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碑塔城主
一时间,全国的政治氛围为之一紧。
官员们不知道皇上的真实用意是什么,尽管他们都不愿意被削权,但有东林党和这一百多名刚被评了“浮躁”的官员的前车之鉴,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不等于不反抗,他们的反抗方式是拖延。
要是有可能,他们希望慢吞吞地移交个一年半载的,然后静观时局变化。
毕竟,这种事亘古未有,兴许皇上回头转变了想法也说不定呢?
再或者,朝中大员会不会有所动作?
秦书淮和崇祯自然料到了这个局面。
官员用拖字诀没关系,有的是着急要抢他们的权的人。
那就是这两个月来培训出来的五百名提刑官。这些提刑官一半是从提刑按察使司挑来的,业务熟练,风评尚可,另一半则是直接从功名在身但尚未为官的书生中选出来的,秦书淮希望用他们的“书生意气”来为司法公正开个好头。
每一省设提刑按察使一名,副使两名。
提刑按察使由原先的正三品提升为从一品的大员,与督抚同级,并不再受督抚、布政使管辖,而是由刑部直接管辖。
下面的每个州、府、县都设提刑按察州使、府使、县使以及佥事,具体管一地诉讼、刑事,也不受当地官员管辖。
而且,为了让各地提刑按察使有底气和当地官府叫板,秦书淮还在各地设立提刑衙门,提刑衙门的规模和行政衙门的规模一样大,比如县级提刑衙门,就和县衙一个规模,连形式上都不低县衙一等。
这第一批五百名提刑官下放到地方后,很快就逼着各地父母官交出审判权。交权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要他们自己发告示,今后邻里纠纷、司狱诉讼、各种官司全部要去提刑衙门打。
与此同时,提刑使门则拿着朝廷的特批款,到处找房子,争取把办公地落实下来——这件事不需要当地其他官员帮忙,以保证他们从建立之初就具备独立性。
总之,今后无论县令、知府乃至督抚,敢擅自审判者,一律革职严办,而且审判结果无效。
可想而知,这种为他们自己争取权力的事,这些提刑使能不积极吗?
除了提刑按察使,新政还下令总督从正一品降级为从一品,并且只统领辖地兵马,相当于分军区司令,而不得参政。
而巡抚则和总督同为从一品,两者评级。巡抚只负责一地的行政,不得插手军事、审判事。
此外,巡抚衙门和总督衙门不得设于一处,总督麾下兵马的钱粮全部由朝廷拨给,而不可本地解决。巡抚收到税赋后,一律上交朝廷,而不再送往总督府,总督府无权动用当地税赋,否则以谋逆论。
……
天下官员观望一阵后,依然没能等到反抗的出头鸟。
原因很简单,军方全部支持朝廷。
一方面是秦书淮的威慑使然,另一方面则是本次新政军方的利益不但没有波及,反而有了提升。比如他们再也不用受多体系指挥了,再比如他们的待遇特提高了。
这样一来,朝廷的铁腕就有了基础。
新政,在举国的震惊、迷茫、彷徨中有条不紊地推进。
终于,一批又一批官员开始理解并接受了新政。
因为他们没得选。
尤其是一批新上来的基层官员都十分卖力,一遍又一遍地向农民、商户、乡绅们解释新政的用意。
他们为什么卖力?
因为他们的政绩和新政的落实密切挂钩。
比如,今年各地主政官员的考核,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无地佃农、流民得到耕地的数量和比例。
这个指标,按照秦书淮的说法,叫“一票否决制”。
简单说,就是这项工作不达标的,别的工作干得再好也得滚蛋。
这些基层官员寒窗苦读十余载甚至数十载才混到一个官位,自然不愿意再轻易失去。
于是他们立马各展其能,挖空心思地去说服本地的大地主们卖田。
这殷勤的程度,简直比后世的“中介”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某某大户家有良田千顷。那好极了,县令先派里正去打前哨,大大地宣扬一番“政策”,接着是县主簿拎着礼品去“探望”,好一阵嘘寒问暖,最后县令老爷亲自出动,舔着老脸亲自登门去也。
弄得你不卖地都不好意思!
华夏民族强大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地淋漓尽致——虽然执行得有些扭曲了。
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陕南某富户想开个商行,按新政律当去县衙办理“执照”,结果县令阴阳怪气地磨蹭了好些天都没给办。细一打听才知道,县令知道他家里有三千亩地,放话出来他要是不卖了多出来的二千五百亩良田,就绝不给他办“执照”。
淮南有个县令,以修淮河为名征发民夫。往年这种事,大户人家只要出钱就能免此徭役,不过今年钱不好使了。县令也是贼坏,专门征发大户人家的儿子,说什么一视同仁。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哪干得了这种活?纷纷前去求情。结果县令明里暗里地表示,只要他们把多余五百亩的地都卖出来,就可以免他们徭役。
总之,要说这些基层官聪明,那真是聪明到没边。
自新政实施以来,秦书淮可没少知道这种事。不过,他就是睁只眼闭只眼,顶多不痛不痒地申饬下,却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
他太清楚了,比起这点细枝末节,让无地农民有地才是正事,才是王道!只要这些官员不强占富者土地、不伤人不搞出人命,他才懒得管!
他只要快速落实新政!
渐渐地,全国的地主豪强们终于知道,朝廷这次不是说说而已的。在一亩地要交一两税的现实面前,在无数基层官员的软磨硬泡下,不少大地主开始接受新政,把地以市价,按20年分期卖给了官家,然后由官家再将地卖给了登记在册需要田的农民。
在这期间,大明海关总署也建立起来了,首任海关总理大臣就是原浙江巡抚、曾私下组织宁波府口岸走私的李馥。
新政在一步步推行,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
但钱的问题,又暴露出来了。
推行新政,就要在各地建立各种机构,比如海关、税务司、提刑衙门等等,这不仅牵扯到各种办公衙门的建设费用,还必然使公职人员的数量剧增——这些最后都会归结到一个“钱”字上。
另外,给官员、士兵加工资,也要钱。
不可能新政一推行,税赋就马上能增加。比如光是税务司,足足筹备了四个月,到了六月份,才在长江以北地区基本覆盖。而海关也差不多,要想正式运营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前半年,大明国库的收入极其少,预计不会超过八十万两。
粗粗估算下,要让新政落地,至少需要五百万两银子。
那么这四百二十万的缺口怎么办呢?
秦书淮管崇祯去要这笔钱,没想到崇祯跟他耍起了光棍,说来说去就一个字,“穷”。
最后好说歹说,崇祯终于咬咬牙答应他自己去解决一百万两——据他说是准备卖宫中的珍宝,不过秦书淮不信。
但是他也知道,崇祯拿出这压箱底的一百万两以后,可能真的没钱了。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晋商。
晋商有钱,朝廷管他们借不就行了?
至于怎么个借法?
秦书淮想到了一个词:国债。
于是他亲自去了趟山西,找到太原城的张德生,让张德生把山西境内排的上号的晋商都找过来。
别说,如今的张德生在晋商圈内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原因一是张家的家底、商脉本来就不弱,至于二么,当然是因为秦书淮给他做过好几次活广告了。
眼下晋商圈内谁都知道,太原城的张家老二张德生是国公爷的拜把子兄弟(虽然秦书淮从未承认过这事),就冲这,跟张家做生意就放心!
不光放心,而且跟张家走得近,有事儿人家能罩着。
而事实上,山西各地官员,确实对张家照顾有家——因为他们也认为秦书淮和张德生是拜把子兄弟!
这种情况下,张德生想不发迹都难。
所以,当秦书淮找到张德生要他办事时,张德生差不多是跳起来答应的。
三天后,张德生就凑齐了晋商圈内赫赫有名的七大家族。这些家族的族长或家主无一例外地亲自赶了过来。
接下去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秦书淮表示,他代表朝廷向他们借钱,总共要借350万两,预计三年后还清,年利息是值百息八。
为了让他们放心,秦书淮提出以海关的关税做抵押——如果到时候朝廷换不清,那么海关关税收多少给他们多少,直到还完为止。
秦书淮相信,这些商人一定直到海关的价值。
没想到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倒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不敢。
谁敢让朝廷担保,这不是摆明了不相信朝廷,不相信国公爷?
而且,回头要是国公爷不管这事儿了,咱找谁拿海关的银子去?
350万两可是大数目,他们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担忧。
这就是商人的本性,很现实,但你无可指责。
秦书淮无奈,最后只好以江河帮的码头做担保。
江河帮,可不算朝廷的。
而且作为帮主,秦书淮能做主。
这个条件一出,七大晋商就立即同意了——他们宁愿相信朝廷会毁约,也绝不相信堂堂国公爷会失信于人。
一切都很顺利。
新政在如火如荼中,扎根、发芽。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份。
六月,新政后的第一笔商税收上来了。
盐税、捐税、矿税、茶税、银税(银号交易的税收)以及各行各业的“契税”,加起来总计两百七十万两。
因为新的税务司基本是在四月底才覆盖完长江以北地区,所以可以看作是五月份一个,长江以北地区所交的税。
两百七十万两,差不多接近往年全国半年的税赋了。
但是这次,却只用了一个月,而且只是在一半不到的国土内收的。
另外,海关总理大臣李馥也发来奏报,称五月份总计收到关税八十万两!
不得不说,让李馥去总理海关是选对人了。
这家伙以前自己就搞走私,所以对海关的业务了如指掌。
他上任后,凭借自己的经验,首先把江浙沿海一带的走私路线全部堵死,然后开辟了十一处海关码头,规定国内外货物必须从这些码头上岸,否则一旦抓到不但货物没收,而且当事者全部严办——不管你哪国人。
这个规矩,让以前搞走私的国内外商户,不但毫无怨言,而且欣喜若狂。
为什么?
因为这代表大明正式开放通商了啊!
但凡正经想做商人的,谁愿意偷偷摸摸地、冒着砍脑袋的风险做生意?以前他们走私,那是因为大明朝全国海禁,他们不得不冒生命危险干这行。
如今只要付出值百抽三十的税,就能光明正大地与大明做交易,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话说值百抽三十的税高吗?
低,简直低到爆了!
大明的茶叶、瓷器运到西方,价钱起码翻二十倍到五十倍,区区值百抽三十的税算什么?
而且说句难听的,以前他们为了走私,要打通多少关节,这其中付出的费用,也远高于此!
所以李馥的海关刚刚一开张,就有无数进出口的商户前来海关公署报备。李馥明知道这些商户基本都是靠走私起家,但是一个都不追究,全部都给了“执照”。
于是短短三四个月,当江浙沿岸的海关运作起来后,江浙地区的走私现象就基本绝迹了——即便有,也是那些贪心不足、连一毛钱税都不想交的亡命徒。而不巧的是,李馥本来就是走私大军中的行家里手,所以这些走私犯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私,简直是自己作死。
因为海关在闽南地区尚未正式建成,所以这八十万两,仅仅只是江浙沿岸的。可想而知,当大明开放对外口岸的消息传遍全世界,以及海关数量的增多,未来关税的收入必然会继续飙升。
对于以上种种,崇祯尽管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大大地震惊了。
照这么下去,大明国赋一年收入破亿两,基本没有悬念!
一亿两,这是秦书淮说的小目标!
本来崇祯在心里是给这个“小目标”打了折扣的,认为能达到五千万两就已经够惊天动地的了。
然而他现在无比确信,一亿两是可以实现的!
最重要的是,崇祯特意出宫去看了下,惊讶地发现市面上的物价基本上没怎么涨。盐、铁、布三项关乎民生的东西自不必说,因为秦书淮设定了“朝廷指导价”,价格哪怕是一文钱都没涨。
更让他稀奇的是,连米、面、油以及包子、肉、蔬菜等老百姓日常所需的东西,也基本没涨。
甚至,有些还呈现了降价的趋势。
这就让他实在想不明白了。
朝廷收的税多了,民间的物价反而下降了?
在一个包子铺,崇祯买了几个包子后,忍不住问老板,为什么包子的价格比年初的时候还低了一文钱。
包子铺老板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公子爷,现在粮商都在拼了命地卖陈米陈面,价钱是一跌再跌。咱们包子是用啥做的?可不就是米面吗?米面价格跌了,咱可不得跟着降价?做人得讲良心是不?”
崇祯又问,“那你们不用交赋么?”
“呵呵,交哇,怎么不交?不过咱们卖包子的,才交值百抽三的赋税,便是交了又有什么打紧?赚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啊?我在老家还有薄田二十亩,现在一分钱田赋都不用交,我这区区一月交个几钱银子算什么?你说说,要是咱都不交赋,那朝廷的大军谁养啊?谁给咱安生日子过啊?”
崇祯明白了。
因为今年种地的农民大幅度增加,精明的粮商已经意识到今年全国产粮会大增,所以为了避免陈米陈面到时候卖不出去,就主动降价提前抛售。
同时,跟降低的米面价格比起来,包子铺值百抽三的税赋根本微不足道。
这么一来,包子的价格可不就下跌了么?
秦兄啊秦兄,你可真会算计啊!
只要盐、铁、布、粮这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东西不涨价,其他的就算涨点价又何妨?
这时,旁边一个买包子的插话道,“说得好。我啊,真希望这免赋永远免下去。只要免上十年,可真就又是一出盛世喽。”
“呵呵,免咱三年就咱乐的了,还十年?你当皇上不用吃饭哪?”又一个顾客说道。
大伙儿顿时都乐了。
崇祯也笑了,发自肺腑的那种。
忍不住说道,“要是时机成熟,皇上没准会真的宣布永免赋税呢,你们就瞧着吧。”
说完,转身离去。
脚步无比轻松。
盛世!朕要的盛世,正在缓缓走来!
新政半年,最高兴、最感恩戴德的自然是农民,尤其是原先没有地的农民。自从新政后,大批流民回归故乡安心种地,更有大批佃农摇身一变变成了自由身的农民。而原本家里只有几口薄田贫地的农民,也有好多以分期付款的形式买来了不少良田,乐得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没有农赋,让农民种粮的积极性爆棚了!
同时爆棚的,还有他们对朝廷的感激之情。
其次高兴的,是涨了薪的士兵。现在士兵的俸禄,是以往的两倍,而且还不带拖欠的!
此外,大部分新上来的基层官员也是很高兴的,因为朝廷给了他们以往三倍的薪水,让他们一个个都过上了体面的日子——如果他们的权力欲没那么强的话,这足以让他们高兴了。
至于商户,则要看哪种了。
大部分的小商小贩,因为朝廷收的税率很低,按照行业不同,仅在值百抽二到值百抽五之间,所以没什么好抵触的——就像那个包子铺老板一样,大部分小商小贩家里还是种着地的,跟以前的田赋比起来,他们交的那点税根本就不算什么,高兴还来不及,还有什么好抵触的?
而那些卖茶叶、卖丝绸的商家,则有些不高兴了。因为这些东西全部都收值百抽十五的“重税”,多少会让他们利润受损。
当然,对于新政最不满的,就要属大地主阶级了。
这些超级大地主,包括福王、秦王、晋王等各地藩王,以及在东林党倒台过程中并没有受到波及的大官僚。
这些人数量不多,大约三千余户而已,却占了大明至少一半以上的耕地。
到目前为止,只有蜀王、周王等三四个藩王宣布接受新政,把多余土地卖给农民,其余的二十余个藩王以及大部分的大官僚,依然选择观望。
甚至福王还放出话来,他的田是先帝所赐,谁敢打他田的主意,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他要上告宗人府。
福王的骄横贪婪,在历史上就是鼎鼎大名的。
其他藩王见福王如此硬气,于是也就以他为首,抱成一团,以不合作的态度对抗新政了。
没办法,秦书淮只好准备去趟洛阳,亲自去会会福王。
擒贼先擒王。他相信,只要福王肯服软,那么其他藩王也会跟着服软,而那些大官僚自然也不会再硬抗了。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眼下已是六月,答应魔教半年内出兵西征的承诺已经到了兑现期。
远征叶尔羌,是势在必行的!
