兵。
“直播结束。”
崔石伸了个懒腰，瞅瞅窗外刺目的阳光，不算日上三竿，但也肯定是过了常规上班的时间。
不过无所谓啦，上班这种事，早就无所谓了。
其实崔石现在挺不爱往监区走。
一想到文殊菩萨其实是弥勒佛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根钉子，还阴谋暗害了与世无争的灵吉菩萨，崔石就觉得跟吃了只苍蝇那么恶心。
之前文殊菩萨表现出来的所有善意、慷慨大方地拿出妙乐吉祥丸救人、带领大家日夜奋战研究出妙乐三昧丹救世……现在看来，也完全都是为了弥勒佛的全盘计划有关，是弥勒佛为了拉拢自己或者是为了布置陷阱服务的。
这个文殊，不能留！
虽然早就过了点，但崔石没开车，慢悠悠地往监狱方向走，脑子里盘算着这件大事。
根据观音的推测，文殊菩萨的修为并不受崔石控制，弥勒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他突破了如来设置的规则，让文殊菩萨虽然受到佛音审判，但并没有被封印全部修为。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在监狱里杀害灵吉菩萨，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就不太好办了！
即便文殊菩萨目前的修为不是全部，也应该不是崔石现在能够对付的。退一步讲，就算能够倾尽全力灭杀他，也容易打草惊蛇，让弥勒佛提前感受到他的敌意。
但要是就这么不管不问，放任一个奸细杵在身边，尤其是监区里不管干什么都觉得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盯着，这种感觉也实在相当不爽。
想个什么法子，干掉文殊，又让弥勒佛不起疑心呢？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他就那么多……”
嗯？
熟悉的手机铃声把崔石从沉思中打断，摸出来看一眼，居然是监狱长吴立国的号码。
“吴狱长。”
崔石多少有那么点做贼心虚的感受，虽然他把十三监区的秩序搞得堪称全省模范，但全省监狱系统也没有一个成天不怎么上班的实职监区长。
要换了别人，三天都撑不下去，早就被撸下来了。
“小崔啊，在家呢？”
吴立国的声音很和气，倒是让崔石老脸一红，这逃班逃得如此高调，也是没谁了。
“马上到单位了，刚要进门。”
崔石在监狱门口停下，毕竟手机不让带进去，就算偷着带，那也不能明目张胆边打电话边往里走，嚣张也得有个限度。
“啊？那好那好，你没事的话，来综合楼会议室一趟？各监区的监区长都在呢，就差你了。”
吴立国似乎有点意外，崔石一周难得能来那么一次半次，今天倒是巧了。
“呃，好的，我马上到！”
崔石加快了脚步，一时也没猜到是什么事情需要召集全体监区长开会。
果然，就差自己一个。
崔石推开会议室的门，十几双眼睛同时投射过来，正是京州市监狱中层领导干部的全部班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崔石赶紧道了个歉，不管怎么说在座的最年轻的也接近四十，都是老大哥的级别。刚参加工作那会儿，遇到即将退休的老干警，喊哥都有点不合适，崔石还专门找人问了问，需不需要喊叔的。
“来，坐这里。”
有和崔石关系比较好的，伸手打招呼。
但也有许多资格老的，原本就对崔石以不到30岁的年龄就担任监区长正职心怀不满，这会儿见崔石迟到，只从鼻孔里哼了声，很明显带着情绪。
“好，人到齐了，咱们开个会。”
吴立国敲了敲桌子，场面上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老吴同志在京州市监狱经营多年，威望还是很高的。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云岭市第三监狱，前天发生了罪犯脱逃事件！”
吴立国一开头，在座的除了崔石之外，都是心知肚明。一旦发生这种重特大狱内突发事件，各监狱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案件通报，并且立刻在本监狱内展开自查自纠，查缺补漏，强化监管安全教育等等，这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常规套路。
“这里是案件通报，大家对事情的经过应该也有所了解，我就不念了。”
吴立国沉声道：“具体到我们京州市监狱，是否存在类似的安全隐患，可能导致罪犯脱逃的恶性事件，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够引起重视，特别是距离岗楼近的那几个监区，要特别防范犯人利用各种手段攀爬岗楼，企图脱逃甚至是杀害值班武警脱逃的情况。必须把一切安全隐患都扼杀在……”
崔石眉头挑了挑，把那份省监狱管理局发布的案件通报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案情经过。
大概就是两名犯人利用劳动的机会偷偷制作了一架能够用来攀爬岗楼的梯子，找到时机爬上岗楼，重伤了值班武警并且脱逃越狱。现在人已经抓回来了，但影响非常恶劣。
得！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又有的忙了。
崔石轻轻叹了口气，这得算是重大监管安全事故，尤其是还导致有警察受伤，必然会掀起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的风暴，只要是干这份工作，谁也别想置身事外，至少管理的强度要提升许多，也意味着劳动强度更大。
这犯人真是坑爹啊！
在云岭市第三监狱服刑，还想跑？什么脑子，怎么想的。
云岭市整个就是个监狱城，一个城市里七家监狱。城市人口本来就不多，走到街上遇到的不是狱警就是狱警家属，真正做到了三人行必有警察。就算跑出去了，又能跑多远，分分钟就给你抓回来啊！
借着这个案情通报，吴立国语气严肃地再次重申了监管安全，让各监区长负起责任来，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类似的案件在京州市监狱上演。然后就是各监区长表态拍胸脯，也有趁机提一些要求希望监狱能够酌情考虑解决的。
崔石当这个监区长时间不长，所以多少还觉得有点新鲜，也学着各位老大哥的样子，做了保证立了军令状。
但他心里明白，哪儿出事儿也不可能十三监区出事儿。
“这里还有个事情，也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大力加强监管安全，确保不发生事故的老生常谈结束，吴立国又变魔术似的拿出另一份文件，交给距离最近的一个老同志。
“这也是省局非常重视的事情，咱们监狱也不能落后，希望各监区长发掘本监区有特长的干警，积极参与进来……”
“瞎扯淡，不去！”
吴立国话音还没落，那份文件就被一监区的监区长隋永春直接丢了回去，一点面子都没给。
我擦，老隋够狠的……
崔石也不禁瞪了瞪眼睛，隋永春岁数大资格老，这个他是知道的，但也没想到竟然牛到这个程度，当面硬怼监狱长？
刚才表决心的时候，老隋提出来最近劳动强度大，干警都很辛苦，希望监狱方面多考虑一下，能在值班待遇上再多给一点政策，哪怕值班费增加一点也好。这个提议获得了所有监区长的支持，但却没被吴立国通过。
不通过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监狱领导考虑问题的角度和中层领导并不一致，或许也是担心引发许多新的问题。
那么现在，老隋这是因为心中不满，所以才悍然开炮？
崔石来得晚离得远，没看清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内容，却听隋永春大着嗓门说道：
“吴狱长，我这可不是冲你，我觉得是省局在瞎扯淡！刚出了云岭市监狱的事情，全省监狱系统都在大干，接下来最少两个月之内，所有基层干警都会比较忙。不给待遇也就罢了，反正也没抱多大指望。但这个时候还要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什么比武活动，每个监区最少抽调两个人走？哪有这么硬性要求的！走掉两个人，剩下人的值班频率必然进一步加大，现在就已经是四天一个夜班了，这是要打算三天一个夜班？就给20块钱值班费？对不起，我没有那个领导能力，这活没法干！”
会场瞬间安静，绝对比刚才吴立国宣布开会时还要安静了太多，仿佛都能听到大家手中香烟燃烧的声音……
老隋这是要疯啊！
大家都知道老隋明年就退了，也不可能还有向上发展的空间。大家更知道老隋说的是实话，一般这种省局组织的活动，都是坑，什么演讲比赛啊、朗诵比赛啊、文艺汇演啊、知识竞赛啊……说的好听是丰富警察业余文化生活，但实际上各监狱领导也都要面子啊，要争面子就得出成绩，要出成绩就得多花时间，这些人多花了时间，就意味着工作的时间需要其他人顶替。
老隋所在的一监区本来干警数量就紧张，现在一下子又要走俩，还是硬性规定，难怪老隋不爽。
但不爽也不是这么个不爽法啊，在中层领导会上，跟监狱长刚正面？
“没法干，就换人来干！”
吴立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字一句盯着隋永春说话。
不管什么原因，但既然顶到这个份上，吴立国就算心里不那么想，也是别无选择，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认怂的场合。
这要是被顶了一句就认怂，在座的监区长哪个不是人精，再往后他这个监狱一把手，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老隋今天不知为什么情绪这么激动，但必须先压制下来，哪怕回头私底下跟老同志道个歉都没关系，绝不能在会议室里被下属给拿住了。
“草！老子……”
隋永春本来也就是个火爆霹雳的性子，虽然吴立国是领导，但论资格还没有他老呢，反正明年就退休，吴立国本人对他的退休待遇基本无法构成什么影响，干一仗就干一仗，老子占着理呢！
“隋哥，冷静！”
崔石一看这情况不好，赶紧上前几步，把怒气冲冲的隋永春给按住了。真闹起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传出去更成了整个京州市监狱的笑话。
到底还是年轻人反应快！
旁边的几个老干警纷纷交换了一下眼色，对崔石识大体的行为都觉得很妥当，此人虽然年轻，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倒也是大有道理。
“狱长，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老隋。”
八监区的监区长扫了一眼文件，打圆场劝道：“省局这事儿办得的确是欠考虑，平时搞个活动也就算了，可现在云岭市监狱那边刚刚出事，正是要准备大干的当口。本来基层警力就严重不足，还要搞这种没实际意义的活动，我们的工作也不好做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
吴立国的口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苦笑道：“去年咱们汉东省不是在全国技能比武上拿了个亚军么，可能省局觉得这事儿很露脸很有面子，所以今年把声势闹得更大，要求各监狱至少组织五十人参加集训，优中选优，争取今年也可以有个好的成绩……”
“屁的亚军！和工作有什么关系？”
隋永春还在爆发期当中，拍桌子吼道：“警棍盾牌术表演、徒手格斗比赛、手枪射击比赛……就这些东西，哪个工作上用得着？咱们狱警根本就不配枪，还比赛个啥！格斗你让刑警武警去搞就好了啊，咱们在监区里执勤，难道还要和犯人正面搏斗？可笑！”
我靠，这老隋！
八监区长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东西怎么看不清火候高低啊，哪来的这么大的气性。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你敢不敢给监狱长一点面子和台阶？这样硬顶，真打算提前退二线了啊。就算退休金不差，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啊，干了一辈子老革命，临秋末晚被踢下领导岗位？
“算啦隋哥，少说两句。”
崔石瞅了瞅吴立国铁青的脸色，道：“狱长你也跟省局那边说一说吧，这个什么技能比武，咱们就别去五十人这么多啦。”
靠！这是全都要反了？
吴立国脸色更加难看，狠狠瞪了崔石一眼，心想我平时待你不错，基本上要啥给啥，不上班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个时候，你也来帮腔坑我？
却听崔石笑道：“不就是为了更好成绩么，我去就是了，保证比去年强点。”
？！
吴立国一愣，刚要发出去的火气一下子卡住了。
会议室内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久闻眼睛大魔王的各种传说，十三监区也的确是被人家管理得有目共睹。
但今天这事儿……
去年女子监狱的那个柳什么的女同志，格斗比赛拿了亚军啊！
你保证比这个成绩强点？
这个逼装得可以！
“小崔，你这……”
吴立国刚被老隋同志气得不知如何收场，这个愣头青倒是好心和稀泥，但这个和稀泥的角度……未免太奇葩了吧！
老隋的意思是不能抽调那么多警力去参加活动，我的意思是省局的要求不能置之不理。
然后这小子就了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完美归完美……可是，哪来的自信啊！
去年是女监的一个同志突然成了黑马，斩获全国格斗比赛的第二名，也因此激发了省局领导的热情。
可男子组的比赛……汉东省据说连入围都没做到，直接淘汰。京州市监狱呢？汉东省内的预选赛就已经被秒杀得连渣都不剩了。
哦对了，去年小崔好像还被点名作为陪练人选，陪那个女监的柳什么的训练了一段时间。但那又怎么样？女子组和男子组的强度原本就是天差地远，能在全国警察系统的比赛中闯入四强甚至是八强，基本都得是受过职业训练的专业人士，甚至不排除某些监狱会偷偷找系统外人员拿成绩的可能性。
这种情况下，小崔要说去凑个热闹没问题。他现在已经是实职正科，刚好可以带领京州市监狱的队伍，都不用再额外派领导带队，是个好事。
但……跟省局说我们就出这一个人，之所以其他人不来了，是因为这一个人已经足够夺冠……
吴立国脑补了一下，可以想象省局领导听到这样的笑话，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嗯……怎么说呢，估计自己在领导的眼里，比刚才那个老隋更可气。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崔石看着那些见鬼一样的眼神，心想现在别说是全国警察系统的技能比武，就算让我吊打世界都没问题的。
孙悟空啊！你们认识不？
说实话，崔石自己也觉得这实在太欺负人了。现在就算把全世界能打的全都聚到一起，也不够他一根毫毛欺负的啊，仙和凡的差距原本就有如天堑，何况还是曾经大闹天宫的绝世妖仙。
但这次技能比武，崔石在看到那份通告的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去。
只有一个真正的原因……柳千落必然会去。
作为去年惊爆眼球的黑马，柳千落绝对会是今年汉东省监狱系统延续辉煌的希望和核心。估计省局那些领导也并没指望着男子组能获得什么突破，还是把宝押在柳千落身上，希望她能够再打出一个好成绩。
这活动是国家司法部和公安部联合主办的，面向全国执法警察，也算是和警务技能挂点关系。活动每年都搞，但汉东省基本每年都是垫底的水准。没办法，汉东省不是经济大省，可以说从态度和训练上就已经输了一大半，所以去年柳千落异军突起拿了亚军，才一下子就让省局那些领导喜出望外。
要知道，监狱系统的警察把公安的都比下去了，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呢。
柳千落既然确定会去，崔石刚好借此机会，十分自然地和她增加一些相处的机会，既不引人注意，又可以慢慢试探那句咒语到底是什么内容。
“老隋啊，你看看人家小崔！”
吴立国眼珠一转，果断选择把崔石的豪言壮语无视掉，转而向隋永春训斥道：“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还不明白这点简单的道理？我知道基层工作不好做，但省局组织的活动，咱们监狱拒绝？京州市监狱，还在不在汉东省监狱管理局领导下了？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一连几个问题，隋永春也是哑口无言。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来做这个监狱长，除了鼓励手下好好配合，也的确是别无他法。
怼上级？这样的干部早就成了群众……
“这样吧，监狱考虑到基层干警的确也是很辛苦，只要大家好好完成最近的执勤任务，监狱方面一定会有所考虑的，绝不会让大家白忙。”
打一巴掌之后，吴立国终究还是给了颗甜枣，但话并没有说得太明，总不能显得闹一闹就能闹出待遇，那影响也不好。等过一段时间，适当提高一点待遇，会比较稳妥。
话说到这个份上，最强硬的隋永春也熄了火，其他人更是无话可说，各自回监区做工作，抽调有技能专长的警察集体参加活动。
这次技能比武，警棍盾牌术表演是有专门的表演队伍，和京州市监狱无关。现在监区选拔的主要就是两个方向，格斗和射击。
监狱里的警察来源，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方向。警校毕业分配、社会招录、部队转业。其中社会招录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基本都不会具备格斗和射击技能，而另外两种，在校期间或者在部队期间，或多或少肯定都接触过相关的内容，对自己水平有点自信的，就可以报名。
说起来挺有意思，虽然对隋永春这样的监区领导来说，这是个很难调配的任务，但对于有心参加活动的警察来说，却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福利。
选中了去省局参加集训和比赛，那就可以至少十天半个月不上班呀，还带着薪，多爽！
一旦更进一步能被省里选中参加全国比赛，那更是好几个月都可以脱离艰苦繁重的监区管教工作。当然，其他同事会因此而值班频率更高，但人心大都是自私的，许多人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谁让你选不上呢。
所以报名的工作很顺利，就连崔石所在的十三监区，也有俩人报名。三分队分队长胡可嘉，还有一个负责内勤的干警名叫杨震，俩人都是部队转业干部，据说当年在部队都有过神枪手的美誉，这次报的都是射击项目。
按照吴立国的规定，每个监区出两个人，不能少，但原则上也不允许多。否则的话一个监区走的人太多，工作可真就没法干了。
崔石自己占了一个，那么剩下的这个名额，只能是在胡可嘉和杨震之间产生，由崔石这个监区领导来做判断选择。
选拔其实很简单，这种竞赛类的项目，说得再好也不如拉出来遛遛。
吴立国帮忙联系了个射击靶场，把京州市监狱报名射击的人员组织起来，以十发子弹为限，作为最简单的选拔赛。
事实证明，36岁的杨震刚从部队转业不久，枪法的准星还在，10发子弹打了95环，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而胡可嘉虽然据说当年在部队也是弹无虚发的水准，但终究离开部队太久，长时间不摸枪让他失去了手感，以88环的成绩基本宣告淘汰。
“哈哈，手生了手生了。”
胡可嘉倒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自嘲道：“再过上几年，估计连上靶都难啦。”
“老胡太谦虚啦，你一定是想留在家里，趁我不在顶替我的位置。”
崔石和他已经混得很熟，可以开这种毫无避讳的玩笑。
“被你看出来了，崔大！”
胡可嘉也是个妙人，反应很快地说道：“那我得祝你顺利进入全国比赛，最好再去打个世界赛什么的，监区就交给我好了。现在咱监区简直就是个养老的地方，犯人比花猫还乖，崔大你要不跟狱长说说，换个地方发挥才能吧，十三监区这种没什么挑战的地方，比较适合我这样没什么能力的。”
“哎，老胡你如此热爱工作，让我感动。这样吧，杨哥手头的内勤工作，你这段时间受点累帮忙做一下好了。”
崔石一边和胡可嘉扯着蛋，一边观察大家的射击成绩。
最牛的是四监区的一名干警，刚刚从部队出来，监区的业务都还没搞明白呢，但枪法是真心好，10发子弹99环，就算放在部队里也是响当当的数据，何况这只是京州市监狱内部的选拔赛。
杨震的水准算是中上，不出意外的话，到省局那边也就是个炮灰罢了。不管怎么说，汉东省监狱系统也有两万多名干警，各个领域的人才都能找到一些。
参加全国比武，那得优中选优，或许99环那哥们有点希望。
“崔大，你也来几枪啊？”
杨震击败了胡可嘉，笑着跟崔石搭话道：“警校出身，应该也训练射击的吧？”
“我就算了吧，练是练过，不过不可能和部队那样用子弹来喂枪法啊，我了不起也就是个不脱靶的水平罢了。”
崔石瞅了瞅远处的靶心，虽然看得很清楚，但并没有尝试的欲望。讲道理现在给他一杆枪，那还不如给他一枚暗器呢，或许可以打得更准。
“试试呗！”
胡可嘉凑过来笑道：“成绩不理想也没关系嘛，试一试也好让我们开心一下。”
草！
崔石也笑了，这个老胡是想搞事情啊。
试试就试试，好歹我这也是火眼金睛的技能在身，怎么也不会比警校时的成绩差吧。
这会儿选拔已经基本结束，有人过关有人淘汰，崔石在一帮人的怂恿下举起手枪，遥遥瞄向远处的靶心。
场面不知不觉地安静下来，毕竟这家伙昨天还在会议上信心满满，说自己就可以完全代表京州市监狱参加比武，这样大的口气，真是很多年才能听到一次。
虽然崔石并没有说明自己擅长是格斗还是射击，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警校毕业，按理说这两项成绩不该相差太远才对。警校毕业生参加监狱工作的人有的是，也没听说警校的训练特别厉害嘛。
砰砰砰砰砰！
崔石只开了五枪，觉得手感相当好。
有火眼金睛的辅助，数十米外的青草绒毛都可以尽收眼底，更何况是黑白分明的靶心。至于射击必须具备的手臂稳定，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一万三千多斤的如意金箍棒都能轮转如飞，这小小手枪算得了什么。
“五发子弹，十环！”
前方报靶员的声音响起，崔石一愣，随即露出微笑，看来成绩真心不错啊，仙凡之隔果然恐怖，连带着射击成绩都提高了。
“哈哈哈，崔大厉害了！五发子弹打了个满分的节奏。”
胡可嘉可算找到自信，打趣道：“是不是蒙中了一枪，其他的都打飞了？早知道还不如就打一枪然后收手呢。”
嘁！
崔石就笑，显然是报靶员那边出现了失误，估计等会儿能反应过来。就算是警校毕业生，也绝不至于平均才两环啊，这是没法毕业的好不好。
“嘿！还真是个吹牛不上税的！”
这世道从来都不缺落井下石的人，一个原本就看不上崔石的老监区长冷笑一声，道：“这就是小崔同志打算在全国拿名次的水平？还说京州市监狱选你一个人就够了？年轻人侥幸在工作上做出点成绩，其实也不算好事，心态太骄狂了，容易摔跟头！”
“韩大！”
胡可嘉跟崔石开玩笑可以，但怎能容许外人如此当面诋毁自家领导，立刻皱眉道：“我们崔大报的可是格斗项目，并非射击。刚才随便打几枪只不过是玩玩而已。至于工作成绩，韩大什么时候把自家的监区管理好，再来评价别人吧！”
“嘿嘿，射击都这水平了，格斗还能指望什么？”
韩天冲不屑道：“警校训练的水平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这样的射击成绩，怎么毕业的！”
“不对！不对！！”
气氛刚有点紧张，忽然报靶员的声音有些惊慌地吼了起来。
“不是十环！是五十环！命中五发，五弹同孔！！”
啥？
来参加射击选拔的，大多是部队转业的老兵，但所谓五弹同孔，即使在部队里也是一个近乎传说的概念，堪称奇迹。
这个警校毕业的年轻人，随随便便就给打了出来？
众人蜂拥而上，凑到靶心上观看，果然见到10环中央只有一个弹孔，只是比寻常的弹孔稍大一些，那是因为穿过了五颗子弹的缘故。
“我靠！”
“这……我服了！”
“当年在连队，也没听过有谁做到过五弹同孔。”
“我们营长打出过三弹同孔，但第四枪就偏了一点。要五枪命中同一个点，太难太难了！”
“果然，自信是要用实力来保证的啊！”
“如果不是偶然，这样的成绩放眼全国，也绝对是难得一见，足够有夺冠的本钱！”
胡可嘉抓住机会，痛打落水狗，讥讽道：“韩大觉得这水平还算过得去么？要不您也来展示一下枪法？”
韩天冲老脸涨红，只当是没听见。
这个小崔！能者无所不能啊！
吴立国眼睛发亮，当场宣布道：“小崔你别报什么格斗了！听我的，咱去参加射击比赛，好好发挥，给咱们汉东省拿一个冠军回来！！”
呃……
崔石一头黑线，心想孙悟空好端端的一个近战敏捷型英雄，被你活活逼成了远程攻击？这算不算逼良为娼？
行吧，无所谓报什么项目。
崔石心想反正我的目的是为了设法增加和柳千落相处的时间，又不是真的要去参与这种无聊的活动。
堂堂齐天大圣，去打这种凡人的比赛，太欺负人了，换射击项目也好。不过就刚才那几枪看来，就算换这个，其实也还是欺负人，无奈。
省局组织的集训，约定三天后开始。京州市监狱各监区选定了人员之后，必须要把这些人的工作提前安排好。
崔石身为十三监区的监区长，虽然平时也就不怎么上班，但现在一走就是至少十天半个月，交代一下工作也是有必要的。
胡可嘉当仁不让，暂时接替了崔石的监区长职责，拍胸脯保证说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监区环境这么好，不管换谁来带，都不太可能给带歪了。
“老奎，你跟我过来一下。”
临行前，崔石最后找的人，是那位名叫张木木的犯人，也就是碗子山波月洞中的黄袍怪，天上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
嗯？
文殊菩萨意味深长地把目光在崔石身上转了一圈。
不管是讲身份地位，还是论神通法力，文殊菩萨在崔石手下的这个特别分队中，都是毫无疑问的老大。自从文殊菩萨被审判到凡间之后，有什么大事小情，崔石通常都会第一个先来找他。
比如说前不久的SAAS病毒肆虐的时候，正是由文殊菩萨带领队伍，借助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炼制出了特效药物。
可今天，忽然找奎木狼做什么？
文殊菩萨表面上对崔石推心置腹，但实际上却是弥勒佛安插在崔石身边的内线，这会儿见情况有异，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崔石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文殊菩萨眼神中的异样，微微冷笑一声，给他来了个视若无睹。
这个文殊太讨厌了，但我现在力量不够，该怎样设法解决掉他！
奎木狼也是十分意外，跟崔石来到封闭的谈话室中，目光隐晦地瞅了一眼文殊菩萨的方向，低声道：
“怎么了？”
哈，这奎木狼的智商不低啊！
崔石在心里给奎木狼点了个赞，就这一点细节上的变化，奎木狼似乎已经能意识到自己跟文殊菩萨的疏远。但文殊菩萨那个内奸也一定不傻，等会儿必须给他喂一颗定心丸，别让他生了什么警觉才好。
“没啥事儿，老奎，就是跟你随便聊聊。”
崔石的语气很轻松，笑道：“在这里过得还行？有没有怀念天宫的生活？”
“咳！那有啥好怀念的！要是天宫真的那么好，我又何必下凡？”
奎木狼听得有点糊涂，好端端的怎么还拉起家常来了。
“你是不知道，凡人是多想成仙啊！不然也不会有凡人修仙传之类的东西了。你们这些家伙沦为神仙之后，又开始怀念凡人的生活？”
崔石真的是一副闲扯淡的架势，说话内容和文殊菩萨半点也没关系。
数十米开外，隔着两道玻璃门，微闭双目的文殊菩萨，稍皱了一下眉头。他修为未被彻底封印，刚才施展神通窃听崔石和奎木狼的谈话内容，却没想到这俩人的对话如此没有营养。
“那也未必吧。”
奎木狼暂时把心里的疑惑丢到一旁，反驳道：“不是也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说法么？天宫广袤寂寥，其实真是没什么好处。尤其我们这些职位不高的小仙，就算消失个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人注意呢。”
“你们不是有二十八个兄弟姐妹么，怎么还会那么无聊？吃吃喝喝吹吹牛皮，天上人间有什么分别？”
崔石渐渐把话题引导到自己预期的轨道上，提到了二十八星宿。
“兄弟姐妹？谈不上！”
奎木狼很快摇头道：“二十八宿虽然是一个团体，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亲密无间。甚至其中许多人彼此之间有极深的成见，表面上维持一团和气，暗地里也少不了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在一起吃吃喝喝，那是你想当然了。”
“原来如此。”
崔石似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白虎七宿呢，这七位的关系又近了一层，难道也并不团结？”
“哈哈，我们白虎七宿，交情还真的不错！”
奎木狼脸上出现了一点骄傲的神情，正色道：“可不是我吹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当中，就数我们白虎七宿最团结。不瞒你说，我和披香殿玉女思凡下界，要不是有六位兄弟姐妹帮忙遮掩，那恐怕早就被发现，哪还能在凡间顺顺利利做了十三年的夫妻。”
“哈哈，那也是你这个老大领导有方吧？”
崔石大笑，捧了奎木狼一句，谈话的气氛更加轻松自如。
“唉，当领导不容易啊！”
奎木狼目光中显露出回忆的神色，叹息道：“别看只有七个人，要协调好也是费尽心思。有时候你根本都意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奇怪事情发生，一旦处理不好，关系那就崩了！”
“没那么夸张吧？”
崔石抬手指了指十三监区的厂房，道：“你看我这管着两百多人呢，不也好端端的？”
“你这……你这叫武力镇压，不算数的。”
奎木狼苦笑，“我虽然是白虎七宿之首，但实力可未必能排第一位。再说了，用武力压服的方式，也不见得是上策啊。大家在天庭同殿为官，谁服气谁？”
“哦？”
崔石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又推进一步，掰着手指头挨个数道：“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谁的实力最高？”
“毕月乌啊！”
奎木狼毫不犹豫地答道：“别说是白虎七宿，就算在整个二十八宿当中，毕月乌的神通法力也绝对能排前三。或许只有青龙七宿中的亢金龙、朱雀七宿当中的井木轩可以和她比一比，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哦哦哦！”
崔石点点头，也不知道毕月乌到底是个啥东西，听名字应该是乌鸦吧。应该不是乌龟，按照古人的风格如果乌龟的话那应该叫毕月龟。
“那，昴日鸡的实力如何？”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到了正题。
“哈哈哈，你倒是会问！”
奎木狼稍稍一愣，很快说道：“毕月乌在二十八宿当中，能排第三还是第四，这事儿不太好说，玄武七宿里的室火猪也挺强大，但相对低调，不好判断实力。但说起昴日鸡……这个没有疑问，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地位无可动摇。”
呃！
崔石十分惊讶，“不至于吧！昴日鸡不就是昴日星官么。负责太阳的运行光照，挺重要的位置啊，怎么可能那么弱？”
“两码事！”
奎木狼笑道：“你说的那是身为星官的职责，和实力并不发生关系。别怀疑，昴日鸡的实力肯定最弱。”
原来是这样……
崔石心想，难道弱鸡弱鸡就是这么来的？
“你和昴日鸡的关系，怎么样？”
崔石今天似乎对这鸡很感兴趣，继续追问道。
“很好啊！”
奎木狼离开天庭十几年，被崔石勾起了回忆的情绪，话匣子打开，也是相当健谈，接道：“虽然昴日鸡实力不行，但性格很好的，是个够朋友的家伙。十几年不见，也不知道他和毕月乌的事……哎呀不对不对，我怎么忘了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那其实也就是过了十几天而已，估计还那鸟样，没进展。”
嗯？
崔石听出一点线头，连忙问道：“他和毕月乌有什么事？”
“昴日鸡这家伙，喜欢毕月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双方实力相差太远，这小子自己可能也觉得羞于开口，都不知道拖了多少岁月啦。”
我去！
崔石惊讶道：“毕月乌是女的？？”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
奎木狼理所当然地说道：“房日兔、心月狐、张月鹿、参水猿、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壁水貐……都是女的啊，难道你觉得我们二十八宿就和灵山的十八罗汉一样，都该是男的？”
好吧好吧，这事儿我确实不熟。
崔石很快把话题又回到昴日鸡身上，“这鸡表白了么？”
“据我所知没有，他胆子似乎有点小。不过我跟披香殿玉女下界的事情，好像对他有点触动，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哈哈，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崔石一拍胸脯，笑道：“刚好我有事要找昴日鸡帮个忙，去天宫走一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一下的？”
“你要去天宫找鸡？”
奎木狼有些意外，想了想摇头道：“倒也没什么话，就跟他们说一声我在凡间还需要耽搁一段时日，让兄弟们多担待吧。”
妥了！
崔石听说了有关毕月乌的事情，对于争取昴日鸡的帮忙更有信心。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我是专业的啊！猪八戒那个长相，我都能帮他搞定捧珠龙女，何况只是实力不如这点阻碍呢。
女强男弱而已，早有熟练的套路可以使用，无非就是暖男路线嘛。昴日鸡是管太阳的，暖起来肯定没问题，这是只火鸡啊。
西游世界中，即将踏入女儿国。这个全是女人的国度应该没什么凶险，只要盯着唐僧他们不要误喝了子母河的河水怀孕了就好。
但女儿国附近，有万毒之王蝎子精！
这蝎子精非同小可，连如来佛祖都被刺了一下，疼痛难忍，派手下罗汉捉拿也未能如愿。
西游记中记载得明白，孙悟空金刚不坏之躯，当年在斩仙台上任凭刀斧锤剑、雷打火烧，都是安然无恙，可被蝎子精在脑袋上扎一针，疼得差点连金箍棒都丢了。
如来佛可是天尊级别的实力，毕生修为主要就是练在手上，所以才有世间传闻的如来神掌，也正是凭借这一掌就把孙悟空镇压了五百年。
可蝎子精一刺，如来神掌都招架不住。
然而天地万物，都有其相生相克的道理。蝎子精虽然犀利，在天敌面前却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天敌，就是鸡。
纵观西游世界，有名的鸡精一共就两位。
公鸡昴日星官，还有昴日星官的母亲毗蓝婆，是只老母鸡。
崔石的目的可不是弄死蝎子精，那也忒浪费了！能刺痛如来佛手掌的实力，想来也一定会对弥勒佛构成麻烦。若是能把蝎子精彻底降服，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要降服蝎子精，必须要从这两个鸡精入手。只要昴日星官和毗蓝婆搞定了，蝎子精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否则的话除非她宁可身死道消。
孙悟空曾经大闹天宫，天上的神仙大半相熟。但崔石现在只是拿回了神通修为，却没拿回记忆，要和昴日星官打交道就怕是有点障碍，所以特意找来奎木狼先了解一番，却无意中得知了昴日鸡苦恋毕月乌这个事。
那就更好办，帮昴日鸡找个媳妇，帮毗蓝婆找个儿媳妇，这两只鸡精一下子就争取过来了。
想一想，这俩应该还是挺有缘分的。日月组合就挺配的啊，鸡鸦组合……听上去也挺顺嘴，没毛病。
咳，原来是这个目的！
文殊菩萨轻轻松了一口气，收了窃听两人说话的神通。
这家伙知道蝎子精厉害，所以提前去找昴日星官套套交情，那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文殊菩萨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崔石在落珈山上结界之中跟观音有过一场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对话，从那以后崔石处心积虑，只为了积蓄力量和弥勒佛做最终的决战。
崔石和奎木狼聊过，又专门找了文殊菩萨，东拉西扯一大堆有的没的，也提到了自己要去天宫找昴日星官，目的是为了对付即将出现的蝎子精，进一步让文殊菩萨放了心。
察言观色，崔石以有心算无心，大致推测出两条结论。
其一，刚才自己和奎木狼的对话，果然被文殊菩萨听去了十之八九！
其二，以文殊菩萨现在的修为，距离数十米外完成这样的窃听，也并不是轻而易举，多少也要费些功夫。那也就是说，自己至少不用担心在监狱外边也会被这家伙监控一言一行。
但仍然不可大意，弥勒佛对自己这个太上老君的弟子极为关注，文殊菩萨未必是他安排在身边的唯一棋子。
天庭，南天门。
这是崔石第二次来到天宫。
不同于上次借助了灵吉菩萨的飞龙宝杖直接去向三十三天之外的兜率宫寻找太上老君，这次崔石是凭借自身修为，一个筋斗云就见到了气势恢宏的南天门。
南天门外，左右各站了两名神将，威风凛凛神目如电，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忽然闯到南天门范围的崔石。
“什么人？！”
职责所在，为首的增长天王将手中青锋宝剑一横，遥遥喝道。
呃……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大天王吧？
崔石看着这四位，一个手持宝剑的，一个斜挎琵琶的，一个身背混元伞的，一个手上站着只紫金花狐貂的。
虽然头回见面，但我熟啊！
不就是魔礼青、魔礼寿、魔礼红、魔礼海么！
对了对了，我其实不该和他们是头回见面的，早在大闹天宫的时候就打过交道，只是现在这副形象不太对劲。
崔石想了想，念动法诀摇身一变，顿时化作那副雷公脸的猴王形象，将随身的如意金箍棒也擎在手中，心想这回你们应该认识我了吧？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处炫示变化之术！速速离开，否则莫怪我们先将你擒下，交由玉皇大帝陛下发落！”
崔石一言不合就变身，倒是把魔礼青吓了一跳，但很快脸上就出现一丝怒容，青锋宝剑出鞘，凛冽的剑气弥散而出，竟能感受到些许的寒意。
我靠！
崔石顿时觉得好尴尬。
甭问，肯定是自己变化的这副形象不对劲，并没有勾起这四大天王那段惨痛的回忆。
我这也没办法的……修为已经找回来，记忆没找回来呢。我自己也特么的不知道孙悟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只能按照我最熟悉的六小龄童老师的样子变变看了。你们不满意……要不我再试试周星驰版？张卫健版？吴樾版也行啊……
“束手就擒吧！”
魔礼青见此人表情有异，却鬼鬼祟祟地不明来路，当即冷哼一声，就要上前捉拿，忽然被身后的魔礼红拉了一下衣袖。
“怎么了，老三？”
“大哥，你看他……看他手上的那根棒子……”
魔礼红压低声音道：“有没有点眼熟？而且他变化的这个样子虽然面生，但却像是一个……猴子！”
嘶！
他们兄弟四人之间极有默契，魔礼红稍稍一提醒，魔礼青立刻也明白了意思，再重新细细打量崔石，尤其是打量那根如假包换的如意金箍棒，越看越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不会吧？？！
兄弟四人面面相觑，这家伙明明不是大圣的模样啊，可怎么会有一根一模一样的棒子，而且还自己变了个猴？
此事可不能大意！
要是寻常来南天门闹事的散仙，那他们给捉住了送给有关部门，还算能立个小功。但如果是大圣归来……魔礼青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瞅了瞅手上的青锋宝剑上那块令他心疼了足足五百多年的缺口，若是再被金箍棒砸一下，这口本命神兵很可能就要彻底废了。
“吱吱……”
老四魔礼海手上的紫金花狐貂忽然发出几声凄厉而畏缩的叫声，拼了命想要往主人的皮袋里钻，看都不敢看崔石的方向一眼。
真的是他？
魔礼海知道自己养的花狐貂最有灵性，哪怕是遭逢强敌，也绝不可能表现得如此胆怯。但当年南天门外一战，花狐貂奋勇当先，被金箍棒扫到一点皮毛，当场就身负重伤，若不是后来太上老君亲自赐下灵丹相救，只怕自己这头灵兽可能就要变成冥兽了。
看来他们就算不认得我，终究还是认得金箍棒。
崔石察言观色，心中有了数，大摇大摆地上前笑道：“五百年不见，几位老朋友别来无恙？”
我的妈呀！！
四大天王一听这话，原本只有三分怀疑，顿时又多信了两分。那么现在算是半信半疑，已经足够让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了。若是惹翻了这尊煞神，五百年前的惨烈战局又要重演。好家伙，当年十万天兵天将都险些没能拿住这家伙，我们只不过是负责门卫工作而已，可做不了主呢！
“大圣……是您么？”
魔礼寿反应很快，手上原本要弹奏杀伐之音的碧玉琵琶拨动几下，奏出一点很和谐很悦耳的曲调，陪笑道：“听说您脱了五行山之难，跟随唐僧西天取经去了，怎么今日有空来这里？”
“有点小事儿，要找昴日星官聊聊，那老小子在吗？”
崔石也不能明说我失忆了，只能装成很熟络的样子，直截了当奔主题。
嗯？
魔礼寿脸上笑容一僵，一颗心原本有点落下，现在猛地又提了上来。
找昴日星官？
那不对劲啊，昴日星官住光明宫，该从东天门进入才对嘛，谁还不知道日出东方。南天门乃是凌霄宝殿所在，是天庭重地，这猴子确定是来找昴日星官，不是因为脱了五行山的束缚，来找玉皇大帝寻仇的？
五百年过去，记错了地方？
不可能！
天上人间都有传言，说这孙悟空当年是因为对弼马温的官职不满意，又嫌蟠桃会没邀请他，这才大闹天宫，惊动了五方五老之中的如来佛祖。
可魔礼青等人当然知道，这家伙对弼马温虽然不满意，可也没耽误他每天骑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神马，穿梭于三十三天之间。这货是个自来熟，各宫殿的神仙很快就被他拜访了个遍，尤其是那些女神仙更是拜访了不止一次。
现在只不过五百年过去而已，你跟我说找昴日星官的光明宫都能找错地方？你这有点藐视我们兄弟智商低吧……
咚！
崔石见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刚才明明这几个人已经信了最少一半，自己只不过是说要找昴日鸡而已，哪里露了破绽？奎木狼并没跟我说昴日鸡和我有什么特别的过节啊。
心中疑惑，崔石上前一步将金箍棒在南天门外的白玉台阶上重重一顿，不动声色地笑道：
“怎么？昴日星官那家伙不在家？”
啊呀！
魔礼青距离最近，清晰地看到随着此人金箍棒一顿，天庭御制的白玉台阶竟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甚至隐隐都可以看到细密的裂纹开始蔓延。
这绝不是假的！真是孙大圣强势归来！
实力是最好的证明，魔礼青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越来越确定这猴子说找昴日星官是假，怕是要直闯凌霄宝殿吧？反正当年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大圣要去光明宫，我来带路。”
魔礼青实在很想有多远躲多远，这猴子他可是惹不起。但谁让南天门是他负责呢，要是就这么跑了，事后兄弟几个人都得上斩仙台挨一刀。
既然他说要去光明宫，那不妨先顺着他的意思来。魔礼青向几位兄弟使了个眼色，满心忐忑地走在前面，绕开南天门，向东天门内光明宫的方向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离开，魔礼寿肃容道：“老三老四，你们在这里守着，此事须得禀报玉帝定夺，可别是五百年前的大闹天宫，又要重演了吧？”
崔石可不知道找个鸡还能引起这么大的误会，悠哉悠哉地跟在魔礼青身后，不多时便见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内神光隐隐仙气氤氲，一眼望去有数不尽的名花瑞草，看不完的天将仙卿。
嘿，只是二十八宿之一的昴日鸡，就这么大的排场？
崔石毕竟是现代思维，稍稍脑补了一下。
假设说玉皇大帝算是第一层次，按照中央常委的级别来类比，那么也就是三清四御刚好就是七位常委，其实倒也符合互相之间牵制和制衡的关系，这一点不管天上还是人间，大概都差不多。
那么接下来的五方五老，主镇一方，那就是高官的水准。再往后的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大概最多也就只剩个厅局级的水平了。
九曜星君当中，有一个日曜星君，估计应该是昴日星官的领导。也就是说日曜星君是领导岗位抓全面工作，昴日星官也就是昴日鸡负责具体工作的实施，大约就是主管监管的副监狱长和具体监区长之间这样的关系。
当然了，按照时髦的观点来说，人家毕竟是在天庭当值，京官还是比较牛逼的。君不见发改委随便一个科级干部，有可能都可以让高官不敢轻易得罪。
这光明宫，真是大气磅礴啊！
崔石进了门，有人禀报说昴日星官刚好不在宫中，但大圣来访毕竟非同小可，光明宫中执事之类的仙官恭恭敬敬地把崔石带到待客的正厅当中，奉茶以待。
还真是来找昴日星官的？？
魔礼青一路上各种忐忑，唯恐这位爷一言不合就翻脸动手，他首当其冲可就要倒了大霉，打又打不过，逃跑算渎职……
可是一路过了东天门，真的来到光明宫中，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大圣，您看我南天门那边还在值班，要不我就先……”
“去吧去吧！”
崔石对这个魔礼青还是很感谢的，没有他自己也找不到光明宫嘛。
魔礼青如逢大赦，赶紧风一般地退走。
反正我是负责镇守南天门的，只要不从南天门走，要大闹光明宫，那就不能算是我职责有亏。至于昴日星官这老小子能不能扛住……算了不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天庭的仙茶，果然不同凡响啊！
崔石的内心是激动的，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这什么破烂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的那么一副架势。
别说齐天大圣了，就算弼马温也不应该喝杯茶就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吧……
但这茶真好，绝对秒杀任何什么大红袍碧螺春之类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啊呀，大圣你怎么变了这副模样？莫非是为了方便在人间行走？几百年不见，怎么不来找老朋友，反而到光明宫来做什么？”
不多时，就有个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人还没见到，声音已经闯入光明宫中。
昴日鸡回来了？
崔石连忙站起身来，却见来人满面红光笑容可亲，似乎并不像是一只鸡啊……
目光向下一扫，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大仙的消息好快，我来找昴日星官是为了西行取经的正事，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虽然不认识，但崔石迅速找到了明显的特征——这忽然闯进来的家伙不穿鞋，光着两只脚。再从形象上稍稍配合一下，不难猜到应该就是跟孙悟空相熟的赤脚大仙。
说起来这事儿有点惭愧，当年蟠桃会，孙悟空就是把正要去赴宴的赤脚大仙骗去了通明殿，然后自己变作赤脚大仙的模样，大闹蟠桃盛会。
“啊，原来如此！”
赤脚大仙是个直性子的人，对当年的事情似乎早就不放在心上，笑道：“那你先忙，等忙完正事，务必要来我那里坐坐，聊一聊你扶保唐僧去西天的事情。听说你来，我家里可是准备了最好的酒菜，这昴日鸡的光明宫气派挺大，竟然只用这种破烂的凌霄花茶招待大圣？唉……一看就知道，你这猴子五百年五行山下也是受苦了，要放在当年，这种东西岂能入你的口……”
赤脚大仙居然是个话痨，在人家的地盘上还絮絮叨叨了半天，直到听说昴日星官已经到了门口，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道：“大圣你忙着，我先走啦。”
赤脚大仙一走，崔石终于见到了匆匆赶回来的昴日星官。
嗯，这才对嘛，果然是一副鸡样！
崔石看到昴日鸡有些过于尖突的嘴巴，还有似乎没完全隐去形态的鸡嗉什么的，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正是自己此行要找的正主，鸡精昴日星官。
“大圣！别来无恙？”
昴日星官却是不敢怠慢，不管是论实力还是看地位，他不过是二十八宿之一罢了，和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可没法比。只是不知道大圣忽然到访光明宫，是凶是吉。
不过他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担忧。主要是五百年前那一场大战，他根本也就没参与——实力不足人家不让他参与。
那么大圣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你喜欢毕月乌？”
崔石倒是开门见山，一句话就吓得昴日星官直接站了起来，颇为狼狈地瞅了瞅还没来得及遣散的光明宫下人，尴尬道：“大圣，这话……从何说起？”
“嘁，自欺欺人！”
崔石一瞅那些仙女仙童的表情，就知道昴日鸡这点心思简直是人尽皆知，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我说你好歹也是只公鸡，怎么这么不爽利？你要有这个意思，这事儿我就帮你办了！”
啥？？
幸福来得太突然，昴日星官整个人都迷糊了。
这可是齐天大圣啊！
自从五百年前那一场大闹，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回返天庭。报仇也好，叙旧也罢，都在情理之中。但为什么好端端的竟然关心起我的私事来？当年这猴子在天庭为官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也并不算很亲近呀。
“咱有一说一，我这次来天庭，也是有求于你。听奎木狼说起，你多年来有这么一件心事，我是想着人情不能欠，你帮我个小忙，我帮你搞定毕月乌，行不行你给句话。”
崔石虽然不知道真正的齐天大圣是什么样子，但估摸着也是个直脾气的猴子，没那么多弯弯绕。自己既然拿回了猴子的修为，好歹也得稍稍找回一点猴子的气势。
“是……什么小忙？”
昴日星官心中激动，但总算还没有丧失理智。具体是什么事情可得问问清楚，别是这猴子强势归来，要拉自己入伙，一起造反对抗玉帝，这事儿就算给个媳妇儿也不能轻易答应啊。
“小事。”
崔石笑道：“我从五行山下出来，陪着唐僧西天取经，这个你是知道的。路上遇到个妖魔，是一只蝎子精，她尾巴上的倒刺太厉害，据说连如来佛祖都着了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对抗蝎子蜈蚣这样的毒虫，找你应该最合适吧？”
“这个，没问题！”
一听只是除妖这点事，昴日星官顿时大大放心。且不说除妖本身就算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就算没有这一层，大圣大老远过来开一次口，这个面子也必须得给。更何况，人家还如此诚意满满，特意提到了毕月乌呢。
“大圣放心，小仙虽然修为低微，但如果对手是蝎子蜈蚣这类毒虫成精，我本命修炼的太阳神针刚好是他们的克星！”
只要不是反天宫的大事，昴日星官觉得可以答应，那么……说好的帮我搞定毕月乌呢？
哈哈！
崔石见这鸡精欲言又止，笑道：“毕月乌住哪儿啊，我亲自上门拜访拜访，说说你的事儿。”
“这，不急不急！”
昴日星官老脸一红，反正也拖了这么多年了，不差在一时半会儿。人家孙大圣大老远来一次，水都没好好喝一口，就上杆子去当媒婆，这个人情好像太大。
“大圣如今皈依佛门，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只待西天取经功行圆满，就可以修成正果。到时候论功行赏，或许直接就能封佛呢！”
“咳，谁知道呢，也是趟苦差事，你是不知道路上那些妖怪有多难搞！”
崔石喝了口茶水，吐槽道：“如来佛也是个精神病，你说要为了传道授经，直接把经文送过去不就好了，还非得找个啥也不是，就长了一身好皮肉的唐僧走这十万八千里路，简直就是自我增加难度。”
呃！
这话，昴日星官有点不敢接，脸色尴尬地劝道：“佛祖此举必有深意，大圣莫要误解了……”
“误解个屁！”
崔石却仿佛越说越生气，怒道：“你是不知道如来佛干的那些破事儿！就说他手下最心腹的观音菩萨吧，为了收集什么信仰之力，竟然不惜在人间制造灾祸，散布瘟疫！这还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这分明就是草菅人命的邪神！”
卧槽……
昴日星官吓得脸色都白了。
还以为大圣皈依佛门，是要消停一些，至少不像当年那么无法无天了呢。谁知道，大圣终究还是那个大圣啊！这还没到灵山呢，就已经这么深的怨念？到时候还指不定惹出多大乱子呢。
“灵山大雷音寺，一群废物！”
崔石冷笑道：“观音邪恶，如来糊涂。要我说，就只有弥勒佛做事情还算有点章法，要不是他在灵山主持大局，只怕这个佛教，都快变成了邪教了！”
“大圣！大圣……小毕她……住在距离此地不远的月影宫中，小仙给大圣带路如何？”
昴日星官心想咱还是说说毕月乌的事儿吧，你们灵山内部的事务，我半点都不想参与进去啊。
“行，走着。”
崔石站起身来，却还是愤愤不平，继续说道：“昴兄，你倒是给评评理，如来手下心腹的菩萨，号称佛教第一菩萨的观音，竟然是这么个东西，我特么的还能相信她么？”
“大圣恕罪……”
昴日星官咬了咬牙，摇头道：“灵山的事情，我也不懂。不怕大圣笑话，我只是想管好自己分内的那点工作，对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其实，我只是一只想要与世无争的鸡罢了。”
“哈哈，说鸡不说罢，文明你我他。”
崔石嘿嘿一笑，果然不再去提灵山。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该听到的人，这会儿估计也都听到了。至于自己经营的这个计划能不能按照预想的路子运行下去，只能说是一个未知数。
说话间，月影宫已经遥遥在望。
比光明宫来说，月影宫的规模显然是小了许多，但却胜在精致漂亮，一看就是女仙人喜爱的居所。
根据奎木狼的说法，毕月乌的修为在二十八宿当中位列前三，还要胜过了白虎七宿之首的奎木狼。崔石记得孙悟空曾经和黄袍怪正面交手，虽然战胜，但并没做到压倒性碾压。由此判断，毕月乌的一身神通法力，应当是非同小可。
“啊？大圣？”
然而齐天大圣在天庭的威名实在是无人不知，一听说是那个闹天宫的猴子到访，毕月乌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迎出宫殿门外。
好漂亮！
远远一照面，崔石就在心中暗赞一声。
昴日星官这鸡眼挺会看嘛，毕月乌竟然如此美貌。人间常说美若天仙，今日真的见到了天仙，果然没辜负人们美好的期待。
呃……好像应该说鸡的眼，鸡眼这俩字儿也不能连起来。
哎呀，鸡真麻烦，后面跟什么都别扭，日了狗！
“是那笨鸡带你来的？”
毕月乌似乎看到了送到门口却半途溜走的昴日星官，跟崔石寒暄几句后，主动问了起来。
“呃……是啊。”
崔石一愣，这称呼似乎颇有暧昧嘛！
“他连进来坐坐都不敢了？可笑！”
毕月乌幽幽一叹，语调中隐隐带了一丝哀怨，随即将其迅速驱散，展颜笑道：“大圣快请进！五百年不见，大圣依然还是那么精神，听说现在扶保唐僧取经，这一路上可辛苦了吧？”
崔石也不嫌麻烦，把刚才跟昴日星官讲的一套，又重新吐槽了一遍。无非是说如来佛如何糊涂昏聩，观音菩萨如何倒行逆施，弥勒佛如何力挽狂澜中流砥柱。
不过这样的话题，毕月乌即便修为远胜昴日鸡，也同样不敢接茬，连忙试图岔开话题，急切间也没找到更好的切入点，随意就绕回了昴日鸡身上。
“大圣，今日有空来我月影宫，莫非是为了那笨鸡而来？”
哈！原来是这么个章程！
崔石也是刚刚谈过恋爱的人，毕月乌此刻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柳千寻脸上出现过的一模一样。要是还看不出点什么来，那他就是只笨猴了。
奎木狼这个老大当得，有点迷啊！
什么昴日鸡苦恋毕月乌，看现在的架势，分明是两人两情相悦，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罢了，估计是有些顾忌，毕竟在天庭似乎还挺反对自由恋爱的。
咳，原本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各种强行帮昴日鸡建立好感，促成姻缘的手段，全都白费了。
崔石点头笑道：“是啊，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为何拖到现在，还只能是俩俩相望？”
“大圣，你这是有所不知啊。”
可怜毕月乌和昴日鸡的选择一样，只要不提灵山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让我参与站队，哪怕说说这个人私生活，也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若是在一起，那便犯了天条，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也没那么夸张。”
崔石道：“你们老大奎木狼，不是跟披香殿玉女先后下界了么？”
啊！
毕月乌又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奎木狼下界找到恋人转世，和她做了十三年的夫妻，也在人间当了十三年的妖魔。我跟唐僧西行路上遇到已经成为黄袍怪的奎木狼，彼此交手一战……现在对奎木狼的最终判决是：有期徒刑八百年，按天上的时间来算，倒也没多久。”
“只是这样？”
毕月乌脸上迅速露出惊喜的表情，如果只是这样的处罚，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
“其实吧，玉帝对于这档子事儿，没太放在心上！”
崔石原本可没准备这一套说辞，但现在看来毕月乌和昴日鸡的情况并不是男追女隔重山的问题，而只是限于某些教条和禁令。那必须要打消掉毕月乌的心结，全靠忽悠了。
“你记得，玉皇大帝的第七个女儿，也就是俗称七仙女的，就曾经下界，和一个叫董永的凡人在一起，还生了孩子的事儿么？”
“记得。”
这早已不算是什么秘密，毕月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七仙女下凡是汉朝的事情，距离现在大概是七百年前。也就是我大闹天宫的时候，七仙女已经是跟董永好过一段之后，后来又被追回天庭的。那么问题来了，当时我在蟠桃园吃桃子，七仙女过来摘桃子准备蟠桃盛会，还被我用定身法全给定住了。很显然，这位七仙女根本也就没受什么严惩嘛，照样在天庭自由自在。”
呃！
毕月乌倒的确不知道七仙女当年下凡的事最后是如何处理的，但这番话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毕竟后来还在好端端的摘桃子嘛。
“不光七仙女，四仙女也下过凡，你也知道的，对吧？还有织女，下凡找过牛郎。玉帝的妹妹下凡，生下的二郎神。二郎神的妹妹下凡生了个沉香……你仔细琢磨琢磨，其实当事人也都没什么天大的惩罚，最重的也就是判几年刑掩人耳目，过段时间时过境迁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不然若是玉帝真的要罚到底，就凭沉香那把破斧子，就算能劈开桃山，难道还能劈碎天庭的规矩不成？”
崔石搜肠刮肚，下凡的仙女当中，这些位算是比较出名的，至于其他的下没下，也不敢乱编。
毕月乌被说蒙圈了，一直以来都深信天庭当中的明令禁忌，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但现在听孙大圣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大圣，还是当年的那个大圣啊！
要是老老实实守规矩，也就没有五百年前的大闹天宫了！
毕月乌一时心动，但终究还是苦涩地摇了摇头，道：“大圣苦心，小仙心领了。只是天庭向来都有严规，我可不比大圣这般逍遥自在，怎敢轻易挑战天条。”
“哈哈，担心这个？”
崔石满不在乎地笑道：“这个你放心！是不是如果玉帝点了头，你俩的事情就没问题了？”
毕月乌轻轻低下了头，没说话，大约就是默认的意思。
“你等着，我替你们去说。”
崔石二话不说起身就走，这回可是认准了路径，直奔南天门而去。
唉！
那笨鸡……若是有大圣一半干脆，这许多岁月，或许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毕月乌在月影宫中，看着崔石洒脱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思绪万千。
“几位老兄，我胡……呃、我孙悟空，又回来了！”
崔石远远见到四大天王，伸手打招呼，俨然已经是很熟络的朋友一般。
魔力青此刻已经得到玉帝的谕旨，有了主心骨声音也爽朗了许多，高声叫道：“大圣，玉帝请您到凌霄宝殿见驾！”
凌霄宝殿，天庭最高全力中枢，大概相当于美国白宫之类的吧。
崔石这种一贯有些玩世不恭的性格，到了这里也自然而然地被庄严肃穆的气氛感染，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大概，只有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泼猴，才能站在这里，向着高高在上的玉帝无比轻佻地说上一句：玉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哎，那到底是哪一世的记忆，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现在因为从小的教育和经历，已经习惯了许多规矩和法则，骤然来到凌霄宝殿上，就算想要尽力模拟孙悟空真正的样子，也觉得十分为难。
那个只因蟠桃会没有收到邀请，就决然搅乱了盛会的猴子，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世！
崔石目光落在一个老熟人身上，那是在通天河畔有过接触的巨灵神。从位置上看，巨灵神在凌霄宝殿上的地位显然比较靠后，基本就算是守门员的级别，距离宝座之上的玉皇大帝相当遥远。
巨灵神身材极为高大，崔石一米八的身高在他跟前，连个孩子都算不上。然而在这座凌霄宝殿内，以巨灵神的庞大身躯，也有一种置身于广袤原野的感觉。崔石曾经去过故宫参观，那里也是人间帝王曾经居住办公的地方，但和这座凌霄宝殿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经济适用房和豪华海景别墅之间的对比。
“孙悟空。”
玉帝悠悠开口，“你不去保唐僧西天取经，又来这凌霄宝殿做什么？”
声音顿时传遍了整座大殿，文武百官一齐微微躬身，以示对玉帝的尊重和敬畏。
“一点小事情罢了。”
崔石以火眼金睛的神通，距离再远也能看清玉帝面容，但这个距离让他并不舒服，于是边走向玉帝边笑道：“西行路上遇到一个厉害妖魔，非得借助昴日星官天赋本领克制，于是便走了一趟光明宫，可没想着惊动这里。”
“哈哈哈哈！”
玉帝微微一怔，竟然罕见地爆发出一阵十分愉悦的笑声，“你这猴头，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过去，说话还真是低调了不少。怎么？我这个位置你现在不想着了？”
“嘿嘿，你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崔石左右环顾一下，不屑道：“这里这么多人，说是俯首称臣，但你知道其中多少人是真正忠于你，多少人又是暗藏着不一样的心思，甚至更有多少人处心积虑想要把你拉下这个宝座？玉帝，你修行多少万年才登临尊位，坐在这里真的就别无所求，无忧无虑么？”
“胡说八道的猢狲！”
玉帝哑然失笑，摇头道：“果然还是本性难移，难怪灵山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你住不习惯。”
咦？
这话崔石听到，却是心中一凛。
他是从直播间里上的天庭，那么按理来说到的也应该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天庭，刚才不管是遇到昴日鸡、毕月乌，还有那个赤脚大仙，都大概可以印证这一点。
但玉帝似乎并不会。
这句话说得自然，但明显在玉帝看来，孙悟空已经是完成了一次取经，在灵山有过一段斗战胜佛的经历。看来这个逆转时空的术法，对于真正的大能者来说，并没有限制。
“怎么样，光明宫一行还算顺利吧？”
玉帝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打个招呼，让昴日星官助你降妖？”
“这个不用啦，老昴很够意思，已经答应啦。”
崔石心念一动，忽然直接道：“但所谓投桃报李，人家帮我一个大忙，我也该有所补报，对吧？”
“哦？你能报答他什么？”
玉帝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自封为齐天大圣的家伙，心里稍稍也是有些感叹。
“昴日鸡和毕月乌情投意合，想要结为道侣，这事情你应该不会阻拦吧？”
崔石一言出口，凌霄宝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嘿！一派胡言！”
“身为神仙，该当一心修道以求精进，说什么结成道侣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那昴日鸡我知道，整天除了本职的事情之外，从不肯花心思在修行上，修为差劲得看不下去，堪称二十八宿之耻。竟然还好意思去拖累人家毕月乌？”
“玉帝亲自颁布的谕旨，严禁神仙思凡下界，更何况是做出这等有污圣听的丑事！”
“哼，昴日鸡异想天开，竟然想找孙大圣来做中间人，还真是会找胆大的。但那又怎么样？我看这次他真的要被踢出二十八宿了，简直乱来……”
“哈哈，大闹蟠桃会他都能干出来，何况是说个媒呢。只是这猴子忽然变成了媒婆，还真觉得有点怪。”
“不会又上演一场大闹天宫吧！”
“闹个屁，你还真以为就凭他自己的力量能闹得起来？那都是……”
“嘘！都别瞎议论了，当心惹祸上身！！”
……
对这些五花八门的议论声，崔石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宝座上的玉皇大帝，想从中得到自己真正想要寻找的答案。
是的，他是故意的。
此行固然是为了昴日鸡和毕月乌请命，但也有着更深层的意义。崔石在想方设法，试探玉帝对自己的态度。
一直以来，熟读《西游记》的朋友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疑问——孙悟空的实力，究竟为什么前后发生了极大的差距？
按照西游记里的描写，大闹天宫时代的孙悟空，那简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什么天兵天将、什么哪吒巨灵、什么玉帝三清，全都不放在眼里！
最可怕的战绩，是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不但安然无恙地出来，还一把推倒了太上老君，打下凡间。
讲道理，若是真有这样的实力，连以芭蕉扇和八卦炉这两件恐怖神器催动之下的三昧真火都奈何不得，那么那句“玉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或许还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一切的闹剧，以如来佛祖强势出场画上一个句号。
大家都看到了，如来佛对付孙悟空，从头到尾也就是翻了翻手掌的事情。那些筋斗云、七十二变、金刚不坏、如意金箍，在天尊级别的如来面前，显得如此虚弱无力，简直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是如来很强？
不，也并不是的。
大家很快又发现，从五行山下刑满释放，走上取经路的孙悟空，处处表现得实力堪忧。
黄风岭上，草根第一妖黄风怪，一口三昧神风让孙大圣毫无办法，不得不去求灵吉菩萨。
而黄风怪是什么来历？无非是在灵山脚下偷喝了几口灯油的黄毛貂鼠罢了。
接下来，和二十八宿当中实力并不靠前的奎木狼也就是黄袍怪对敌，小胜但却并没有压倒性优势。
平顶山就不多说了，之所以需要用计策骗掉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其实也正是说明了在面对这两样法宝的时候，曾经在“八卦炉中随便炼都没啥事儿”的孙大圣，根本没有信心。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才多少火候？鬼才相信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会比太上老君炉子里的更厉害，如果真是这样，太上老君还住什么兜率宫啊，住火云洞都不够格。结果那场火焰，差点成了红烧猴头。
金兜洞的青牛精……一只金刚啄吊打三界，任凭孙悟空求爷爷告奶奶请来了满天神佛，连曾经最牛逼的如来佛都求到了，如来佛却表示这事儿我管不了，你得去找老君。
……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孙悟空的实力或许在妖仙当中算是佼佼者，但和那些修炼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家伙相比，或许并没什么了不起，至少，绝不足以凭这样的实力搅闹蟠桃会，棒打凌霄殿。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个实力原本远远不足的家伙，为什么能创造如此辉煌的战绩，以至于三界之内无人不晓。甚至许多孙悟空都没听过更没见过的妖怪，一见面都要说“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吧”？
虽然西游记里有诸多难解的疑点，但这个绝对可以名列第一，稍稍用点心的都会觉得这是个坑，前后根本就特么不是一个猴子。
就有人分析原因，认为是天宫的众神仙尸位素餐，不够爱岗敬业，所以被派出差降妖的时候出工不出力，这才成就了孙悟空的无上威名。后来那些坐骑宠物什么的下界为妖，因为是自己混自己的，所以格外拼命，孙悟空这才打不过。
这个说法，漏洞更特么的大！
说这话的人大概是没干过公务猿更不知道公务猿的工作机制。
是，上班的时候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迟到早退，上班喝茶看电视都没啥太大问题。但领导交给你的关键工作，你敢偷懒耍滑得太出格？
大闹蟠桃会，公然在花果山竖起“齐天大圣”的旗子示威，这是什么性质？
这特么的是所有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大罪——造反！
或许这个造反力量有点可笑，但托塔李天王身为玉帝钦点的政府军，在这个时候胆敢磨洋工玩花样？
托塔李天王托的是塔，不是脑子！脑子还在脑袋里面放着，绝对干不出这种蠢事来。
崔石翻遍西游记，反复琢磨，最后得出一个猜测——这一切都是玉帝有意为之。
若是没有玉帝的授意，李天王那些人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率领十万天兵天将，却在小小的花果山前铩羽而归。
十万天兵天将啊！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你告诉我说养了十万的兵，打不过一群猴？
要知道，同样的一群猴，孙悟空走了之后，被山上的猎户都杀光了大半，那可是一帮凡人的普通猎户啊！！
退一万步讲，假设孙悟空实力真的爆表，起码也还没到一招之间秒杀李天王和哪吒的程度吧，要打个几回合的。如果真的要剿灭花果山，那么讲道理孙悟空打架的时候，那些猴子早就团灭了，绝对一个不剩。
那么，下一个问题，玉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知道，孙悟空的威名，可就是建立在他身为玉帝声名扫地的基础上！
甚至央视版的西游记，把堂堂玉皇大帝给拍摄得都钻了桌子底下，还跟丧家犬一样地抬起头，声音惊恐地喊叫道：快去请如来佛祖……
奇耻大辱啊！！
是什么能让皇帝忍得住这种奇耻大辱？
是的，唯有皇位！！
现在崔石已经知道，孙悟空的授业恩师，那个极其神秘的菩提祖师，其实就是太上老君的化身。而太上老君之所以苦心孤诣培养出这样一个秘密的弟子，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发展妖族自强大业，而是为了他谋划千年的一场布局，想要借助佛教的力量充实自身，来获得足以与天宫中玉帝势力可以抗衡的实力。
若非如此，谁家老师收徒弟都是个还算荣耀的事，再怎么也不至于还要特别警告，跟孙悟空说这样一番话：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挫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叫你万劫不得翻身！！
多么狠啊！
这哪里是老师对徒弟的口吻？
可见，太上老君的本意，是很想保密的。在他那个所谓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他一定是施展了某种能够遮蔽天机的术法，才让那个原本就属于幻境的地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世间，硬是造就了一个实力不凡的孙悟空出来。
