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年那兔
不知不覺間,從穿越那天算起已經快一個月過去了,跟一開始的窘迫相比,現在的李暉至少已經衣食無憂,安全上也有了保障,在天津機器局這家洋務企業里,他就算忘記戴上假辮子,也沒哪個會去告官。好吧,現在李暉自己就已經是一個官了,盡管只是不入流的九品官......
之所以來到天津機器局後不到一個月就能獲得官身,主要是因為李暉成功地試制出了天津機器局原計劃要過兩年才開始研制的無煙火藥,雖然試制成功距離能夠批量生產出合格產品還差了老大一截,但僅僅拿下“國內第一”這個名頭,就足以讓最近幾年雖然發展迅速、但卻始終比江南制造局壓著沒法翻身的天津機器局上下揚眉吐氣,總辦驚喜之下幫李暉請賞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由于李暉沒功名在身又來歷未明(李暉自稱是海外華人歸國,但他卻僅會說一點並不流利的英語,而且還不會海外比較流行的福建話和廣東話......),因此即使是這樣開創性的貢獻也只掙到了一個不入流的九品官餃,但同時得到的千兩賞銀卻讓他的臉上難掩喜色,因為現在他最急需的就是真金白銀!
早在意識到自己穿越了之前,李暉就發現自己的腦海里突然多出了一個奇怪的界面,頓時想到了很多網文里寫到過的所謂“系統”。但還沒來得及高興,李暉就遺憾地發現系統居然還需要收取1公斤黃金或者“同等價值”的其他貴金屬後才能激活,這是剛穿越時身無長物的李暉所無力支付的,直到現在得了這筆賞銀,這個系統才開始總算得以啟動......
如果以目前世界上金銀接近1︰30的比價,去掉雜質後其實僅有大約三十六公斤白銀,不過剛夠用來激活系統,好在系統內置的三類貴金屬的價值之比是1克鉑族金屬=2克黃金=20克白銀,因此李暉激活系統後還有足夠的余錢來使用系統的一些功能。而且,由于目前還是仍以銀兩作為主要流通貨幣的清末,這樣的便宜將會長期存在,除非李暉從現世中收走的白銀實在太多......
由于系統收取貴金屬時不能有他人在場,而且那麼多銀子突然沒了也不好解釋,李暉直到當天晚上睡覺前才將那箱銀子收進系統,第二天正好偽稱遭賊,順便還能免去請客的花費。說起來李暉本不小氣,但這段時間空有系統卻沒法使用的痛苦卻讓他對貴金屬產生了遠超從前的渴求,說起來這大概是系統對他的第一個重大影響......
雖然之前一直用不了,但這麼多天研究下來,李暉對這個無名系統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因此有錢之後他首先點開了“科技樹”界面,因為這應該是系統一切功能的核心。打開這一子界面後,李暉發現系統科技樹一共包括三大分支,分別是“陸軍”、“海軍”和“工業”。經過一番了解之後,李暉發現科技樹上的科技其實並不全面,即使是“工業”分支上的科技,也都或多或少地與軍事有關,而另外兩大分支就更別提了,不過這倒是方便了李暉給系統取名,“既然都與軍事有關,里面還有那麼多直接與武器有關的科技,干脆就叫它‘軍工系統’好了......”
在三大分支之下,科技樹又細分為五個子分支,每個子分支下面按年代順序排了5級主科技,研究時必須自上而下逐個完成,不能中途跳過。而在這些主科技名下的所謂“子科技”則沒有這個限制,不過大部分子科技都是有所謂“前提科技”的,不先將“前提科技”研究完成,就算李暉想要研究這項子科技也沒辦法。
主科技排序越靠後,研究難度越大,所需的研發花費越多、研究時間越長,反之亦然,而子科技則與其所屬的主科技一致。此外,如果提前研究超越時代的科技,還會受到極為嚴重的懲罰。不過,李暉現在才剛開始研究,還不需要面對這個困難,反倒是因為這個機制而佔了大便宜,因為對于過時的科技,研究每滯後一年,所需的花費和時間都會減少10%,而那15個1級系統主科技的對應年代才是1836年,距離現在(1893年)差了整整57年......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研究一項1級主科技只需投入24.65克白銀,一天就能完成,而如果是子科技,所需的銀子還要減半。也正因為這一點,本來並不便宜的系統科技研究成為了李暉的首選,比起沒折扣可打的其他功能,科技樹的吸引力是壓倒性的......