所以,在家呆了半年的他,又要出门了!</dd>
在出门前,他也做了大量的准备。
比如在此前一个月他就上了一道奏折,跟崇祯详细阐述了下现在远征叶尔羌的必要性。不过崇祯在此时只想平安地把新政落实下去,对于远征一事慎之又慎,因而一直没有给明确的回复。
包括孙承宗,都认为此时是大明修生养息的好时候,对外用兵之事可以暂缓一两年,以便给国内创造和平的新政环境。
崇祯和孙承宗不愿意让秦书淮远征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现在新政完全由秦书淮主导,他如果去远征了,那新政推广的速度势必变慢——要知道现在全国还有一半多地区还没有实行新政呢。
不过秦书淮一再坚持要远征,一个月内给崇祯连上了十一道奏疏,据理力争,有点偏执狂的意思。
他之所以一定要出兵,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出兵,魔教很可能也会跟着出兵,这样双方联手,击败叶尔羌易如反掌。
但是他又不能说到时候魔教会帮忙,否则万一魔教真的不出兵,他夸下海口之后还怎么收场?毕竟他现在是国公爷,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是断不会下结论的。
在秦书淮疯狂的请战下,崇祯无奈,只得召集内阁重新商议此事。
结果,卢象升、洪承畴一致同意。
卢象升和洪承畴看得很清楚,西域各国现在不断被吞并,已然形成了叶尔羌和准噶尔两大集团。如果现在不平定,未来等他们做大了,要想再平定就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对秦书淮的能力毫不怀疑。在他们看来,秦书淮三番五次要求远征叶尔羌,必定是有十足把握的,就算抛开私底下的关系不谈,这个时候支持他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崇祯见此,也就不再犹豫,随即批准了秦书淮的远征计划。
话说回来,崇祯又岂能没有臣服西域之心?既然内阁中有三人同意,而孙承宗也只是提出疑虑,并没有直接否定此事,那他干嘛不同意?
而同意之后的崇祯,态度立即大变,以极为积极的态度,下令开始筹备此次远征。
他很清楚,这场仗要么不打,打了就一定要赢!
因为输赢对今后西域格局的影响必然深远!
按照秦书淮估计,此次远征只需五万人就足够,但是时间跨度可能比较长,至少半年左右。因此估计需要十七万石(合现在的2700万斤)左右的粮食,这还不算战马的粮草。
除了粮食,还需要增添一些兵器盔甲,还有士兵的开拔费(相当于安家费,明朝惯例)这又是几笔大钱。
总体算起来,一次远征至少需要60万两白银。
崇祯二话不说,从五月份收上来的税银中拨了60万两银子给秦书淮。
秦书淮拿到这笔银子后,立即让江河帮把这半年采购好的十万石军粮发往兰州——他早已开始筹备了。
至于剩下的军粮,他就打算跟那些个藩王去要了——这些人因为皇族的身份白吃白喝这么久,怎么说也得为朝廷出把力吧?
这么一来这六十万两银子他多少能“贪污”点。不过,这贪污的钱也进不了他自己的腰包,反而他要再倒贴几十万两,用来犒赏武林联军。
武林联军组军已经一年,从十一万打到现在的四万三(不少伤兵恢复后再次归队,现在大约有四万三千人),各门派都损失惨重。虽然朝廷有以各种方式嘉奖过,但落实到最现实的钱上时,却因为囊中羞涩并没有给多少。
所以秦书淮打算,在开拔之前犒赏全军八十万两银子,让士兵们安安心心地出发。
另外,他也在推动武林联军饷银的正常化,也就是说让朝廷按照正规军的标准给联军发放饷银。
这是很重要的一步。
今后的武林联军穿和朝廷军队同样的制式战服,并拿同样的军饷,这就是迈向归化的第一步。
而联军的归化,必然可以促进朝廷和武林的相互和解,起码可以不像以前那么敌对。
当然,这更多是出于长远的考虑。
因为现在的武林,和朝廷的关系好着呢!
一方面,在剿流寇、打魔教、灭鞑子的一系列大战中,武林联军和官军并肩作战,可谓一起共经生死,这种感情可比什么都牢靠。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彻底抛开了以往的各种偏见。
官军以及朝廷很多官员不再认为武林人士是一群乌合之众,反而敬佩他们有血性、有担当、不怕死。
而武林人士也不再认为朝廷中人尽是些两面三刀、用心险恶之辈,反而敬佩他们有学识、懂战术、讲协作,而且也不乏和他们一样铮铮铁骨的好汉子。
最明显的就是,以往厂卫的人和武林人士是死敌,自厂卫成立以来双方不知道爆发过多少次激烈的冲突,死伤难以统计。
以前双方见面,画风一般是,武林中人骂厂卫的人是鹰犬、走狗,而厂卫的人则骂武林中人是逆贼,骂着骂着就互相干上了。
但是现在,双方的关系的好到什么程度?就算你看到东厂番子和武林人士在一张酒桌上勾肩搭背地喝酒,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一起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交情,能不好么?
而武林联军和官军的和谐相处,很快就扩展到了整个武林和朝廷的关系上,现在双方已经建立了高度的互信,同时也有了统一的目标——重开盛世。
这种情况下,武林和朝廷的关系自然好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另一方面,朝廷在这半年里推行新政,免除了所有农税,社会经济一片欣欣向荣,这让武林获益匪浅。
正如之前所说,天下兴,武林兴。
可以说,秦书淮之前向武林承诺的重开盛世,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在这个时候武林怎么可能不支持朝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崇祯四年六月初六,一个不错的日子。
秦书淮带着张啸、陈敬、孟威、孟虎、赖三儿低调地从京城出发了。
他们轻车简从,一路往南直奔洛阳。
秦书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见传说中的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可能是明末历史中最著名的一位亲王了,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备受争议。
他是万历帝最宠爱的郑贵妃所生,排行第三。当年万历帝爱屋及乌,很想立朱常洵为太子。不过文官集团坚决认为,皇位传承应当长幼有序,太子之位应属于大皇子朱常洛,也就是后来的明光宗。
万历帝是个很拧的人,他讨厌这些文官对自己的“家事”指手画脚,坚决要立朱常洵为太子。而恰好,明末的文官也很拧,甭管皇上老人家如何龙颜大怒,就是不肯松口,一定要万历遵循祖制,立长子为太子。
双方拧啊拧,足足拧了十五年。
这就是著名的“国本之争”,据说至少有三四百名文官因此被万历帝或免职、或发配、或充军。这其中还包括四位首辅大臣。
但是最终万历帝还是拧不过这些文官,不得不立朱常洛为太子。
万历帝没能让朱常洵接自己的班,或许是出于愧疚之心,当福王去洛阳就藩的时候,赏赐给了他二万顷(两百万亩)的土、以及大批金银珠宝。
朱常洵也不客气,在就藩途中就开始横征暴敛,引得沿途百姓怨声载道。
到了洛阳封地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两百万亩良田,洛阳城附近根本不够,于是全河南来凑——可惜全河南也凑不齐。
怎么办?
于是只好圈山东、湖广的良田给他!
总之,福王富得流油。
富到什么程度呢?
民间有句话,叫先帝耗天下之财以肥福王,洛阳富于皇宫。
因为他身份特殊,在宗族中地位极高,崇祯在还是信王的时候,如果见了他都得行大礼。
即便到现在,崇祯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秦书淮要见的,就是这么个有钱又嚣张的王爷。
嗯,这种人他最喜欢了。
主要是有钱,有钱就有油水。
至于嚣张什么的,那就呵呵了。
快马行十日,迫不及待的秦书淮终于到了洛阳。</dd>
几人先低调地进了洛阳城,找了个饭馆填饱肚子,然后去到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秦书淮房间,赖三儿、张啸、陈敬、孟威、孟虎齐聚。
“帮主,咱什么时候去福王府?听说那福王富可敌国,福王府可比皇宫还好呢,咱这回可要好好参观参观。”赖三儿迫不及待地说道。
秦书淮微微一笑,说道,“不急,咱先琢磨琢磨怎么个‘参观’法。”
孟虎大声道,“国公爷,咱可是奉旨前来跟福王要田的,还要琢磨个什么劲?他要是不肯那就是抗旨,俺就不信他有这么大胆子!”
孟威马上严肃地纠正道,“二弟,不要胡说。咱们是来劝福王卖田的,可不是跟他要田。再怎么说福王也是皇亲国戚,咱不可对他无礼。”
秦书淮点了点头,“老孟说的对,好歹那也是福王,皇上嫡亲的叔叔。所以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
赖三儿道,“福王可是出了名的横,咱们文斗……怕是人家不吃这套啊!”
张啸说道,“赖香主,论斗智斗勇咱们帮主什么时候输过?且听帮主怎么说吧。”
秦书淮呵呵一笑,说道,“不急,一会儿就有办法了。”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敲门。
赖三儿去开了门,却见有两个小厮打扮的汉子站在门口。
两人往屋里张了张,确定秦书淮就在里屋后,就进了门来,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大礼。
“属下拜见督公。”
赖三儿等人明白了,原来是东厂的番子。
原来,秦书淮在出发前就已经让李大梁通知洛阳厂站的东厂档头来见他了。所以这几天洛阳城里的不少东厂番子就守在城门口,看到秦书淮到了以后就立即去通知了档头。
这两人一个叫王胜,是洛阳厂站的档头。一个叫李音,王胜的心腹。两人听到番子来报后,自然急忙赶过来了。
秦书淮道,“都起来吧。你们哪个是王档头?”
王胜忙道,“回督公,属下就是。”
“嗯,王档头,本公问你,洛阳城里的老福王,你们东厂可熟悉?”
王胜说道,“回禀督公,咱们东厂为皇上广闻天下事,老福王一家的动静自然亦在我等的关切中。”
王胜话说得很客气,没说监视,而是说“关切”。
秦书淮又问,“哦,那有多关切呢?”
王胜犹豫了下,看了看在场的赖三儿等人,似乎有所不便。
秦书淮道,“王档头可以直说,这些都是自己人。”
既然督公发话,王胜自不再犹豫,说道,“回督公,咱们在王府之内有三条眼线,可以说王府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秦书淮嘴角微微上扬,可以说这个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崇祯虽然对福王礼遇有加,但是他这么多疑的人,肯定不放心任何一个藩王,就算是福王也不例外。东厂要是在福王这连眼线都没有,那上任督公曹化淳可就太失职了。
有眼线,那就好办了。
于是说道,“来,跟本公说说,老福王这几年可有什么动静哇?”
王胜一愣,问道,“督公所指的动静是?”
孟威明白了秦书淮的意思,就代他说道,“国公爷的意思是,老福王在洛阳可还安生?有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纲的事情?你莫要顾虑,只需照实说就是。”
赖三儿听罢一拍脑袋,笑道,“原来如此!合着帮主要抓那老头的把柄呢!”
王胜也明白了。
哦,原来督公亲自来洛阳,是来整福王了。
也对,官场传言福王带头抵抗新政,不愿意把自己的地卖出去,督公大抵是为了这事,所以要整他。
得帮督公一把啊,这可正是立功的好时候。
可是福王的把柄……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最后却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
对秦书淮说道,“回督公,属下无能。自调到这边三年多以来,尚未探到福王有任何不法之言行。”
“没有?”秦书淮难以置信地问道,“一件都没有么?”
历史上记载福王骄横跋扈,当年就藩时所过之地无不被他搜刮一空,这样的人到了洛阳之后居然什么坏事都没干?
秦书淮不信。
王胜摇了摇头,说道,“督公,真没有。就算有,也就是福王府扩建的时候,因为占地的事情打伤了几个人。不过福王很快出钱摆平了这件事,那些个被打伤的人也主动求和解。这种事儿,怕是整不了福王的……”
王胜不愧是档头,业务很熟练。他很清楚对付福王这个级别的皇亲国戚,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不足以称为整他的理由。
秦书淮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赖三儿不甘心地说道,“怎么能没有呢?王档头你好好想想,这个福王平常就不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作威作福吗?比如强抢民女、占人田产,再比如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等等。”
王胜说道,“这个……真没有。以福王的身份地位,他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只要下以重聘,那家姑娘的父母就一定会欢天喜地地把她送进王府。而说到占人田产,说句实话,福王自己的田产都耕种不过来,自己的家产都花不完,他何必再去占人家的?”
秦书淮很郁闷。
但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福王那么有钱而且身份显赫,想玩女人还需要去抢占?要说占人田产,那就更没必要了,有钱到福王这个份上,钱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了好么,干嘛要败坏自己的名声再去占人家的?
赖三儿、孟威等人见秦书淮愁眉不展,也有些着急。
本来找个福王的把柄去威胁他,是极好的主意,可惜福王一个把柄都没有,这确实有些恼人。
屋子里沉闷了一会儿,忽然张啸问道,“王档头,恕在下多问一句,这福王可有世子,品行如何?”
赖三儿马上说道,“对对对,还是老张够阴啊!老子没犯事,儿子可说不准。尤其是这种王公子弟,品行一定好不了!”
却听王胜说道,“几位说的确实没错,老福王膝下有三子,分别是朱由崧、朱由桦、朱由渠。这三位公子哥确是纨绔,和老福王一样终日花天酒地,不过倒也从不占人便宜,反而出手阔绰的紧。嗯,再有就是,二世子朱由桦的脾气躁了些,经常与人冲突,不过也就是扇扇人家耳光什么的,也不算什么大罪啊。”
确实,扇人耳光什么的,别说是王爷的儿子,就算普通人也不算什么大罪。而且,以他们的身份,谁敢去衙门告他们?
众人就更沉默了。
王胜更急了,他很想帮督公整福王,所以一直在挖空心思地想这几年福王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时,秦书淮问道,“他那么爱跟人打架,就没出过人命?”
王胜痛苦地摇头道,“回督公,没有。”
只听秦书淮阴阴一笑,说道,“那就让他出个人命嘛!出了人命,咱就能秉公执法了不是?”</dd>
众人都是一愣。
然后嘴角纷纷往上咧。
王胜马上说道,“督公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死士!督公放心,若是找不到死士,属下愿为督公一死!属下一定死得天衣无缝,让那二世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秦书淮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东厂番子的命精贵着呢,怎可为一个区区福王而死?”
“那督公的意思?”
“本公的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额……”
秦书淮把自己的想法和众人说了一遍,众人听罢,先是懵逼,然后无不会心地一笑。
王胜、李音二人更是由衷拜道,“督公英明。”
是夜,二更时分(十点多)。
醉英楼,洛阳城最大的酒楼。
秦书淮带着赖三儿等人来到离酒楼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
不一会儿,王胜急匆匆地跑来说道,“启禀督公,福王大世子朱由崧、二世子朱由桦果然在醉英楼二楼甲字号雅间喝酒。”
“两个?好极了。”秦书淮呵呵一笑。
这时,孟虎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木桶。
跑到秦书淮跟前,压低声音笑道,“国公爷,来了,还热乎的呢!”
秦书淮看了眼桶里的东西,一头黑线地说道,“你弄这么多做什么?”
孟虎咧嘴道,“多一点效果更好啊!”
秦书淮无语地摇摇头,然后问赖三儿,“你都准备好了?”
赖三儿一拍胸口,说道,“放心吧帮主,保管妥妥当当的!”
又小小地做了些准备,一行几人就大摇大摆地去了醉英楼。
而王胜又消失在黑暗里。
醉英楼不愧是洛阳城里最好的酒楼,里头金碧辉煌极为奢华。生意也极好,食客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而且进出的都是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
进去之后等了小一刻钟,秦书淮等人才等到二楼的一个包间。
上去以后,先点了几个酒菜,痛痛快快地吃喝了一小会。
怕两位世子喝完要走,赖三儿敬了其他人一圈酒后,就道了声告辞,出门去也。
秦书淮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出门,然后等动静。
只见赖三儿醉醺醺地出了包间,直奔甲字号雅间。
雅间门口有两名壮汉守卫,见赖三儿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便伸手阻拦。
“去去去,撒酒疯一边撒去。”
却见赖三儿轻轻一猫腰,就嗖地一声从两人的咯吱窝底下窜了过去。
赖三儿现在修为,可是小成境六等了。
两个壮汉一惊,待他们回头之时,却见那人一惊冲了进去。
赖三儿猛地推开门,却见里头果然有四五位贵公子在饮酒谈笑。
他自然认不得谁是谁,就问道,“哪位是世子?”