崔石认为，这个孙悟空，一度让玉帝十分迷惑。
哪来的？
很显然，这样不凡的实力不会凭空掉下来，一定是有高人指点。
而能让玉帝都颇为忌惮的“高人”，也只有三清之首的太上老君。
既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玉帝这才不惜忍辱负重，赔上整个天宫的面子，来陪孙悟空演这样一出所谓大闹天宫的戏码。
在大闹天宫的那个时候，“西天取经”的活动很可能已经报上天庭御批，玉帝审核后，同意施行。
这么说有根据么？
有！
大家知道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善人，那么按照古代寿命来说，十世大概是五百年，数据对得上。如果西天取经的活动是后来批准的，那么唐僧作为佛祖二弟子金蝉子转世开始积累善人的轮回次数，未免有点先斩后奏的嫌疑。
那么玉帝批准取经之后，可能是意识到不太对劲，因为取经行动无疑将大大扩充佛教的力量，在人间收集海量的声望和信仰之力。而佛教追本溯源，刚好和太上老君有极其密切的关系。
玉帝后悔，但取经的报告已经批了，作为领导不能出尔反尔，所以他才想着让这个疑似老君弟子的孙悟空闹一闹，最后再让如来佛弄死他，这样如来和老君的关系就僵了，有利于他在天庭的统治。
可是……如来也是个心眼通透的家伙！
一手如来神掌，既解决了天庭的“危机”，又卖了老君一个人情，顺便还显得佛法无边牛逼哄哄，一箭三雕的手段玩得出神入化，玉帝的如意算盘再次打空。
崔石费尽心思推演各方势力可能的博弈，焦点竟然是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么现在，玉帝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对太上老君是什么态度？对灵山的内乱又有什么看法？
刚好可以借助昴日鸡和毕月乌这点小事，稍稍试探一下。
所以他抛出一个明显很犯忌讳的请求，不理身边诸位神仙的议论甚至指责，等着看玉帝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PS：528章不是被系统吃掉了，是我自己弄乱了序号，我的锅。并没有实际缺失章节，请大家放心。
“猴头，西天取经之路，可还顺利么？”
玉皇大帝在宝座上微微一笑，居然没有回答崔石的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变了话题。
“还凑合吧。”
崔石笑道：“我觉得如果各路神仙都能够管理好家里的坐骑、宠物什么的，那西行路上倒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哈哈哈，你这泼猴，倒会推卸责任！”
玉帝失笑道：“你以戴罪之身，难得观音大士还能青眼有加将你选作取经人，只需要走过那十万八千里路，历经九九八十一劫，就能求得正果，灵山大雷音寺有你一席之地，莫非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么？”
“呵呵，我……”
崔石听这话觉得有点没什么营养，正打算随便敷衍一下，却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没营养？？
不对不对！这句话简直就是暗藏杀机！
青眼有加是什么意思？
按照字面的意思，青眼有加要么是指对人欣赏或者尊敬，要么就是表示……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慕之情。
这玉帝老儿，在试探什么？！
落珈山紫竹林前，已经被弥勒佛设计迫入绝境的柳千寻，以如来佛赐下的几件佛宝作为媒介，布下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时空结界，在这个结界之内的时间流逝，对外界来说是静止的。
也就是说，崔石和柳千寻最后的那段对话，随着柳千寻陨落在弥勒佛的乾坤袋内，应该只有崔石一个人知道。
崔石并不是十分确定，能够当面欺瞒住弥勒佛的那个结界，对于更高级别的存在，有没有同样的屏蔽效果。比如说，三清四御这样的级别，是否也不知情？
现在唐僧取经的队伍刚刚要抵达女儿国，但远在灵山大雷音寺内，却已经发生了惊天剧变！
关于这场剧变，崔石通过柳千寻的描述，可以得知的事情真相是：弥勒佛阴谋篡位，拉拢了灵山内部许多佛陀菩萨到弥勒的阵营，突然间发动袭击，将大雷音寺实际掌权者如来佛暂时禁锢，如今大雷音寺已经落入弥勒佛的掌控。为此，如来佛的心腹观音大士飞速驰援，却仍然不敌弥勒佛势大，遭受重创。
但弥勒佛想让崔石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故事：是说观音菩萨倒行逆施，为了夺取信仰之力丧心病狂，甚至想要对如来佛下手，被弥勒佛及时发现，连同刚刚恢复神通修为的斗战胜佛崔石一起，击杀在落珈山上。
现在的问题是，面前的这个玉帝，觉得我得到的是哪一个版本？
很明显，灵山内部的大乱，绝对瞒不过真正的高层人士，包括太上老君，包括玉皇大帝，全都知道了弥勒佛的所作所为，但他们很默契的选择了按兵不动并没有插手，是因为双方势力不约而同地看上了灵山这块肥肉，若能收入麾下，则可实力大增。
现在，玉帝跟我说，观音大士对我青眼有加？隐隐竟然指向了孙悟空和观音那场或许同样瞒不过高层的千年之恋。
这话，我该怎么接？
崔石心念电闪，纷乱的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只是稍稍一愣神，就冷笑道：
“那可真不必了！似观音这等欺世盗名的菩萨，在人间沽名钓誉，实则大奸大恶之辈，我被他看中那简直是八辈子的耻辱！”
“哦？此话怎讲？”
玉帝云淡风轻地一笑，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好演技啊！
崔石反而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玉帝说这句话意图试探。
说什么观音对自己青眼有加，那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知道真相，由此可见那个结界，怕是的确能连三清四御的探查都隔绝屏蔽。现在柳千寻陨落在落珈山，自己这个斗战胜佛“应该”知道的，只是弥勒佛的那个版本。
而后半句说只要你一心一意取经，未来大雷音寺有你一席之地，又似乎暗藏着某种允诺的成分。
弥勒佛的后台是玉帝？？
这个念头在崔石心中一闪而过，十分模糊却挥之不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猜测是立得住脚的。弥勒佛虽然号称未来佛，是如来的接班人，但悍然发动政变，若是背后没有强有力的支持，怕是难以成事。
这个支持者，竟然就是凌霄宝殿上的玉皇大帝？
那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苦心孤诣，费那么大的心思，编造这样一场谎言，甚至不惜在人间制造了一场大疫情，只为了让自己深信观音是邪恶的，弥勒是正义的。
就算自己真的完全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加入他们的阵营当中，一起反对师尊太上老君？
可……且不说这谎言能骗自己多久，就算自己真的倒戈一击成了玉帝势力的一员，对大局又有什么帮助？说到底，自己不过是面对青牛精手中的金刚啄，基本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水准啊，这样的水准，讲道理如果真动起手来，玉皇怕是一道术法就能将自己灭杀。
怎么会值得他们这么费劲？
难道……我选择哪一方阵营很重要？
然而在这样的关于天庭掌控权的至尊争霸战当中，我实力低微无亲无故，到底能有多重要？
来不及多想了！
一时间理不出一个头绪，但崔石却不能表露出任何破绽。目前来讲他最大的秘密就是在结界里听柳千寻说的那番话，完全知道了大雷音寺内真正发生的动乱，这个秘密自己藏得越深越隐蔽越好。
“哼！观音是个伪善的家伙，为一己之私草菅人命！那如来佛也真是昏聩糊涂，竟然对这一切都不闻不问，若不是弥勒佛力挽狂澜，只怕灵山大雷音寺，已经从庄严的佛门圣地，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就和之前跟昴日鸡、毕月乌等人聊的差不多，崔石慷慨陈词，对观音的恶行义愤填膺，对如来的不作为深表遗憾，话里话外都流露着对弥勒佛的尊重和认可。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虽然崔石现在也名正言顺算是“神仙”的序列，但面对这样一场重量级的神仙较量，他还不够资格对其中任何一方出招，若要实现诉求，唯有借力！
崔石的诉求是什么？
文殊菩萨！
这根钉子扎在身边，当真是如同芒刺在背。再加上灵吉菩萨的仇，也不想拖得太久。
但文殊菩萨乃是受弥勒佛之命，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特派员。自己若是贸然动手，那就会打草惊蛇，更何况自己恐怕也并不是这位菩萨的对手。
要除掉文殊，只有借助外力，这才是崔石借着蝎子精的事情远上天宫的核心目的。
崔石知道，弥勒佛既然所图者大，对自己的监视力度就绝不仅是文殊菩萨这一个点。自己这趟天庭之行，只怕一举一动全都在人家的监控之下。
所以，崔石不管是跟昴日鸡聊闲，还是跟玉帝在凌霄宝殿上陈词，对弥勒佛都是尊重有加，完全按照弥勒佛写的剧本在演，丝毫也没有露出破绽。
“行啦！你这泼猴只管用心取经就是，大雷音寺如何，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玉帝听崔石喋喋不休，满嘴都是观音如何歹毒该死，如来如何昏聩糊涂，摇头笑着打断道：
“五百年前是只爱惹事的猴子，五百年后却变成了一只爱管闲事的猴子！就连我天庭二十八宿的婚丧嫁娶，你也要插手过问？回去告诉昴日鸡和毕月乌，要结为道侣就大大方方的，别搞得跟见不得人似的！灌江口二郎真君的事情，说来我也有些后悔，当年是我亲手立下的规矩，现在看来也太过苛刻，若真是两情相悦，我何必总是做那个恶人横加阻拦？”
噫！
此言一出，凌霄宝殿上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声。
二郎真君是玉帝的亲外甥，一身神通法力颇为不凡，却始终和天庭正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甚至公然宣称“听调不听宣”，虽然还没有像孙悟空自号齐天大圣那么出格，但也是玉帝多年来的一块心病。
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玉皇大帝的妹妹下界结亲，才有的二郎神。玉帝因此震怒，将亲妹妹禁锢在桃山，处罚算是颇为严厉。
也正是因为这段公案，天庭上谈情说爱从来都是很大的禁忌，故而昴日鸡和毕月乌尽管彼此有些情愫，却终究不敢越雷池半步。
难道今天，这条禁令解封了？？
无数双眼睛落在崔石身上，他们不敢贸然直视玉皇，只能反复打量这个曾经搅闹天宫的孙大圣。这猴头倒真是好本事，五百年前大闹蟠桃会，现在一句话就让玉帝毁掉了多年来不成文的禁令。
“哈哈，我就知道玉帝通情达理好说话！谢啦，那我可得赶紧给老昴那家伙报喜去，到时候办喜事的话，陛下你给当个证婚神怎么样？”
崔石语调很轻松，对刚才那些凶险的试探恍若不知。
“速速滚回去取经吧！越说越不像话！”
玉帝袍袖一拂，便有一股潜力凭空而起，将崔石卷了起来送出凌霄宝殿之外。
崔石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风中的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根本不由自主。这力道颇为温和，却沛然莫御，让崔石根本兴不起半分想要抵抗一下的念头，就已经被送出殿外。
这便是四御级大天尊，真正的实力么！！
崔石苦笑一声，心想央视版西游记，扯的好大一个弥天之谎。
这样的玉帝，会被一只小小妖猴逼迫到钻桌子底下？
修炼数万年的三界之尊，即便长处并不在斗法对敌，也绝不是孙悟空这个只跟随太上老君修行了没几年的猴子可比。
四御如此，三清如何？！
崔石目光情不自禁地向上望去，在凌霄宝殿之上又不知多远，才是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隐隐超然于天庭体系之外。
太上老君的意图应该已经很明显，身为三界第一神，他或许早就不甘心屈居人下。“玉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只是孙悟空的一句戏言，却似乎正是太上老君的内心写照吧？
那么，三清当中的另外两位，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对此事的态度又如何？会站在师兄太上老君一边么？
算了算了！特么的级别太高，关我个鸟事……
崔石被玉帝刚才有意无意间显露的这一手神通，弄得有些无趣。好容易恢复了孙大圣的修为，现在看来这修为在真正大能者看来……也不过只是蝼蚁罢了。
一直被认为是弱鸡的玉皇大帝，其真实实力，绝对在西天如来佛祖之上！
老子懒得理你们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先去找真正的弱鸡提前喝杯喜酒去……
光明宫中，昴日星官得知崔石带回来的喜讯，那简直就是喜出望外，简直高兴得当场就要打鸣了。
这顿喜酒，虽然不正式，但喝得也是宾主尽欢。昴日星官虽然实力不济，但人缘还是不错的，直接把天庭正神灶王爷属下的几个直系厨子都叫来帮忙，打理的一桌酒宴规格极高，简直就不下于蟠桃盛宴。
龙肝凤髓、玉露琼浆，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嗯……除了没有白斩鸡之类的。
“老昴啊！这一顿酒可不够啊，要不是我帮忙，你能白捡个漂亮媳妇儿？”
崔石似乎喝得已经七荤八素，搂住昴日星官的鸡脖，含混不清地说道：“过几天我遇到那个蝎子精，你可得来帮忙哈……”
“放心！”
昴日星官一拍鸡胸，大声担保道：“只要大圣一句话，我随叫随到！以后不管遇到蝎子还是蜈蚣，还是别的毒虫什么的，只要我太阳神针能派用场的时候，尽管叫我！”
得，这回连盘丝洞的那几个妖怪，也都提前凉凉了。
崔石喜形于色，七歪八扭地在地上走了几步，一拍脑门，笑道：
“这来一趟天宫，几个老熟人都见了，怎么忘了去兜率宫转一转。老昴你这里收了吧，我去给那老官儿打个招呼……”
“太上老君？那你可是来得不巧啦。”
昴日星官摇头道：“最近老君都在闭关炼丹，谢绝一切外客。此事在天庭人尽皆知，大圣即便去了兜率宫，那也只能是白跑一趟罢了。”
嗯？
崔石脚步虚浮摇晃，垂下的眼帘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崔石早就想到，自己如果要去兜率宫，绝不会太顺利。
因为在弥勒佛的视角，自己现在并不知道太上老君就是授业恩师菩提祖师，也会想办法让这个消息来得尽量晚一些，以便他更容易将崔石拉入己方阵营。若是这个消息揭露，崔石的身价就会立刻看涨，那时候再拉就不好拉了。
当然，现在崔石人在天宫，如果硬要去兜率宫，是不会有人硬拦的，但那样一来，他相当于是自己暴露出来，反而失去了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
但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孙悟空和太上老君就有过接触，后来在八卦炉里一炼就是七七四十九天，还因此获得了火眼金睛的神通，他和老君的关系其实一直都算很融洽。这趟既然来到天宫，去兜率宫走一趟打个招呼完全在情理之中，并不会惹到任何人的怀疑。
所以，崔石其实就要等着看，谁会从中作梗阻拦自己去兜率宫，那有可能就是弥勒佛在天宫安插的内线。
只是他没想到，难道会是昴日星官？？
不像啊！
看上去老实巴交热情洋溢的昴日鸡，怎么会和暗藏机锋阴谋篡位的弥勒佛联系到一起去。
崔石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哈，醉眼朦胧地笑道：“那就算啦，那老倌儿闲的没事又在炼什么丹？就不怕我哪天高兴了去兜率宫，再给他吃个干净，哈哈哈！”
似乎是随意提起话头，随意又放弃了兜率宫之行，俩人很有默契地喝酒吹水，再也不提关于太上老君的事情。
天庭这地方，来一趟不能耽搁太久。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啊。
这要是在这里住个三五天，再回去一看，怕是唐僧已经入主女儿国当国王，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崔石跟昴日鸡敲定了收服蝎子精的问题，便回返凡间。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太上老君是不是会读懂自己苦心给出的暗示。
自己现在莫名其妙地成了香饽饽，各方势力都在试图拉拢，甚至玉帝都或多或少表示了一点点意思。监狱里有个文殊菩萨很讨厌地盯着，去了天庭也不知暗中有多少眼睛在看。
所以崔石一方面为弥勒佛歌功颂德，做出完全不知内情的样子，另一方面主要是让太上老君看看，你的宝贝徒弟都被人当囚犯一样监视了，你就不该做点什么？
根据之前在平顶山的一点接触，崔石觉得太上老君这老倌儿还是非常护短的，连金银童子都护得厉害，何况是亲传弟子呢？
崔石就不相信，太上老君会对自己的处境无动于衷，如果这么怂，那还和玉帝争什么位置。
暗示给出去了，而且完全没露出破绽，在凌霄宝殿面对玉帝那也是大骂观音鄙视如来，只对弥勒佛表示了相当的认同。
……
咦？
老唐他们哪去了？
回到约定的地点，却没找到唐僧，崔石不禁有点奇怪。
这次去天庭，跟八戒他们说明是为了对付即将出现在女儿国境内的蝎子精，去天宫请昴日星官帮忙，让他们在原地暂时不要继续西行，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可怎么……
坏了！
崔石一拍脑门，怎么忘了唐僧这家伙本来就有私自乱跑的光荣传统。早在第一次取经的时候，好端端给他画了个金刚伏魔圈，让他不要出圈子就好，妥妥的。可一趟化斋回来，圈子还在，人没了。
现在既然没在约定的地点等待，甭问，肯定是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呗。又或者，是猪八戒等不及要去女儿国见识一番就催着老唐上路？
不管是哪种原因，只希望最悲催的那种情况千万不要发生啊！！！
可是，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当崔石终于找到队伍的时候，残酷的画面让他眼前一黑，比面对玉皇大帝时更加头疼。
“你、你们……”
崔石虚弱无力地说道：“谁让你们胡乱前进的？”
“师兄，救命啊！”
沙和尚拖着比之前猪八戒更大的肚子，哭丧着脸说道：“我们等了好多天，师兄你都没回来，我想着西天取经的事情不能耽误，师父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就抓紧时间往前走了一段路。但我们记得师兄你的嘱咐，没敢进女儿国里啊！只是不知为什么，忽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靠靠靠！
崔石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大肚子的沙僧大肚子的唐僧，欲哭无泪。至于原本就是个大肚子的猪八戒，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肚子大得好像怀了N胞胎，而且即将临盆。
最可怕的是，就连白龙马腹下都鼓鼓囊囊的，显然也已经中了招。
坑爹啊！
崔石无力地问道：“那子母河的水，你们都喝了不少吧？”
“是啊。”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说道：“谁知道河水也能这么厉害，比我当年掌管的天河还厉害！师兄别说了，快救命啊，我们找人看过，再有两三个月，怕是就要……就要……”
唉！我猜中了前头，终究还是没猜中这结局啊。
特么的唐僧不是跟女儿国国王生孩子，是自己喝口河水就把事儿办了。得亏我在天庭没多耽搁，要是跟昴日鸡再多喝几杯，下来之后看到的画面更惊悚。
西天取经的和尚队伍，变成了灵山亲子旅行团，这个画风太诡异。
“谁的主意？！”
崔石在天庭感觉到各方势力角力纠缠，自己想要脱开漩涡却已经不幸被卷入中央，正自彷徨之际，回来凡间又见到这几个不省心的货，不听话乱走，子母河的水也敢乱喝，这回连白龙马都没幸免，三人一马全都怀孕，接下来怎么办？
“我……”
沙和尚有些畏缩地躲闪着目光，低声说道：“我本来想着只要不进女儿国那应该就没事……”
“放屁！”
崔石一肚子火气顿时就爆发出来，怒道：“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了？？你以为的事儿多了！你还以为这次取经能混个菩萨呢，是不是偶尔也敢做梦想一想封佛啊？封你个大头怪！！就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给个金身罗汉都是高配了，你再继续这么作死下去，到时候取经之后，还给你打回流沙河算了！”
沙和尚被训得满脸羞惭，却不敢还嘴。
“师兄息怒，赶紧想个办法啊……”
猪八戒现在腰围直径都快赶上身高了，苦着脸劝道：“沙师弟也是考虑到师父的意思……”
“考虑个锤子！”
崔石瞅了一眼同样不敢说话的唐僧，无力吐槽。
“有没有人给你们说，距离此地三千里，有一座解阳山，山中有个破儿洞，洞里有一眼‘落胎泉’，只要喝了落胎泉水，就能解了这奇妙的胎气。”
本来崔石是打算绕过这段分支剧情，别和那个什么如意真仙发生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但现在竟然是事与愿违，事已至此只能依靠落胎泉水了，不然怎么办，把孩子生下来？除了白龙马可能生个小龙人之外，其他的小猪娃小水怪小小唐僧，全都不值得期待。
“有的有的！”
沙和尚赶紧说道：“有个好心的老婆婆就是这么说的！师兄你果然无所不知！不过我和二师兄跑了一趟解阳山，那地方根本就没什么破儿洞啊……”
嗯？
崔石心中一沉，这可是原著记载很明白的啊，怎么会没有？
“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
崔石没好气地说道：“我去一趟解阳山看看，是不是你们漏过了什么地方。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否则再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可不管了！”
“是是是。”
沙和尚连连点头道：“师兄你放心，我们保证一动不动。”
滚球吧你！
崔石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老实不动了？这家伙真是立功心切，也不知道金身罗汉这个位置到底曾经给他带去了怎样的阴影，搞得这二次取经如此要求进步，一不留神就要闹出点幺蛾子来。
只是，这次的幺蛾子闹得太玄乎了。
驾起筋斗云，崔石一个筋斗就到了三千里外的解阳山。
山是好山，幽花摆锦，野草铺蓝，重重古壑藤萝密，远远峰峦树木繁。崔石按下云头，很快找到了一个在山中哼唱着山歌打柴的樵夫，伸手打招呼笑道：
“老哥，忙着呢。我有急事要到这山中找一处所在，跟你打听打听？”
“行啊！”
那樵夫停下手中的斧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崔石，点头道：“我从八岁那年就在解阳山中打柴，你要打听什么地方，尽管说来听听。”
“谢了！”
崔石连忙问道：“老哥听没听过这解阳山中，有个叫破儿洞的地方？唔……也有可能是已经改名叫聚仙庵的？”
“有的。”
樵夫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暧昧的笑容来，重新打量一下崔石，揶揄道：“莫非你是喝了那女儿国不远处子母河的河水？看你这身段……是才喝不久吧？”
呃！
崔石连忙否认道：“不是我，是我的几位……几位朋友不懂事，误喝了子母河水，现在已经十分危险，求老哥指点破儿洞的路径，我得去讨一些落胎泉水来救救他们。”
“哈！放心吧，只要不是今天临盆，只需喝下落胎泉水，立刻就能解了胎气。”
樵夫伸手一指山中林深叶茂的方位，道：“喏，就是那个地方，便是破儿洞的所在，现在的确是已经改名叫做聚仙庵了。不过我可要先提醒你一句，将破儿洞改名成聚仙庵的如意真仙，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这么多年来，到这里讨落胎泉水的，都得准备好相当丰厚的花红谢礼、羊酒果盘，恭恭敬敬求他帮忙，或许才能如愿。你这两手空空，老哥我劝你一句，哪怕家里的确困难，也千万回去置办一点像样的东西再来，否则的话，只能白跑一趟。”
“多谢老哥！”
崔石倒是不在意这个，客客气气地想那樵夫道谢，随即一闪身就钻进深山中，按照刚才樵夫指点的方位，寻找破儿洞的所在。
可是，没有啊！
凭借筋斗云的身法，崔石即便不依靠那樵夫的指点，分分钟就能把并不大的解阳山转一个遍。有火眼金睛的神通，更不可能落下什么。
但现在有了明确方位，找来找去竟然还是找不到。
崔石心中有些不淡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腾起来。想了想，又回过头去找那个樵夫。
“哈哈，怎么样？被如意真仙那老道骂回来了？”
老樵夫见崔石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怕是没能如愿，埋怨道：“我都跟你说了，不准备些花红谢礼，那老道根本不会平白就把泉水给你。怎么，瞧你这样子，是因为囊中羞涩？可这不是小事啊，你回去跟那几个惹了祸的朋友凑一凑，哪怕礼物不太贵重，态度只要恭恭敬敬的，据我所知那老道倒也不会特别难为人。”
“不，不是……”
崔石没想到这樵夫口舌如此利索，没等自己说话就啰里啰嗦说了一堆，好容易才插空打断道：“我根本就没找到破儿洞，不在那个方向啊。”
嗯？
怎么会？
老樵夫一愣神，诧异道：“破儿洞肯定就在那里啊，这解阳山上的一草一木，没有我不熟的。三个月前我还在破儿洞附近打过柴，怎么可能有错。”
“劳烦老哥带个路？”
崔石虽然基本上已经确定这解阳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破儿洞，但这樵夫说得笃定，终究还是存了万一的指望。
“这……”
老樵夫有些为难，瞅了瞅才刚放了没几根柴的背篓，似乎是不愿耽搁。
这个好办！
崔石二话不说，兜里摸出一枚金元宝递了过去，“拜托老哥了，我这事儿很急。”
啊呀！！
樵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过去，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给丢到了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子？？
可怜我老汉打了一辈子柴，也就在结婚的时候见过一点碎银子啊……
难怪这人丝毫也不担心那个老道不给面子，有这么丰厚的身家，还怕什么。
今天算是遇到贵人啦，或许这把老骨头再也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打柴，也该跟家里的老婆子过几年安逸日子了。
崔石自从以现代商品换购洗劫观音院之后，这些黄白之物从来不缺，可谓是富得流油的取经人。一路上化斋很少，下馆子倒是很多，甚至催生了不少素食餐馆呢。
“哎，不对啊！！”
走进树林深处，老樵夫迅速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叫声：“破儿洞哪去了？？”
他仔细查看着周围的环境，不时抬头看看天色，用来判断自己在山中的位置。
一切都没错啊！
可这里明明应该有个破儿洞，后来被如意真仙那个老道在这里建起一座还算气派的道观，凭借自身武力强大，专门等待有误喝子母河水的人过来孝敬进贡。
几个月前自己明明还见过那座道观，里面香火虽然不算鼎盛，好歹也算是有些人气。
最近在山另一侧打柴，因为都是熟悉的路线，并没关注破儿洞那边的情况，可无论如何也不该凭空消失的呀……
老樵夫这可有些着急了，甚至觉得兜里的金元宝都开始发热，烫得他浑身都开始出汗。
不要啊！
辛苦打柴几十年，终于遇到一个有钱的贵人，万万不要在这时候出差错，赚不到这笔丰厚的赏金。
可没有就是没有，老樵夫越走越快，手持利斧开路，就连那些基本没有路的荆棘小径都走了个遍，依然没找到偌大的一座道观。
“小兄弟……”
老樵夫哭丧着脸的模样，似乎比怀孕的猪八戒更惨，“这、我……我大概是老糊涂了，可这事情太奇怪，我明明记得破儿洞就在这里，就在现在咱们站着的脚下！！怎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算啦，还是多谢老哥了。”
崔石叹了口气，把老樵夫战战兢兢递回来的金元宝挡住，“这点辛苦钱你就收着吧，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话音未落，化作一道清风破空而去，唬得那老樵夫连忙望空跪倒，原来今天不是遇到了贵人，竟然是遇到了神仙！
神仙给的钱，到底该花掉还是供起来？
……
是谁弄没了破儿洞？
崔石站在云头，俯视风景如画的解阳山。
根据老樵夫的说法，显然这地方的确曾经是有一个破儿洞的，里面的落胎泉水正是子母河的克星。
但现在没有了，不是因为老樵夫记错，而很可能是哪位大神通者施展法力，将一座道观和一眼泉水硬生生抹去，仿佛从来也没有出现在解阳山中。
这又是谁，公然阻挠取经行动？
唐僧等人要是真的生了孩子，那乱子可就大了。拖家带口上灵山，还想封佛，封口还差不多……如来佛的徒弟金蝉子转世啊！就转了这么个东西？
特么的不会又是弥勒佛那个老东西吧，如此不遗余力坑如来的，一时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落胎泉水找不见了，现在咋整？
崔石很无助，但是弹幕很欢乐……
【6666666！】
【主播又要搞事情了，西天孕夫取经组，颠覆传统，突破想象，毁灭三观！】
【我知道弥勒佛的用意了，他是打算活活气死如来佛，成功上位。】
【弥勒佛做事还是不够利索嘛，照我说在天庭随便找个人拖住主播，只需要拖个几小时，那在人间就又是一两个月过去，说不定主播下来之后，刚好赶上伺候月子。】
【楼上的想象力爆表，滚去直播吧，我们看好你！】
【越来越热闹了啊，昨天我还在绞尽脑汁琢磨主播如何在玉帝、老君、灵山这几方势力之间寻求平衡点，感觉是好大的一场布局，好多的阴谋算计。今天这画风一变……迅速切换逗逼模式，有点很难适应。】
【嘁，什么阴谋布局的，没意思啊！我还是喜欢看唐僧猪八戒生孩子，主播你速度去天庭再陪那老鸡喝几杯去，不要坏了这场好戏。】
【原著党，你怎么看？】
【吴承恩：快来个人使劲压我的棺材板，我要忍不住了！！我好端端安排的落胎泉水都被主播给设计没有了，我还能怎么看，只能……买包辣条笑着看呗！】
这帮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
崔石无语，匆匆结束了直播。
落胎泉水既然没了踪影，这事儿怕是只能借助现代医学了吧。
可好像打胎药这种东西药店买不到吧，月份小的时候可以做手术，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是不是得叫引产啊……
天啦噜，忽然觉得还是让他们三个生下来算了，这种事你让我到哪里去学，妇产科医院人家也不可能教给我啊！
崔石退出直播，躺在自家床上愣神了许久，也没有个确切法子。身为可怜的宅男，能知道个事前避孕的毓婷就不错不错了啊，打胎引产什么的，都太遥远了好不好。
郁闷地走出房间，瞅了一会儿奋爪子疾书的老黑，皱眉道：“青牛列传还在写啊？”
“是啊。”
老黑娴熟地打字道：“这几天牛青青已经准备造反天庭，成为新一代玉皇大帝啦。”
卧槽！
崔石眼前一黑，心想天庭的事情已经够乱了，你还要在人间造势，说青牛精都打算谋朝篡位？我这算不算帮老师太上老君在招黑……
“别写了，抓紧时间太监吧。”
“怎么可能！已经完本了，存稿还有两百来万字。怎么你又有新的需求？我把这些现在都发上去？”
“呃！算了算了……你给其他那些日更一万的慢速写手一条活路吧，还有个叫剑西来的现在每天就剩四千了，还有几百章欠债，你这样搞，他活不活了？”
妇产科医院……是怎么个流程？
话说这里负责接生我是知道的，但负不负责打胎，还是说应该在普通医院做这种手术。
两眼一抹黑，完全不了解这些流程啊！
在柳千寻之前，崔石的女朋友是随身携带的那种，跟柳千寻也就发展到拉拉小手这个级别，哪特么知道在哪儿生孩子在哪儿打胎哦，见了鬼！
京州市妇产科医院。
崔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孤身一人来到这地方。看着身边不是男女在一起的夫妻组合，就是自己来做检查的大肚妇女，他孤零零一个男人，不用别人异样的目光，自己都觉得很奇葩很诡异。
1117，无痛人流术，林菘……
看到电子大屏幕上的一条信息，崔石至少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这种手术的确也是在这里做的。
然而，知道这个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用脚趾甲都能想到，这手术是不可能允许参观的。
唔……不过……我有一门法术，名为隐身法……
可是，要不要用呢？
“媳妇儿，来来来这里有位置。”
崔石刚刚在候诊大厅找了个位置落座，就有一对青年男女互相依偎着走过来，就坐在崔石对面。
看得出来，这是一对幸福的小夫妻，俩人有点奇怪地瞅了崔石一眼，目光向周围寻找一下，似乎在找崔石的女方在哪里，没找到也就收回目光，虽然多少有点异常，但或许是人家媳妇儿上卫生间之类的呢。
不过，这个男人不靠谱，媳妇儿来做产检，不应该寸步不离的么？
那个自以为做得更出色的男人略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媳妇儿，你说咱给宝宝起个什么名字比较好？我姓王，你姓马，要不孩子就叫王诗玛吧，谐音思马，代表我对你的爱呀……”
“什么啊！”
年轻的女人开始还有点高兴，随即皱眉道：“什么就思马啊，说得我好像要怎么着了似的，多不吉利！”
啊？！
男人一愣，这个马屁可是拍得错了位置，连忙尴尬道：“呸呸呸……那要不叫王爱马……算了算了，我再好好想一个……”
擦，这是个活宝啊。
崔石本来心情不咋地，被这活宝男差点逗笑出声。
你去网上随便搜个大众普适版的，也比这个强啊，一会儿司马一会儿艾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看起来，这男人要么就是追女孩追得太辛苦，到现在还没脱离惯性，要么就是性格上天然比较弱势，所以才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讨好，还偏偏没讨好到点子上。
按照这个规则，我和千寻要是走到这一步，孩子是不是得叫崔思柳？嗯……好像听上去还不如崔斯特顺口呢。
“这位兄弟，你能不能让一下，我女朋友刚做完手术，这里没座位了……”
又一个男人脸色焦急地在大厅兜了个圈子，却发现人满为患，所有的候诊座椅都已经有人，看来看去瞄上了崔石这个单身男士，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匆匆到崔石跟前，试探着请求道。
“行，你来。”
崔石当然不可能赖着这个座位，更何况听说还是个刚做完手术的女人。唉，做个安全措施是有多难，非得追求一时爽，然后到医院床上躺？
你们又不是因为喝了子母河水！
“谢谢谢谢！”
男人额头微微见汗，先把座位给占住了，然后向一个方向张望。
什么跟什么啊！
崔石心想这妇产科医院里见到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这哥们比那个乱起名字的更奇葩，自己过来占座位，座位有了，然后女朋友扔了？
这怕是个假的男朋友吧！
“刘曦？刘曦？”
忽然间，一个崔石很熟悉的声音自远及近，很快见到了崔石刚刚的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立刻小跑着过来，二话不说先责备道：
“现在知道紧张了？早干嘛去了你！”
听到这个声音，崔石浑身一震，竟然是如遭雷亟。
千……千落！！
万万没想到，自己得知柳千寻和柳千落根本就是观音两个分身的消息之后，和柳千落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
他刚刚让座，是背对柳千落的方向，再加上今天到妇产科医院“踩点”，他特意穿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还戴了副墨镜，不然万一见到哪个熟人可就十分尴尬。
熟人，的确是遇到了。
可怎么会是千落！！！
崔石稍稍侧过半个身子，见柳千落并没有注意到他，一手捂着小腹，训斥道：“我跟你说刘曦，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你说不想那么早结婚，这个孩子也不能要，我暂且信你。但你要是不负责任，始乱终弃，那我就……”
“那我就弄死你！！”
崔石直接就炸了，看着柳千落一手捂着肚子，脸色也不太好看，大约这种手术必然是不可能舒服的。但这个狗屎一样的渣男，打着女朋友的旗号要的座位，现在却死赖着不起来。
柳千落不声不响找了个男朋友也就罢了，竟然这么快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侯建鑫真是只蠢猪！
自己不敢跟柳千落联络太多，唯恐引起弥勒佛的怀疑和警觉，只是跟侯建鑫提了一句，让他多关注一下柳千落那边的情况。
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没得到半点消息。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观音和我前世的孙悟空曾经有一场旷世难闻的千年之恋，后来我因为不喜欢灵山的氛围，选择投胎转世到人间逍遥，观音也化作柳千寻和柳千落两个分身跟着来到凡间。
柳千寻因为义父王剑峰的病情跟自己相识，后来渐渐日久生情，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却只有短暂几日的聚首。
后来才得知灵山剧变，观音也不得不回去主持大局，仍然不敌弥勒佛的势力，柳千寻的分身被击杀在落珈山紫竹林前，只剩下一个还没有解封记忆的柳千落，需要崔石手中的那片杨枝柳叶，再加上一句鬼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解封咒语，才能够把柳千落重新变回法力无边的观音大士。
为此，崔石才去参加那个什么全国比武大赛，目的完全是为了跟柳千落有更多的接触机会，慢慢试探出那句咒语的内容。不然，那个比赛的强度对现在的崔石来说，简直就是拳打幼儿园脚踢敬老院，太欺负人了。
然而还没等到全国比武大赛开始，竟然在妇产科医院碰到了柳千落，身边奇迹般地多了个不知来路的刘曦，看样子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还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
“姐夫？！”
柳千落大吃一惊，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石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柳千落，可是木已成舟，夫复何言？他苦笑一声，看了看柳千落有些苍白的脸色，目光又落到她用手按住的腹部上，叹息道：
“这手术……挺难受吧？”
啊？！
柳千落一愣，连忙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哭笑不得道：“姐夫你说啥呢！哪是我做手术啊，是我们监区今年刚入职的同事，出了这档子事，我作为监区领导就跟着过来照看一下，顺便也帮这傻孩子撑撑腰。”
卧槽！
崔石也惊住了，刚才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千头万绪，原来全是浪费感情，脑细胞白死了。
“那你捂着肚子干什么！！”
放松下来的崔石，没好气地问道。
“昨晚撸串喝酒，吃坏了肚子啊，要不是为了璐璐这傻丫头，我就在家休息啦……”
崔石：“……靠！”
“走啊姐夫，训练去？”
误会过后，柳千落很快就兴奋起来，璐璐的手术也做完了，刚好让姐夫指点一下自己的功夫，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嘛。去年比赛拿了个全国亚军，所以导致整个汉东省今年都很重视，当然给到柳千落的压力也非常大。
不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最起码也不能比去年成绩更差吧？
训练个鬼哦！
崔石看着柳千落，觉得有点蛋疼。
堂堂观音大士，位列五方五老的天尊级高手，竟然对这么一个凡间的比赛如此重视，还如临大敌……
“终于找到你了！”
崔石开始办正事，试探那句该死的咒语，到底是什么内容。
啊？
可是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柳千落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一愣神，问道：“啥意思？你去女监找过我？打电话不就好了么！”
擦嘞，不是这句。
崔石没法解释，只能随意敷衍过去，又换了一句尝试，笑道：“还记得我么？”
？？？
柳千落更是一头雾水，奇怪道：“姐夫你怎么了？？姐姐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你也别太伤神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啊！先把精力放到比赛中来吧，我知道你对这些本来不感兴趣，但就算是为了给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奶奶的，到底设置了一句神马咒语！
崔石暗暗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内要大海捞针般地试出那句观音给自己设下的解封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走吧，咱们训练去……”
为了获取更多的尝试机会，崔石这次从善如流，跟柳千落找了个格斗场地。
柳千落很高兴，虽然看起来今天姐夫不太对劲，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姐夫的功夫似乎更加莫测高深了！
这段时间，为了让柳千落能在全国比赛中再创佳绩，汉东省监狱管理局聘请了许多知名的教练甚至是职业级的高手来特训柳千落，她近期接触的格斗好手相当不少。
但她有一种感觉，姐夫跟那些人已经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甚至连比都不用比。
怎么可能？
这个感觉让柳千落自己都吓了一跳，姐夫也是警校毕业的师兄，怎么可能连职业级的高手都比不过。看来，这次全国大赛，男子组的冠军已经提前锁定，就看自己能不能跟上姐夫的脚步了。
……
送千落回家后，已是繁星满天。
崔石觉得很疲惫。
指点一个普通人拳脚功夫那当然不会疲惫，关键是这一下午旁敲侧击反复尝试，各种各样的话说了没有一千句也有八百，但全都没获得任何反应，最多就是柳千落颇为担忧地瞅瞅他，怕他精神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仰头望星空，今晚的天气不错，空中星星点点看得格外清晰，现代都市似乎已经很少能有这样晴朗的夜空了。
咦？
崔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星星在闪动！
虽然人们经常在各种歌谣、诗词、散文中强调这一点，什么闪闪的红星，什么一闪一闪亮晶晶之类的，但实际上星星并不可能真的闪烁，只是光线通过大气层的一种折射现象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
崔石以火眼金睛的神通，能看到比普通人清晰精细了千万倍的视界。就在此刻，的确有一片星星，是在闪烁着的！
那一片是……
白虎七宿！
崔石凛然一惊，目光锁定在星空的西方，代表白虎星宿的五十四个星座，七百余颗星星，隐隐组成一个白虎图案，只是这头白虎似乎没了尾巴。崔石知道，代表尾巴的刚好是白虎七宿之首的奎木狼，他现在还在京州市监狱里呢，所以这白虎没有尾巴。
现在，除了奎木狼之外，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各自代表若干星座、百十来颗星星，全都在闪耀不停，看上去杂乱无章，但却隐隐又蕴含着某种不知名的规则。
这规则他参悟不透，但如果说在人间还有谁能看懂的话，肯定非奎木狼莫属。
崔石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方向，先不回家，往监狱的方向而去。
匆匆赶到监狱门口时，再抬起头寻找一下白虎星座的位置，崔石心中又是一沉。
没了！
刚才还闪烁明灭的那几百颗星星，此刻竟然完全在夜空中消失，再也看不见。
这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并不奇怪，因为现代都市看不到星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别说是一个星座消失掉，就算是整个星空都被遮蔽，那也是司空见惯。
但崔石却嗅到了其中的一丝极不寻常的气味，再次加快了脚步，飞一般地向监舍方向掠去。如果不是怕惊世骇俗，他甚至都想要动用筋斗云了。
“啊，崔大，你过来了？谁给你说的啊！本来我想着这么晚了别打扰崔大了，明天处理也来得及。我已经初步处理过了，崔大这是对我不放心啊！”
一照面，值夜班的胡可嘉就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
此刻胡可嘉心里可真是只有敬佩。
崔大的监管能力，有目共睹，别说京州市监狱，就算是放眼汉东省放眼全国，可以说也是首屈一指。
之前许多人对崔大的工作方法颇有微词，认为他虽然监管改造能力强，但工作态度却不怎么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很少来监区转一转。
可今晚两个犯人打架闹事，事情才刚出没几分钟，崔大就已经从家里闻讯赶来。
这叫不负责任？
这是人家的真本事，有信心不出事！现在真的出了事，来得比谁都快，上哪找这么靠谱的领导啊。
说起来这俩犯人也真奇怪，都是崔大手下直属分队的成员，平时也没听说有什么潜在矛盾之类的，今晚忽然间就闹了起来，现在被他弄了个地方关禁闭，先冷处理一下再说。
崔大既然来了，那当然由崔大做主，自己也能松一口气，顺便也看看崔大是怎么处置这种最常见突发事件的，学一招。
“老胡，你回家休息吧，今晚这个班我替你值。”
崔石只是遥遥看了一眼那两个犯人的背影，就深吸一口气，跟胡可嘉如此说道。
啊？
胡可嘉一愣，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不用啊崔大，只是普通的犯人之间斗殴，简单处理一下，你还是正常回家休息吧，我在这里没问题的。”
“听我的！”
崔石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就连另一个值夜班的干警也同样给撵回了家。
这，不太符合规定吧。
胡可嘉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崔大，毕竟崔大之前曾经创造了太多的监管奇迹，早已征服了十三监区的所有人。
值班室里只剩下崔石自己，看着那两个被处分犯人的背影，崔石的表情异常凝重。
贾峰，张木木，是这两个犯人的名字。
但没外人的时候，崔石通常会称呼他们另一个名字：文殊菩萨、奎木狼。
今夜白虎七宿异常，然后监狱里就出现了文殊菩萨和奎木狼的冲突？
最关键的是，在崔石的火眼金睛看来，现在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等待接收处理的贾峰和张木木，根本就是两具由法术凝成的躯壳，完全不是文殊和奎木狼的真身。
难道……自己跑了趟天庭所求之事，终于要发动了么？
可为什么居然会是白虎七宿！
根据他先前的推测，白虎七宿当中的昴日鸡，曾劝阻他去兜率宫探望太上老君，在崔石看来，昴日鸡已经隐隐打上了弥勒一党的标签，只是还没有完全确定罢了。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
崔石轻轻提了一口气，走近了文殊菩萨和奎木狼蹲着的地方。
果然，结界！
和曾经在普陀山上感受到的结界差相仿佛，旁人若是走近，只能接触到假的贾峰和张木木，但崔石却豁然来到一重独立的空间天地当中。
这方空间似乎并不大，里面却有七个人结成一座阵势，将文殊菩萨牢牢围困在其中。
这七个人当中，崔石认识的有奎木狼、昴日鸡、毕月乌。那么其他四人不用多说，必然就是白虎七宿当中另外的娄金狗、胃土雉、觜火猴、参水猿。
白虎七宿齐齐下界，针对文殊菩萨，看来自己在天庭的这场戏，太上老君终于还是看懂了。
白虎七宿，竟然是老君的力量！
看来，太上老君果然不止是兜率宫中的清净闲人，暗中早就有了渗透和布局，就像弥勒佛在灵山的布局一样，暗中已经拉拢了不知多少人为其所用。现在的白虎七宿，应该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嗯，戏是我导演的，那么现在也该到了我高潮表演的时候了！
崔石没有犹豫，提声喝道：
“都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崔石不管不顾地冲入圈内，站在文殊菩萨身边，面对奎木狼等人，沉声道：“是一场误会罢了，何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老奎，这些就是二十八宿当中的白虎七宿吧，给我引见引见？”
“不是误会！”
奎木狼却一反先前老实听话的表现，摇头道：“今日白虎七宿齐聚，必杀文殊。此事与大圣无关，你且让开一旁。”
“不可能！”
崔石立刻厉声道：“文殊菩萨乃是有道高人，向来与世无争，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分说么？”
“白虎囚笼！”
毕月乌清冷的声音，终结了崔石这场最终表演。崔石已经表现完美，到最后也是站在文殊菩萨一边，丝毫也没有表露出对弥勒佛的怀疑，更没有任何针对。
随着毕月乌声音响起，白虎七宿齐齐伸手一指，无数颗闪亮的星星向着崔石飞来，在他身周盘旋飞舞隐隐组成了夜空中那副白虎星座的图案，只不过现在崔石相当于是被困在白虎腹中。
禁锢的阵法？
崔石有心试探一下，同时也为了进一步摘清自己，手中金光一闪，已经把金箍棒摸了出来，狠狠一棒打在面前围绕的星星上。
砰！
齐天大圣全力一击，力量自然不可小觑，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剧烈颤动了一下，光芒也似乎黯淡了几分，但在片刻的迟滞之后，继续围着崔石缓缓飞舞，却相当于是将他囚禁在了这里。
“哼！”
文殊菩萨冷笑一声，见崔石已经被控制住抛出阵势之外，却也并没有惊慌，目光在白虎七宿脸上逐一掠过，淡淡道：
“你们以为凭借这几个人，就能对我动手？”
社会我猴哥，人狠话不多。
这个猴哥可不是说的孙悟空，而是白虎七宿当中的觜火猴，武器竟然也是一根棒子，二话不说举棒就打。他浑身连同着手中的兵器全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这一棒打下去竟然拖曳出一道红光艳艳的火尾，向文殊菩萨当头砸下来。
轰！
文殊菩萨举手一封，无数的火光迸射，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炸裂开来，却丝毫也没沾到文殊菩萨身上。
即便不如观音，那也是佛教有名的菩萨级高手，要是连这一棒都接不下来，那才是令人奇怪。
杀！
奎木狼手中的大刀，参水猿双手的峨眉刺自两边分进合击，胃土雉手里挥舞的居然是一柄金瓜铁锤，这种长柄的锤类兵器，简直是冷门中的冷门，连同绕后偷袭的娄金狗，一瞬间就形成了夹攻之势。
然而，这样的攻势，似乎仍然不足以令文殊菩萨动容。崔石看到他只是傲然而立，信手挥洒，便把四面八方的攻势全部接了下来，看上去犹有余力。
“动手！”
毕月乌冷冷开口，身旁的昴日鸡会意，伸手一指，半空中蓦然出现一枚金光灿烂的小针，虽然只有两三寸长短，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正是昴日鸡本命神兵太阳神针。
太阳神针闪电般奇袭的同时，毕月乌也终于动了。她御使一根乌光沉沉的长枪，有无数黑色的乌鸦围绕在长枪左右，随着枪势进袭，那些乌鸦也发出凄厉的怪叫声，张开嘴吐出一团团黑雾，刹那间就将文殊菩萨笼罩在内。
噫！
文殊菩萨第一次发出了惊疑的声音，似乎很意外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看来奎木狼说得不错，毕月乌的确不愧为二十八宿当中稳居前三的人物，这看似普通的一枪，却隐隐压过了先前奎木狼等四人的合击之势。
不过，崔石看得清楚，文殊菩萨虽然意外，但这种级别的攻击仍然不足以撼动文殊菩萨。
一道剑光闪耀，刹那间照亮夜空。
这一剑的光华，让满天星斗都黯然失色。相形之下，崔石身边盘旋飞舞的那数百颗星星就像是萤火虫一样毫不起眼。
叮！
一声轻响，毕月乌的黑鸦枪被轻而易举地荡开，连带着毕月乌娇小的身体也狠狠带到一旁，接连几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身形。
白虎七宿齐齐心中一凛，连毕月乌都挡不住，那么这一剑若是其他人面对，甚至都会有当场陨落的危险。
众人情不自禁地微微后撤了两步，虽然还保持着对文殊菩萨的围攻，气势上却已经弱了数分。
慧剑！
就连崔石也认了出来，这正是文殊菩萨广为人知的本命神兵，慧剑。
传说中，文殊菩萨的慧剑代表至高无上的佛家大智慧，能用来斩断烦恼、斩却情丝，斩除心中一切妄念。
可是现在这柄慧剑在文殊菩萨手中，用来对敌白虎七宿，表现出来的强势和锋锐，一举将局面反转，虽然以一敌七，竟然大有虎入羊群的感觉。
“白虎化形！”
奎木狼沉声喝道。
白虎七宿随着这一声低喝，阵势忽然变幻。娄金狗、胃土雉伏下身子，率先构成了白虎的腹部，昴日鸡毕月乌随即很自然地搂抱在一起组成白虎胸部，觜火猴和参水猿分别构成虎爪和虎头，最后白虎七宿之首的奎木狼，却绕到后面，成了强劲有力的一条虎尾。
至此，白虎之形瞬间变化，和白虎星宿在天上的方位大致相同，却显然更加凝练紧凑，浑身都仿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身为万兽之王的凛凛威风。
呵……
文殊菩萨再次发出了不屑的哼声，手中慧剑遥遥指向这头由七人构成的巨大白虎，但表情却显然凝重了不少，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随意轻松。
“吼！！”
虎啸声中，巨大的白虎四蹄一蹬，向文殊菩萨猛扑过来。
参水猿化作头部，手中的分水峨眉刺却刚好摆在白虎的一双眼睛上，先声夺人刺向对手。昴日鸡和毕月乌构成胸部，却有太阳神针和黑鸦枪暗藏锋芒，袭击文殊菩萨的胸腹要害。胃土雉的金瓜铁锤随即抡了起来，狠狠扫向菩萨的双腿。觜火猴手中燃烧着火焰的棒子便是最凶狠的虎爪，凌厉拍下……
随着白虎这一动，竟然似乎浑身都是攻杀的手段。这一手显然已经被白虎七宿演练纯熟，比刚才那记分进合击更加流畅凶猛。
“狮子慧剑。”
文殊菩萨低吟一声，将宝剑轻轻一摇，竟然在空中凝成一头张牙舞爪的雄狮形象，赫然便是崔石在乌鸡国曾经见过的那头青狮。
砰！
一头狮子和一头老虎狠狠撞在一起。
结果，由慧剑幻化的狮子虚影，发出一声惨叫，被生生撞散了虚幻的形体，湮灭在夜空中。但白虎七宿集结七人之力的这次冲击，也被这一剑之威遏制住，甚至是迫退了两步。
看上去势均力敌，但崔石却隐隐看出，是白虎七宿依然输了。
毕竟人家只是用慧剑衍化的一道强大术法，便击退了白虎七宿势在必得的一记猛扑，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嘿嘿！”
文殊菩萨身在战局之中，当然比崔石看得更加明白，冷笑一声道：“从天宫赶来送死，何苦来哉！”
一招得手，便不容情。文殊菩萨双目中冷光一闪，慧剑再次高高举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能，向那头已经弱了声势的白虎怒劈而下，大有一剑决胜负的架势。
“白虎魄！”
奎木狼的声音从白虎的尾部发出来，这头庞大却不失灵活的巨大白虎，忽然间身子伏低了数分。
除了一只用于进攻的虎爪是由觜火猴负责之外，其他抓地平稳的虎爪，是赤手空拳的娄金狗。此刻娄金狗四只爪子猛地一缩，似乎将全身力气都压缩了之后猛地爆发出来，带动着整个白虎的身子忽然调转过来。
扭腰！甩胯！
在这个极短的过程中，白虎身上忽然亮起了一层迷蒙的星光，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从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身上同时流动，向着那根原本毫不起眼的虎尾凝聚过去。
那虎尾因为白虎全身力量的凝聚，变得晶亮闪耀，甚至在那一个瞬间，超越了文殊菩萨手中的慧剑。
“接招！！”
奎木狼手中的大刀，便是白虎尾巴的至强锋芒，此刻集合白虎七宿的全部力量于一点，那柄大刀上竟然暴涨出一截无坚不摧的刀芒，以摧枯拉朽之势倒卷向文殊菩萨。
原来，这才是白虎七宿的最强一击。
崔石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奎木狼身为白虎七宿之首，却只组成了个最不起眼的老虎尾巴。这老虎尾巴凝聚白虎的全身之力，尽数集中在刀锋，不知文殊菩萨能否应对。
“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脸色一变，口宣佛号，左手出现了一本不知名的古籍，右手将慧剑横在当胸，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轰！
白虎的虎尾狠狠扫过来，奎木狼手中的大刀掠过那本古籍，将其切割成漫天飞舞的碎片，随即和那柄数次建功的慧剑再次撞在一起。
铮……
令人牙酸的声响，文殊菩萨被这一刀之势迫得连连倒退卸力，却仍然挡不住长刀所向，慧剑被狠狠压迫得向胸前切进去，毫无阻碍地切碎了身上的衣服，一缕鲜血染红了慧剑的剑身。
只差一步，便是开胸破腹之祸！
不过，文殊菩萨身上金光大盛，连带着慧剑上也放射出同样的熠熠金光，终于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将长刀的来势完全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到此为止了！”
文殊菩萨一直以来冲淡慈和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一抹狰狞和阴狠，口中法诀念动，已经化作漫天碎屑的那些古籍碎片，忽然间凌风而动，每一片碎屑都仿佛化作一柄锋锐难当的飞刀，向着白虎巨大的身躯齐射而去。
趁着白虎抵挡闪避这些碎屑的时候，文殊菩萨腾出手来，手中慧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那头青狮的虚影再度出现，十字慧剑的光芒将夜空照耀得犹如白昼。
这凌厉无匹的反攻，白虎七宿能抵挡住么？
崔石看得目眩神驰，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答案是否定的。
挡不住！
先前白虎魄凝聚七人之力的一击，已经几乎耗尽了白虎七宿的全部潜力。文殊菩萨竭尽所能挡住，接下来的反击更加恐怖，十字慧剑斩刚刚在夜空闪亮，便带着沛然莫御的威能，绝不是强弩之末的白虎七宿能够抵挡。
哗！
构成白虎的七宿再次回归本体，那个巨大的白虎形态也不复存在。
七个人分散去了七个方位，似乎败局已定，打算四散奔逃。
“哼！一个也别想走！！”
文殊菩萨今天险些被迫于绝境，也早已动了真怒。尤其是陪伴自己数千上万年的一本法宝佛经因此战毁掉，更让他心疼不已。眼前这七个罪魁祸首，正该给自己的法宝抵命。
我靠！好像不对劲啊！
白虎七宿大大劣势，甚至连困住崔石的白虎囚笼都无法继续维持，崔石倒是自由了。
但这个情况，怎么好像不太按剧本的节奏？
崔石心想这到底是不是太上老君安排的，来帮自己解决这个弥勒佛内线的行动？
不该这么弱鸡啊，这似乎是来送人头的好不好。
嗯？
文殊菩萨虽然在暴怒之中，仍然保持着相当的敏锐。崔石得到自由之后的表现，立刻引起了他的怀疑。
我靠！
这下糟透了！！
崔石心里一紧，暗暗叫苦。老子好容易才装了那么久啊，还以为这次白虎七宿强势下凡，能帮我解决个心腹之患呢，结果到头来，反而让我暴露了？？
坑！！！
罢了，事已至此，下一个瞬间文殊菩萨很可能就要把消息通过某种渠道反馈到弥勒佛那里，到那时我的日子就太不好过了。除非放弃取经躲回兜率宫让老师庇护。可那样一来，怂得突破天际，而且太上老君在天宫的处境只怕也并不是那么美好，万一那场反天的争斗输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定！”
崔石来不及多想，反正文殊菩萨已经对自己起疑，这个疑心就算穷极心力也很难再次打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配合白虎七宿，把文殊菩萨击杀在此地，事情或许还不至于变得更糟。
一指凌空，崔石悍然出手，也终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嘿嘿嘿！”
文殊菩萨恍然，虽然并不知道何以如此，但显然这个弥勒佛一心想要争取的斗战胜佛，已经再也不可能为我所用。
既然如此，那么莫不如在他老君弟子的身份还没有公开之前，就当是失手错杀了吧！
误杀老君弟子，虽然也有点糟糕，但总比在太上老君身边埋这么一个对弥勒派系怀有深深敌意的定时炸弹要强得多。
很不幸，崔石的这招段誉六脉神剑似的定身法，虽然随着修为恢复成功率有所提高，但依然不是100%，在这最要命的时刻，竟然没能命中。
完球！
崔石心里一凉，眼看着文殊菩萨若无其事，手中慧剑在空中交叉挥舞出一个巨大的十字。
就是这个恐怖的十字，一击就将白虎七宿的合计之势击溃。自己现在的修为只怕也就能和单体的奎木狼比一比，连毕月乌都比不过，拿什么来挡这招狮子慧剑？
他奶奶的，日子没法过啊，刚暴露就要挂？
这回算是被白虎七宿给坑到死了！
危急时刻，崔石却感觉到，身后似乎微微起了一点风。
就像是最平常的夜风吹拂，崔石只是觉得背后有那么一点凉意而已。
然而在他面前的那个可怕的十字光斩，即将将他灭杀的犀利术法，却不知为何凭空消散于无形。
“啊？！！”
文殊菩萨猛地发出一声惊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焦点却没有落在崔石身上。
什么？
崔石回过头，却见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正是白虎七宿乃至二十八宿当中公认修为最弱鸡的昴日星官，昴日鸡。
只不过此刻的昴日鸡，眼中再也没有了那种天然的畏畏缩缩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庄严肃穆。在他手中，握着一柄大约只有A4纸大小的扇子。
正是这一扇子挥出，微风拂过崔石，崔石安然无恙，却将他前方即将夺命的十字慧剑完全化解。
不！
还不止如此！
崔石来不及多震惊，正要招呼卯日星君痛下杀手，不能让文殊菩萨有报信的机会，但却看到面前站立的文殊菩萨，保持着不可置信的惊骇神情，却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
下一刻，真正的夜风在空中拂过，文殊菩萨高大的身躯竟然随之风化，化作一粒粒极细的沙尘飘落在地，最终堆成一座小小的土丘。
若非亲眼所见，崔石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堆不起眼的土丘，竟然就是片刻之前威压白虎七宿的文殊菩萨。
堂堂佛教四大菩萨之一，弥勒佛手下重要的菩萨级高手之一，文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陨落在京州市监狱的结界之中。
芭蕉扇！
崔石浑身泛起一层不受控制的鸡皮疙瘩，极为忌惮地瞅了一眼昴日星官手中那柄小小的扇子。
这才是三界至尊法宝的无上威能！
原来不管是落到金角银角手中，还是在铁扇公主手中的所谓芭蕉扇，根本连这件法宝万分之一的威力都没能发挥出来。
真正得到太上老君授意的法宝持有者，哪怕是昴日鸡这样低劣的修为，也能一击之下就秒杀文殊这等级别。
太上老君，果然不愧为三清之首，三界第一高人！
昴日星官收了扇子，向崔石深深望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文殊菩萨已经陨落，白虎七宿的任务达成，除了奎木狼依然留在监狱之外，其他人跳上云头越升越高，回返天宫而去。
奶奶的，早知道有这种手段，老子淡定点好不好，何必因为惊讶而露出破绽，迫不得已要跳个身份。
现在只能说是还好，白虎七宿显然是太上老君的心腹力量，不至于让弥勒佛那边有什么察觉。最多就是太上老君那边得知，自己这个徒弟对弥勒佛一派表现出相当的敌意，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好像也说不定啊……
离开结界，崔石看到张木木和贾峰依然好端端的跪在那里。
“队长！”
贾峰仿佛是刚刚见到崔石，连忙凑上来点头哈腰地说道：“队长我错了！以后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保证不给政府不给队长添麻烦，您看我表现……”
呃！
崔石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贾峰是真的犯人贾峰，和文殊菩萨再无半分关系。这世上，已经再也没有了文殊。
“队长，借一步说话？”
张木木却似乎依然是奎木狼，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怎么？”
崔石把贾峰打发回去睡觉，留下了张木木。
“这药丸专门用来消解胎气，并且绝无任何副作用，是昴日鸡那小子特意从天上带来给你的，据说是……那个人亲手炼制。”
果然还是奎木狼，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里面装了几枚丹丸。
我擦！
崔石晃了晃瓶子，里面好像还有不少药丸。
昴日鸡特意带来，难道是太上老君炼制的？自己前不久在天宫里想要去拜访太上老君，却被昴日鸡拦住，说是太上老君近日正在闭关炼药。
原来，是炼的这个药啊！
堂堂三清之首，八卦炉中竟然还会炼制打胎药，66666。
看来自己在取经路上遇到的难题，太上老君已经洞察，并且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来得相当及时，至少我不用跑去妇产科医院取经了。
崔石如获至宝，回到家立刻开启直播，把药丸给唐僧等人分了下去。
“大师兄威武！”
猪八戒吃什么东西都是极快的，不然也不会吃了个人参果都不知是酸是甜。接过药丸也不问来路，一扬脖就给吞了下去。
原本有些谨慎的唐僧和沙和尚，见猪八戒服药这时候药效显著，臃肿的腰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很快就恢复了怀孕之前的身材，虽然还是大腹便便，但那本来就是猪八戒的正常体型。
兜率宫出品，果然必属精品！
崔石亲眼见证了三人加上一匹马的打胎过程，不由得叹为观止。想想刚才在妇产科医院看到那个刚做完打胎手术的妹子各种虚弱的状态，和唐僧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唔，这药丸还剩三两粒，或许以后还能用得上，好好收起来。
“大师兄，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沙和尚这次险些铸成大错，又老实了许多，眼望着西边不远处的女儿国，问询崔石的意见。
“不用着急。”
崔石瞅了一眼唐僧等三人，道：“你们这身体刚刚恢复，我的意思是取经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先在这里休养几日，再踏入女儿国。”
“我们没问题的！”
猪八戒跳起身来，将手中九齿钉耙挥舞出一团花，拍胸脯道：“大师兄的灵药效用如神，不但解决了难题，更是对身体有极大的裨益。我甚至感觉到修为都略有增长，这会儿别说是女儿国，就算让我杀上妖魔的洞府，也不在话下！”
哦？
崔石看着猪八戒上蹿下跳的活跃劲，摇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急切了。”
“那为什么？”
猪八戒不解，疑惑问道。
“前方不远处，就是传说中的西梁女国。”
崔石伸手一指西方，笑道：“女儿国中无论老幼，全是妇女。你现在刚服了药，精力如此旺盛，我担心你到了那方地界，会经不起诱惑，对不起南海龙女也就罢了，主要是坏了我取经队伍的名声啊。”
“不可能！”
猪八戒涨红了脸，大声叫道：“大师兄太小看我了！我老猪也是有原则的，尤其是现在有了龙儿，哪还能经不起这点考验！”
呵呵。
崔石一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可得约法三章。这女儿国中没有妖怪，最令人为难的就是不计其数的红粉诱惑。我倒是不太担心八戒和老沙，毕竟你们的形象……会帮你们回避掉很多麻烦。但老唐这里，必定是个重灾区啊！”
“悟空尽管放心。”
唐僧双手合十，表态道：“为师自幼苦读经书修持戒律，管他什么红粉骷髅，玉面罗刹，不过一副臭皮囊罢了。为师虔诚拜佛一心向西，岂能在这小小女儿国中受阻。”
“有些事情，也不是你佛心坚定就能解决的。”
崔石问道：“女儿国中无男丁，连女儿国国王也是一个天姿国色的佳人。咱们要通过女儿国国界，须得倒换通关文牒。若是那女儿国国王以此想要挟，要留老唐你入赘做个国王，她情愿退位做帝后，为你生儿育女，此事如何善了？”
“不会吧……”
唐僧诧异道：“以女王之尊，哪有如此荒唐之事！悟空只怕是多虑了。”
嘿嘿，哪是我多虑，这可是曾经发生过的旧事，极大可能会重新上演。
崔石对这段剧情了如指掌，甚至连那首“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的旋律都熟悉得很，似笑非笑地盯着唐僧的眼睛，追问道：
“万一呢？”
“那……我向她陈说向佛之心，绝不贪恋美色富贵，想必那女王也不会一心留难。”
唐僧沉吟一番，试探着说道。
“这都没什么用！”
崔石索性把解决方案提前给公布了，免得到时候慌乱中再出什么差错。
“老唐，你记着，若是那位女儿国国王一意孤行只想招你为夫，你不妨先答应下来。待我们换好了通关文牒之后，你借着送行之名到了城外，那时我们顺大路只管西行，甩掉她们也就好了。否则的话，毕竟这女儿国内都是凡人，又不能拿出降妖捉怪的本事大开杀戒，在城内起了冲突争执，反而束手束脚。”
众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犹豫，唐僧翻身上马，崔石在前方引路，直奔女儿国而去。
PS：哈哈，写到女儿国啦。最开始翻《西游记》的时候，看到这个法性西来逢女国的章节名，就觉得很喜感，跟我的笔名很配。。。果断抄过来当章节名，没毛病。
圣僧拜佛到西梁，国内衠阴世少阳。农士工商皆女辈，渔樵耕牧尽红妆。娇娥满路呼人种，幼妇盈街接粉郎。不是悟能施丑相，烟花围困苦难当。
每次崔石看到这首诗，都觉得一股浓浓的装逼气息扑面而来。
烟花围困苦难当？
如果说这是一种苦，那普天下的男子只怕大多都愿意苦不堪言。
真正踏足女儿国的境内，崔石感觉整个取经团队，都遭到了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儿惨无人道的围观。
“男人！快来看男人！”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么，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老天啊，终于把男人赐给我们了！虽然有几个丑了些，但还是要感谢天恩浩荡！”
“哎呀，那个骑马的好像在看我。”
“胡说，分明是在看我……”
“过去了过去了，快跟上，可不能让男人跑了。”
崔石深深地觉得，就算是当初自己进入女子监狱时，也没感受到如此热烈的气氛。一方面是因为女监的那些犯人终究还是要收到许多监规队纪的束缚，另一方面女监的犯人起码都是见过男人的，不像女儿国这里的女人们，大部分都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男人，只停留在传说当中。
因为唐僧等人催马进城，整个女儿国迅速沸腾，陷入一片比过节还热闹的气氛当中。
卖菜的也不卖了，逛街的也不逛了，全都聚集在街道两旁，一起鼓掌欢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僧等人。有胆大的高声调笑，胆小的就红着脸盯住，人群越聚越多，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的气味挥之不去，崔石这才算是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掉到脂粉堆里。
“八戒老沙，靠你们了。”
即便是崔石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女儿国中各种妇女的热情吓了一跳。这可真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应有尽有啊。甭管是萝莉控还是御姐控还是大妈控还是奶奶控，这里全都可以轻易找到目标。
都说岛国是男人的天堂，只不过因为现代没有女儿国罢了……