必須說明的是,系統設定的科技年代並非是指歷史上該項科技誕生的年代,而更像是按照歷史上可能研究出該項科技的最早年代,而且還考慮到了各項科技之間的相互影響,因此普遍比較超前,而且越往後越明顯,比如“一戰艦艇”這項主科技的科技年代居然僅為1900年......
話說回來,對于如今科技極度落後的中國來說,即使是標注年代為1836年的1級主科技,也幾乎都還有很大的價值。就拿李暉第一項研究的科技——工業分支“礦冶”子分支的1級主科技“機械化采礦”來說,現在中國境內達到這個水平的近代化礦山還屈指可數呢!再加上1級科技研究花費如此之少,每項又只需要一天時間,因此李暉干脆也不急著研究高級科技,而是先將全部15項1級主科技和可以開始研究的16項1級子科技先研究完成,僅僅花費了567克白銀,相比那其實也不算很多的千兩賞銀,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不過排在系統科技樹上第二行的2級科技就不大一樣了,由于年代最早的也要1845年(從2級科技開始,同級科技的年代不再完全一致。)、最晚的甚至是1860年,折扣率大幅降低,而研究難度的增加則意味著需要四倍的花費和雙倍的時間。雖然算下來銀子還勉強夠用,但經歷過當初窮困窘境的李暉還是早早開始了未雨綢繆。作為一個穿越者,李暉腦子里有無數可以賺大錢的點子,但卻都需要時間,想要迅速致富,他還是只能依靠系統......
在研究完成了不下30項科技之後,系統已經可以出產很多商品,但基本都是大宗物資,賣少了沒利潤,大量批發又沒那個渠道。而且因為這些商品大多與軍事有關,私賣是要冒風險的。理論上李暉可以從系統那里招募生化兵來負責這項工作,但在十二個可選兵種當中,僅有“特工”能夠兼職當商人賺錢,而作為檔次最高的5階兵種,哪怕是1級特工都需要支付5公斤黃金才能招募1個......
“唉,這個系統好是好,就是門檻太高了,看來暫時還只能視為附帶自動搜索引擎的隨身圖書館,想要靠它賺錢,還得積累到足夠的本錢才行,現在想這個還太早了......”,無奈放棄的李暉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目前的軍工研究,希望能夠盡早完成原始積累,也順便幫北洋水師一把,希望在未來的甲午戰爭中他們能有比歷史上更大的戰果。
其實,如果從辯證的角度來看,甲午戰爭的失敗也並非全是壞事,比如驚醒了不少中國知識分子、加速了滿清政府的倒台。但歷史上中國人民為此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李暉寧可自己將這份責任背負下來,也絕不願意讓日本人來“幫忙”。而且日本若是如歷史上一樣加速崛起,就有足夠的能力對********的內戰進行干預,就算李暉有系統的幫助,統一中國的難度也會大增。與其如此,還不如趁著日本還未完全強大起來的機會直接釜底抽薪,就算沒法幫助清軍打贏,也要盡可能地多消耗一點日本的國力,這就是李暉現在的想法。
歷史上清軍在陸戰中的表現實在太渣,就算李暉有系統的幫助搞出了厲害武器,給他們估計也沒多大意義,反倒可能會讓這些第一代的“運輸大隊長”轉送給鬼子。相對而言,北洋水師的表現則要好了許多,而來到歷史上向其供應彈藥的天津機器局後,李暉了解到了不少內情,就更為歷史上那麼多為國捐軀的北洋水師官兵感到遺憾。因此李暉研究的重心很自然地轉向了海軍方面,軍艦和大炮以津局現在的條件是造不出的,所以只能在彈藥上下功夫,而這恰恰也是目前北洋水師最大的問題所在。
早在穿越之前,身為骨灰級軍迷的李暉就知道北洋水師所用的炮彈在海戰中拖了後腿,裝藥量大的原廠長開花彈數量極少(比如定鎮兩艦上的8門305mm主炮加起來也就有3發長開花彈)不說,國內能夠生產的所謂“短開花彈”也是問題多多,實戰中僅有不到三分之一能夠炸響,要知道短開花彈本就只佔北洋水師炮彈總數的不到三成,這也就是說北洋軍艦打出的大口徑炮彈僅有一成能炸,這還打個屁啊!