对门的一个贵公子,穿着紫缎嵌金丝长袍,华贵异常。
便是暴脾气的朱由桦了。
朱由桦怒道,“哪来的醉汉,竟敢如此无礼?”
这时那两个侍卫也冲进来了,一人抓住赖三儿的一个胳膊就往外拽。
却被赖三儿挣脱了。
赖三儿抢过其中一名公子跟前的酒杯,对朱由桦说道,“想必你就是世子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包房内另一贵公子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他就是朱由崧,历史上南明的其中一个皇帝。
比起朱由桦来,他就不轻易动怒了,多少有些城府。
但是朱由桦已经怒不可遏了,冲过去一巴掌就甩在了赖三儿的脸上。
骂道,“哪来的贱东西,你也配和本世子喝酒?”
赖三儿挨了一巴掌,立马撒起了“酒疯”,抓着朱由桦的领子喊道,“世子,你作甚打我?作甚打我?”
声音极大,惹得包房外头经过的人纷纷扭头看去。
二世子又打人了?
却一个个都是见怪不怪。
福王的二公子脾气暴,这洛阳城里人都知道。
包房内,赖三儿喊得跟杀猪似的。
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想去拉,却惊诧地发现这人力气极大,怎么也拉不开。
朱由桦被赖三儿拽的东歪西倒,差点摔倒,不由越发暴怒,一脚踹在了赖三儿的胸口上。
“滚开!”
只见他的脚刚刚碰到赖三儿胸口,赖三儿就大喊一声,“世子饶命”。
然后就直飞了起来。
飞起的瞬间,他又迅速地往嘴里塞了什么。
不得不说,二世子的这脚,威力真“大”。
赖三儿足足向后飞了好几丈,还十分夸张地冲破了包间的木隔断,再重重地“摔”到了过道上!
赖三儿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嘴里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世子……饶……”
然后腿一蹬,身子直了。
嘴角,一抹殷红的鲜血流了下来。
外头的人都愣住了。
朱由桦更楞。
自己习过武不假,不过那不过三脚猫的功夫,才学了几天而已,怎么可能一脚就把人踹那么远?
直到有人大喊一声,“打死人了!”
他才如梦方醒。
自己竟然把他踹死了?
包间内的几个贵公子,包括朱由崧在内,无不大惊,纷纷出来查看。
这一喊,顿时把各个包间里的人,甚至楼下的人都引了过来。
大家围着赖三儿的“尸体”里三层外三层。
“都让让,都让让来。”
孟虎快速地开了一条道出来。
秦书淮、张啸、孟威等人就挤到了前排。
秦书淮托着下巴说道,“咦,打死人了?”
孟威立马蹲下,假装查验尸体,却暗中使劲,封住了赖三儿的各大穴道。
这是杀人的方法,可以让人心脏骤停,毫无外伤地死去。不过孟威给赖三儿留了一处大穴,可以让这处大穴盘还真气,只要这口气还在,赖三儿就能撑个一刻钟,不至于立即死。
是为一种“假死”之法,骗不过高手,但骗骗普通人是够了。
到这步,赖三儿的“碰瓷”终于完成了。
嗯,他往嘴里塞的是一颗肉丸子,丸子里头不是酱爆,而是猪血——就是孟虎傻呵呵提来一桶的猪血。
点完穴之后,孟威一本正经地说道,“确实是死了。”
朱由崧、朱由桦大惊。
朱由桦道,“胡说八道!本世子刚刚只是轻轻踹了他一脚,岂有让他立毙之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摆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
果然是二世子踢死的啊!
朱由崧给了朱由桦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这时,客栈老板跑了上来。
秦书淮马上对老板说道,“老板,赶紧看看这个人还有没有救吧。”
老板痛心疾首地喊道,“哎哟喂,这、这是个怎么回事嘛!怎么还能出人命呢!”
说着,趴到赖三儿的胸口听了一阵,又摸了摸他的鼻息,再狠狠地一拍大腿!
“死啦!真死啦!”
这就又多了一个证人。
老板看向朱由桦,说道,“二世子,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意思是你打就打,怎么还能把人打死呢?
朱由桦则呆若木鸡。
这时,他身边一个侍卫悄悄附到他耳边说道,“世子,怕是有人要故意整你。咱们先回王府,回头带齐人马再来。放心,这事肯定说得清。”
却还没等他说完,只听秦书淮对孟威等人说道,“这几人竟然在酒楼公然杀人,当真是目无王法,人神共愤!还不速拿了他们,送到提刑衙门去?”</dd>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秦书淮话音一落,早已准备就绪的孟威、孟虎、张啸、陈敬四人就大吼一声杀了过去。
四人之中,张啸、陈敬都是小成境七等,而孟威、孟虎都早已小成境圆满,自是轻松地解决了几个王府侍卫,然后不由分说地就擒了朱由崧和朱由桦。
在场的食客以及酒楼的小厮、老板无不大惊。
这些都是什么人?竟然连老福王的世子都敢抓?
朱由桦更是又惊又怒,大吼道,“放肆!尔等知道本世子是谁吗?信不信本世子让你们满门抄斩?快放开老子!”
秦书淮站得笔直,双手背到后面,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世子,便是福王犯了罪,都逃不过这煌煌大明律!”
众人听秦书淮义正言辞,毫无惧色,不由纷纷心道,好一个不畏强权的少侠。这少侠身边有这么多好手,怕是来历不简单,这回向来骄纵的二世子怕是要吃苦头了。
朱由桦脾气暴躁,在洛阳城横行霸道,令人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出头教训他,众人自无不暗自称快。
朱由崧就比较聪明了,一眼就看出秦书淮大有来头,赶紧说道,“诸位好汉,此事大有蹊跷。我二弟从未习武,又怎可能一脚踢死一人?咱们细细辨来,总可搞清真相。若此人真是我二弟所杀,那国法当头,福王府必不会徇私庇护。可若非我二弟所杀,那几位这么做,可就是欺我福王府无人了!”
不卑不亢,软硬兼施。
可惜他碰上的是秦书淮。
秦书淮懒得跟他啰嗦,马上说道,“是非曲直,自有提刑衙门判断,咱们在这里辨个什么?”
然后冲孟威和孟虎使了个眼神。
孟威孟虎心领神会,立即点了朱由崧、朱由桦二人的穴道,然后扛着两人出了酒楼,消失在夜色中。
秦书淮又对张啸说道,“此尸体是关键物证,也带回去吧。”
张啸点了点头,背起了赖三儿,出得门去。
一切顺利,秦书淮很是满意。
正要出去,却听一名倒下的王府侍卫,撑住一口气问道,“敢、敢问兄弟,是哪路的好汉?”
秦书淮回过头,微微一笑,说道,“我叫秦书淮,你猜我是哪路的?”
那侍卫一听顿时脸色煞白,眼珠暴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秦……你是……”
“轰”地一声,围观的众人也顿时炸开了。
每个人的嘴都张得能吞下个馒头!
秦书淮,那岂不是国公爷?
乖乖,难怪连老福王的儿子都敢动!要是国公爷的话,这天底下还真没有他不敢动的人!
这回二世子算是碰上硬茬了!
该!谁让他平时这么横的,自以为天底下除了皇上就没人敢惹他了。这回栽了吧?瞧好吧,以国公爷嫉恶如仇的性子,这回有他们好受的!
在众人还在震惊的时候,秦书淮和陈敬翩然出了酒楼,扬长而去。
却说福王府内,老福王刚刚洗漱完毕,来到了新纳的小妾房间,准备临睡前吃把嫩草。
就在这时,只听管家急匆匆地跑了来,像捣蒜似的拼命捣房门。
“王爷,王爷开门哪!有事,有急事!”
老福王朱常洵很是不悦,不过知道管家向来稳重,如此捣门想必是真有急事,便让小妾去开了门。
“何事惊慌啊?”朱常洵拖着长音,威严地问道。
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爷,大世子、二世子他们,他们被人掳走啦!”
朱常洵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声道,“你说什么?!”
当了这么久王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敢动王府的人!
更何况是他儿子!
而且一动就是俩!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流寇干的,但是马上想起来流寇早已被灭了,还哪来的流寇?
想到这里,他又怒又急地大吼道,“谁干的?”
“秦书淮!据侍卫说,是秦书淮把两位世子掳走的!”
“谁?”
“就是安国公秦书淮啊!”
朱常洵愣了下。
忽然,他怒不可遏地抄起手边一个景德镇官窑茶盏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大吼道,“秦书淮!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掳掠皇亲国戚,他这是要造反吗?!”
管家忙道,“王爷,是这样的。据说是二世子又在外头闹事了,只不过这次、这次他下手重了些,踢死了一个人!正巧,那姓秦的也在同家酒楼喝酒,于是就……”
“什么?”朱常洵又吃了一惊,“你说桦儿打死人了?”
管家很肯定地说道,“应该不假,在场很多人都看到了。不过蹊跷的是,二世子只用了一脚就把那人踢死了。”
“桦儿一脚踢死人?”
朱常洵大口地喘气,小山般的腩肚不住地上下起伏。
想了一会,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件事恐怕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冷静了下以后,又问,“然后呢?”
管家说道,“然后秦书淮就说,要将两位世子押送到提刑衙门。这不,我刚派人去提刑衙门打听了,估计马上就能回来。”
朱常洵沉吟了下,说道,“你赶紧去巡抚衙门找王巡抚,就说本王求他帮忙,让他马上派人去趟提刑衙门,让那边先放了两位世子。哦对了,告诉王巡抚,本王会记他好的。”
管家哭丧着脸说道,“王爷,恐怕不好用啊!现在搞什么新政,巡抚大人亲口说的,他今后管不了诉讼司狱之事了。据说,最近东厂和锦衣卫为保证新政顺利实施,可紧盯着满朝文武哪!”
“放屁!放屁!”朱常洵气地大吼,“狗屁新政!不过秦姓小儿信口雌黄的儿戏罢了!千百年来多少圣贤说了多少治国之道,朝廷却偏偏听这个秦书淮胡诌,难不成那些圣贤都不如他一个黄毛小儿?”
秦书淮,秦书淮!
管家不管妄议新政,却是关心自家两位世子的安危,于是赶紧回归正题,问道,“王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朱常洵闭上老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愤怒,憋气,却又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等吧,等姓秦的上门来!”
……
第二天上午,福王府门口。
秦书淮、陈敬、孟威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大门口。
还没等他们自报家门,福王府管家就出了来,冲秦书淮道,“想必阁下的就是安国公了吧?”
“正是。”
“福王已在府内久候安国公了,请。”
“呵呵,福王真是神机妙算呢。”秦书淮笑道。
陈敬和孟威也都会心地一笑。
进了福王府,里头奢华的景象着实让秦书淮等人震撼了一把。
府内,不光处处别苑时时亭台,而且无不雕梁画栋、精美异常,比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除此之外,福王府又占地极大,就仿佛一个大型的中央公园,里头小桥流水、绿树成荫,曲幽通明。
进府后足足走了小半刻钟,这才走到福王所在的别苑。
进屋后,秦书淮冲福王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道,“下官秦书淮,见过福王殿下。”
却是随意地紧,并没有按惯例行作揖之礼,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显然,福王也不能拿秦书淮怎样。
福王心中虽是愤恨,却也不得不做个表面功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国公爷大驾光临,本王真是欢喜呢!”
“下官见了王爷英姿,也是欢喜得紧。”
福王冷哼一声,又道,“国公爷,本王是个耿直的脾气,有话喜欢直说。既然国公爷来了,那就问国公爷一句,如今这大明江山,还姓不姓朱?”
秦书淮一听就知道这个福王没什么城府。
果然跟历史上的差不多。
历史上的福王不问时事,即便河南天灾人祸连年,民不聊生,他也都照样在府里吃喝玩乐,纸醉金迷,丝毫不顾及政治影响。
在他看来,他又没有去偷去抢,花自己的钱天经地义,难道还要看人脸色吗?
可他就不想想,外边饿死一大片,你却在家骄奢淫逸,让百姓会怎么想?
你遭不遭人恨?
所以,历史上福王的口碑很差,以至于流寇攻洛阳时,连官军都不想帮他守城。
官军的理由是,福王那么有钱,可是咱们大头兵就算帮他守住了城池又如何?咱能有什么好处?(大概的意思。)
福王就是这么个纯粹的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享福的——要是最后李自成没攻破洛阳的话。
不过,这样的福王倒是比较好办了。
秦书淮想到这里,说道,“王爷这话可诛心哪!当今天下不姓朱,还能姓什么?”
“既然姓朱,那么本王再问一句,我大明所行新政,有没有一条说朝廷大员可随手捉拿皇亲国戚的?”
“那倒没有。”秦书淮轻笑道,“王爷是想说两位世子的事情吧?没错,新政可没说本公有拘捕两位世子的权力。不过,新政规定提刑衙门有这个权力,所以两位世子已交由提刑衙门审理了。”
朱由崧和朱由桦确实在提刑衙门,关在那里秦书淮很放心。
人是他亲自押过去的,如果没有他的同意,提刑衙门的按察使就算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擅自放人。
福王沉声道,“那么国公爷打算怎么处置犬子呢?”
秦书淮一本正经地说道,“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新政已经实施,怎么处置两位世子是提刑衙门的事,便是本公也无权干涉,王爷说是不是?”
“国公爷,明人面前就不要说暗话了。”福王忍着怒火说道,“犬子根本不会武功,岂能一脚踢死一人?本王不想追究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起因,只希望国公爷看在本王是皇上亲叔叔的份上,高抬贵手。否则,可能会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福王经过一晚上的打探和思考,已经确定这是秦书淮故意设的局的——这么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秦书淮微微一笑,一点都不担心。
没错,这个局漏洞百出,他知道福王肯定会知道。
可那又如何?关键是现在两个世子就在他手里,而且有大批人看到他们杀人了。
他不急不慢地反问,“王爷,你还知道你是皇上的亲叔叔么?”
福王冷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秦书淮换了语气,声色俱厉地说道,“福王,恕下官直言,正因为你是皇上的亲叔叔,你才更应该知道何谓‘为君分忧’。如今天下初定,百废俱兴,皇上为再兴大明殚精竭虑地推行新政,各地官僚富商乡绅无不遥相呼应,然而却偏偏在福王这,在你这个亲叔叔这,却视新政为废纸!你这般藐视皇上,莫非是欺他年幼?”
福王怒道,“放肆!”
“王爷可知,如今天下流民、饥民、灾民还有多少?又可知若是他们没饭吃,任你再尊贵他们也终会有一天把你当成粮食给吃了?王爷,皇上要行新政,正是为了让你的荣华富贵,让朱家的荣华富贵可以延绵万年,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福王大怒,“本王岂容你一个国公来教训?你这新政莫非不分长幼尊卑了?本王念你对我大明有功,对你一忍再忍!你若再这般无礼,休怪本王不客气!”
秦书淮无语地叹了口气,知道跟福王讲道理是没用了。
有些人关在自己的世界太久,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历史上的福王,就算知道士兵因为他有钱吝啬而不愿帮他守城,也不愿意听别人的建议,拿出资产来犒赏军队。到最后李自成兵临城下了,他才拿出赏金,但早已晚了。
这就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不知道死活的人。
说道,“这么说,王爷是宁愿让那些地荒废,也不肯把地卖了?”
福王冷笑道,“哼,好一个秦书淮啊!你绕来绕去,还是想逼本王卖地。告诉你,地是先皇赐的,本王倒要看看,谁敢逼本王卖地!”
两万顷田,如果大明江山不倒,确实可保他子孙世世代代富贵。
所以福王不卖。
嗯,为子孙攒家财,倒是个好祖宗。
但是秦书淮的脾气也上来了。
语气渐冷地说道,“这么说,福王是宁可不要两个儿子,也要保住良田万顷了?”