猪八戒按捺心中的躁动，将猪猡的嘴脸露了出来，竖起一双蒲扇似的大耳朵，凑到队伍前列，冲着那些嘻嘻哈哈的女人们使劲晃了晃，故意露出凶相。
沙和尚也如法炮制，拿出昔年在流沙河做吃人水怪时的妖魔嘴脸，为队伍殿后。
果然，这两张丑怪的脸孔够吓人，那些嘻哈哈的妇女被吓得跌跌撞撞，不敢再往前接近。
不过，那也只能唬住一时。
唐僧等人入城不足半里，女人们也算是渐渐熟悉了猪八戒和沙和尚的怪样子，反正这两个怪物虽然长得丑陋，似乎并不会伤人，没啥可怕。
最关键的是，队伍中间还夹着两个小鲜肉呢！
一个骑马的僧人，宝相庄严皮肉细腻。还有一个徒步的俊俏青年，更是令人心痒难搔。
就有人不顾猪八戒的阻拦，高声叫道：“里面的小哥且留步，到家里坐坐如何？”
更有大胆的，连猪八戒都不放过，嬉笑着说什么关了灯都一样，横竖也都是精壮的男人，那就够了！
“这……怎么办？”
唐僧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皱眉向崔石问计。
“咱们保持淡定，在寻常的城镇如何，这里便如何。不要被眼前的情形乱了本心，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崔石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女人，好容易才挤出一条路，找到城里规模挺大的一个酒楼，总得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跟这些女人们周旋。
“欢迎光临丽春院！”
那酒楼的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体态妖娆粉面含春，其实早就聚在围观的人群中一路跟过来。此刻见几位娇客竟然进了自家的酒楼，那可真是喜不自胜，立刻冲出人群，亲自充当接待的迎宾，大声叫道。
呃！！
崔石一抬头，这才注意到这家酒楼的名字，顿觉十分蛋疼。
叫什么不好，叫个丽春院。在这女儿国开丽春院，赔不死你啊！
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丽春院，有没有一个韦春花，有没有一个韦小宝。
“最好的素斋，不要见到荤腥。”
崔石原本早就不守这些戒律，今天竟然很难得地照顾了一下唐僧的情绪。或许潜意识里他也被这女儿国中万女围观的阵势弄的有点心里发毛，需要靠这素斋来标明身份，希望能稍稍阻挡一下这些热情的姐姐妹妹。
这要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还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说是出家人。既然不是出家人，那他们还想囫囵完整地出这座酒楼么？
“好的，我亲自去安排！”
然而素斋似乎也没起多大作用，那丽春院的老板娘嫣然一笑，娇嫩的手指在崔石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这才掩口轻笑着去了后厨。
靠！
这就已经开始上手了啊？
崔石不禁想起那个关于“药渣”的笑话，悄悄打了个冷战。
这顿饭吃得……并不平静。
女人们并没有因为这几个百年不遇的男人进了饭店就止住了热情，她们一开始是打算同步跟进去的。
但丽春院的女掌柜显然是个不太好惹的人物，先前在大街上，那叫公共资源，她再强势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但现在人家可是到了我家店里，我保护自家客人用餐时不受打扰，那叫天经地义！
“伙计们，抄家伙！”
随着女掌柜一声令下，除了必要的后厨工作人员，其他的店小二之类的彪悍妹子纷纷手持擀面杖、锅铲等凶器，堵在门口不许外人再进来，说今天酒楼已经被包场，不再接待外客。
崔石等人吃着饭，倒是稍稍松了口气。被几个人围观总比被几千人围观好受得多。
这个风韵犹存的女掌柜亲自充当了上菜的店小二，每道菜上来都要借机搭几句话，甚至不太老实地往崔石、唐僧身边凑。崔石还好一些，唐僧吓得连菜也不敢吃了，手捻佛珠闭着眼一个劲只顾念阿弥陀佛。
女人是老虎的话……这里简直就是老虎团那。
就在崔石对这个热情洋溢的女掌柜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春丽！出来见我！”
一个身穿劲装的妇人，轻而易举地挤到簇拥的人群前排，向丽春院里高声叫道。
呃！
崔石虽然处在众女环伺之中，还是有点憋不住笑，原来这家酒楼的女掌柜就叫春丽，难怪开个买卖叫丽春院。
她怎么来了？
女掌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却是不敢怠慢，依依不舍地看了崔石等人一眼，下楼招呼道：“红英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莫非是特意来捧小妹场的？来人那，快给红英姐安排最好的……”
“甭废话！”
劲装妇人一摆手，冷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把那几个男人交给我，姐姐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你的生意。”
果然是来者不善！
女掌柜狭长的丹凤眼也眯了起来，好容易才见到这几个稀缺男人，又承蒙老天垂怜，让他们几个到我的酒楼里吃饭，岂不是天赐良缘？
现在你一句话，说带走就带走？
“红英姐，几位贵客正在我店里用膳。我看他们举止有礼言行谨慎，似乎并不是喜欢舞刀弄枪的人物。红英姐的英华武馆要揽生意，总也得问问贵客的意思吧……”
“嘿嘿，谁跟你说我要揽生意？”
李红英不耐烦地伸手止住了对方说话，冷哼道：“春丽你不用说话夹枪带棒，意思是说我举止无礼言行粗暴么？我可也不在乎！今天我带他们走，不是为了我家的生意，是为了我家的生育。这么多年了，我那些孩儿们也该有个归宿了，总不能还是靠喝子母河水来孕育下一代。”
话音未落，从李红英身后呼啦一下闪出七八个英姿飒爽的女孩，个个都只有20岁上下的年龄，浑身透露出锋锐危险的气息，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唉！！
女掌柜见对方有备而来，显然已经是事不可为。自己就算再想留下那几位稀缺的男客人，也不可能顶得住女儿国里赫赫有名的英华武馆精英尽出的这次抢人。
据说李红英的这几个女儿，从两三岁就开始练武，个个武艺精强，有好几个人甚至已经提前入选了女王陛下的禁卫军。自己虽然也抛头露面不怕事，但终究只是个开饭馆的，跟人家专业人士没法比啊。
“悟空，咱们怎么办……”
唐僧哪还有心思吃饭，看着门口因为自己这些人爆发的争吵，大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触。
“随遇而安呗。”
崔石只在无数桥段里看到那些被恶霸抢的美女民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扮演一回这种被抢的角色，这感受十分新鲜，令人哭笑不得。
既然注定要被“恶霸”抢走，那还是选个强大点的恶霸比较好。看这个李红英的架势，应该是比较镇得住场面的，不至于再被更大的恶霸又抢一回。稳定点，没什么不好。
至于到了那个英华武馆之后会怎样，倒是不必太担心。
好歹也是曾经的齐天大圣嘛，虽然现在看起来齐天二字有点吹得太厉害了，但在凡人的世界里还是可以横行无忌的。哪怕这些女孩子们武功练得再好，面对齐天大圣、天蓬元帅、卷帘大将的组合，应该也是毫无意义。
就这样，崔石等人匆匆吃完这顿饭，便在李红英得意洋洋的吆喝声中，被一群武力值强大的女孩簇拥着，从丽春院来到英华武馆。
嗯，规模还真是不小！
崔石一进门，正在演武厅练武的百八十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她们练功比较封闭，到这时才知道外面吵吵嚷嚷的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师父给力啊，这就把人直接给带了回来！
那岂不是说……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都有机会跟这几个男人亲近？
事实证明，她们想太多了。
李红英根本没打算把这些稀缺资源雨露均沾。崔石等人被带到明亮的厅堂当中，刚才随李红英出征的那七八个女孩一字排开，却是没有了刚才英姿飒爽一致对外的杀气，居然还特意换了身更能展示女性柔美体态的华服，红着脸垂首而立。
“我听说，你们来自东土大唐。”
李红英的开场白，就和她做事的风格一样利索。
“是的，贫僧是自东土大唐而来……”
唐僧最熟的这套说辞才开了个头，就被李红英打断道：“行了，大概我也听说了一点。如此说来，你们应该不会愿意留在我们女儿国，即使我开出任何条件？”
唐僧很郑重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我也不难为你们！”
李红英显然是个明白人，沉声道：“我这里有八个女儿，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模样身材就摆在眼前，你们也能看得到。当然，如果你们愿意选我这老太婆，那也没有问题。现在我不求你们能留在女儿国，只希望你们把种子留下来，就在今夜洞房花烛，成与不成看个缘分，明日一早，我亲自带着孩儿们送你们出城，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人敢拦路阻挡。”
我靠，这也太彪悍了！
即便是以崔石的现代思维，也不禁大跌眼镜。
这李红英知道留不住人，索性来了个痛快干脆的。留种不留人，还可以任选自己喜欢的类型。看着眼前神态羞怯脸颊晕红的几个姑娘，很有一种置身大保健会所的既视感，随便选一个，大概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阿弥陀佛！贫僧一心向佛，无意婚配，只怕要辜负了女施主一番美意。”
唐僧还是很稳得住的，垂下眼帘不去看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宣佛号表明立场。
“不需要婚配。”
李红英摇头道：“各位既然经过我们女儿国，那就是缘分。我刚才说了，不强求你们留下，只希望给我们播种一点希望。毕竟这祖祖辈辈，全靠子母河水来繁衍后代，我们也早就厌倦得很。长老不必为难，我这些女儿都是从小练武，身子强健，你们只需要躺着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
！！！
崔石瞪大眼睛，看着侃侃而谈的李红英，心头有千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坐上来，自己动？
练武竟然是为了这种操作！
崔石感觉这李红英的热情实在是超乎想象，必须要显露一点手段了。否则的话这个李红英还真以为到了她的主场，可以为所欲为呢。
“宣——李红英听旨！！”
就在崔石和猪八戒交换了一下眼色，打算动用武力震慑这些花痴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得！
最大的恶霸来了……
崔石翻了个白眼，心想来得好快，一首凉凉送给这位李红英同志。
李红英浑身一颤，她就算再强悍，也不可能和国家的力量对抗。其实她早已想到了女王也是女人，注定不会放过这几个人，所以才打算快刀斩乱麻，只要给她一晚上的时间，或许就能弄出几条人命来。
但现在看来，女王出手丝毫不慢，还是没给她这个空间。
“草民……李红英，接旨。”
李红英的武馆在女儿国里很有名，也为国家禁卫军输送了不少优秀战士，所以这接旨倒不是第一次，并不十分慌乱。
“奉天承运，女王诏曰：听闻东土大唐取经人抵达我西梁女国，本王久慕大唐风物人情，盼与大唐圣僧……”
圣旨的内容言简意赅，总之是需要立刻把唐僧等一行人立刻接往女王王宫不得有误，遇有胆敢阻挠干涉者，以叛国罪论处！
李红英哪敢叛国，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容易才抢到手的种子被带走，欲哭无泪。
“悟空，这个女王她……”
唐僧有点忐忑，到西梁女国才刚半日，就从酒楼到了武馆，又从武馆到了皇宫。讲道理，就算是之前被妖怪掳走，也不带这么频繁倒手的，这种身为货物一样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没事，你只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女王有所求，你先答应下来，放松对方的警惕，顺顺当当地换了通关文牒，找个恰当的时机，咱们再一起逃出这个女儿国。”
崔石倒是不慌不忙，反正女儿国国王已经是这地方最大的恶霸，不必担心再被谁抢了去。
嗯，那个蝎子精应该不会提前来吧？
“为师知道了！”
唐僧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看样子是已经做好了小小牺牲色相的准备。
女儿国的王宫，倒也金碧辉煌，只是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偏阴柔的气息，脂粉气倒没多少，毕竟这是象征至高皇权的王宫。
只是崔石见过大气恢弘的凌霄宝殿，再看这些人间的宫殿，基本上就很难再提起什么兴趣。
“宣——大唐圣僧，觐见！”
到王宫已经是傍晚时分，但女王陛下显得迫不及待，立刻召见唐僧等人到正殿见驾。
大美女啊！
崔石火眼金睛看得清楚，在宫殿中高居王位的女人，气质高贵容色端丽，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崔石可是见过世面的，在天庭上连仙女都见过不少。以他的眼界能评价成为美女的，这个标准已经相当高了。
“哎，老唐。”
崔石碰了碰身边的唐僧，低声笑道：“不错哎！要不你考虑考虑，就从了吧？倾国之貌，举国财富，客观地讲，或许你以后到了灵山封了佛，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胡说八道！”
唐僧压低声音斥责道：“为师向佛之心，天地可鉴，你说什么胡话？”
“殿下站立的，可是大唐御弟么？”
女王见四人入宫，眉目间隐现春情，稍稍正坐，启朱唇朗声问道。
唐僧见这女王果然跟悟空说的一样，一开口就直奔自己而来，只能硬着头皮双手合十道：“正是贫僧。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向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贫僧从小出家苦读经文，曾在佛前立下宏愿，要为人间取回真经，弘扬经义善念，望女王陛下念在贫僧一片诚心，替我们倒换了通关文牒，让我和三位徒儿继续西行求佛……”
他怕这位女王当众说出什么不好转圜的话来，索性先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去，只希望这女王陛下能善解人意，不至于苦苦相逼。
“哈哈。”
那女王见他手足无措语调急促，觉得十分有趣，展颜一笑，更流露出万种风情，即便是禅心坚定的唐僧，见状也不禁身上一热，连忙低下头去默念佛经，不敢再多看这绝美的女王一眼。
“御弟哥哥，取经之事不必为难。我这里倒有一件要事相商，这里人多不方便，御弟哥哥随我去内殿详谈如何？”
这！！
唐僧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一难，终究还是逃脱不得。
就算自己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还是不能改变这位女王陛下的想法？
那么现在怎么办，当场拒绝么？不行的，悟空曾经有言在先，若是在这深宫大殿里翻脸，除非不惜杀伤人命，否则很难轻易脱身。我出家人慈悲为怀，她们毕竟不是吃人的妖魔，怎能用那么激烈的手段。
还是听悟空所言，先虚与委蛇答应下来，骗换了通关文牒，伺机再逃出这西梁女国便是。
一念及此，唐僧微微点头道：“陛下有命，贫僧不敢不从。”
女王嫣然一笑，率先起身离座，亲自来到唐僧面前，柔声道：“御弟哥哥请随我来。”
这个女王！
太性急了吧！
崔石眉头微皱，难道比那个开武馆的李红英更急切，今晚就要洞房花烛？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女王就算要招夫，那好歹也算是女儿国的大事，怎么也得好好筹备几天，选个黄道吉日什么的吧。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去策划怎么换通关文牒，怎么逃跑，怎么阻止追兵。
但现在看起来，女王一见面就把老唐叫去了内殿，这情况可就有点不妙。
一路上那么多妖怪都没能吃到的唐僧肉，你就想这么偷偷吃了去？
以老唐的性格，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肯定会翻脸抗拒，抵死不从啊……
到时候一场大乱，还是免不了刀兵相见。我这根铁棒虽然打遍三界，可也不该对这些凡人女子动手。
我得跟过去看看，也好随机应变！
崔石心念一动，将一个假身丢在原地，本体却施展七十二变的术法，变作一只小小的蚊子，稳稳地落在唐僧肩膀上，跟随女王缓步走进内殿当中。
“御弟哥哥，请坐。”
女王屏退左右，脸上微微带着晕红，指了指殿内的一个漂亮的锦墩，示意唐僧落座。
所谓君子不欺暗室，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人，唐僧不知道还有一个崔石落在肩膀上，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完全没有这种单独应对热情女子的经验。
“请坐。”
女王再次开口，唐僧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在锦墩上，只着了小半个屁股，仿佛随时都要站起来落荒而逃。
见到他的窘状，女王也只是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娇声道：“御弟哥哥来自东土大唐，一路西行到此走了数万里，见识定然高远。然则我西梁女国这样特殊的风土人情，御弟哥哥之前可曾见到？”
“没有！”
唐僧如实回答，虽然这一路上吃过人参果进过妖怪洞，但像女儿国这样一国全是女子的奇特异域，的确是第一次遇到。
“哎！”
女王瞥了他一眼，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西梁女国富庶安宁，算得上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但唯一的遗憾，就是祖祖辈辈都是女流，从未曾有男人来到此地，故而阴盛阳衰，从未感受过所谓阴阳调和的和谐……”
来了！
崔石心中一凛，暗道这女王陛下还真是性急，莫非还真要大白天就想和唐僧成就好事么？这简直……比那些想吃唐僧肉的妖怪还心急。
“陛下！”
唐僧闻言，呼地一声站起身来，面色惊惶。
果然和悟空说得一模一样啊，这女王存的是招夫的心思，不然干嘛开门见山就提到阴阳调和云云？
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唐僧的本心，那当然应该是高宣佛号，表明自己一心向佛的意思，请女王成全，不要强人所难什么什么的。
但悟空曾再三跟自己说明，为了避免麻烦，万万不可拒绝女王，否则通关文牒不易倒换，这西梁女国也不容易逃脱。必须得用个虚与委蛇的计策，姑且答应下来，麻痹对方的警惕，再找个机会一起走。
念及此事，唐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习惯性地合了个十，又觉得有那么点不伦不类，颇为狼狈地放下双手，却又发现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了……
“御弟哥哥，你怎么了？”
女王见他手足无措，不由得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贫僧没什么……”
唐僧觉得既然要扮演愿意还俗的样子，就不能用常规的佛门礼节。然而除了佛门礼节，他也根本不会其他的。下意识地微微躬了躬身，立刻又发现绝不妥当，总之是各种尴尬各种怪异。
呵，大唐高僧，倒也有点名不符实。
女王在心中稍稍有些诧异，但反而让另一个人的形象在心中越发高大起来。想起那人从露面以来，一直表现出泰然自若的风度，令人心折。
“陛下，贫……呃、我，我愿意。”
唐僧好容易才整理好思路，一张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差不多，低着头小声说了这么一句，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架势。按照悟空的指点，反正是要答应下来，不如自己主动一点，会不会效果更好呢？
啊？
女王一愣，愕然道：“愿意什么？？”
唐僧只觉得脸上发烧，连带着浑身都要烧起来了，让他一个诚心礼佛的人谈情说爱，那确实是太过为难了，不过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陛下，我愿意与你阴阳配合，永结同心，舍弃西天路远，就在这女儿国内做个太平的闲人……”
“不可能！”
女王大惊失色，欲语还羞的小女儿神情瞬间消失不见，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道：“你想得美！”
啊？
唐僧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以至于都忘了窘迫尴尬，下意识地追问道：“为什么？？”
两人都觉得自己失态，唐僧追问了这三个字之后，气氛竟然瞬间凝固，一男一女互相对视，各自眼神中都有极其复杂的含义，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擦嘞，这搞什么？
崔石化作的蚊子，也不禁伸出一根触角挠了挠头，好像剧本又有意想不到的改变。
女儿国国王，似乎对唐僧并无那方面的意思？
好半晌，女王才重新整理好仪态，矜持地笑了笑，淡淡道：“唐长老误会了，西梁女国虽然地处边陲，却也久慕大唐的风物人情，更对大唐帝王派遣唐长老不远万里求取真经的旨意十分钦佩，岂能横加阻拦？若是西天取经的盛举因为小女子半途而废，那岂不是万分可惜。”
“那……那你为什么叫我……呃、为什么叫贫僧御弟哥哥？”
唐僧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没法再红了，总之现在气死百八十个关公应该是毫无问题。身上发烧的感觉也顾不上了，就让它烧着去吧，烧死拉倒。
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可言，好在此地也没有外人，索性把事情问问清楚。
“这……”
女王闻言也是俏脸一红，轻轻低下千娇百媚的一颗脑袋，期期艾艾地说道：“我那是……那是为了套个近乎，求唐长老成全一件小事。万没想到唐长老因此生了误会，是我的错，若是有得罪唐长老的地方，我在这里告罪了……”
悲剧啊！
唐僧尴尬到无地自容，好容易大义凛然地演一回打算还俗的和尚，结果还表错了意，被对方误以为自己是耐不住清规戒律，巴不得赶紧娶妻的那种花和尚，这简直情何以堪！
看来佛祖果然是不能亵渎，贫僧念佛一生，也就这一次对佛祖不够尊重，就有这样的报应，来得太快了！
“你要我成全什么？”
把心一横，唐僧丢人已经丢到了姥姥家，横竖无所谓了，反而是胆大了许多，直着眼睛盯住女王，直接问道。
“我是想……唐长老的那个大徒弟，或许与我有缘。唐长老西行取经，有三个徒弟辅助保护，或许不差这一个半个吧，若是我俩两情相悦，不妨让这个大徒弟留在西梁女国，坐南而称孤，我宁愿退位做个帝后，为他生儿育女……”
噗！
崔石一口老血喷在唐僧肩膀。
这回不是形容，是真的喷了一口老血，不过由于蚊子的口器很小，所以这口血也没人注意到。
嘿，七十二变之术倒是神妙无方，变个蚊子还可以吐血的，是个刚吸完血的蚊子？
崔石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刚刚听到的消息实在是有点毁三观。
女儿国国王没看上唐僧，特么的看上我了？
你看上我哪了，我改！
唐僧反正是尴尬到家，跟女王的交流反而是顺畅痛快了很多，当时就很大气地表示，自己这个当师父的绝不会阻拦徒弟还俗娶亲，若是大徒弟真的愿意留在西梁女国，那就由得他去。
反正这队伍从来也不是我做主——唐僧的真实想法。
女王大喜，连忙站起身来，向唐僧真诚道谢，然后委婉地表示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接下来希望和那位孙长老谈一谈……
唐僧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总之自己是闹了个大大的乌龙，一脸纠结地出了内殿，没好气地叫道：
“悟空，女王找你有事情商议，你去吧。”
此刻崔石已经从蚊子回归本体，略一犹豫，事情总得跟那个痴情的女王说清楚，于是很老实地就迈步走入内殿之中。
“你，来了？”
女王背对崔石，只说了三个字，却把万种风情、千般眷恋尽数蕴含在其中。
回眸一笑，那是唐僧自始至终也未曾见过的魅惑倾城，即便崔石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差点就要学唐僧念个阿弥陀佛来驱赶绮念。
女儿国尽是女子，这国王简直就是把举国女子的丽色和风情聚于一身，毫无争议地超越了天宫的仙女，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免动动凡心。
崔石心中凛然，倒是对第一次取经时唐僧的表现十分钦佩。那一次，女儿国国王可是没看上尖嘴猴腮的孙悟空，这样的风情和诱惑，完全是针对唐僧一个人的。唐僧那次竟然能抵住这样的引诱，不愧为如来佛的亲传弟子，金蝉子转世的有道高僧。
“陛下美意，我已尽知。”
崔石不打算绕弯子，一句话就让女儿国王脸上色变。
“可是只能跟女王陛下说声抱歉，我早已心有所属，注定要辜负陛下。”
“你是说，你心系佛门，只想抵达灵山大雷音寺，求得正果？”
女王深情转为凄楚，但仍然没打算放弃，只当崔石说的是取经的事情，还想尽力争取一番。
“待灵山参佛祖之后，我便要寻回爱侣，与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崔石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脑中浮现出柳千寻的容貌，心中一痛。
啊！
女王惊讶道：“你已经有了伴侣？这大唐……和尚也是可以自由娶亲的？”
难怪大唐号称天朝上国，果然不是我们这些蛮荒之地所能比拟。听说和尚都是不允许娶亲的啊，大唐竟然也不做限制。难怪刚才那个唐长老一见我就明确示爱，如此说来，他从大唐一路走到我这里，路上这是没遇到合适的吧……
“可以。”
崔石还能说什么，这种细枝末节不值得多解释，索性承认了就算了。
“那……你介不介意……多一个？”
女王能成为女王，果然有她过人之处，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打算放弃，含羞带怯地最后还想要争取一下。
“介意！”
崔石满脑子都是呼啸而过的草泥马，这才知道上次取经，唐僧经历的到底是什么。这个老唐，也算是了不起了！
“唉！”
女王极尽哀怨地一叹，“我终究还是没有这个福气，却不知哪家的姑娘，值得你如此倾心以待。我……好羡慕她。”
到这个份上，女王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的尊严，没有继续不体面地死缠烂打，翩然转身，没让崔石看到她泫然欲泣的双眸，轻移莲步消失在内殿的帷幔之中。
咳！
这叫个什么事儿！
崔石隐隐有个感觉，好像这个女王还是没有最终放弃，只不过现在谈下去明显不会有什么结果，自己也根本没给她留下任何值得期待的话头。
之前跟唐僧倒是说得好好的，先答应下来，骗着换了通关文牒，找机会闪人。
但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好像也没那么简单，有点坑。
女王陛下很痴情，真心诚意想要招夫，不惜放弃国君之位，更将倾国之富拱手相赠。
这样的女子，就算不爱，也应该不去伤害吧。
骗婚这种事，有点不太道德。尤其是刚才崔石其实还是注意到了那双凄婉失望的眼睛，更不忍心进一步去伤害她。
哎！
若是她再有什么招数意图挽留，也该见招拆招，尽量不要让这个女王太伤心。要不……把老沙介绍给她？取经团队中老唐的心意是不可改变的，老猪已经名猪有主，只有老沙还算是个单身。金身罗汉他不喜欢，要不当个近身裸汉算了？
崔石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声厉喝从外面传来。
“妖孽！住手！！！”
正是沙和尚的声音。
与此同时，猪八戒的叫声也紧接着传来，求救道：
“大师兄快来！师父被妖怪抓走啦！！”
呃！
这句话终究没从老沙的嘴里说出来。
崔石最后闪过这个念头，身形却半点不慢，一瞬间就回到正殿当中，但见猪八戒挥舞九齿钉耙，沙和尚手持降妖宝杖，却已经不见了刚刚出门的唐僧。
“啊呀！！”
崔石刚赶到，猪八戒和沙和尚却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惨叫，不约而同地丢了手中兵器，伸手捂住额头，大声呼痛。
怎么？
崔石定睛一看，只见猪八戒和沙和尚额头正中，一个巨大的肿包正在高高升起，连两只手都捂不住，简直就像是多长了一个脑袋出来，比葫芦娃脑后的那个葫芦体形还巨大。
蝎子精竟然进宫抢人！！
崔石一看这肿包，那就心中有数。除了号称万毒之王的蝎子精，又有什么妖精能在一个照面之间就伤了两名天庭神将，将唐僧轻松掳走。
没想到女儿国国王换了心仪的情郎，这个蝎子精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唐僧肉，没有喜欢猴子肉……
要制服蝎子精，这事情早有定论，而且崔石早在数日前还特意为此在天庭光明宫找到了昴日鸡，请他届时出手帮忙。
那么现在，虽然蝎子精出现得比崔石预计得稍早，但他倒也没有太担忧，甚至没去到毒敌山琵琶洞跟那只毒蝎子过过招。早在第一次取经的时候，孙悟空就斗过蝎子精，事实证明齐天大圣在万毒之王的毒刺之下，几乎没有什么胜算。
上天庭，找昴日星官。
崔石简单跟八戒和沙僧交代几句，一个筋斗云便再上天庭。
“啊，大圣，你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镇守南天门的依然是熟悉的四大天王，虽然崔石现在已经知道去光明宫应该走东天门，但既然来这一趟，跟这老四位打个招呼混个脸熟，那是题中应有之义。而且，借着四大天王之口，也算是给玉帝打了个招呼，自己这就算是光明正大到天庭求援，取经行动是玉帝亲自批准过的嘛。
如果自己偷偷摸摸去了东天门进光明宫找鸡，鉴于昴日鸡那天灭杀文殊菩萨时曾经动用芭蕉扇，那就一定是太上老君一系的力量，自己没暴露身份之前，反而不适合跟他走得太近。
“这回还是来找昴日星官那厮的，来跟哥几个打个招呼，走了哈！”
崔石看着四大天王对自己挺热情，心里也挺高兴，毕竟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嘛。昔年大闹天宫，可把这四位虐得不轻，现在越了解天庭的真正实力，越觉得所谓大闹天宫实在是有些冲动过头，慢慢修补跟这些天庭神将的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嗯？”
可没料到，为首的魔礼青脸上出现了极其错愕的表情，诧异道：“大圣，你刚才不是已经去找过昴日星官了么，说是要找他下界降妖。这不到半日的光景，去而复返，我还以为降妖之事已经功德圆满，怎么又说找他？莫非刚才光明宫之行，没找到正主么？”
啥？
崔石也有点迷茫，心想我几时来找过昴日星官？
好吧，之前的确来过一次，不过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啊。莫非是因为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所以自己感觉过了几天，对魔礼青来说只能认为是“刚才”？
心中存了这个疑惑，崔石没有跟四大天王多寒暄，从南天门转东天门，轻车熟路地便找到了光明宫的所在，跟门口值守的仙官拱手抱拳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那个蝎子妖精已经出现并且掳走我师父唐僧，请昴日星官随我下界降妖。”
啊？
那仙官脸上的表情，倒和魔礼青等人差不多，脱口道：“大圣，星官不是刚随你下界去了么，怎么就只有你一人回来，莫非那妖精凶狠，星官也不能克制？”
说着话，这位值守光明宫门的仙官心中有些警惕。心想眼前这个猴头，尽管已经没有了尖嘴猴腮雷公脸的模样，但是他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前科可是人尽皆知。这回在极短的时间内两次造访光明宫，是什么用意？
难道说，星官大人已经遭到毒手，而且这妖猴想要以此为借口，再来一场闹天宫的大戏？
这仙官的职司很低，并不懂得天庭真正的力量，就和那些只粗读过《西游记》的读者一样，还以为齐天大圣真的曾经几乎撼动了天庭的统治，所以这回见他有故意挑事的嫌疑，表现得相当紧张。
“不可能啊！”
崔石心中隐隐觉得不妙，自己分明是刚刚在女儿国遭遇蝎子精掳走唐僧之难，这才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天庭请昴日星官下界，怎么一连见到两拨人，都说自己已经来过了，这是什么道理？
“昴日星官不在？”
崔石心里一急，就有那么点硬闯的意思，看看这个昴日鸡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说好的事儿，还带变卦的，太不讲究了。
“大圣！请留步！”
那仙官本来就紧张，此刻更加印证了心中所想，一着急连兵器都取了出来，遥遥指向崔石，咬牙沉声道：“你把我家星官大人弄去了哪里？”
光明宫和月影宫原本就距离不远，这边闹出一点动静，昴日星官不见踪影，倒是惊动了月影宫中的毕月乌。
经过上次崔石牵线搭桥，甚至在玉帝面前直陈其事，算是帮这一对仙侣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近日来感情突飞猛进，已经成了天庭上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毕月乌出现在光明宫前，皱眉道：“大圣，这是怎么了？”
“昴日星官在你那里？”
崔石本来就不打算和那个连品级都没有的仙官多纠缠，毕月乌来得正是时候，这俩人如胶似漆，总该提供个确切的信息吧。
“大圣你这是什么意思？”
毕月乌的脸色微微一冷，道：“他刚才随你离开东天门，下界降妖，怎么这会儿倒来找我要人？”
“哪有这事！”
崔石已经是听第三个人说同样的内容，都说昴日星官已经被自己请下凡间，可这话究竟是从何说起。
“怎么没有。”
毕月乌一双妙目盯在崔石脸上，十分确定地说道：“我亲自把你们送下东天门，亲眼见到你们驾云并肩而去，还能有假？”
不好！
至此，崔石已经完全感受到情况不对，似乎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自己却是得到消息比较晚的那一个。
这里是天庭，昴日鸡的身份是二十八宿之一，乃是有名有姓的天庭神仙。而自己现在在取经团队中负责全面事务，也绝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那么这个很可能是针对自己的阴谋既然敢展开，必然所谋者大，自己到现在还懵然不知内情，已经陷入大大不利的境地之中。
“小毕妹子，我想要求见……”
崔石判断，要搞事情的，只怕最低也是弥勒佛的那个级别，甚至想得再悲观一点，有可能高高在上的玉帝也可能参与其中。
兹事体大，单凭一个闹过天宫的美猴王，势单力孤很难处理，崔石第一反应就是寻求太上老君的帮助，但话到嘴边上忽然心中一动，改口道：“我想要求见玉皇大帝！”
“三清四御，此刻都在极东之地的罗浮宫中讲道论法，探究天地至理，何时回返，无人能够预知。”
毕月乌目光略有些不善，虽然这个猴子算是她和昴日鸡的媒人，功劳不小，但现在的表现可是大大不对劲，自己亲眼见到昴日星官跟他下界而去，不到片刻便孤身回返，那么昴日鸡何在？
“三清四御还要讲道论法？”
崔石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追问道：“啥时候的规矩？”
“近日玉皇都不在凌霄宝殿议事，三清四御坐而论道，之前也有过几次，但似乎并没有时间上的规律性，具体是按照什么规则来的，我没资格知道。”
不会是为了我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崔石很快排除了这个想法。
自己是什么级别，哪够得上这七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特意躲开回避。如果说有可能，那只可能是有人借着这样一次机会，终于启动了筹谋已久的计划？
对方要怎样做？
崔石虽然还不清楚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但显然天庭里有过接触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昴日星官是跟随自己已经下界，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保不齐关心则乱的毕月乌要跟自己翻脸动手，那更是不好对付。先前围杀文殊菩萨一战，崔石对毕月乌的实力看得很清楚，真拼起命来，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我……我记错了，老昴或许还没回来呢，我去看一看。”
略显狼狈地丢下这一句，崔石身形一个倒翻，脚踏筋斗云，比来时的速度更为迅捷，回返女儿国。
找昴日星官，天下之大没有线索，也只能先去毒敌山琵琶洞一趟看看再说，或许老昴性子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呢？
这样的猜测，代表了崔石最美好的期望。
但，也只是一个期望而已。
女儿国，还是那个女儿国。
但女儿国，已经永远不再是之前那个女儿国。
这次崔石上天庭，时间用得很短，无非是在南天门打了个招呼，光明宫前问询几句，最后又和闻讯赶来的毕月乌有过简短的对话而已。
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也就是三百来倍的时间流速差距。
如果说崔石这趟上天只用了五分钟的话，无非也就是一千五百分钟，算下来刚好是24小时一昼夜。即便天上多耽搁了会儿，一刻钟来算，那最多也不超过三天。
但崔石不能想象，仅仅两三天的时间，女儿国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崔石印象里的女儿国，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因为这里只有女人啊。他很难忘记自己师徒四人怀着略带忐忑的心情进城时，城里的各种风格的女人们给予了怎样的对待。
万众瞩目，惨无人道的围观，胆小的红着脸含情脉脉，胆大的冲上来勇敢表达……
唐僧一心取经，猪八戒心有所属，沙和尚醉心封号，崔石也已经有了和观音的千年之恋，所以这些或年青或年长女子的各种各样的表达，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善意的闹剧罢了。
女人多，脂粉气自然就重。而且不管在什么地方，女人都是更注重衣着打扮的，现代社会也有“女人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的说法。崔石记得那天进城，真可谓是目迷五色，各种漂亮的颜色，繁复的花纹，精致的配饰，为了呈现给女儿国数百年不遇的男人们最好的状态，女儿国的国民，也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穿上了最美丽的衣衫。
可是今天，可是现在。
崔石迷茫地站在女儿国街头，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直至冷若寒冰。
偌大的女儿国，曾经热闹繁华的城池，此刻最醒目最刺眼的颜色，只有白色！
丽春院。
那是崔石他们入城时选择吃饭的酒楼，记得那个热情的女掌柜，眼里可是不揉沙子，她似乎是偏爱红色，整座丽春院都是红红火火的颜色，大约也代表了女掌柜对生意的期待。
但现在崔石看到的丽春院，活像是一座灵堂，所有的红色全都被简单粗暴地撤掉，或者用白布白绫之类的彻底掩盖。
丽春院，只不过是女儿国中一个小小的缩影。事实上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不管是酒馆当铺，还是布庄油坊，处处都是一片缟素，更没有了任何欢声笑语，偶尔见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走动，也是表情悲戚目光空洞，似乎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
是那个女王出事了？
如果是一家一户的丧事，绝不至于出现眼前的状态。崔石情不自禁地想到曾经在20世纪真实出现过的一幕十里长街，大概就是眼前的情景。
“啊！那个恶魔又回来了！！”
很快，崔石的思绪就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所打断，顿时有无数目光被吸引过来，四面八方汇聚在长街中央的崔石身上。
那一刻崔石确认，如果怒火可以燃烧，那么自己早就被烧成灰烬，金刚不坏之躯都无法抵挡。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也早就死了万千次，万劫不得超生。
可我做什么了？
从头到尾，我只是去了一趟天庭，停留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而已。
“恶魔！老娘跟你拼了！！”
见到崔石现身，所有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是仇恨，但大多数女人还是选择了沉默地仇视，并不敢做出什么行动。但有大多数就有少部分，短暂的凝滞之后，许多女人手里提着菜刀、擀面杖、甚至只是随手抓起家里的瓷碗给打碎了半边，咬牙切齿地冲上前来，用这些简陋笨拙的武器，来向崔石发动不顾生死的攻击。
崔石，没有动。
他仍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笨不傻，隐约已经可以猜测。
那些菜刀擀面杖什么的，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脸上，无法造成任何一丝血痕。齐天大圣孙悟空，即便不足以跟那些主宰三界的大人物争锋，却哪里是这些凡间的微薄力量所能撼动。
但崔石分明觉得自己心中一痛，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手掌狠狠抓了一下，脑中不自禁地浮现出那天在女王内殿中，女儿国国王凄婉离去的身影。
“那……你介不介意……多一个？”
近乎哀求的语调，崔石没有动心，但早已打定主意即使不爱也大可不必伤害。
但谁又能料到，只是一趟天庭之行，那个转身而去绝美的身影，已经成了或不可逆的永诀。
谁干的？
崔石承受着五花八门的各路打击，一动不动，目光却在半空中的弹幕中，找到了已经在自己心中浮现而出的答案。
【真假美猴王！】
【很显然，绝对是真假美猴王的节奏！】
【六耳猕猴居然提前出现了，看来主播的处境很被动啊。】
【女儿国这是怎么个情况，女王被那妖魔害了？】
【那必须的啊，这都看不出来？主播正在替六耳猕猴背锅，看样子那妖魔现在应该跟唐僧他们在一起呢。】
【啊！我的女王陛下竟然领盒饭了？我……我失恋了啊！！】
【求返场，那么漂亮的女王，我都还没看够，怎么这就杀青走人了，决不答应！】
【嘿嘿，放心吧，我猜问题不大。主播还没拿回修为的时候，就能沟通幽冥闯入地府，现在恢复齐天大圣的本事，即便搞不过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什么的，在地府应该还是有点面子的吧。】
【女儿国国王：求主播怜惜，求复活，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楼上的，求交往！】
【女儿国国王：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主播给力点啊，赶紧去干了那个六耳猕猴，然后把我们美美哒女王复活回来，否则的话，退订走一波你信不？】
……
崔石已经挺长时间不太关注这些弹幕。
他越接触那些上层势力，越觉得自身的力量渺小，偏偏还越来越深地卷入三界内即将爆发的一个个漩涡当中，就算想要抽身也是千难万难。
这种情况下，自身尚且难保，更别说什么帮观音恢复修为，为灵山拨乱反正。
心情沉重，弹幕上那些嘻嘻哈哈的评论，也就无心顾及。隐约只是记得再上天庭、围杀文殊、踏足女儿国、私会女王陛下的时候，弹幕都很爆炸，打赏也收了不少，但对于现在的崔石来说，这些东西已经几乎毫无意义。
不过现在，弹幕上的说法倒和崔石的猜测不谋而合。
结合天庭上四大天王以及毕月乌等人的说法，还有女儿国内发生的惨案，如果不出意外，一定是有另一个“孙悟空”横空出世，这才产生了一系列的误解。
唰！
忽然间，一道剑光破空而至，雪亮的剑锋在阳光下闪过炫目的光芒，瞬息间便有犀利的剑气直指崔石前胸。
在现代，崔石是个普通的监狱警察，不懂剑。在西游世界，崔石是天赋异禀的绝世妖猴，也不懂剑。但即便不懂，崔石看到这耀眼的剑光，感受这凌厉的剑气，仍然分辨得出来，一定是人间少有的巅峰之作。
持剑者，李红英。
这是崔石第二次见到李红英，还记得她带人从丽春院把整个取经团队劫走，为的是家里几个学武的女孩能找个归宿，行事风风火火，说话彪悍粗放。
但即便如此，崔石之前却从未在李红英身上感受过什么恶意。她从丽春院抢人，跟那个女掌柜斗嘴抢人却仍透着一股亲热。后来女王降旨把人再次抢走，她似乎也并没有太在意。
但此时此刻这一剑，这个李红英表现出来的暴烈和决绝，却是那天的崔石从未感受过的。
铮！！
怒火毕竟不能代替修为，李红英的长剑准确无误地刺中崔石的前胸，却诡异地弯成一个弧形，无法刺入一丝半毫。连天庭的斩仙台都无所畏惧的齐天大圣，根本不是这些凡间的兵器所能伤害。
“哼！”
李红英性情刚烈，此刻既然已经动手，那就是有进无退的局面，尽管对手似乎十分强大，她只当做是某种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既然前胸刺不进去，手中剑迅速挽出朵朵璀璨的剑花，瞬息间已经分别刺中崔石的眼睛、咽喉、肚脐、下阴等许多公认最为柔软的地方，试探对方的弱点所在。
不得不说，如果是凡间的对剑，李红英此刻的应对无懈可击，即便是再高明的对手，也必然会十分头疼。
只可惜，崔石早已并非凡人。
看着李红英一个人一柄剑，裙裾飞扬地围着他趋退闪击，手中利剑如毒蛇吐信一般反复试探全身各处，须臾间已经刺出不下百剑，却依然是徒劳无功。
恍惚间，崔石脑中想到了以剑器之舞闻名后世的公孙大娘，虽未曾亲见，但最多也不过如此了吧？
唔……唐僧取经的年代，比传说中公孙大娘所在的开元盛世又早了数十年。会不会这位李红英，就是历史上公孙大娘的师门长辈之类？
毫无疑问，李红英是为了女王复仇而来。
崔石可以完全无视她的任何攻击，但看着李红英寒霜笼罩的面容，没来由地心中一软，不忍心她继续这样徒劳下去。
“相信我，此事与我无关……”
于是，崔石试图开口解释。
他一开口，剑光接踵而至，似乎早就想试探一下对方的罩门是否修炼到了口腔的位置。可是曾经闹过天宫的孙行者，就算最柔软的舌尖，也能轻松毁掉李红英手中百炼精钢的长剑。
“恶魔！你丧尽天良，还装什么无辜！”
崔石的强大令人绝望，但并没有吓退这些勇敢的女人。一个朝廷女官模样的年轻女子泪光闪烁地哽咽道：“女王英明一世，却被你这恶魔蒙了眼睛。你若无意，大可走你的西天之路，为何要答应迎娶女王？既然论及婚嫁，又为何在洞房花烛之夜狠心下毒手……”
“恶魔！你如此丧心病狂，念的是什么佛，求的是什么经？别说西天大雷音寺，你就算走到天边，也只配永堕阿鼻地狱之中！”
唰唰唰！
无数利剑出鞘的声音，李红英久攻不下锐气已挫，却有七八个手持长剑的英武女子蹂身而上，把崔石表现出来的强大和自身的生死置之度外，只顾将手中剑狂劈猛刺，原本应当剑走轻灵的招数，却被她们用得仿若鬼头刀、开山斧。
无辜的女王，忠心的臣民。
可是……真的不是我。
崔石轻轻一叹，此刻早已是百口莫辩。弹幕说得对，自己早就能沟通地府，那么女儿国国王的性命，未必就是全无希望。
救回女王性命，自然不必在这里多费唇舌。
崔石悠悠一叹，跌足而起，一朵祥云出现在脚下，他却并没有驾云高飞，反而是掉头向下一冲，硬生生地冲入女儿国街道上厚实的青石板路面内，影踪不见。
啊呀！
在场的都是凡人，尽管对崔石恨之入骨，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失声惊呼。
当啷！
李红英脸色苍白，原本绝不会离手的利剑竟然也虚弱地掉落在地面上。
如果仇家只是强大，那也没什么。即便她李红英的修为不够，总也能咬着牙调教出真正天才绝艳的弟子，有朝一日报此血海深仇。
但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事实，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害死女王的恶魔，真的是妖魔一类，否则怎么会一头钻进青石板里消失不见。
人，怎能和妖魔争斗？
那女王陛下的仇恨，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了么……
地府，幽冥界。
崔石来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一路急匆匆地闯过黄泉路，通过奈何桥，望乡台下见到孟婆，劈头就问道：
“可曾见过女儿国国王的魂魄到此？”
谁知，早已和他混得挺熟的孟婆却将手中鸩头杖重重一顿，厉声喝道：“何方狂徒，竟敢擅闯地府！”
啊？
崔石大吃一惊，连忙自报家门道：“孟婆子，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胡说八道！”
孟婆冷笑一声，“欺我老太婆老眼昏花不成？就凭你，也敢冒充齐天大圣？”
这……
崔石大出意料之外，他早知道地府自有一套辨认魂魄的办法，并不是说长得像就能在这里冒充。之前他数次造访地府，连修为都还没能找回，也就是现在的形象，并不是孙悟空的那副尖嘴猴腮的雷公脸，但不管是孟婆还是判官，这些地府老鬼无一认错，全都第一时间认出了齐天大圣，吓得战战兢兢，唯恐他再次大闹地府。
可今天为什么发生了这种奇妙的变化？
我已经变回那个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反而不被承认？
崔石心中一急，将金箍棒擎在手中，晃了一晃，沉声道：“难道你不认得这根如意金箍棒了么？”
“嘿嘿，哪来的妖孽，你以为这样就能在幽冥界撒野？”
孟婆见到金箍棒，仍然不为所动，左手一抖，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孟婆汤劈面砸了过来，同时把鸩头杖舞成一团乌黑的光幕，竟然是抢先动手，要拿下崔石再行问罪。
岂有此理！
崔石又惊又怒，孟婆显然还是上次的孟婆，但忽然间变得如此陌生，这其中又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幸好，神通尚在，即便不足以在天庭争锋，对付一个小小的地府鬼差那还是不成问题。
啪！
一招之间，崔石将孟婆的鸩头杖击落在地，若不是手下留情，顺势一棒就能打得这老婆子魂飞魄散。
此刻他不想多耽搁，冲破了孟婆的拦阻，一阵风似的来到阎罗殿旁边，一脚踢开那扇小门，崔判官赫然就在其中。
“什么人竟然擅闯地府！”
让崔石心不断下沉的是，崔判官怒容满脸，反应竟然和孟婆差相仿佛，根本认不出他就是来了好几次的孙悟空。
这场阴谋的布局，比自己想象得更大！
崔石深吸一口气，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事情，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崔判官，将桌上的生死簿抢在手中。
此来地府，是为了女儿国国王，此事不容耽搁，若魂魄入了六道轮回，那一切就都无法挽回。
生死簿他也曾数次翻阅，绝不陌生，这次翻得极快，很顺利就在其中一页上找到了女儿国国王的名字。
凤来仪，一个挺美的名字。
凤来仪，西梁女国之主，该阳寿一百二十二岁，善终。
这？
崔石又一惊，按照他对生死簿的理解，这样的记载，也就是说女儿国国王还活着，并没有惨死在王宫内？
不可能啊！
那些女儿国的臣民悲痛欲绝、怒火滔天的状态不可能是伪装。
那难道生死簿是伪造的？
崔石心里有些乱，想和崔判官求证落实一下具体的情况，但哪还有那个机会。
“百鬼摄魂！”
被击败的孟婆和崔判官已经发出警讯，幽冥界无数鬼差鬼卒，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全都蜂拥而至，鬼物虽多却并不显得混乱，隐隐布成一个鬼气森森的阵势，将崔石困在其中。
这帮不分好歹的老鬼！
崔石这一口气原本就憋得够狠，从天庭之行就处处落后，昴日星官被那个假猴子接走，回到西梁女国却惊闻女王陛下惨死的消息，一路赶到幽冥界，孟婆和判官对面不相识，反而弄出这么个阵势来意图捉拿问罪。
先前被迫和孟婆动手，崔石已经念在交情的份上手下留情。
现在这么多老鬼小鬼团团围困，真当我手中的如意金箍棒，是不管用的烧火棍么？
崔石怒喝一声，手中金箍棒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一丈来长碗口粗细，擎在手中抡了一个圈子，顿时就有一道亮闪闪的金光在昏暗的幽冥界中亮了起来，有躲闪不及的鬼物被打得凄厉鬼叫，原本就不似实体的身躯更加虚幻了许多。
一棒之威，顿时抢到先机，即便是以寡敌众，依然让那许多面目凶恶的鬼物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强敌来袭，求转轮王薛大人出手降服！”
崔判官见崔石露了这么一手，自知绝非对手，连忙趁对方暂时不能脱身，化作一道鬼影来到十殿阎王的最后一殿门前，拍门急声求援。
不好！
崔石一听这个名字，心中一凛。
在通天河畔，他曾经和转轮王有一面之缘，知道此人修为高深地位超然，虽然不知道十殿阎王之间具体是个什么关系，但今天失了地利，若转轮王也不认得自己出手捉拿，还真的不易逃脱。
没必要在这里多纠缠，且先回西梁女国，看看那女王陛下到底是生是死再说。
崔石一念及此不再恋战，手持金箍棒瞅准一路打了出去，胆敢拦路的鬼物一律当头棒打，硬生生杀出一条通道，在转轮王现身之前，离开幽冥界。
可是西梁女国举国上下对他恨之入骨，行事多有不便，崔石心念一动，掐动七十二变的法诀，化作一名姿色平庸不引人注目的中年女子，混入了祭奠女王的群众队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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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om 很明显，没有了崔石这个“仇人”，西梁女国重新陷入单纯的悲戚悼念气氛之中，无数或老或少的女子身穿素色的衣服，甚至干脆就披麻戴孝，垂着头肃立于街道两旁。
不多时，便有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一座巨大的棺木从内城里开了出来。
凤来仪……
崔石在心中默念这个从生死簿上看到的名字，却无法确定棺木中是否的确是女儿国国王的尸首。
遥想在车迟国的时候，曾与三妖仙斗法，其中鹿力大仙擅长一门“格物猜枚”的本事，能隔着障碍物看到内里的物事，大概就是加强版的X光射线。
崔石尽管找回了齐天大圣的修为，却并没有这项能力。
即便是第一次取经战胜鹿力大仙，孙悟空用的也是取巧的法子，并不是可以看到，而是直接把里面的东西给掉了包。
现在的棺木，却和车迟国当时用来装宝贝的柜子不一样，即便崔石精擅七十二变之术可以化作飞虫，也不可能钻入绝无半点缝隙的棺木之内。
然而，终究是仙凡有隔，崔石想要看看棺木当中的真实情况并不太难，所犹豫的也只是有些不忍打扰了逝者的安宁。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崔石并不是迂腐之人。从古至今，若真的遇到悬而难决的疑案，也常有开棺验尸的说法，何况现在女王究竟是生是死，还在两可之间。
呼！
原本平静的街道上，忽然起了一阵怪风。
风势来得急促而且诡异，似乎不是从天上来，而是平地起风，吹起了许多细小的飞沙之类，令送别女王的众臣民情不自禁地伸手挡一挡，或者是揉眼睛来清除里面细小的沙尘。
一个瞬间之后，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咒骂，怪风已经停歇，似乎从未出现过。
“是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灵魂不昧，回来看她的子民了！！”
“陛下！归来……”
有人带头，立刻哭倒一片原本就心怀悲戚的女人。如果说女人是水做的，那么这女儿国就是一片汪洋。数日来心中的悲愤、哀悼、怀念被彻底引发，哭声震彻云霄。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阵怪风起时，严丝合缝不留任何瑕疵的棺盖，被悄悄挤开一丁点缝隙，一只极细小的飞虫随即钻了进去。
真的死了！
一进棺材，崔石心中猛地一沉，事情终究没有往最乐观的方向发展。
棺木中的女人，面目栩栩如生，依然是那个在朝堂上威仪端丽的女子，却早已没有半分生机。
布置阴谋者，好大的势力！
崔石虽然化身虫豸，依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明显地府内的生死簿也被经过相应的修改或者说是蒙蔽，但显然地府内也极少有人察觉这个情况，甚至，有可能整个地府都是绝不知情。
在生死簿中记载还活得好端端的，阳寿足有一百多年的女儿国女王，的确是死了，尸首就在自己面前。
不会是什么李代桃僵的假象，因为女王毕竟只是一介凡人，对方的阴谋所图者大，针对自己或许都只是顺手而为，又何必对一个凡人的女子做太多文章。换言之，女王之死，只是插曲中的一个不起眼的音符，或许只是随意而为的小事罢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崔石的想法似的，片刻之后，崔石的火眼金睛，察觉了一点不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女王尸首的腰际。
凤来仪贵为女王之尊，却也只是不到三十岁的芳华女子，绝美的容颜，曼妙的身段，即便崔石心中早就有了柳千寻，也忍不住一时的心旌摇荡。
然而此刻，那应当是盈盈一握的纤腰，却和崔石印象里的并不相同。
只是因为这身华贵的衣裳么？
不对！
崔石变化的飞虫，只有米粒大小，几条节肢更是细得远不如发丝，但身为齐天大圣的力量，依然蕴含在这具微小的身躯当中。所以，他毫不费力地解开了那身极尽华美的宫装，看到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是的，他没有猜错。女王的尸首，似乎并不完整。
缺少的并不是号称六阳魁首的头部，四肢也都俱在，却只有……
崔石不是像老黑一样的天生家，但结合面前残酷的景象，强忍住心头升腾而起的滔天怒火，依然可以大致脑补出发生在女王凤来仪身上的可怕惨剧。
能令崔石都一时动心的女王，想必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六耳猕猴，也绝不会具备像唐僧一样的坚定佛心。
他接受的任务应该很明确，只是趁崔石去天庭寻找昴日鸡帮忙的时候，打一个时间差，把昴日鸡骗下凡间收服蝎子精，而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接替崔石的位置，成为取经团队中的一员。
至于崔石归来之后，那当然反而就成了西贝货。崔石相信，对方一定有一整套的办法，让不管是唐僧猪八戒这些取经团队成员，还是三界当中的其他神仙妖怪，全都相信自己才是假货。
那个背后的大人物给六耳猕猴指定这个任务的时候，大约并不会和那个凡人的女王发生什么关系。
然而，美色动人心。当六耳猕猴看到凤来仪的时候，这段惨绝人寰的插曲，终于奏响。
女王是人，六耳猕猴是妖。
妖怪与人类女子结合，在西游记中倒也不乏记载，比如假扮乌鸡国王的青狮和王后，比如黄袍怪和百花羞，比如金毛吼和金圣娘娘……
但这个急着完成任务的六耳猕猴，并不是被骟过的青狮，并不是心存爱恋的黄袍怪，并不是受阻于护身法衣的金毛吼。它见到女儿国国王之后兽性大发，却又时间紧迫。
于是，它选择的是最暴戾最残忍的方式。
或许为了完成那个注定惨不忍睹的过程，开始的时候这妖魔还有所顾忌，但到了最后显然是已经不再控制也无需控制自己澎湃的妖力，动作趋于疯狂。
可怜凤来仪纵然是万乘之尊，终究也只是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受六耳猕猴这样的疯狂妖力，最后只落得尸首残缺，即便女儿国中多有红颜妙手，也再难复原女王的完整躯体。
所以，或许知晓内情的李红英等人，才会激起如此汹涌的仇恨烈焰，即便明知根本不是崔石的对手，依然宁可拼掉性命。
怒火，仿佛无休止地升腾。
崔石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如此暴怒，似乎即便是当时柳千寻失踪，心中的火焰也不曾如此炽烈。
因为柳千寻只是失踪，还保有希望。
落珈山上柳千寻死于乾坤袋中，崔石怒，但一切也都是观音自己的安排，并且柳千落那里还有观音的一半分身，并非真的身死道消，所以崔石面对无比强大的弥勒佛，选择了暂时隐忍，积蓄力量等待战机。
可是现在。
连生死簿都没有记载女儿国国王的死去，但却分明如此凄惨如此不堪地死在自己的宫中，成为一具连尸首都不完整的残躯，静静躺在棺木中，再也无法听到棺外那些爱戴她的臣民是哭泣还是哀呼。
崔石化作的飞虫飞出棺木，最后又看了一眼伏地大哭的女儿国臣民。
尸首不全，还有复活的希望么？
崔石已经去过地府，便将目光望向遥远的三十三天之上。
只是不知道，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能否有这种逆天续命，残躯重生的神效。
救人，最要紧的当然是时间。
所以崔石将满腔怒火强行压制，没有去跟六耳猕猴那残忍的妖魔打个痛快，而是一个筋斗云径上三十三天之外，直闯兜率宫。
暴露和太上老君的关系？
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次六耳猕猴的出现，显然并不是一个普通妖魔的个体行为，而是有强大的背景在身后支持。对方的目的，极有可能是让取经团队当中那个注定永远不会听话顺从的自己，彻底变成六耳猕猴。
若非是这样的原因，岂能悍然动用不知多么庞大的势力，打通多么复杂的关节，让女儿国国王之死，甚至都不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迹。
是弥勒佛么？
不十分确定，但弥勒佛显然具有极大的嫌疑。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对方利用三清四御去罗浮宫论道的机会忽然发难，那也意味着自己不再是对方努力争取的对象，自己虽然再三谨慎小心，还是没能瞒过太久。
是文殊菩萨之死，露出什么破绽，还是说自己在天庭玉帝面前的那番对话已经露出马脚，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崔石心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无辜惨死的女王凤来仪，是否还有还魂再生的可能性。
太上老君不在兜率宫，崔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只为那粒神奇的九转还魂丹。
可是刚到门口，就毫无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又是你？”
守门的道人似乎认出了崔石，神情微微一动，记得上次师尊和此人曾经有一番长谈。不过，这显然不足以成为崔石可以在兜率宫私自行走的条件。
“我为九转还魂丹而来。”
崔石平静地说道。
他特别不愿意和兜率宫的这些道人冲突，无关修为。
既然自己是太上老君的亲传弟子，那么这些道人即便不是师兄弟，也绝对是自己人。
所以，他打算第一时间亮明身份，甚至可以展示几项从太上老君那里学到的神通本领，争取取信于这些镇守兜率宫的弟子，只求一颗灵丹，回到女儿国试试能否救活凤来仪。
“可是，师尊不在家。”
守门的道人眉头皱了皱，语气也不见得如何严厉，但很显然九转还魂丹即使在兜率宫那也不是随手可得的大路货，说师父不在家，那无疑也是婉拒的意思。
“我知道，老君去了罗浮宫，讲法论道。但我这里有急事，必须要九转还魂丹续命，请师兄行个方便？”
崔石先是有意无意中点明自己是知道老君行踪的，然后师兄二字出口之后，就打算进一步解释自己的身份来历。
然而，那道人却先一步打断道：“这样的话……须得问问孙师弟的意见。”
哪来的孙师弟？
崔石一愣，忽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师尊临行前早有交代，兜率宫一应事宜，便由师尊的关门弟子孙悟空做主。不过孙师弟此刻正在凡间，跟随唐僧西天取经以求正果。所以你如果着急，不妨往凡间找找看……”
守门的道人倒是很和气，耐心地给崔石解释，建议，除了不让随便进门，礼数上很周全。
可是崔石却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心念数转。
是太上老君的交代？
怎么可能？！
自己之前上天庭，凌霄宝殿前与玉帝对话，种种作为都是要给太上老君传递信息，请他帮忙出手解决文殊菩萨的问题，但一切都是做在暗处。
崔石认为，太上老君正确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彼此之间形成了相当不错的默契，这才有了白虎七宿下凡，昴日鸡甚至携有名动三界的芭蕉扇，一举灭杀了文殊菩萨。
既然是有了默契，那么太上老君怎么又会如此唐突地留下交代，让自己来做主兜率宫的事宜？
要么就是眼前这个道人笑里藏刀，说的完全是编造的谎言。
要么……莫非三清四御的罗浮宫之行，绝非单纯的讲道论法？
崔石其实倾向于前一种，因为很显然，如果真的是太上老君意识到局势不利，连他都感受到相当压力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把大事托付在崔石这样一个修为尚浅薄的末学后进身上？
于是，他目光闪烁，紧紧盯住了眼前这个笑容和善的守门道人，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和线索。
“哈哈哈，谁找我呀？”
殊不知，却从身后响起一个笑嘻嘻的声音，语调居然还极为熟悉。
崔石心中一凛，霍然转身。
眼前居然好比是竖起了一面镜子，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同样是戴着现代化的眼镜，身穿T恤衫牛仔裤的崔石，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却在崔石转身的一瞬间忽然变了脸色，厉喝道：
“哪来的妖魔鬼怪，竟敢冒充本大圣！！”
兜率宫门前的几个道人都愣住了，看着姿态容貌完全一致的两个人，陷入深深的迷茫。
不过崔石转过身之后，就再也没去关注这些人的反应和表现。
六耳猕猴既然被选作是自己的替代者，绝对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强大对手。
三十三天之上，兜率宫前，这一战没有退路！
我怕你不成？！
六耳猕猴也是发了狠，将崔石的攻势看得清楚，脚下再没有后退半步，随心铁棒也幻出同样的金光，穿越空间直指崔石头顶。
双方似乎刚开始正面交锋，就进入到以命换命的死局当中！
这样惨烈的对攻，让兜率宫宫门内带着谨慎的态度观战的道士们再次变了脸色。
多大仇？何至于此？
看得出来，这两人虽然看上去年纪轻，却都有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可不知什么缘故，一上来就要拼命。
崔石攻势酷烈，六耳猕猴咬牙不退。
在惊呼声中，两根铁棒带着足以开山断岳的威势，已经砸到对方头顶，谁也没躲。
【卧槽！】
【太拼了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头铁？】
【66666！】
【同归于尽，不至于吧。照这个打发，九九八十一难，得九九八十一条命啊。】
【同归于尽你妹，主播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砰！
两个头铁的家伙谁也不肯退半步，手中神兵竟然不差分毫地击中对方，连声音都是同时响起。
金刚不坏之躯，似乎也承受不了金箍棒挟万钧之力劈下来的恐怖威能，恐怖的一幕出现在兜率宫前，两颗脑袋并没有那么铁，承受了如此可怕的攻击之后，双双爆裂开来，里面红的白的东西令人望之作呕。
“哈哈哈哈哈！”
却有一声冷笑响起，只见六耳猕猴无头的身躯晃了晃，有一颗新的头颅从颈腔里钻出来，须臾之间就复原成最初的模样，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看向对面。
原来这所谓的齐天大圣，也只是不过如此？
这秘法果然神奇，可不同于寻常的障眼法，否则也瞒不过对方的火眼金睛。刚才头被打烂是真实的，重生一个新头也是真实的，如果不是这样神奇的术法，岂能如此轻易获得胜利。
但不管怎么样，好像已经尘埃落定。那个令大人物头疼的家伙，就这么死在兜率宫前？
就在妖魔心神微微松弛的时候，警兆忽然出现！
一道更加猛恶的棒风自后脑袭来，待他有所知觉，已经万难躲闪。
砰！
于是他刚刚生长出来的新头颅，再次被像西瓜一样砸了个稀巴烂。
说来复杂，实际从双方兑命，到六耳猕猴头颅重生，再到被偷袭得手，只是极短的过程。第二个头颅被打烂之后，“崔石”的无头尸体才缓缓倒在地上。
但那哪里是真实的崔石？
经过佛经加强过的身外化身神通，在兜率宫前建功，瞒过了对方的耳目，诡异地逸出真身绕后偷袭，将六耳猕猴的新头打烂。
崔石没有放松警惕，盯着六耳猕猴的无头身躯，严阵以待，谁知道会不会钻出第三个头颅来？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崔石没等待太久，就见到六耳猕猴身上猛然耀起一道金光。
哼！管你还有什么妖法，我只一棒打过去！
崔石冷笑一声，也不管那金光下掩盖着怎样的变化，金箍棒在空中抡了个金灿灿的圆圈，像无坚不摧的战斧一样劈了下去。
砰！
果然有第三个头颅，刚刚要从脖腔里钻出来，却再次很悲催地被打烂。
我倒想看看，你能有多少个头。别说你六耳猕猴，就算是六头猕猴，也不够几棒子打的。
砰！
砰
砰！
对方的这门术法的确奇异，崔石接连打烂了好多猴头，虽然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再不断减弱，但新的头颅依然还能持续生成。
打着打着，却又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六耳猕猴是变化成崔石的模样，可随着身上的那道金光闪过……
“锁子黄金甲！”
有兜率宫的道人惊呼道。
“这是……藕丝步云靴？没错，这就是孙师弟的装备。”
“凤翅紫金冠……哎呀，好像又被打烂了头……”
崔石取得了场面的压倒性优势，打得风生水起，每次挥棒将对方术法生成的新头颅打碎，心中因为仇恨而积累的阴郁仿佛就能舒解一分。
直到他发现，被自己残酷吊打的这个家伙，似乎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再也不是刻意模仿的自己的模样。
“孙师弟！”
终于有兜率宫的道人认出这个形象，赶紧冲上前去，抵挡住了崔石的金箍棒。
“呼！”
六耳猕猴得此喘息之机，总算把不知第多少个脑袋变化出来，好容易喘了一口气，在几个道人的身后盯着崔石，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竟然输得这么惨！！
本以为凭借大人物的帮助，可以轻易地战而胜之，谁知道对方那个身外化身的法术竟然骗过自己，接下来这一顿不讲道理的殴打，要不是在兜率宫门前的话，自己还真不知道如何脱身。
呵……
崔石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试图强行突破阻拦。他知道兜率宫留下的这些道人或许并不是太上老君亲传，但能在兜率宫修道多年，神通修为至少也不会是不堪一击，现在他们站在妖魔那边，局面顿时逆转。
是呀，六耳猕猴最大的本事当然不是神通修为，而是他能够变化成孙悟空的样子，真假难辨。
更糟糕的是，这个曾经纵横三界的孙悟空的形象，崔石自己早就没了这份记忆，直至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
嗯，当然和所有影视剧的形象都有所不同。
挺威风，挺霸气，这就是五百年前我大闹天宫时的样子？
崔石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确定六耳猕猴背后站着的大人物，就是那个搅乱灵山的弥勒佛。
落珈山紫竹林中，自己找到了如意金箍棒，也就找到了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但属于齐天大圣美猴王的记忆，却始终不知落在什么地方。今天看到六耳猕猴变身成为猴王形象，崔石基本可以推断出，弥勒佛已经把这份记忆给了这个妖魔。
刚才交过手，论修为自己并不吃亏，凭借怒火和气势更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但六耳猕猴这妖魔真正的底牌，却是这份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记忆。
有了这记忆，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六耳猕猴才是曾经闹过天宫的齐天大圣，而自己现在就算掐动法诀变一个一模一样的也已经晚了。