之前李暉一直都以為這是產品質量問題,但他來到天津機器局後卻很快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天津機器局的管理十分混亂,產品質量的確不敢恭維,但部分短開花彈實戰中沒炸響與此並無太大關系,因為那種炮彈本來就很難炸響,李暉一看就知道!
原來,後世記載里所謂的“短開花彈”其實並非全都是主要依靠裝藥爆炸來毀傷敵艦、殺傷人員的高爆彈,其中很大一部分其實是裝藥量少得多但卻有一定穿甲能力的穿甲爆破彈。但這款彈型發明時實用的彈底延時引信還未出現,這些炮彈的引爆不是依靠引信誘發,而是利用了穿甲過程中炮彈裝藥的自爆效應,這也是當時唯一可能實現炮彈穿透裝甲後在艦體內部爆炸的一種設計。
至于其中的機理,一般認為是出膛時彈丸空腔內所裝的松散的黑火藥顆粒因為慣性在彈丸空腔尾部被壓縮成極為緊實堅硬的狀態,之後當彈丸撞擊厚鋼板時,驟然減速的巨大慣性就會使之撞擊前部(也有人認為是與腔壁劇烈摩擦)而引燃起爆。不過這種引爆機理一看就知道很不可靠,事實上也是如此。如果命中的部位鋼板太薄,這種無引信穿甲彈直接就穿過去了,效果跟實心彈沒什麼區別,而且價格還貴不少;而如果目標裝甲太厚,炮彈還沒穿透就爆炸了......
而且裝有炸藥的穿甲彈在穿甲過程中會提前引爆,導致穿深大受影響。因此如果目標裝甲較厚,它們甚至還不如實心穿甲彈有效,因為在裝甲外面爆炸是很難造成什麼毀傷效果的。要知道,即使是TNT裝藥的高爆彈,一般也只能炸開相當于其口徑1/3的裝甲,如果換成是黑火藥的話,能有1/5就不錯了,何況穿爆彈的裝藥量又比高爆彈少得多,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因此,這種無引信穿爆彈是既缺乏威力,也很難炸響,而視為穿甲彈的話,穿深又嚴重不足,因此在鋼質裝甲(包括鋼甲和鋼面—鍛鐵復合裝甲)成為主流之後,它甚至連更早的實心穿甲彈都競爭不過了,在十九世紀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的這段時間里,就連已經造好的無引信穿爆彈也被英國皇家海軍改成了實心彈......
可能有人會問,實心彈只能給船體鑽洞,這點破壞能令敵艦沉沒嗎?好吧,只能說理論上是可以的,比如幾十發打在水線以下(實際命中數量至少還得加兩倍),從而導致進水的速度超過敵艦排水的速度而令其沉沒,要麼直接命中鍋爐或者彈藥引發爆炸也行,雖然效率不是一般地低,也總比當時還都只裝了黑火藥的高爆彈要強得多。盡管以當時艦炮那不忍目睹的低下命中率,差不多得要十幾艘鐵甲艦圍毆一艘,並且幾乎打光炮彈的情況下,才有較大把握將其打沉......
沒錯,情況就是這麼搞笑,歷史上自鐵甲艦出現以後,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基本都是“盾強于矛”的不平衡狀況,一等鐵甲艦、乃至其後的前無畏軍艦在交戰雙方技術上沒有代差、實力上也沒有級差、而且雙方都沒犯低級失誤(類似日俄戰爭中毛子戰列艦裝煤太多導致水線裝甲帶完全沉到水下這種)的前提下,是幾乎不可能被敵方艦炮擊沉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才產生了利薩海戰這種依靠沖撞戰術決出勝負的另類戰例,甚至直到二十世紀初也仍有很多軍艦設有撞角......