“哼,本王倒是要看看,你敢把世子怎么样!告诉你,你栽赃嫁祸世子已是死罪,但本王念你劳苦功高,只要把他们放回来就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本王必定让你满门抄斩!”
很明显,讲理是说不通了。
秦书淮也没那么多时间跟福王讲理,他还要很多事要做。
于是一掌拍在桌几上,只听咔擦一声,桌几顿时裂成两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这一声巨响,使的屋外的王府侍卫纷纷冲了进来,约七八个好手团团围住秦书淮等人。
并且仓朗朗都拔出了兵器。
陈敬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挡在秦书淮跟前,大声道,“谁敢对国公爷无礼?”
双方僵持,气氛凝然。
孟威见状赶紧说道,“王爷,国公爷,咱们有事说事,千万莫要动气。话说回来,皇上既然已经颁布了新政,规定每家多出五百亩的田地,一亩都要交一两银子的‘额外税’,王爷就是不卖田,一年也要交两百万两银子,这也划不来不是?”
孟威想当和事佬,因为他太清楚秦书淮的脾气了,他要是真撕破脸,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福王的所作所为虽然孟威也看不惯,但他毕竟是皇上的亲叔叔,孟威总归不想闹得太难看。
却听福王冷哼一声,说道,“本王的田是先帝所赐,先帝未曾说要纳赋,本王看谁敢来收这个银子?”
“呵呵”,秦书淮冷笑道,“这么说福王是要公然抗旨了?好极了!本公身为东厂督公,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福王抗旨,若是听之任之,便是有负圣托了!”
福王又惊又怒,指着秦书淮吼道,“秦书淮!你莫言血口喷人!本王何时抗旨了?”
秦书淮起身,冰冷地盯着福王,一步步逼近。
福王府的侍卫无不心惊肉跳,纷纷挡在福王跟前,却无一人敢对秦书淮动手。
福王傻,侍卫可不傻!
谁不知道国公爷秦书淮还是武林盟主?以他的身手,便是整个王府的侍卫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福王不由地后退了两步,因为他看到了一双如恶狼般的眼神。
这眼神,要吃人。
不由喝道,“秦书淮,你、你敢对本王动手?!”
秦书淮终于停步了。
福王喉结下上一动。
众侍卫也松了口气。
秦书淮轻蔑地一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王爷放心,要动王爷需皇上圣裁,本公今日不会拿你。不过,两个世子可没这么大面子了。本公现在要带他们回东厂,好好审审他们是如何公然杀人,又是如何参与福王府联合各路藩王共同抗旨,意图颠覆新政的!你放心,东厂有的是手段,保管不会委屈了两位世子。”
福王惊得脸色微白,又气得浑身微颤。
指着秦书淮怒骂道,“姓秦的,你敢!告诉你,只要这天下还姓朱,我们朱家的家事就轮不到你一个臣子来管!手伸得太长,小心引火烧身!”
秦书淮仰天长笑。
“本公为大明出生入死,纵敌千万亦敢取上将首级,审理区区两个世子有何不敢?听好了,本公身为东厂督公,现在就去提刑衙门提审两位世子!王爷若是不服,可派人去提刑衙门抢人,看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一番话声色俱厉,重如炸雷,听得众人无不心头一颤!
秦书淮说罢,大袖一甩出了门去!
王府侍卫虽聚集屋子内外,却只得乖乖让道,无一敢动!
福王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身子一斜,倒了下来。
身边的管家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然后冲侍卫大喊,“快,快去拿护心丸!”
出了王府以后,孟威赶忙问道,“国公爷,咱们真打算拷问世子?”
秦书淮黑着脸反问,“老孟,你到底站哪头的?”
孟威愣了下,然后说道,“国公爷,你就莫说这话了。你知道的,事情闹大皇上那边也不好看。你说你严刑逼供世子,回头又给福王扣上勾结各地藩王的重罪,皇上明知道那是你编造的,但如果真呈上去廷议了,你让皇上办是不办呢……”
“你就是个和事佬!”秦书淮怒气冲冲地说道。
孟威苦笑了下,“属下就是这么个性子了。既希望国公爷能顺顺利利把事办了,又希望国公爷不要得罪太多人,尤其是福王这种皇亲国戚。”
孟威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他怕秦书淮办了福王,消息传开会引整个皇室警觉,到时势必有大批皇室宗亲向皇上或进谗或施压,会导致皇上的疑心病又起,甚至与秦书淮对立。
那大明就又要乱了。
所以他希望以温和的方式推行新政,尤其是对于这些王公贵族。
秦书淮听完却更是恼火,厉声道,“老孟,你以为新政是请客吃饭吗,还由得什么人说个不字?新政是皇命,既是皇命,那就违抗者死!福王要是敢冥顽不灵,本公势必抄他满门,你且看着!”
说罢,拂袖而去!
秦书淮怒的是孟威跟了他这么久,却还说出这种话来。
新政若不抓住眼下这最好的时机雷厉风行地推下去,过段时间势必困难更大,而拿福王杀鸡儆猴正是应有之意。
可惜孟威连这都不明白。
明明是个不怕死的好汉子,便是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皱下眉头。这样的汉子,却在福王这种所谓的权贵面前有一种天生的奴性,认为他们本来就高人一等,凡事皆可与百姓不同。
如果这也算是“忠”的一种,那么秦书淮怒的就是这种愚蠢的“忠”!
孟威大惊,追上去喊道,“国公爷……”
陈敬赶紧拉住孟威,低声道,“老孟,先别说了!”
孟威怔怔地看着秦书淮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书淮回到客栈,赖三儿、孟虎、张啸立即过了来。
赖三儿一脸贱笑地说道,“帮主,那啥,俺还要继续躺着演尸体不?”
“演个屁!”秦书淮阴冷地说道,“你去找王胜,要他带齐东厂番子过来,现在老子要查福王府谋反一案!玩横的?老子特么怕过谁!”
赖三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摩拳擦掌地说道,“乖乖,福王要谋反?不得了不得了,那咱们得赶紧替皇上清理逆贼啊。好,俺现在就去找王胜,俺知道他在哪,嘿嘿嘿。”
孟威见秦书淮真打算这么干了,不禁又道,“国公爷,三思啊!”
秦书淮冷声道,“孟威,刚才本公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这是他第一次对孟威说这么重的话。
孟威见状,只好不再作声。
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竟没有一人想劝秦书淮。
似乎在他们看来,秦书淮这么大张旗鼓地弄冤案来陷害福王,并不是什么大事……
或者,在他们看来,秦书淮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连从大内出来的孟虎,以及平常就稳重的张啸都是如此。
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呢?
孟威看着赖三儿兴冲冲地跑出去,忽然又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或许,国公爷真的是对的呢?
赖三儿很快找来了王胜,以及王胜手下的二十几个东厂番子。
随后,秦书淮带着他们,气势汹汹地赶到了提刑衙门。
不废话,直接入大牢,提人。
王胜问道,“督公,咱们是文审还是武审?”
秦书淮道,“如何文审,如何武审?”
“文审嘛,咱们就审他个几天几夜,用木棍把他眼皮子撑开,用冷水浇他头,总之不让他睡觉。至于武审嘛……”
王胜说着抬出一个箱子,打开后,里头都是血迹斑斑,闪着寒光的刑具。
秦书淮冷哼一声,“武审是不是快些?”
王胜阴冷一笑,“督公明鉴!武审是最快的了!”
“那还等什么?”
“属下明白了!”
朱由崧、朱由桦不由大惊。
“秦书淮,你敢对我们用刑?”
“秦书淮,我们是世子,福王府的世子,你敢对我们用刑?”
秦书淮背过身去,说道,“两位世子,别怪本公心狠,要怪就怪你们的爹不拿你们的命当命看!王档头,开始吧,本公想快些审出来。”
王胜马上说道,“两位世子,据我们东厂所知,自皇上颁布新政之后,福王一直心有不满,数月来一直在串联各地藩王,意图谋反,可有此事?”
朱由崧、朱由桦这下惊得面无人色。
他们本以为是审他们失手杀人一案,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谋反”!
失手杀人,以他们的身份必不会死。但是“谋反”,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没有,绝对没有!胡说八道,这是污蔑!”朱由崧大喊。
王胜呵呵一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没关系,我带你们好好回想下,到底有没有这事!”
很快,惨叫声起。
杀猪般的惨叫。
恐怖,刺耳。
秦书淮、孟威、张啸都背着身,不想看。
孟虎和赖三儿则看得津津有味。
大约过了一刻钟,惨叫声渐停。
显然,两人都昏了过去。
王胜麻利地拿起一张已经写好的供状,然后抓起两人手指,在血淋淋的伤口上抹了一通后,分别在供状上盖上手印。
然后笑呵呵地递到秦书淮手里。
秦书淮看了下,轻笑道,“这么快?”
王胜道,“回督公,对付这种顽固分子,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秦书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道,真特么够利索的……虽然想改革厂卫,但有时想想他们还真好用啊!
秦书淮把供状交给孟威,说道,“把这个给福王送去。对了,把大世子也给送过去吧,看他挺疼的。”
孟威愣了下,但还是接过供状,然后背起浑身是伤、已经昏迷的大世子出了去。
福王府。
福王看到血淋淋的朱由崧以及那份供状后,差点昏厥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书淮竟然敢真的对他两个儿子下手。
更诛心的是,他竟然真的要屈打成招,办出福王府谋反的冤案!
这、这简直无法无天了!
让下人把大世子扶回房间后,福王立即大喊,“来人,来人!把侍卫统领叫过来!”
他咽不下这口气,要带齐人马去找秦书淮报仇!
管家连忙上来劝道,“王爷,三思啊!”
福王一脚踹在他身上,骂道,“人家都骑在本王头上了,这个时候你让本王三思?”
历史上,福王确实非懦弱之辈。史载他曾亲自拿着长矛跟李自成的兵干过——虽然结果是被人家干翻了。
管家忠心耿耿,不顾疼痛起来说道,“王爷,你现在去就坐实了造反之名啊!王爷想想,您是第一个不服新政的,随后其他藩王也对新政置之不理,那秦书淮就算坐不实您谋反之罪,但说您串联各地藩王共同对抗新政总可以吧?王爷,您忘了串联藩王,那可也是死罪啊!”
确实,自成祖以来,大明最忌讳的就是藩王勾结。别说勾结,大明律规定,就算是一个藩王擅自进入另一个藩王的地盘,都会立即被视同谋逆,可满门抄斩。
管家又道,“王爷,那姓秦的敢如此胆大妄为,您就不想想背后是谁在支持他吗?是皇上啊!”
福王一怔。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秦书淮敢如此强横,原来是崇祯的授意。
自己那个向来优柔寡断的侄子,大明朝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皇帝,推行新政的意志原来是如此坚决。
他要推的是全天下的新政,没有任何皇亲国戚、高官功臣可以赦免,即便是他这个叔叔都不能例外。
管家继续说道,“王爷久居王府,兴许不知道吧?那秦书淮和皇上平日里是称兄道弟的!秦书淮不只是大明的功臣而已,说句诛心的话,他如今……如今的权势便是皇上都要忌惮他三分!他若硬说王爷是谋逆,王爷八成就是谋逆了,谁都别想给王爷翻案啊!”
这时,一直没回去的孟威说道,“王爷,管家说的极对。在下也劝王爷忍了吧。没了那些田,王爷依然不愁荣华富贵。但惹恼了这个国公爷,王爷怕是会很麻烦。”
福王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说道,“去,把秦书淮叫来!就说,本王……鼎力支持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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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威很快把福王的话传达给了秦书淮,秦书淮听完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笑完之后,对孟威说道,“老孟,坐。”
孟威坐下,却不言语。
似仍有心结。
秦书淮轻哼一声,说道,“你看到了么?我打了世子,威胁了福王,但事情并没有闹大。当你以为事情会失控的时候,它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孟威道,“国公爷神机妙算,孟威佩服。”
却是有些言不由衷。
“不是本公神机妙算”,秦书淮走到孟威跟前,换了语气,推心置腹地说道,“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使然。要想把一件事情闹大,除非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服,你一潮我一浪,才可能掀起海啸。但福王,显然不配做我们的对手,他竭尽全力掀起的小小波澜,本公挥挥衣袖就可灭之!”
孟威抬头,眼中流露一丝惊色,只因秦书淮的话太过野心蓬勃,令人不寒而栗。
秦书淮没有停顿,反而以越发凌厉的口吻,继续说道,“本公再告诉你一句实话,别说福王,就是放眼大明,现在都不存在能与我们一较高下的对手!我们,就是强权!”
“强权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就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一切!但你知道为了得到它,武林、朝廷有多少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因此长埋地下,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横受牵连而家破人亡?甚至那些流寇、鞑子、魔教中人,有多少是在不明不白中送了性命?”
“正因为获得强权是如此不易,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它用得淋漓尽致!我们要用强权为新政开道,要用强权去打破一切不公平!在新政面前,在理想面前,在事关千秋的宏图伟业面前,我们要用强权告诉一切胆敢阻挡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正因为我们拥有强权,所以我们才可以让新政变成全天下人的新政!我们可以清除所有敢于阻拦我们的人!如此,我们的天下,才会变成我们想要的天下!这个世界,才会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
“为了等到这天,皇上和本公都殚精竭虑,甚至赌上性命孜孜以求!我们都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如今眼看大事将成,怎可因为福王这一小撮人而功亏一篑?”
“所以老孟,我因何骂你,你明白吗?”
孟威浑身的肌肉微微颤动,眼眶微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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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跟了国公爷这么久,明知国公爷为了再兴大明置生死荣辱于度外,却在这个时候仍对他有所误解,不禁赧然。
再想起国公爷对自己的信任和坦荡,更是愧疚不已。
他缓缓起身,躬身一拜,哽咽道,“国公爷,孟威……明白了!”
秦书淮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孟威的肩。
“走吧,咱们去福王府,看看老福王要如何‘鼎力支持新政’。”
孟威难堪地一笑,“好,这就去!”
秦书淮便带着孟威等人,又去了福王府。
入府后,见到福王,秦书淮满面春风地说道,“下官闻福王殿下急召,不敢怠慢,特来拜会。”
福王阴郁地看了秦书淮一眼,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
直接说道,“国公爷,本王想了想,新政是我朝前所未有之大事,于国于民都有利无弊,故而愿尽绵薄之力,卖掉先皇所赐二百万亩良田,以为皇上分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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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淮呵呵一笑,“福王殿下果然心系百姓、忠诚谨勉,下官佩服!福王报效朝廷的拳拳之心下官定当如实上奏,想必皇上一定会大为感怀,下旨嘉奖的。”
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道,“对了,王爷让孟威带话,说要鼎力支持新政。那么想必除了卖田,一定还有其他支持之举了?正好下官主持新政,不如就与下官说说吧?”
福王恨不得拿起茶盏砸在秦书淮那张厚颜无耻的脸上。
这是摆明了要敲竹杠!
福王愤恨地咬了咬牙,却只得忍着怒火说道,“那么国公爷以为,如何才算是‘鼎力支持’呢?”
秦书淮想了想,说道,“说起来也简单。其一,请王爷上一道奏表,细述王爷支持新政的拳拳之心,这个没问题吧?”
福王立马说道,“这自是应有之意,便是你不说本王也会这么做。”
这话倒是真的。
福王连地都卖了,当然要写个奏折去跟崇祯表表忠心邀邀功了,以显示他有多支持这个皇帝侄子。要不然呢,难道他会写奏折上去说自己是被逼卖地的?
这份奏折就很重要了。崇祯收到后,一定会发给各地的其他藩王以及大官僚看,这样以福王为首的观望派、抵制派必然大受打击。
福王都认了,你们谁还敢扛?
秦书淮又道,“如此甚好。至于其二,那说出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是这样的,不久以后朝廷就要远征西域,无奈目前钱粮吃紧,所以下官就心想,王爷是否可以略帮一二?”