至少兜率宫的道人们，已经表达了他们的立场，各执法宝仙器，对自己颇有敌意。
“这妖怪倒也厉害，俺老孙差点打不过。”
这话不是崔石说的，而是来自已经被兜率宫众位道人保护起来的六耳猕猴。
他的眼中流露出痛恨又有些畏惧的色彩，在缝隙里向崔石投射来数道寒光。
他是强大的六耳猕猴，原本就不该比孙悟空稍差。事实上，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六耳猕猴，统称为四大灵猴，虽然六耳猕猴的排名最末，可并不意味着实力最差。
他一直认为，自己不该比孙悟空弱的，尤其是现在还得到了大人物的许多帮助，更应该是胜券在握。
可没想到，真正战斗起来，才知道这位五百年前就曾经大闹天宫的绝世妖猴，的确有他足以傲视三界的资本。若不是自己最近得了一项神通，恐怕现在都有可能已经身死道消。
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真的如此强大么？
他心底里依然有不服，却显然已经丧失了再战的勇气。不过，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注定没有任何悬念的了。就对手虽然凶猛强大，但却丧失了五百年前原本属于他的记忆，这份记忆当中的关键部分，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自己可以化作昔年大闹天宫的模样，一个照面间就征服了兜率宫留守的道人们，将他们变成自己强大的后盾和可靠的帮手。
“各位师兄！”
所谓恶人先告状，六耳猕猴锐气已丧，厉声道：“这妖魔在人间犯下滔天罪行，意图破坏取经行动，并且在女儿国中奸杀女儿国国王，此刻竟敢上兜率宫作乱，请各位助我降妖除魔！”
兜率宫中留守的道人，早已经知道了大闹天宫的就是孙师弟，现在孙师弟恢复了昔年闹天宫的形象，自然是最好的明证。至于对面的妖魔，虽然技高一筹，并且也精擅变化，却不可能是他可以在兜率宫门前撒野的资本。
唰！
法剑出鞘，法宝在手，警惕地看着崔石，隐有威胁之意。
崔石沉默了很长时间，表情却几乎没有变化过，除了听到那令人心寒的“奸杀”二字，才在眼眸中忽然爆起两团焰光。
“师兄！妖魔狡猾！若是让他逃了，只怕还要危害人间！”
六耳猕猴躲在安全的地方，鼓动众人将崔石围住，形成一个杀局。
崔石终于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不是担忧自己，而是想到了兜率宫的主人，自己的授业恩师，太上老君。
或许兜率宫留守的这些道人，其实并非老君真正意义上的弟子，也真的有可能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被六耳猕猴蒙蔽。
可是，太上老君本人呢？
这位三界至高神，实力如渊，智慧似海，难道也无法预知或者改变现在自己经历的情景？
换一个角度来说，既然六耳猕猴以及他身后的那个家伙，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自己出手，也就是并不在意太上老君事后有可能的报复，他们凭什么？
除非……他们基本可以确定，太上老君也已经自身难保了么？
崔石在凌霄宝殿感受过玉皇大帝实力的冰山一角，在京州市监狱的结界里见证了围杀文殊菩萨的惊天一战。现在，他对自己的实力认识很清醒，或许算得上是妖修当中的一名猛将，但距离真正可以主宰三界的存在而言，差距大得无法想象。
所以，今天兜率宫门前这一战，注定不可能对大局有什么影响。相反，恰恰是大局或许有了某种变化，才让自己陷入到这样的危机之中。
崔石目光投向东方，据说那里有一座神秘的宫殿，名为罗浮宫。
三清四御，恐怕真的不是单纯去讲道论法而已……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厉喝声打断了崔石的思路，至少六七个身穿兜率宫道士服色的修行者各执法器将他围住，随时准备发动雷霆般的攻击。
崔石居然笑了起来。
是的，自己的修为尚浅，罗浮宫那里即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参与其中。
甚至今天兜率宫前的这些糊涂道人，联合起来也应该拥有轻易压制他的实力。
但，那又如何？
崔石浑身的火焰，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他炽烈的目光看也没看距离很近的那些面容冷肃的道人，直接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牢牢锁定了场外的六耳猕猴。在他眼里，对手始终只有一人，不管是否身陷重围当中。
六耳猕猴脸上的胜利者笑容，一点一点收敛起来，终于有极深的恐慌从内心深处升起。
这次不用他说话，兜率宫的道人们已经因为崔石的无视而感到深深愤怒，齐齐发出怒吼声，无数法宝的光华、剑气的光辉、术法的波动同一时间发动，向着被围在正中的崔石席卷而去。
明明灭灭的光影之中，崔石嘴角泛起一丝极为不屑的冷笑。
你冒充了我，将这些人拉到你那边去，那又如何？
这意味着，单独面对我的时候，你已经连战斗的勇气都完全丧失。
那么，今天一定就是你的死期！
干他！
不管自己怎样，就干他！
崔石动了，在那许多恐怖的术法光辉聚集在自己身上之前，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悍然越出重围，一点金光直取六耳猕猴！
“啊！！师兄救我！！”
其实早在第一次取经的时候就已经证明过，六耳猕猴的实力绝不在孙悟空之下，但今天一战惨败，锐气已经重重受挫，此刻见到对方突出重围强攻，直接就慌了神，甚至没有抵抗的意思，直接就开口呼救。
砰砰砰！
突出重围，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
兜率宫留守的道人即使并非太上老君亲传，但数千上万年在这里修道听讲，总也能领悟一些了不起的道法神通，此刻被崔石完全无视，心中越发恼怒，数道术法毫不留情地打在崔石身上，即便是号称金刚不坏之躯，也在空中剧烈颤抖，洒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花。
一瞬间，崔石受伤，但向着六耳猕猴的去势不但没有放缓，反而像是燃烧了精血灵魂一般，速度更快了数分，如意金箍棒的金光一闪，毫不讲理地砸了下来。
轰！
已经丧失战斗意志的六耳猕猴，哪还躲得开这雷霆万钧的一棒？
这一棒竟然还是没转换目标，强硬而执着地再次打在六耳猕猴的头顶，毫无意外地将其像西瓜一样地砸烂。
“孙师弟！”
崔石付出了代价突出重围，若是跑掉也就罢了，但他不管不顾地要灭杀六耳猕猴，那么就意味着必须继续为此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一根洁白如玉的扁担从身后袭来，角度并不刁钻，但来势却极其猛恶。这是很浅显的围魏救赵的法子，崔石为了躲避这一扁担，那就必然要让出位置，不能再继续攻击六耳猕猴。
太上老君早年封神之战中，就曾经用过白玉扁担作为震动三界的神器，所以门下弟子因为崇拜而模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既然这道人用的兵器是扁担，那就意味着他跟随太上老君已有许多年的时光，修为自然也不可小觑。
当然，这根扁担哪怕的确是洁白如玉，或者真的就也是白玉制成，却远远及不上太上老君那根真正的神器。相传太上老君的白玉扁担，和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通天教主的青萍剑，都是由同一朵净世青莲所变化而成。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想到，崔石明明感受到了脑后的风声，做出的选择仍然是不闪不避！
砰！
就在崔石砸烂六耳猕猴脑袋的同时，白玉扁担也正中他后心。这回，为了不让六耳猕猴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崔石甚至来不及施展什么身外化身的术法来抵挡攻击，完全是以命搏命。
噗！
一口心头热血猛地喷了出去，喷洒在六耳猕猴无头的身躯上，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算上这一记，崔石已经用身体硬挡了四次强大的攻击，即便号称金刚不坏，又岂能真的无畏无敌。这些道士在兜率宫修道，哪怕是偶尔得到太上老君一言半语的指点，细细领悟之后，或许就能衍化出一门可怕的神通。崔石承受的就是这些神通毫不留情的轰击，已经身受重伤。
仿佛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六耳猕猴无头的身躯当中，随着一阵乳白色的雾气飘过，就又有一颗颤颤巍巍的新头颅，极不情愿地钻了出来。
迎接它的，是坚定而沉重的如意金箍棒。
轰！
砰砰砰！
又一颗头颅化作漫天残血，崔石付出的代价，却越来越大。
曾经在斩仙台上承受无数刀劈斧凿雷劈电击都安然无恙的身躯，现在被证明那只不过是大人物们有意的手下留情罢了。至少兜率宫中这些道人，每一个都可以对他造成或轻或重的伤势。
六耳猕猴的头颅一次次被打碎，一次次重新生成，除了气息越来越弱，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实质的伤痕。但反观崔石，承受了无数可怕的术法攻击之后，很快就摇摇欲坠，仿佛连手中的如意金箍棒都觉得沉重得无法再度举起。
哼，自己找死的白痴！
六耳猕猴施展这项奇特的神通，也会有一定的消耗，但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即便不敌孙悟空，也同样有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即便是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之后也可以从容遁走，不至于傻呵呵地站在原地挨打。
但他算计得明白，若是一逃一追，也就意味着那些道士也并不容易伤到孙悟空，既然对方如此执着，那不妨就凭借大人物赐予的这项神通，拼着自身修为损耗一些，很快就能把他击杀在兜率宫前，永绝后患。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实施得相当完美。
饶是你吃过无数九转金丹，又得天独厚地在八卦炉中将所有的蟠桃、仙丹、灵药之类的东西锻成一块，修成所谓金刚不坏之躯，但还能承受多少攻势？
死吧！彻底地去死吧！
崔石的确打得很傻，似乎已经因为重伤而乱了脑子，根本不知变通，只是机械地一棒又一棒，打碎了不知多少颗头颅，但那些头颅其实只是六耳猕猴用修为化成的假象，只要修为不竭，就可以持续变化出来。以六耳猕猴的强大神通，这样的断头重生，哪怕成千上万次，也不至于动摇根本。
妖魔十分确定，不用千万次，只需要百八十次的坚持，这该死的灵明石猴就会彻底湮灭在那些术法光华之中，被轰杀得连渣渣都不剩。
崔石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也不改变战法，顶着身周无数攻击，目无旁视地盯着六耳猕猴，只要一个头钻出来，就立刻一棒子打碎。
战斗场景是恐怖的，战斗结果仿佛也是早已注定。
六耳猕猴很满意，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变出新的头颅来。但他不知道，崔石现在也很满意，眼神中隐藏着疯狂的光芒。
“孙师弟，你受苦了。”
终于，崔石赶到自己承受的攻击渐渐缓了下来，那个手持白玉扁担的老道士，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哈哈，我没关系！师兄留神，这妖魔狡猾得很，千万别让他跑了！！”
六耳猕猴刚钻出来的头颅，迎着即将砸下来的如意金箍棒，抢先说道：“斩妖除魔，全靠师兄们的手段啦！”
嗯？
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发呆。
咋让我说完了？
不是一露头就会被棒子打碎么，怎么……
哈哈哈！
六耳猕猴一愣，随即立刻大喜过望，目光落在浑身浴血的孙悟空身上，见他无力地垂下铁棒拄在地上，似乎不靠这根铁棒支撑，连身形都无法维持。
这猴子不行了！
六耳猕猴挺起胸膛，轻巧地挥舞着手中的随心铁棒，眼看着对手不用自己来打，也恐怕命在顷刻，那自己何妨再送他一程？
彻底击杀孙悟空，自己的任务才算是完成得特别圆满，能获得最大的奖赏和好处呢。
可是，他的随心铁棒刚刚举起，就被另一件神兵给挡了下来。
那是一根通体洁白如玉，此刻更是放射着微微毫光的扁担。
白玉扁担的主人，那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叹息道：“孽障，你变化了孙师弟的模样，的确惟妙惟肖难辨真假，但当年以妖修之体就敢悍然对抗天庭的齐天大圣，何曾如此畏畏缩缩地只会站在原地挨打，只等着别人来为他收拾残局？”
“你，不是孙悟空。”
又是忙了一天工作带晚上，还是外面站一下午，腿都成冰棍了。现在躺在床上挺尸，没力气起来写啦。
嗯，老规矩，请假有红包。不过上次有人反映说没加群红包收不到，其实我倒真心没有用这个勾搭大家加群的意思，只是觉得请假应该表达一下歉意而已，也没几块钱，图个心安热闹罢了。如果书评区能发红包，当然就不用群了。。可现在也只有这个途径，所以。。。愿意加的加一下，我今天请假，明晚更新的时候发红包吧。
原谅我累成狗爬不起床来，现在单位是两个培训班同步进行，任务量双倍，再加上年底总结和联欢会策划什么的，好累。。
嚓！
似乎是为那位老道士的话做一个有力的收束，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剑不知何处飞来，毫无阻碍地斩落了六耳猕猴最新生长出来的头颅。
噫！
许多人纷纷发出惊呼，原本或许只是半信半疑，却因为这一剑的轻易成功，至少多信了三分。
因为这名出剑的年轻道士，在兜率宫中只是负责洒扫庭院这样的粗活，神通修为公认最低。若不是这妖魔已经全无战斗意志，岂能连这样的一剑都躲避不开？
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出了五百年前，孙大圣面对十万天兵、面对斩仙台上的雷击斧凿、面对八卦炉内的熊熊真火、面对西方如来的威严神掌，也只不过是将手中铁棒一挥，无所畏惧。
现在这个怯懦畏战的家伙，哪怕是变化得再像，又怎么会是三界中独一无二的美猴王？
崔石浑身浴血，一根铁棒拄在地上，用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所受的伤势显然要比六耳猕猴沉重许多。但此刻崔石的眼中却看不到半点的怯懦畏缩，或者是恐惧后悔。
笃……
他用铁棒当拐杖，费力地挪动脚步，走向脸色极其难看的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又恨又气，随着一阵白烟飘过，刚刚生出来的头颅上，一双怨毒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但更多的注意力显然还是放在了渐渐走近的崔石身上，似乎在判断他的伤势是否是伪装，自己若是此时发出致命一击，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忽然间，崔石缓慢艰难的身影上空，出现了一柄放射着微微毫光的白玉扁担。六耳猕猴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或许再次错过了唯一的战机。对手的伤势似乎不是伪装，但现在才真的是再无机会。
崔石真的已经无力动手，静静地看着六耳猕猴陷入重围，虽然头颅可以任意重生，但意志已经崩溃，哪还有什么手段可以逃脱兜率宫道士组成的阵势。
这一战虽然损伤不轻，但终究还是胜了，而且胜得痛快，打出了猴王的威风。
若避敌锋芒徐徐图之，那当然也有许多方法可用，或许最终可以兵不血刃就收拾了六耳猕猴，但无疑需要花费更多的心力，耽误更多的时间。
罗浮宫天尊论道之事，崔石这个级别虽然连听都是刚刚听闻，却隐隐觉得这次论道背后的意义非同寻常。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去浪费，必须尽快整合兜率宫的力量收为己用，慢慢去探求事情的真相，哪怕不足以扭转局面，最起码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所以他才看似愚蠢地一直盯准了六耳猕猴的头来打，一次次打爆，将对方的战斗意志完全打掉，不惜以伤换伤，让对方虽然无心再战，却认为胜券在握而苦苦支撑。
从一开始，崔石这场战斗要征服的就并不是六耳猕猴，而是兜率宫留守的这些实力不俗的道士们。
现在，他成功了。
诛杀这个妖魔，然后询问有关罗浮宫论道之事的详细内情，即便实力上帮不上忙，或许可以凭借兜率宫在三界当中的强大影响力，寻觅破局的角度和方式。
相比之下，西天取经这个事情，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崔石已经做好了打算，待兜率宫这边弄出一点眉目，争取先找一粒九转还魂丹救回女儿国国王，然后让唐僧住在女儿国里，暂时中断西游进程，把猪八戒和沙和尚都叫到身边作为臂助，或许还能因此争取到一些神将天兵的帮助，这样自己掌握的实力又能增添一些。
这其中当然有许多难点和恐怕未能尽如人意之处，但只有做了才能遇到问题，遇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一切的前提，都是先灭杀六耳猕猴，向他背后代表的不知何方势力的大人物发出强硬的回馈，或许这种强硬的态度本身，就可以稍稍缓解一点太上老君可能面对的压力。
迷雾太深，看不清什么东西，崔石只知道，灭杀六耳猕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崔石望着六耳猕猴，六耳猕猴也望着他。目光在空中碰撞，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迸射。
“狡猾！”
六耳猕猴恨恨地说道：“名动三界的齐天大圣，竟然还会玩这种心机。”
崔石没说话，依然是静静地看着对面。
胜负已定，何必向失败者解释什么。此刻崔石眼中并没有六耳猕猴，而是看到了女儿国内那片肃穆的白色、那座巨大的棺木、那个惨死的女王。
“诸位师兄，这妖魔残忍嗜杀死不足惜，有劳师兄们出手。”
崔石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脑中闪过那些凄惨的画面之后，立刻提出了请求，也就是宣判了六耳猕猴的死刑。
“孙师弟放心。”
老道士点了点头，崔石头顶上用作保护的白玉扁担忽然间毫光大盛，带着古老威严的气息，缓缓飞向六耳猕猴。
看在崔石眼中，觉得这白玉扁担的速度分明很慢，慢得他能够看清空中的每一步轨迹，甚至看清扁担上放射的每一道毫光。
但实际上，这扁担的速度远超孙悟空筋斗云的遁光，即便是六耳猕猴此刻再施展出任何类似火光遁之类的秘术，也绝对难逃一死。
这老道士的真实实力，远非我能企及！
崔石心中一凛，立刻做出了判断。
刚才这些道士虽然围攻自己，却并没有完全相信六耳猕猴的话，出手有所保留，否则就凭这一根白玉扁担的威势，自己怕是也根本没有机会支撑到现在。
可奇怪的是，既然单凭这一个老道，自己就难以抵敌，为什么太上老君要把兜率宫的事宜暂时托付给我？
难道是担心这些道士修为强大却不通事务？
崔石的心里并不平静，看着那根白玉扁担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压到六耳猕猴头顶，接下来便是无可抵御的雷霆一击。
这显然只是太上老君那根真正神器级别的白玉扁担的一个复制品，却已经拥有如此可怖可畏的威能，若真的是太上老君手中的那件神器，又会何等可怕？
大天尊的境界，难以想象啊！
崔石轻轻叹息，目不转睛地盯着六耳猕猴，看这个滥杀无辜的妖魔，如何死在白玉扁担之下。
可是万万没想到，六耳猕猴霍然抬头，虽然并不是真正的火眼金睛，却也射出犹如实质的怨毒。
只有怨毒，没有绝望？？
崔石虽然是监狱警察，但因为工作原因也接触过一些宣判死刑等待执行的罪犯，熟悉那种等待死亡降临的目光和神态。那种绝望的状态，不管是人是妖是神是仙，应该都相差无几。
但现在，他并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这样的气息。
这妖魔还有保命的手段？！
“师兄小心！”
崔石这话说得其实已经晚了，因为他看到白玉扁担已经一落而下，接下来就应该是六耳猕猴被当场灭杀，理应没有任何意外。
还有什么样的保命手段，能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崔石出声示警，同时目光扫过兜率宫门前的这些道士。围攻的阵势摆得很好，即便真有什么神通能挡住白玉扁担一击，也万难逃脱重围。
他背后的大人物，赐下了什么了不起的法宝？
可是，跟兜率宫的底蕴相比，又有多少法宝是可以拿得上台面的呢。
的确，太上老君最强的至宝白玉扁担、芭蕉扇这些可能都随他一起去了罗浮宫。但另一个角度，难道那个支持六耳猕猴的大人物，敢把真正足以逆转战局的强力法宝留在这里，用作对付自己？
比方说，这个人是弥勒佛，他敢把乾坤袋交给这妖魔？
崔石眼神中神光湛湛，倒是有点期待六耳猕猴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能拿出什么样的法宝来逆天续命。
他做梦也没想到，六耳猕猴身形一动不动，却在白玉扁担即将将他轰杀成渣的时候，说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让崔石大惊失色，甚至于如坠寒冰。
“直播，结束。”
并没有给崔石什么反应的时间，随着这四个字从六耳猕猴口中念诵而出，竟然比任何法咒都更加强大，西游的世界忽然被抽离，崔石被逐出那个世界，却并非是因为自己的意志。
他震惊得忘了做任何动作，恍惚间只来得及看到几条同样震惊迷茫的弹幕……
【卧槽！？】
【这怎么回事？？怎么妖怪也能决定直播啊，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主播？？】
【这！这真假美猴王玩大了吧，我特么的天天守着直播间，一点剧情都没落下，可这里还是没搞懂。】
【主播是那个不断脑袋重生的家伙？那之前主视角为什么一直在另一边？？】
【主播你赢了！你成功地把我弄迷茫了。特么的看个直播，还看出悬疑剧的效果来了，66666！】
【断章狗木有小JJ啊！！就算这家伙才是真的主播，可白玉扁担都要打下来了，怎么挡？】
【速度开直播啊，断章一时爽，全家……你懂的！】
噗！
崔石被强行逐出西游的世界，心神激荡引发沉重的伤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金光，洒得衣服前襟上一片血色狼藉。
设计将六耳猕猴迫入绝境，可论伤势，显然是崔石承受得更加重得多。毕竟对方那仿佛永远可以重生的头颅只是一种术法，就算打掉了再多，也构不成真实伤害。
计划成功，眼看着白玉扁担就要将其灭杀，谁曾想六耳猕猴最终的保命手段，竟然是本以为只属于自己的特权！
这一切，真的是弥勒佛搞的鬼！
崔石现在已经九成九认定，弥勒佛就是那个站在六耳猕猴背后的大人物。
二次取经是如来佛主持的行动，也同样经过了天庭的审批许可。可以自由穿梭于两界之间，原本是孙悟空转世的崔石才拥有的能力。现在这个能力居然也被六耳猕猴拥有，甚至很可能是剥夺，那除了发动叛乱禁锢如来佛的弥勒，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
崔石吐出一口血，胸口的烦恶稍稍减轻了些，惊骇地发现，自己现在竟然不是在自己家中那个熟悉的小屋子里。
这是哪儿？
崔石游目四顾，但见荒草丛生树影婆娑，好像是一片少有人迹的荒野之中。
嘿！原来这才是完整的阴谋！
崔石心中一沉，虽然远远可以看见属于现代都市的灯光，证明这片荒野也是属于现代而非什么不知名的异世界。但他大概可以猜到，就算自己此刻回家，也一定有一只神通修为俱在的六耳猕猴等着自己。
现在身受重伤，再和六耳猕猴斗法，不但没有兜率宫道士的相助，甚至那头擅长码字的黑熊精也极有可能成了对方的帮手。
或许那妖魔正等着自己回家呢？
不对！
崔石正在疑惑为什么从直播间出来没有和六耳猕猴一起在家中立刻爆发战斗，忽然间心头升起警兆，似乎有一股凛冽的杀机正破空而来。
果然不可能放过我！
崔石来不及多想，此刻伤势沉重，完全没有正面对抗六耳猕猴的能力。
“变！”
“隐。”
顾不得伤势沉重，更顾不得胡思乱想，崔石运起仅存的一点修为，几乎同时施展了这两项神通。
太上老君亲授的七十二变，神妙无方。崔石化作地面上一根随风摇摆的青草，和周围的景物混在一起，而且这根青草也在一阵清风拂过之后，诡异地渐渐隐没了身形。
做完这一切，崔石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连支撑细弱草茎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修为和力量，全都消耗在之前最后那两项神通的运用上。
因为崔石清楚地知道，如果六耳猕猴在这里找到自己，那么接下来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几乎就是一个必死之局。重伤之下难以力敌，只能把仅存的一点仙灵气息用作隐匿身形。
幸运的是，太上老君传授的道法经受住了考验。崔石清楚地看到那个浑身充满暴戾凶悍气息的妖魔急匆匆赶到这里，一双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不知扫视了多少遍，却始终没能发现自己真正的藏身之地。
危机暂时解除。
但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崔石在这个不知何处的荒野里停留了不知多少日夜，终于将伤势稳定住，不敢说完全复原，起码面对六耳猕猴这样级别的对手，有了周旋和自保的能力。
他很快查明，这片荒野是在京州市的西北方位，还没进入城市化开发规划的郊区地带，以前曾经在这里有一座森林公园但早已废弃，只剩下些许绿植。
崔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西游世界被逐出到这里，但当他走出这片荒芜，却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竟然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
“全国人民警察技能比武大会，京州市监狱连续摘得桂冠！”
这是崔石在一张丢到地上的京州晚报上，看到的头版头条。
他立刻明白，那个无恶不作的妖魔六耳猕猴，不但在西游世界里冒充自己，甚至这回连现代社会里的位置，也想要完全取代。
哼！
崔石把那张废报纸丢回到地上，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
弥勒佛把原本应该属于我的那份齐天大圣的记忆给了这妖魔，所以在兜率宫门前才有了那场苦战。若不是六耳猕猴在自己的疯狂攻击下丧失了斗志，借此唤醒了兜率宫的道人，恐怕喊出直播结束暂时保命的会是自己。
冒充孙悟空，原本就是六耳猕猴最擅长的事情。
但冒充崔石？会不会想多了啊！
崔石这一世活了27岁，在这个世界上就有27年的痕迹和记忆，难道那妖魔也能全盘复制过去？
待养好伤势，一对一也有信心击溃对方，若是能凭借崔石的身份证明，争取到一些力量的支持配合，那六耳猕猴必死无疑。
为了积蓄力量，让计划最完美地执行，崔石又在荒郊野外潜伏了许久，直至伤势尽复。
到了消灭那妖魔的时候了！
崔石现在的优势是可以隐在暗处，确认了那妖魔离开家门，他才化作飞虫从窗户里进入，重新变回人形。
咦？
照例在客厅噼里啪啦打字的老黑似乎很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老黑，是我！”
崔石要让六耳猕猴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必须要找到几个帮手，朝夕相处的黑熊精当然是首选的目标。
“咋了这是？”
老黑显然是并没有分辨出真假猴王，很奇怪地打字道：“不是刚出门么，怎么还变个虫子飞回来了，啥情况？”
“这几天你看到的，都不是我！”
崔石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希望老黑能够认清妖魔，帮助自己将其灭杀。
“没问题！”
老黑也显得很激动，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
同样的方法，崔石又暗中联系了在监狱里呆着的奎木狼。
有了黑熊精和奎木狼这两大战力，崔石相信，一定能够彻底除掉六耳猕猴，让弥勒佛的阴谋付之流水。
动手的地点选在……
当然还是监狱，奎木狼亲手布置的结界，哪怕打得天翻地覆，也不会引起恐慌和混乱。
不过，崔石寄以厚望的这场除妖之战，竟然没能真正打起来。
“六耳！”
崔石喝道：“兜率宫前让你逃了，今天你还有什么花招？”
“嘿嘿，妖魔！”
六耳猕猴气势丝毫不弱，冷笑道：“竟敢专门前来送死，勇气可嘉！”
崔石目光一凝，也不想多说废话，淡淡道：“老黑，昔日我曾经说过，西天取经功成之日，你也能位列仙班，求个正果，岂不比你在小小的黑风山一厢情愿地求仙问道，好了太多。那么今天，就是你再立新功之时！”
他说的这句话，正是当年在观音院中收服黑熊精时说过的旧话。就算六耳猕猴这妖魔从弥勒佛那里得了属于齐天大圣的记忆，应该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吧，这就是对自己身份最好的证明。
果然，话音未落，伏在地上的那只可爱的小小比熊犬，身上忽然发出极其恐怖狂暴的气息，那是曾作为黑风洞主的千年熊怪的威严和霸气。
老黑怪，当然不只是一个手速快的写手。
崔石得此强援，心中一定，又转向奎木狼说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下界十三年，天上便是十三天。二十八宿每三天点卯一次，你已经四次点卯未到，你觉得此事还能拖多久？”
这的确是最好的证明，奎木狼听闻此言，立刻从场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崔石当中，分辨出了哪个才是大圣，哪个是冒充的妖魔。
黑熊精和奎木狼的战斗力虽然不及孙悟空，但也都是能和孙悟空对敌数个时辰不落下风的强大存在。现在三人若是能合力对敌，六耳猕猴就算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底牌，也终究难逃一死。
崔石手中如意金箍棒一抖，遥遥指向六耳猕猴。
黑熊精变化的小狗体形虽小，战斗力却不容小觑，此刻就算是二郎神身边那条名动三界的哮天犬，也休想比得上。狗再厉害，又怎能比得过熊？
所谓比熊犬，那也只能是个称呼罢了。
奎木狼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他那口粗犷威猛的大刀，和老黑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夹攻之势。
大战一触即发，崔石却看到六耳猕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还有什么底牌，竟然似乎有恃无恐？
崔石心中一沉，只听那妖魔面对强大的威压，不但没有像兜率宫门前那样畏缩退避，反而微微挺起了胸膛，淡淡说了两句话。
这两句话，让崔石不禁脸色大变！
“此次保取经人西行，乃是弘扬佛法的大事，玉帝亲自批示、如来主抓落实、观音担任团队领导。路上遇到残害生灵的恶行，佛法无边自然会除魔卫道！你一个小小的黑熊精，竟敢阻挠取经行动，想落得万劫不复之身么？”
“那个百花羞公主对你是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现在你凭借神通强占，也就罢了。你若是有朝一日返回天宫，她还会从心里认可你这个驸马？到那时，十三年前的真相，还能隐瞒多久！”
当然耳熟，因为这根本就是崔石曾经亲口说出的话，就在收服黑熊怪和奎木狼的时候。
可……为什么这妖魔也知道，而且还能说得一字不差？
难道弥勒佛给他的，不光是属于转世之前齐天大圣的记忆，甚至连自己进入西游世界之后的事情，也一直都处在对方耳目覆盖之下，甚至连一词一句都不曾遗漏？
这太可怕了！
崔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是寒意。
看来，弥勒佛真的下了很深的功夫，只为了制造一个完全可以替代自己的复制品，以至于现在自己想要争取黑熊怪和奎木狼的帮助，显然也已经很难如愿。
这两句话一说出口，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黑熊和奎木狼同时停了下来，眼神中射出迷惑的光芒。
两个一模一样的崔石，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他们无法分辨，自然就不敢轻易出手。
“够用心！”
崔石感受到两位强援的犹豫，叹了口气。他佩服的不是六耳猕猴，而是布局的弥勒佛，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周全，的确当得起用心二字。
“不过，那又如何？”
顿了一顿，崔石扬声道：“我倒是不信，你真能复制一个完整的我？这一世，我在京州市长大，留下了太多记忆和痕迹。今天在这里咱们分不出真假，可总有地方能分辨出来，也不用麻烦什么佛祖菩萨！”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既然孙悟空转世成为崔石是一个完整的过程，那么崔石就必然经历过平常人那样的从出生到长大的整个历程，这个历程中有无数个见证人，都可以替崔石做这个证明。
难道这些记忆，你也全都拥有？
“有胆的，咱们去找一个人，是从小我所在孤儿院的院长，我想她应该可以戳穿你的一切谎言！”
崔石自有记忆的时候起，就是在孤儿院长大，那些童年的点滴回忆，这妖魔必定没有。
“哼哼。”
六耳猕猴表情平静，摇头道：“狡猾的妖怪，你怕是早就做了安排，我岂能中你的圈套？”
奎木狼眉头深锁，刚有点倾向的心思，又被这句话打回原点，看看两个从神态到动作都毫无破绽的崔石，实在是有点难以分辨。
“那就让老奎随意指定一个见证者！”
崔石一言不慎，又被六耳猕猴这厮挑出一点毛病，立刻放弃了孤儿院这条线索，转而让奎木狼指定，想必这下谁都无话可说。
六耳猕猴轻蔑地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两人同时看向奎木狼。
奎木狼本来以为今晚就是一场寻常的除妖之战，可没想到还要承担分辨真假的职责，觉得压力有点大，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沉声道：
“听说这里求学，乃是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老师应当对学生十分了解，即便时隔多年，也会有些不可磨灭的记忆保留下来。照我看，不如找个小学阶段的老师，谈一谈当年的趣事之类，应当可以分出真假？”
“可以。”
崔石并无意见，率先一点头，冷笑道：“那就小学的班主任吧，只怕这妖魔连名字都只能是推说记不清了吧？”
“哈哈哈。”
六耳猕猴轻松一笑，毫无迟滞地念出一个名字，“严冬梅老师是吧，倒是多年不见了，甚是想念。”
呼！
崔石忍不住再次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极其古怪地盯着对方，真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还真知道啊？
难道我的记忆也被不知不觉中，通过不可思议的方式读取过？不然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这妖魔还是可以不露半点破绽，连这位老师的名字都说得分毫不差。
情况怕是不妙，至少绝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乐观。但办法是自己提出来的，如果这时候反而打退堂鼓，那倒显得自己心虚，到时候这妖魔凭空多了两大帮手，自己的处境就立刻十分凶险。
这四位都是超脱凡俗的存在，要寻找一个有名有姓的凡人，那当然是易如反掌，很快就找到了已经退休的严冬梅老师家里，以探望老师的名义敲响了房门。
“你是……”
突然的造访，让年过六旬的严老师很困惑，打量着门口这位笑容温和的青年，隐约捕捉到了一点点熟悉的影子。
“我是您的学生，崔石啊！”
崔石笑道：“老师不记得我了？咱班班长叫齐艳君，那个短头发的小女生，后来去了新西兰留学，据说和您还有联系。”
“齐艳君……啊！崔石！哎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严冬梅虽然岁数大了，但对于十几年前的学生，毕竟还是没有完全忘却，一提班长齐艳君的名字，顿时就连带着想起一大群鲜活的面容，毕竟也是从一年级带到六年级整整六年的时间，崔石这个名字虽然普通，但还是有印象的。”
崔石一边说着寻常的寒暄客套话，一边进了屋。
严冬梅老师招呼老伴给上水果上茶，虽然诧异这个学生来得突兀，但有学生上门来探望，原本就是这些退休教师最骄傲的荣耀，招待得十分热情。
“老师，我上个卫生间。”
崔石很自然地找了个地方，完成了第一次替换。
事实上进门的当然不止崔石自己，还有以隐身法跟随的六耳猕猴。而奎木狼和黑熊怪虽然没有进门，却凭借各自的神通躲在附近，可以清楚地观察到这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听到任何对话。
崔石说了班长齐艳君相关的一些事情，算是率先出招，接下来在卫生间换人，看六耳猕猴能不能继续证明自己。
事情果然和崔石预料的一样棘手，六耳猕猴表现得很完美，很有感触地提到了毕业时的那最后一次班会，甚至连严冬梅老师发给每个学生一张明信片这样的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惹得严老师眼中泪光闪烁，觉得自己选择教师这个行业是最正确的选择。
“怎么样，能看出真假不？”
奎木狼越看越糊涂，实在是真假难辨，扭头问身边的老黑。
老黑也大摇狗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屋里的谈话很和谐，师生间回忆往事、畅谈人生，昔年一点一滴的回忆全都成为此刻最醇正的香茗，品味出美妙的滋味。
严冬梅老师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觉得又回到了努力工作一辈子的校园，看着这个有出息的学生，哪怕是当年印象不深，但现在这样快节奏的社会，能想着回来看看老师，那一定就是好孩子。
嗯……就是上厕所频繁了点，莫非是茶水喝多了？
几番交锋，崔石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记忆还真是被不知不觉地复制过，并且已经植入了六耳猕猴的脑中。这妖魔真的成了自己的完美替代品，这真是煞费苦心的经营！
既然严老师这里无法证明自己，那么毫无疑问，接下来若是对方反击，以属于齐天大圣的那份记忆出招，曾经在天庭任职的奎木狼会迅速倒向对面，到时候可就不是降妖除魔，而是自己能否安全脱身的问题了。
“崔石，咱班同学里，你还跟谁有联系啊？”
严老师打开了话匣子，似乎从退休以来都未曾这么健谈过。
“任影，梁晓军，关青，我有他们微信，逢年过节也能发个祝福短信什么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崔石，他当然不可能露出什么破绽，但头疼的是，显然六耳猕猴这妖魔也得了自己童年的记忆，根本分辨不出真假，这一趟不但要白跑，可能反而帮了对方的忙。
再次进到卫生间完成换位，崔石已经开始思索脱身之策。
还不能走得太仓促，否则那是坐实了自己是假的，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崔石，你……身体没问题吧？”
严冬梅的眼神有点古怪，犹豫了一下，还是表达了一个作为老师的关心。
这孩子不对劲啊。
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半小时，就已经跑了八趟厕所了，这是……肾不好么？
“呃，老师，我刚好闹肚子。”
六耳猕猴反应也是很快，笑嘻嘻地随意找个理由搪塞。
“哦。”
严冬梅将信将疑地望了崔石一眼，笑道：“现在真是稳当多了，记得当时在班上，你不算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一伙，但肯定也不算省心的。尤其那次用弹弓打女同学头，脾气还犟得很呢！”
“哈哈，老师还记得呢。”
六耳猕猴很轻松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阵子学校里不是流行那种简易儿童弹弓么，其实班里的男生基本上人手一把，我也就是不小心失了手，还好那个一年级的小女孩也没啥大事。”
“肿好大一个包呢！还说没事？你当时抵死了不承认是你干的，我迫不得已请你爸爸到学校来，这才……”
“老师记性真好！”
六耳猕猴继续不好意思地挠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童年闯祸的回忆，还夹杂了一点点歉意，可以说表现很完美，至少奎木狼和老黑都没看出任何不妥的地方。
可是，卫生间里隐身藏着的崔石，心中却陡然卷起了滔天巨浪！
“我……根本就没打到那个小女孩的头！”
崔石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他要承认下来？”
这六耳猕猴显然是通过某种途径窃取了自己的记忆，但如果真的是记忆复制，那就绝不可能承认当年这场小小的冤案。
是的，崔石印象极为深刻，那是一场冤案。
当时流行弹弓，崔石身上也揣了一把。学校门口就有卖，价格也不贵，随便在地上捡起大小合适的石子就可以作为弹子，其实威力和准星都十分有限，用来打鸟并不现实，了不起就是自己立一个木方之类的靶子，走远几步打着玩。
崔石当然记得，这东西哪怕威力有限，也不能对着人打。所以他那次拉动弹弓的时候，非常清楚地看到自己打出去石子的轨迹，是贴近地面，最终撞到那个跑动中小女孩的鞋底，重新成为操场上碎石中不起眼的一员。
可与此同时，却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一颗势道很急的石子，正中那个小女孩头部。女孩的哭声吸引了许多人注意，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崔石，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有人相信崔石的辩解，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不管是挨打的小女孩还是气愤的孩子家长。
几乎是人赃并获的事实，崔石却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犟起来事情就越闹越大，最终身为班主任的严冬梅把崔石的爸爸请来学校，崔石才终于认错，向那个小女孩道歉并且赔偿了一点常规医药费。
事情平息，但崔石永远记得自己受过的这场没来由的冤屈，可那时候也没有监控，时机赶得太巧，根本无法取信于人。
崔石是孤儿，被王剑峰领养之后十分珍惜生活，多少有点担心惹怒了义父，来之不易的生活再次发生改变，所以他才很委屈地承认了错误。
这是整个小学阶段甚至在崔石人生当中都很难磨灭记忆的一件事，虽然事情其实很小，但崔石实实在在是受了冤枉。
如果说，六耳猕猴或者说他背后的弥勒佛什么的大人物，是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读取并且复制了自己记忆的话，那么这段冤屈的往事肯定也会跟着被复制过去。
那么，六耳猕猴为什么还能跟十几年前的老师笑呵呵地说起这段往事，丝毫也不辩解，似乎真的是自己使用弹弓伤了人，甚至还表现出歉意？
“我本来是瞄着树上的一只麻雀来着，谁知道那弹弓质量不好歪了一下，刚好就打到了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六耳猕猴的这句话，表现得同样无懈可击，却让崔石再一次如坠冰窟。
瞄着麻雀，因为弹弓质量不好歪了准头？
这个理由是他亲口编的！
也只说给一个人听过……
那是这次事件发生之后，崔石回到家里，为了尽快平息事态，跟义父王剑峰胡乱解释的一句话。
六耳猕猴的信息来源，原来是来自王剑峰！
崔石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沉默了很长时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十分悠长，崔石也想起了与义父有关的一系列奇怪的事情。
比如家**奉的观音菩萨，比如普陀山之行扮演了引路的角色，比如地府生死簿中显示王剑峰早已死亡，比如这个侃侃而谈的六耳猕猴，虽然似乎说的是崔石的记忆，但当崔石留心仔细辨别，顿时能分辨出来，他说的那些校园里的事情，全都是崔石回家说给王剑峰听过的。
当然，时隔十几年，在严老师看来，这个登门拜访的学生没有任何问题，奎木狼和老黑也不可能察觉异常，但崔石已经从弹弓事件当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义父王剑峰，或许如生死簿中记载的那样，早已死去。
这个窃取了王剑峰身体，并且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家伙，极有可能是弥勒佛一党，甚至……会不会就是弥勒佛本人的化身之一？
走！
崔石立刻觉得，自己要在现代社会证明自己就是自己，只怕难度要比天宫还大。
严老师这里得不到明确的结论，接下来对方总有办法渐渐把证明人引到王剑峰身上，毕竟崔石几乎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也最有发言权。
或许这正是对方为自己编织的一张罗网，最后面见王剑峰的时候，那就是收网时刻，到时候同时发难，自己插翅难逃。
即便王剑峰不可能是弥勒佛的本体，可这手借刀杀人的计划，已经足以让自己陷入绝境。
还好，弹弓的事情让对方提前暴露出来，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点空间。
“哪里去？！”
想走当然也没那么容易，奎木狼和老黑目光不善，第一时间就布下结界，将崔石困在其中。
在他们看来，既然此人忽然中途要跑，恐怕就是妖魔心虚的表现，问题很大。
“让开！”
崔石这会儿已经放弃了在凡间做这道证明题的想法，取的就是出其不意的突然性，趁六耳猕猴还没反应过来，强行突破奎木狼和老黑的联手封锁，施展顶级身法神通筋斗云，一个筋斗就突出重围，跑得无影无踪。
但他知道，这一跑，自己就相当于暂时把崔石的身份拱手相让，还要应对接踵而至的追杀。
家不能回，唯一的亲人竟然也包藏祸心。天下之大，竟然已经无容身之所？
看来弥勒佛这回真的是动了杀机，究其原因大概还是因为文殊菩萨之死。
崔石隐约记得，虽然没跟王剑峰提过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动文殊菩萨的心思，好像在某次吃饭时隐约透露过，说身边有个讨厌的家伙，要想办法摆脱之类的。
现在想来，正是这番话，让自己在凌霄宝殿上完美的表演有了瑕疵，弥勒佛猜测到文殊菩萨之死和自己有密切的关系，想要收服自己的梦想彻底破灭。刚好赶上三清四御远赴罗浮宫，没有太上老君撑腰的自己，也就成了弥勒佛必须要铲除的对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弥勒佛似乎还是不方便亲自出手，否则就算有一万个崔石，也早就身死道消。
“直播开始。”
崔石再一次尝试进入西游世界。
现在唯一相信崔石身份的，只有兜率宫的那些道人，如果能够重新将六耳猕猴唤回到兜率宫前，或许可以以雷霆手段直接灭杀。
但很遗憾，崔石已经不具备重返西游世界的能力，哪怕他换过许多可能的口诀，也都无济于事。
京州市监狱里的那个崔石，仍然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为单位争取荣誉，是领导眼中的好同志。但真正的崔石，却被强行驱逐到阴暗的角落里，连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
而在六耳猕猴看来，这当然还远远不够。
崔石很快就得到消息，著名网络写手老黑怪，在事业的巅峰期，忽然间太监封笔，连个声明都没发，就彻底消失在网文界，消失在网络中。有许多读者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作者意外身故了？
崔石知道不是的，因为那个码字如风的比熊犬，已经被六耳猕猴用作了警犬，凭借灵敏的嗅觉，在京州市、在汉东省，乃至更大的范围内展开搜索，好几次崔石已经变化成花草树木或者是蚊虫小兽之类，都险些被发现。
他奶奶的！
难怪人们常说狗熊狗熊，这熊变成狗，简直比狗鼻子还灵！
崔石跟老黑相处得不错，不忍心下杀手彻底解决问题，只能被动地躲藏退避，一旦被老黑缠上，很短的时间内六耳猕猴就会带着奎木狼杀过来。
憋屈的日子大约过了十来天，崔石变成一只甲壳虫，警惕地注意周围动静，唯恐从不知什么地方跑出那条阴魂不散的小狗，却忽然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变幻。
卧槽！
你还敢回来？
崔石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正是兜率宫前，当日自己和六耳猕猴一场大战的地方。
“师兄帮我诛杀这妖魔！！”
崔石早就想到，六耳猕猴终归还是要回到西游世界里的，既然要替代自己，哪能不继续取经？
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期待六耳猕猴若是开启直播，自己还是可以同步进入西游世界里。因为当时这妖魔结束直播的时候，自己一起出来，那么想来也该是一起进去。
这些天崔石对这个推论已经渐渐有所怀疑，如果真的连这个条件都抹除了，自己可真就一筹莫展。
既然还能回到这方世界，那当然就还有法子可想！
然而一句话吼过之后，崔石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按照他了解的这个西游世界的规则，上次结束直播之后，画面应该是停止在那一刻，直到什么时候回来，时间才会继续运行。
由此判断，那些道法高明的兜率宫道人，应该还将六耳猕猴困在中央，白玉扁担几乎就要砸下来才对。
可……
人呢？
崔石游目四顾，兜率宫倒还在眼前，气势恢宏，但那些各执法宝的道人，却一个都看不见了。
人都哪去了？
崔石只看到面有得色的六耳猕猴，不用问，一定是他捣的鬼，大概是使了什么手段解决了这里的危局，这才敢重新回到西游世界当中。正因为这个原因，才花了十几天的时间？
那又怎么样！
一对一，崔石拥有绝对的信心，这会儿虽然没有帮手，可不影响我自己干他！
连日来窝的一肚子火气，连同之前女儿国国王惨死的仇恨疯狂涌上心头，崔石一句废话也没有，稍稍看清了环境之后，手中金箍棒如同长刀巨斧一般猛劈下去，杀机炽烈。
六耳猕猴哪敢接招，嘿嘿冷笑一声，倒拖着随心铁棒就走，遁光速度也迅疾无比。
崔石驾筋斗云衔尾直追，一前一后迅速跨越了天上人间的距离，从兜率宫一直追到凡间，远远看到了熟悉的猪八戒和沙和尚的身影。
这该死的六耳！
崔石在心中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大概也知道了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对一崔石可以稳占上风，但加上猪八戒和沙和尚，形势立刻逆转。
有了之前兜率宫前的教训，这次六耳猕猴绝不会再犯什么错误让崔石有机会证明自己，到头来他倒可以凭借齐天大圣五百年前的记忆来再次完成身份证明，到时候自己又是个落荒而逃的局面。
两个世界，全都被他占去了身份位置。
不给活路啊这是！
既然弥勒佛已经出招，自己处于极度被动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只能也提前启动那个还不算成熟的计划了！
崔石知道六耳猕猴加上猪八戒沙和尚，并非自己能够力敌，只能放弃了继续追击六耳猕猴，远远避开。
嘿嘿！
六耳猕猴一再占据上风，虽然还不能除掉这个狡猾的石猴，但显然已经获得了几乎所有人的信任，成功取代了崔石在取经队伍中的位置，比较圆满地完成了弥勒佛交给他的任务。
至于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猴子，暂且不去理会他就是，敢出现就弄死他！
崔石看着唐僧等人继续西行，沉默了一会儿，反而掉头返回女儿国。
女王出殡的仪式相当繁复隆重，整个国家还是沉浸在浓重的悲凉气氛中，啜泣号啕之声不绝于耳，证明凤来仪在女儿国的威望和人气都可圈可点，却不幸惨死于妖魔之手。
崔石没有再次现身，那样除了引起又一场骚动之外，没有任何价值。他故技重施，再次钻入女王的棺椁之中，把得自井龙王的那枚定颜珠悄悄放进女王的嘴里。
凭借这颗定颜珠，乌鸡国国王被害死三年仍然能够还魂续命。有着宝贝护着女王的尸体，崔石可以争取到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寻觅复活凤来仪的法子，而不用担心尸体腐坏化作白骨。
做完此事，崔石最后望了一眼满城俱缟素的女儿国，一个筋斗云越过唐僧等人的行程，抢先来到翠云山，很快就找到了山中的芭蕉洞所在。
是的，要对付弥勒佛，崔石原本就想要组建形成自己的势力，才有对抗的资本。青牛精是崔石找的第一个帮手，原本计划当中蝎子精也是一大强援，但收服蝎子精的昴日星官不知被六耳猕猴骗去了什么地方，不妨先放一放。
六耳猕猴取代自己的位置，也是要完成取经过程的。那么，下一站就是传说中的火焰山，受阻之后当然就会去求借芭蕉扇，崔石必须要赶在前面，和铁扇公主达成协议和默契，最好能依靠牛魔王他们两口子的战力，共同解决六耳猕猴这个祸害。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这座翠云山的风景称得上相当不错，芭蕉洞在曲径藤萝深处，白云掩映之间，不但没有妖魔洞府的妖气森森，反而颇有仙灵气息，像是得道高人居住的处所。
铁扇公主虽然嫁了牛魔王还生下了红孩儿，本身看来倒的确不是妖怪，只不知罗刹女的这个名号，是指性格还是指籍贯。
崔石有事在身，无心多欣赏美景，在门口略一停留，就扣响了芭蕉洞外的铁门。
吱呀一声，门户开了一道缝隙，从中走出一个道姑装扮的少女，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花篮，有几分出尘之意，上下打量了崔石一番，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崔石当然不会认为这就是铁扇公主，微微点头为礼，笑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西天取经的孙悟空途径此地，特来拜访嫂子。”
嫂子？
提花篮的少女吃了一惊，不敢怠慢，关门急步回禀而去，不多时只听洞内一声惊叫，随即怒吼道：
“取披挂拿兵器来！这害了我家孩儿的泼猴，竟然还敢找上门来！谁是他的嫂子？”
哎，果然还是得多费一番唇舌。
崔石无奈地轻轻摇头，却早已胸有成竹，并不惊慌。
很快，芭蕉洞门户大开，一个约莫三十许人的女子双手持青锋宝剑，怒气冲冲地闯了出来。崔石见她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本来倒颇有几分姿色，可这会儿却满脸怒色，一见崔石二话不说，便将宝剑当头斩落下来。
“嫂子，这是干啥？”
崔石故作不解，手中金箍棒架开青锋宝剑，道：“当年我与牛大哥也曾八拜结交，乃是结义的兄弟。今日特来拜见嫂子，可不曾失了礼数，嫂子何以如此相待？”
“哼！装什么糊涂！”
铁扇公主咬牙骂道：“你还记得和那老牛的交情？既然有这层关系，为何却要害了我的孩儿？”
“误会了！这可是误会了！”
崔石立刻叫屈道：“牛大哥的孩儿，那便是我的亲侄子，我这当叔叔的尽心竭力为他寻一个锦绣前程，怎么说是坑害？”
“放屁！”
铁扇公主大怒道：“我儿在号山火云洞中，那是何等逍遥自在，离我翠云山虽然路途遥远，这孩子有孝心，也时常会特意过来与我这个当娘的相聚几日。你这泼猴，保唐僧取经时，我儿就算稍有得罪，何至于将他骗去南海落珈山，给人做个低三下四的童子，从此连见面都难了！”
“嫂子这可想错了！”
崔石早有准备，正色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怎能如此鼠目寸光！”
这话说得语气凌厉，铁扇公主被骂得一愣神，恼怒道：“你这泼猴胡言乱语什么？”
“嫂子你跟随我牛大哥也有数百年的岁月，应当知道昔年花果山结拜的事情？”
崔石语气缓和下来，打开话匣子论起了当年。
“哼，不就是所谓七大圣么！”
铁扇公主冷着脸，皱眉道：“什么平天大圣、覆海大圣、混天大圣、移山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还有就是你这个齐天大圣了，说起来都是一帮不懂事的妖怪自吹自擂，亏你还好意思说！”
“哈哈。”
崔石不以为然，笑道：“我搅闹天宫，被如来反掌压在五行山下，现在不辞十万八千里的辛苦，陪着唐僧那个蠢和尚一路西行，所为何事？还不就是为了洗清污点，求个正果么！”
“嫂子也知道，我们这些在野的妖怪哪怕修为再高，神通再厉害，无非也就是练到我牛大哥那个程度。但若是天庭真的出手镇压，就算我们七兄弟联手对敌，那也无能为力。所以昔年十万天兵围困花果山，这几位兄弟都不曾出手，我十分理解，也从没有怪罪列位哥哥。”
提起这事儿，铁扇公主脸上微微有些尴尬。说起来这得说是牛魔王不讲究，结拜的时候说得豪气干云，花果山遇难的时候，老牛却躲了起来，并不曾和这位结义兄弟并肩作战。
“咳，过去的事儿就都过去啦。”
崔石主动化解尴尬，摆了摆手，道：“不得正果，最多也就是占山为王，虽然得一时逍遥，可哪有什么未来可言？这种性命随时操纵在别人手中的日子，不管是牛大哥还是我，都早就过够了。难道嫂子想让孩儿也重复这个过程？”
这……
铁扇公主无言以对，沉默不语。
“我那侄儿，好造化啊！”
崔石趁机继续忽悠道：“难得观音菩萨与他有缘，一入门就得以侍奉菩萨左右，做个善财童子，虽然听上去不如火云洞主威风，但区区火云洞，又怎能和南海落珈山相比？”
“那南海观世音，位列五方五老之一，乃是佛门之中最负盛名的菩萨大能。我侄子红孩儿跟随他修行，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修炼资源，那可叫一步登天！你还不满意？”
“是……这样的？”
铁扇公主渐渐被说动，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崔石这可是现身说法，如果求正果不重要，他又何必以齐天大圣的身份甘心做一个取经人的徒弟。
“当然是这样！”
崔石很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泛起一丝忧色，叹息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曾想观世音菩萨如此神通，却被……”
嗯？
铁扇公主对灵山内部的那场动乱一无所知，见崔石神色有异，关心自家孩儿的情况，连忙追问道：“观音菩萨怎么了？”
“唉！！”
崔石再次重重叹气，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摸出手机，打开图片库，向铁扇公主展示了几张少管所的相关图片。
“不敢欺瞒嫂子，我那个乖侄儿，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糟糕。”
崔石一边翻动图片，一边用低沉的语气说道：“自从观音失势，据我所知红孩儿就被关在这里，虽然也算是衣食无忧，却被限制了神通，束缚了自由。我这个当叔叔的竭尽所能才去探望了几次，凭我这点能力，也只能保住侄子的性命，却根本没法把他救出来……”
图片的最后几张，赫然就是身穿少管所囚服的红孩儿，崔石在少管所特意让红孩儿变回本相拍摄的照片，由于是摆拍，那当然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别说是铁扇公主这个亲生母亲，就算是随便哪个外人看了，都只会觉得这孩子实在太让人心疼。
“这还不都是你这泼猴惹的祸！！！”
铁扇公主见孩子受这种苦，身穿破烂的衣服，容色憔悴，还有铁窗电网这些牢笼的配置，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爆发到顶点，两把青锋宝剑幻起两道寒光，就要向崔石猛刺过来。
青锋宝剑无足道哉，崔石哪怕被砍几剑也无关紧要。但他却看到盛怒之下的铁扇公主，红艳的嘴唇微微张开，里面隐约能见到一柄极其精致，仿佛蕴含着无穷威能的小小扇子。
芭蕉扇！
这东西崔石可绝不敢小觑，尤其是他曾经亲眼见到强大如文殊菩萨，在芭蕉扇之下瞬息之间就化作飞灰。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即便不如太上老君的强大，谁又敢去试一试锋芒？
“唉！此事的确怪我！”
崔石不理那两把青锋宝剑，沉痛说道：“我哪知道灵山也会内乱，强大如观音菩萨也会身受重伤，以至于无法保护我那个侄儿。不过好在侄儿性命无忧，我这次来拜见嫂子，就是要仔细谈谈如何营救的细节。就算嫂子要向我发火，也得等做完了这件大事再说，否则万一有什么闪失，只怕……”
啊！
铁扇公主现在是关心则乱，听崔石的口气，孩子生死未卜，哪还有心思舞刀弄枪，连连追问道：“我孩儿关在什么地方，快带我过去，哪怕有刀山火海，也挡不住我的法宝！”
“不能急。”
崔石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毕竟我们的对手太过强大。嫂子就算有强力法宝，难道就能胜得过南海观音？须知连观音都几乎陨落，就凭嫂子和我的力量，若是莽撞行事，送了命还是小事，就怕我那个乖侄儿从此难以逃脱囚笼，甚至……”
“好好好！”
铁扇公主没了主意，慌乱地点头。如今夫妻感情已经破裂，要是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嫂子，不知牛大哥在不在家中。如此大事，兄弟以为，最好还是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总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崔石早知道牛魔王不可能在家，故意这样说道。
果然，铁扇公主脸色极其尴尬，犹豫再三，这才咬牙道：“那老牛……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崔石故作不知，追问道。
铁扇公主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爆发怒吼道：“还能在哪里！！！积雷山摩云洞，那个骚狐狸那里！！！”
“啊？”
崔石“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嫂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个屁！！”
铁扇公主心忧孩儿，又想起这么多年自己守活寡的悲催，泪水涟涟而下，哭道：“那没良心的老牛，心里早就没有了我们娘俩，只怕这个孩子他也是不要了的！孙兄弟你不要再提他，如何救我孩儿，我们两人商量就是了。”
“这可不行。”
崔石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义愤填膺地说道：“牛大哥神通不凡，我向来是很佩服的。此事若没有他参与，成功的几率又小了不少。我想，大哥最多也就是一时糊涂，怎么也不会为了外人不顾自己的亲儿。那什么狐狸之类的，惯会勾搭引诱，也未必就是牛大哥的错。嫂子和大哥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区区一只狐狸？”
“积雷山摩云洞，我愿陪嫂子走一趟，索性把那狐狸精当场打死，再想个法子救出侄儿，你们一家三口团圆，那才是正道啊！”
这话可是说到了铁扇公主心坎上，一时竟连孩子的事情都忘记了片刻。若真有破镜重圆的一天，真是做梦也会笑醒……
积雷山，摩云洞。
虽然此地距离铁扇公主居住的翠云山至少有三千里路途，但崔石驾起筋斗云，须臾便至。
但见高山峻岭，翠竹香花，景色丝毫也不比翠云山稍差，甚至犹有过之。
“哼！”
铁扇公主面有不快之色，满满的都是正室夫人来抓小三的即视感。
虽然铁扇公主号称罗刹女，更有芭蕉扇这等逆天的法宝，但其实这女人的性子较为软弱，不然也不会眼看着牛魔王在这里养了个小的，明明知道地方，却不敢上门来搅闹。这次如果不是红孩儿出了事情，再加上有崔石同行壮胆，只怕她还是要打退堂鼓。
但崔石早已打定主意，要想对付六耳猕猴，必须要借助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这夫妻俩的力量，这也是自己目前能够找到的仅有的帮手，不容有失。
若要这两夫妻同心合力，除了红孩儿这个纽带之外，还必须铲除一个最大的障碍，那就是摩云洞的主人，玉面狐狸。
据西游记记载，积雷山摩云洞原本是一个万年老狐王的洞府，后来那狐狸死掉，只剩下一个女儿，就是牛魔王的小三，铁扇公主的情敌，号为玉面公主。
据说，这玉面狐狸继承了老狐王的万贯家财无人掌管，借此才让牛魔王情愿入赘为夫，成就了这两年的姻缘。
但崔石琢磨着，重点应该还不是在这些钱财之类的东西上。牛魔王再不济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代妖王，总不至于为了仨瓜俩枣就把自己卖了，多半还是那玉面狐狸的狐媚功夫了得，才让他宁可抛下结发妻子，在摩云洞长住，乐不思蜀。
来得倒也巧，崔石和铁扇公主走入积雷山没多久，还没见到所谓摩云洞的所在，就只见一个手里捏一根香兰的年轻女子，袅袅娜娜地款步而来。
这女孩生得极为妖娆美丽，如花解语似玉生香，让人远远望去便心生怜惜亲近之意，就连铁扇公主怀着怒气而来，都忍不住消了几分敌意。
狐狸一族最擅长迷惑人心，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崔石心中一凛，知道这妖娆的女子多半就是那只玉面狐狸。既然迎面遇上，可就不能再手下留情，若是惹得牛魔王出来帮忙，打起来一场糊涂架，自己就算不惧，也不见得能轻易取胜。
要动手，当然不能自己出手，原配夫人在此，当然是对付小三的不二人选。
“难怪，难怪。”
崔石计议已定，故意摇头叹息道：“我就说牛大哥英雄一世，怎么就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来。今日见到这玉面公主，方才彻底明白。”
！！
铁扇公主闻言，刚刚消解一点的怒火重新爆发起来，怒道：“这话怎么说的？！”
崔石远远一指玉面狐狸，苦笑道：“所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嫂子难道不知道温柔乡是英雄冢？恕我直言，嫂子虽然也曾经貌若天仙，但日子久了，终究抵不过时光似箭，岁月如刀。如此看来，牛大哥在这摩云洞流连忘返，实在是有些道理，就算换了是我，怕是也逃不过那芙蓉帐暖，万缕情丝。”
“放屁！放屁！”
铁扇公主的怒火被彻底引燃，想起这两年来夫妻恩爱化作了孤枕难眠，山盟海誓只剩下形影相吊。甚至现在亲生的孩儿出了事，自己竟然需要远走三千里，到这里来找自家的男人。
奇耻大辱，莫过于此！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眼前不远处的这个贱人！
要不是这只骚狐狸使了狐媚手段，我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啊！
铁扇公主越想越无法忍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去跟这玉面狐狸多说废话，手中两柄青锋宝剑迎着烈日反射出慑人的寒光，一个箭步就向前窜过去。
“嫂子，要坚定牛大哥的心志，须得干净利落。”
崔石唯恐事情还有变故，提醒道：“若要干净利落，或许可以使用芭蕉扇？”
他是亲眼目睹了文殊菩萨之死，对这芭蕉扇的威能记忆极为深刻，也想看看在铁扇公主手中，能发挥几成威力。现在铁扇公主正在火头上，当然是不会有什么保留。
可是没想到，铁扇公主却摇了摇头，依然是凭借两把青锋剑对敌，没有动用至宝芭蕉扇。
这是为何？
崔石有些疑惑，但既然已经动手，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或许铁扇公主不动芭蕉扇，难以在三招两式间制服玉面狐狸，但有了崔石在旁边帮忙，这场战斗顿时变得毫无悬念。
“定！”
崔石默念定身法，那玉面狐狸也是命里该绝，刚要退避时被定了个正着，一动也不能动，被随后赶上的铁扇公主一剑穿心，当时就倒在地上，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色狐狸，挣扎了几下，也就一命呜呼。
搞定！
崔石刚松了口气，就听积雷山中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滚滚而来。
“哪来的狂徒，在摩云洞前撒野？！”
片刻间，一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带着一阵狂风而来，却只看到了玉面狐狸的尸体。
“啊！！！”
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牛魔王和玉面狐狸相处两年，即便是露水夫妻，感情也颇为深厚，没想到刚刚分别半刻，就已经阴阳两隔。
谁干的？
牛魔王将手中的混铁棍重重一顿，目露凶光，却看到竟然是自家原配夫人到此，脸上一热，忍不住有些尴尬。
玉面狐狸死了，自然是痛彻心脾，可难道为了报仇，打杀结发妻子？似乎也没有这个道理……
牛魔王陷入了纠结之中，很快注意到了铁扇公主身边的崔石。
刚好，这是个发泄怒火的好目标！
牛魔王二话不说，混铁棍化作一道乌光，直取崔石而来。
当！
混铁棍和崔石擎在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硬拼一记，一声巨响，令群山震动。
咦？
这老牛号称是大力牛魔王，一击之下竟然似乎没占到便宜，震惊之余正要继续再打，却认出了对手的武器。
竟然是如意金箍棒？
那么这个人是……
“牛大哥，别来无恙？”
崔石笑道：“自花果山一别，五百年有余。今见大哥健硕如昔，万千之喜。”
啊呀！
牛魔王迟疑道：“是孙悟空？你这猴子不是保唐僧取经去了么，还坑了我家孩儿，怎么又敢鼓动我家内人，害了我的小玉儿……”
噗！
小玉儿，老牛你也是可以的。
崔石心里吐槽了一句，正色道：“今日特为了红孩儿之事而来，不曾想嫂子脾气暴烈，一见面就动剑伤人，小弟也是阻挡不及。”
胡说八道！
牛魔王虽然粗放，却也并不笨。自家婆娘有几分本事，他最为清楚，若说动用芭蕉扇把小玉儿扇到十万八千里之外，那大有可能，但一个照面之间就伤人害命，她哪有那个能力。
甭问，定然是这姓孙的猴子从中捣鬼，这笔账还是得记在他头上！
“老牛！你真的就不管咱们孩儿死活了么？”
铁扇公主忽然大放悲声，痛哭道：“他身陷牢笼生死未卜，你就算不念着我，难道为了这死狐狸，连孩子都不要了的？”
牛魔王眉头皱了皱，心想这的确是件大事，先听这猴子怎么说。
崔石趁机再次出示了少管所、红孩儿的相关照片，把之前跟铁扇公主说的那些话重新又给牛魔王讲了一遍，更加情真意切，更加富有煽动力。
“你是说，我孩儿跟随观音菩萨修行，却因为灵山内部发生动乱，连南海观音都自身难保，所以我孩儿此刻已经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被灭杀？”
牛魔王沉吟一番，半信半疑地问道。
“正是如此！”
崔石很肯定地点点头，肃容道：“牛大哥也知道取经之事，原本就是由观音菩萨亲自负责，现在菩萨出了状况，以弥勒为首的乱佛贼子还想要进一步将这支队伍收归己有。因为我知道一些内情，所以被他们施展毒计连番追杀，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只六耳猕猴顶替我的位置，现在正在往火焰山的方向而来。”
“那，你的意思是？”
牛魔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铁扇公主，再问道。
“要过火焰山，须得借助嫂子的芭蕉扇！”
崔石说道：“那妖魔神通法力虽然不弱，却不可能带队伍安全通过火焰山。我是想等那家伙来找嫂子借扇子的时候，咱们设计将其引入包围圈，一举灭杀，重新夺回取经团队的掌控权，来日到达灵山时，和弥勒佛终有一战，若是能够战胜，恢复灵山正统，红孩儿当然还是菩萨座下的亲传弟子，甚至因为牛大哥和嫂子的功劳，必然另有可观的好处。”
“哼，你刚才说我儿已经朝不保夕，还能等你们远赴灵山？”
牛魔王眉头紧锁，终究是父子连心，不得不担心。
“灵山虽远，也不过是九九八十一难。”
崔石正色道：“若有牛大哥相助，想必前路坎坷却只会是有惊无险。”
“我儿现在何处？”
牛魔王还是不肯完全相信崔石所说，摇头道：“我区区一介妖修，不敢参与灵山之事，只怕随便一个菩萨都能轻易将我灭杀。我只想救了孩儿出来，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被弥勒佛关在秘密之处，凭我们的能力，很难营救。”
崔石就算有能力把牛魔王带回现代，又哪敢让他去少管所劫狱，只能推辞劝阻。
“嘿嘿！”
牛魔王冷笑道：“你一来积雷山，就杀了我可怜的小玉儿。现在又巧舌如簧，想骗我夫妻为你出力。就凭你那几张图画，我凭什么相信你？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我那孩儿真的命该如此，我又能做什么！”
“天杀的老牛！！！”
铁扇公主闻言，大惊失色，尖叫道：“那是你亲生的孩儿，怎么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
“哼！亲生的孩儿？”
牛魔王不耐烦地焦躁道：“哪里能看出是我亲生的孩儿？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牛模样，为这事儿我不知被妖族同道取笑了多少回，说我煞费苦心娶了个人类，连孩子都不像自己了！”