或許是為了緊跟這樣的國際潮流、或許只是為了省錢,北洋水師所配的大口徑炮彈中實心彈佔到了總數的六成以上,而短開花彈最多不超過三成。但問題在于,歐洲海軍都還配備有大量的高爆彈來對付那些薄甲或無防護目標,因此穿甲彈只用實心彈也不會有太大問題。而北洋水師當年購艦時隨船附送的長開花彈已經幾乎都用光了,國內的兵工廠又都生產不了大口徑高爆彈,150mm以上的大口徑艦炮只能拿無引信穿爆彈來湊數,這問題可就大了。
要知道日本海軍在甲午戰爭時期的主力軍艦除了老邁的鐵甲艦扶桑號和采用了新式的哈維鎳鋼表面硬化裝甲的吉野號外普遍沒什麼像樣的裝甲防護,因此有爆炸能力的炮彈才是最有效的,而實心彈穿甲能力強的優勢則完全沒法體現出來,根本就沒有生產的必要。
其實歷史上北洋水師的高級軍官們普遍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奈何當時李鴻章怎麼也不相信日本會主動對中國開戰,心底里並未將其視作頭號假想敵,因此天津機器局主要生產的還是實心彈,畢竟這個便宜。直到甲午戰爭爆發之後,天津機器局才開始全力生產短開花彈(包括150mm以下口徑的高爆彈和大口徑的無引信穿爆彈),但這時李鴻章的外甥張士珩卻因間諜案丟官,導致作為北洋後勤部門的北洋軍械局(又叫槍炮局,與天津機器局並非是同一個機構。)暫時被當時已經投入清流一系的徐建寅(徐壽之子,當時中國最出色的化學家。)接管,結果在他的存心拖延下,直到大東溝海戰打完了之後,天津機器局造好的幾百發短開花彈才被軍械局放行送到了威海衛倉庫......
此後,受命調查大東溝戰敗原因的徐建寅居然還在調查報告中將那批炮彈的入庫時間挪移到了大東溝海戰之前,以此污蔑北洋水師官兵作戰不力和推卸責任。顯然,由于在官場中長期遭到侵染,徐建寅這位昔日為中國化學與軍事工業做出過卓越貢獻的科學家此時已經完全蛻變成了一個只顧派系私利的禍國官僚......
無引信穿爆彈不靠譜,天津機器局生產的高爆彈也問題多多,大口徑的不能生產也就罷了,就算能夠生產的口徑,產品質量也慘不忍睹。北洋水師在大東溝海戰中開花彈僅有三分之一的的炸響率可不僅僅是被無引信穿爆彈拖了後腿,由于天津機器局只能生產采用彈頭觸發引信的高爆彈,又沒有強度足夠的鋼材來生產信管,導致高爆彈命中目標後引信很容易損壞而無法起爆。相對來說,海軍因為李鴻章特別重視,情況還要稍好一些,甲午戰爭中清朝陸軍所用的高爆彈合格率更是低得離譜,能夠炸響的還不到三成,以致于甚至有清軍部隊在見到鬼子的炮彈發發皆炸後士氣崩潰的......
至于這些國產高爆彈的威力,也同樣不能讓人滿意。一方面因為津局不能自產鋼材,只能以鑄鐵來替代,導致彈體強度不足,必須將彈壁做得更厚,裝藥量因此大減,連其仿制原型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都不到;另一方面,這些炮彈里面所裝的還都是威力低下的黑火藥,而且天津機器局生產的黑火藥質量也不如西方產品,爆炸威力之低也就可想而知了......
與北洋水師這邊相比,日本聯合艦隊可謂器械精良,戰爭中所用的炮彈都是戰前從西方進口的精品,裝藥量普遍比北洋水師所用的“短開花彈”大得多,還普遍采用了西方發明不久的彈底引信,這種引信並不直接與目標接觸,擊中目標時受損的幾率無限降低,因而啞彈極少,幾乎是打一發就炸一發。僅此兩點就讓日本人贏得了不下十倍的火力優勢,再加上日艦大量配備的速射炮和雖然只是少量試用卻收到奇效的苦味酸炸藥,日本聯合艦隊的火力至少是北洋水師的上百倍,而速度優勢又使得日方更容易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實際優勢恐怕幾百倍都有,真是想輸都難!
正因為炮彈方面的問題實在太過嚴重,成為了制約北洋水師戰力的最主要因素,李暉並沒有再接再厲將無煙火藥項目完成。當然話說回來,天津機器局目前也根本沒有批量生產合格無煙火藥的條件......
就算還沒參加實習就穿越了,對實驗室少量制取如何過渡到工業化生產的理解還停留在紙面上,李暉也還是輕易地找出了天津機器局存在的一大堆問題。雖然仗著超越時代一百多年的知識和眼界苛責古人似乎不太厚道,但事實就是事實,天津機器局之所以能夠成為清末國內第二大軍工企業,與其說是它有多好,還不如說是因為競爭對手更爛罷了......