福王早就猜到秦书淮要讹钱了。他秦书淮爱敲诈勒索的名声,福王不是没听过!
于是说道,“国公爷言之有理,那么本王就带头募捐十万两银子,以表寸心。”
秦书淮心道,十万两白银?果然是“寸心”哪!
史载福王就藩时,万历帝拨给他十倍于普通藩王的费用。
另外,史载万历全盛时期,税使、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堆积如山,搜括赢羡亿万计,大多都给了朱常洵。
朱常洵多有钱呢?秦书淮没法统计,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福王现在可比崇祯有钱。
于是想了想,说道,“王爷,其实远征的糜耗,目前算下来还差粮食七万石,饷银一百万两。王爷也知道,朝廷难哪!下官挖空心思,可就是凑不齐这亏空。这不,现在皇上都急的嘴起泡呢!”
福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没钱没粮,那你现在还远征?
一开口就是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七万石?敲竹杠不是这么敲的!
天地良心,秦书淮已经很收敛了。
他可是把福王列到和漕帮一个级别的!
他敲诈漕帮足足敲了四百万两,而敲福王折算下来最多一百一十万两左右,这绝对是良心价了。
他为什么敲这么少?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接下来还需要福王代表旧权贵继续发声支持新政,这件事的政治价值,要远超几百万两银子。
所以不能逼他太甚。
一百万两银子,对福王来说必然不多。
果然,福王沉默了一阵后,说道,“请国公爷带话给皇上,就说这一百万两饷银和七万石军粮,本王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替皇上凑齐,万望皇上以社稷为重,保重龙体。”
秦书淮一本正经地对福王做了一揖,说道,“福王对皇上赤胆忠心,下官感怀之至,请受下官一拜!”
福王一点都不觉得秦书淮这是在赞扬自己,反而觉得他是在羞辱自己。
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国公爷可以放犬子了么?”
秦书淮马上说道,“王爷放心,经过本公连夜详查,所谓世子杀人、福王府谋逆之事,完全子虚乌有!至于二世子,眼下正在提刑衙门疗伤,王爷可随时把他接回来。”
……
福王的办事效率是极高的,只不过短短三天,就凑齐了七万石粮,并且把一叠总计一百万两的银票也交到了秦书淮手里。
秦书淮乐呵呵地笑纳,临了还不忘称颂福王一番。
不过没等他说完,福王就转身走了。
秦书淮从洛阳城里调了一千人,随自己一起押送粮草。
下一站,他要去西安。
洪承畴虽已入内阁,但因为陕西的局势依旧复杂,一时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继任者,所以他依然留任原职。如果没有特别大的事情,他都是以加急奏折的形式参与内阁廷议的。
秦书淮去西安,就是找洪承畴的。
找洪承畴的原因,是要让他给崇祯写奏折。
写什么呢?
当然是推荐明末第一大才李定国了!
这次远征,秦书淮铁了心要让李定国捞足政治资本!
李定国、洪承畴、卢象升,加上一个目前身体还算硬朗的孙承宗,秦书淮相信,这四个大才凑一块,大明朝就一个字:稳!
从洛阳到西安有700多里路,因为有大批粮草辎重,所以行军甚慢,足足赶了七天的路才到西安城十里外的灞桥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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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黑,秦书淮便令粮草队在镇中休息,等明天一早再进城。
正当大伙儿有序入镇时,忽然前边跑来两匹快马。
马还没停,便有一人喊起来,“秦老弟,别来无恙啊!”
秦书淮一听就知道是不二散人。
等二人走近,发现除了不二散人,魔教烈火旗旗主吴烈也来了。
孟威孟虎等人都是眉头一皱,不明白魔教既然已经退兵,又为何来找国公爷,于是不约而同策马上来,分立秦书淮左右,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秦书淮微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无需紧张。
随后冲不二散人和吴烈抱拳道,“不二老哥,吴旗主,久违了!”
两人立即抱拳回礼。
吴烈说道,“秦盟主,这半年你做的好大事啊!先是大手一挥免了天下农赋,又以雷霆手段迫使地主豪绅分田于民,还一改吏治,以三权分立之法令官场焕然一新。如此手腕、如此雄心,吴某佩服!佩服!”
吴烈连说了两个“佩服”,并且都用了重音。
不二散人立刻接话道,“呵呵,吴老弟说的没错。秦老弟身在江湖,江湖就被你搅得翻天覆地,没想到进了朝堂,做事还是这般惊天动地。你这大明之妖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啊!老哥不光佩服,而且佩服地五体投地,佩服地心服口服。”
秦书淮呵呵一笑,说道,“不二老哥、吴旗主,咱们都是老相识,就别说这等场面话了。”
顿了顿,又道,“秦某如今做的,不过就是当日在燕教主面前所说的而已。想当日燕教主虽身受天地功之苦,却仍不忘忧国忧民,抛开贵我双方私仇,与在下探讨共兴天下之策,委实让人钦佩。栗子小说 m.lizi.tw时至今日,秦某亦常回想燕教主英姿。所幸秦某这半年所做之事,总算不违当日所言,日后好歹有脸去燕教主坟前上一炷香。”
这番话一半是客气,一半却是真情流露。
说起来,那日如果没有燕无月在半路替他拦住了女帝,他早已死在女帝的手里了。
而一个值得探究的细节是,燕无月如果只想同女帝同归于尽,完全可以等女帝杀了秦书淮之后再出来。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在秦书淮生与死的瞬间,燕无月做出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足以改变大明历史的决定。
他认为秦书淮不该死,或者说不能死。
这意味着什么呢?
或许意味着,他已经认可了秦书淮之前对他说的那些治国之策,也认可了秦书淮的存在,对天下人有益。
尽管,秦书淮曾杀了数万魔教教徒。甚至,连燕无月的亲生儿子也差点因秦书淮而死。
但燕无月依然选择他死,秦书淮生!
从这个角度来说,秦书淮对燕无月是充满感激的。
而且,他同样承认,如果没有被天地功乱了心智,燕无月很可能会和他走到同一战线平乱世,兴天下。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对燕无月又是敬佩的。
秦书淮这番话说得客气而又诚恳,让不二散人和吴烈听了舒服至极。
吴烈忙道,“秦盟主当日在先教主跟前所说的话,眼下在我教已人尽皆知了。正因为秦盟主如今所做不违当日所说,甚至比当初说的要更令人惊叹,所以我教上下对秦盟主心服口服。而我二人此次前来,也是带了教主和右护法的口信。”
秦书淮马上问道,“哦?贵教已经拥立新任教主了?”
吴烈道,“正是。所谓群龙不可无首,我教从甘肃撤军后就已拥立少主为我教第五十六任教主了。”
“哦,如此甚好!”秦书淮喜道,“悔之兄弟善良仁厚,必能带领贵教重振神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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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烈说道,“教主说了,秦盟主所推之新政,是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事,相比起来我教私仇微不足道。眼下正是新政推行的关键时刻,若是分心别事或功亏一篑。故此,教主特命我二人前来告知秦盟主,当日半年西征之约,秦盟主可暂且放一边。再过半年也好,一年也罢,我教都愿意等。另外,新政推行之时,无论朝廷还是江湖若有什么变故,我教愿倾力以赴,帮秦盟主平定!”
不二散人又补充道,“这不光是咱们教主的意思,也是梅护法及几位使徒的意思。说起来,这事还是梅护法先提出来的,他怕你分心坏了大局!”
吴烈笑道,“梅护法大抵是最关心新政的了。这些日子他一人一剑周游于各地,不时传来书信详述各地新政的见闻,言辞之中难掩激动与振奋,直言此乃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也!所以,他一直建议教主,要尽全力帮朝廷、帮秦盟主。”
秦书淮听到这里,说道,“秦某多谢贵教美意。贵教虽身负血海深仇,却仍以天下黎民为先,秦某感佩之至。不过,西征一事乃秦某亲口答应贵教,岂能言而无信?两位且看,这车上装的是什么?”
吴烈和不二散人借着无数火把放眼望去,只见数百辆大车延绵不绝,车上无不装满满当当。
吴烈奇道,“难不成这是军粮?”
秦书淮点头道,“没错,正是远征所需军粮。这里只有七万石,还有十万石正在运往兰州的路上。”
“秦老弟真决定现在就西征了?”不二散人忙问。
“正是!”
“可有把握?”
“有武林联军,有陕西强兵,自有把握。”
吴烈和不二散人对视了一眼,显然这个情况他们没料到。
原本魔教上下一致认为,秦书淮到现在还没起兵的迹象必然是因为困于新政之事,暂时无法远征。可没想到,人家连军粮都已经筹好了。
吴烈又问,“此时新政只刚刚推行,千头万绪正需秦盟主来梳理,若秦盟主带兵远征,新政怎么办?”
秦书淮苦笑一声,“且看吧。我是这么打算的,先和叶尔羌在边境打一仗,若是顺利,那我就不必亲征了。若是不顺利,怕是还得亲征一次,新政一事也就只好放一放了。吴旗主,不二老哥,叶尔羌和准噶尔,两者之间必有一个会成为我大明的心腹之患。只有尽早解决,将来才能少做牺牲。”
吴烈想了想,说道,“秦盟主,西征之事能否先稍缓一下,我与不二老哥先回光明顶将此事禀报教主。请秦盟主放心,相信教主知道后,绝不对袖手旁观!”
不二散人也说道,“没错,西征叶尔羌,为了就是灭了若羌为教主、左护法报仇。我教若是袖手旁观,那还算报什么仇?”
秦书淮可不就要他们这句话么?
说道,“若是贵教能伸出援手,那自是极好的!这样,我在兰州等贵教消息。”
吴烈立即说道,“好!我二人这就回光明顶。”
秦书淮道,“两位,也不急于这一时吧?我们许久未见,何不进镇子先喝上几杯叙叙旧?”
不二散人听到喝酒,倒是蠢蠢欲动。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吴烈就抢先说道,“事情紧急,我们还先行回去禀报教主为好。此事早一刻定下来,便多一刻谋划的时间。至于喝酒,便等大事定后,吴某必与秦盟主一醉方休!”
说完,还很不识时务地对不二散人说道,“不二大哥,咱们赶紧走吧。”
不二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对秦书淮说道,“秦老弟,酒给老哥留着,回兰州城再喝。”
秦书淮呵呵一笑,“必然,必然!”
……
在镇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大队开进西安城。
令秦书淮感到意外的是,来迎接的除了洪承畴,竟然还有总督三边军务的卢象升。
不禁纳闷:卢象升不是应该在太原么?怎么跑西安来了,之前也没听说他要来这啊?
卢象升来西安,正是因为知道秦书淮要来西安。
他也想请战!
他很清楚,要想请战,需先向国公爷请。只有国公爷同意了,皇上才会同意。
他为什么要请?
这就要从他这一年多时间里梦幻般的蹿升说起了。
卢象升,现年只有31岁。
却已经位居总督,且入阁执政,放眼大明这都是极少的。
最重要的是,他到现在都并没有太大的功绩。
历史上他平三边、抗清军,打仗勇猛又善于治军,中原流寇称他“卢阎王”,明史称他“不世之才”,连清军见了他都头疼。赫赫功勋之下,年仅36岁就官拜总督,可谓誉满天下的一代人杰。
可问题是,他发迹是从崇祯六年开始的,而现在才崇祯四年,天下就已经初定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尽管他到任三边总督后,显示出不俗的军事才能,在秦书淮和魔教、高迎祥大战的时候,稳住了张献忠等其余流寇,并且把三边治理地井井有条,但是凭这些就进了内阁,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顺便,对于自己为什么能奇迹般地从一个丁忧在家的前知府,一跃成为三边总督,他到现在也不明白。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能有今天,是国公爷的一力举荐。
但是他心虚。
虽然他认为自己的才能足以胜任总督、内阁之职,但是没有殊勋在身,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如此高位。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
他尤其想让自己的伯乐秦书淮看到,他没有选错人!
他卢象升,对得起国公爷的赏识!
三人寒暄了一番后,进得城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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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后,洪承畴说道,“国公爷,秦王殿下已在王府备下了酒席,他嘱托下官,务必要请国公爷去王府吃口接风酒呢。”
明代的秦王历来都在西安就藩,现任的秦王是朱存机。
秦书淮心道,看天色现在也才八点多,这吃的是哪门子的席。
不过人家秦王诚意相邀,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说道,“秦王美意我等自不可却,那便去讨杯酒喝吧。”
洪承畴道,“呵呵,那咱们这就过去吧。至于押运粮草的兄弟,下官会派人负责招待的。”
三人就径直来到了秦王府。
在门口,远远就看到一雍容华贵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想必应该就是秦王朱存机了。
倒是很给秦书淮面子,要不然按礼节应该是秦书淮进府去拜见秦王的。
“国公爷,呵呵!”朱存机迎上来笑呵呵地说道,“国公爷英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
秦书淮也很给面子地做了一揖,说道,“下官秦书淮拜见秦王殿下。惊动殿下出府,实在诚惶诚恐。”
朱存机哪敢拿架子,连忙上去握住秦书淮的手,说道,“国公爷多礼了!这一路风尘仆仆,想必定是劳累了吧?本王略备薄酒为国公爷接风洗尘。栗子小说 m.lizi.tw来来来,快请入府吧。”
说罢,执秦书淮的手入府。
秦王府虽没有福王府那般高调,但依然堪称奢华。
入府之后,来到宴厅,但见貌美侍女盈盈,又闻丝竹管弦靡靡,一张铺着金丝绣花红桌布的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可谓山珍海味,丰盛无比。
秦书淮心想,大早上就吃这个,不会拉肚子么?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咱不懂。
入座之后,秦书淮端起酒杯,先对朱存机说道,“这杯酒下官先敬王爷,感谢王爷设宴款待。”
朱存机呵呵一笑,“国公爷言重了!国公爷为国事奔波劳碌,我等身为大明的一份子,犒劳下国之功臣岂非应有之意?来来来,本王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
秦书淮也干了杯中酒。
四人先不谈正事,觥筹交错了一番,气氛相当融洽。
酒过三巡之后,秦书淮说道,“对了,洪大人,陕西境内的新政落实地如何了?”
算是开始聊事情了。
洪承畴不急不忙地说道,“回国公爷,新政令推至陕西之后,陕西官民无不拍手称快。按照新政,政官司农、工、商、税、河道等职,按察使司讼、狱、纠纷等职,而武官则专司军职,三方各行其职互不从属,此三权分立之法陕西各阶官员均已接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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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淮听得频频点头,很是满意。
洪承畴说到这里,语调稍稍提高了些,又道,“而关于土地新政,在秦王殿下的带领下,也取得了极快的进展。截至目前,陕西境内已有两万三千顷良田从富户手里转卖到了无地、少地的农民手中,另有一万两千顷登记在册,准备下一步继续专卖给农民。这其中,还有五千顷就是秦王殿下的。可以说,秦王殿下为了号召天下响应新政,当真是尽心尽力,以身作则啊!”
朱存机马上轻笑道,“哪里哪里,本王身为皇亲国戚,值此国家兴亡之际,自当竭尽所有报效朝廷,洪大人言重了。”
秦书淮看洪承畴和朱存机都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心里一笑。
朱存机明明之前还对新政不予置评好么,现在才把地拿出来登记,还说什么竭尽所能报效朝廷?
毫无疑问,肯定是前几天自己整福王的事传到他这里了。
所以他才去找洪承畴登记土地,而洪承畴主政一方,自要和秦王搞好关系,当然要说他好话了。
说来说去,朱存机是以为自己来西安就是整他的,所以干脆主动卖地,防止被自己又打儿子又敲诈。
话说,自己现在的牌子就这么臭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总归是好事。
于是说道,“秦王殿下高风亮节,下官敬佩之至。来,下官敬王爷一杯。”
朱存机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应该能过关了吧?他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于是如释重负地举杯,说道,“国公爷谬赞了,呵呵呵。”
朱存机的心事了了,但是卢象升的心事可没了呢。
他在想是这会儿说呢,还是回去再说。
这时,秦书淮说道,“对了,卢大人怎么恰好也在西安?”