“死牛！你去死吧！”
铁扇公主脸色煞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张嘴连芭蕉扇都吐了出来，迎风化作一丈来长的巨大扇面，手臂颤抖着不知该不该扇飞了这胡言乱语的老牛。
“算啦算啦，你想哪儿去了。”
牛魔王也懂得芭蕉扇的操纵之法，其实他倒不是怀疑妻子不忠，而单纯因为孩儿不像自己，觉得有些丢人罢了。刚才那话说得有些诛心，自己也有点后悔，念法诀收了芭蕉扇，在铁扇公主肩上拍了拍，算是表达了歉意。
哦？
崔石冷眼旁观，倒是看出一些端倪。
原来牛魔王找小三，也未必全是因为狐狸魅惑的能力强大，而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作为妖王的尊严正名，向同道们表示自己并没有羡慕靠拢人类，爱的还是同为妖族的玉面狐狸。
如此说来……
崔石忽然想起一事，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立刻传音给牛魔王。
啥？？
牛魔王瞪大了铜铃般的一双牛眼，完全不敢置信。
崔石很确定地点了点头，道：“若是牛大哥帮我诛杀六耳猕猴，我说的那件事，必然帮牛大哥做到。到时候不但得了正果，而且那位的身份地位，可比这摩云洞的野狐狸高了一万倍不止，大哥不可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好！”
崔石这番话的诱惑可谓极大，牛魔王这次没有犹豫太久，就咬着牙答应下来，把玉面狐狸之死放在一边，开始和崔石商量，如何确保计策成功，将六耳猕猴一举击杀，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
铁扇公主虽然看得稀里糊涂，不知这老牛为什么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她最关心的还是红孩儿的安危，现在好容易才达成目标一致，也就不再多问，参与到讨论中来。
就在积雷山摩云洞外，玉面狐狸的尸体旁边，崔石终于说服了两位帮手，一个针对六耳猕猴的致命杀局，已经徐徐展开！
数日后，唐僧一行四人，抵达火焰山附近。
“不对啊，现在该当是秋天，怎么倒越走越热了？”
猪八戒对热浪最为敏感，敞开襟怀仍然走得一身臭汗，不由得抱怨道：“可别是又有什么妖魔作祟，生火架锅准备煮人呢！”
“八戒莫慌。”
六耳猕猴替代了孙悟空的位置，正要找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闻言笑道：“此地应当是接近火焰山，故而热浪逼人。”
“火焰山，那是什么地方？”
唐僧目视西方，面有忧色。
“八百里火焰山，就挡在咱们西天取经的必经之路上，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凡人若要过山，哪怕是铜皮铁骨，也要化成飞灰。”
六耳猕猴故意把情况说得吓人，接下来才好显示自己的本事。
果然，唐僧闻言大惊失色，叹息道：“没有妖魔阻路，又有火海挡道，距离灵山不知还有多远……”
“哈哈哈，师父放心！”
六耳猕猴得意地笑道：“火焰山虽然难以通过，却也有克星。只要去翠云山芭蕉洞，向铁扇公主借到芭蕉扇，一扇生风，两扇降雨，三扇之后，火焰山烟火全消，再也不能成为阻碍。”
唐僧稍稍舒了一口气，追问道：“可不知道那位铁扇公主好不好说话，肯不肯借芭蕉扇一用。”
“师父放心！”
六耳猕猴得了孙悟空的记忆，对曾经三盗芭蕉扇的经典案例自然是知之甚详，这回算是故地重游，对于如何弄到芭蕉扇，更是十拿九稳。
“八戒沙僧，你俩在这里看护师父，我去翠云山芭蕉洞走一趟，借来芭蕉扇开路。”
六耳猕猴很重视这次的表现，驾起云头，转瞬间就飞得无影无踪。
猪八戒远远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微微有一丝疑惑，觉得这个大师兄跟之前似乎略有不同，但具体又有点说不上来。
自从高老庄入伙以来，这位师兄跟师父说话，从来都是叫老唐的啊，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客客气气地叫起师父来了？还有，刚刚那驾云的身法虽然也够迅捷，为什么和之前跌足而起的筋斗云，有些差别呢？
……
六耳猕猴腾云来到翠云山芭蕉洞前，轻扣洞府之外的铁门。
来了！
洞内，牛魔王，铁扇公主，崔石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边，早有手下将六耳猕猴到达翠云山的消息传递进来。
铁扇公主一点头，道：“放心吧，我去会会这妖魔。”
“嫂嫂！”
六耳猕猴见到铁扇公主，连忙拱手为礼道：“我与牛魔王乃是结义兄弟，如今取经路过此地，特来拜访大哥大嫂。”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六耳猕猴暗暗警惕，毕竟按照第一次取经的经历，铁扇公主对孙悟空恨之入骨，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甚至还要动用芭蕉扇，直接扇飞八万四千里开外。
可惜定风丹还在那姓孙的手里，我可没有对付芭蕉扇的办法。实在不行，还是得用姓孙的当年的老办法，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闹一番，不怕她不就范。
可是，铁扇公主的反应，却让六耳猕猴喜出望外。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计划，铁扇公主稍稍打量了一番来人，便点头笑道：“既然如此，请入内奉茶如何？”
六耳猕猴大喜，跟在铁扇公主身后进了芭蕉洞。
看来，这罗刹女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说话，或许借芭蕉扇也不会遇到太大麻烦。
“来人那，给孙叔叔奉茶。”
铁扇公主吩咐下去，立刻有殷勤的丫鬟奉上两盏香茗，雾气袅袅腾腾，异香扑鼻，显然并非凡品。
六耳猕猴乐得抓耳挠腮，美滋滋地喝了几口茶水，琢磨着如何开口求借芭蕉扇，却听铁扇公主歉然道：
“孙叔叔稍等片刻，我要去……方便一下。”
“嫂嫂请便！”
六耳猕猴全无防备，按照他想象之中，铁扇公主虽然有芭蕉扇在手，却最多也就能把人扇飞，真要是翻脸动手，自己就算抵不过芭蕉扇的威力，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他哪里知道，牛魔王和崔石都已经到了芭蕉洞中，此刻正在暗处观察。
铁扇公主款步而去，在洞府里绕了几个弯子，顺顺当当地出了芭蕉洞外。她站在门口，第一时间便从口中吐出那柄小巧玲珑的扇子，念动法诀，瞬息间化作一丈来长的巨大芭蕉扇，双手紧紧握住，牢牢盯紧了铁门。
芭蕉洞只有一个出口，铁扇公主在这次围杀当中的全部任务，就是凭借法宝芭蕉扇，确保六耳猕猴不会从这里逃走。
崔石跟铁扇公主、牛魔王详谈后，知道芭蕉扇的威能这两位并不能完美发挥，像之前围杀文殊菩萨那样的恐怖术法，不管牛魔王还是铁扇公主，都根本不会使。他俩能做到的，就是用最简单的口诀把扇子变大变小，然后可以扇起飓风，将敌人远远地吹走。
鉴于这样的情况，崔石才制定了上面的计划。动手击杀六耳猕猴的，有牛魔王和他的合力已经足够。不过这妖魔神通不凡修为强大，就担心他落败之后夺路而逃，再就很难找到更好的机会。
铁扇公主虽然武力不行，但有芭蕉扇在手，看守门户应该是绰绰有余，用芭蕉扇的飓风将六耳猕猴完全锁死在洞中，那么这芭蕉洞就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六耳猕猴不知自己已经身陷陷阱当中，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牛大哥，动手！”
崔石根本没打算再说几句场面话之类的，因为那只会让对方多了一点翻盘的机会。
之所以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相信了他的话，主要还是依靠先入为主的念头，让他们首先相信自己就是五百年前花果山结义兄弟孙悟空。
但其实那段结义的经历和记忆，崔石根本还没找回来！
若是说几句话，保不齐六耳猕猴就有可能说服牛魔王，至少也可以让牛魔王陷入迷茫，平白就少了一个强力的帮手。
随着崔石一声断喝，两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升起，一前一后将六耳猕猴夹在中央。
前有崔石的如意金箍棒，后有大力牛魔王的混铁棍，六耳猕猴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上，急忙擎起随心铁棒对敌，却已经失了先机，被一顿乱棍，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牛大哥！”
六耳猕猴心中暗暗叫苦，只是一个崔石他就未必对付得了，何况还要加上一个在千年之前就隐隐作为妖修首领的大力牛魔王。
牛魔王发起疯来，连孙悟空都要让他三分，当年也是和猪八戒合力才算勉强制服了这头疯牛。
这会儿虽然牛魔王还没有现出巨牛本相，战斗力依然不可小觑，一条混铁棍仿佛有万钧之力，让六耳猕猴连说话的机会都很难找到。
先逃出去再说！
六耳猕猴手忙脚乱，以一敌二连防御都是极难。尤其芭蕉洞内虽然也算宽敞，对于这种级别的斗法来说，还是觉得施展不开，好几次险些被重棍击中。
他知道中了圈套，可对方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解释说话的机会，为今之计只有先脱离险境，再慢慢分说清楚。
当机立断地卖个破绽，拼着手臂上挨了牛魔王重重一棍，打得几乎要筋断骨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光，直奔洞口而去。
好险！
六耳猕猴既然敢冒充孙悟空，神通道法自然也是非同一般，这危急关头的遁速之快，只怕连筋斗云都要略逊一筹，一个闪念之间就见到了洞口的亮光，他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能逃出生天，总有办法跟那个姓孙的慢慢算账。
可是身形刚刚到达洞口，就见到面罩寒霜的铁扇公主，好整以暇地站在洞口，双手握住一柄巨大的扇子，不讲道理地迎面扇了过来。
“嫂嫂听我说！！”
六耳猕猴大惊失色，想要辩解几句，却哪有什么开口的机会，只觉得面前一阵铺天盖地的猛恶烈风狂扑而至，身体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一般被轻易掀翻，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一路上不知撞碎了多少石桌石凳之类，乒乒乓乓声中直接被扇飞去了芭蕉洞深处，狠狠地撞在洞内的石壁上，五脏六腑都被摔得挪了位，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堪比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躯，难道经不起石壁的撞击？
这其实是一个物理问题……
已知：芭蕉扇把人扇飞，会飞行八万四千里才可以渐渐消了去势。
问：芭蕉扇扇飞人的时候，初速度大概是多少？
崔石的物理不及格，算不出这道复杂的题目，但毫无疑问这个初速度是非常恐怖的，如果不是翠云山芭蕉洞乃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经营多年的妖修洞府，恐怕这一撞甚至都有可能直接把山壁撞出一个大窟窿。
“干他！”
崔石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战斗至理，早就算准了芭蕉扇发威之后，六耳猕猴必然会被撞得好惨，这时候和牛魔王联手一击，必杀之。
“直播结束。”
六耳猕猴绝望地看着迎面而来的金箍棒和混铁棒，只来得及说出这四个字。
靠靠靠靠靠靠靠！
崔石毫无抗力地被踢出西游世界，气得骂了一连串脏字。
这原本是自己最强大的保命手段，哪怕遇到再强力的妖怪，再危险的局面，都可以暂时离开那个危险的环境，到现代中找些或许可以解决危机的东西带过去，很可能就可以化险为夷。
之前在白虎岭枯骨洞，就是用这办法带进去的化工原料，以乙炔焰的可怕高温，将整座白虎岭化作一片火海，也把变化多端奇诡妖异的白骨精当场烧死。
可是现在，这手段竟然被六耳猕猴弄了去，反倒让自己陷入被动，要进要出，完全不由自主。
按照之前的了解，二次取经的西游世界，是如来佛等大能凭空制造出来的特殊空间，但现在看来，随着如来佛被弥勒佛禁锢，这个空间的法则也被对方渐渐掌握使用。
还好，对方并没有全部掌握，否则的话自己就会被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再难有什么回天之力。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六耳猕猴那厮，能从现代弄到什么东西，来对抗自己和牛魔王的致命一击？
现代科技虽然发达，但你总不至于弄一台坦克过去吧。自己早就试过了，连越野车都带不过去，更别说坦克这种庞然大物了。
再说了，自己在现代的身份，就是个小小的监狱警察，哪怕是升迁得快，现在也就是正科级的一个监区长而已。就算你跑遍黑市，了不起搞点枪支弹药什么的，那也影响不了大局。
到了孙悟空和牛魔王这样的级别，跟现代武器对抗，最起码也得用核武器来类比一下，你丫的在黑市还能买到原子弹？
如果不是这个方向的话，还能是什么？
找头母牛来诱惑牛魔王？这个恐怕是想多了，我保证你把全世界最漂亮迷人的母牛找来，也没什么卵用。
还有就是……
崔石正在假想六耳猕猴的解决方案，冷不防眼前画面一阵变幻，竟然重新回到了芭蕉洞之中。
这么快！
崔石心中忽然泛起了不好的念头，奋力挥舞金箍棒，先把这妖魔打死，那就一了百了。
当！
六耳猕猴被撞得七荤八素，似乎无力招架这一棒，却居然是牛魔王的混铁棍半途转了方向，将崔石必杀的一击拦了下来。
唉！
崔石心中叹了口气，今日只怕又是事不可为。
他知道牛魔王为什么要临阵倒戈，因为此刻六耳猕猴身前赫然站着一个小小的孩童，面如傅粉，唇似涂朱，正是昔日号山火云洞内见过面的红孩儿，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亲生儿子。
刚才代入到六耳猕猴的处境之中，想了几个解决方案，都并不能解决危局，但万没想到，这妖魔竟然这么快就把红孩儿弄了进来。
按照崔石所知的规则，已经被抓去现代监狱服刑的奎木狼、老黑、红孩儿这些，是没理由也不可能重新被带回西游世界中的。他用老黑做过实验，的确无法成功。
现在红孩儿既然出现，或许说明如来佛制定的某些规则，已经被弥勒佛破解，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将形势瞬间逆转。
有了红孩儿做缓冲，六耳猕猴就有了说话的空间。
接下来，又是那个无聊的证明过程，自己因为缺失花果山结拜的真实记忆，哪里能和六耳猕猴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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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哥。”
果然如崔石所料，六耳猕猴有了喘息之机，绝对不会放过机会，立刻开口道：“我花果山如今兵强马壮，咱们兄弟七人携起手来，何必怕那个死气沉沉的天庭！”
紧接着，又模仿牛魔王的声调语气道：“贤弟不可操之过急，万万不能小看了天庭的实力……”
崔石苦笑。
这应该就是当年在花果山上，刚刚因为弼马温的事情逃下天庭的孙悟空，正处在自我膨胀的阶段，跟牛魔王的一番对话。从对话中不难听出，牛魔王显然对天庭的实力还是相对客观的，也很容易解释为什么孙悟空大闹蟠桃会之后，牛魔王等几个结义兄弟为什么走得无影无踪，最后只剩下花果山独立对抗十万天兵。
如此看来，牛魔王毕竟活得年头久一些，是个明白牛，他知道孙悟空虽然神通不凡，但说到一己之力对抗玉皇执掌的天庭，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两句话现在听起来，只能付之一笑，但却足以证明六耳猕猴的身份。
牛魔王脸色一变，看向崔石的目光，立刻带上了警惕甚至是敌意。
看来事不可为，只能先脱身再说。
崔石看牛魔王和六耳猕猴隐隐已有联手之势，自己可招架不住。
还好，事先也算是留了个心眼，定风丹还带在身上，洞外严阵以待的铁扇公主拦得住六耳猕猴，可拦不住我。
“孙叔叔。”
红孩儿露出很可爱的笑容，向六耳猕猴身边走近了些，感激道：“要不是孙叔叔相救，我还不知道要在那个地方关上多久！”
得，这下彻底凉了！
崔石看到红孩儿眼眸深处藏着的一抹狡黠，心想之前的确是自己以观音菩萨之名忽悠他，最终却把他关到了少管所里，现在人家得了机会想要报复，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红孩儿的态度，无疑是让六耳猕猴跟牛魔王的关系又近了一层，自己得赶紧走，否则就算不怕芭蕉扇，这父子俩再加上一个六耳猕猴，自己能不能安全脱身都是大问题。
“哈哈哈，乖侄儿，不必客气。”
六耳猕猴极为得意，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很自然地摸了摸红孩儿的脑袋。
他当然也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之所以磨磨蹭蹭没有立刻出手，倒不是故意拖延时间，而是因为刚才被芭蕉扇正面直接扇飞撞上石壁，撞得实在太惨，到现在四肢百骸还都跟散了架似的，实在难以发挥足够的战力。
“孙叔叔，您刚才把我从那里救出来的时候，用的什么法术啊，好生厉害，我看那个讨厌的监管队长一下子就不会动了。难道，这就是您擅长的定身法么？”
红孩儿乖巧地站在六耳猕猴身边，任凭他把手掌放在自己头上，好奇地问道。
“嘿嘿嘿，可不是什么定身法。”
六耳猕猴傲然一笑，道：“那家伙胆敢拦我，被我一道术法击中，早已神魂分离，你最后看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生机的躯壳罢了。”
这妖魔又在胡乱杀人！！
崔石听得暗暗咬牙，却只恨自己修为不足，没法亲手灭杀这个丧心病狂的妖怪。
听红孩儿所说，似乎是刚才六耳猕猴为了解决芭蕉洞内几乎必死的危机，急匆匆地赶去少管所，要把红孩儿拉到西游世界里，顺手还弄死了一个监管的警察。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同行兄弟这么不幸，自己是否认得。
“孙叔叔真厉害！”
红孩儿由衷赞叹道：“这一手我可不会，孙叔叔能教教我么？”
“哈哈，这有何难。贤侄修为足够，待我把这招术法的口诀教给你，练习几遍也就差不多了。”
六耳猕猴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一边随口敷衍着红孩儿，一边把仇恨的目光投向崔石，森然一笑，道：“不过贤侄稍等一会儿，叔叔我必须先解决了这个家伙，咱们有的是时间切磋神通。”
“好的。”
红孩儿瞅了崔石一眼，似乎相当不感兴趣，竟然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地想要伸手捂一下嘴，非常放松自然的动作，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包括崔石。
走！
崔石双眼一眯，可不能等到牛魔王和六耳猕猴联手夹攻之势形成，趁现在赶紧闪人。
可他身形刚动，却发现红孩儿懒洋洋的神态忽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提起来的手掌不知何时变成了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鼻子。
笃笃笃！
看着都疼，红孩儿这三下捶得极为用力，同时念动咒语，瞬息之间鼻孔中就冒出两股浓烟，一张嘴，吐出一道红艳艳的火光。
火势来得相当突兀，六耳猕猴距离红孩儿又实在太近，想要抽身躲避却已经晚了，因为红孩儿一边喷烟吐火，一边张开两条胳膊，死死地抱住了六耳猕猴，同时整个身体似乎都开始窜出恐怖的火苗，将六耳猕猴也包裹在浓烟烈火当中。
变生肘腋，所有人都非常意外。
“儿啊！你这是……”
牛魔王大惊，想要上前分开两人，却只见到眼前一个烈焰翻腾的大火球，不知从何入手。
曾经在火云洞外，红孩儿一口三昧真火，就差点把孙悟空烧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还只是隔着老大距离烧的呢。
现在这次可是红孩儿和六耳猕猴贴得极尽，并且不顾一切以身体做武器，放起这把火来，六耳猕猴就算是神通不弱于孙悟空，又如何抵受得住？
“放开！给我放开！！”
火光中，六耳猕猴被烧得长声惨叫，连连挣扎却总是无法摆脱。
去死吧！！
性命攸关之际，六耳猕猴哪还顾得上什么亲侄子还是干侄子，就算是亲儿子这会儿也非得先弄死不可。
刚刚准备对崔石发动绝命一击的力量，陡然间爆发出来，手中随心铁棒幻起一道金光，重重地击打在红孩儿的后脑上，打得脑浆迸裂，一个小小的身躯登时松开四肢，如同一块破布似的倒在地上，一动也不会动了。
火源虽然摆脱，但身上那些火光还是颇为缠人，六耳猕猴连蹦带跳，在地上各种翻滚摩擦，花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让火势从大到小，最终完全熄灭，可也已经被烧得皮焦毛烂，狼狈不堪。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充满杀机的眼睛。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牛魔王眼睁睁看着红孩儿死在眼前，别说是什么结拜的兄弟，哪怕是亲生的手足，也消解不了他心头冲天的怒火。
六耳猕猴刚出火海，就又陷入了必死的局面当中。
光是一个牛魔王已经极难对付，何况崔石手持如意金箍棒早已蓄势待发，哪还会给他留任何活路。
“定！”
也是这六耳猕猴命该如此，崔石的这一次定身法率先命中，令他陷入了短暂的静止当中，没法第一时间再次用直播结束来脱身。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个瞬间，但大力牛魔王重逾万钧的混铁棍已经兜头盖脸砸了下来，一棍子就把六耳猕猴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噗！
崔石知道对方有一门可以断头重生的神通，所以紧接着将金箍棒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从胸膛直接穿心而过，扎了个透心凉的血窟窿。
有句话叫做，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对手。
六耳猕猴的脑袋被牛魔王打烂，很快就随着一阵白烟飘过，一颗全新的头颅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但紧接着，崔石的穿心一击，让新头颅上的眼眸，迅速黯淡下来，张口吐出一支血箭，发出濒死的凄厉惨叫声。
一不做，二不休。
崔石唯恐这厮还有什么穿心也能复生的术法，索性舞动金箍棒，瞬息间接连击中对方全身各处要害，连带着四肢关节也同时打得粉碎，确保这具身体除了回炉再造之外，没有任何神通法术还能将其复原。
一系列的动作连贯而且狠辣，把牛魔王都看呆了，心想杀人也不过头点地，这到底是多大仇，竟然似乎比我的杀子之仇更加激愤，要把人打得这么惨？
接连遭受重击，六耳猕猴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再难逃脱此劫。身体倒地的时候，早已经没了丝毫生机，缩在地上渐渐化作一只身材矮小的猴子，脑袋两侧各生了三只耳朵，加起来一共六只。
“六耳猕猴？”
牛魔王这才如梦方醒，惊讶道：“你才是真的孙老弟？可……可为什么这六耳猕猴对咱们当年说过的话，也都这么清楚？”
崔石金箍棒拄在地上，一言不发。
因为随着六耳猕猴身死道消，一股庞大的信息从六耳猕猴的尸身上直接窜入崔石脑海，正是他缺失的那一段前世身为齐天大圣，后封为斗战胜佛的全部经历。
至此，齐天大圣美猴王的神通和记忆，方才全部物归原主。
弥勒！
从六耳猕猴交还的记忆中，崔石也自然得知了这次劫难的幕后主使，果然就是弥勒佛本人。
咦？
还有好东西！！
崔石脑中一下子多了一大堆光怪陆离的信息流，费了一些时间才渐渐消化。
记忆角落里有一点信息让他很感兴趣，一个箭步蹿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六耳猕猴尸身旁边，在它那六个耳朵孔里挨个翻找，果然找到了三粒有些熟悉的丹药。
九转还魂丹！
崔石又惊又喜，这丹药他曾经在救乌鸡国国王的时候见过一次，前世更是几次接触过这种兜率宫逆天还魂的灵丹，一见到就可以确定丹药不假，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牛大哥！”
崔石毫不犹豫地拿出一粒丹交给牛魔王，道：“九转还魂丹，快给红孩儿吃下去试试。”
红孩儿近身挨了六耳猕猴重重一棍，早已魂飞魄散，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正在伏尸痛哭，猛然听到这句话，就如同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黑暗中跋涉的人见到了一丝光明。
手忙脚乱地给早已断气多时的红孩儿喂下一粒丹药，场面变得相当安静，三个人一言不发，六只眼睛都盯着红孩儿，不知这兜率宫出品的灵丹能否真的创造奇迹。
事实证明，太上老君的手段还是值得信赖的。
红孩儿的腹部首先发出了几声诡异的鸣响，然后就是喉头微微动了几下，渐渐恢复了微弱的呼吸，脸色也多了一点血色。
“哎哟，疼、疼死我了！”
终于，红孩儿挣扎着动了动手脚，叫道：“这家伙的……棍子……好猛！”
声音虽然相当凄惨，断断续续似乎有气无力，但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崔石也长长松了口气。
已经起死回生，再接下来那就是慢慢养伤的过程。红孩儿本身就是极其强大的妖二代，现在父母俱在，自然可以得到最妥帖的照顾，最完善的后续治疗，不必其他人多担心。
“多谢孙兄弟救命之恩！”
牛魔王牛眼通红，倒头就想叩拜，这种亲生儿子起死回生的过程，让他把其他任何事情全都置之度外，现在就算是崔石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立刻毫不犹豫地去了。
“牛大哥不必客气。”
崔石没让牛魔王真的跪下去，显然这一家三口已经被彻底收服，只是有一点还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红孩儿会反戈一击，相当于是一命换一命，才终于让六耳猕猴身死道消在芭蕉洞内。
“李队长……对我一直都很好。”
没等崔石发出疑问，红孩儿自己解释了这个疑问，满怀期待地看着崔石，道：“孙叔叔，还有两粒灵丹，能不能去救救李队长，他……不该遭此横祸。”
原来如此！
崔石不禁十分感慨，对那个少管所姓李的同行表示了深深的钦佩。
红孩儿是谁？
当年在号山火云洞占山为王的时候，那也是吃人为生的强大妖王，别说是死一两个人，就算死上一两万，恐怕眼皮都也不会轻易眨一下。
六耳猕猴或许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很无所谓地随手弄死了这个李队长，急着把红孩儿拉到西游世界当中，可没想到这无意间的随手行为，刚好导致了他最终的结局。
这位李老哥够6啊！监管工作做到这个份上，那真是相当到位了，竟然把身为妖魔的红孩儿都教育成为尊重人命的守法公民？呃，或许还达不到那个程度，但能让红孩儿为了一个并无太深关系的陌生人拼死一搏，真的很难想象，李老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做了多透彻的工作。
监狱基层，卧虎藏龙啊……
第二粒九转还魂丹，被崔石给了李学军。这位在少管所辛苦工作了半辈子的老警察，不该就这么冤屈地死在六耳猕猴手中。
还好，六耳猕猴虽然来去匆匆，总算没有把事情闹得太大，不然要是给崔石安上一个硬闯少管所，杀害警察并且劫持在押少年犯强行脱逃的罪名，要洗清楚也得费一番周折。
办妥了李学军这边的事情，崔石再次去到西游世界，最后一粒九转还魂丹，当然应该是女儿国国王凤来仪的。
崔石跟牛魔王一家三口约定了日后联盟共同对抗弥勒佛的事宜之后，并没有急着去找唐僧等人的队伍，而是怀揣着珍贵的九转还魂丹，再一次进入女儿国城内。
“那妖魔又来了！！”
现在崔石在女儿国里的声望，绝对是仇恨级别的，而且还是深仇大恨那种。
刚在门口一露面，甚至都还没踏进城内呢，守门的两个英姿飒爽的女兵就惊叫起来，其中一个手持长矛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另一个却飞一般地回头向城内跑去报信。
呃……
看到这副情景，崔石也是相当无奈。时隔多日，女王陛下应该早已下葬，今天自己的这个请求，想必也没那么容易说服女儿国的臣民吧。
“看枪！”
那个守门的女兵十分刚烈，她应该是明知绝非崔石的对手，眼神中却闪过决绝赴死的色彩，二话不说挺起长矛便向崔石刺了过来。
勇气可嘉。
崔石微微动容，没有用金刚不坏之躯硬扛，而是伸出一只手抓住枪尖。那女兵觉得手中长枪像是忽然铸死在生铁里，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妖魔！”
远处响起隆隆的马蹄声，有无数甲胄在身的女将催马前来，遥遥喝道：“竟然还敢到女儿国撒野，纵然你妖法厉害，今日也唯死而已！”
为首一人，崔石认得，正是自己曾经打过两次交道的李红英。误以为女儿国国王是自己所害，曾经在崔石面前上演了一套不顾生死的决绝剑舞，虽然仙凡有隔，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剑意，令人心折。
“李大姐，各位……姑娘。”
崔石转瞬之间就处在包围圈中，因为这里是女儿国，所以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掉进了脂粉堆里。
“我这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知哪位可以做主？”
“恶魔妖邪，有什么话好说！”
李红英双腿一夹马肚，不由分说就催马上前，一柄长刀劈头就砍。这暴烈的女子曾经以剑技给崔石留下了深刻印象，但现在身处马上，换成适合马战的长刀，竟然也同样轻车熟路，一刀劈下隐隐有风雷之声，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何必徒劳……
崔石轻轻摇了摇头，屈指一弹，即将近身的刀刃就如同被沉重的兵刃封架住一样，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高高反弹而起，甚至都带动了李红英胯下的骏马连连倒退，无法承受这一指之力。
“我找到了仙丹妙药，能复活女王。”
崔石知道李红英是个性情暴烈的猛将，除非自己弄死她，否则知难而退这种事对她来说基本上不存在，哪怕强弱悬殊，她也不会因此改变心意。
这话一说，正要调整姿态再度冲锋的李红英果然愣了一下，随即厉喝道：
“妖言惑众！女王陛下被你害死，已有多日。如今陛下入土为安，你又来说些什么胡话，难道连死人都不肯放过么？”
“说得好！”
一个清冷的女声遥遥应和，隐隐有至高无上的威严，崔石似乎能听到一点昔日凤来仪身为女王时的意蕴。
“陛下！”
李红英连忙叫道：“这恶魔的妖法厉害，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身涉险地，还请速速回宫，这里就交给微臣处理。”
原来女儿国换了新的女王。
崔石循声望去，却只见到刀枪如林的御林军，簇拥着华美庄严的凤辇，看不清这位信任的女王容貌如何。
“爱卿不必多言。”
新女王朗声说道：“我西梁女国立国数百年，虽然都是女子，却也绝不是软弱可欺。否则的话，只怕早已没有今日的女儿国。这妖魔自东土大唐一路西来，以取经之名，行卑劣之事。我女儿国前任国王凤来仪陛下，就是惨死在这妖魔手中。如今妖魔重来，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又怎能躲在深宫之内不敢出面，让妖魔气焰更加嚣张？”
我擦……
这话说得倒是很6啊！
可是……那你眼前弄那么厚的一层女兵做什么，说得好像你直接要跟我动手一样，身体却很诚实地缩在凤辇里嘛。
“女王被妖魔所害，但绝不是我。”
崔石再次解释道：“早在女王下葬之前，我便以定颜丹护住她的尸身不腐，今日寻来仙丹妙药，或许可以……”
“来人那！这妖魔欺人太甚，我女儿国纵然不敌，却绝不会任人欺凌。众爱卿奋勇杀敌，为前任女王陛下报仇！！”
不等崔石说完，凤辇内传出愤怒的声音，直接下达了攻击的指令，以李红英为首的无数女将催马上前，不顾崔石再说什么，刀枪剑戟等诸般兵刃已经如潮水一般袭来。
我靠，原来如此！
崔石一转念，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为前任女王陛下报仇，重点不在报仇，也不在女王陛下，而是在前任二字上。
若是自己带来的九转还魂丹真的可以让凤来仪复生，那么这个凤辇内的继任女王，如何自处？
类似的事情，在真实的历史上一再发生，从宋代的徽钦二帝，到明代的明英宗朱祁镇，虽然没死，但继任者反而是全天下最希望他们死掉的。人性之残酷，无非如此。
所以自己和李红英对峙时，这个狡猾的新女王并没有露面出声，但当自己提出要复活凤来仪的时候，新女王着急了，立刻跳出来指挥女将发起猛攻，或许也不指望能够伤害到自己，反而或许是希望自己下重手杀几个人，把仇恨发展得更深一些，那自己的话，就更没人再去听信了，凤来仪也就永远没有复活的机会。
出现这样的情况，看来想要顺顺利利复活凤来仪，基本无望。
崔石暗暗叹了口气，眼前的阵势虽然看上去很浩大，但对他来说无法构成任何伤害。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崔石并不知道凤来仪葬在什么地方。
行吧，既然你们说我是无恶不作的妖魔，说来说去说了这么久，我要是不做点恶事，岂不是被白白冤枉了。
先不管九转还魂丹是否有效，但现在坐在凤辇里的心机婊，显然是不适合做女儿国的新国王的。
崔石打定主意，忽然转过身来，向那座巨大华丽的凤辇走去。
“护驾！！”
李红英等人瞬间就红了眼睛，已经有一位女王死在这妖魔手中，难道今天悲剧又要重演？
无数长枪大刀，飞镖箭矢，像发疯一样落在崔石身上，却没法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凡间的攻击哪怕再强大，又怎能和天庭斩仙台上的相比。
“快走！”
凤辇里的新女王这才慌了神，刚才只是为了担心凤来仪真的有可能复活，才立刻出声督战，免得这妖魔蛊惑人心，一旦真的发生什么奇迹，自己何以自处。
可现在对方直奔自己而来，死亡的恐惧瞬间驱散了对王位的留恋，她可不想成为又一个凤来仪。
然而，比速度，齐天大圣的筋斗云在三界内都是名列前茅，哪能被这么一个笨重的凤辇逃掉。
“护驾！！”
凤辇周围的女侍卫的确是武功最高的，可却依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无视利刃加身，崔石一伸手就把凤辇里瑟瑟发抖的新女王给拎了出来。
“带我去找凤来仪的坟茔。”
崔石瞅了一眼手里的这个妹子，大约只有不到三十岁年纪，应该是比自己还小一点的，眉目间倒是隐约可以看到身为女王的威严气度，可这会儿在生死的威胁下，即便她苦苦支撑维持，也难以掩饰恐惧的神色。
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登上的这个位置，或许背后也有全力支持的势力团体什么的吧。崔石对这些漠不关心，反正这里不管再大的势力，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绝对的实力之下，任何计谋和筹划都形同虚设，自己如果愿意，可以指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成为女王。
或许是这个念头引发的一丝杀机外泄，被崔石抓在手里的女子浑身再次颤抖了一下，再也不敢硬顶，乖乖地指了一个方向，是安葬凤来仪的地方。
唉，非要走到这一步！
崔石随手把那个已经气势全无的新女王丢下，大踏步走向女王之墓。
“他……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女王陛下已经被他害死，难道还不够，还要侮辱尸体不成？”
“不能让这妖魔如此亵渎女王啊！！”
凤来仪虽然已经逝去，但在女儿国的威望仍在，许多人还是习惯用女王陛下称呼她，而并没有刻意地加上前任两个字。当然，那个自有心思的新女王不在此列。
没有人能拦住崔石，但竟然也没有人退缩回避。浩浩荡荡的女子大军就跟簇拥帝王一样把崔石围在中央，时不时有人上前突袭，可还是挡不住崔石前进的脚步。
自始至终，崔石并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这也让他承受了更多的攻击。
女王墓并不太远，在无数人的怒吼斥责声中，崔石终于还是走到了这里，看着崭新的墓碑和一尘不染的墓地，崔石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要开棺。”
“做梦！”
意料之中，崔石的这个想法让许多心怀一点点侥幸的人们瞬间就燃起了最汹涌的怒火，哪怕就是死在女王墓前，也不能让这狂妄的妖魔亵渎女王死后的安宁。
“唉，我给你们说……”
崔石算是彻底无奈了，这一说话间又有不知道多少种兵器砸在身上，她们也真不嫌累。
“算了不说了，你们随意吧，我干我的，你们打你们的。”
崔石本来想给她们说一说生活就像那啥，既然无力反抗还不如好好享受。但转念一想，这种宁死不屈的精神也挺难得，或许正是女儿国的立国之本，自己身为天宫都曾经闹过的强大妖修，对她们来说实在太强大了，所以反抗才显得没有意义，倒也不必再去言语刺激，万一真的打击到了她们的精气神，以后想养也就不容易养回来了。
顶着铺天盖地五花八门的各种攻击，崔石正式开始挖坟。
坟墓虽然修得非常用心极其坚固，但崔石把如意金箍棒都当做了撬杠，还有什么挖不开的坟。不多一会儿，一个深约数丈的大坑就出现在眼前，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曾经在城内出殡时见过的那座巨大的棺材。
棺材出现的那一刻，攻势更加猛烈了，甚至还有不少女将纷纷跳进坑里，用身体覆盖在棺木上，不让崔石接近。
女人啊……死心眼……
崔石伸手抓住棺木盖子，向上抬起，哪怕上面趴了几百号人，难道还能比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更重？
嗯……如果都是西游降魔篇里的那个女胖子的体格，或许还真能拼一拼……
“陛下！！”
“臣等无能……”
“天杀的妖魔啊！你不如把我们女儿国全都杀光！！”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无数哭喊嘶嚎的声音，但随着棺木的盖子被彻底掀开，却忽然安静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女王她……”
“难道还真有什么定颜丹之类的东西？”
众人清晰地看到，棺木中躺着的女王陛下，微微闭起双眼，依然是当年在朝堂上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的腐坏变化。而现在距离女王下葬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按常理推测，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
莫非这妖魔说的什么定颜丹，是真的？
那么……所谓复活女王的事情，难道也是真的？
崔石扭过头，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一堆女人，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明。
这回，你们这些蠢女人信了么？
等会儿我救活凤来仪，看这些舞刀弄枪的疯婆娘，还怎么说。
崔石俯下身子，伸手撬开凤来仪的牙关，要将九转还魂丹给她喂下去。
可就在崔石距离女王最近的时候，早已死去多日，被封闭在棺材里，深埋地下的凤来仪，忽然间抬起了头！
不好！
崔石心中警兆顿生，但因为距离已经极尽，想要躲闪退避都来不及。
一道乌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快若闪电，在崔石头上点了一下，便迅速收回，好像天地间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一道诡异的乌光。
“啊！”
崔石大叫一声，只觉得额头正中剧痛无比，简直都要疼到了灵魂深处，三魂七魄都仿佛有千万根尖利的细针在同时攒刺，在八卦炉中锻炼而成的金刚不坏之躯，竟然完全也不能抵挡这乌光一刺。
蝎子精！
崔石在心中狂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毒刺的来源。
除了号称万毒之王的蝎子精，连如来的手指都能刺穿的蝎尾针，还有什么东西能瞬间突破自己的金刚之躯，如此轻易地造成伤势。
蝎子精为什么会在这里，替代了女王凤来仪？
那么，原本应该是死在六耳猕猴手中的女王陛下，现在尸体又在什么地方？
崔石脑中闪过一系列的问题，却都找不到明确的答案。
“众爱卿，随本王除掉这个妖魔！”
蝎子精当然不会给崔石喘息之机，一击命中之后，身体从棺材里飞跃而出，手持一柄三股钢叉，杀气腾腾地向着崔石猛攻过来。
论武力，崔石原本不怕这小小毒虫，但蝎尾针的毒刺非同小可，此刻头疼得要命，一身修为竟然都懒洋洋的有点提不起来，甚至女儿国众女将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现在落在身上也渐渐有了威胁，并且威胁还越来越大。
好厉害的毒性！
崔石知道中了圈套，多半又是弥勒佛安排的毒计，就等着自己回来开棺的这一刻。
现在身中剧毒，战力渐渐减退，再打下去，只怕光凭这些凡人女将，也能一口一口把自己咬死了。
但想要突出重围，又谈何容易。
蝎子精变作凤来仪的模样，从棺材里跳出来，女儿国众女将的士气大振，还以为这是英明睿智的女王早就安排好的除妖计策，一个个精神抖擞，全都是不要命的架势。
崔石现在若是大开杀戒，选一个方向强行突围，或许能摆脱蝎子精的追击，但那样一来，死伤必然十分惨重。
特么的，不要逼我！
崔石的心里十分挣扎，高声喝道：
“这不是你们的女王，是妖魔变化的模样，不要上当！”
可是这些肉眼凡胎的女兵女将，哪知道变化之术的奥妙，对崔石的话充耳不闻，包围圈反而更加紧密了些。
“他说得对！”
很难得，居然还有一个愿意支持崔石的，在人群中叫道：“这根本不是前任女王陛下，陛下已经死去多日，我们亲手埋葬在这里。若是活人，哪能在封闭的墓穴中生存这么多天？这一定是妖魔作祟，众爱卿不要上当！”
呃，你也是拼了……
崔石望向那个凤辇的方向，知道这位新女王可不是因为有火眼金睛能看穿妖怪的真面目，纯粹是担心凤来仪复活，她刚坐稳的王位又要交回去，所以只能咬着牙支持自己，坚持认为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是妖怪。
虽然说对，但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唰！
又一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乌光在空中一闪而逝，相距数十米外的那座凤辇之内却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寂然无声。
蝎子精变化的凤来仪冷冷道：“阴谋篡位，不知悔改，赐死！”
连孙悟空都挡不住的可怕毒刺，用来偷袭一介凡人，当然不会有任何侥幸。
崔石趁着蝎子精暴起伤人的短暂时机，忍住疼痛驾起筋斗云，刚刚跳上云头，又被随后赶来的蝎子精拦住去路。
“滚开！”
崔石一只手捂着头上肿起的有乒乓球大的毒包，一只手挥动如意金箍棒，咬着牙砸向蝎子精。
唰唰唰！
蝎子精并不跟金箍棒正面交手，稍稍避开锋芒，那仿佛无处不在的乌光又频频出现，崔石不得不撤回金箍棒招架抵挡，要是再被扎几下，毒发更快，恐怕连挥舞金箍棒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么稍稍一耽搁，又重新从云头跌落下去，底下有无数女儿国的女将手持刀枪等着，毫不留情地就是一顿刀劈枪刺，虽然暂时还伤不到崔石，但也被弄得束手束脚。
这帮该死的蠢女人！
崔石头顶上的剧毒还在继续扩散，觉得眼前一阵阵模糊，头晕目眩的感受越来越重。
顾不得那么多了！
咬咬牙，崔石总不能稀里糊涂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四下里瞅了瞅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打算不顾一切冲出去再说。
“大师兄！”
“大师兄，我们来了！！”
危急时刻，远远传来了猪八戒和沙和尚的声音，伴随着无数女人的惊呼和尖叫。
当然，这不是见到偶像激动的那种尖叫，而是被九齿钉耙、降妖宝杖粗暴推开，清出一条道路时，即便不至于受伤也被摔得七荤八素，纷纷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有一种置身那啥片场的感觉。
崔石心中一松，振奋精神且战且走，向着八戒和老沙冲进来的方向，很快就会合在一处。
“小心这妖怪的毒刺！”
崔石声音有些低沉，目视前方不远处的蝎子精，提示道：“据说这妖魔连如来佛都曾伤过，尾上毒刺极为厉害，万万不可轻敌。”
“先杀出去再说！”
猪八戒一挥手中的九齿钉耙，没有选择退避，而是径直向蝎子精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起！”
崔石理解了猪八戒的意图，对方的毒刺厉害，若是从别的路逃走，身后跟着这样可怕的暗器，说不定受伤比正面强攻更重。
下一刻，金箍棒、九齿耙、降妖杖三件神兵同时放射出道道金光，势如破竹般地直取蝎子精，大有一击伤敌定胜负的架势。
蝎子精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尾巴上的毒刺，正面对敌原本就不是强项，何况同时面对这三件赫赫有名的神兵，顿时有点慌了手脚，不由自主地躲闪趋避，让开了道路。
“快走！”
崔石无心恋战，瞅准这个空当，跟猪八戒沙和尚一起跳上云头，飞遁而去。
“哎哟！！”
猪八戒落在最后，胖大的体形成了最醒目的目标，在云端一声惨叫，随即声音便去得极远，让蝎子精再也追赶不上。
“八戒，你中招了？”
师兄弟三人逃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才算松了口气。
“屁股，扎我屁股！”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扭头瞅了瞅，果然原本就肥硕的屁股上，生了一个大大的毒包，比崔石额头上肿得还要厉害。大概是蝎子精眼看着煮熟的鸭子竟然也飞了，愤怒中最后一刺，让猪八戒伤得更惨。
“老唐呢，在什么地方？”
崔石见这俩人都跑来了这里，那唐僧身边只剩下一个白龙马，如果蝎子精趁机偷袭，简直是一抓一个准。
“师父应该没事，那火焰山拦住去路不能西行，我们一直等待师兄去翠云山借芭蕉扇的好消息。”
沙和尚说道：“但等来等去不见人来，师父十分担心，就打发我和二师兄过来看看。翠云山芭蕉洞，我们见到了铁扇公主，却说师兄已经往女儿国那边去，说是要救女王一命。我俩一路赶到女儿国，刚好遇上妖魔逞凶，怎么连大师兄你都着了道……”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说。”
崔石此刻头上的毒包已经从乒乓球大小发展到网球大小，还在不断膨胀肿大过程中，不敢继续耽搁，忍痛跟猪八戒说道：“咱们须得去天庭一趟，光明宫找卯日星君救治。这蝎子精的毒针，只有昴日鸡那家伙救起来最对症。”
猪八戒自然没有异议，让沙和尚回去保护唐僧周全，跟崔石一起直上天庭。
师兄弟俩人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捂着屁股，有些狼狈地好容易到南天门，见到了守门的四大天王。
“哟，大圣！这是怎么了？”
魔礼青见崔石头上一个巨大的肿包，连忙上前问道。
“让开让开。”
崔石不耐烦地摆手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要去东天门那边，到光明宫找昴日星官，给我们治治这蝎子尾巴的剧毒。”
“大圣……只怕要白跑一趟了。”
四大天王互相对视几眼，魔礼青苦笑着拱拱手，歉意说道。
“怎么？？”
崔石眼睛一瞪，心想莫非是自己受了伤，连这几个货都要来踩上一脚了？真是岂有此理！
“大圣有所不知啊。”
魔礼海插嘴道：“三天前玉帝下令，关闭天庭四门，不许进也不许出。倒不是我们兄弟几人敢拦阻大圣，可玉帝用神通封闭了四天门，就算我们让大圣过去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还有这事？
崔石惊讶道：“四门全部封闭，那……就没有神仙进出么？”
“非常时期，一切全都不许。”
魔礼青苦笑道：“我们只是级别最低的守门员，也不知道天庭发生了什么大事。总之自从罗浮宫论道之后，每天都有无数神仙赶赴罗浮宫，最开始去的只是三清道尊和四方天帝，但后来越去越多。要不是天庭封闭，我看再过几天，只怕连我们兄弟都要被叫过去了……”
罗浮宫那边果然出事了！
崔石心中一凛，难怪六耳猕猴明明背后有极其强大的靠山，却并没有借助多少力量，还是在芭蕉洞内被自己联合牛魔王一家三口合力灭杀。
或许，弥勒佛的真身，此刻也极有可能在罗浮宫那边活动吧。
“昴日星官也去了罗浮宫？”
崔石盯着魔礼青等人，问道。
“那倒没有。”
魔礼寿仿佛是受到了某种侮辱，正色道：“若是他都能去，那我们兄弟只怕早就去了……”
呃！
这弱鸡的名号，全天庭都闻名啊。
“那毕月乌呢？”
“毕月乌早就去了，早在封闭天庭四门的前几天，已经急匆匆地赶赴东方。”
这……这是真的开战了么？
崔石目视东方，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罗浮宫是什么样的所在。
就算他想过去看看，那也得先治好了毒伤再说。否则顶着一个排球大小的毒包过去，人家还以为是只双头怪呢。
既然昴日星官断了联系，普天之下对蝎子精的毒刺有克制作用的，也只剩下昴日星官的母亲毗蓝婆，也就是那只老母鸡。
匆匆辞别四天王，崔石跟猪八戒驾云重新回到凡间，一路赶到紫云山千花洞，求见毗蓝菩萨。
“菩萨，救命！”
中毒渐深，又天上人间地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崔石和猪八戒站在紫云山千花洞口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说摇摇欲坠，但至少也是精神萎靡，脸上蒙了一层黑气，那正是中毒之象。
猪八戒伤在屁股，此刻肿得好像里面塞了个篮球，哼哼唧唧地已经不敢去触碰，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大圣，失迎了。”
洞内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姑，见崔石和猪八戒一同前来，微微有些诧异，问道：
“天蓬也被那黄花观的道士伤了？”
“什么黄花观啊！”
猪八戒疼得焦心，抢先嚷道：“是女儿国里，被那个毒蝎子蛰了一下，菩萨您行行好，先帮我们治了再说……”
啊？
毗蓝婆更是惊讶，出手倒是很快，在崔石头上，猪八戒屁股上摸了摸，吹一口凉冰冰的气，立刻就毒散肿消，的确是神异非凡。
呼！
崔石疼了几个时辰，脑仁都要炸裂，此刻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大圣，你们师徒现在……不是走到了黄花观，被那观中的蜈蚣精所伤？”
靠！
一提这话，崔石顿时火上心头。
黄花观他当然知道，里面有个蜈蚣精，号称千目怪，是七个蜘蛛精的师兄，在后面的行程中，也是很重要的一道劫难。
但现在唐僧明明还刚走到火焰山呢，这毗蓝婆却好像未卜先知一般，还以为自己是为了蜈蚣精的事情而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九九八十一难，大多数全特么是早就安排好的套路，只等唐僧等人按照设计好的关卡一步步走过去就是。
什么西天取经，什么历劫明心，全是忽悠人的。
整个就是一个套路，整个就是形式主义的产物！
他奶奶的，把我们都当猴耍是么！
嗯……好吧，我承认我是猴，那也不能随便这么耍着玩啊！
如今罗浮宫内不知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可没工夫在这里瞎耗，赶紧赶过去瞧瞧情况！
崔石没好气地瞪了毗蓝菩萨一眼，驾起筋斗云就要往东走。
“大圣，且住！”
毗蓝婆一愣，连忙叫道：“何故来去匆匆，还请大圣说个明白？”
原来是这样……
毗蓝婆听了崔石的简述，目光投向东方，喃喃道：“罗浮宫那边？”
“菩萨，你知道罗浮宫在哪？”
崔石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不知道。”
毗蓝婆摇头道：“我只听说每隔一段时间，罗浮宫都会有三界内最高层次的讲法大会，据说起码也得是玉皇大帝那个级别。关于罗浮宫的具体所在，也相当神秘，像我这样闲散在人间修行的，根本就没资格知道。可是你说玉帝封闭四天门，无数神仙赶赴罗浮宫，好像还真是出大事了。”
“那我去东边找找看！”
崔石向毗蓝婆匆匆一点头，又要驾筋斗云。
“大圣，恕我直言。”
毗蓝婆再次拦阻道：“莫说你未必能找到罗浮宫的所在，就算真的找到了，以你现在的修为，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呃！
这话说得虽然稍稍有些委婉，但崔石还是听明白了。听上去让人尴尬，但事实应该是的确如此。如果真的是玉帝和老君怼了起来，为的是天庭主宰权这样的大事，那这是三界内数万年不遇的一场大战，战斗的级别前所未有的高，崔石过去除了当个炮灰之外，再就没什么价值了。
“可我也不能装不知道啊，难道那边都打得天翻地覆了，我还在这里按部就班地陪那个呆和尚取经？”
和罗浮宫之事相比，西天取经现在似乎已经成了无人关注的小事件，前不久还打算趁着这场乱象，在取经途中想办法弄死自己的弥勒佛，现在很可能也去了罗浮宫参战。取经这档子事儿，都快成三不管了。
毗蓝婆沉吟道：“我以为，你应该继续取经，而且要尽快。”
“为什么？”
崔石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现在去罗浮宫，势单力孤，哪怕加上猪八戒和沙僧的力量，也无济于事。但若是你能够去灵山争取到整个灵山的助力，那情况就大不相同。”
毗蓝婆肃容道：“你刚才说的，弥勒佛阴谋篡位，将如来禁锢，这事情发生还没多久，他在灵山的威望应该还很薄弱，并不是那么根深蒂固。可是罗浮宫突变，弥勒身为灵山之主，必然会亲身前往，也就意味着灵山内部现在很可能相对空虚，或许，这就是你的机会。”
“有理！”
崔石点头道：“那我这就回去找唐僧，直接把他拽上云头，立刻就可以抵达灵山。”
“不可。”
毗蓝婆道：“那弥勒老奸巨猾，即便离开灵山，又怎么会留下一个可以轻易掌握的局面便宜你。你这会儿没头没脑地撞进去，只怕一行四人都是送死去的。”
“我擦，那到底去还是不去？”
崔石这可就糊涂了，觉得这毗蓝婆也挺老奸巨猾的。
“你不能急着去灵山，还是要按照原本的计划走完取经的路。”
毗蓝婆解释道：“一方面，这或许可以避开弥勒佛给你安排的种种陷阱杀局；另一方面，接下来的妖怪当中，有许多都是背景极其深厚的存在，你通过这些妖怪，就能联系到他们背后的势力，进一步探听一下关于罗浮宫的事情，就能事半功倍。”
妖怪背后的势力……
崔石皱起眉头，在脑子里把后面还剩下的那些劫难一个一个过了一遍，发现的确如此。
“先不想那么远了，女儿国那个号称万毒之王的蝎子精，还得仰仗菩萨去收服了它。”
“这个容易，我便随你们走一趟。”
毗蓝婆没有推脱，随便从桌上的线团上捏起一根金灿灿的细针，笑道：“走吧。”
崔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虽然这针除了颜色之外，跟寻常的绣花针没什么分别，但很可能就是昴日星官眼睛里炼出来的太阳神针，正是蝎子蜈蚣之类毒虫的最大克星。
来也匆匆，回也匆匆。
崔石和猪八戒一左一右站在毗蓝婆身侧，不多时就回转女儿国。猪八戒性子急，对刚刚被毒针扎了屁股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还没按下云头，就高声叫道：
“使毒针的婆娘，速速出来受死！”
蝎子精此刻刚刚收拢队伍，美滋滋地过了一把女王陛下的瘾，还在得意中，猛听半空中有人叫阵，恼怒道：“这不知死活的瘟猪，刚刚老娘一时大意被你们跑了，现在竟然还敢回来？”
她仗着尾巴上的毒针厉害，连如来佛祖都不放在眼里，哪会忌惮云头上那个陌生的老太婆，冷笑道：“手下败将，从哪里请来的救兵，赶着一起来送死了？”
“哼！”
毗蓝婆脸上的微笑不变，猪八戒却早就按捺不住，高高举起九齿钉耙，从半空中直接劈下来，加上他胖大的身躯，就好似是一座小山压顶。
崔石也没有落后，与如意金箍棒合为一道金光，瞬息间就绕到蝎子精背后，跟猪八戒形成了合围之势。
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的合力一击，即便是成名已久的神仙，也绝不敢轻易小觑。何况蝎子精除了毒刺厉害，斗法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此刻见到如此声势，心中也先怯了三分，轻轻扭动腰肢，避开正面的攻击，立刻就要动用最厉害的蝎尾针伺机伤人。
可是这一次，她刚刚甩动尾后毒针，乌光还没出现的时候，空中忽然有一道正大光明的金色亮了起来，毗蓝婆手中小小的绣花针瞬息间就仿佛可以顶天立地，随着她伸手轻轻一丢，那金针就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眨眼的功夫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毫无阻碍地射入蝎子精体内。
“吱！！”
蝎子精口中发出短促尖利的惨叫声，不像是虎豹之类的猛兽，倒有点类似老鼠之类的叫声。
蝎子本来应该怎么叫，崔石倒是从未听过，大概普通的蝎子根本也就不会发出什么特别的声音，只是今天这只蝎子精实在太大了。
叫声不绝，庄严端丽的女儿国国王，已经化作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巨大蝎子，背脊上钉了一根金针，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地上，还露出数寸的针尾，闪耀着灿烂的金光。
“嘿！原来是这么个毒虫！”
蝎子谁都见过，但脸盆大的蝎子，就算猪八戒曾经身为天蓬元帅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过如此奇闻。他现在屁股还有点隐隐作痛，唯恐这毒蝎子会挣脱了金针再次伤人，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一耙子就把毒蝎打得稀巴烂，漆黑如墨的毒汁流淌到地上，把女儿国内坚硬的青石板都腐蚀掉厚厚的一层。
“多谢菩萨相助。”
崔石心中感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若不是毗蓝菩萨仗义出手，那就算是请来文书普贤这个级别，恐怕也不能如此轻松自如地一举降妖。
只是猪八戒太性急了，一耙子就把这蝎子精打得不能再死了。
既然棺材里躺的女王并不是真的凤来仪，那么凤来仪的真身跑去什么地方了，或许这蝎子精会有线索呢，问问明白再打死也不迟啊。
“不必客气，既然小儿无法前往，这也是我分内之事。”
毗蓝婆心中有数，这都是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当中的内容，当年也是早有人给她打过招呼的。只不过，打招呼的内容说是蜈蚣精，这蝎子精算是小小意外。
不然，真以为孙悟空的人脉，足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诸天神佛全都买账？
崔石也早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笑道：“辛苦菩萨，或许来日我们到了黄花观，和那蜈蚣精冲突起来，免不了还得麻烦菩萨跑一趟。”
“好说好说。”
毗蓝婆道：“不过据我所知，那蜈蚣的脾气不算坏，对唐僧肉也不见得有兴趣。你不去惹他，他未必就会主动来招惹你。”
嗯？
崔石微微一愣，脑中自然而然地切换到盘丝洞那一难的相关内容。
唔……
好像的确是因为追杀七只蜘蛛，那蜈蚣精变化的老道为了给七位师妹报仇，才在茶水里下了毒。后来因为杀死七只蜘蛛，蜈蚣精才发了狂，以千目金光的神通困住孙悟空。
至于为什么跟七只蜘蛛对上，那是因为猪八戒偷看人家洗澡。虽然是蜘蛛，但那也是七只母蜘蛛，被人偷看了洗澡，发点火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事儿细论起来，的确不占理啊。
毗蓝菩萨说这话，莫非是提醒我，尽量不要多结冤仇？嗯，这倒是和我之前就拟定的方略不谋而合。
“大圣，我也有一事相求。”
毗蓝婆微笑说道。
“菩萨请说！”
能够投桃报李，崔石觉得是个好事儿。
“大圣完成取经，想必早晚还是要参与到罗浮宫一事当中。到时候若是方便，还望大圣帮忙照看一下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啊？
崔石心想你儿子根本没去罗浮宫啊，这事儿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了吗？
嗯，或许，在毗蓝婆心中，儿子的修为神通当然是最好的，罗浮宫这种大事，当然是要参加的。她可不知道昴日鸡在天庭是数一数二的弱鸡，连守门的魔礼青都说，就算派他们去，也未必能轮到昴日鸡。
不过这话有那么点伤一个母亲的心，就不说了吧。
若是真能照顾到昴日鸡，那自然是义不容辞。就算昴日鸡不去，帮忙照顾一下毕月乌，这毗蓝婆的儿媳妇，不也就还了这份人情么。
“菩萨放心，我跟老昴的关系很好，在光明宫还喝了他一顿酒呢。若是在罗浮宫见到，咱们必定也是守望相助，多个照应。”
崔石的答复，让毗蓝婆很满意，告辞驾云而去。
此刻的女儿国早就乱作一团。
复活的女王陛下变成了一只恐怖的毒蝎子，被那个猪头怪打成烂泥。后来选出的新女王又早就死在女王墓前，好像就是被这个蝎子蛰死的。
那……我们的女王，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崔石也很想知道。
“那个谁，李红英是吧，你过来！”
崔石现在至少稍稍摆脱了残忍杀害女王的罪名，既然棺木里的女王都是妖魔所变，那真正的女王究竟是生是死，或许也不是像之前想象的那样。
李红英在朝中虽然级别不算最高，但身为女儿国久负盛名的女将，当然是个有担当的女人，听到崔石点名，立刻应声道：“李红英在此，你待怎地？”
“我现在去找你们女王，但不保证能找得到。在此之前，你来约束女儿国内所有人，稍安勿躁，也不要急着推选新女王，否则我一旦找到带回来，又是一场乱七八糟的麻烦。”
崔石这会儿想起来还朝之后悲剧了好些年的明英宗同志，可不想这种事情在女儿国重演。
“好！”
李红英的性子极其爽利，几乎没什么犹豫地点点头，道：“这里的事情你放心，但女王陛下那边……需不需要我派些人手帮忙？”
“那倒不用了，我和我师弟一起去，也就够了。”
“拜托两位！”
李红英表情沉重，忽然跪倒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上仙不要见怪。”
自从崔石再次现身在女儿国内，连番恶战，后来更是出现了女王复活，又变成妖怪的蹊跷事儿，反复冲击这些女儿国兵将的精神，不崩溃已经算好的，李红英早就隐隐作为众人的主心骨，她既然跪下，呼啦啦就跪倒了一片。
“都起来吧！”
崔石将手一拂，与猪八戒腾云而起，同时将数千女兵同时托起身形。李红英等人再次深刻体会到了仙凡之隔，若是这位上仙真的见怪，恐怕之前那所谓的包围和攻击，挥手间就灰飞烟灭，她们也早就魂归地府。
毒敌山，琵琶洞。
崔石和猪八戒很快就找到了蝎子精的老巢所在，既然BOSS已经不在，清理个小怪那当然是易如反掌。猪八戒抢先上前，一耙子就凿烂了洞府外面的石门，闯进去甭管见到什么丫鬟女童之类，不问情由全都一耙子凿死。
崔石紧随其后，见猪八戒打死的那些，纷纷化作蝎子蜈蚣、甲虫蚯蚓之类，想必是毒敌山琵琶洞附近的精怪，略有些修为却又不成气候，就被那蝎子精聚在此地充作手下。
看上去不太起眼的琵琶洞，里面竟然是四通八达极其广阔，比铁扇公主居住的芭蕉洞大了十倍也不止！
崔石和猪八戒一路杀进去，也不知杀了多少小妖，却几乎要迷了路，一时也找不到凤来仪是否被蝎子精关押在这里。
“八戒，留个活口问一问！”
崔石皱皱眉，不得不吩咐猪八戒暂时停止清理小怪。
还好，事情不算太糟糕，在琵琶洞最深处，崔石和猪八戒找到了被关押多日的女儿国国王凤来仪。
凤来仪身处在妖魔洞穴之中，生死未卜命运渺茫，早已不复昔日在朝堂上号令百官的容光。
“你们……来了。”
凤来仪的声音又干又涩，险死还生，能保持基本的平静已经算是相当不易。望向崔石的眼神有些复杂，闪烁着泪光。
这终究是一场注定的辜负。
崔石现在背负的压力很重，无心招惹这位女王陛下，就让她静悄悄地成为取经路上一个普通的过客好了。
女王还朝，自然是举国欢庆。
不管崔石愿不愿意接不接受，凤来仪亲自颁布旨意，将崔石封为护国神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如果没有崔石出手，女王极有可能被困死在毒敌山琵琶洞里，女儿国内部也将陷入内乱纷争之中。
知道留不住崔石的脚步，凤来仪纵然心中不舍，也只能亲自率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将崔石和猪八戒送出数十里之外，这才依依惜别，还反复叮嘱若是有朝一日回心转意，女儿国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
火焰山前，崔石终于又见到了唐僧。自从六耳猕猴冒名顶替，取经的队伍到今日才重新回归完整。
唐僧对此并不知情，在他看来，大徒弟是为了火焰山的事情去翠云山寻找铁扇公主，哪知道这中间还经历了那么多你死我活的激烈斗法，那个得到弥勒佛的支持，想要取代崔石的六耳猕猴，已经死在芭蕉洞内。
火焰山的问题当然早已解决，铁扇公主亲自挥动芭蕉扇，三扇便扑灭了火势，再也不能成为阻碍。
师徒四人继续西行，这一日，有一座雄伟的城池挡住去路。
远远望见，唐僧便在马上微微闭目念念有词。
“师父，这段是什么经？”
猪八戒凑趣问道：“之前好像没怎么听过。”
“唉，哪是什么经文。”
唐僧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一路上诸多艰难险阻，逢山有怪，遇水见魔。眼前这城池看上去虽然气势不凡，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又盘踞着什么厉害的妖魔。自从大唐长安至此，我们也走过了数万里路程，可那灵山依然遥不可及，有时候想一想，真不知道有没有走到灵山参拜佛祖的一天……”
“快了！”
崔石忽然插嘴道：“无非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罢了，有什么妖魔鬼怪，一并解决掉，总有到灵山的一天。走吧，这城里有没有妖怪现在还看不出来，先问问名字，或许就知道了。”
他手持金箍棒在前头引路，神情却比之前郑重了许多，再不是嘻嘻哈哈无所谓的模样。唐僧等人似乎是被这种状态所感染，也收起了无用的牢骚，催马进城。
这城池堪称繁华，楼台高筑云雾缤纷，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有吆喝生意的小贩，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有门脸鲜亮的店铺，有衣冠楚楚的富豪。师徒四人走在街道上，唐僧隐隐都有一种回到大唐长安城的感觉。
置身浮华喧嚣，正自心胸开阔，却忽然见到了一幕不和谐的景象。
有十几个披枷带锁的和尚，挨家挨户沿门乞讨，有运气好的能讨到几个冷馒头半碗残粥，运气不好的挨些白眼斥骂甚至是拳脚相加都不奇怪。
同类相怜，唐僧慈悲心肠发作，上前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和尚，犯了什么罪戴上刑具，却又要乞讨为生？”
那些僧人见唐僧相貌堂堂，又是一派有德高僧的扮相，纷纷跪倒哭诉道：“我们是金光寺内受冤屈的和尚。”
金光寺！
崔石一听这个名字，心中一凛，原来这已经是走到了下一站，祭赛国的地界。
既然认出了金光寺，剩下的事情也就不必多问，崔石对其中的来龙去脉已经了然于心。
“师父，咱们从东土大唐一路远来，遇到寺庙总要拜拜菩萨。既然知道了这个金光寺，不妨今晚就去金光寺借宿，顺便上个香拜个佛，可好？”
唐僧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还觉得这个大徒弟懂事了许多，居然还有礼佛之心了，实在难得。
一行人去到金光寺，见山门前横写七个大字，敕建护国金光寺。
从金字的规模大小来看，这寺庙显然也曾经相当辉煌过，才有了“护国”之名。但现在，古殿灯冷枯叶扫风，别说什么香客之类，就连本寺内的和尚也看不到几个，偶尔有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也都是探头探脑，满脸都是惊惧担忧的神色，唯恐又降下什么可怕的祸事，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唐僧感同身受，微微湿了眼眶，低声问道：“这好端端的一座寺庙，何以破落至此？”
就有僧人流着眼泪说道：“这金光寺内，有一座宝塔，宝塔上祥云笼罩瑞霭高升。到了夜里，更是会放射出万道霞光，即便相隔千万里，也可以见到这里的盛景神光，祭赛国四面的邻国无不膜拜瞻仰，将祭赛国奉为上邦，年年朝贡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是三年之前，夜半子时忽然降下一场诡异的血雨，污了宝塔的神光。自从那天之后，宝塔上的金光祥云再也无法见到。这两年，别国渐渐停了朝贡，甚至边境那边开始不再太平，冲突越来越多，都是因为金光寺的金光消失的缘故。”
“就有人上奏折，说是我金光寺里的僧人偷了宝塔上的宝贝，所以才招致如今的灾祸。祭赛国国君听信谗言，将金光寺的僧众全部下狱，百般拷打千种折磨，逼问宝塔上宝贝的下落。可我们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哪里会贪图什么宝贝财物，时至今日，依然是没有结果的一桩公案，但金光寺就此破落，再也不复往日兴盛。几位长老是大唐来的高僧，还望诸位念在佛门一脉，大慈大悲广施法力，救救我们金光寺的这些可怜的僧人……”
唐僧闻言，点头叹息道：“既然是天降血雨将宝塔污秽了，为什么不上奏君王，以致于今天这般境地？”
“唐长老，我们只是念佛参禅的和尚，哪能和朝中那些惯会写官样文章的大人相比。他们一齐发声，硬说是我们偷了宝贝，实在是百口莫辩。”
几个和尚七嘴八舌，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对崔石来说当然不新鲜，但唐僧听着心里难受，几次垂下泪来。
“我当年离了长安城，曾在法门寺内立下宏愿。一路去西天取经，逢庙烧香，遇寺拜佛，见塔扫塔。既然是宝塔受了污秽失了神光灵验，劳烦各位给贫僧准备一把笤帚，待贫僧沐浴更衣，好好洒扫一番，或许可以查看这污秽之事究竟真相如何。若是有些证据眉目，来日面见君王时，也好为各位分辨曲直，解救苦难。”
“多谢唐长老相助！”
那些金光寺的和尚听了，都是面露喜色，有去找笤帚的，有去安排斋饭香汤的，有人连忙去找东西砸开金光寺宝塔门前的铜锁，自从那场血雨过后，这地方笼罩了一层阴森恐怖的色彩，大家都怕里面生了什么妖邪之物，已经很久没人敢进去了。
“老唐。”
崔石也抢过一把新笤帚，笑道：“我跟你一起扫扫？”
唐僧微微诧异，但很快就点头答应，这里面都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人相伴一起，一旦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照应。
金光寺大殿上点起琉璃灯，在佛前烧香叩拜道：“弟子陈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参拜我佛如来，求取真经。今日走至祭赛国金光寺，本寺僧人说起宝塔被污，国王怀疑是僧众盗宝，含冤受罪无处申诉。弟子今日竭诚扫塔，望我佛显灵点化，示意宝塔污秽之真正缘由，还金光寺僧众一个清白。”
祷祝完毕，开了塔门，唐僧和崔石各执一把笤帚，从下向上认真打扫。
这宝塔已经有一年多未曾开过，早就落满灰尘，角落里有蜘蛛结网无数，蛛网上挂着晃晃悠悠的各种干瘪虫尸，更是为这宝塔多添了数分荒凉的气息。
“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一层……”
崔石念叨着不记得哪里听来的顺口溜，他哪有什么耐心陪着唐僧同志做清洁工作。来这宝塔之内，当然是有为而来。
宝塔内佛宝被偷盗的真相，崔石当然一清二楚，罪魁祸首是九头虫。这个九头虫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老龙王独生女儿万圣公主的驸马，法力神通颇为不凡。
三年前，九头虫和万圣龙王偶尔经过金光寺，贪图塔顶的佛宝舍利子珍贵，就施展大法力，以一场血雨污了宝塔，将塔中的佛宝舍利偷走，连同万圣公主偷的九叶灵芝草一起，养在碧波潭下，成了自家的宝贝。
对于万圣龙王，崔石倒是没放在心上。
早在井龙王口中，崔石就知道龙王这种生物，听上去挺牛逼，其实主要是看掌管的地盘，就大概能知道法力高低，比如东海龙王通常来说要比井龙王牛逼很多。
这个碧波潭里的龙王，了不起比井龙王强点有限，崔石是不放在眼里的。