要說先進設備,天津機器局前後也買了不少,不少機器即使在歐洲也不算太落後,但由于領導者的外行和人才的匱乏,這些機器設備都並沒有充分發揮出應有的作用來,而且局里還有很多讓李暉目瞪口呆的亂相......
其中最讓李暉無力吐槽的,自然還是天津機器局所產炮彈的質量問題,開花彈炸不響還能歸咎于材料問題,居然連炮彈尺寸都不夠精確、甚至于大部分產品都裝不進與其配套的火炮炮膛,這就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而更讓李暉覺得匪夷所思的,則是天津機器局根本就沒有產品自檢這道關卡,非要等炮彈送到北洋水師那里,那些尺寸不合格的炮彈才會被檢出來,差得不太多的在基地里自己慢慢銼到能用(戰時沒有這個余暇,則會委托天津軍械局幫忙,因此徐建寅阻撓的其實不僅僅是發貨。),差得太離譜的則只能送回天津機器局返工,在這樣的來來回回中,浪費的時間和運費不知有多少......
難道堂堂國內第二的兵工廠,就連檢測炮彈尺寸的能力都沒有嗎?那可是直徑至少十幾公分的大口徑炮彈啊!又不是尺寸小得多、而且對子彈公差要求極為嚴格的機槍,非得等到裝填的時候才能發現?
一百多年後,這個問題隨著馮小寧執導的電視連續劇《北洋水師》而眾所周知(當然細節上作了夸張的處理,現實中這些不合格的炮彈是不會上艦的,更不可能在戰斗中銼炮彈。),當年一直讓李暉不得其解,最後只能認為是天津機器局里有人故意搗鬼跟北洋水師過不去,但穿越後來到津局才知道自己完全是想多了,這兒自李鴻章出任直隸總督後就一直被其牢牢控制,現在的總辦潘駿德也是老李的親信,怎麼可能會刁難李鴻章這些年費盡心血、好不容易才組建起來的寶貝海軍?
原來,這一切都是清末對于軍工企業的考評制度存在著致命缺陷,下的任務都只提數量,對質量卻無必須達標的死要求。這不但導致這些企業的管理者們普遍忽視質量管理,直接影響了產品質量,而且還導致這些企業上下都抱著產品出廠就算完成任務的消極心態。
在這樣的心態下,比較耗費人工的質檢工作自然就被忽略了,反正次品廢品多了也不影響考評,就算送回來返工,也不過是面子上難看一點而已。至于北洋水師因此陷入彈藥荒的窘境,以及在來回倒運和修正返工所浪費的金錢與時間,反正又不影響自己的仕途,官僚們才不會在乎呢!
下面的官僚可以不在乎,李鴻章總該在乎吧?畢竟損害的其實是他的利益。但老李也有兩個難處,一是他並不了解工業管理,手下也缺乏這方面的人才,並不知道應該制定怎樣的質量標準,而標準定得過高會影響產量和價格,那就更要命了,因此只能放低要求;二是目前國內的軍工企業都是這個德性,一方面法不責眾,另一方面如果在津局從嚴管理,本就不多的人才很可能就會跑到別的企業去,在技術人才(不管水平多低)奇缺的清末,想要對他們嚴格要求,哪兒有這麼容易?
如果李鴻章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或許還有些可能,但他從來都不是那種能夠豁出去的性格,甚至連局里那些完全是混飯吃的關系戶都下不了決心清除出去,天津機器局的管理能好才怪!
說起來,之前李鴻章倒還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實在不行的時候可以進口軍火給這些老油子施加壓力,但這兩年里卻因為翁同和的那道奏折而行不通,因此天津機器局的產品質量就更加糟糕了......