卢象升听秦书淮问起,便一咬牙,起身对秦书淮做了一揖,说道,“国公爷,下官来西安,正是想见国公爷一面,与国公爷当面请愿。”
“哦?什么事还劳卢大人大老远跑过来啊?”秦书淮呵呵笑道,“这本公倒要好好听听了。”
卢象升说道,“国公爷,西征一事,下官廷议后回到太原,心中一直激荡难平。复思再三,下官想随大军一同出征。下官虽才疏学浅,但一身报国热血却不输谁人。荡平西域,扫平贼夷,扬我大明煌煌国威,护我大国泱泱百姓,沙场点兵,挑灯看剑,正是下官生平之志。求国公爷成全!”
秦书淮明白了,合着卢象升也想通过西征捞点本钱。
是个机灵人,知道西征赢面很大,所以要来捞一把。
也是个实在人,虽然官居总督、内阁,却也没飘飘然,知道自己功绩不足还得好好历练,不惜去西域荒漠之地吃一番苦头。
不过,卢象升要是去了西征,会不会让李定国的风头没那么突出了?
这次西征,原本可是专门给李定国的秀场。
想了想,他问洪承畴道,“洪大人,西征的将领本公确实未定,你有什么想法呢?”
洪承畴沉吟了下,说道,“国公爷,下官以为,西征的五万人马,必然是由武林联军与官军共同组成的。联军方面,自需由熟悉联军的将领统领,而官军方面,下官看由卢大人统领,并以贺人龙、杜文焕二将辅之,当可。届时,国公爷作为大军统帅,只需纵览全局,居间调度,便可周全也。”
秦书淮心想,看来卢象升和洪承畴都事先说好了啊。
看来,这个机会还是应该给他的。
于是说道,“洪大人言之有理。那么,卢大人就随军出征吧,回头本公会向皇上举荐的。”
卢象升大喜,忙道,“多谢国公爷成全。”
秦书淮又道,“对了,洪大人,那个李定国在陕西表现如何?”
洪承畴一愣,但马上说道,“是极好的。对了,下官认为此等人才,当可随军出征,为国效力。”
秦书淮呵呵一笑,心道老洪啊老洪,你懂我!
宴毕,秦书淮、洪承畴、卢象升三人在秦王府饮了会茶,便告辞来到了巡抚衙门。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巡抚衙门,三人就西征各项事宜展开了详细的讨论。
期间洪承畴又引荐了两位商人,这两人一个叫齐长云,一个叫齐长海,是两兄弟,都长年在西域和中原之间跑商,对西域的情况极为熟悉,尤其有带队穿越大漠的丰富经验,是西征不可或缺的向导。
两人都表示愿意带手下几十个跑商的弟兄,为大军带路,为大明平西域效微薄之力。
秦书淮很满意,洪承畴这事算是办到他的心坎上了!
三人足足讨论了一天,在这两名熟悉西域的商人的介绍下,就着西域地图,把进军路线大致定了下来。
这是一条比较常规的路线,即大军从嘉峪关出,经哈密、吐鲁番、别失八里直达其都城叶尔羌。
秦书淮认为这条路线可行,其一是这是一条成熟的道路,需要穿越的大漠面积较少,而且商队经常在走所以大军被大漠吞噬的风险小。其二是若羌国就在哈密的南部,非常顺手就能把它灭了。
不过,他又想起一件事,就问齐长云道,“对了,这条路线离准噶尔的地盘是不是很近?”
齐长云说道,“有一段比较近。不过准噶尔部现在和杜尔伯特、和硕特部不和,眼下防他们且不及,是不会来找咱们麻烦的。”
齐长海也说道,“自从建奴接连两次南征大败后,现在蒙古瓦剌人已经完全不听他们的了。他们自己打自己的,现在漠西漠南的瓦剌人,最强的是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不过他们现在名义上还是厄鲁特蒙古的一支,不敢公然自立。”
秦书淮点了点头,心道,那这么说来现在准噶尔部强归强,但是还没有统一漠南和漠西的蒙古,尚未建立准噶尔汗国。
反正去也去了,回头要不要跟几个和准噶尔有仇的蒙古部落联合下,绊准噶尔一脚?
让他摔个跟头,没准能阻止他的进一步壮大呢?
这么一聊,心里的想法也就越来越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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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城里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秦书淮带着运粮队继续出发,前往宝鸡。
顺便把齐长云和齐长海,以及他手下十几个经验丰富的伙计也都带上了——这些人可都是宝。
不紧不慢地走了三天半时间,到达宝鸡。
城守李定国,以及从四川回来了的唐三娘一同出来迎接。
只不过没看到智仁、汪大童和常吾机。
四川之行,他们没堵到青衣军,基本可以说无功而返,顶多只是起了安抚蜀中武林的作用。
回来后,智仁是被少林招回去继续面壁思过了,而汪大童和常吾机,一个身为丐帮帮主,一个身为武当长老,自有很多事要做,眼看战局初定便回去了,也是应有之意。
只有唐三娘,因为唐门被灭,血仇未报,所以选择回到联军,以待联军西征之时可以攻入若羌,杀进青衣军和西域精卫,为门中弟子报仇。
和唐三娘相同选择的,还有这次同样被女帝的人马打得损失惨重的峨眉派、青城派等四川门派。
说起来,峨眉派也是很惨,先是掌门上水师太战死,然后留守在门派中一半以上的弟子都被杀害,现在峨眉派已经算不上六大派之一了。所以,秦书淮也十分照顾峨眉,不但给了他们大码头,而且还陆续给了各种补贴,聊以慰藉。
进城之后,李定国别开生面地让城中士兵列阵欢迎秦书淮。
相当于是变相的阅兵了。
一路走去,只见城内士兵个个昂首挺胸,虎视眈眈,军容威武而整齐。
秦书淮就知道李定国这半年没闲着。
对于李定国的练兵能力,秦书淮是毫不怀疑的。当初他练的大西军,在孙李反目前几乎战无不胜,即便最后孙可望降清坑他,大西军也从未被强大的八旗军真正剿灭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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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宝鸡城里的兵源,除了李定国自己带来的四五千降兵,还有两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林联军。
之前秦书淮还担心李定国会搞不定这两万武林联军,因为李定国本来就是武林联军的手下败将,让他去做宝鸡城守,武林联军不给他添堵就不错了,还想听命于他?
所以,当时秦书淮不但给了李定国节制武林联军的手信,还特意嘱托带兵驻扎在宝鸡的孟威、张啸等人,务必要配合李定国。
没想到李定国仅仅用了半年多时间,就已经获得了联军的认可,以至于竟能着手整训联军了。
这确是一种能力,一种永远只属于少数人的能力。
进城之后,秦书淮把西征的想法和李定国说了。
李定国一点都不感觉意外,问道,“那么,国公爷可定好出征的人马了?”
秦书淮微微一笑,说道,“定国兄有何高见,不如先说说?”
李定国想了想,说道,“回国公爷,属下以为,远征叶尔羌最大的敌人不在于叶尔羌的兵马,而在于沿途恶劣的天气和大漠。故而,咱们的人不在多,在于精即可。少带人,多带粮草、马匹、驼队,只要能支撑长久作战,征服叶尔羌并无多大难度。”
秦书淮点点头,“那么定国兄觉得多少兵足够呢?”
“三万。”
秦书淮眼皮子微微一抬。
“三万?”
“没错,属下以为三万精兵,即可征服叶尔羌。”
秦书淮不禁心道,李定国的胆子可比我大啊!我狂归狂也至少要带五万,他只带三万精兵就敢远征叶尔羌了?
于是说道,“你详细说说为何?”
李定国便胸有成竹地说道,“叶尔羌国处于西域,国中大漠遍地,绿洲稀少,主要依靠商贸及有限的农牧生存。属下这半年来跟很多往来于西域的商旅打听过,叶尔羌国的人口加起来不过数十万而已,可想而知其兵力顶多七八万。”
“更重要的是,叶尔羌国虽然表面上统一,但实际却是由无数城邦组成的。这些城邦本来就是小国,比如若羌,都是迫不得已才向叶尔羌称臣的。所以一旦开打,咱们恩威并施,相信没有多少城邦敢跟我大明拼死一战的。”
“这样的话,其实咱们要对付的,无非是叶尔羌的嫡系大军。属下估计,数量不会超过四万。而且叶尔羌人以商贸和农耕为主,其士兵战力必不如长年在草原与群狼搏斗的瓦剌人,以如今我军的战力,三万精锐破四万叶尔羌大军绰绰有余。”
秦书淮又问,“你就不想想他们有主场优势吗?”
李定国自信地说道,“国公爷说的可是他们以逸待劳的优势?昔日班定远以三十六骑平西域,如今我辈以三万之师,区区远征之劳又何足挂齿?”
秦书淮呵呵笑道,“当年班超三十六骑平西域,本公看有些夸张吧。不过,定国兄说三万能平西域,本公倒是有点信。那你说说,这三万人如何构成,何人为将?”
李定国道,“远征西域,属下以为以一万武林联军,两万官军为妥。武林联军,可选孟威或张啸为将,而官军则可从三边虎将中选拔。另外……”
说到这里,李定国跪地一拜,正色道,“属下李定国,愿随军出征!”
秦书淮意味深长地问道,“定国兄若是出征,可堪何职啊?”
李定国坦然道,“愿凭国公爷调遣,便是马前小卒亦无不可。”
秦书淮微微一笑,然后一字一句说道,“李定国,本公要你统领武林联军,并且为远征军副帅。”
李定国听罢,平静如水。
没有兴奋,也没有失望。
只是问道,“敢问国公爷,何人为主帅?”
“三边总督卢象升。”
秦书淮让卢象升做主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卢象升是三边总督,而李定国不过一个降将,难不成让卢象升给李定国打下手?不存在的!
而这也表明,西征之事他后期可能就不参与了。
为什么呢?
其一,现在魔教摆明了要和朝廷合作,到时候至少也会派一两万大军来,那么远征叶尔羌几乎十拿九稳。
其二,新政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此时他去远征,还不如在家搞新政。
其三,他一去,估计李定国和卢象升就没多大表现机会了,而他的原意,就是想让这两人在这次远征中秀一把,捞足资本——尤其是李定国。
李定国听完,立即说道,“此明士也,可堪此任!”
“哦,你也知道卢象升?”
李定国苦笑,“国公爷于陕西大战之时,正是卢象升与我义父在山西纠缠。此人用兵颇有胆魄谋略,定国领教过。义父之所以后来在山西毫无作为,一是因为偏信几个老部下,其二就是因为卢象升调到了三边。”
秦书淮笑道,“那你们是英雄惜英雄啊,好极了。此事就这么定吧。一万武林联军你自己去点,另外本公再让孟威、张啸随你同去,有他们两个在,你指挥起来方便些。”
让孟威和张啸一起去,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如果魔教一同出征,有他们在可以更好地与魔教沟通。这两人之前跟魔教打了很多交道,认识不少魔教中人。
……
一切都很顺利。
秦书淮随即把西征要调用的军队以及将领写在奏章上,加急送往紫禁城。当然,这只是个形式,崇祯既然已经授权他筹备西征事宜,那么必然会准奏。
而与此同时,卢象升、杜文焕、贺人龙陆陆续续带着各自的精兵抵达了宝鸡。按照秦书淮的安排,他们总共带来两万官军。
十日后,崇祯的回复过来了,准奏。
第二日,一万武林联军、两万官军从宝鸡出发,前往兰州。
接下来就是等魔教的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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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秦书淮带着大军不紧不慢地来到兰州城以后,就地驻扎,等魔教的回信。
期间李定国多次来催促出兵,说近几年入冬较早,现在已经是六月,就算此刻出发大军也仅有三四个月作战时间,到了十月份那边就该下雪了,于大军作战不便。
不过秦书淮只是让他等,并没有跟他说原因。
六月二十二日,吴烈、不二散人终于带着魔教教主燕悔之的手信来到了兰州城。
燕悔之在书信上说,魔教将起兵两万,由锐金旗旗主金纲为统帅,并且梅印之、二使徒、三使徒、六使徒以及沈溪、不二散人等一众高手共同出征。
为了节省时间,魔教将于六月二十五日直接从昆仑山出发,直奔嘉峪关,争取在那与秦书淮的大军汇合。
秦书淮接到书信很是高兴,立即找来孟威、孟虎、赖三儿、张啸、陈敬以及李定国、卢象升、杜文焕、贺人龙等叫了过来。
当这些人看到吴烈、不二散人也在屋里后,都一脸意外。
吴烈和不二散人跟官军一起打过鞑子,又跟官军打过,所以这些人大都认识他。
一个个都心里不禁纳闷,魔教的人怎么又来了?
而当秦书淮把魔教愿意与官军一同西征的消息告诉他们后,他们就更震惊了。
半年多以前朝廷和魔教还打得你死我活,双方的手上都沾满了对方袍泽的鲜血,可谓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可一转眼居然又要并肩作战了?
这是哪门子的事儿?
难道国公爷半年前孤身赴魔教的鸿门宴,不但说服了魔教撤兵,还说服魔教从今往后效忠朝廷?
这这这,国公爷难道真会妖术不成?要不如何让魔教转变得如此之快?
还是吴烈坦荡,冲众人抱拳一圈后,说道,“诸位将军,我教之前与朝廷多有误会,以致兵戎相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真相大白,当年沐雪崖惨案与朝廷无关,并且朝廷在秦盟主的辅佐下,大兴仁政,隐有中兴之象,这是我教所喜闻乐见之事。故而,从今往后我教愿与朝廷捐弃前嫌,一同为盛世再兴而战!”
不二散人亦说道,“从今往后,我教还会像以前一样匡扶朝廷,说起来他朱家的天下不就是我教打下来的。当然,也希望朝廷能像点样,不要再出什么昏君了,你看像现在这样多好?”
孟威孟虎等江河帮人对吴烈和不二散人的话都毫不怀疑,因为他们跟魔教一块并肩战斗过,知道这群人向来是视承诺高于生命的。
况且,这事帮主不也没怀疑么?他都接受了,这事还能有假?
见吴烈这般说话,他们也马上抱拳还礼。
孟威说道,“吴旗主,好久不见。贵教有匡扶朝廷之心,在下深感钦佩。此次远征能得贵教相助,实在是再好不过。说起来,在下亦十分怀念与吴旗主并肩作战共生死的时光,如今能重拾旧情,实在是痛快!”
但是李定国、卢象升等人就有点将信将疑了,他们用略带戒备的眼神看着吴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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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戒备归戒备,他们自是不会说出任何破坏氛围的话来的。
因为,说到底,他们还是相信秦书淮的判断。
秦书淮既然敢让魔教带兵一块去西域,那就说明此事应该靠谱。至于魔教为什么突然又和朝廷合作了,想必其中另有隐情,当是国公爷在中间做了一番调停。
否则呢?难道堂堂国公爷这等大才,还会着了魔教的道?那可真是天下奇闻了!
他们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随后,也和孟威一样,说了些场面话。
秦书淮呵呵一笑,对吴烈说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吴旗主、不二老哥这些日子为西征一事东奔西跑,可谓劳苦功高。今晚你们不着急回去了?本公可以好好请你喝两杯叙叙旧了?”
吴烈潇洒地笑道,“今晚不走了。之前说过,待此事定下来,吴某就与国公爷喝个一醉方休。所以今天这酒,一定要喝,必然要喝!”
不二散人更是开怀笑道,“秦老弟,老哥我等这顿酒可有多时了。不吃到这顿酒,今晚你就是赶我走我都不走。”
秦书淮跟着笑道,“呵呵,那你们二位可要小心了。咱们这儿人多势众,一会合起伙来敬你们酒,你们可不准跑。”
“哈哈,能与众位英雄一起痛饮何其快哉,便是喝倒了又如何!”
“老吴说的对。喝酒何惧?就怕你们酒不够。”
孟虎咧嘴道,“呵呵,酒管够!”