但是这个驸马九头虫，却是不容小觑。
按照西游记当中的记载，九头虫神通不凡妖法精深，对敌孙悟空和猪八戒的联手也不落下风，还能将猪八戒生擒了去。后来是孙悟空请来二郎神帮忙，加上哮天犬从旁边辅助咬掉它的一个头，才将他彻底打败，却竟然也未能当场击杀，而是被他逃去了北海，下落不明。
如此强大的战力，崔石当然不想浪费掉，若是能争取过来，那就也是一员猛将呢。
当然，九头虫不在这宝塔内，现在宝塔里的确有两个妖怪，虽然实力不值一提，但这两个妖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网络上特别有名，哪怕连西游记都没看过的人，恐怕都听过这两位的名字。
奔波儿灞，灞波儿奔。
崔石要收服九头虫，就要从九头虫的这两个心腹小妖入手。
丢下唐僧，崔石化作一道清风，顷刻间就连上十三层，到了宝塔的顶部。唐僧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暗道这家伙果然还是个耐不住的性子，随他去吧。
宝塔十三层的塔心里，坐着两个妖怪，正在推杯换盏喝得迷迷糊糊。
崔石隐在暗处，打量这两个不小心出了名的妖怪。奔波儿灞是鲇鱼怪，灞波儿奔是黑鱼精。崔石这会儿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这俩妖怪弄死然后支一个火锅，吃起来味道说不定不错。
“原来是你们偷的佛宝？”
崔石现身出来，把两个妖怪的酒意吓醒了一大半，连忙随手抓起桌上的碗碟之类丢过去，仓促间根本没什么章法，被崔石闪身上前，一条铁棒将两条鱼精都压在墙上，拼命挣扎也无法脱身，只好高声叫道：
“饶命饶命！不是我们干的，这都是九头驸马偷的宝贝。”
“带我去见九头虫！”
崔石见这两个妖怪的本事实在不值一提，估摸着九头虫也不会因为顾惜他俩的性命而有所忌惮，那最多也就是个带路的价值。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艰难地对视一眼，似乎还有所犹豫，崔石冷哼道：
“乱石山碧波潭，你们不带路，我也找得到。这祭赛国悬赏捉拿偷宝贝的贼人已经有好几年，我把你们交上去，千刀万剐的下场。”
啊！
俩小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硬撑，连连表示愿意带路去见九头虫。
崔石押着两个小妖，悄无声息地从宝塔内腾云而出，把唐僧留在塔内继续搞卫生清洁工作，不多时便来到乱石山，果然见山下有一潭好水，深不见底。
“进去通报，就说齐天大圣特来拜访万圣老龙，想必他也听过我的名号。”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死里逃生，双双扎进水里，连头也不敢回，潭水上只留下两个小小的漩涡。
“什么？！齐天大圣来了？”
正在碧波潭深处的龙宫当中饮酒作乐的万圣老龙王闻讯，吓得魂不附体，酒杯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齐天大圣孙悟空发迹于花果山，以妖修的身份大闹天宫，威震三界，闯下了无人不知的赫赫威名。尤其是同样作为妖修的各类山精野怪，对此事更是津津乐道，其中不乏有把孙悟空当成是偶像来崇拜的小妖。
万圣龙王虽然是龙族，但既然分封在碧波潭做这个潭龙王，本事当然是不怎么样的，此刻听到竟然是齐天大圣亲自到来，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家女婿偷的那件佛宝舍利子。
莫非是舍利子惹了祸事，让那绝世妖猴上门来讨要？
万圣龙王情不自禁地就望向酒席对面的九头驸马，战战兢兢地说道：“贤婿，我早说过那祭赛国里的宝贝虽然惹人眼馋，却肯定是个烫手的山芋，吃不到肚子里反而伤了嘴。你看看，我昨天听说西天取经的唐僧到了祭赛国，果然今天那孙猴子就上门来要宝贝了。”
九头驸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沉声道：“岳丈大人先不要惊慌，问问明白再说。”
他的目光落在报信的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身上，问道：“你们在什么地方遇到的那猴头，来龙去脉如何，仔细说清楚，不可有半点遗漏了！”
奔波儿灞连忙上前一步，躬了躬身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奉您的令，在金光寺的宝塔十三层上轮值，时刻注意祭赛国有没有请到什么厉害人物去寻找佛宝舍利子。可今天晚上，我们两人正在喝……呃，正在吃饭，那家伙忽然就冒了出来，一条铁棒差点把我俩压死。不过他似乎也听过我们乱石山碧波潭的威名，指名要来找您和老龙王……”
灞波儿奔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这样！”
“他一个人来的？”
九头驸马皱皱眉头，又问道。
“对，就他自己，不过那条铁棒好厉害，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如意金箍棒，据说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呢！”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惊魂未定，十分庆幸在这件传说中的神兵之下还能逃得性命。
“贤婿。”
万圣老龙王搓了搓手，颤声建议道：“据说西天取经的唐僧是个迂腐的和尚，我想祭赛国金光寺内僧人的情况，很可能会引发他的同情，进而让孙悟空上门讨要佛宝。既然正主已经到了，咱们要不就把东西交出去，面子上也说得过去。大不了等他们师徒四人继续西行，远离祭赛国之后，咱们再来降一场血雨，不就好了？”
“岳父多虑了。”
九头虫傲然一笑，道：“小婿自幼得高人指点，也学了一身不凡的神通。我倒也曾听说五百年前那妖猴大闹天宫的故事，世间的妖修同类提到齐天大圣孙悟空，总是夸大赞誉到了荒诞离奇的地步，在我看来，未必都是事实。想那孙悟空也无非就是南渡南瞻部洲，拜在明师门下，学了几年本事罢了。”
“既然能闹龙宫夺宝，闯幽冥销生死簿，估摸着那孙悟空的确有两把刷子。但若说他一个修炼不足百年的灵明石猴，能够大闹天宫，惹得西方佛老驾临才能够将其制住，这未免吹得太过分，我从来就没相信过。”
“今天正好，他上门来，咱们就按照同道之礼好好招待，给他来个先礼后兵。若是他好好说话，那佛宝舍利子，也未必不能还给他做个临时的人情。但若要用武力强压……嘿嘿，小婿不才，倒也很想会会这位名声在外的美猴王！”
“这……会不会有些不妥？”
万圣老龙王是很想怂出一片天的，但这么多年怂得太厉害了，对九头虫的提议也提不出什么有力的反对意见。
“放心吧，岳父若是不放心，不妨在宫中安坐，小婿出去见见那个齐天大圣。”
九头虫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本来也没指望这年老力衰的老龙王能帮什么忙。
“如此，也好。”
万圣老龙果断怂，心安理得地留在碧波潭中，开始琢磨着万一女婿没顶住，自己应该如何措辞，才能平息齐天大圣的怒火，保全性命不送人头。
九头虫长笑一声，浑身披挂起银光灿灿的的亮银甲，手持一柄明晃晃的月牙铲，跃出水面，刚好和崔石打了个照面。
崔石一见，此人既然不像是年纪老迈的万圣老龙，那就一定是传说中的九头虫了。
“久仰！”
崔石一拱手，笑道：“我这也是取经路过此地，早就听说九兄在此地逍遥，特来登门造访。来得唐突，还望九兄不要见怪。”
嗯？
九头虫原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却不曾想对方和颜悦色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稍显慌乱地也连忙抱拳道：“大圣远道而来，蓬荜生辉。若大圣不嫌弃，随我去碧波潭中喝杯灵茶如何？”
“打扰了打扰了。”
崔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万圣老龙王也在家中吧？我跟四海龙王、井龙王等许多龙王都有不浅的交情，或许其中就有万圣老龙王的老友呢。”
“说不定。”
九头虫随口敷衍，有些吃不准对方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实。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以齐天大圣的身份，规规矩矩地上门拜访，这已经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先翻脸动手。
引路深入碧波潭，崔石始终笑呵呵地跟在九头虫身后，不时对碧波潭中的景致点评几句，显得十分放松闲适。
这猴子，真是交朋友来的？
九头虫有点不敢信，但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别看他不服不忿，想要和孙悟空论个高低胜负，但在内心深处，他当然知道自己起码从名气上，远远不能和这位大圣爷相提并论，甚至就算是妖族当中成名数千年的大力牛魔王，在大闹天宫那一场热闹过后，名气也比不上这个花果山上横空出世的猴头。
孙悟空主动上门交好，这是多大的荣耀！
九头虫忍不住有点小激动，传说中当年和孙悟空结交的，号称七大圣的，都是妖族当中名声煊赫的大人物，比如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等等，要么陆地称王，要么制霸天空，要么翻江倒海。无论哪一位，都不是他这样一个龟缩在小小碧波潭当中的九头虫所能比拟。
当然，九头虫可并没有放松警惕，这猴头素来狡猾，一言不合就可能翻脸动手。不过既然已经到了碧波潭深处，据说这猴子并不擅长水战，要是在这里动手，自己可就又多了一两分胜算。
“不错不错，世外桃源啊！”
崔石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点头赞叹道：“九兄真是个会享福的，娇妻美眷，风景如画，这才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大圣见笑了。”
九头虫谦逊道：“与大圣当年的花果山水帘洞相比，碧波潭只是个小地方，不值一提。”
“咳！”
崔石哈哈一笑，“花果山的确算是家大业大，最鼎盛时期号称有十万猴兵。但那又如何？惹翻了天庭，降下一场祸事，还不是灰飞烟灭。后来我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那些猴子猴孙被山中的猎户扫荡了几场，如今已经死伤殆尽，说起来令人心烦。”
说话间，水晶宫已经遥遥在望。
这并不奇怪，连一口水井里，也藏着一座水晶宫，可见龙这种生物，大约是属于那种要面子的，甭管封地多小，规格不能降太多。东海龙王有水晶宫，我虽然只管一口井，也得建一座。
碧波潭里的这个水晶宫，至少比井龙王的强多了。
万圣老龙王早就得到消息，率领碧波潭大鱼小鱼两三条，远远地迎了出来。
齐天大圣到访，那当然是前所未有的贵客。崔石一本正经地表达了对万圣老龙王的关心和仰慕，再次高度评价了乱石山碧波潭的各项基础建设，尤其是对碧波潭的实际最高领导人九头虫推崇备至。
九头虫彻底迷茫了。
难道今天来的，是个假大圣？
传说中这位大圣眼界极高，连玉皇大帝都不曾放在眼里，在凌霄宝殿曾经高声呼喝，扬言说“玉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那是何等的威风霸气！
可现在这个……脸上笑眯眯的没有半分凶厉狠辣，对自己那是赞不绝口，甚至连那个常年不管事老糊涂了的万圣老头都夸成一朵花。
这猴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为了祭赛国失窃的佛宝舍利子么？
得得得，你赢了！
九头虫一边安排最好的宴席款待贵客，一边暗暗打定了主意。既然对方以如今的身份地位，还能放下身段跟自己这般亲热讨好，那这个面子不给是肯定不行了。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是在妖界混的，今后说不定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佛宝舍利子虽然是个不错的宝贝，但要是能用这玩意结交孙悟空这么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这笔买卖怎么都不可能是赔本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九头虫见崔石始终东拉西扯，没半个字提到祭赛国的事情，稍稍有些焦躁起来，心想要不我主动一点吧，人家大圣的姿态已经做得够足的了。
“大圣。”
九头虫端起杯来，跟崔石碰了一下，笑道：“我听说这次扶保唐僧取经，除了大圣亲自参与之外，还有当年天庭上的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我对这两位神将也是十分仰慕，可惜今天没能共谋一醉。”
“咳，这个容易。”
崔石似乎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身形略有点摇晃，随意道：“我们在祭赛国还能停留几日，过几天我把他俩叫来，咱们再好好喝上一场，不醉不休！”
九头虫微微一笑，趁势问道：“祭赛国虽然也算繁华，却终究是凡俗之地。既然我和大圣如此投缘，何不把尊师、师弟等人一同接到碧波潭来，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咱这里虽然小了些，但若论吃食用度，想必也远比祭赛国王宫更胜一筹。”
“不用啦。”
崔石摆手道：“我师父那人性子比较迂，昨天入住金光寺，这会儿正在扫塔呢。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扫完是不肯罢休的，随他去吧。”
这猴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九头虫紧盯着崔石的脸色，始终见不到任何异样。从奔波儿灞的口中，他早就知道唐僧等人入住金光寺，若是崔石这时否认，那或许还有些什么猫腻在里面，但现在人家说得全是实情，却并没有什么讨要佛宝的话头，却是奇了。
算啦，这个人情，我送出去就是。
九头虫忽然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道：“哎呀，这事儿怪我，怪我了！金光寺的那座宝塔，原本该是有专人每天洒扫，一尘不染的才对。是前些年我路经那地方，见宝塔尖上有一件宝物放射金光，一时见猎心喜便把东西借到了碧波潭中，因事务繁忙，也忘了归还。大圣来得正好，不妨把这东西帮忙带回去，想必祭赛国自国王以下，必然欣喜若狂，再也不敢劳动尊师唐僧亲自打扫宝塔。”
“啥东西？”
崔石大概已经喝得五迷三道，顺手往嘴里又灌了一杯酒，反问道。
呃！
九头虫可没喝多，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就是原本金光寺宝塔上放置的佛宝舍利子，是件宝贝……”
“屁！”
崔石不等他说完，摇头不屑道：“九兄啊，你把这碧波潭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是十分佩服的，至少花果山当年就乱得很，我在这方面远不如九兄大才。不过……恕俺老孙直言，九兄毕竟是小地方待久了，并没见过大世面，随便一个会发光的东西就当做宝贝，这种笑掉大牙的事情，要是那些凡俗的君王干出来的，我还能理解一点，如今九兄也是这个眼界，实在令人遗憾……”
我靠！
九头虫虽然表面不说，其实从一见到崔石，就在暗中较着劲，处处都想和这位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比一比，自己或许并不稍差，只是没有那个大闹天宫的机会罢了。
可现在竟然被指着鼻子说是没见过世面，九头虫如何能忍耐，忍不住反驳道：
“大圣，或许你还不曾见过那颗佛宝舍利子吧？”
“那又有什么好看的。”
崔石大着舌头，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
“走！我带大圣看看去！”
九头虫忍无可忍，借着酒劲拍案而起，不由分说地拉着崔石就走，转过几根雕龙画凤的廊柱，到了碧波潭底水晶宫深处，远远只见宝光氤氲，瑞气千条，有宝贝养在此处，大放光明。
“大圣请看。”
九头虫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向前一指，道：“这就是原本放置在金光寺宝塔顶上的佛光舍利子，另外还有得自凌霄宝殿的九叶灵芝草相衬。大圣是见过世面的人，看我这两样东西，还过得去么？”
这九叶灵芝草，原本就是万圣老龙王的那个独生女儿悄悄溜到天上，趁人不备，从王母娘娘的花圃中偷来的。所以九头虫从媳妇儿口中也听过一些有关天庭的描述，觉得也无非是灵花仙草遍布、仙官神将云集之类的场面，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哦？
崔石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就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去，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不屑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猴子，这么高的眼界？！
九头虫这回可真是没了辙，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如同毒蛇一样在啃噬着他敏感的自尊心。
当年路过祭赛国金光寺，这佛光舍利子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修道千年，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宝贝，甚至在此宝附近修行玄功，大有清心宁神的功效，对修为很有裨益。正因如此，他才不惜冒险作法，从祭赛国把这东西偷盗过来。
可现在，在人家眼中，这宝贝似乎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真的这么差劲么？
“走啦走啦。”
崔石再也没瞅过那佛光舍利子哪怕一眼，摇摇晃晃地笑道：“九兄好酒量，我可是有点不行啦！没想到这碧波潭里的美酒，竟然别有一番滋味，论品质当然不能和天上蟠桃会相比，但酒劲怎么这么大……”
“这是内人亲手酿的酒。”
九头虫心里装着别的事，心思显然没有放在酒水上，只是随口敷衍。
“今天就到这儿吧！赶明儿有机会我把八戒和老沙都叫过来，八戒那厮肚肠大酒量也好，到时候再来跟九兄喝个痛痛快快！”
崔石在一行人的恭送中，一步三摇地出了水晶宫，时不时还嘟囔几句美酒佳肴之类的词儿，对碧波潭奉为至宝的佛光舍利子却始终只字不提，仿佛那不是宝贝，而是丢到垃圾桶都没人要的废品。
“他奶奶的！”
崔石一走，九头虫眼神立刻恢复清明，哪有半点醉酒的模样。
“贤婿，咱……回去吧？”
万圣老龙王倒是很高兴，这个传说中的煞星来了一趟碧波潭，本以为是上门寻衅找事，最起码也得把好容易偷来的佛光舍利子交过去，才可能保个平安。可没想到竟然从头到尾只是喝了一顿酒而已，这可真算是意外之喜。
“他奶奶的！”
九头虫理都没理万圣老龙，望着崔石离开的方向，又骂了一句。
“贤婿不必在意。”
万圣龙王劝道：“这个齐天大圣美猴王，早在五百年前就受天庭的招安，做了几年弼马温，后来更是天庭正式册封为齐天大圣，让他管理蟠桃园。再后来，大闹蟠桃会，醉闯兜率宫，花果山前战过十万天兵，炼丹炉里熬过三昧真火。贤婿你也别不爱听，若论见过的世面，咱们的确没法跟人家比啊……”
“我知道！”
九头虫没好气地丢下一句，闷着头自己又走回放置佛光舍利子的地方。
宝光依旧，瑞气不减，但这个之前还让九头虫引以为骄傲的佛光舍利子，这会儿却越看越不顺眼，总有一种人家的垃圾被自己捡回家供起来的屈辱感。
“你说……这佛光舍利子，真的就那么不堪？”
九头虫在佛光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问身边的老龙王。
“咳！”
万圣老龙苦笑道：“咱们觉得不错，那就行啦，你管那猴子怎么说呢！自从这佛光舍利子养在碧波潭中，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别说你我的修行，就连碧波潭里的各类水族，也都受益匪浅，怎么能说不是宝贝？”
闻言，九头虫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毕竟，这舍利子的功效是亲身体会过。
“老子不服！”
他心里憋屈得厉害，也忘了身边只有一个岳父老泰山，直接口无遮拦地重复道：“老子就是不服！齐天大圣怎么了？大闹天宫又怎么了？现在还不是为了一个破烂取经的任务，辛苦十万八千里路。这事儿早就被无数大妖笑得不行，说当年花果山猴王的霸气全被如来佛那一掌给打没了，活下来的是个没什么精气神的受气猴。”
“老子还就不信，他就真的见过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比我这舍利子强上许多的？”
九头虫越说越来气，到后来更是不顾万圣老龙王的劝阻，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灵巧的水蛇，身子左右一扭，迅捷无匹地破开水势，钻出碧波潭。
离开水面，水蛇又是在空中一个转折，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飞虫，追着崔石的方向飞了过去。
光凭这神奇的变化之术，九头虫的神通就可见一斑。
“哼，我倒要看看，这猴子是虚张声势吹牛皮，还是真的有这么高的眼界。”
九头虫不敢跟得太近，借着路旁树枝树叶的掩护，远远地缀着，很快就来到破败的金光寺中。
“八戒！老沙！老唐！”
崔石人还没进寺门，就高声叫嚷起来。
咦？
九头虫暗暗好笑，但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猴子不是拜了唐僧为师，一路护送西行么。现在听这个称呼，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尊师重道的意思嘛。嗯，这还差不多，多少有那么几分绝世妖猴的风采，若是真的心甘情愿给一个废物和尚当徒弟，那这猴子就真废了。
“大师兄。”
“猴哥！”
猪八戒和沙和尚双双出现，把崔石迎了进去，似乎谁也没注意到崔石衣襟后面停着的那只小小飞虫。
“怎么样，师兄，这趟碧波潭之行，可还顺利么？”
沙和尚倒了一杯热茶，给崔石醒酒。
猪八戒也笑着问道：“万圣老龙王和九头驸马，在妖界据说也是有字号的，猴哥你觉得，他们神通修为如何？哦对了……那个万圣老龙王的公主，漂亮不？”
该死！
九头虫暗骂道，这个色胚的猪头，连我媳妇儿都要惦记，难怪当年醉酒敢调戏嫦娥，当真是色胆包天。
“公主没见到。”
崔石喝了口茶水，笑道：“万圣老龙王只是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罢了。至于那九头虫嘛……”
九头虫连忙竖起耳朵，想听这齐天大圣对自己究竟是什么评价。
“碧波潭打理得不错，我看那九头虫也的确有几分本事。不过就是眼光太差，由此来看，我估摸着那个龙王的公主，也不见得有什么美貌。嘿嘿，九头虫，十八只眼睛，全都是鼠目寸光，竟然把祭赛国那个什么佛光舍利子，当成是宝贝，我差点就忍不住笑，逗死我了！”
靠靠靠！
九头虫气得差点维持不了变化的形态。
老子乃是洪荒异种，九个头颅各自都有不同的独特神通，斗法起来妙用无穷，未必就怕了你区区一只死猴子。谁特么告诉你九个头就十八只眼睛的，一个头就非得是两只眼睛，这算什么狗屁推测，就这水平还敢自夸眼界高，见过什么呀！
舍利子难道不是宝贝？
猪八戒和沙和尚对视一眼，虽然没亲眼见过那舍利子，但既然能让祭赛国如此珍视，甚至引得四夷来朝，按道理说应该是个好东西啊，怎么在大师兄的眼里，说得这么垃圾。
猪八戒身为崔石的御用僚机，比沙和尚反应快了一拍。
每当师兄说得话听不太懂的时候，往往都大有深意。在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全力配合师兄说话，那就是有功无过。师兄说乌鸦是白的，咱们就不能说是黑的。师兄说一加一等于三，咱们立刻给他列算数公式。
就这个思路，没毛病！
猪八戒微微一顿，立刻点头附和道：“哈哈哈，果然有趣，那九头虫眼光这么差？把那个破烂舍利子当宝？”
“可不是，还一本正经地给我看呢。”
崔石表示很满意，猪八戒这架僚机，辅助天赋已经点满了的。
“舍利子……是个什么东西？”
沙和尚也有所领悟，但毕竟没有猪八戒配合得这么熟练，只能扮演装傻充愣的角色，问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不求辅助得好，起码不坑。
“这你都不知道？”
猪八戒把话题接了过去，道：“亏你还是佛门弟子！舍利子，就是佛教大能高僧圆寂火化之后，所产生的神奇结晶体。据传闻，这是因为高僧修持一生，精髓圆满，故而火化遗体之后，会留下舍利子这种东西。”
沙和尚点点头，受教道：“如此说来，是不是佛法越精深，修为越强大，舍利子也就越宝贵？”
“理应如此。”
猪八戒举了个例子，说道：“比方说小须弥山的那个什么灵吉菩萨吧，要是弄死了他炼成舍利子，大概有点意思。”
扑！
似乎没人注意到，崔石衣服后襟上的一只小虫，不知怎么没抓稳，连扇动翅膀都忘了，直挺挺地摔到地上，还好体重极其轻微也不至于摔伤。
这是西天取经的队伍？？？
九头虫重新飞在空中，翅膀在扇动，身体在抖动。
这确定不是去西天大闹雷音寺，火烧灵山圣地的？
好端端的灵吉菩萨，也是佛教当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怎么得罪你们了，就要被炼成舍利子，这也太……太可怕了！
“嘿嘿，灵吉菩萨算什么？”
崔石对猪八戒的这个例子很满意，国服最强辅助实至名归。当然，表面上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嗤笑道：“可惜文殊菩萨变成了灰，没法进行火化，不然……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今天喝多啦。”
啊？！
这回不光九头虫再次吓得掉到地上，连猪八戒和沙和尚都是大吃一惊。
文殊菩萨怎么了？
化成灰了？？
这尼玛可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啊，身份地位只在观音菩萨之下！
什么时候就变成灰了，谁下的杀手？
九头虫再一次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老子飞回去吧，这猴子喝多了酒，吹起牛逼来简直突破天际，只怕给他再续两杯酒，他下一个话题就是如何让玉皇大帝退位，自己去日王母娘娘吧？
猪八戒和沙和尚再次对视一眼，目光惊疑不定。
难道今天不是大师兄故意迷惑对手，而是……真喝多了？
“两位师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须得说给你们知道。”
崔石忽然放下茶杯，稍稍正坐，表情也严肃了些。
“师兄你说。”
猪八戒眼珠转了转，搞不清楚师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灵山，乱了。”
崔石忽然叹道：“灵吉死了，文殊死了，连观音菩萨，也早就死在了落珈山紫竹林内！”
我去！
师兄真的喝多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个事情，会心一笑，心照不宣。
可是接下来，崔石把弥勒佛如何阴谋篡位，禁锢如来。观音如何力挽狂澜，不幸陨落。灵吉为了帮助自己而死，文殊菩萨则是被太上老君派下凡间的白虎七宿动用芭蕉扇灭杀。
一桩桩，一件件，若说是醉酒之后编的故事，很难如此条分缕析有鼻子有眼。
可是这消息，何止是石破天惊！
崔石早就想找机会说一说这个事情，因为自己已经明白无误地站在弥勒佛的对立面，若是罗浮宫那边，弥勒佛阵营的一方得了势，那这支取经的队伍，到了灵山也就相当于到了阴曹地府，哪还有什么封佛成正果的机会。
既然如此，早点给大家说明白，也好同仇敌忾，拼这一回。若是能拼赢了，将如来佛解救出来重新执掌灵山，那自唐僧以下的师徒四人，毫无疑问是个个封佛，恐怕连白龙马都能给封个八部天佛什么的。
俗话说，最高明的谎言，是十句里九句真的，只有一句是假。
崔石这番话说的原本就是满满的干货，九头虫只顾着不断震惊，震惊到扑扇不动翅膀，震惊到渐渐麻木，哪能分辨出来这其中还有一层含义，就是忽悠他入伙，成为对抗弥勒佛的又一战力。
崔石的这番话，大部分都是真的，但唯有一点与事实不符。
在崔石口中，形势一片大好，弥勒佛在灵山的叛乱当然是不得民心的，是遭到唾弃的，覆灭是指日可待的。
“佛宝舍利子？”
崔石嘿嘿笑道：“什么灵吉的，文殊的，我都看不上，要是能弄到弥勒佛的舍利子，那倒是值得期待一下。”
弥勒佛的舍利！！
九头虫此刻已经从飞虫变成了崔石脚下的一只小小爬虫，主要是因为飞虫反复被震惊得摔到地上，这个动作未免滑稽而且容易惹人生疑，索性变成爬虫吧，再怎么震惊也最多只是“浑身一僵”，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这会儿听到弥勒佛的舍利子这种逆天的宝贝，九头虫激动得虫躯剧震。
从祭赛国偷来的那颗佛宝舍利子，有什么样的功效，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很显然，那绝不仅仅是会放光的照明作用。在舍利子光芒笼罩下修炼，可以事半功倍，距离越近功效就越明显。
自从三年前偷来佛宝舍利子，九头虫觉得自身修为大大进步，三年抵得上过去三十年不止！
而这个舍利子是什么来源？根据他多方打听，那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罗汉圆寂坐化之后，遗留下的东西，辗转流落到祭赛国而已。
罗汉是什么级别？灵山光是有名号在册的罗汉，就有足足五百之多。
罗汉上面是菩萨，菩萨上面才是佛祖！
而灵山，有数十位佛祖级别的高层，其中只有三位，才有资格问鼎至高无上的佛门执掌者的地位。这三位分别是燃灯古佛，代表过去；如来佛祖，代表现在；弥勒佛组，代表未来。
根据这位齐天大圣刚才所言，未来已然变成现在，弥勒佛提前发动政变，夺了如来的权，但地位极其不稳，很有可能会被再次推翻，从高高在上的宝座上被打落尘埃，甚至有可能身死道消。
若是弥勒佛死去，传说中的舍利子也就有了一定的可能性。
弥勒佛的舍利子啊！
如果能得到这种至宝，修炼速度何止一日千里。更何况，自己若是可以参与此事当中，为佛门立下的功劳那可是比天还大。到时候论功行赏，自己虽然是妖修的身份，搞不好也能封个菩萨之类呢。
明白了！这下就明白了！
我说孙悟空这家伙怎么大老远陪个傻唐僧取经来着，就算为了追求正果，也显得太蠢笨了些。现在看来，还是这猴子高瞻远瞩，怕是早就得到了灵山内乱的风声，现在取经只是掩护，真正目的是为了组织力量来对付弥勒佛吧，到时候这可是头功一件，一举就能成为如来佛的真正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厉害啊，厉害，不愧为妖修当中的佼佼者。五百年前能大闹天宫，五百年后却又可以在灵山封佛，真是我辈楷模！
“不瞒两位师弟。”
崔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只灰扑扑的爬虫，没眼花的话，这爬虫在数分钟前还是个不断掉下来的飞虫呢。
“我前些天去翠云山芭蕉洞，可不光是为了向铁扇公主借芭蕉扇灭火而已。”
“那师兄是去做什么了？”
沙和尚不解问道。
“铁扇公主虽然修为平平，但芭蕉扇可是鼎鼎大名的法宝。还有，通过铁扇公主，我联系到了昔日结拜的兄弟大力牛魔王，并成功说服他也加入进来，这样我们去对付弥勒佛，又多了一重保障。”
“牛魔王，我知道他。”
猪八戒点头道：“实话说，若是没有五百年前那场大闹天宫的话，牛魔王一直隐隐作为妖修之首，实力强大神通不凡。单打独斗，我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牛魔王的名头我也听过。”
沙和尚也插嘴说道：“没想到这妖王还这么讲义气，实在难得。”
“义气？”
崔石哈哈笑道：“这个你想多了，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哪有什么义气可言！想当年十万天兵围困我花果山，那些口口声声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跑得无影无踪，到头来还是靠我们本山的孩儿们来抵御天兵天将。”
“那，牛魔王为什么答应帮我们？”
“为了利益呗！”
崔石微微一哂，道：“解救如来，重整灵山，这是多大的功劳。牛魔王就算再修炼一万年，也只是个强大的妖修，但若是得了这场功劳，地位立刻大不相同，到时候就算到了蟠桃会上，那也是光明正大地喝仙酒，吃蟠桃，哪里需要像我当年那样，惹出那么大的祸事来。”
“老沙，你这回也不用担心了。只要咱们能办成这件大事，你绝不可能还是一个不在册的金身罗汉。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说，菩萨咱都不要，妥妥也是要封佛的。毕竟咱们一路辛苦十万八千里取经，还帮如来夺回了灵山的掌控权，只封个罗汉的话，如来根本就不能服众。”
沙和尚立刻就有点小激动，他从流沙镇被忽悠上路，为的可不就是这个么。只不过之前想来想去，也就敢想一想菩萨的位置，已经比上次取经进步了太多，现在听说居然有希望封佛，完全是意外之喜。
“大、大师兄……封佛，有这么简单么？”
“咳，能有多难！”
崔石笑道：“妖修都有机会，何况你本来也是天庭上有编制的神将，出身没有问题，所谓的污点也就是打碎一只琉璃盏罢了，只要你打碎的不是燃灯古佛的那个琉璃盏，就没问题。”
哈哈。
沙和尚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燃灯古佛的琉璃盏？那可是比太上老君的芭蕉扇更胜一筹的上古法宝，别说打碎了，就算让我用降妖宝杖卯足了劲去打，也别想损坏分毫。
菩萨……哦不对，是佛祖！
沙和尚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满眼都是憧憬的光芒。
这个绝非演戏的神色，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九头虫再也无法忍受如此诱惑，小小爬虫在地上撑起身躯，忽然间迎风就长，瞬息间便高大起来，恢复了碧波潭中那个驸马爷的形象。
“我靠！什么东西？”
猪八戒和沙和尚正在畅想明天，冷不丁冒出一个九头驸马，都吓了一跳，连忙抄起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
“大圣！”
九头虫看也不看左右两旁的威胁，面向崔石拱手道：“大圣批评得对，我地处荒僻，小富即安，眼界的确是太窄了些。适才偶然听到诸位讨论大事，令人心驰神往，不知能否也参与其中，为灵山出一份力？”
嘿，这倒是开门见山。
崔石心中暗笑，这家伙终于憋不住出来了，也不枉了我这番唇舌。
“九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偶然路过而已，大圣请看，这里是祭赛国的那颗佛光舍利子，请大圣代为交还祭赛国。若是来日立了功劳，我也不敢奢望弥勒佛的舍利，只要文殊普贤菩萨那个级别，就已经足够。”
呵，这算是谦虚么？
崔石知道九头虫言不由衷，此人眼高于顶，在祭赛国一带称王称霸惯了，谁都不放在心上。现在他心中所想的，至少还是弥勒佛的舍利子，说不定还想得更多呢。
“九兄，这是说哪里话。”
崔石面露难色，摇头道：“我今天喝多了酒，说的都是酒话，莫非九兄还当真了不成？哈哈，哈哈……”
这笑得太假，充满了搪塞敷衍的味道，九头虫脸色一变，不悦道：
“大圣，你我一见如故，也算是有一份交情。别的不说，至少我可不会干出牛魔王那样危急关头抛弃朋友的龌龊事儿来。恕我直言，你邀请牛魔王参与此事，那还不如带上我。”
“哈哈，好的好的。”
崔石还是很敷衍地点头道：“言之有理，若是有需要，我一定来找九兄相助。到时候，还望九兄你不要推脱就好。”
这死猴子！
九头虫当然听出其中的搪塞之意，皱眉道：“大圣，这可就没意思了吧？我一片诚心，大圣为何不肯接纳？”
“这个……”
崔石似乎很为难地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九兄，实不相瞒。灵山之事虽然的确算是一个机会，但伴随的也是天大的风险。据我所知，弥勒佛已经用不可思议的大神通，将如来佛祖禁锢在宝座上，虽然名义上仍然是灵山执掌者，但早就没有了半分权限，只是一个高居宝座上的特殊囚徒罢了。灵山内部数百位佛陀菩萨，跟随弥勒佛参与叛乱的也绝不在少数。我虽然有心与之相抗，但毕竟势单力孤，到头来或许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这句话，是实话，没有半点虚假。
但九头虫心中存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反而不肯相信，立刻拍胸脯担保道：“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我难道还能不懂？大圣放心，既然我选了这条路，未来如何都只会感谢大圣，哪怕身死道消，也绝无半点怨言。”
可是，崔石依然没有答应的意思，苦笑道：“九兄误会了，我说的不是冒险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大圣不妨明言！吞吞吐吐，哪里是我认识的那个齐天大圣美猴王？”
九头虫越来越心急，唯恐这么大的事情不带他玩，他总不能说单枪匹马跑上灵山去，找弥勒佛单挑吧。
“唉，九兄可不要怪我说话直。”
崔石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弥勒佛势大，网罗的至少也都是罗汉以上级别的高手。九兄有心相助，俺老孙感激不尽。只是要让九兄以身涉险，面对无数神通法力无比强大的对手，我可是过意不去……”
靠靠靠！！
九头虫大怒，这回他总算是听明白了，敢情绕来绕去东拉西扯，是嫌自己修为低微，不足以参与其中？
欺人太甚！
这九头虫乃是远古异种，幼时又遇到明师指点，一身修为向来是他最为骄傲的，连大闹天宫的孙悟空都不大放在眼里，认为他只是运气好而已，但现在竟然被人如此瞧不起，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圣，得罪了！”
九头虫怒极反笑，将身体摇了一摇，现出本相来。
相貌俊美的九头驸马，漂亮帅气的亮银甲胄，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有一丈多长，身体像是巨大的猛禽，一双利爪闪烁着瘆人的寒光，怕是连百炼精钢也能轻松刺破。最令人恐惧的，是这怪物胸部以上竟然向四面八方生出足足九个脖颈，每个脖颈上都有一颗狰狞可怖的头颅，九颗头颅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样的阴森恐怖。
嗯，的确并不是十八只眼睛。有的头颅上根本没有眼睛，也有独目，有三目，最夸张的还有一颗头颅上竟然生了十几双眼睛，乍一看都有点数不清数量，不知这些奇怪的眼睛里都蕴藏着怎样的神通妖术。
无数眼睛同时向崔石望了一瞥，随即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其中两颗头颅忽然间如同毒蛇吐信般地灵活弹出，把猝不及防的猪八戒和沙僧叼在嘴里。
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那也都是身经百战，虽然失了先机，哪肯束手就擒，连忙举起手中的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想要击打那怪物的脖颈，让他松嘴放开自己。
可是早有其他的几条脖颈带着上面的头颅，就像是灵巧的触手一般，轻松地抵挡住了钉耙和宝杖的攻势，同时将嘴巴紧了紧，猪八戒觉得腰里的肥肉都要被咬出油来，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这怪物，果然厉害！
崔石见九头虫如此威势，也是暗暗心惊。就算是自己，同样以有心算无心，要一个回合间就擒住猪八戒和沙和尚，也很难做到。当然，这其中有九头虫天赋优势的成分，但这妖物的实力强大，也可见一斑。
扑扑！
九头虫露了一手，随口将猪八戒和沙和尚吐在地上，重新变化为人形，傲然道：“大圣，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不至于给你拖后腿吧？”
“唉，九兄，你真是……”
崔石心中暗笑这家伙上钩上得稳稳的，正色道：“我这两个师弟法力低微，自然挡不住九兄神通。可咱们的对手，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弥勒尊佛。据我所知，前方不远处，便有弥勒佛的弟子设下陷阱，意欲拦阻我师徒四人西行入灵山。九兄若真的有意同行，咱们不妨闯一闯这小雷音寺？”
“没问题！”
九头虫大喜，打包票道：“弥勒佛不敢说，区区弟子也敢嚣张？什么小雷音寺，待我把那家伙咬死，陷阱自然不攻自破！”
小雷音这一难，只怕没那么容易。
别人不知道，崔石还能不清楚？
虽然来的据说只是弥勒佛座下的一个司罄的黄眉童儿，但崔石认为，这黄眉童儿，应该不像是弥勒佛自己说的那样，只负责司罄敲钟之类的打杂事务。
要知道，黄眉童儿化身黄眉怪，神通修为暂且不论，但行事之大胆，口气之狂妄，在九九八十一难无数妖怪魔头当中，也得算是首屈一指的。
他竟敢私设小雷音，自比如来佛！
大家都知道，所谓九九八十一难，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劫难，用来考验唐僧取经的诚心，或者是设置一些障碍，让真经没那么容易到手，或许就显得更珍贵一些。
比如说平顶山的金角银角，乌鸡国的青毛狮子，观音菩萨的金毛吼，如来佛的娘舅大鹏等等，都跟许多成名已久的佛陀菩萨神仙有极深的渊源，闹过一场之后，就被本家领回去，屁事儿都不会有。
但不论是哪个妖怪下凡，找的借口无非是什么看守的道童喝醉了酒、趁主人不备溜走等等这些，到凡间大概就是占山为王，逍遥个几年，等唐僧的队伍来到，由孙悟空带领猪八戒和沙和尚降妖除魔，完成这一桩因果。
就算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在金兜洞为妖，那也是个在野的妖魔，可不敢把金兜山金兜洞变成人间的小兜率宫吧？
可这个黄眉怪，他居然就敢公然冒充如来，堂而皇之地将妖洞化作灵山道场，取名小雷音寺！
崔石熟读西游记，知道在西游世界中，三界群仙诸佛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妖怪变成自己的模样招摇撞骗。听说红孩儿变成自己，一贯慈悲为怀的观音菩萨暴走大怒。六耳猕猴弄了个小妖假扮沙僧，一贯低调老实的沙和尚杀机涌现。牛魔王化作猪八戒的样子骗回了芭蕉扇，猪八戒怒不可遏……
这黄眉怪冒充的，可是灵山大雷音寺的掌控者，如来佛。
当然，灵山之乱已经实际发生，也就不用再去猜测弥勒佛包藏了什么祸心，以至于门下弟子都敢如此嚣张。但从这里起码可以看得出来，黄眉童儿的身份并不寻常。
私设小雷音，是上一次取经就完成的事件，那会儿弥勒佛可还没敢公然造反呢。就算他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门下弟子早就心知肚明，但总也不敢做得这么明显吧。
那么，会不会是弥勒佛故意借这次机会派门下弟子试探如来的态度，做的这一个局？
崔石分析之后，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因为这样的试探，太愚蠢了。弥勒佛要搞的是政变，不是起义，就算是起义，大概还要讲一个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呢，那么早就表明态度说我要取而代之，弥勒佛应该不会这么傻。
那就是黄眉童儿狐假虎威，对自家老大的实力充满自信，这才冒天下之大不韪，设下小雷音寺，自己也过了一把当如来佛的瘾。
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不会是杂役之类，只可能是弥勒佛的心腹弟子才有可能。
既然是弥勒佛的心腹亲传，这黄眉童儿的实力，就不可小觑。
更何况，黄眉童儿下凡为妖，带了两样极其强大的法宝。除了将孙悟空扣住，满天神佛都几乎束手无策的金铙之外，竟然还有弥勒佛的成名法宝乾坤袋！
若是乾坤袋仍在，别说崔石说动了牛魔王和九头虫，就算再多十倍的力量，只怕也不够这件鼎鼎大名的法宝装的。落珈山紫竹林前，崔石亲眼见到观音菩萨被装进乾坤袋中，须臾之间便身死道消，这宝贝在弥勒佛手中的威能，实在是可怖可畏。
然而这一次，既然罗浮宫发生了极大变故，崔石早就判定弥勒佛必然参与其中。既然是去打架的，弥勒佛不可能还把这么重要的法宝留在黄眉童儿手里，用来对付取经这点小事。乾坤袋，一定是被弥勒佛随身带着。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功效相似，却有极大弊端的法宝金铙，虽然也是用来困人，但崔石对付这玩意，已经有了初步的策略和思路。
……
收服九头虫，师徒四人离了祭赛国，这一日春暖花开，来到一座高山，远望去直插入云，竟似乎与天相接。
唐僧扬鞭指道：“悟空，那座山也不知有多高，可便似接着青天，透冲碧汉。”
嗯？
崔石立刻心中一凛，因为这句词儿，他是熟悉的。
莫非，小雷音到了？
唐僧继续催马前行，不多时便来到山边，一步步行来见群山之中千岩万壑，怪石森森。崔石手持金箍棒在前方开路，有狼虫虎豹之类的皆不敢近前，很快就带领队伍上了半山腰，转过一处山岭，见山势平缓处，竟然有祥光蔼蔼，彩雾纷纷，一所楼台殿阁间，隐隐传来钟磬悠扬的声音，闻之令人心神开阔。
果然不出所料。
崔石睁开火眼金睛，见寺庙里禅光瑞霭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些凶厉气息，显然并不是什么好路数。
唐僧见寺庙，却不知其中有诈，欢喜间催马加鞭，到山门前，见“雷音寺”三个大字，愣了一愣，连忙滚鞍下马，双手虔诚合十，却竟然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路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到了灵山么？
“老唐，冷静。”
崔石一指门上牌匾，道：“这可不是雷音寺，你看仔细了。”
唐僧又一愣，定睛再看，果然雷音寺前面还有一个“小”字，那就是“小雷音寺”，与传闻中灵山大雷音寺的确有所不同。
唐僧沉默一会儿，正色道：“就算是小雷音寺，那也必然是哪个佛祖在此地清修禅理。佛经有云，三千诸佛，想来并不全在灵山之内。比如说观音菩萨在南海，普贤菩萨在峨眉，既然咱们来到人家的道场，按我在长安许下的心愿，遇佛拜佛，也应当按照礼数进去拜见才好。”
崔石不再劝说，跟在唐僧后面亦步亦趋，也走入这座小雷音寺。
师徒四人相继进寺，似乎和第一次取经时的阵容并没有什么改变。
如果照之前的经历，接下来应该是唐僧继续混沌迷糊，孙悟空率先看出不对劲发难动手，却被黄眉怪丢出金铙罩在其中，连同猪八戒沙和尚，一网成擒。
但只有崔石知道，这次一同进寺的，多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多了一个大妖。
九头虫化作小小飞虫，藏在唐僧袈裟的褶皱里，就算有火眼金睛，也不易察觉。
这就是崔石早就想好的破局之法，只看这个黄眉童儿有没有更厉害的本事可以脱身。
刚进门，就听有人在山门呢叫道：
“唐僧！你从东土大唐而来，拜见我佛。如今到了雷音寺，怎么如此怠慢懈怠？”
唐僧闻言，连忙加快脚步，进到二层门内，有如来大殿宽敞透亮，殿门外宝台之下，陈列有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四大金刚、八位菩萨、另有比丘尼、优婆塞、圣僧、道者不计其数。
唐僧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把刚才在寺门外见到的那个“小”字抛之脑后，一步一拜恭敬地上了灵台。
崔石低眉顺眼跟在唐僧身后，半步也不曾稍离，跟唐僧一样一步一拜，态度十分恭谨，似乎并没有察觉这其中有什么异状。
反倒是猪八戒贼头贼脑，很不老实。晃悠着肥头大耳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台下怒目的罗汉，一会儿瞅瞅高居宝座之上宝相庄严的如来佛祖。
“那猪八戒！”
莲台座上的佛祖见此，厉声喝道：“既见如来，为何不拜？”
“嘿嘿。”
猪八戒不但没有低头，反而踏前一步，将唐僧等人护在身后，一柄宝光焰焰的九齿钉耙已经举在手中，冷笑道：“哪来的妖邪孽畜，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如来佛祖的名号也敢冒充。在此私设小雷音寺，败坏如来佛祖清德令誉。不要走，吃俺老猪一耙！”
猪八戒暴起发难，沙和尚早有准备，反应极快，降妖宝杖光芒万丈，从另一侧杀上灵台，呈左右夹击之势。
而此时，崔石反而护着唐僧，第一时间远离灵台，在一旁掠阵，并没有上前担当主力，和一路上的分工颇有不同。
“哼！”
那宝座上的假如来脸色一变，面对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的合击，竟然显得有恃无恐，连身形也不曾移动，淡淡道：“狂妄之徒，满口胡言，给我拿下了！”
早有众罗汉菩萨、揭谛圣僧等一拥而上，将猪八戒和沙和尚两人团团围住，依仗人多势众，很快就占了上风。
假如来却并没有因此得意，将目光遥遥投向崔石。身为弥勒佛的亲传弟子，他当然知道，崔石才是老师的心腹之患，先前找了个六耳猕猴，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替代，没想到那六耳猕猴不争气，到底还是被这家伙逃过了劫数。
今天擒拿猪八戒沙和尚都是小事，他也并不想破坏西天取经之事，他接到的唯一任务，就是找合适的时机将孙悟空击杀，免得他以后到了灵山，也是注定的不稳定因素。
可是还没等黄眉怪动手，忽然间在灵台上掀起一股诡异的妖风，一头形状凶恶面目狰狞的怪兽凭空出现，生着如同巨鸟一样的身躯利爪，却竟然生了九个头颅，此刻凶相毕露，恶狠狠地扑向灵台宝座上的黄眉怪。
这是什么东西？！
黄眉怪大吃一惊，老师可从没说过，取经团队中，竟然还有第五个人？
可是对方的神通修为非同小可，光是这一扑之势，便隐隐胜过了猪八戒和沙和尚。
“拦住他！”
黄眉怪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急声大喝，身边立刻有护法的四大金刚同时出手，各执不同法器，拦阻来势汹汹的九头虫。
看你的了！
崔石距离很远，挡在唐僧身前，心中也是稍稍有些紧张。虽然定下了方略，但能否成功施行，关键的环节，便是要看费了不少劲收服的这九头虫，能否逼出黄眉怪的厉害手段。
通过反复研究西游记，崔石找出了黄眉怪那个金铙的致命弱点——易碎。
当然，这里所说的易碎，也不是说像沙僧摔碎的琉璃盏那样一摔就碎，而是相对于内部的坚固结构而言，从外部以巨大的力量击打金铙，就可以将其击破。
这一点，在西游记里早有记载，孙悟空脱困之后，为了泄愤就一棒子打碎了金铙。
但这一次，崔石不可能再找到二十八宿下凡来帮忙，若是自己被金铙扣住，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崔石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帮手，能够对黄眉怪构成威胁，逼他使出金铙来制敌，这样自己才能用如意金箍棒将这金铙法宝打碎。
猪八戒和沙和尚虽然是用惯了的辅助，但他俩的神通修为不足，黄眉怪身边的小喽啰太多，缠住手脚无所作为，很难迫使黄眉怪使用金铙。
那么现在，只看九头虫能发挥多少战力了。
黄眉怪一声令下，四大金刚分四个方位窜了出来，将九头虫围在中间，黄眉怪右手笼在袖子里，似乎捏着什么宝贝，却并没有急着施放。
九头虫以一敌四，反而战意旺盛。之前被孙悟空从头到尾鄙视得体无完肤的痛苦，在这一刻重新涌上心头。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神通了！
就让那个瞧不起我的齐天大圣好好看一看，我九头虫身为洪荒异种，绝不会给祖宗丢人！
突突突突！
空气中忽然响起了极其恐怖的音爆，那是九头虫的其中四颗头颅，刹那间探出去，如同闪电一般分袭围攻自己的四大金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耀武扬威的四金刚便被结结实实地咬在嘴里，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降魔杵、月牙铲等法器，却根本伤不到九头虫分毫。
下一刻，威武的四大金刚在惊慌失措中显出本相，原来是四个丑陋狰狞的妖怪，哪还有半点佛门气象。
“干得好！”
崔石见九头虫大发神威，高声喝彩。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黄眉怪冷哼一声，将手一扬，有一道黄光凭空亮起，刹那间就化作两片威严肃穆的光幕，将一招得手的九头虫牢牢扣在其中，当啷一声落到地上，化作一副金光闪耀的金铙。
好宝贝，好厉害！
崔石虽然相隔很远，但见到这金铙的威势，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易地而处，如果现在灵台宝座前的是自己，恐怕也没有本事躲开这金铙的笼罩范围。
九头虫显然也不甘心引颈就戮，尽管被罩在金铙之内，也并不安分，只见那金铙在地上不断颤动，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自然是九头虫在里面闹出来的动静。
但崔石知道，这一切只怕都是徒劳无功。早在第一次取经的时候，是孙悟空被封闭在金铙里，用尽手段也无法脱身，后来还是依靠亢金龙用角在外面钻了一道小缝隙挤进来，孙悟空才化身小虫，躲在角里逃出金铙外。
现在天庭封闭，可不会有什么亢金龙来帮忙。
九头虫已经完美完成了他的使命，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上场了！
崔石从耳孔里取出一根绣花针，瞬息间化作如意金箍棒，闪身向前，奋起一棒打向地上颤动的金铙。
当！
这一棒，却被中途封架住，只见黄眉怪已经弃了如来的假象，化作一只头角狰狞的老怪，单手握持一根凶恶的狼牙棒，嘿嘿笑道：“只剩你这猴头，还不束手就擒？”
“做梦吧！”
崔石知道这狼牙棒其实是黄眉童儿司罄的槌子变化而成，虽然也是一件法宝，却未必能敌得过他的如意金箍棒。
此刻猪八戒和沙和尚被众小妖缠住，虽然还没有落败，但都是穷于应付，空不出手来帮忙。至于手无寸铁的唐僧，那更是早就被小妖手到擒来。崔石分身乏术无法阻拦，只能眼看着唐僧被捉，唯一的希望都押在自己身上。
狼牙棒对金箍棒，一场恶斗。
动起手来，崔石才感到这黄眉老怪极不好斗。之前看西游记中记载，只道他是依靠两样厉害的法宝克敌制胜，对他本身的神通修为着墨不多。但现在实际对上，崔石只觉得对方狼牙棒的威势如同挟山超海，每一棒都必须打起十分精神来应对，稍有分心就要险象环生。
崔石本来根本不想和黄眉老怪硬碰硬，只是要找机会打碎那个金铙而已。可没想到存了这一点点取巧的心思，致使战斗的锐气不足，竟然被黄眉怪抢到先机，一轮得理不饶人的猛攻，竟然把他完全压制在下风，只有招架之力。
该死！
崔石打得憋屈，心想之前在兜率宫门前，就是因为这样心态的细微差别，六耳猕猴才被我打得溃不成军，没想到今天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定！”
好容易才找到一点空挡，崔石毫不犹豫地施展定身法，一道无形的术法射向黄眉怪，很争气地即时生效，把凶恶的黄眉老怪定在原地。
杀！
抢回先手的崔石，此时本可以趁机打碎金铙，解放出九头虫来联手对敌，但他刚才被压制得憋屈难受，若是这个场子不找回来，连修道的心境都要受影响。他索性没有理会地上依然在颤动的金铙，抓住战机狠狠一棒，想要继续扩大战果。
但下一个瞬间，黄眉老怪已经从定身的状态中解除，这种级别的对手，定身法能起效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瞬。眼看着金箍棒迎面而来，黄眉怪心胆俱裂，顾不得形象威风，连忙就地一个打滚，狼狈不堪地躲开致命一击。
崔石乘胜追击，一举扭转了先前的颓势，从防御转为进攻，才最大程度地发挥了齐天大圣最擅长的打法，打得黄眉怪连连怒吼，吼声中充满了暴戾和焦躁。
痛快！
崔石把胸中的闷气驱散干净，念头通达，大喝一声，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如意金箍棒。
我滴妈！
黄眉老怪哪敢硬接，不等棒子落下，已经脚底抹油窜出去老远，只求逃得性命就好。
可是崔石这一棒，却没砸向黄眉怪，而是挟万钧之力，全力打在金铙上。
砰！
一声巨响，这件有缺陷的佛门宝物，在这一棒之下爆裂开来，四散的碎金片势道劲急，有的甚至深深嵌入硬木的廊柱里，只在外面留下一个黑色的缝隙。
“憋死我了！！”
九头虫骤然获得自由，这口怨气比崔石刚才经历得更加憋闷，直接化作妖魔本体，九个狰狞的头颅在偌大的殿堂内纵横来去，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很快就把黄眉怪手下的那些小妖咬得四散奔逃，猪八戒等人也纷纷获救。
此消彼长，崔石手持金箍棒，身边有猪八戒、沙和尚、九头虫相助，气势如虹地杀向黄眉老怪。趁你病要你命，可不能给这老怪有什么喘息之机。
那黄眉怪倒也是硬气，虽然败象已呈，却并没有弃山而逃，举起狼牙棒督战，将残余的部众收拢起来，负隅顽抗。
“老子一口吞了你！”
九头虫今天装逼不成反被金铙给装了起来，怒火冲天，罪魁祸首当然就是面前这个黄眉老怪。只有将他咬死生吞，才能洗刷今日的耻辱，重新为自己正名。
不等崔石动手，九头虫已经奋勇上前，九个头颅分九个方向齐袭黄眉怪，凶威滔天，竟然让那些小妖手足酸软，连阻挡都提不起勇气。
果然不愧为洪荒异种，有股子狠劲！
崔石看如此威势，也不禁暗暗心惊。若不是用弥勒佛的舍利子做诱饵收服了这九头虫，那想必碧波潭外，也免不了有一场苦战恶斗。
难怪第一次取经的时候，凭借二郎神的帮忙，才算把九头虫击败，却还是被他逃去了北海。这九头虫的战斗力实在惊人，这会儿九头齐出的攻势，即便是我正面遇见，也只能暂避锋芒。
看来，黄眉怪算是交代了。
下一站是什么来着？
崔石眼看着黄眉老怪瘦小的身形，几乎已经湮没在那层层叠叠的九个可怕的怪物头颅中间，小雷音之难大概已经过去了。
嗯，接下来好像是朱紫国，赛太岁，金毛吼。
可是这金毛吼是观音菩萨的坐骑，如今观音菩萨已经不在，自己得不到强有力的援助，要如何收服金毛吼？
正转着这些念头，崔石偶然从九头虫九个大脑袋重叠的缝隙中，看到了黄眉怪临死之际的眼神。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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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石遽然心惊。
按理说人之将死，目光应该是绝望悲凉，或许是愤懑不服的。但此刻黄眉怪的眼中，没有这两种神色，而竟然是有恃无恐般的阴森狡诈。
下一刻，只见黄眉怪伸手入怀，摸出一条脏兮兮的旧白布搭包，连手中狼牙棒都扔到地上，把这搭包望空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卧槽！
“乾坤袋！！”
崔石怪叫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驾起筋斗云，一个倒翻身窜出数十丈外。
从还没来到小雷音寺，崔石就在计算着黄眉怪手中可能有的法宝。狼牙棒算是一件，金铙算是一件，但他算来算去，乾坤袋这种战略级高端法宝，弥勒佛为了应付罗浮宫的事情应该带在身上，也就是说黄眉怪不可能拥有这件法宝。
可现在看来，弥勒佛似乎对于六耳猕猴没有成功取代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惜把乾坤袋真的留在黄眉怪身上，在小雷音寺再次设下不可逾越的杀局！
有乾坤袋在手，别说是他找来九头虫帮忙，哪怕是九百头虫，九千头虫，也只有被一袋装走的命运。
果不其然，那不起眼的旧白布搭包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迎风张开不大的一个口子，却放射出肉眼可见的淡淡毫光。这毫光并不是放出伤敌的，相反却有仿佛无与伦比的吸力，将黄眉怪面前的一切对手，全都摄入袋中。
九头虫，猪八戒，沙和尚，唐僧，白龙马，一个不落，根本无法抵御这乾坤袋的可怕拉扯力量，毫无抗力地被装了进去。
崔石见机极快，第一时间以筋斗云远遁，总算是脱离了那法宝的范围，没有落入袋中。可只剩下孤家寡人，面对三界内赫赫有名的乾坤袋，崔石也只能是一筹莫展。
“直播结束！”
随着黄眉老怪手一挥，放射着毫光的乾坤袋直飞而来，崔石只能动用这近乎无赖的大招，从西游世界里跳了出来。
他奶奶的！
可真是一招算错满盘皆输，弥勒佛玩得也太大了吧，这宝贝你不带在身上，去罗浮宫还能有什么作为？咱俩多大仇啊，为了弄死我，大局都不管了么。
崔石咕咚咚灌下去一杯凉水，开始苦思对策。
的确，他既然已经逃出了乾坤袋术法笼罩的范围，就算不结束直播，一个筋斗云继续遁走，也是可以做到的。但光是自己逃出去有什么用，西天取经变成了光杆司令，去了灵山人家也不给算数啊。
可是除了弥勒佛之外，能对付乾坤袋的大能，此刻毫无疑问都已经在罗浮宫聚齐，自己求遍三界也求不到一个可靠的帮手。
办法没想到，电话却先响了。
“你好，是崔石崔先生么？”
座机的号码，有点陌生，一个女声客客气气地问道。
“是我。”
崔石收拾心神，把精神从西游世界转回现实中来。
“是这样的，我是京州市一中初二六班的班主任，您是王可悦和王可欣的家长吧？”
女声表明身份，也算是开门见山。
“啊……啊？呃，对对对，我是。”
崔石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想到，王可悦和王可欣，说的是金银二童，的确是在京州市念初中呢。说起来，这还是王剑峰的主意，坚持让俩孩子走精英路线，又是奥数又是跳级忙得不亦乐乎，当时还以为是王剑峰久病之后，把希望寄托在隔代的孩子身上，可现在看来，王剑峰很有可能是弥勒佛的化身之一，至少也是有极其密切的联系。
“我找不到孩子妈妈的电话，只能联系您。”
女老师的声音更严厉了些，似乎有些埋怨地说道：“教育孩子，是咱们双方都需要付出艰辛努力的长期过程。你们做家长的，可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学校和老师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是比不上家长的言传身教……”
呃！
凭空挨了一顿数落，崔石原本就憋屈着的心情更糟，可也怪不得人家老师，只能讪讪地解释道：“这个……孩子一直是她们爷爷在照顾，我工作忙，关心得不够……”
“孩子爷爷？已经很多天不见他来接孩子了，我们也联系不上。听孩子说，是在家中生病？我说你这个当爸爸的不合格，怎么当儿子也不合格！”
女老师更加愤怒，似乎很想好好教育这个不着调的学生家长，但考虑到终究是成年人，不是她的学生，忍了又忍才叹气道：“这样吧，你先回家看看你爸爸，别耽误了病情什么的。如果没问题，麻烦你现在来学校一趟，谈一谈王可悦和王可欣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可以吧？”
“好的，我现在就去。”
崔石连忙说道。
放下电话，崔石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王剑峰生病？
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肉体凡胎，虽然身份还没有完全明确，但毫无疑问是超脱凡俗的仙佛一流，怎么可能还会生病。
除非是……受伤？
崔石眼前一亮，越想越觉得这倒是大有可能。
神秘的罗浮宫内发生大变，无数神仙道尊，佛陀菩萨参与其中，争的很可能是天庭的掌控权。具体是哪两方对峙，或者有可能是三方四方势力之类的，崔石并不知道细节。但既然有纷争，就极有可能爆发战斗，有战斗，那就会有伤亡。
王剑峰在这个时候忽然生了病，会不会是在罗浮宫的某场战斗中受伤，所以才不得不称病休养？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这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
崔石又联想到乾坤袋此刻正在黄眉怪手中，弥勒佛最厉害的法宝不在身边，那么自己有没有可能真的来个趁你病要你命，把这个最大的对手，就此灭杀掉？
若是真能功成，那可就相当于解决了灵山内乱的罪魁祸首，如来佛很快就能重新执掌灵山秩序。
可是，巨大的收益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毕竟对方可是号称未来佛的弥勒尊佛，连如来这等位列五方五老的人物都被他阴谋算计遭到禁锢，观音大士也在落珈山陨落在乾坤袋中。
这样的大能佛陀，就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有可能一举灭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干，还是不干，这是一个问题。
崔石这一路上深深纠结，举棋不定，驾驶车子在闹市里穿行，车速放得很慢，好几次被后面路怒症急眼的司机按喇叭鄙视或者催促。
能干掉弥勒，即便无法改变罗浮宫那场大事的走势，最起码也可以让灵山的秩序发生逆转。而灵山作为西牛贺洲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连太上老君都想要收回麾下，如来如果能够重掌尊位，事情无疑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化学反应。
但……那可是弥勒！
即便没有乾坤袋，即便身受重伤，就凭自己目前这点微末修为，打打小妖野怪也就罢了，能对这修炼了不知几万年的真正大能造成威胁么？
吱……
粗犷的SUV在京州市一中门口来了个急刹。
崔石脸上浮现一个无奈的苦笑，光纠结这事儿，差点开过了站。
是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王剑峰，而是打算先到学校看看金银二童闹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老师把电话都打到自己这里来。当然更重要的是，金银二童一直和王剑峰生活在一起，或许能提供一些很有价值的细节线索之类，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便利或者思路。
“你就是王可悦和王可欣的爸爸？”
办公室里，许艳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别着急慢慢说，但一看到崔石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气就真的不打一出来。
哪有这样的家长！
王可悦和王可欣来到京州一中，已经升上初二，今天竟然是自己这个做班主任的第一次看到孩子爸爸。而孩子妈妈更是一次都没见到过。
现在的年轻人好逸恶劳，生了孩子都交给老人带，这是非常普遍的事情，没什么稀奇。但甩手掌柜做到眼前这位这程度的，那也是绝无仅有。
“许老师，我错了。”
崔石哪有心思和这位看上去很负责任的老师纠缠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总之不管金童银童这俩惹祸精闹出什么事来，先道个歉然后领走再说呗。
“哦？”
许艳盯着崔石看了两秒钟，有些玩味地说道：“那你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因为崔石年纪不大，加上这句我错了，还很有点学生气，许艳顺口就用了面对学生的常用口吻，话一出口稍觉得不妥，但倒也无伤大雅。
“这个……是成绩落后了？”
崔石哪知道那俩炼丹的童子犯了什么错误，总不该是把教室改造成了炼丹房吧？既然在学校里出了状况，会不会是沉迷炼丹耽误了学习，再加上弥勒佛这段时间自顾不暇，也就没顾得上管这俩。
“你自己看！”
许艳被气笑了，顺手从桌上发出一张纸拍到崔石面前。
初二六班期中考试成绩单？
崔石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第一名，王可欣，总分616。
第二名，王可悦，总分608。
卧槽！
崔石顿时瞪大眼睛，这是俩不折不扣的学霸啊！
京州市中考的总分是650分满，能考到600分以上，或许还排不上全校的状元，但在班级里拿下一二名，情理之中。
这个弥勒佛到底要干什么，之前还以为他把希望寄托在俩孩子身上，所以才不遗余力地督促她俩学习。但现在既然王剑峰并不是那个从小带自己长大的义父，为啥还要在这上面花这么大的心思。
这是要把灵山给改造成三界内最出色的补习班么……
啧啧，双双600分，我当年中考的时候，最后总分也就550而已，不算学渣，但也就是个中上游水平。
可是，这样的成绩，老师都还不满意？
崔石目光略有些疑惑，望向班主任许艳老师。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许艳看到崔石无辜的眼神，连生气都找不到爆发点，叹了口气，说道：“这俩孩子的成绩一直很好，如果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将来考个重点大学毫无困难，上名牌也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甚至我们有几位科任老师都认为，王可悦和王可欣的天赋，是有机会争取一下高考状元什么的。”
哦哦。
崔石有些敷衍地点着头，这根本不奇怪啊，太上老君手下的炼丹童子，哪怕偶尔吃几口药渣，都够成仙得道的标准。只要追上了进度，要对付凡间考试这点小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这就是你今天叫我过来的理由，是为了表扬我么？
“可她们这么好的天赋，竟然不学好！！”
许艳见崔石竟然还在迷茫，用力地一拍桌子，吼道：“才刚初二，实际年龄更是比同班的还要小两岁，这就学着跟那些不良分子混社会拉帮结伙！两个女孩子家，成什么样子？一旦有了什么闪失，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靠。
崔石被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听到拉帮结伙，不良分子这几个字，崔石很快就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闪失？
嗯，或许的确要担心一下，那些不良分子是不是有什么闪失……
“哎哎哎，这位学生家长。”
许艳敲了敲桌子，提醒走神的崔石，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我是说，她俩小小年纪就混社会，跟一帮不学好的男生整天混在一起！”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崔石点点头，很谦虚地说道：“我今天就把她们领走，回家加强教育吧。”
这什么人啊！！
许艳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有接近十年的教龄，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这可是最可怕最严重的事情，远比成绩落后更加令人担忧。王可悦和王可欣是两个女孩子，跟那帮男生混在一起，闹出什么事来，一辈子都是污点。
家长怎么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这个，是亲爹么？
后爹也不带这么坑的啊！
“孩子妈妈呢？”
许艳觉得和这个家伙很难交流，或许换个正常人来，才可以继续愉快地说事儿。
“国外出差呢。”
崔石随便就找了个理由搪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
许艳一听这满不在乎的语气，火气就又窜了上来，正打算训斥几句，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急匆匆跑进来，也不顾崔石在旁边，叫道：
“老师！王可悦和王可欣又逃课了，我听班里的男生嘀咕，说是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有一场咱们学校对京州市三中的群架，去了不少人，咱班的赵奎也去了。”
出事了！
许艳头皮一炸，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最不好管理的。小学阶段大多还是乖宝宝，大学阶段也都有了基本的自我控制和风险规避意识。中学阶段最糟糕，正住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许艳很快就联想起自己刚刚到京州市一中从教的那一年，学校里就有一个初三的学生跟外校的学生打架，说到底也就是一点鸡毛蒜皮不上台面的小事，竟然动用砍刀把对方的手臂整个斩断，后来因此进了少管所，一辈子算是毁了一半。
王可悦和王可欣，本应大有前途的两个孩子啊！
可不能让她们走了歪路，更不能受到什么可怕的伤害。
许艳早就安排了学生盯着这俩活宝贝，这会儿一听到小报告，知道事态严重，连跟崔石多废话的空闲都没有，站起身来就往外面冲。
……
京州一中后面有一片小树林，算是城市绿化工程的一部分。
但很不幸，这片小树林在学生们的眼里，代表的不是绿色，而是黑色。
好学生从来不会往这里面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校园混混聚集的自留地，抽烟喝酒是这里的日常行为，打架斗殴也屡见不鲜。甚至有传闻说，有些偷吃禁果的少男少女，被人看到在大树底下趁着月色……
这会儿，树林里聚了几十号人，很鲜明地分成两方阵营。更鲜明的是，其中一方最前面的两个人，竟然是挺漂亮的两个女生。
“哈哈哈哈哈！”
一个挺瘦的男生张狂地笑道：“我说你们一中是不是没人了？让两个女的来充场面？”
“放屁！”
手持一条凳子腿的赵奎站在王可欣身后，吼道：“你踏马的嘴巴放干净点，谁给你们勇气来这里的？你们学校就没人给你们讲讲基本的规矩？这片地方，只能有我们一中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鸟规矩，我们来了，怎么样你咬我？”
“欣姐，这小子太狂了，咱们干不干？”
看得出来，王可悦和王可欣在这帮学生混混里面威信很高。这很好理解，拳头硬学习又好，那当然是神一样的存在，混个大姐大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为了这点破事儿？”
王可欣也就是曾经平顶山上的银角大王，这种小场面简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上！”
她俩身后的那些荷尔蒙过剩的男生，仿佛是受到了什么鼓励，都想要在女神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纷纷冲向树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垃圾车，那是每天早晨清洁落叶之后都会堆在那里的，满满一车枯枝烂叶，到固定的时间就会有人来收走。
但一中的混混作战主场，他们都知道那车子里面有铁锹、铁棍等工具，在他们这个级别的斗殴里，这些都是很上档次的神兵利器。
可是这次，发生了一点意外。
对面的反应非常快，眼看着一中的这帮对手不好好打架，都往那堆垃圾里冲，显然是有什么古怪，一声令下就有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腿不长但跑得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后发先至率先冲到垃圾车跟前，还一脚踢倒了一中那边先过来的一个人。
“小洋，看看那车里有什么？”
三中混混的老大很满意地点点头，高声叫道。
不用他说，那个叫小洋的飞毛腿就已经开始翻枯叶堆，看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应该对打架有帮助。
噗！
喧闹声中，忽然有一个让这些学生很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啊！！！”
紧接着，是小洋凄厉的惨叫声。
场面顿时彻底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洋胸口那把雪亮的尖刀，鲜血顺着指缝向外疯狂地涌出，瞬间就染红了白色的校服。
咚！
小洋手捂着胸口倒地，后脑勺磕在不太柔软的泥地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下一刻，从那堆一中学生很熟悉的落叶堆里，竟然钻出一个满脸凶悍的男人，瞟了这些学生一眼，眼神中有气恼和恐惧，但很显然，这恐惧并不是因为这些半大的孩子。
唰！
他毫不犹豫地从小洋胸口把刀拔了出来，带起一溜血花，惊呼声和惨叫声接连响起，却仿佛根本也无法影响这个男人的动作。
他当然想跑，好不容易从监狱跑出来，逃到这里藏起来，过不久就会有人借着收垃圾的机会来带他走，谁能想到这帮该死的学生仔，竟然好端端的不去上课，来这里翻垃圾堆！
呼啦一下，几十名男生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道路。
他们打架，他们争地盘，他们为了漂亮的女生争风吃醋，他们或许也会因为不知轻重伤人犯罪。
但归根到底，他们都还是不到15岁的孩子。
这个垃圾堆里钻出来的男人，眼神中的凶狠和对生命的漠视，是他们这个年龄完全无法想象的。
一个照面，很会打架的小洋重伤，生死未卜。现在这个凶神手里就握着刚刚杀人的带血尖刀，杀气腾腾，谁敢拦他？
嗯？！
在逃犯正要快速离开此地，重新换个地方躲避即将到来的搜捕，却忽然被人拦住去路。
“滚开！”
他挥舞着手中血迹未干的刀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要命了么？”
然后他仿佛很吃惊地发现，这胆大包天竟敢拦路的，居然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女生，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年龄。
按理说这样的女生，连拧开饮料都有可能做不到，现在居然有勇气挡在杀人犯面前？
一中和三中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伙人，在这一个瞬间就被彻底征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路上，崔石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西郊监狱发生犯人脱逃的重大事故，犯人目前下落不明，有可能已经潜入京州市？”
崔石的脚步停了下来，问道：“公安那边都接到消息了？哦，也没有线索。行吧，先保密，别让犯人都知道了，人心思变不利于管理。我这边有点小事，处理完马上回监狱看看。”
“你倒是快点啊！！”
许艳很生气，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讨厌。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是你自己家孩子的事儿，一点都不上心，还接个破电话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东西。
算了，不管他了，得赶快去小树林那边看看。真要是两伙学生打起架来，下手没轻没重的，后果不堪设想。
许艳气哼哼地瞅了一眼还在讲电话的崔石，一跺脚把这个不负责任的学生家长丢下，自己迈开步子跑向事故发生地点。
这会儿，崔石刚刚通过手机邮箱收到了西郊监狱紧急发出的案件通报。
马刚，外号疯马，38岁，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在西郊监狱服刑期间，于今天早晨8点左右，趁监区刚刚出工秩序相对混乱的时候，利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索等工具攀爬墙头脱逃，避开了监控器的探测范围，直到监区8点半集体点名的时候才发现马犯脱逃。
马刚体型魁梧，有一定的格斗技能，性情残忍，案卷显示曾有一人持刀砍伤四人的犯罪记录。希望各兄弟单位执行追捕的时候注意安全，防止犯人狗急跳墙造成伤害。
西郊监狱……
崔石喃喃自语道：上次青毛狮子好像就是从这个监狱跑出来的吧，这监狱怎么这么多事儿，麻烦。
潜入京州这边，可是京州这么大，鬼知道在哪儿呢。
诶，许艳老师哪去了？
崔石一扭头，那个脾气挺急的班主任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个麻烦！
崔石只好按照刚才那个打小报告的三好学生说的大致方向，倒是很快就找到了那片小树林。
我去，原来都在这儿呢！
这会儿的小树林里，早已经乱成一团。
“都踏马的别过来！！”
马刚左边胳膊紧紧箍住许艳的脖子，雪亮的尖刀紧贴在她脖颈动脉上，已经破开表皮，从毛细血管中透出一道血痕。
“学生都退后，跟我走！”
警察的反应速度并不慢，已经赶到现场，一边紧急疏散手无寸铁的一帮中学生，一边对越狱伤人，又劫持人质的马刚渐渐完成合围。
那个被刺成重伤的学生，也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医务人员接手，虽然依然昏迷，但总算保住了一口气。
“你俩怎么搞的！”
眼前的情况，的确是大大出乎了崔石意料之外。
在他看来，有金银二童在这里，不管是打架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该完全在她俩掌控内才对。
太上老君的烧火童子啊，怎么会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
但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够废物。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生，连许艳都被劫持成了人质，性命岌岌可危。
“我们……没来得及……”
金童有些难为情地低声道：“的确没想到垃圾堆里还藏了个人，还没从垃圾堆里出来，就把那个叫什么洋的男生捅了。再后来，我们刚要动手，许老师自己就冲了过去，现在刀子距离太近，我法力禁锢太多，没有把握在不伤及许老师的情况下解决这家伙。”
“蠢！”
崔石毫不客气地小声训斥道：“难怪老君只让你俩烧火，简直蠢得突破天际！”
银童似乎是有点不服气，咬着牙悄悄往马刚的方向靠近几步，在心中盘算衡量着出手一击，能否完美伤人救人，确保人质不受到任何伤害。
“滚！”
马刚的目光倒也敏锐，虽然见对方只是个小小女生，也立刻吼道：“再靠近半步，我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王可欣！”
许艳竟然是表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勇敢，不顾脖子上就是要命的利刃，同样焦急地喊道：“你们不用管老师，跟警察退回去，到你爸爸身边去！”
“赶紧回来吧，别丢人了。”
崔石高看了许艳一眼，这个时候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年头，这样的老师，怕是只能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了。
不过，金银二童是真的蠢，就算法力禁锢大半，怎么也不至于把局面搞成这样。
“这位先生，请你也退后！”
公安刑警方面的负责人显然并不认识崔石，虽然有些奇怪这家伙为什么对女儿这么苛刻，但事态紧急，做好疏散工作才是第一位的。
“罪犯穷凶极恶，是一个越狱在逃犯，身上本来就背着人命官司，现在劫持人质精神脆弱敏感，任何不恰当的刺激都有可能致使其行凶伤人，请无关人员尽快离开现场，相信我们人民警察！”
“悦姐，欣姐，咱们快走吧，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一个惊魂甫定的学生混混，眼神中放射出极度崇敬的光芒，小声说道：“现在不管是咱们学校还是三中的那些人，对悦姐和欣姐您两位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太牛逼了！”
“是啊。”
又有一个在学校也曾称王称霸的家伙跟崔石解释道：“叔叔你是没看到我们欣姐面对那家伙的尖刀，还敢顶上去的场面。我们几个都吓得腿都软了，欣姐是真牛。不过，许老师也牛，光这份勇气，我服。”
这几个混混，在学校里抽烟泡妞不学习，以为就能效仿电视里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大哥，但今天有人真的亮了刀子，一个照面就捅翻一个人，他们这才意识到，江湖的确是那个江湖，只不过他们这些还没真正走出校园的孩子，何曾真正接触过江湖？
他们立刻就怕了，胆怯了，恐惧了，这样的生活，与想象中鲜衣怒马笑傲江湖的理想实在相差太远，令人无法兴起任何的憧憬，只想向着反方向，逃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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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石瞅了两个不争气的烧火童子一眼，堂堂平顶山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竟然沦落至此。
眼前的场面陷入僵持，特警队伍虽然已经完成合围，但对方也非常狡猾，依仗手中的人质退到一株粗壮的大树后面，厉声高叫道：
“我知道你们有狙击手正在选位置，我数十个数，如果再不给我让路，我立刻杀人！”
马刚知道越拖下去，对自己只有越不利，到最后很有可能是被不知什么地方射来的子弹爆头的下场。只有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尽快脱身才是唯一的生路。
要是实在不行，那只能临死前多拉一个垫背的了。
马刚眼中的凶光和疯狂，让经验丰富的刑警队员身上发寒，知道他说的并不完全是虚言恫吓，穷途末路时真会放手杀人。
那么这路，是让还是不让？
“十！”
马刚已经开始数数，树林并不十分繁茂，附近的良好隐蔽狙击点也很难找，恐怕十个数之内，狙击手不能就位。
“九！”
“八！”
……
“定。”
崔石默念定身法，同时将手一扬，一道亮光疾飞而去。
定身法毕竟有个讨厌的概率问题，所以用暗器手法来个双保险。
噗！
完成合围却不敢轻举妄动的特警队员目瞪口呆地看到，劫持人质的罪犯脑门正中忽然间绽开一朵灿烂的血花，从前额射入，从后脑破开一个血洞飞出，余势不衰又径直飞向身后的一株大树，深深地嵌入树干正中。
马刚被一击毙命，身体还没倒地就已经可以判定必死无疑。
“这，这是什么妖法？？”
有人凑近大树，费了半天劲才用刀子把树干里的东西挖了出来，竟然只是一枚普通的一元钱硬币。
“你……你是京州市监狱的崔石！”
刑警队队长看到那枚还沾着血迹的硬币，颤抖着声音，认出了崔石的身份。
嗯？
这回倒是让崔石有些意外，难道硬币上写名了？
“崔警官，幸会。”
孙队长苦笑道：“除了你之外，这世界上哪还有人能用一枚硬币打出狙击枪的效果。这一手绝技，你在全国技能比武大赛上，也露过啊，我们都看过报道，敬佩得很，但照片太模糊了，所以没能认出来。早知道你到了这里，我们那几个狙击手，就不用费事爬树了……”
咳！
这事儿崔石还真不知道，但脑补一下，大概是六耳猕猴那家伙替代自己去参赛时，装的一个逼吧。这个逼装得有点大，以至于自己现在比以前更有名，一出手就被认了出来。
一次越狱案件，有惊也有险。最终结果是越狱的犯人马刚被当场击毙，京州市监狱的神奇狱警崔石又立新功，京州市三中伤了一个学生，已经脱离危险期。
“许老师，有勇气。”
对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许艳，崔石也有些佩服。这马刚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对金银二童来说也只是个傻大个而已，但许艳只是一个弱小的中学女教师，在那种情况下能为了学生冲上去面对歹徒的尖刀，称得上是大勇无畏。
当事人许艳也没那么淡定，当时只是想着不能伤了学生就一咬牙冲上去了，现在想起来满心都是后怕，微微颤抖着嘴唇，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心有余悸的恐惧交错在一起，说不出半个字来。
“许老师不容易，送你两个小礼物吧。”
崔石想了想，笑道：“两个中考状元，然后再接两个高考状元，怎么样？”
这是什么意思？
提到有关于学校的事情，似乎让许艳从刚才噩梦般的经历中稍稍清醒过来，下意识地质疑道：“你是说王可悦和王可欣，就算她们有这个潜质，怎么可能都是状元，难不成还要跳级？”
“不是可以分文理的么？”
崔石理所当然地说道。
呃！
许艳难得地脸上一红，自己这个教育工作者，倒忘了这回事。
文理双状元，而且除了中考之外，还承包了数年之后的高考？
这个学生家长的自信，简直是突破天际，比他刚才表现出来的一招制敌的手法更加牛皮。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只是小事，崔石做出了承诺，便带着金银二童离开。
“王剑峰，在家么？”
路上，崔石问道。
经此一事，崔石反倒是受到了某种鼓舞。
是的，自己的确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对付弥勒佛的这尊化身。但刚才面对持刀歹徒的许艳，又何尝有什么把握可言？
闹过天宫，闯过地府的齐天大圣，竟然是瞻前顾后，被一个区区的中学女老师比了下去，何其丢人。
打不打得过，那也得打过了才知道。起码现在已经得知弥勒佛并无乾坤袋在手，还很有可能在罗浮宫中受到了某种沉重的伤势。
这几乎已经是最佳的时机，若是仍然不敌，那难道未来到灵山面对状态完好爪牙拱卫的弥勒，就有办法了？
两个字——干他！
“在家呢。”
金童垂头回答道，今天这事儿的确丢人，把整个兜率宫的脸面都丢了个七八成，竟然被一个凡人控制了局面。
“等会儿我一动手，你们全力配合攻击。”
崔石挥手间，将金银二童身上的法力禁锢完全解除掉。
金银童子又惊又喜，不明白崔石何以忽然间对一直尊敬有加的王剑峰起了炽烈的杀机。
不过她们身为崔石的囚犯，对命令自然是言听计从。
恢复修为，也就是崔石相当于带领平顶山的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合力对战重伤虚弱、法宝不在身边的弥勒佛。
只可惜，金角银角的那些法宝也同样被太上老君收回，否则的话，又能多了好几分胜算。
商议好了大致方略，三人回到小区，来到王剑峰居住的楼房面前。
崔石微微吸了一口气，轻轻敲响房门。
还有一个优势当然不能忘记利用，就是王剑峰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崔石还有以有心算无心的一手先机，出其不意，也能增添一点胜利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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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悄无声息，并无应答。
崔石略一犹豫，伸手以一股暗劲破坏门锁，闯了进去。
果然，家中空空荡荡，不见王剑峰的踪影。
来晚了！
崔石此刻更能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受了重伤，法宝又不在身边的弥勒佛，实力大损，并没有信心跟自己一战，所以才躲了出去。只是天下之大，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他就那么多！”
电话铃声刚好响起，是京州市监狱监狱长吴立国打来的。
“吴狱长。”
崔石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王剑峰不在家中，再想找到就相当于是大海捞针。
“小崔，有空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情找你。”
似乎是怕崔石推脱，吴立国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好事。”
好事？
拉倒吧！
崔石反而有一种不大妙的感觉，大约每次吴立国认为的好事，在自己看来，都有点不尴不尬，至少不是惊喜，一不留神还有惊吓。
不过既然监狱长召见，崔石横竖没什么事情，还是跑了一趟监狱，轻车熟路地进了吴立国的办公室。
“小崔来啦，坐！”
吴立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示意崔石落座。
“我听说，西郊监狱那个逃犯，是你帮忙抓捕的？”
吴立国很快打开话题，笑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这回又帮咱监狱争光长脸啦！”
“举手之劳而已。”
崔石不明白吴立国到底要说什么，随意敷衍道：“刚好那天我在京州市一中，跟老师谈谈关于孩子的事情，就赶上了那个逃犯行凶伤人。”
“嘉奖通告已经下来了，应该又是个二等功。”
吴立国有些感慨地说道，印象里崔石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荣立二等功了，这可是其他警察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争取到的荣耀，甚至有二等功必惨，一等功必死的民间说法。
“哦。”
崔石不太感兴趣地随意应付一声。
“小崔，你对西郊监狱，印象怎么样？”
吴立国早料到如此，忽然间问道。
西郊监狱？
崔石一愣，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了解不多，不过有几个警校同学在那边工作，所以偶尔也会通过朋友圈之类的看到一点东西，好像是说……那边的管理，相对来说有点乱？”
“没错！”
吴立国的表情严肃起来，郑重点头道：“西郊监狱的管理，的确偏于松散，所以才会出这次的在押犯脱逃的案件。因为马刚脱逃案，西郊监狱的监狱长以及一个分管监管的副监狱长，全部就地免职！省局方面动了雷霆之怒，把整个西郊监狱的领导班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其他几个没免职的副监狱长也全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根本没敢张嘴要位置。省局领导说了，这次空出来的一个正处一个副处的位置，全部空降，本土的干部一个都不用。”
哦……
哦？
崔石忽然听出一点特别的味道来。
难道是？
“小崔，有没有兴趣去西郊监狱，挑一副更重的担子？”
吴立国微笑地看着崔石，如果京州市监狱能走出一个不到30岁的副处级，他何止是脸上有光，若是以后崔石的成就不止于此，他作为最初发掘人才的伯乐，当然也是一荣俱荣。
“没有。”
然而崔石拒绝得超乎想象的快，让吴立国的笑容一僵。
咳，这个小崔！
别人请客送礼，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位置，在这个小崔看来，却弃之如敝履。
不到30的副处啊！就算以后再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政绩，光耗年头熬资历，都极有可能能攀上厅局级高官的位子，这是多么光辉的前途，说不要就不要了……
小崔要是真的好好致力于仕途，以他的能力和本事，进入中央最高权力中枢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他好像是真的不在意。
“小崔，你……不用那么急着回答我，可以回家好好考虑几天。”
吴立国无奈，只得迂回劝道：“管教副监狱长的责任虽然很大，但其实工作不会太忙，无非就是指挥全监狱大概十几个监区的监区长开展工作，做好犯人的日常管理，确保监管稳定，这都是你最擅长的。我相信，即使换一个环境，你也很快能够站住脚跟胜任工作……”
“吴狱长。”
崔石摇头打断道：“我在咱监狱混得挺好，不爱挪窝。”
这算是个啥理由！
吴立国哭笑不得，佯怒道：“借着这次抓捕逃犯的功劳，加上你一贯的表现，我才在省局领导那里帮你争取到了这个位子！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你以为副处级是大白菜堆在路边没人要么？西郊监狱虽然管理秩序并不好，但这也就意味着那个地方更容易出成绩！这次罢免了一正一副两个处级干部，全省监狱系统多少人盯着啊！原本省局都已经安排好了让女监的副监狱长空降过去主持监管工作，是我为你苦苦争取，才有了这个机会，你这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唉，狱长，我这也是心系咱们监狱，不愿意离开嘛。”
崔石不等吴立国说完，早就准备好的托词已经顺口说了出来。
然后……他忽然脸色变了变，似乎抓住了某个关键的因素。
“吴狱长，你刚才说……省局让谁过去主持工作？”
“女监的副监狱长，程煜。”
吴立国被这没正形的小子弄得没办法，没好气地说道：“程煜在女监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这次调动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你要是真不感兴趣，那很可能还是让程煜去。你小子副处都不干，说出去谁信啊！”
“谁说我不干？”
崔石忽然来了精神，正色道：“身为党员，身为光荣的监狱人民警察，我应该勇挑重担，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贡献嘛！”
？？？
吴立国有点傻眼，眼睛眨了几下，一时间有点没适应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你小子搞什么啊？
五秒钟之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心系监狱，不愿离开之类的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人？
门内悄无声息，并无应答。
崔石略一犹豫，伸手以一股暗劲破坏门锁，闯了进去。
果然，家中空空荡荡，不见王剑峰的踪影。
来晚了！
崔石此刻更能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受了重伤，法宝又不在身边的弥勒佛，实力大损，并没有信心跟自己一战，所以才躲了出去。只是天下之大，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他就那么多！”
电话铃声刚好响起，是京州市监狱监狱长吴立国打来的。
“吴狱长。”
崔石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王剑峰不在家中，再想找到就相当于是大海捞针。
“小崔，有空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情找你。”
似乎是怕崔石推脱，吴立国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好事。”
好事？
拉倒吧！
崔石反而有一种不大妙的感觉，大约每次吴立国认为的好事，在自己看来，都有点不尴不尬，至少不是惊喜，一不留神还有惊吓。
不过既然监狱长召见，崔石横竖没什么事情，还是跑了一趟监狱，轻车熟路地进了吴立国的办公室。
“小崔来啦，坐！”
吴立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示意崔石落座。
“我听说，西郊监狱那个逃犯，是你帮忙抓捕的？”
吴立国很快打开话题，笑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这回又帮咱监狱争光长脸啦！”
“举手之劳而已。”
崔石不明白吴立国到底要说什么，随意敷衍道：“刚好那天我在京州市一中，跟老师谈谈关于孩子的事情，就赶上了那个逃犯行凶伤人。”
“嘉奖通告已经下来了，应该又是个二等功。”
吴立国有些感慨地说道，印象里崔石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荣立二等功了，这可是其他警察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争取到的荣耀，甚至有二等功必惨，一等功必死的民间说法。
“哦。”
崔石不太感兴趣地随意应付一声。
“小崔，你对西郊监狱，印象怎么样？”
吴立国早料到如此，忽然间问道。
西郊监狱？
崔石一愣，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了解不多，不过有几个警校同学在那边工作，所以偶尔也会通过朋友圈之类的看到一点东西，好像是说……那边的管理，相对来说有点乱？”
“没错！”
吴立国的表情严肃起来，郑重点头道：“西郊监狱的管理，的确偏于松散，所以才会出这次的在押犯脱逃的案件。因为马刚脱逃案，西郊监狱的监狱长以及一个分管监管的副监狱长，全部就地免职！省局方面动了雷霆之怒，把整个西郊监狱的领导班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其他几个没免职的副监狱长也全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根本没敢张嘴要位置。省局领导说了，这次空出来的一个正处一个副处的位置，全部空降，本土的干部一个都不用。”
哦……
哦？
崔石忽然听出一点特别的味道来。
难道是？
“小崔，有没有兴趣去西郊监狱，挑一副更重的担子？”
吴立国微笑地看着崔石，如果京州市监狱能走出一个不到30岁的副处级，他何止是脸上有光，若是以后崔石的成就不止于此，他作为最初发掘人才的伯乐，当然也是一荣俱荣。
“没有。”
然而崔石拒绝得超乎想象的快，让吴立国的笑容一僵。
咳，这个小崔！
别人请客送礼，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位置，在这个小崔看来，却弃之如敝履。
不到30的副处啊！就算以后再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政绩，光耗年头熬资历，都极有可能能攀上厅局级高官的位子，这是多么光辉的前途，说不要就不要了……
小崔要是真的好好致力于仕途，以他的能力和本事，进入中央最高权力中枢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他好像是真的不在意。
“小崔，你……不用那么急着回答我，可以回家好好考虑几天。”
吴立国无奈，只得迂回劝道：“管教副监狱长的责任虽然很大，但其实工作不会太忙，无非就是指挥全监狱大概十几个监区的监区长开展工作，做好犯人的日常管理，确保监管稳定，这都是你最擅长的。我相信，即使换一个环境，你也很快能够站住脚跟胜任工作……”
“吴狱长。”
崔石摇头打断道：“我在咱监狱混得挺好，不爱挪窝。”
这算是个啥理由！
吴立国哭笑不得，佯怒道：“借着这次抓捕逃犯的功劳，加上你一贯的表现，我才在省局领导那里帮你争取到了这个位子！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你以为副处级是大白菜堆在路边没人要么？西郊监狱虽然管理秩序并不好，但这也就意味着那个地方更容易出成绩！这次罢免了一正一副两个处级干部，全省监狱系统多少人盯着啊！原本省局都已经安排好了让女监的副监狱长空降过去主持监管工作，是我为你苦苦争取，才有了这个机会，你这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唉，狱长，我这也是心系咱们监狱，不愿意离开嘛。”
崔石不等吴立国说完，早就准备好的托词已经顺口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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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狱长，你刚才说……省局让谁过去主持工作？”
“女监的副监狱长，程煜。”
吴立国被这没正形的小子弄得没办法，没好气地说道：“程煜在女监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这次调动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你要是真不感兴趣，那很可能还是让程煜去。你小子副处都不干，说出去谁信啊！”
“谁说我不干？”
崔石忽然来了精神，正色道：“身为党员，身为光荣的监狱人民警察，我应该勇挑重担，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贡献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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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搞什么啊？
五秒钟之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心系监狱，不愿离开之类的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崔石在看天。
东方的天。
常人看来，的确是一派风和日丽，但崔石运起火眼金睛，却能看到东方极远处，有狂暴的力量气息。
那，便是罗浮宫么？
这场搅动三界的旷世大战，终于还是露出了痕迹，或许是交战的大能们也已经无法完全控制住力量，让原本应该隐藏在结界当中的大战，渐渐出现在世人眼前。
当然，说是眼前，其实普通人还是很难看到，即便崔石有神通在身，也只能依稀辨别出一鳞半爪。
去看看？
一念兴起，再也无法抑制。
尽管崔石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或许不够资格参与到罗浮宫大战当中，但既然已经发现了痕迹，总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事不宜迟，要去就快去！
崔石略一思忖，笑道：“各位，我忽然想起家里有点急事没办。这个……郭狱长，请个假？”
呃！！
郭兴脚步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崔石。
这是个什么情况？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全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崔石和女监也曾经打过交道，把一个很有钱景的项目带了过来，和当时负责生产的副狱长也有过一些接触。这次崔石摇身一变成了女子监狱的二号人物，有心人当然要把崔石相关的喜好厌恶行事风格等等都调查清楚。
调查结果表明，崔石是个有本事，却颇多怪癖的年轻人。
那么今天这一出……也算是怪癖么？
看不懂啊！
四双眼睛望向孙胜利，显然除了同样空降的郭兴之外，女监领导班子中以孙胜利资格最老，权威最大。
这五个常委的确也私下里有过共识和默契，不能轻易把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让这么一个年轻人顺顺当当地坐稳，总要设法弄一些障碍，给他找找麻烦，若是这个年轻人不能顺利过关，那还有什么资格领导这些老油条。
可是……我们都还没开始啊！
孙胜利回了众人一个很无辜的眼神，心想我刚才就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崔狱长这边请，这话没毛病啊。
难道，这就被他看出来我隐藏的敌意来？
哪有这么妖孽的！
“崔狱长……家里出了什么事？”
郭兴几乎都要认为这是崔石这小子联合了女监其他人来给自己这个一把手的下马威，一时之间闹不清状况，只好先表示一下关心，总不会有错。
“嗯，我爸爸失踪了！”
崔石随口就把这个理由给丢了出来。
“那好……好吧。”
郭兴无奈，跟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点头道：“那你先去忙家事，咱们班子有空再一起聚，不急的。”
崔石扬长而去，剩下女子监狱常委班子其他六个人，望着这个年轻人匆匆的背影，各自都有一番复杂的心事。
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崔石驾起筋斗云，向着东方破空而去。
罗浮宫原来并不特别遥远，筋斗云遁速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一片雾蒙蒙的云团前。
果然是结界。
崔石感受到云团内充斥着的各种恐怖的术法气息，虽然还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这场大战的惨烈。
要怎么进入？
崔石将如意金箍棒擎在手中，试探着向云团内深入，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几次用力都被弹了回来。显然这罗浮宫战场是非请勿入，不是谁都可以随意参与进去的。
这……进不去啊！
崔石千方百计，也不得路径。只能隐约看到云团内有无数腾云驾雾的神仙在捉对厮杀，各种法宝的灵光，术法的光华偶尔能穿透结界的遮蔽露出一点痕迹，但崔石却始终是个旁观者，没法进入结界之内。
轰！
就在崔石彷徨无计的时候，忽然感到整个结界剧烈颤抖起来，云团中光华大盛，仿佛战斗进入到最紧要的关头。
啊！那……那是王母么？
崔石隐约见到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华丽威严的凤辇之上，一出手就是无数毁天灭地的攻击，也不知对手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又有火红色的小鸟凄厉地鸣叫，如同焰火般划过天际，莫非就是四大神兽中的朱雀？
紧追朱雀身后的，是一柄似乎并不起眼的三尺青锋，却蕴含着恐怖的威能，连朱雀都根本无法兴起与之对抗的念头，只顾亡命逃遁，鸣叫声透过结界，连崔石都能听出其中的绝望和惊慌。
这，难道是通天教主的青萍剑么。除了这等神兵，又有什么宝剑能把朱雀逼成这般境地。
嗤！
忽然间，不知是何方神圣发出的术法，没能击中敌人，竟然悍然穿透结界，无巧不巧地向着崔石的方位急袭而来。
我靠！
崔石一声怪叫，心知能穿透结界的攻击，自己恐怕是顶不住……可是想闪避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术法的光华如同一枚细小的绣花针似的，闪电般地刚好打在崔石手里握着的金箍棒上。
叮！
一声清响，崔石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震颤，从金箍棒传遍全身，竟然比九天雷亟还要厉害得多，瞬息间半身酸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还好，能穿透结界的攻击极少，崔石倒飞出数里开外，才心有余悸地看看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竟然在金箍棒正中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小极细的孔洞，直穿过去，两边透光。
这到底是谁发出的术法？
崔石心神震颤，这条如意金箍棒也算是打遍三界，对敌过太上老君亲手打造的上宝沁金耙，挡架过二郎真君的三尖两刃刀，全都安然无恙丝毫无损。
可今天这道不知名的术法，透过结界之后，余威仍然能够穿透金箍棒。
罗浮宫里战斗的，到底都是怎样的存在啊！
崔石绞尽脑汁，把西游记封神演义等等各种神话故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想出来是哪位大神擅长这种针形术法，攻击力集中在一点，连金箍棒都能穿透，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它的锋芒？
轰轰轰！
战斗仿佛更加剧烈，崔石咬着牙又多退了相当长的距离，同时屏息静气随时准备应付可能袭来的攻势。
刚才若不是刚好打在金箍棒上，而是射中自己要害的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此一事，崔石进入结界的心思反而淡了不少。
战斗的级别，太高了啊！
能进去又怎么样，被随便一道术法撕成碎片，是最大的可能了。
要不……先撤？
就在崔石犹豫不决的当口，结界内的动静，忽然间小了起来，由激烈转为安静，只用了短短的一个瞬间，让人自然而然地有一种感觉：结界内要发生大事了！
影影重重的众仙诸神，也纷纷静止，大概分为两个阵营对峙，崔石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分辨出两边都至少有数百神仙，手持各种各样的法宝神器，严阵以待。
陡然间，从崔石左手边这一方，忽然升起一个巨大的扇面虚影，隐约就是崔石曾经在铁扇公主手中见到过的那柄芭蕉扇。
可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用法诀变到最大，也就是一两丈的长短，哪能和眼前这个恐怖的扇面虚影相比？
芭蕉扇升起，瞬间就把数百神仙同时笼罩在阴影下，顶天立地威势无边，向对面肆无忌惮地释放压迫，令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在转眼间就破局失衡。
这边就是太上老君的所在！
崔石看得目眩神驰，芭蕉扇在太上老君手中能发挥的威势，远远超过了自己想象的极限。如此恐怖的芭蕉扇，别说扇动起来，就算是直接压过去，就足以压灭百座千座火焰山。
太上老君既然出手，难道这就是最终决战么？
虽然崔石看不到真切的情况，单只是一个芭蕉扇的巨大虚影，就让人血脉偾张，双眼一瞬不瞬地盯住结界，可以看到太上老君的一方因为芭蕉扇的威势而士气大振，无数光华冲天而起，大有一举将对方彻底压制的气势。
另一方当然也不肯束手待毙，很快就有一道镜光亮了起来，闪出仿佛能洞耀天地的灿烂光明，遥遥指向芭蕉扇，竟然把太上老君的芭蕉扇暂时定在半空，停止了向前推进的势头。
紧接着，似乎是太上老君念动了某种法诀，芭蕉扇在空中摇了一摇，忽然间第一次拦腰扇了过去！
呼！
崔石即便是在结界外，而且还远隔百里，仍然能感受到芭蕉扇带起的猛恶劲风，伴随着凭空而至的暴烈火势，一时间风火交加，威势再度强盛。
可是对面的镜光在风火之间，岿然不动，光芒没有黯淡反而越来越耀眼生疼，连崔石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以想象在战场上真正面对这镜光威力的，会受到何等强大的攻击。
难道是玉帝的昊天镜？这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法宝，果然不同凡响。
然而，一面昊天镜，明显还是无法压制芭蕉扇，镜光虽然夺目，却只能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没有倾覆，却也难以力挽狂澜。
一朵祥云忽然出现在昊天镜旁边，云海升腾，本应是最容易被吹散的云朵，却在芭蕉扇带动的风火当中凝儿不散，渐渐聚成一件造型别致的法宝。
是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
崔石倒吸一口凉气，哪能不认得这件三界内赫赫有名的顶级法宝。
刚才追击朱雀的，疑似通天教主的青萍剑，现在又出现了三宝玉如意。如此看来，三清果然无一幸免，全都卷入了这场旷世难闻的罗浮宫大战当中。
相传，太上老君的白玉扁担、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通天教主的青萍剑，都是从十二品净世青莲所化，分属这三兄弟的厉害神兵。
刚才青萍剑追杀朱雀，不知道通天教主的阵营如何。但是元始天尊如今祭起三宝玉如意，却显然是和芭蕉扇对抗。原来，这三兄弟并没有抱成一团，反而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嗖！
不出崔石所料，一条通体洁白如玉的扁担疾飞而上，和刚刚凝形的三宝玉如意撞在一起，双双黯淡了灵光跌下尘埃，被各自的主人收回去。
不过，太上老君全力御使芭蕉扇之际，却不得不分身以白玉扁担破掉师弟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不可避免地使芭蕉扇的风火之势稍稍减弱，也让几乎被迫入绝境的对方得以喘息之机。
期间，不断有各色法宝亮相祭起，但大多数都只是如同昙花一现。在最顶尖几样法宝的对峙中，品级不够的直接就被打落甚至是完全摧毁，不能对局势产生任何影响。
局面僵持许久，太上老君不愧为三界至高神，芭蕉扇不知毁掉了多少法宝，承受了多少攻击，虽然自身也受损不轻，却依然牢牢地罩在己方数百神仙头顶，如同是中流砥柱一般，只要芭蕉扇尚在，人心就充满必胜的信念。
要分胜负了吧？
就连崔石也看得出来，玉帝一边除了一面昊天镜仍然在空中闪耀不坠之外，并没有其他法宝足以与芭蕉扇对抗。单凭昊天镜，只能稍稍减弱芭蕉扇唤起的风火，却远远不足以平息风火之势。
嗡！
终于，某个临界点被一举突破，无数光华再度疯狂亮起，代表着无数修炼了数千上万年的神仙拿出压箱底的最后手段，在芭蕉扇风火的掩护下，大举扑向对面，似乎是要毕其功于一役，锁定这场罗浮宫鏖战的最终胜局。
结束了……
崔石长长吐出一口气，尽管隔了数重云雾看得模模糊糊，但现在胜败已经相当明显，师尊太上老君赢了这场争天之战么。
就在崔石精神稍稍松懈之际，异变陡生！
漫天的火焰狂风之中，数百神仙各执法器扑向对手，气势足以横扫战场，但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在空中昊天镜的背后，猛然闪出一条绝不起眼的白布口袋。
这口袋一露面，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袋口，袋中是一个黑黝黝的洞，仿佛直通幽冥深渊。
崔石盯着那袋口只两秒钟，就觉得头晕目眩，有想要当场呕吐的烦恶感。
晃晃头再凝神望去，只见冲得最快的至少数十位神仙，已经被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吞没，连带着手中的法宝一起进入袋子里，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乾坤袋！”
崔石失声惊呼道：“怎么会在这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崔石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间现出形态的那个白色口袋。
能在最后关头出现在昊天镜旁边，一举吞掉数十位修为高深的神仙，将己方即将崩溃的势头强行稳住，甚至面对芭蕉扇的风火之威都毫无影响，黑黝黝的袋口仿若深渊，仿佛可以吞噬天地的这件法宝，除了弥勒佛手中的乾坤袋之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既然乾坤袋在这里，那就说明，西游世界里黄眉怪拿出来的那个，必然是一件仿制品。
装得好像，骗得我好苦！
崔石心中有了数，对于如何对付那个假的乾坤袋，渐渐形成了一套思路。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在结界外观战许久。随着乾坤袋的出现，局面被重新稳住，即便芭蕉扇威势再猛，乾坤袋和昊天镜相互配合，胆敢靠近的神仙被毫无抵抗地直接吞没。
看来，罗浮宫之战又要陷入僵局，不知多少日夜才能分出胜负。
崔石悄然离去，回到家中关上门，进入直播间里。
此刻，黄眉怪正凭借仿制乾坤袋的威能，将除了崔石之外的所有人都收入袋中，志得意满之际，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操控着乾坤袋继续向前，要将崔石也一举吞噬。
哼！假的你神气什么？
崔石冷笑一声，双脚微微开立，两手握紧金箍棒，不闪不避。
真正乾坤袋的威能，的确可以吞噬众神，崔石是亲眼所见。但一个仿制品，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狐假虎威，凭借乾坤袋的名头吓人罢了，若是没有先入为主的念头，全力攻击，未必不能毁掉这件西贝货。
“猴头，受死！”
黄眉怪眼神深处微微露出一丝慌乱，对方面对乾坤袋竟然并不闪躲，难道已经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黄眉怪咬牙操纵乾坤袋，张开黑黝黝的袋口，一股强大的撕扯之力悍然生发出来，要将崔石也收入袋中。
砰！！
可就在乾坤袋张开袋口要收崔石的当口，猛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崔石还没动手，这乾坤袋竟然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只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白色的破烂布条漫天飞舞，哪还有半点仙家法宝的气度。
卧槽！
就连崔石也吓了一跳，他这边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假货就自己破碎了？要不要这么配合……
“大、大圣。”
一个虚弱颤抖的声音响起，艰难道：“这东西……被本驸马破了！哈哈，哈哈哈哈！”
是九头虫？
崔石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奇异生物，生有九个头颅，身体虽然不大，但依稀可见狰狞的面目，这会儿因为重伤，显得更加丑陋可怖。
这才是真正的九头虫本体，之前动辄化身数丈长的巨大身躯，也是九头虫的某种神通法相罢了。不过眼看如此伤势，只怕是命不久矣。
崔石微微感叹，大概想明白了整个过程。
黄眉怪以乾坤袋收了众人，九头虫连同猪八戒、沙和尚等人全都没能幸免。
因为弥勒佛的乾坤袋在三界之中赫赫有名，是齐名于芭蕉扇的顶阶法宝。所以即便是猪八戒和沙和尚，进入乾坤袋之后也无法兴起抵抗破坏的念头。传闻中，弥勒佛凭借这个乾坤袋收过多少强大得难以想象的神仙，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又何必多费力气。
但这九头虫乃是洪荒异种，向来都有一股桀骜不驯的脾气，在碧波潭一带修炼神通，也没怎么听过乾坤袋的许多光辉战绩。
这次被崔石忽悠离开碧波潭，要同去灵山求个正果，他可是奔着弥勒佛的舍利子去的。
初出茅庐第一战，就被这个黄眉老怪弄得灰头土脸。
先是一个可怕的金铙，把九头虫扣在里面，任凭他施展无数手段，也根本不能脱身，还要靠崔石在外面将金铙打破，才重获自由。
然而刚施展了神通法相，要一口吞了黄眉怪的时候，对方竟然还有另一件法宝，一经施展，立刻再次把他装了进去。
九头虫郁闷啊！
先前跟孙大圣吹了一通牛逼，说自己如何强大，可实际对敌竟然没起到半点作用，这股火气憋得他简直想要原地爆炸。
因此他才不管什么乾坤袋，什么高阶法宝，什么弥勒佛的厉害手段，脑子里只有一个深深的执念：老子要弄破这个该死的袋袋，把外面那个讨厌的家伙一口吞了。
怀着这样的信念，九头虫在乾坤袋中大约是施展了某种燃烧本源生命的禁术秘法，爆发出生平最强一击，竟然在崔石被收入乾坤袋之前，将这个仿制的乾坤袋从内部打破，彻底毁掉。
“九兄，好手段！”
崔石看九头虫濒死的模样，由衷赞叹道：“若不是九兄神威，今日一败涂地。”
他原本就知道九头虫的本事，即便比不上自己，也相差不多。这乾坤袋从内部攻破，依然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可见它即便只是个仿制品，也至少拥有了原本法宝的部分威能，要打破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九头虫最后得了这句称赞，算是把心中那股怨气渐渐散去，轻轻地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崔石连同猪八戒、沙和尚早就站定了方位，将黄眉老怪围在正中，即便手里有狼牙棒，也无法给他任何勇气和信心。
“杀！”
崔石和弥勒佛之间，早已经仇深似海不能化解。所以这一次，他对弥勒佛的这个司罄的童子并没有留手的意思，一声令下，如意金箍棒、上宝沁金耙、降妖宝杖三件神兵同时进攻，数个回合之间便荡开狼牙棒防御的架势，一棒打在黄眉怪的天灵上，打得脑浆迸裂，死在地上，化作一个身材矮小却面目颇有阴鸷之色的佛门沙弥。
树倒猢狲散。黄眉怪伏诛，那些乱七八糟的山精野怪，更是无心恋战，怪叫着一哄而散，被猪八戒和沙和尚追上去除掉大半，也有少量几个溜得快的不见了踪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离开小雷音，崔石并没有急着上路去下一站朱紫国，而是选择结束直播，回到现代当中。
刚刚上任的监狱长，总不能像之前京州市监狱里那样闲散，就算要闲，也起码把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完，建立起可以当甩手掌柜的秩序再说。
“哎呀，崔狱长，你家事处理完了？”
郭兴坐在刚收拾好的办公室里，见推门进来的竟然是崔石，显得略为惊讶，赶紧站起身来说道：“不用急着来上班，要是家事那边忙不开，你尽管先去忙着。”
“谢谢郭哥，已经没事了。”
崔石笑了笑，建议道：“前天因为我的私事，耽误了大家的局。今天都没事吧，我安排一下，请大家吃饭？”
“我这里没问题，你去叫叫老孙他们，能组织起来的话，就今晚呗。”
这个面子，大家都给了。京州市女子监狱新领导班子全部到齐，由崔石做东，在附近一家还算体面的酒店摆了一桌，吃得宾主尽欢，酒后也免不了说许多肝胆相照的话。
但，酒话终究只能是酒话。
次日，崔石才开始陆续收到来自女子监狱陈旧势力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一系列礼物。
首先是办公室的安排问题。
因为西郊监狱出了罪犯脱逃的大问题，所以引发了汉东省监狱系统监狱长级别的整体轮转调动。女子监狱的监狱长和副监狱长分别去了新合监狱和西郊监狱，空出来的位置由郭兴和崔石接替。
郭兴原本是源岭监狱的政委，也是正处级干部，这次到女子监狱来当一把手，级别没变但由二把手升为一把手，算是小小的升迁。
本来女子监狱也应该有一个独立的政委，但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女监的政委常年空置，按惯例是由纪高官孙胜利兼任。
崔石的办公室，按一般的规则，理应是继承原副监狱长程煜的位置，收拾一下东西搬进去就好。
但崔石却收到通知，说程煜的办公室被孙胜利抢先一步占去了，让他直接去孙胜利之前办公的屋子。
房间大小，崔石或许不在乎。
但官场上从来都没有单纯的小事，这简单的办公室分配，无疑代表着某种明显试探的意味。
通常来说，监狱长、政委、纪高官，是汉东省监狱系统标配的前三把交椅，其他副监狱长不管是分管什么业务的，都只能从第四往后再排。
京州市女子监狱由于情况特殊，政委和纪高官由一人兼任，按理说孙胜利的地位应该是很高的，最多只在监狱长一人之下。
但刚刚调走的程煜这个人，是非常有能力的一名干将。他在女监资格老、能力强、人脉广，硬生生把孙胜利挤去了第三，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连监狱长都有点比不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西郊监狱出了大事，省局才第一时间想到程煜，把他调过去整顿秩序，稳定局面。
现在的事情是明摆着的，程煜一走，孙胜利可绝不甘心自己连一个小年轻也压不住，顺理成章就把程煜的办公室抢了过来，也算是人走之后，用精神胜利法报个一箭之仇。
好几双眼睛盯着，看崔石对这个办公室的分配，有什么反应。
崔石没什么反应。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崔石老老实实在办公室整理东西，没有发出任何抗议或者不满的声音。
他就这么忍了？？
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传说中很有本事很能搞事情的崔石，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让出了女子监狱二把手的位置，根本没和孙胜利发生任何冲突争执。
孙胜利严阵以待，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上午，始终平安无事。
终究只是个小年轻而已！
孙胜利脸上泛起一个愉悦的微笑，暗道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虽然外界传言这个京州市监狱出身的年轻人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本事，但现在想来，也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嗯，还不错，既然姓崔的这小子懂得进退，自己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被程煜那个家伙骑在脖子上拉屎许多年，今天终于找回来应有的位置，或许，还可以跟郭兴掰掰手腕呢，虽然郭兴是名义上的一把手，但初来乍到，未必就吃得开。
至于崔石，或许可以拉拢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分管监管的副监狱长，和底下十几个监区的监区长关系最紧密，最容易得到群众基础，若是能为我所用，那郭兴这个监狱长，大概也只能摆着看了。
孙胜利的这些想法，崔石完全就不知情，也实在没有必要知情。
时隔千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弼马温的位置不满意，而大闹天庭的齐天大圣了。
跟一介凡人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争执，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两间办公室原本也没什么优劣，只不过程煜住惯了的那一间，似乎约定俗成地代表了某个位置而已。
但真正的位置，和办公室其实没什么关系。
除了监狱长标配一位助理之外，其他监狱领导这个级别，还算不上高级官员，没有秘书之类的东西，崔石自己收拾了办公室里大堆垃圾，步履轻松地出门丢垃圾，刚好见到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女警急匆匆地上楼来。
“崔狱长！”
关红梅跟崔石也算是老相识了，之前崔石带项目进女监时，和一监区的监区长关红梅就有过一些接触。没想到时隔不久，崔石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关红梅露出有些惊喜的笑容，连忙说道：“我这里有点事要跟您汇报一下，您时间方便吗？”
“进来说吧。”
崔石没料到办公室还没收拾好，就已经要进入工作状态，看来短时间内肯定是别想清闲了。微微苦笑，示意关红梅进屋说话。
可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落在随后上楼的孙胜利眼中，却感到相当不爽。
刚才他在综合楼门口见到关红梅，主动问她有什么事，却只得到了几句敷衍的言语。
一转眼，就这么热情去找崔石汇报工作了？
孙胜利看着关红梅走进崔石办公室的背影，脸色有点难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崔狱长。”
关红梅在崔石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落座，按照流程汇报道：“一监区目前押犯272人，其中监狱级危险罪犯6人，监区级危险罪犯23人。近期……”
这套流程，对崔石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说陌生，是因为他今天第一次正式以监狱长的身份履行职责，听取直系下属的工作汇报。说熟悉，则是因为这一套汇报的程序，其实很老套，之前崔石当监区长的时候，手下的几个分监区长也大概是按照这个格式汇报工作的。
级别升上去了，汇报的人从分监区长变成了监区长，他掌控的范围也从一个监区，扩大到了一个监狱，仅此而已。
不过崔石没有因此打断关红梅，听她把这一套话絮絮叨叨地说完，才开口问道：“有没有监管方面的隐患，重点说说这个吧。”
“有。”
关红梅点点头，崔石身为分管监管的监狱长，这样的问题完全在情理之中。
“一分队的孙驰，二分队的曹颖、薛红红，三分队的陈怡如，近期表现异常。具体来说，孙驰是因为丈夫提出离婚，影响情绪。曹颖大概是因为罪重刑长丧失改造信心无心参加劳动。薛红红脾气暴躁和同犯闹了矛盾之后，始终耿耿于怀。陈怡如……”
关红梅身为经验丰富的中层干部，对本监区的风吹草动娓娓道来，略有些玩味地盯着崔石，看这位年轻的监狱长，真能有资格有能力指导自己的工作么？
其实即使不用崔石指导，关红梅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怎么做，具体工作的技巧原本就是中层干部的分内职责。
关键在于，崔石这个新领导，对底下的工作，是个怎么样的态度。
不怕领导没办法，就怕领导瞎指挥，这才是广大中层最头疼的问题。这个崔石这么年轻就上了副处级，想必是对政绩无比热衷和珍惜，这样的话……底下的工作就不那么好干了。
“情绪低落改造丧失信心的，加强谈话就好，劳动方面不要逼得太紧，管理上不松散就可以。犯人之间的矛盾尽量化解，调开劳动岗位，安排明岗暗哨多盯一段时间，防止犯人冲动行凶。”
崔石随口说着自己的意见，提高了一点音调，道：“最后那个叫陈怡如的，我感觉问题最大。根据你提供的表现，她或许最近有脱逃的动机和计划，我会安排狱侦部门的人跟进调查，你们监区方面不要有什么过多的动作，免得打草惊蛇。”
“好！”
关红梅眼前一亮，对崔石不禁刮目相看。别看崔狱长年轻，经验老道得很，这些看法和自己不谋而合，基本上得到了同样的推测结论。
“可是，崔狱长。类似孙驰曹颖这样的犯人很多，时不时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闹情绪、玩低落，咱们警力不足，劳动生产指标又盯得紧，怕是没条件把工作做得太细……”
“这个不用担心。”
崔石挥手道：“监管安全永远是监狱工作的第一要务，至于生产什么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明白！”
关红梅十分高兴，有了崔石这句话打底，她的工作立刻就会轻松很多。
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敢于担责任的领导啊！
要是领导这边不愿意承担责任，只提要求不管实施的难度，手下是很痛苦的。之前程狱长虽然能力也很强，但也不敢说把生产任务这件大事放在无足轻重的位置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汉东省监狱系统，形成了各个监狱之间攀比生产任务数的风气，甚至愈演愈烈，从某种程度上都能够以此来体现监狱长的能力，来决定监狱长未来的仕途发展。
事关重大，哪个监狱长可以不在乎这个？
所以，生产任务越压越紧，由此引发的监管压力也越来越大。崔石是刚刚从基层提拔起来的领导，对此知之甚深，同时也深恶痛绝。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现在既然自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岂能让一线的基层干警再经历那些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罪犯在服刑期间，必须从事生产劳动，这是写入监狱法的明文规定。劳动改造是必要的，应该的，但这不意味着要牺牲监管的质量来强行追求产量，这本身就是个本末倒置的错误。
“关大。”
崔石提醒道：“该劳动的，不能松懈。一方面要坚持劳动改造制度，另一方面也不能唯生产论，你明白我意思吧？”
“知道的！”
关红梅连连点头，这还听不懂不如回家抱孩子。
“崔狱长，我有点担心一旦咱们这么执行，有些喜欢装病闹妖的犯人就会趁势浑水摸鱼。现在的监管形势，咱们对犯人的约束力越来越薄弱，万一这种倾向出现，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嗯，这样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崔石想了想，道：“大部分的犯人只是借机闹事，不难处理，你也可以甄别出来，对吧？”
“大部分的确没问题，可总有个别几个刺头不好对付。”
关红梅无奈地说道：“那几个货，无事都要生出事端来，咱们的监管策略稍稍有些变化，她们的嗅觉敏锐得可怕，立刻就要充分利用规则，谋求自身利益。而且这些人严管队都是常进常出，也早就不在乎了。”
“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崔石微微笑道：“你就正常按照你的管理方式去做，遇到对付不了的，也不用送什么严管，只要跟她们说一声，崔狱长已经关注你了，就好。”
啊？
关红梅眨了眨眼睛，这回却是没听懂。
崔狱长已经关注你了？
这算是威胁还是鼓励？？
关注了又能怎么样，连严管队那些手段她们都咬牙顶得住，你一个刚调任过来的年轻监狱长，能有什么震慑力。
就算是在监狱经营多年的程煜狱长，说话也不见得有这个力度啊。
关红梅之后，又来了不少监区长汇报工作，崔石一一作答，隐约觉得频率似乎有点太过于密集。
大约，这是孙胜利那个家伙，给自己准备的又一份礼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敢这么搞？
得到消息的孙胜利，对此嗤之以鼻，大概年轻人都喜欢玩这些标新立异的东西吧。
忽略生产？这事儿不用自己操心，郭狱长首先就坐不住了吧。
至于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什么崔狱长已经关注你，更是显得很幽默。
随他去吧，看样子不用自己刻意做什么，这位小崔狱长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玩个半死。
我去！
这搞毛呢？
郭兴闻讯，果然是吓了一跳。
听说孙胜利在针对崔石，连办公室的分配上都要设个小套子，挺过分的。但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咱们俩都是空降到女子监狱，按理说应该携起手来互通有无，争取早日立住脚跟才对。
你这一句话先把生产给丢到不知什么位置去了，光顾着你自己负责的监管业务？
可汉东省就是现在这个形势，不出大的监管事故的前提下，很大程度上都是要以经济来证明成绩。本来么，大家都不出事，你没有脱逃我也没有脱逃，那么谁管理更好？这种见仁见智的问题不好掰扯，但经济的数据非常明显，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想了想，郭兴没有直接找崔石，而是把分管生产的副狱长陈岩叫到办公室里。
陈岩今年不到五十岁，之前也是在基层一线做过十几年的监区长，后来因为抓经济很有一套，女监负责生产的副狱长史英高升之后，她就提拔上来，也就刚这半年的事儿。
“郭狱长，您找我？”
论资历，陈岩在女子监狱倒是老资历，但在副处的位置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字辈，孙胜利可以跟郭兴有掰手腕的意图，但陈岩肯定是没那个资本，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陈狱长请坐。”
郭兴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说道：“崔狱长最近打算在各监区执行的监管新思路，你大概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
陈岩好歹也是七位常委之一，这点风吹草动都把握不了，还混什么。
“你怎么看？”
郭兴目光有些复杂，生产的事情，陈岩是直接负责人，但影响更大的还是他这个监狱长。要是一年下来监管方面倒是成绩斐然，却拿不出过硬的经济指标，去省局开会是抬不起头的呀。
“郭狱长，多虑了。”
陈岩忽然笑了起来，看来这位郭狱长对崔石其人还缺乏了解。
“怎么说？”
郭兴目光疑惑，问道。
“之前咱们监狱分管生产的副监狱长，叫史英，您听过么？”
“史英……好像听过，后来调去省局了吧。”
“那您知不知道，史狱长是凭借什么调去省局的？”
“这个……不大清楚。”
“因为崔狱长还在京州市监狱的时候，帮女子监狱联系了一项业务，就是这项业务给女监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史狱长因此政绩突出，这才又升了半级，现在已经是正处级的领导了。”
啊？！
郭兴之前工作的监狱虽然也在汉东省，但有点偏远，他又不是负责生产方面的工作，对这事情还真是知之不多，连忙追问道：“什么项目那么厉害？？”
“金银血竭膏。”
我靠！
郭兴瞪大眼睛，惊呼道：“金银血竭膏是崔狱长的项目？”
“千真万确。”
难怪这个小崔竟然敢公然把生产抛到一边，专心抓监管呢，原来还有这一手。
可是……
郭兴转念一想，又问道：“难道他手里，还有别的项目，可以和金银血竭膏相提并论的？”
“这个我不知道。”
陈岩如实答道：“不过史狱长离职之前跟我谈话，曾经强调过一点，就是未来如果女监和崔石还有机会达成合作的话，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谈下来，只要能谈成，那么或许史狱长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现在，万幸的是崔狱长已经调入女监，成为咱们当中的一员，所以我还担心什么？明面上看，崔狱长负责的是监管的业务，但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个分管生产的副狱长，从此也只能是名不符实了。以崔狱长的能力，咱们监狱的经济指标，指日就可以起飞。”
有了这番谈话，郭兴对崔石新官上任的这一把火，就不再干涉过问。
很快，犯人的群体不出所料地开始骚动混乱，人心思变。
可以不用干那么多活了？
哈哈哈！
太好了！
什么叫特殊情况？我有啊！
我病了，干不了重活。
我最近家里出事了，没心情干活。
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少出点任务吧……
偷懒这种事，人类从来都是无师自通的，更何况是原本就很可能因为好逸恶劳才走上犯罪道路的这些服刑人员。
一时间，乱象陡生。
按照监狱法的规定，是要将惩罚与改造相结合，教育与劳动相结合，将犯人改造成守法公民。
但一直以来，由于教育的成果不易衡量，劳动的成果却十分明显，所以很多监狱越来越重视惩罚和劳动，忽视教育和改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逐渐流传出一个观点：说监狱根本无法改造任何人，反而会让原本轻度犯罪的人经过监狱环境的渲染，出狱后走上重度犯罪的道路。
原因很简单，在监狱服刑的时候，他整天忙着的都是劳动，根本也就没接受什么有关改造思想的教育。
改造思想的确是极其艰辛的工程，但总不能因为艰辛，索性就把这部分环节给整个删除，那结果当然只会更糟。
崔石现在施行改革的落脚点，是要恢复监狱法设立的初衷，让这两条线齐头并进，却毫无意外地被犯人理解成可以不受惩罚不劳动的新规。
所以说，经都是好经，只是很多时候被乱七八糟的和尚给念歪了。
崔石敢念这个经，就有把握让它不歪。
虽然身为男性不能自由出入监区，但在办公室里通过女监十几位监区长的操控，严厉整治借机逃避劳动惩罚的犯人，再三强调相关法律法规，让犯人在接受必要的教育和合理的人文关怀的同时，依法进行劳动改造。
然而，收效甚微。
口子一旦放开，再要收起来就格外费力。无数犯人打着生病等幌子，大钻新制度的空子，不肯劳动逃避劳动的人数堪堪过半，尤其是几个带头的家伙，甚至连伪装都不屑去做，公然对抗监规。
终于，七监区的一个监区长，感觉自己很难控制住局面，对一个带头逃避劳动的老犯说了崔狱长的那句话。
“刘晓慧！崔狱长已经关注你了！”
啥玩意？
刘晓慧是女监里的老犯了，因贩卖毒品罪判了个无期，距离出监至少还有七八年，近年来自以为越来越混清楚了监狱里的规则套路，越来越不老实起来。
现在，监狱方面据说是来了个小年轻的新狱长，居然要改革固有的监管制度，刘晓慧一下子就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既然生产劳动不再像以前那么强压，谁特么还死命干活啊！
偷懒，我有一万种理由和借口！
这些天装病、装情绪低落、装精神异常，眼看着监区长已经束手无策，怎么就蹦出来一个“崔狱长已经关注我了”？
关注我，能咋的？
刘晓慧很难得地懵了一下，觉得好有趣。
行啊，早就听说新来的这个监狱长不但是个男的，而且还很年轻，被关注可真是个好事。
刘晓慧眼珠一转，笑道：“行啊，崔狱长什么时候来看看我？我要当面向政府汇报改造情况。”
“哼！”
监区长拿这滚刀肉没办法，气咻咻地拂袖而去。
很快，崔石办公桌上就摆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七监区，刘晓慧，王雨。三监区，张君，李倩。十一监区，张弛，赵诗诗。
……
还真不少呢！
崔石笑了笑，想个什么办法杀鸡儆猴呢？
还用之前京州市监狱的老办法，重力加倍，让她们爬不起来床？只是这次牵涉到很多监区的很多犯人，分布比较散乱，要是用这个办法，整个监狱都要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再加上一些怪力乱神的说法流言，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子，不好预料。
还是用隐蔽一点的办法吧，凡人而已，吓唬一下就差不多了。
当天夜里，刘晓慧做了一个梦……
“去吧！”
面无表情的牛头拍了拍刘晓慧的肩膀，指向前路。
“我……自己？”
望着前方那座虽不起眼却总觉得有鬼气森森的石桥，刘晓慧纵然再大胆再无赖，语调中也还是无法抑制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当然。”
马面似乎显得很不耐烦，伸手推得她一个趔趄，勉强在桥头立住脚步。再回头，却已经不见了黄泉路上一直跟随的两位鬼差。
这，便是传说中的忘川河，奈何桥？
极目远望，隐约可以看到桥的另一头，有大片大片盛开着的火红花朵，像娇艳的晚霞，似淋漓的鲜血。
刘晓慧曾经看过一些记载，隐约猜到，那是曼珠沙华，盛开于幽冥界。又名，彼岸花。
或许，穿过一丛丛代表死亡的彼岸花，就会见到那个端着汤劝人来喝的老婆婆？
我滴妈呀！
我好端端的在监狱里待着，吃得好穿得暖，再有个五六年，差不多也该出去了。虽然和社会脱节许久，但凭借自己这个脑子，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怎么就……怎么就死了呢？？