赖三儿跳起来,“城里好几个酒铺子呢,怕什么!”
一片欢声笑语,气氛融洽至极。
就如现在魔教和朝廷的关系。
……
一顿大酒,在城里最好的酒楼,从傍晚一直喝到子夜。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桌边的酒坛子,空了换新,新的很快又空。
忙得酒楼的小厮团团转。
秦书淮故意不加阻拦,就让所有人放开了喝,连陈敬都可以随意。
接下去要远征西域,他已经决定不去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去。
黄沙大漠,异国他乡,此去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
所以,这是送别酒。
秦书淮用微醺的眼睛看着酒桌上的这些人,心想老子不在,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听话?
李定国虽说是大才,但说到底还是降将,资历又浅,到底能不能管住赖三儿、孟虎这些个骄兵悍将?
希望孟威能帮李定国好好弹压他们吧。
还有陈敬,今年也十六了吧?让你去西域可是瞒着你姐的,你得争口气,要不然帮里人还是拿你当老子的小舅子看。当初要不是没心腹,你也当不上香主,现在你得自己为自己要个名正言顺。
虽说此去胜率很大,但西域也不缺高手啊!能吞噬这些人的,不光是西域高手,还有流沙、沙暴,甚至迷路和缺水。
特么一个个的都得给我活着回来啊!
……
在兰州城又修整、准备了一天。
期间,他又写了封奏折给崇祯,告诉他魔教与朝廷联手西征一事。奏折的结尾虽是以询问的语气问崇祯准与不准,但事实上这只是走个程序而已。
崇祯一定会准。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在没有得到崇祯回信的情况下,秦书淮带着大军再度启程。
他要把大军带到嘉峪关后再回去。
他走的路线是先往西宁卫,然后再走武威、金昌、张掖、嘉峪关。
主要是这么走可以通知这些地方的官军,不要去阻拦魔教。
魔教如果从总舵光明顶出发,大部分路线是不会经过官军驻扎的地盘的。因为官军目前最西端的兵力在西宁卫,西宁卫以南的地方已经几十年没真实有效的军事存在了。
所以只要通知到那些地方,魔教就可以安全抵达嘉峪关。
七月五日,大军抵达嘉峪关。
七月十五日,魔教两万大军,在金纲、梅印之等人的率领下,也抵达了嘉峪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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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秦书淮南下,是要重整福建水师,把控大明乃至东南亚的出海口,为大明商船出海保驾护航。
如今整个远东的海洋贸易,基本控制在三个势力手里。
一是大名鼎鼎的郑芝龙,也就是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郑成功的父亲,二是郑芝龙的老对手、曾经的拜把子兄弟刘香,三是创办了东印度公司的荷兰人。
嗯,说白了其实都是海盗。
崇祯四年,也就是1631年。
秦书淮清楚地记得,这个年份的世界,还处在一个疯狂而对人类影响深远的时代。
大航海时代!
在欧洲,无数国家的战舰正在世界各地的海洋游弋,他们渴望发现新的大陆,新的殖民地,以及新的贸易路线。
当然,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也有大批私人的或者各国皇室认可的海盗,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到处在找寻可下手的猎物,成就他们的传奇。
全世界,都在造战舰,都在发现并征服新世界!
然而,曾经拥有世界第一舰队并一度在世界各处耀武扬威的大明,却自仁宗、宣宗以后,水师步步衰落,到如今几乎名存实亡。
目前朝廷仅剩下的那几条破船,怕是拿去搞运输都让人嫌弃,更别说让他们去打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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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朝廷的水师形同虚设,但一个十分矛盾的事实却是,大明朝在远东海面上的势力仍然强横,不说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倭国人,甚至连当时在远东最强的荷兰人都不得不小心周旋。
为什么呢?
正因为有郑芝龙、刘香这些大明海盗的存在。
朝廷不给力,这些民间海盗可给力地很!
比如郑芝龙,早在天启年间就有船只700余艘(部分商船,大部分是战舰),以台湾魍港我基地,在南中国海、台湾海峡乃至整个远东的洋面上横行。起初是抢劫过往的商船,到后来就直接攻打东亚、东南亚各港口,打下上岸就抢。
不过这家伙还有些侠义情节,一般只抢有钱的,对贫苦百姓不但不抢甚至还施舍米面钱粮,倒也是个劫富济贫的主,以至于福建沿岸一带的百姓对他的敬畏,远高于对官府的敬畏。
郑芝龙麾下舰队的战斗力有多强呢?
这么说吧,明末的福建水师几乎被他打得全军覆没。东印度公司的荷兰人也跟他打过几仗,几乎场场完败。
如果按照历史进程,再过两年,郑芝龙和东印度公司的荷兰舰队在金门还会有一场大战,这场大战之后,东印度公司将彻底认怂,会主动提出向郑芝龙交保护费,求郑芝龙放他们一马。栗子小说 m.lizi.tw
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都怂了,其他各国的商队、舰队自然也怂了。
而郑芝龙在那以后将会成为闽南的领主和华南、华东洋面的唯一霸主,别说荷兰人,全世界的商船经过他的海域都得交保护费,不交的结果就是让你的船有来无回。
到最鼎盛时期,郑芝龙拥兵二十万,战舰三千艘,想想那是多恐怖的海上力量?
以至于他的儿子郑成功,只利用了他一小部分家业,就轻松把荷兰人从台湾赶走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目前的郑芝龙,还只是中国南部海域三大势力之一而已。
秦书淮这次南下,就是去找郑芝龙的。
大明的船队要想在全世界通行,没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是不可能的。
福建沿岸的海关要想正常运作,也需要一支强大的舰队。
另外,要想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手中夺回已经被强占的宝岛,也需要一支强大的舰队。
而郑芝龙手上有现成的。
有利的一面是,就在前年郑芝龙已经被朝廷招安了,在福建当了个“龙虎游击将军”,基本上整个闽南的海防全靠他一人在维系。
而不利的一面是,郑芝龙并没有把朝廷当什么事,投降朝廷只不过是为了能回老家居住,顶多他只是不跟大明打了,至于海上的事情,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大明也管不着。
现在他在泉州老家造了占地120多亩豪宅,并且把泉州安平作为拥兵自重的据点,麾下将士三万,战舰千余艘,而且富可敌国,基本上福建巡抚在他这个小小的游击将军面前,还得看他脸色。
秦书淮的此去泉州找郑芝龙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把他的舰队拿过来,掌控到朝廷的手中。
至于能不能办到?
秦书淮认为,夺权这种事他已经很在行了。
他要是在海上,或者在台湾或许逮不着,但谁让他在泉州呢?
不过,郑芝龙这人很特殊,对他太粗暴肯定是不行的,要知道他可是奉朝廷招安才回来的,而且这几年也帮着朝廷在维系华东、华南洋面的安宁,这个时候忽然搞他岂不是显示朝廷言而无信?那以后谁还听朝廷招安?
另外,弄倒郑芝龙一人简单,但是他的战舰又不是都停在港口等你去接手,如果简单粗暴地弄倒甚至弄死他,他的手下还不开着船跑光?他秦书淮轻功再好还能踩着浪花把那些船一艘艘弄回来?
所以这中间,少不得谋划些手段。
想到谋划,他又觉得身边少人了。
孟威、孟虎、张啸、赖三儿、李定国等人都去西征了,现在他还真像个孤家寡人,不但没人可以商量,甚至两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想了想,他决定叫李敬亭和花沉过来,陪自己去福建走一遭。
当然,他去福建还得名正言顺,冷不丁地跑过去,一来引人警觉,二来很多事也不方便办。
于是当晚,他修书两封,一封给李敬亭,一封给花沉,要他们收信后立即动身前往济南府等他,大家汇合后先从京杭大运河南下到杭州,然后再从杭州去泉州。
另外,他又给崇祯上了道奏折,把自己的想法和崇祯说了一遍,然后让他写两道圣旨差人立即送到济南知府那暂存,他到时候会亲自去取。至于圣旨的内容,他也做了暗示——尽管最后的结尾是“妥当与否,恭请皇上圣裁”,但这不过是给崇祯必要的尊重而已。
搞定之后,第二天他就往济南府赶。
途径兰州,他顺手调了两千武林联军,跟自己一起出发。
这两千武林联军可有大用。
从嘉峪关到济南府,足足有四五千里的路程,按秦书淮的说法,那叫真特么的累。
好在他还算心大,一路上参观当地的风土人情,品尝各地美食,权当游历了一把大明朝时期的华夏,倒也自在。
总之,他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带着两千人马从嘉峪关走到了济南府。
此时,已经是秋高气爽的八月底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到了济南府之后,秦书淮直接去了济南知府衙门,先把圣旨取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顶点 23S.更新最快
济南知府诚惶诚恐地带着一众官员,表示要给国公爷接风洗尘,顺便汇报济南府新政的实施情况。
秦书淮不想打击官员的积极性,就耐着性子和他们吃了顿便饭,听取了汇报。感觉做得还可以,就随口夸了几句,让济南府各级官员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再三表示一定精诚团结,再接再厉,争取把新政落到实处。
恍惚间秦书淮觉得这大明的官场,似乎和他所在的地球的官场越来越像了,尤其是官员的官话,以前这些官员说话都是文绉绉的,听都听不懂。现在好了,动不动就来个“坚决落到实处”、“让官员不敢贪不能贪”、“三权分立”、“让百姓满意”……
这些话以前哪有?全都是他的口头禅,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传遍了整个大明官场,大家都作为全新的一套“官话”来学,但凡是个当官的,你要是不会几句“新官话”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所谓上行下效,大抵便是如此了。
秦书淮在心里不禁晒然一笑,说到底大明的官场文化,还是个权威文化啊!
如今官员们不但对自己马首是瞻,而且连说话的方式也要学,也是“落实”地够彻底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文化也未必就是不好的。
后世的华夏官场也是这种文化,于是精英层的决策都能得到极快的执行,以至于创造了华夏国三十几年的经济奇迹,震惊世界。
这是精英治国的一种方式。
而反观某些所谓的“民主”国家,因为没有权威文化,以至于修一条路、造一座桥都要在议会争吵个几年,反而拖累发展。
当然,精英治国最大的风险,就在于“精英”们是否够格治国。像之前的东林党人根本不懂治国,却被推上了顶层精英的圈子,结果只能是国之大乱,甚至差点灭国。
说到底,任何制度都有缺陷。
但关键的是,现在的大明正在快速落实新政,需要这种对朝廷无条件服从、上行下效的治国方式。
与济南府的官员们吃完饭后,秦书淮就婉拒了留宿的邀请,而是来到街上开始找江河帮的暗记。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没走几步,一个挑货郎就走了上来,问他可是老家来的亲戚?
秦书淮就知道他是白莲教的了,与他对了几句,那人确定教主就在眼前,于是当即跪下行礼,说掌教使已在云升客栈恭候教主多时。
秦书淮便让他带路,很快来到了云升客栈。
花沉和李敬亭果然都在那。
两人见到秦书淮都分外高兴,尤其是花沉,这家伙原本就浪迹江湖自由惯了,全因秦书淮才去执掌白莲教,一去就是近两年,这两年他每天要处理各方各面传来的海量情报,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给秦书淮,同时还要配合秦书淮在各地的行动,甚至规划落实白莲教在各地开设妓院、酒肆的“大业”,几乎一刻都不得偷闲。
这次跟秦书淮去泉州,对他来说就像放了个大假,收到消息当天他就大手一挥把一摊子工作甩给了老道,气得老道差点也要撂挑子不干跟着来。
三人数月未见,久别重逢之下,自是要欢欢喜喜地喝上几杯。
酒过三巡,秦书淮问花沉,“老花,给你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花的如何了?”
花沉道,“开了八家窑子,两家酒楼,剩下的都给挪到别的花销上了。”
开八家窑子、两家酒楼自然用不上一百万两银子,秦书淮粗粗一算至少有五十万两被花沉挪用了。要是别的部门,他一定要问问这钱去哪了,不过白莲教的事情很复杂,他也就不问了,毕竟他是信得过花沉的。
于是说道,“既然都花完了,怎么不与我来说?”
花沉又道,“窑子和酒楼已经在盈利了,而且今年以来赈济穷苦教民的支出少了一大半,所以倒也够花。弄不好到明年,教里还能上交些盈余呢。”
“呵,这么快就能见回头钱了?”
“据月长老说,今年教民的捐献,怕是能达到去年的五倍之多。现在大多数教民都有事做、有田种,有了收成就一定会捐。说起来,如今教民捐献的积极性可比任何时候都高,至于什么原因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秦书淮微微一笑,“好极,大家都有饭吃就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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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敬亭说道,“国公爷,白莲教教众几十万,今后何去何从也是个问题啊!”
这种话,在朝廷中也就李敬亭、孟威、孟虎三人敢跟秦书淮直言,要是换了别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秦书淮面前提这个问题。
为啥?因为如今白莲教可是他的啊!
但是李敬亭不一样,他和秦书淮一路走来,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时刻,彼此都已经好几次把命交给过对方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书淮喝了口酒,意味深长地说道,“敬亭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本公认定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大家都没饭吃了,才会抱在一起取暖。如果人人都事做,人人有饭吃,谁愿意没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朝廷去作对?”
花沉也跟着说道,“帮主说的对。实际上这些教民,也并没有说一定要改朝换代。就我代帮主掌教的这两年来看,教里的几位长老也好、下面的舵主、坛主乃至普通教民也好,他们说来说去就想有个太平世界,能好好过他们的小日子。如今天下初定,朝廷分田,你看他们不是欢天喜地地种地去了?”
秦书淮点头道,“没错。白莲教和魔教不同,他们很分散,教民大都是贫苦百姓,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反朝廷。再说,咱们既然掌控了白莲教,就可以稍稍转变下白莲教的教义嘛!让他成为一个普度众生、积德行善的团体,岂不是极好?”
李敬亭听秦书淮这么一说,就知道他一定是胸有成竹了,马上举起酒盏说道,“呵呵,国公爷高瞻远瞩,原来早有成策,是属下多虑了。”
秦书淮微微一笑,与他干了一杯,然后对花沉说道,“对了,老花,泉州有个叫郑芝龙的,你可知道此人?”
花沉马上说道,“国公爷可是说手下有战船千余的郑一官?这家伙可是个狠角色啊!东南沿海一带的海大王,别说官军水师,就是东洋倭人、西洋红毛夷人的水师,都不是他对手。”
秦书淮笑眯眯地说道,“千余艘战船哪!老花,你说咱要是能把他手底下的战船都弄过来,是不是大明水师的架子就有了?”
花沉和李敬亭听完都是脸色一变,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原来国公爷是为这事才去的泉州啊!呵呵,这下郑芝龙要倒霉了。
李敬亭马上说道,“国公爷这个想法很妙。那郑一官如今虽已投诚朝廷,不过仍然拥兵自重,他手下的私兵和战船朝廷根本调动不得,就是福建巡抚都要看他脸色行事。若是咱能从他手里把水师拿过来,呵呵,那就再好不过了。”
花沉跟着说道,“是也是也。”
秦书淮笑骂,“你们两个家伙,也不问问我用什么法子?那郑芝龙的兵和船,是说弄过来就能弄过来的?”
李敬亭道,“国公爷一定有成策了。”
“成策没有,方向倒是有一个,所以你们两个要给我好好动动脑筋。”秦书淮又道,“郑芝龙是朝廷招安过来的,首先咱们不能硬来。其次,郑芝龙的战船大多在海外游弋,咱们要想接收,还要他手下的弟兄不抗命才行。你们知道的,要是他手下的人不想归朝廷管,只需开着船去东番(明后期对台湾的称呼)咱们就鞭长莫及了。”
花沉想了想,说道,“那这次咱们的方法,和在三边时有所不同了。在三边咱们是擒贼先擒王,这次恐怕要先搞定他的手下了。”
秦书淮马上就花沉说道,“老花说到了点子上!我听说郑芝龙的不少手下都曾是他的对手,被他击败后收编的,这里头有没有什么空子能钻,就要你帮我去打听了。”
花沉道,“福建一带白莲教相当盛行,先找他们去打听打听。”
“那行,明天一早咱们出发。”
第二天一早,秦书淮带着花沉、李敬亭两人,以及两千武林联军先去了聊城。到了聊城之后,登上了由聊城知县事先安排好的二十余艘大船,沿京杭大运河南下。
日夜兼行,十天之后抵达杭州。
之后继续南下,一路上以代天南巡的名义,所过大城大县必然停留,以问新政落实之况。这么做是为了让郑芝龙不要做太多的联想,免得他逃跑。而秦书淮现在是负责新政落实的钦差,南巡督察新政再正常不过了,也确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沿途官员无不战战兢兢,谁都知道这国公爷每次代天巡视,总会有人丢官甚至掉脑袋。之前他巡视三边、巡视江南,哪次不是这样?
一时间,浙江、福建甚至更远的东南沿海一带的官员无不殚精竭虑、夙夜在公。他们忙什么呢?都忙着写“工作汇报”呢!
秦书淮既然来都来了,当然要认真地考核各地官员的新政落实情况。他一面听取报告,一面又让李敬亭、花沉带人明察暗访,查得极为详细。
不过这一路下来,大致情况他还是满意的。虽然各级官员多多少少都存在虚假夸大的情况,但基本面上都过得去,也就那么两三个官员没怎么办实事,当场被秦书淮摘了乌纱帽。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一个月才走到福建的仙游县,那里离泉州只有一百来里地了。
秦书淮借修整的名义,让大军驻扎在此。
随后,他让花沉先去泉州打听消息。
三天后,花沉带着从郑芝龙麾下部队中潜藏的白莲教徒口中探得的情报,回到仙游。
原来,郑芝龙麾下的千余艘战船,主要有三位大将统领。
这三人分别是郑芝龙的二弟郑芝虎、五弟郑芝豹以及他的拜把子兄弟郑彩。
其中郑芝虎和郑芝豹共统领八百艘战船,而郑彩统领两百艘。
而在投降官军前,郑彩至少统领了郑芝龙一半的战船,据说是因为郑彩曾跟郑芝龙曾经的对手许心素混过,所以在郑芝豹成长起来后,郑芝龙要把战功赫赫的郑彩边缘化。
郑彩当然不乐意!
而和郑彩一样不乐意的人,大有人在!
秦书淮猜的没错,郑芝龙的麾下兵马来源多种多样,不但有他自己征来的,还有从以前的大海盗颜思齐手里继承的、击败竞争对手后收拢来的等等,兵源包括倭国人、荷兰人、朝鲜人、东南亚人甚至黑人,这样的军队还能没点矛盾?
虽然眼下这些矛盾都还不突出,但是历史上当南明摇摇欲坠之时,就表现地十分明显了。比如他手下多位大将带着船队逃亡海外,甚至他的亲生儿子在听到他降清之后,毅然割袍断义,带着大批将士和战船去了台湾。
而秦书淮要做的,当然是让矛盾提早爆发了。
经过详细的筹划后,秦书淮决定五天后抵达泉州。
五天后,郑芝龙的五弟郑芝豹二十岁生辰,照例当行弱冠之礼。
秦书淮要去露个脸!</dd>
五天后。栗子小说 m.lizi.tw
泉州安海镇,郑府。
今日是郑芝龙胞弟郑芝豹的弱冠之礼,郑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又宾客云集,上至福建巡抚熊文灿,下至泉州当地的知府、县令及各乡绅权贵无不齐聚,声势之大堪称近年来当地绝无仅有。
时值中午时分,秦书淮带花沉、李敬亭及随从若干,来到郑府大门。
大门口,排队来贺喜的宾客依然络绎不绝,分外热闹。一箱箱的贺礼往里头挑,几个唱礼的小厮都唱得口干舌燥,却丝毫不敢停。
门口,负责欢迎宾客的郑府管家见秦书淮贵气逼人,气度不凡,便笑呵呵地迎了上去,说道,“恭迎贵客。贵客,还请出示请帖,小的好通报则个。”
秦书淮微微一笑,道,“请帖倒是没有,在下属于不请自来,烦请管家通报。”
管家听罢依旧笑脸盈盈,只是语气就平淡了许多,“这位公子,既然没有请帖,那就恕小的没法招待了。不过,您移步往南,那有个功德亭,可领手办一份,也不枉您大老远来一趟。呵呵,得罪了您,请海涵。”
管家办事是极有分寸的。自家老爷郑芝龙在福建那是一等一的贵人,有多少人想巴结他?今日他胞弟行弱冠礼,整个福建来贺的达官贵人可谓人山人海,要是什么人都可以进,那郑家再大也容不下不是?但是看这公子哥衣冠楚楚,想来家世不错,所以尽管没有请帖,还是得给他几分面子,说两句场面话,起码别让人说咱郑府欺客不是?
说完,他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秦书淮有所预料,双手前垂站在原地,淡淡地一笑。
不等他开口,李敬亭马上冲上去把管家拉了回来。
笑呵呵地提醒道,“管家,咱家这位公子可是千里迢迢特意赶来的,你真不问问他是谁,就要拒之门外么?”
管家皱眉,有点不耐烦了。
“几位,没请帖就赶紧回去吧,求我也没用。你们想结交咱们家将军,这个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总得看个时间吧?今儿咱家五爷弱冠大典,全福建有多少达官贵人在场,那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换句话说,就是我放你们进去了,你们也见不到郑将军。哎,走吧走吧,赶紧,我这正忙着呢。”
秦书淮、李敬亭、花沉三人不禁都相视一笑。
这郑府的架子还真是大啊,干管家都能干出牛气来。
管家见三人仍是不走,就真的不耐烦了,说道,“几位还愣着干嘛?还要我叫人请你们出去?”
想拍自家老爷马屁的人他见多了,就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李敬亭身为锦衣卫的人,别看他在秦书淮面前忠厚老实,可在别人面前又什么时候老实过?当场怒从心起,噌地一个健步上去,抓起那管家的衣领就要一巴掌扇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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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秦书淮喊道,“敬亭,不得无礼。”
郑府门口几个家丁一看这阵势,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如狼似虎。
“嘿,胆够大啊!”那管家从李敬亭手里挣脱出来后,大声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你们撒野吗?”
秦书淮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方私印,递给花沉。
花沉心领神会,拿起私印递给管家,说道,“请帖没有,不知道凭这个能不能进呢?”
管家不屑地瞥了一眼,说道,“哼,一方私印就想进去?那我倒要瞧瞧你多大来头……”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就刷的一下白了。
“安、安国公!”
嘴巴打结,眼神呆滞地又看了秦书淮一眼。
忽然,他像屁股上被人扎了一针似的弹了起来,往里头狂奔进去。
“老爷,老爷……”
可刚跑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
安国公!那是安国公啊!能把人晾在大门口吗?
于是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国公爷,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国公爷大人有大量,请恕小的不敬之罪!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一边说一边嘭嘭地磕起了头。
门口一众家丁,连同来贺的贵宾无不惊得目瞪口呆,热热闹闹的现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国公爷,那就是传说中的国公爷?!
乖乖,果然是一等一的英雄,瞧那气度!
不得了,国公爷都来了,郑府这下得多大面子?
李敬亭哼了一声,问道,“那现在可以进了吗?”
管家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当然!国公爷大驾光临,鄙府没能远迎已是罪不容赦,罪不容赦啊!万望国公爷海涵。”
秦书淮微笑道,“不知者不怪,烦请管家带路。”
管家忙站了起来,大声道,“谢国公爷宽宏大量!国公爷,快快请进!”
秦书淮跟管家进了郑府,却见里头端的是一个奢华,丘壑、亭台、精舍、池沼、小桥、曲径、佳木、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各色建筑无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论奢侈程度比之福王府竟还要胜上三分,不禁心道,这郑芝龙不愧是大明第一富豪啊,说他富可敌国,一点都不夸张。
郑府敦仁阁内,郑芝龙、郑芝虎、郑芝豹三兄弟正陪着福建巡抚等一众朝廷要员,以及手下郑彩、杨耿、陈晖等重要将领喝茶寒暄。
忽听外头有人唱到:“武英殿大学士、龙虎大将军、东厂督公、一等安国公秦大人前来道贺!”
唰地一声,里头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
都无比震惊地望向外头!
郑芝龙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往屋外跑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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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可算闽南一带的霸主,但是他更清楚,安国公秦书淮是事实上整个大明的霸主。
如果说他郑芝龙从一介渔夫到如今一统闽南洋面,可算一个传奇,那么秦书淮从一介帮派小厮到如今权倾天下,那就可算神迹了。
在龙虎大将军秦书淮面前,他这个龙虎游击将军,没有丝毫托大的资本。
他今后是要在富饶繁华的大明享受荣华富贵,还是继续在海上或是某处偏僻的小港口当他的海大王,很大程度上要看秦书淮的脸色。
正如当初他拥有十余万将士,数千条战船,却依旧抛不下故乡,抛不下大陆的繁华,要投降满清一样,他现在也想攀上秦书淮这棵高枝。
而堂堂国公爷竟然亲自上门来贺,这等殊荣让他感觉浑身振奋,热血沸腾。
这是郑家从未有过之荣光!
虽然没人敢说,但大多数心里都知道,那安国公,很可能就是今后的皇帝!
郑芝龙也算一代豪杰,怎会看不穿这点?
他心里想的是,国公爷要拉拢自己了!
好事,这是好事!
靠上国公爷这条大船,郑家还可以更进一步!什么游击将军,我郑芝龙的未来岂止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
他这一出去,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福建巡抚在内,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跟着跑了出去。
安国公秦书淮来了,谁还敢在里头坐着等?
众人急急忙忙出得门去,刚走几步,却只见一锦衣少年手持一把精致异常的长剑,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不用猜,这定然是当今天下无人不识的安国公秦书淮了。
众人立刻行了大礼。
“下官福建巡抚熊文灿拜见国公爷!”
“末将郑芝龙恭迎国公爷,国公爷莅临寒舍未能远迎实在是死罪,死罪!”
“末将郑芝虎拜见国公爷!”
……
一时间各种恭迎之声齐齐喊了起来。
秦书淮没理福建巡抚,却是径直走到郑芝龙跟前,扶住他的双臂笑道,“郑将军快快请起。呵呵,本公素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虎虎生威,英雄非凡哪!”
郑芝龙忙道,“末将一介武夫,无非是脚底板大在船上站得稳一些而已,幸得皇上隆恩,得以为朝廷效力一二,岂敢居英雄二字?若说英雄,当今天底下一顶一的大英雄,唯国公爷而已!”
郑芝虎、郑芝豹等立即连声附和。
秦书淮呵呵一笑,“郑将军过谦了。郑将军在闽南为大明守国门,使得什么西洋人、东洋人、南洋人都不敢窥我大明商船,更不敢窥我国土半寸,如此大功朝廷是不会忘记的。”
说着,拿出圣旨说道,“郑芝龙接旨。”
郑芝龙忙跪下叩头道,“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建龙虎游击将军郑芝龙,自归降朝廷以来,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以一腔赤诚之心、一身忠魂之胆为天子守国门,其心可表,其行可嘉。封,郑芝龙为南安伯,赏蟒袍。另赐进士出身,以待后用!钦此!”
郑芝龙大喜,忙不迭地叩头道,“臣叩谢皇上隆恩!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他的几个弟兄亦是欢喜至极,跟着连声谢恩。
这张圣旨自然是秦书淮让崇祯写的,而且是秦书淮依照郑芝龙的喜好写的。
郑芝龙这家伙,说他有政治野心吧,也算有的。当初帮南明抗清,他先被封南安伯,后来又封为南安侯,总镇福建,一时间掌控了南明的军政大权,高兴地嗨起。
不过说他没政治野心,也说的通。当初南明的隆武帝想北伐复国,但是郑芝龙不同意,跟手下说的理由,竟然是管他明还是清,反正不过换一个主子罢了,言下之意是他在这小地方当他的权倾朝野的相国也是极好的。
所以后来清廷来招降他,洪承畴就投其所好,虚拟了个闽粤总督的职位给他。这小子思来想去,觉得也不错,总比天天跟满清打安稳,就这么投降了。可惜的是,他一投降清廷就变了卦,马上把他弄到了京师,而且最后还弄死了他一家老小,好在他儿子郑成功一腔热血宁死不降,带着部分战船去了台湾,不但活了下来,还成了民族英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所有这些,无不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郑芝龙的野心,仅仅是想当官,当大官。
于是秦书淮投其所好,你要当官,那就先封你南安伯,然后再赐你进士出身看架势分分钟就让你飞起,你开心不?
郑芝龙当然开心,他现在哪里知道秦书淮憋着一肚子坏水地在打他主意?说到底,他也认为自己的实力,也配得上朝廷如此的恩宠,或者说,这是来自于国公爷对自己的拉拢。
他都接受!
从秦书淮手里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后,郑芝龙说道,“国公爷一定旅途劳累了吧?快快里边请,里边请!”
秦书淮便进了去,郑芝龙自是迎他落在上座。
秦书淮不紧不慢地与众人寒暄了会,很快就在郑芝龙的介绍下,弄清了在场众人的身份,便把郑芝龙手下几个重要的水师将领给记了下来。
郑芝豹的弱冠礼很是隆重,秦书淮还受邀去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一场典礼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然后便是盛大的宴会,此中热闹自不必细说。
下午午宴过后,秦书淮借口有公务在身,便起身告辞。
郑芝龙自然是多番挽留,但见秦书淮是果真要走,便带着家人将他送出府外三里。在亲自扶秦书淮上马的时候,偷偷又在他袖子里塞了一叠东西。
秦书淮走后一看,好家伙,足足一百万两的银票!
这特么还没开口敲竹杠呢,就直接塞过来一百万两!这家伙果然有钱到爆啊!这要是敲他一笔……
咳咳,想多了,现在敲诈郑家,吃相就太难看了点。
据说郑家的晚宴,足足持续到子夜时分。
郑彩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醉了分了,走道都是摇摇晃晃的。
不过这家伙体力好,感觉还可以再来一发。
于是摸到了刚过门不久的二姨太的房间。
他推开门,发现二姨太的房间漆黑一片,不禁嘟哝了声,不过还是关了门,然后飞快地往床上扑去。
倒是扑到了一个人,可是觉着味儿不对。
不但没有胭脂的香味,甚至还带着男人的汗水味儿。
娇滴滴香喷喷的二姨太啥时候变这味儿了?
却不容他细想,有人就点了他的穴道。
有人点灯,屋里很快亮堂起来。
郑彩的眼珠子一瞪,哎他娘的,二姨太的房里有男人,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三个!
再定睛一看其中一人,他的酒顿时就醒了大半。
这、这不是国公爷吗?
李敬亭扶着浑身瘫软的郑彩坐到床上,然后轻声说道,“郑将军,国公爷特来你屋里说几句悄悄话。一会儿我解开你穴道,你千万不要叫喊,明白了吗?明白了眨眼。”
郑彩忙不迭地眨眼。
李敬亭就解开了他的穴道。
郑彩又激动又紧张,慌忙跪下说道,“末将……”
刚说俩字儿又被李敬亭点上了。
“郑将军,小声点儿,这回听明白了?”
郑彩深吸一口气,感觉脑袋清醒不少,又眨了眨眼睛。
李敬亭再次解开穴道。
郑彩这次终于压低了声音,说道,“末将郑彩拜见国公爷。”
秦书淮微微一笑,和气地说道,“起来吧郑将军。”
郑彩起来后问道,“国公爷深夜来访,不知道有、有何指教?”
“郑将军,本公素闻你擅长水战,又擅治水军,所以特来讨教你一个问题。”
“讨教万万不敢当,国公爷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是郑芝龙升任高位,郑家这三万兵马,千艘战船,你能掌控几何啊?”
郑彩不由浑身一颤,然后使劲咽了咽口水。
喉结上下一动,发出一个清晰的声音。
咕咚!
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