刘晓慧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随牛头马面走过的黄泉路，但眼前这座奈何桥，自己走还是不走？
不走……可从未听说黄泉路还能回头走的。
可过桥……要怎么过？
刘晓慧的目光向桥下望去，忍不住浑身打了好几个寒颤。
忘川河，血色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黄浊，河水中有数不清的丑陋虫蛇，张嘴喷出腥臭的气息，笼罩住整座奈何桥。它就在我脚下翻腾、哀鸣、咆哮，隐约可见无数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挣扎着伸出白骨嶙峋的手臂，想要到桥上来，把过桥的新鬼抓下去与他们为伴。
这……想要投个胎都这么难？
一路上，牛头马面偶尔吐露的只言片语，已经让刘晓慧知道了这个投胎的大概流程。走过黄泉路，穿过奈何桥，三生石下见前世，再喝下一碗孟婆汤，再后面才能到阎王殿经过审判，进入六道轮回之中。
可现在看来，连奈何桥都不是随便过的。一旦被这些忘川河中的鬼怪抓下河去，那就是永堕轮回，万世不得解脱。
既然已经死了，当然想好好重新投个胎，哪怕是这辈子没当好人，下辈子做个畜生也行啊，俗话说当牛做马嘛，好好努力一下，争取下下辈子能有个好的福报。
要是永堕轮回，那可就彻底完了！
刘晓慧在奈何桥头站了很长时间，心中各种纠结，终于还是咬着牙向对面迈出脚步。
一时间，忘川河中的鬼怪虫蛇更加狂暴混乱，刘晓慧竭力躲避，在桥上奔跑跳跃，像是一只正在被天敌捕猎的青蛙。
人力有时而穷，鬼也一样。
刘晓慧终于还是没能避开那一双双勾魂的鬼爪，被一只不知何处而来的爪子紧紧抓住了脚踝。
可是，还没等她惊呼出声，便有一个玄奥繁复的印记从奈何桥的青石板上浮现出来，瞬息间凝成一张陌生的老婆婆的脸。老婆婆向刘晓慧温和一笑，随即扑向她脚踝上的鬼爪，那些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的束缚，在这一扑之下，便即化作虚无，仿佛从来也不曾出现过。
是……她？
婆婆笑脸散去的一刹那，忽然有一段记忆涌上心头。那是近四十年前，刘晓慧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响应学校号召学雷锋，当时年幼的刘晓慧也是心存阳光的少女，尚有一股执拗的劲头，没有像同学那般敷衍了事，更没有把不想过马路的老太太强行扶过去……刚才那个老婆婆，就是她曾经帮助过的人。虽然只是滴水之恩，却成了今日奈何桥上护身的符咒。
路还在继续，桥尚未过半。
忘川河水中鬼哭魂啸，越来越多的狰狞鬼怪扑上前来，甚至可以唤起阵阵凄厉的阴风，要将刘晓慧吹落桥下，永堕轮回。
是他？
是她！
是他们！！
然而，奈何桥上的符咒也接连浮现亮起，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笑脸，无声地诉说着令人温暖的感激，将一次次危机化解于无形。
刘晓慧记得，那是她十三岁那年，帮村里的小伙伴拾过柴火。
刘晓慧记得，那是她十七岁那年，帮邻居的大娘收过庄稼。
刘晓慧记得，那是她二十二岁那年，她刚刚走出从小生长的山村，到大都市里去打工讨生活，也因此结识了那个原以为可以厮守终生的男人……
可惜，遇人不淑，一切的美好，就停留在二十二岁的那一年。
自那以后，单纯快乐的刘晓慧，渐渐被改造成一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女人，后来更是走上犯罪道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甚至不惜以身运毒，终于人赃并获，以贩卖运送毒品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路还在继续，桥刚刚过半。
忘川河的鬼哭从未停歇，时而扑上桥面的孤魂野鬼也越来越阴险恶毒。
可是，救命的符咒渐渐不再亮起，尽管刘晓慧已经可以看清奈何桥尽头，彼岸花花瓣上新鲜的露珠，但似乎已经很难凭借自己虚弱的身躯，走完最后这一段路。
她当然不想放弃，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过桥，却有咬牙切齿的厉鬼凭空出现，张开两条无肉的手臂，将毫无抵抗之力的我牢牢抱住，拖向深不见底的忘川河漩涡之中……
失去意识后的最后一个念头，刘晓慧依稀看清了那厉鬼的面目。
呵，是他。
最后的挣扎，化作了彻骨的寒意。这厉鬼并不陌生，正是刘晓慧彻底走上犯罪道路之后，一个毒品的买家。那个原本也可以很阳光、拥有美好人生的男孩，被刘晓慧等人的犯罪团伙拉入了吸毒的深渊，最终闹得家破人亡。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原来，那人临死前恶毒的诅咒，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他竟然在这奈何桥上等着自己，成为自己无法逾越的最后一道难关。
原来，人生走过的路，就是死后要在幽冥渡过的桥。
“救命！！”
被污浊的河水吞没的瞬间，刘晓慧徒劳地大声呼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声惨叫，把同监舍的其他十一人全部惊醒，纷纷翻身坐起，嘴里下意识地骂着一些脏话，待看清了半夜吵闹的是刘晓慧，才都忍气吞声地闭了嘴，毕竟刘晓慧可是个狠角色，大家不愿意多招惹她。
“对不起。”
出乎意料地，一向嘴不饶人凶狠暴戾的刘晓慧，这次居然破天荒似的转了性，竟然还给大家道了个歉，这让其他人觉得十分惊诧，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没人说话，重新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就又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但，刘晓慧哪能睡得着！
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应该是吧！
好歹从小接受的也是马克思主义教育，被灌输的是唯物主义观念，这忽然间出来牛头马面，黄泉路奈何桥，让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但……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梦境？
刘晓慧辗转反侧，越想越是心悸。奈何桥上白骨森森的鬼爪，凄厉的鬼哭阴号，冰冷血腥的忘川河水……一切都是那样真实，好像自己刚刚从那里归来，哪像只是一场梦而已。
过了很长时间，天色都快蒙蒙亮了，刘晓慧才算很勉强地说服了自己。
嗯，没错的，就是一场梦而已，不要想太多了！
不然，难道我真是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这不是瞎扯淡么，有道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哪有什么阴间，哪有什么轮回报应，大概是这几天累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么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早晨5点的起床铃一响，刘晓慧第一个爬起身来——本来她也就没睡。
顶着双血丝密布的熊猫眼，刘晓慧尽管已经给了自己无数个精神催眠，但那个无比真实的梦，还是让她有所收敛，没故意跟监区的干警找麻烦，而是老老实实地叠好被子，像其他犯人一样正常洗漱、整理个人物品，准备打饭吃饭之后参加出工劳动。
刘晓慧的表现虽然很正常，但这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要知道，这些天她带着头跟政府搞对抗，装病闹情绪不参加劳动，已经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可没想到，监管队长那边没什么举动，刘晓慧今天怎么自己就歇了？
许多同犯投来诧异的、疑惑的、甚至是询问的眼神，刘晓慧只当做看不见，但心里那根弦却又不知不觉间松动了不少。
哼，果然就是一个梦而已嘛！
看看，现在一切不都好好的，老娘身体健康得很，再活三五十年不在话下，哪能那么早就去见阎王。
“打饭！”
随着早晨值班的干警一声令下，有专门负责打饭的犯人凑上前去，抄起长长的饭勺，给排队拿着各式饭盒的犯人逐一盛早饭。
监狱的伙食，想来是管饱不管好，早餐大多都是稀饭、馒头、咸菜之类的东西，很偶尔会有点牛奶，那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哈哈，红豆汤！还有这么多饼干呢！”
很快就有犯人欢呼起来，今早居然是红豆汤配饼干，这可是好东西，比牛奶更受欢迎。嘿嘿，看来老刘闹出来的动静，政府那边果然是办法不多嘛，不但没有收拾她，还给提升了伙食？
给力的！
“啊！！！”
突然间，一声凄厉惊惶的惨叫从队伍中响起，那语调里充满了惊恐和畏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这……
刘姐这是怎么了？？
大家不可思议地望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刘晓慧，甚至有人觉得，这又是刘姐想出来的新招，要闹什么幺蛾子找事了。
可刘晓慧浑身颤抖，脸色煞白，浑身鸡皮疙瘩一层一层泛起，目光瑟缩地看着那一桶满满当当的红豆汤，还有旁边的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鬼脸饼干。
红豆汤的颜色，和昨晚忘川河水的颜色，完全一样，甚至不用靠近刘晓慧都仿佛可以闻到那里透出来的血腥气。
还有那些饼干……分明就是奈何桥上想要拖自己下河的孤魂野鬼，那狰狞的面目哪怕再多过上几年她也不会忘记。
巧合？？
不会的！
刘晓慧在女子监狱服刑超过十年，根本就没有一次的早餐是红豆汤，更别说连挺逗没听过的饼干了。
这次的红豆汤配饼干是……是什么意思？？
刘晓慧连连后退，哪还有半点吃饭的心情，目光闪躲着四处游移，不经意间和门口站立的监区长碰撞在一起。
“崔狱长，已经关注你了。”
监区长张开嘴，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此刻在刘晓慧眼中，恍若修罗地狱的入口！
刹那间，刘晓慧心态崩溃了。
原本就相当可怜的一点唯物主义信仰，在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恐惧死亡，恐惧死后要走过的那条奈何桥。
这天早晨，在许多犯人奇怪的目光注视中，刘晓慧没吃早饭，保持瑟瑟发抖的状态直到出工。
但，这只是令人惊讶的开始。
出工之后，一贯喜欢磨洋工偷懒的刘晓慧，一反常态地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劳动生产当中，那架势简直比监区里的改造积极分子还要努力认真。
同样的场景，在女子监狱许多监区里，同步上演着。
要说最惊讶的，还不是犯人，而是各监区的监区长们。
比如，刘晓慧所在七监区的监区长刘美静。
刘美静坐在监区值班室里，看似随意，目光却几乎一刻也没离开不远处的刘晓慧。
从不抽烟的刘美静，这会儿忽然觉得想来上一支，也好稍稍平息一下心中的震惊和迷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是自己值班，但今天上午她已经调看了全部的值班录像资料，尤其是刘晓慧所在的那个寝室，更是放慢镜头反复看了好多次，始终没发现什么异常。
似乎，这个刘晓慧做了一个噩梦？
但那又怎么样……
做噩梦就能让顽危犯转化成遵守监规队纪的典型？那还要监管队长做什么，成天就让犯人做梦不就好了。
那句“崔狱长已经关注你了”，到底有什么样的神奇魔力，真的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
以刘晓慧为代表的这一批顽危犯，总数大概在百八十个，占了女子监狱监狱级危险罪犯的大多数，这次趁着崔石搞监管改革的当口跳出来，掀起了令人担忧的一场风雨。
但没人想到，这风雨刚刚掀起，就被彻底平息，仿佛从来也不曾发生过。而且，这百八十个顽固抗改，给监管带来最大难题和隐患的顽危犯，一下子就变得比绵羊还老实，比劳模还积极，比奴隶还听话。
一时间，各监区的监管压力骤减，倒是腾出了不少警力，有空闲聚在一起，热烈嘀咕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呵呵，当然是崔狱长的手段，这还用说？”
要说女子监狱里崔石有什么支持者的话，除了柳千落之外，就要数一监区的监区长关红梅了，早在崔石把金银血竭膏的项目带到女监来的时候，关红梅就和崔石有过一次接触。
因此，这次事件，关红梅心知肚明，一定是崔狱长施展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一举收服了这些顽危犯。
但这样的说法，实在是难以服众，许多人纷纷表示不解和怀疑，再问下去，关红梅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或许有待商榷，但事情的结果是令人喜闻乐见的。整个女子监狱的监管秩序，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内，变得前所未有的好。因为刘晓慧这样大魔头级的人物都服服帖帖，那些只会浑水摸鱼的小妖小怪，闹不清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更不敢在这时候跳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很高兴，当然，也有例外。
孙胜利坐在自己使用手段弄过来的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了胜利的姿态。
此时看来，在办公室的选择上玩点花样，想要打压一下刚调来女监的崔石，这手段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崔石在女子监狱烧的第一把火，就红透了半边天。现在，估计女子监狱顽危犯集体发生异变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说不定连省局那边都听说了。
刚上任就有这样硬邦邦的政绩，是谁也夺不走的功劳。
崔石的位置，或许远不止是副监狱长这样的级别。
孙胜利忽然有点点后悔，若是自己不跟这个年轻人争夺常委会上的排名，而是一开始就设法跟他交好的话，那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对立，只能坚持到底。不过，崔石这人深不可测，可不能用常规的手段来对付。
嗯……最近听说，他经常把三监区的副监区长柳千落叫到办公室，一谈就是半天的时间。
这可是有点不正常！
崔石身为管教副监狱长，找各监区的监区长说工作，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三监区的监区长可并没有空置。跳过监区长，直接去找柳千落谈话，这其中的缘由，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孙胜利做过调查，听说崔石跟柳千落的姐姐柳千寻曾经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后来柳千寻失踪，崔石还因此消沉了很长一段呢时间，这在京州市监狱系统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难道说，崔石这家伙对柳千落有了什么想法？
按说倒也正常，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就是真在一起了，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但孙胜利硬是从这其中，找出了一条新的可以攻击崔石的路子。
借职务之便，与下属谈情说爱？这种生活作风问题，虽然不算是一碰就死的红线，但如果利用得当，照样可以一击致命，关键是看怎么布局，怎么出招。
哼！
就算这小子有点奇怪的能力，但论及官场上的政治能力，那就根本不够看了。
等着吧，我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给崔石送出一份大礼！
啪啪啪！
有人用力拍着孙胜利办公室的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谁这么无礼！
孙胜利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算这第一场交锋，自己的确是输给了崔石这个年轻人，但好歹也是女子监狱的三号人物啊！哪个不开眼的这么敲门，真不知道尊重领导！
“进来！”
孙胜利眼中闪过恼怒，打定主意，不管进来的是谁，得好好给他一双小鞋穿穿，让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永远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孙胜利。”
两个全身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盯着孙胜利沉声道：“现在有人实名举报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甚至和在押女犯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请你协助检察院调查！”
“放屁！”
孙胜利一愣，随即大怒道：“这是诬陷！这是无耻的诬陷！谁这么公然污蔑监狱领导？”
“是贵监狱的副监狱长，崔石。”
检察院的警员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孙胜利的态度。
是他？！
孙胜利滔天的怒火仿佛一下子就熄灭了，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
可笑自己刚才还咬牙切齿想要编织罪名，找合适的机会对崔石再出招呢。可怎么就没想到，人家也并不会坐以待毙，而是干净利落地还以颜色，直接把举报信投到了检察院。
在规则范围内政治斗争？
那个年轻人，似乎从来都不管什么规则啊！
不按常理出牌，一下子就让事态扩大化，这原本是女子监狱方面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就算是一把手郭兴，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常委会成员。
但这个崔石，他偏偏就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上任不到三天，就改变了执行数十年的监管制度，并且已经大获成功。
这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就毫不犹豫地烧到自己身上。
从头到尾，自己还是太低估了这个年轻人啊！
以他在一夜之间就将全监狱上百位顽危犯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手段，现在挟雷霆之势来收拾自己，结果会怎么样？
就算是网罗罪名，估计自己都不会有任何翻身的余地。更何况……人家举报的内容，都是真的啊！
孙胜利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只是一招失算，那就满盘皆输，而且这个可怕的对手，绝不会有兴趣再和自己下第二盘。输了这一局，自己永远也没有再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抵赖不认，想必是没什么用的。人家既然敢实名举报，岂能没拿到有力的证据。至于怎么拿到的，孙胜利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多关心了，总之崔石必然有那个能力。
次日，女子监狱纪高官兼政委孙胜利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被隔离审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汉东省监狱系统的圈子。
空的职位由谁来接替，那是省局需要操心关注的问题。
但所有有意染指这个位置的人，早就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暗下决心若是自己真能接替孙胜利的职位，第一件事就是和崔石搞好关系，不惜一切代价，这可比讨好一把手郭兴更加重要一百倍。
崔石上任才几天？
第一把火，几乎烧尽了女监的顽危犯，让监管秩序天翻地覆。
第二把火，把跟他作对的孙胜利烧成了焦炭，孙胜利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在女监近二十年的经营，没有半点用处。据后来检察院内部透露出来的消息，崔石实名举报时提交的证据，那简直就详细得令人恐惧。办案的民警觉得，除了孙胜利本人，哪怕就是他老婆、他最亲近的情人，都不太可能提供这么翔实的证据。
到底怎么办到的？
没人知道，但大家都知道，崔石这个人，惹不得，惹不起。
谁想第三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连一把手郭兴，现在对崔石都是又爱又怕。自己手下有这样强大的干将，那当然是好事，眼看着女监不管是监管安全还是生产指标都要大踏步地提高，他这个一把手也能因此获得丰厚的政治资源，对未来的发展好处显而易见。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呃，不提也罢。
崔石依然每天都在办公室里跟柳千落谈话，私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都说这个年轻的监狱长看上了柳千落，或许是把当年对她姐姐的爱，转移到了妹妹身上。
但那又如何，别说这也并没有多少违禁的内容，因为崔石未婚啊。就算真的违反规定，有了孙胜利的前车之鉴，谁还敢去不要命地碰钉子？
柳千落自己也当然听过这个说法，听得多了，连一贯大大咧咧的她，也不禁心里犯嘀咕，难道姐夫真有这个意思？
她可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习惯，有了疑问，那就要当面问清楚。
于是，这一天，柳千落再一次被叫到崔石办公室里，关上门，这妹子一瞪眼，张嘴就问道：
“姐夫，你想追我？”
呃！
崔石一口茶水差点把自己噎着，这妹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彪悍，也不知道观音怎么会化出这样一个分身，跟印象里观音大士的脾气完全对不上啊。
“是，我想追你。”
沉默了一会儿，崔石缓缓开口，承认了这个说法。
因为他已经有些开始着急。
观音设下的那个符咒，简直太坑了，到底是什么内容，大海捞针般地让人蛋疼。
这些天，崔石跟柳千落谈了各种各样的话题，内容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前后说了没有一万句，也得有七八千句，反复尝试那符咒的真实内容，却从未获得成功。
当然，有些很亲密的话，是没法说出口的，否则崔石怀疑以柳千落的性格，在办公室里就有可能跟自己动手过招。
那么，会不会是亲密的内容呢？
考虑到观音和悟空千年之前就曾经是情侣关系，崔石觉得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而且很大。
那……今天正好顺着柳千落的话头，把关系推进一步，也好继续尝试那坑爹符咒的内容，会不会是什么我爱你，我想你，我要跟你睡觉之类的烂俗词儿。
自从亲自感受过罗浮宫之战的恐怖强度，崔石就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很难插得上手，最多只能起一点辅助的作用。但若是能重新唤醒观音，身为五方五老之一，那是一个任谁也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
现在，唤醒观音的唯一希望就在自己身上。观音在三界内最后一具分身也就近在眼前，但却只是个红着脸的小女生罢了。
砰！
柳千落非常难得地落荒而逃，把崔石办公室的门重重关紧。
彪悍如柳千落，也招架不住崔石突如其来的表白。尤其是还有她姐姐那层关系，她几乎从没想过崔石竟然真的有这个想法。她可以把那些流言蜚语置若罔闻，但却不知道如何面对崔石。
答应？
会不会太对不起姐姐……
拒绝？
会不会太对不起自己……
柳千落一连三天没有上班，崔石对此无可奈何，也不好逼迫太紧，只能等她慢慢去消化。
与此同时，西游世界中的行程并没有停滞，这一日，终于又见一座城池，城头上立有杏黄旗，上书三个大字——朱紫国。
“朱紫国到了。”
崔石笑吟吟地说道。
“这里……没有妖怪？”
唐僧见崔石的表情，心中稍稍安定了些，难得遇到这么大一个国家没有妖怪，的确值得高兴。
“有啊。”
谁知，崔石下一句话就打碎了唐僧的所有幻想。
“……那你笑个什么？”
唐僧苦着脸问道。
“嘿嘿，师父，那还用问？”
猪八戒提着耙子插嘴道：“看大师兄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必然是这里的妖怪本领低微，也没有什么厉害法宝，所以就算有妖，也只是顺手除之，没什么好担心的。”
“唔，法宝倒也有厉害的，非常厉害。”
崔石正色道：“那可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练就的至宝，内中藏有红火、青烟、黄沙，将宝贝晃一晃，便有三百丈的火光、迷烟、沙尘喷出来，伤人性命。”
啊！
唐僧原本就心中惊惧，一听说法宝这么厉害，更是面如土色，叫苦道：“既然妖魔如此难缠，你怎么还能嘻嘻哈哈，一点都不上心？”
“当然不用上心！”
崔石哈哈笑道：“这妖怪厉害倒是极厉害的，但有一桩弱点，就是智商太低……恩，通俗来说就是脑子不好使。所以他哪怕把太上老君的芭蕉扇、弥勒佛的乾坤袋全弄到手中，咱也不必怕他。”
可是……
唐僧想说就算脑子不够用，一见面就把厉害法宝砸过来，咱们还是顶不住啊，但见崔石的确是满不在乎，不自觉地也感染了几分信心，不再多问，只顾催马进城。
朱紫国虽然地处边陲，历代以来却少经战乱，发展成一片甚至不亚于大唐风华的花花世界。师徒四人走在朱紫国街市上，但见人物轩昂，衣冠齐整，言语清朗，即便见到猪八戒、沙和尚等人形容丑陋，也只是多看几眼，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慌失措。
“真是好地界！”
唐僧不禁赞道：“想必这朱紫国的君王，是难得的有道之君，才会有这样的清平世界。”
呵，有道没有道不好说，但肯定是有病来着。
崔石对朱紫国的情况，早通过西游记了解得七七八八，一边行走一边四下张望，想来那朱紫国王寻觅良医治病的榜文，就在城内繁华之处。
“师父，甭管人家国王怎么样了，咱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
猪八戒看到热闹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茶楼酒馆，惹得肚子里一阵乱叫，哪还顾得上议论什么清平世界，什么有道君王，当然是应该先祭祭五脏庙。
众人笑了几句吃货，很快就找了家名为“紫竹阁”的酒楼，看上去颇为气派，在朱紫国繁华的城池内也算是首屈一指。
自从观音院扫荡了一圈之后，一路上崔石就没走过什么化斋的程序，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问题，何必辛苦上门要饭呢。
紫竹阁虽然看上去消费不低，但崔石这可是兜有钱财气自牛，一马当先走进酒楼，高声叫道：
“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给上一遍！”
没办法，有猪八戒的存在，走到哪里吃饭，基本上都是这个架势，看似铺张浪费的摆阔，但实际上很多时候，上百个菜吃光了，猪八戒也才六七分饱而已。
嗬！
紫竹阁的伙计吓了一跳，连带着掌柜的都迎出来，打量这几位不速之客，从衣着打扮上先估量一下，是不是吃饭不给钱的主儿。
崔石用一锭金元宝来回应了所有质疑，有钱当然一切都不是问题，不多时，紫光阁精心烹调的各色菜肴流水般地送上来，唐僧等人很快就吃得撑了，接下来则是猪八戒惯例的表演时间……
引起轰动，当然也是惯例。
别说这辈子了，八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啊！
哦，或许不是个人，是个猪？那也不行啊！
紫竹阁的生意原本不算特别好，毕竟曲高和寡，价位上去了，客流量也就下去了，可今天因为猪八戒的这通吃，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客流，许多人闻名前来，自己随便点几个小菜一壶酒，边吃边看那猪头自己扫荡上百盘各色菜肴，看得倍儿有食欲，不知不觉一壶酒就喝了进去，也不急着走，叫小二再给上一壶。
紫竹阁的掌柜这个高兴啊！要不是猪八戒吃得实在太多，简直都想要给他免单了。脑子里盘算着这不知是哪里来的奇葩，看面相似乎不是本地人，不知能不能想个法子把他留下来，专门用以招徕顾客。
嗯……就是饭量太大了，但只要不吃太好的，倒也管的起。
“哎，李兄，你来得早，这猪吃到第多少盘了，数着没？”
“前面的没数，据我看来，最少也得有四五十盘菜了，不少都是大油大肉，这家伙的肚子简直就是无底洞啊！”
“我听说，这几位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去西天拜佛求经的。”
“那个……和尚不是不吃肉的么？”
“咳，不要在意细节！有热闹看就好好看！说起来还是大唐牛逼啊，咱们朱紫国举国上下，也找不出这么能吃的家伙来！”
“嘁，能吃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就是个吃货而已，难不成这几位和尚不远万里从东土大唐走到这儿，靠的就是能吃？别的不说，大唐倒的确是有钱，不然估计没走到半路，就先饿死了。”
嘿嘿，刚好进城这一路上也没见到那个什么皇榜，或许这是一个办法。
崔石眼珠一转，忽然扬声道：“能吃当然就有本事，没听过吃多少饭，干多少事儿的话么？”
这一开口，那桌议论的客人一愣，赶紧闭了嘴，似乎不想惹事的样子，对方有多少本事且不论，但既然这么能吃，想必力气是不小，真打起架来，咱们只有两个人，对方有四个，怎么算怎么亏。
可是朱紫国之大，当然也有脾气不好的，崔石这句话，很快就有人哼道：“老子倒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没有本事要看饭量的，简直是一派胡言！这猪头的饭量的确是前无古人，照你这么说，本事也是极大的了？”
“那当然！”
崔石一指猪八戒，郑重道：“普天之下，就没有他做不了的事儿！”
猪八戒原本并没把那些客人的议论声放在心上，这一路上只要是去酒楼吃饭，只要自己放开了肚皮，每次都是遭到惨无人道的围观和议论，早就习惯了。
可这一次……
师兄好像很替我说话，还如此不遗余力地吹捧？
不对！
师兄向来莫测高深，行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如此说来……我是不是又应该好好配合一下了？
身为优秀僚机，猪八戒的反应很快，随手用手抹了一下油渍渍的猪嘴，拍胸脯傲然道：“没错，这天下还有俺老猪办不成的事情？不存在！”
“哟！这么厉害，干嘛不去揭个皇榜啊，那可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甚至连这朱紫国的江山，都能得到一半呢！”
就有人冷嘲热讽道。
啥玩意？
猪八戒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什么皇榜？”
“就在鼓楼外边挂着，你这吃货，敢去看看么？”
不管哪个国家，从来都不缺喜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见双方有点针锋相对，更多人鼓噪起来，七嘴八舌地指明了鼓楼的路径，哪还用崔石费劲地去寻找。
正好猪八戒也已经吃了有八分饱，偷眼看师兄似乎有鼓励之意，心中更是有了底，猪嘴一拱，嚷道：“有什么不敢的！”
无数吃瓜群众的簇拥之中，崔石等人几乎是被推着来到鼓楼这边，只见楼下有无数人喧哗议论，挨挨挤挤甚是热闹。偶尔随风飘来只言片语，大概也都是说只恨自己不懂医术，错过了这大好机缘之类的话。
猪八戒食肠大，体形也很占便宜，尽管鼓楼前人群众多，但还是挡不住这家伙肚子一挺，三两下就挤到前排，抬眼见鼓楼上挂着的榜文，顺口念了出来：
“朕西牛贺洲朱紫国王，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国事不祥，沉疴伏枕，日久难痊……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贤士。不拘北往东来，中华外国，若有精医药者，朕愿将社稷平分，决不虚示……”
治病就能平分天下，这条件开得可谓是优厚之至，比什么黄金万两更具有吸引力。但榜文上说得也很明白，朱紫国太医院群医束手，那已经是整个朱紫国最精锐的杏林高手。
连太医院都没办法，若是没两把刷子，谁敢贸然揭这个皇榜？要是班门弄斧胡闹一气，只怕社稷平分轮不到，反而问个欺君之罪，死到临头了。
嗯？
猪八戒有些意外，本来见师兄似乎是智珠在握，还以为是什么降妖伏魔的告示，正好轮到他们师兄弟出马，若是妖魔像师兄说得那样脑子不好使，自然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竟然是个招医生的榜文？
俺老猪前生今世，都没做过大夫啊！
伸手挠挠头，猪八戒又将目光投向崔石，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崔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师兄又要玩什么花样，难道这看病，也和除妖有关？
猪八戒虽然不明所以，但本着对大师兄的绝对信任，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伸手一扯，便把那张黄橙橙的榜文撕了下来抓在手里。
啊！！
朱紫国国王被迫求医于民间，这榜文挂出来已有数日时间，当然安排着无数个太监校尉之类看着。这帮人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见到有人居然撕下榜文，立刻就蜂拥而上，将猪八戒团团围住。
我靠！
先前在紫竹阁里与猪八戒争辩的那人见这副阵仗，情不自禁地就把头一缩，哪还敢出来触个霉头。
没想到这家伙不但能吃，还这么大的胆子！
瞧他猪头猪脑的样子，真会治病不成？
这会儿不管会不会，总之那些太监校尉之类，是不可能让揭了皇榜的猪八戒走脱，前呼后拥着将唐僧师徒四人连同一匹白龙马，一股脑地全都带入皇宫之内，分出几个太监通禀朱紫国国王。
朱紫国王病恹恹地，听说有人揭了榜文，还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心中先就多了三分指望，毕竟大唐风华早有耳闻，虽然未曾接触，想必大唐的高僧法师，有些非同凡俗的手段。
入宫见驾，朱紫国国王形容枯槁，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见唐僧等人，才在宫女的搀扶下，挣扎着勉强坐起身来，叹息道：“朕久病难愈，让大唐的法师见笑了……”
“陛下切莫如此。”
唐僧见这位国王的确是病得厉害，连忙上前双手合十道：“我这几个徒弟，也只会些背包牵马，登山涉水的本事，偶到险峻处，也能伏魔擒怪，捉虎降龙，但说起医道，从没听他们提起过。刚才是我那二徒弟多喝了几杯，迷迷糊糊地就揭了榜文，我看这不过只是一场误会……”
“法师太过谦虚！”
朱紫国国王摇头不信道：“不知医，岂能揭我皇榜？想必令高徒是艺高人胆大，既然已经到此，就请揭了榜的长老瞧瞧病症如何？若真能起沉疴疗绝症，朕在榜文中所言，绝不敢相欺。”
这……
唐僧一路上都是晕乎乎的，不知怎么自己就从取经的和尚成了游方医生的团队。榜文是八戒揭的，他就有些责怪地瞅了猪八戒一眼，看他怎么收场。
“我来试试吧。”
崔石笑嘻嘻地接过话头，道：“平常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我也能对症弄点药来治治。”
胡闹么！
此刻朱紫国国王身边，自然不乏有太医院中的国手高人，一听这话，心中极为不快。
头疼脑热？
若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么，何至于到今天还摸不到一点头绪！
只能医治头疼脑热的水平，还敢到皇宫大内来献丑？难道唐朝来的人，就只是胆子大而已么？
崔石可不管这些闲杂人等怎么想，大大咧咧地上前，伸手按住朱紫国国王病榻边的左手，闭起眼睛，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一番……
这，这根本就是不会啊！
太医院众人对视几眼，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全都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大行家，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崔石不伸手搭脉还好，这一伸手，从姿势到方位全都是外行得令人发笑，甚至连以此为生的骗子都比他做得胜强百倍。
医生治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四门功课。见了病人，首先便是望诊，看病人气色，辩疾病症候，接下来闻、问两门，更是极见功力，各门各派都有不同的一套体系，各自有妙用不同。
可是这位大唐来的孙长老……
似乎不曾见他望过国王陛下一眼，更别说什么闻和问，上来就直接切脉？
而且这切脉，讲究的是寸、关、尺三处方位，精微奥妙之处，言语难以说清。可现在这算是什么？伸手抓住陛下的手腕，就、就这样了？
这别说是诊脉了，就算分辨脉搏都做不到啊，你抓错位置了你知道么？
莫非，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杏林妙手，甚至也不是大唐的高僧，而是敌国派来暗害国王的奸细么？
嗯，这手法不像诊脉，若说是擒拿，倒有三分相似。
“护……”
太医院院正眼中寒光一闪，觉得事情不妙，正要开口示警，却见崔石已经放开了手，只好把护驾的驾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毕竟岁数大了，这个字吞得太急，险些把自己噎着，憋得一张老脸青一阵红一阵。
“嗯，是这样。”
崔石有些奇怪地瞅了这老头一眼，心想你怎么好像病得比国王还重。
环视一周，缓缓说道：“国王陛下左手寸脉弦而紧，关脉滞而缓，尺脉芤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
这番话一说，太医院众人齐齐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讶。
这！
怎么可能？！！
他们都是高手，诊脉一道当然很擅长，也早就给国王陛下诊过不知多少次脉。
这个大唐来的孙长老，虽然切脉的手法外行得惨绝人寰，但竟然诊脉的结果，如此精准？
这是怎么做到的，就凭刚才他手抓的那个位置……那位置不是脉啊！
难道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故意和外人勾结，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脑洞大开的太医院院正脸色再次严肃起来，目光紧张地在几个同行脸上扫过，心中暗暗盘算这到底该是一场怎样的阴谋。
“左手寸脉弦而紧者，中虚心痛也；关脉涩而缓者，汗出肌麻也……”
崔石哪会什么诊脉，割脉还差不多。
他只不过是把西游记里的原文背了出来而已，反正朱紫国国王是什么原因得的病，他一清二楚，这些表面文章，随便念一念唬唬人，也就罢了。
最后，崔石得出结论，笑道：“陛下乃是惊恐忧思，双鸟失群之症！”
这又开始胡闹了……
太医院院正一愣，前面的惊恐忧思，虽然脉象中看不真切，但也算有几分道理。但什么叫做“双鸟失群”之症？自己从小精通歧黄之术，后来更是屡拜明师，可以说在医药这一行上，算是身怀绝艺的大国手。但不管哪本医书古籍当中，也从未记载过什么“双鸟失群”之症！
此人大胆，竟敢骂我朱紫国国王陛下是鸟？
可是还没等他反驳，病榻上的朱紫国国王略一思忖，忽然间泛起欢喜的神色，勉强打起精神，连声道：“大唐高僧，果然非比寻常！一上手就把朕的病症看得清楚，却不知……该用些什么药物？”
“陛下，且慢。”
太医院院正终于还是没忍住，打断道：“老朽自幼苦读医书，对歧黄之术略知一二，敢问孙长老，什么叫做‘双鸟失群’之症，是哪本古籍医书上有过记载，莫非是大唐存世的孤本么？”
嘿嘿，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崔石虽然不知道这个认真的老头姓甚名谁，但这番对答却是早就想好的，张口就来。
“雌雄二鸟，原本在一处同飞，忽然遇暴风骤雨惊散，雌不见雄，雄不见雌，这便是‘双鸟失群’之症。”
什么雌鸟雄鸟的？？这莫非是个兽医？
老头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但朱紫国国王却再次惊为天人，连连催促崔石开药方。
崔石稍稍推辞一番，便答应下来，在太医院众多老中医的簇拥下离开内殿。
既然崔石已经成了国王认可的“神医”，接下来的待遇自然不必多说。唐僧师徒被安排在朱紫国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别院当中，一切用度比皇宫内院只高不低，有机灵的小厮，也有娇俏的侍女。要不是唐僧一直保持着有道高僧的模样，恐怕这会儿连侍寝的妹子都准备妥当了。
“师兄，这国王到底得的是啥病？”
猪八戒得空来到崔石的房间，关上门低声问道：“咱们好端端的，又干嘛要来治这个病，接下来如何开药方，师兄也早就想好了？”
“这你不必多问，总之看病只是顺带手的小事，降妖才是大事。”
崔石随便一指门外，“药方好办，你去马厩那边，弄点马尿回来。”
啊？？
猪八戒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来问东问西干啥，平白无故得了个接马尿的活，可得多骚气。本来这地方住得舒舒服服，吃的东西更是连紫竹阁的席面都远远比不上，现在弄了一身骚气，影响胃口的呀。
可是师兄的话，他可不敢不听，苦着脸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容器，去找白龙马，强行无视白龙马诧异的眼神，接了那么半盏马尿回来。
“唔，再去搞点锅底灰吧。”
崔石想着西游记里的原版配方，又吩咐道。
我靠！
猪八戒的脸色十分古怪，这又是马尿又是锅底灰的，都是用来配药的东西？
难道这朱紫国王，和大师兄有仇？
这些玩意吃下肚去……
崔石看出猪八戒的疑惑，微笑道：“你可别忘了，白龙马原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它的尿岂是寻常的马尿能比？落入水中，鱼吃了能成龙；掉到山里，草得了能化芝。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国王罢了，有点小病，又有什么难医治的？”
猪八戒这才恍然，按照师兄的指点亲自动手，把大黄、巴豆、锅底灰连同白龙马尿一起调和，搓了三个大丸子，收在一只精致的小盒之中。
&bp;&bp;&bp;&bp;大黄加巴豆，就连不懂医的都知道，那是强力泻药。可不是崔石有意折腾这个可怜的朱紫国国王，主要是西游记记载的方子，想必有些道理，他也不敢胡乱篡改，万一没了药效，又是一通麻烦。
果然，这三颗被崔石称之为“乌金丹”的药丸送到宫中，朱紫国国王连服三丸，很快就是一场不便形容的翻江倒海，把腹中淤积了三年的污秽病根全都倾泻干净，再加上白龙马马尿的神效，朱紫国国王渐渐觉得心胸宽畅，气血调和，不由得大喜，下龙床登宝殿，见到唐僧师徒，以臣子的礼节倒身下拜。
唐僧连忙扶起国王，一边说些谦逊的话，一边暗道自己这个大徒弟还真是有两下子，居然还会治病。
开东阁，排宴席，这是朱紫国最高的待客仪式，朱紫国王亲自做陪，席间只坐了唐僧师徒四人，其他即便是国之重臣，也只能在一旁侍候着。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最乐的当然是猪八戒了，他可不管什么寒暄客套之类的词儿，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猪八戒喝得有七八分醉意，听国王话里话外说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无非都是说唐朝来的法师佛法精深，孙长老更是学究天人之类的话，不由得有些不服气，哼哼唧唧地说道：
“陛下，你吃的药，可也多亏了我呢！那药里有马……”
“马兜铃！”
崔石早就防着这一句，连忙迅速打断，心想和原文记载的果然毫无差别，这猪头喝了点酒，就开始满嘴胡咧咧。
说起来，央视版的西游记，也把这点小插曲拍了个小剧情，只不过把原著当中的马兜铃，给换成了吗丁啉，崔石上网查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早的植入广告……
崔石笑道：“马兜铃味苦无毒，能定喘消痰，对陛下的病情大有帮助。不过据我观察，陛下乃是忧思过度，郁积成疾。我见朱紫国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陛下身为九五之尊，何事如此挂怀？”
这当然是明知故问了，也将话题转入正事儿。
这……
朱紫国国王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息一声，黯然道：“孙长老从东土大唐一路西来，想必也是经过了不少邦国？”
“嗯，五六个总有的。”
崔石不用细想，随口答道。
“孙长老可否知道，他国之后，都如何称呼？”
“大多是东宫、西宫、正宫这样的叫法吧。”
猪八戒今天似乎很想刷一下存在感，这个问题很简单，他再次插嘴抢答。
“我这朱紫国，称谓上略有不同。我将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可是如今……只剩下银、玉两位圣宫娘娘了。”
“金圣宫哪去了？”
猪八戒一愣，自然而然地问道，倒是省了崔石的口舌。
“唉！”
朱紫国国王又叹了口气，将半盏残酒一饮而尽，这才垂泪道：“三年前，正值端阳节，忽然一阵风至，半空中出现一个妖精，自称是赛太岁。这妖精说是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里少个夫人，听说我那金圣宫娘娘貌美倾城，要讨去做个夫人。若三声之内不将娘娘献出来，便先吃寡人，再吃群臣，将我朱紫国满国上下吃个干净。朕不忍如此惨事在朱紫国内发生，只得将金圣宫娘娘推出殿外，被一阵妖风摄去。自那以后，便得了个忧思惊恐的毛病，若不是孙长老妙手仁心，只怕我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
猪八戒没等听完，大声笑道：“若说治病的事儿，俺老猪是个门外汉，但说起降妖除魔，这一路上不知干了多少。这什么赛太岁不值一提，手到擒来而已！”
啊？
朱紫国王闻言大惊，开始只当是这肥头胖脑的家伙喝多了酒说胡话，但见其余几位长老神色平静，就连一贯低调谦和的唐长老都没出言否认。
今日有缘，真的遇到了神仙高人！
朱紫国王连忙离席，双膝跪地连连拜道：“若能救出金圣宫娘娘，朕情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将朱紫国的江山尽都交付给大唐圣僧！”
咳，我要你国家做什么。
我要的是紫金铃，以及身为观音菩萨坐骑的金毛吼！
崔石笑道：“请陛下修书一封，给麒麟山獬豸洞的金圣宫娘娘，就说我是朱紫国请来降妖的，让她配合我行事，这样里应外合，必能将那个赛太岁一举降服。”
这当然是举手之劳，朱紫国王立刻吩咐手下取来文房四宝，略一思忖，便写就一封洋洋洒洒数千言的书信，满怀期待地交到崔石手上。
崔石让沙和尚留在朱紫国保护唐僧，自己带了猪八戒，踏金光驾祥云，不多时便找到麒麟山上獬豸洞，远远看到洞外有许多面目各异的小妖来回逡巡，倒也显得这个赛太岁经营得法。
“师兄，你说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妖怪，就是赛太岁？”
猪八戒手里提着耙子，可没把这些看上去阵容严整的小妖放在眼里。
“嗯，所以我才治好那个国王，让他写封信给金圣宫娘娘。只要金圣宫娘娘帮我盗了这妖魔的法宝，接下来的事，那就好办了。”
“咳，什么法宝让师兄这般紧张？”
猪八戒借着一点酒劲，却是有些不服气，哼声道：“照我看，一耙子凿烂这什么獬豸洞的大门，咱兄弟俩联手，还弄不过那什么赛太岁？”
“哈哈，要不试试？”
崔石也是心中一动，虽然在书中见到紫金铃的无边威能，但终究没能亲身体验。猪八戒既然有这个意思，那不妨先跟这金毛吼过过招，也好看看他是否值得自己花心思去收服，至少也得像九头虫那样的神通，才能发挥一点作用嘛。
“走着！”
猪八戒见师兄松了口，更无二话，忽地窜了出去，不等那些巡逻的小妖反应过来，几个起落间就赶到獬豸洞口，高高举起九齿钉耙，只是轰隆一下，便把坚固结实的石门凿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bp;&bp;&bp;&bp;“哪来的狂妄之徒，如此大胆！！”
很快，獬豸洞内传来一声怒吼，窜出一个妖魔。
这妖魔生得狰狞恐怖，两排獠牙如同利刃一样突出在血盆巨口外边，焦黄色的毛发、钢针一般的頾须，一双眼睛瞪大有如铜铃，手持一柄黝黑的铁杵，怒气冲冲地扫了崔石和猪八戒一眼，厉喝道：
“哪来的毛贼报上名来！为何要凿烂我獬豸洞的洞门？”
“嘿，谁是贼？”
猪八戒将手中九齿钉耙挥舞一圈，讥讽道：“我可没偷了人家朱紫国的金圣宫娘娘，到这荒郊野岭的妖洞里，一关就是三年！”
“哈哈哈！”
妖王恍然，不屑冷笑道：“我还以为是哪路仇家，原来是朱紫国那个废物国王请来的救兵。看来当年我没吃掉朱紫国满朝文武，实在太过仁慈。今天先收拾了你们，得空便去朱紫国绝了这桩后患。”
“看耙！”
猪八戒见这妖魔气焰嚣张，更无二话，高高举起手中的上宝沁金耙，卯足了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当！
九齿钉耙和妖魔的黑铁杵架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双方都震得虎口发麻。这第一回合的交手，竟然似乎是旗鼓相当。
“好家伙，倒有几分力气！”
妖魔赛太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似猪非猪的对手。原来朱紫国的那病痨国王找到了这样的硬手，难怪敢来我麒麟山獬豸洞撒野，一上来就弄穿了我的洞门。
嗯……还有一个家伙没出手，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本事，主要战力肯定还是这个猪头。
赛太岁扫了崔石一眼，没往心里去，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猪八戒身上，收起了小觑之心，重新打点精神，把手中黑铁杵舞成一团乌光，势道猛恶地向猪八戒猛攻过来。
两人翻翻滚滚斗在一处，崔石凝神细看，这赛太岁武力不弱，大致能和猪八戒打得旗鼓相当，双方各显身手，却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收拾了对手，斗到激烈处连连怒吼厉喝，让这场战斗更显得声势惊人。
却不知，那紫金铃藏在何处？
崔石目光不离赛太岁腰间，始终没找见那件令他有所忌惮的法宝。
看来，猪八戒还不足以迫使赛太岁动用紫金铃。
既然如此，那该我出手了。
崔石身形刚动，赛太岁却是早有防备，高声叫道：
“小的们，给我拦住这个小白脸，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獬豸洞无数小妖顿时闻风而动，将崔石团团包围，有性急的小妖各执刀枪，不由分说地便向崔石劈刺而来。
何苦找这些家伙来送死！
崔石微微一哂，手中如意金箍棒只是轻轻转了一个圈子，当真是挨着的就死，擦边的也亡，眨眼的功夫就在身边围了一圈尸体，什么虎豹狼虫，鹿麂羊兔，各种各样的精怪都有。
噫！
这一下，鏖战之中的赛太岁大吃一惊，险些因为分神而被猪八戒的耙子打到身上。
这个小白脸竟然更狠？！
赛太岁暗道不妙，一个猪头他斗得已经颇为吃力，哪里还能经得起再来一个强手夹攻。
獬豸洞的小妖不是傻的，被崔石瞬息间就干掉了百八十，剩下的畏畏缩缩躲到百十步开外，哪还有胆大的敢上来送死。
不能犹豫了！
赛太岁知道不是对手，不等崔石上前加入战团，伸手在腰间抹了一把，也看不清那东西是藏在什么地方，却已经出现在手中。
崔石心中一凛，定睛细看，那妖魔手中是三枚小巧玲珑的铃铛，以紫金打造，通体闪耀着神秘奥妙的紫光，毫光正而不邪，显然是传自观音菩萨的佛门至宝。
“八戒，退后！”
紫金铃的威力只怕是非同小可，崔石想要领教领教，却不能让猪八戒莽撞地身处险地。
“什么破玩意，吃俺老猪一耙！”
猪八戒却似乎并没把赛太岁手中那三枚像是小女孩首饰的玩意放在心上，皱眉扫过一眼，便挥舞九齿钉耙蹂身而上。
“哼。”
赛太岁冷笑一声，将其中一个铃儿口上塞着的木棉扯了去，似乎只是随手晃了晃，只听得当地一声清脆响亮，那原本只有茶杯大小的铃儿，竟然迎风便长，瞬息间就化作一只足有一丈来高的巨大紫金钟，张开巨大的钟口，对准了猪八戒。
我擦，什么东西？
猪八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那紫金钟里毫无征兆地猛喷出一股青色的浓烟。
这烟气显然绝非凡俗，即便野外有清风徐来，也完全不能吹散一丝一毫，从紫金钟里冒出来，便如同有灵智一般直扑猪八戒而去，很快便将猪八戒笼罩在青烟中，几乎看不见身形。
“咳咳咳……”
猪八戒被这股青烟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惊骇地发现，只是被烟呛了一下而已，竟然就觉得浑身酸软，连手中的九齿钉耙都觉得加倍沉重，有点挥舞不动的感觉。
“快退！”
崔石远远见到赛太岁已经开始扯去第二枚金铃口里的木棉，连忙一边高声呼喝，一边驾筋斗云，施展顶级的身法神通，将猪八戒从那团青蒙蒙的迷烟中扯了出来。
果然厉害！
即便是早有防备，崔石还是不免在这个过程中吸到了一点迷烟，头脑顿时感觉混沌了几分，连思维都仿佛开始变慢。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枚听上去最弱的烟铃而已。
可想而知，尚未用出来的黄沙铃和烈火铃，又该是如何可怕的法宝威能。
“有胆的不要逃！”
赛太岁见两人的狼狈情状，哈哈大笑道：“本王的本事连十分之一都还没用出来呢！朱紫国国王就请了这么两个脓包？回去告诉那废物国王，本王这几日便会再次驾临朱紫国，把他满朝文武吃个干干净净！”
呵，恐怕你是没有再几日了。
崔石暂避锋芒，不与观音菩萨亲自加持过的佛宝紫金铃相抗。要对付这金毛犼，还是要通过金圣宫娘娘，这是早在他还没到朱紫国时，就已经定下的计划。
“八戒，你先回去保护师父，这獬豸洞内的妖王，我来解决。”
崔石和猪八戒的遁术很快，赛太岁追之不及，到僻静处商议道。
“可那三枚紫金铃的确是神妙无方，师兄你……”
猪八戒亲身感受过青烟铃的威能，不由得有些担忧。
“放心吧，我不是说过么，这怪法宝厉害，但智商堪忧，不难对付。”
崔石笑道：“刚才和他交手，也只不过想试试菩萨亲赐的紫金铃到底有多大威力罢了。否则的话，说不定现在獬豸洞已经被我攻破。”
猪八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化一道火光而去。
崔石施展七十二变的神通，化作一只盘旋飞舞的苍蝇，借着一道微风相送，悄悄穿过刚才猪八戒凿烂的洞门，进入獬豸洞当中。
金圣宫娘娘被关在哪里？
麒麟山獬豸洞，外面看上去并不是十分气派，大约还比不上铁扇公主的那个芭蕉洞，但走进去才觉得四通八达，仿佛是步入了巨型展览厅的殿堂，不像是山野妖魔的潜修洞府。
转过角门，穿过厅堂，越往后走越见宫殿华丽，似乎是刻意仿照朱紫国的建筑风格打造而成。崔石暗暗好笑，这个未曾真正沾身的妖魔，倒也算是个痴情种子，下的功夫可不能算小。
最后一重宫闱中，彩门瑰丽雕梁画栋，自然是金圣宫娘娘的居所。崔石变化的苍蝇毫无阻碍地飞了进去，悄悄停在一根雕龙的朱漆柱子上，见侍奉在这座宫殿里的，都是些妖狐妖鹿、妖兔妖蛇之类，一个个全都变化成美貌婢女的形貌，伺候在金圣宫娘娘左右。
再看朱紫国国王魂牵梦绕三年不能忘怀的这位娘娘，果然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只是略施粉黛的俏脸上，布满了悲戚愁苦的神色，让美貌减了数分。可以想象，若是这金圣宫展颜一笑，不亚于百花盛开。
嗯，这里小妖众多，倒是不方便行事。
崔石正在琢磨着施展个什么法子，把这些碍眼的小妖清一下场，却听宫殿外边传来动静，刚刚在洞外大战一场的金毛犼赛太岁，大踏步走入宫中。
金圣宫娘娘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转过身子，背对赛太岁，却刚好正对崔石变化的苍蝇，崔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神色凄楚，两点星眸中滴下泪来。
三年过去，依然是身在妖洞心系朱紫，这位金圣宫娘娘也真是不容易。
“娘娘，那朱紫国国王不知好歹，今日竟然派人来我獬豸洞闹事！”
赛太岁打过这一场，虽然倚仗紫金铃的威能大获全胜，但也知道今天来的这两个对手都不是弱者，尤其是那个小白脸的，在紫金铃的威势下都可以轻易救人，身法神通实在是了不起。
他得胜却留不住敌人，憋了一肚子气，对一贯宠爱的金圣宫娘娘，也失了几分耐心，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啊？
金圣宫娘娘一惊，脱口追问道：“来的是哪位将军？”
“狗屁的将军！”
赛太岁恼怒更甚，冷笑道：“不知哪找来的两个学艺不精的家伙，再敢搅闹，定让他们丧生在我紫金铃的术法之下！说起来那朱紫国王也是找死，待我得空走一遭，一口吞了他！”
金圣宫娘娘吓得花容失色，浑身簌簌发抖。她不过是一介凡人，虽然在妖洞住了三年，也很少见到这妖王如此疾言厉色，而且还把吃人这种可怕的事情说得如此随意，念及朱紫国王的安危，又急又怕。
“娘娘，你跟我也有三年时间，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么？！”
赛太岁心中的这股邪火，看着楚楚可怜的娘娘，很快转化成欲望，一时间竟然忘了那件重要的事情，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伸手就要搂抱。
“哎呀！”
只听一声惨叫，崔石似乎隐隐见到金圣宫娘娘身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光闪过，赛太岁惨叫着连退数步，连连甩动手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这应该便是紫阳真人赐下的紫绶仙衣了，也就是凭借这件宝贝，金圣宫娘娘才得以在妖洞内保全平安。
“该死！该死！！！”
赛太岁显得非常焦躁，眼神中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压抑，瞪着金圣宫娘娘足足半刻钟，终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拂袖而去。
“你们也都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金圣宫娘娘因为得知了朱紫国王即将面临厄运的消息，心情也是极为糟糕，看谁都烦躁，把那些狐兔之类的小妖全都打发出去，想自己安静一会儿，却刚好帮崔石省了事。
宫中只剩娘娘一人时，崔石念动法诀，从苍蝇变回人形，笑嘻嘻地站在金圣宫娘娘面前。
呀！
想躲个清净的金圣宫吓了一大跳，随即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冷声道：“没听到我刚才叫你们都滚出去么？是不是我现在说话，连你们这些小妖都可以不听了？”
“娘娘别急。”
崔石道：“我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取经人，途经朱紫国倒换关文，见到朱紫国国王张榜招纳名医治病，这才受他所托，来麒麟山獬豸洞，为的是解救娘娘回朱紫国王宫。”
啊！
金圣宫娘娘又惊又喜，连忙问道：“那这么说，刚才在獬豸洞外……”
“没错，是我跟我师弟两个人，试探了一下这赛太岁的本事。其他的本领倒也稀松平常，关键在于那三枚紫金铃，的确是威力不凡，我只能暂避。”
一边说，一边把朱紫国国王亲笔写的书信和信物取了出来，交到金圣宫娘娘手上。
娘娘见了熟悉的字迹，不禁泪如雨下，施礼拜谢道：“长老，若是能救我回朱紫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崔石道：“若要对付赛太岁，先得设法弄到他的紫金铃。那妖怪虽然凶恶，对娘娘想必不会有什么戒心，娘娘不妨设个圈套，想法子将紫金铃骗到手中，接下来的事，就再无任何阻碍。”
“这……我可以试试看！”
金圣宫娘娘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下来。
“娘娘自己多加小心。”
崔石跟金圣宫娘娘计议已定，重新化作飞虫落在墙壁不起眼处。
金圣宫娘娘擦干泪痕，整理了一下情绪，扬声道：
“来人那！”
门口侍候着的几位小妖听到召唤，赶紧开门进来，问娘娘有何吩咐。
“去叫大王过来，我有话说。另外，安排一桌酒席，我要和大王把酒相谈。”
啊？
几个小妖反倒是一愣，他们被派到金圣宫娘娘身边侍候已经有三年了，平时只见自家大王屁颠屁颠地往这里跑，热脸贴冷屁股，还从没见过金圣宫娘娘主动发出邀约呢。
难道今天大王的威胁见了效果？
咳，这女人，果然是要给点厉害的，一味讨好没有用……
赛太岁刚刚回到自己居住的洞中，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喜上眉梢。虽然今天来了两个不好对付的外敌，但有紫金铃在手，也不怕敌人凶狠，若是金圣宫娘娘回心转意，那真是万千之喜。
妖王脚步匆匆，重新来到金圣宫娘娘的寝宫，娘娘换了一副欢喜的容色，果然更增娇艳，看得妖王浑身燥热心痒难搔，两人在早就准备好的酒席边上双双坐下，气氛相当融洽。
金圣宫娘娘微笑道：“我蒙大王错爱，至今已有三年。也是我们前世之缘，做了这场夫妻。只是我往日里纠结旧事，没转过这个弯来，却是委屈大王了……”
赛太岁也有点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仔细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娘娘，莫非你是为了朱紫国国王之事，才忽然这般殷勤？其实只要你顺从了我，我又何必去找朱紫国的麻烦。”
“大王多虑了。”
金圣宫娘娘浅笑道：“我既然愿意顺从大王，那么昨日种种，都已如过眼云烟。大王是灭了朱紫国也好，还是让他继续存在也好，与我都不相干。”
赛太岁更加高兴，忍不住满饮一杯，连连劝娘娘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金圣宫娘娘似乎也有了五六分醉意，眼眸略带迷离，看得赛太岁骨头都快酥了一半，可却听到娘娘幽幽一叹，声音中有无尽的幽怨和感慨。
“娘娘，怎么了？”
赛太岁连忙问道：“是今日这酒菜不合口味？若是娘娘习惯朱紫国的烹饪，我明天就去抓几个最好的厨子来养着！”
“那倒不是……”
金圣宫娘娘叹息道：“不怪大王，这都怪我这三年来不识抬举，冷了大王的心，所以大王不以真心待我，也是我咎由自取……”
“娘娘说的哪里话！！”
赛太岁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赌咒发誓拍胸脯说道：“我对娘娘之心，天地可鉴，哪里还不够真心了？”
金圣宫娘娘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在赛太岁的一再催促下，说道：“可不是我心念旧国，可我记得当年在朱紫国为王后，但凡有外邦他国进攻的宝贝珍奇，朱紫国国王看过之后，都会交由我保管收藏。我不是贪图财宝富贵，却觉得这也是夫妻间的一场信任。”
“但我来到你这獬豸洞中已有三年，虽然宫殿建造得和朱紫国差不多，可每天吃的是野味血食，穿的是兽皮貂裘，哪曾见过什么金珠异宝？想必是你提防着我，也不让我看见，唉……”
“咳，就为这点事？！”
赛太岁一拍脑门，笑道：“娘娘喜欢那些东西，太容易了，我明天就去朱紫国宫中，不管有多少，一并摄来，你愿意看着也好，砸着玩也好，都随娘娘心意！”
“那也不用了。”
金圣宫娘娘摇头道：“我说了，不是喜欢那些东西，只是想着大王待我一心一意，那就够了。就比如大王身上这三个紫金的铃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事，但见你天天带在身上，走也带着坐也带着，想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你可从来不曾交给我收着，如此不相托付，不是夫妻间的见外么？”
“啊！你说这个？”
赛太岁恍然大悟，连连道歉道：“娘娘责备得有道理，宝贝在此，从今天起，就交给你好好收着吧。”
果然和崔石想的一样，这金毛犼的智商实在不高，虽然金圣宫娘娘的演技也就一般，但还是轻而易举地骗过了他。
这妖王揭起两三层衣服，把贴身带着的三个铃铛解了下来，用一块豹皮给包了起来，交给金圣宫娘娘，叮嘱道：“这宝贝威力非凡，你小心收着，可不要不小心打开了口，摇晃一下那就是祸事一场。”
金圣宫娘娘心中紧张，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接了过去，找了个梳妆匣妥当收好，吩咐道：“小的们，再安排新的酒宴来，我与大王不醉不休。”
那些小妖侍从听说，再次忙碌起来，不多时便有时鲜果菜，獐腿鹿肉等山珍野味摆满一桌子，将椰子酒斟满侍奉。
赛太岁被哄得心情舒畅，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
金圣宫娘娘笑道：“大王今日醉了，不妨先去歇息。待明日我脱下这紫绶仙衣，再来好好侍奉大王……”
赛太岁的确是醉得厉害，听到这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在几个小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离开了娘娘的寝宫。
“孙长老，孙长老？”
金圣宫娘娘屏退众小妖，轻声呼唤道。
“干得不错！”
崔石现身出来，赞道：“娘娘智计过人，没半点纰漏。”
金圣宫娘娘把刚收好的紫金铃取出来交给崔石，有些紧张地说道：“孙长老，今晚就动手么？”
“那也不用那么急。”
崔石笑道：“这紫金铃既然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动手不重要。这样，我变一个假的放在这里，明天那妖王定然找你来要，你到时候把假的给他，也就好了。”
金圣宫娘娘点头答应，崔石收好紫金铃，将一根毫毛变作一个假的，还放在梳妆盒当中。
次日一早，崔石大摇大摆来到獬豸洞外，高声叫阵道：
“那个摇铃的妖怪，给我滚出来受死！！”
门口放哨的小妖哪敢吱声，飞一般地回去急报道：“大王！不好了，昨天砸烂洞府那两个人，又来了一个！”
“娘娘自己多加小心。”
崔石跟金圣宫娘娘计议已定，重新化作飞虫落在墙壁不起眼处。
金圣宫娘娘擦干泪痕，整理了一下情绪，扬声道：
“来人那！”
门口侍候着的几位小妖听到召唤，赶紧开门进来，问娘娘有何吩咐。
“去叫大王过来，我有话说。另外，安排一桌酒席，我要和大王把酒相谈。”
啊？
几个小妖反倒是一愣，他们被派到金圣宫娘娘身边侍候已经有三年了，平时只见自家大王屁颠屁颠地往这里跑，热脸贴冷屁股，还从没见过金圣宫娘娘主动发出邀约呢。
难道今天大王的威胁见了效果？
咳，这女人，果然是要给点厉害的，一味讨好没有用……
赛太岁刚刚回到自己居住的洞中，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喜上眉梢。虽然今天来了两个不好对付的外敌，但有紫金铃在手，也不怕敌人凶狠，若是金圣宫娘娘回心转意，那真是万千之喜。
妖王脚步匆匆，重新来到金圣宫娘娘的寝宫，娘娘换了一副欢喜的容色，果然更增娇艳，看得妖王浑身燥热心痒难搔，两人在早就准备好的酒席边上双双坐下，气氛相当融洽。
金圣宫娘娘微笑道：“我蒙大王错爱，至今已有三年。也是我们前世之缘，做了这场夫妻。只是我往日里纠结旧事，没转过这个弯来，却是委屈大王了……”
赛太岁也有点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仔细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娘娘，莫非你是为了朱紫国国王之事，才忽然这般殷勤？其实只要你顺从了我，我又何必去找朱紫国的麻烦。”
“大王多虑了。”
金圣宫娘娘浅笑道：“我既然愿意顺从大王，那么昨日种种，都已如过眼云烟。大王是灭了朱紫国也好，还是让他继续存在也好，与我都不相干。”
赛太岁更加高兴，忍不住满饮一杯，连连劝娘娘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金圣宫娘娘似乎也有了五六分醉意，眼眸略带迷离，看得赛太岁骨头都快酥了一半，可却听到娘娘幽幽一叹，声音中有无尽的幽怨和感慨。
“娘娘，怎么了？”
赛太岁连忙问道：“是今日这酒菜不合口味？若是娘娘习惯朱紫国的烹饪，我明天就去抓几个最好的厨子来养着！”
“那倒不是……”
金圣宫娘娘叹息道：“不怪大王，这都怪我这三年来不识抬举，冷了大王的心，所以大王不以真心待我，也是我咎由自取……”
“娘娘说的哪里话！！”
赛太岁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赌咒发誓拍胸脯说道：“我对娘娘之心，天地可鉴，哪里还不够真心了？”
金圣宫娘娘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在赛太岁的一再催促下，说道：“可不是我心念旧国，可我记得当年在朱紫国为王后，但凡有外邦他国进攻的宝贝珍奇，朱紫国国王看过之后，都会交由我保管收藏。我不是贪图财宝富贵，却觉得这也是夫妻间的一场信任。”
“但我来到你这獬豸洞中已有三年，虽然宫殿建造得和朱紫国差不多，可每天吃的是野味血食，穿的是兽皮貂裘，哪曾见过什么金珠异宝？想必是你提防着我，也不让我看见，唉……”
“咳，就为这点事？！”
赛太岁一拍脑门，笑道：“娘娘喜欢那些东西，太容易了，我明天就去朱紫国宫中，不管有多少，一并摄来，你愿意看着也好，砸着玩也好，都随娘娘心意！”
“那也不用了。”
金圣宫娘娘摇头道：“我说了，不是喜欢那些东西，只是想着大王待我一心一意，那就够了。就比如大王身上这三个紫金的铃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事，但见你天天带在身上，走也带着坐也带着，想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你可从来不曾交给我收着，如此不相托付，不是夫妻间的见外么？”
“啊！你说这个？”
赛太岁恍然大悟，连连道歉道：“娘娘责备得有道理，宝贝在此，从今天起，就交给你好好收着吧。”
果然和崔石想的一样，这金毛犼的智商实在不高，虽然金圣宫娘娘的演技也就一般，但还是轻而易举地骗过了他。
这妖王揭起两三层衣服，把贴身带着的三个铃铛解了下来，用一块豹皮给包了起来，交给金圣宫娘娘，叮嘱道：“这宝贝威力非凡，你小心收着，可不要不小心打开了口，摇晃一下那就是祸事一场。”
金圣宫娘娘心中紧张，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接了过去，找了个梳妆匣妥当收好，吩咐道：“小的们，再安排新的酒宴来，我与大王不醉不休。”
那些小妖侍从听说，再次忙碌起来，不多时便有时鲜果菜，獐腿鹿肉等山珍野味摆满一桌子，将椰子酒斟满侍奉。
赛太岁被哄得心情舒畅，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
金圣宫娘娘笑道：“大王今日醉了，不妨先去歇息。待明日我脱下这紫绶仙衣，再来好好侍奉大王……”
赛太岁的确是醉得厉害，听到这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在几个小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离开了娘娘的寝宫。
“孙长老，孙长老？”
金圣宫娘娘屏退众小妖，轻声呼唤道。
“干得不错！”
崔石现身出来，赞道：“娘娘智计过人，没半点纰漏。”
金圣宫娘娘把刚收好的紫金铃取出来交给崔石，有些紧张地说道：“孙长老，今晚就动手么？”
“那也不用那么急。”
崔石笑道：“这紫金铃既然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动手不重要。这样，我变一个假的放在这里，明天那妖王定然找你来要，你到时候把假的给他，也就好了。”
金圣宫娘娘点头答应，崔石收好紫金铃，将一根毫毛变作一个假的，还放在梳妆盒当中。
次日一早，崔石大摇大摆来到獬豸洞外，高声叫阵道：
“那个摇铃的妖怪，给我滚出来受死！！”
门口放哨的小妖哪敢吱声，飞一般地回去急报道：“大王！不好了，昨天砸烂洞府那两个人，又来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