生產管理如此糟糕,想要保證無煙火藥的質量顯然是不可能的,要知道現在世界上也就西方那幾個完成了工業化的國家有這個能力,就連改革更加徹底的日本現在都做不到,而無煙火藥要是質量不佳,很容易自燃自爆,李暉可不想死得這麼冤枉,因此很自然地選擇先改進炮彈。而比起較為復雜的引信,給炮彈更換新的裝藥顯然更加容易,因此這也就成了李暉新課題的突破點。
其實烈性炸藥天津機器局早就能夠生產了,那就是目前還被稱為棉火藥的火棉,可惜穩定性太差,除非能找到合適的穩定劑,否則裝到炮彈里就等著炸膛吧!而且火棉密度太小,等體積下的爆炸威力不足,從這方面來看,也不適合用作炮彈裝藥,李暉只能另選。
受到穿越前看過的某些資料和網文影響,李暉首先想到的是歷史上作為日軍秘密武器發揮了奇效的苦味酸炸藥,這種炸藥不但威力巨大,幾乎相當于四倍質量的軍用黑火藥,更有極強的縱火效果,歷史上甲午戰爭中的北洋水師(個人還是認為大東溝海戰時鬼子用了苦味酸炮彈,但數量應該不多。)和日俄戰爭中的毛子海軍都曾吃過大虧,好用程度自是不必多說。至于苦味酸讓人擔心的安全問題,知道訣竅的李暉對此也並不擔心,而且由于苦味酸在十九世紀末仍被廣泛用作黃色染料,就算不能自產,也可以暫時通過進口來滿足需要。看起來,似乎各方面都很完美,但很快李暉就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一個重要因素......
天津成為通商口岸多年,諸如染料這樣的大宗商品還是不難買到的,這省了李暉不少工夫,但他到洋行一問價格,登時就被嚇了一跳,“這苦味酸怎麼如此昂貴?居然價格是(軍用)黑火藥的幾十倍?”
不過李暉仔細一想,就意識到其實是自己考慮不周,這個年代賣到中國來的苦味酸不貴才不正常。首先,十九世紀末合成氨技術還未發明,硝酸只能利用天然硝石制取,產量因此受限,而且世界上已知的硝石礦還集中在智利一國形成了壟斷,價格自然奇高;至于硝化的對象苯酚,現在只能直接從煤焦油中分離來獲得,暫時還不能人工合成,產量受限,自然同樣不會便宜。
而且苯酚具有廣泛的用途,染料目前也是暴利商品,這就進一步抬高了價格。此外,苦味酸的生產危險性較大,這勢必會抬高安全措施和人員薪酬方面的成本,使得苦味酸的造價愈發高昂,畢竟現在已經不是工人平均壽命超不過三十歲的工業革命初期了......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在于目前苦味酸只有西方列強能夠生產,中國只能從萬里之外進口,甚至連直接到產地大量進貨的能力都沒有,全靠人家送貨上門,這價格不高才怪!
尤其是目前西方主要列強都已經開始進入壟斷資本主義階段,越來越高度集中的生產和銷售使得市場價格更加容易被人為操縱,而且在中國市場上還有一個“列強一致原則”,協調起來更加便利。因此只要是中國不能自產的商品,價格基本都會被大幅抬高(這個問題甚至一直持續到了二十一世紀),最高甚至有抬價十幾倍的,這樣的超額利潤加在本就昂貴的成本價上,售價自然就高得嚇人了......
苦味酸的價格超乎想象的昂貴,讓李暉不禁皺起了眉頭,“苦味酸也不是直接就能作為炸藥使用的,多少還得走一些步驟,那時的價格只會比現在更貴,北洋水師用得起嗎?”
這時李暉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低級失誤,只考慮到了烈性炸藥在爆炸威力上相對于黑火藥的優勢,卻忽略了成本因素,苦味酸炸藥是很厲害,但比黑火藥貴幾十倍的價格實在是太夸張了,別說北洋水師現在經費受限,就算是經費相對充足的以前,也一樣是用不起的。
“這可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該怎麼辦呢?”,李暉失望地放棄了購買苦味酸的打算,計劃剛開始就受到重挫,對他的打擊著實不小......
“難道要我想辦法賺錢,然後私人貼補給北洋水師?”,李暉萌生出這樣的想法後馬上就搖了搖頭否定掉,“海軍可是吞金獸,即使是足以讓我變成百萬富翁的巨款,也經不起海軍的消耗,何況就算我真的有了這麼多錢,清廷和李鴻章也不會允許北洋水師擅自接受私人贊助。如果北洋水師可以自籌經費,那他們還怎麼控制這支部隊?”
“條件再困難,能困難過抗戰時期的敵後根據地?他們都能努力攻關、最終解決了部隊炸藥的需要,我為什麼不行?”,李暉只是給自己打氣鼓勁而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卻意外地給了他靈感,“對啊,土炸藥,八路軍的土炸藥,放到現在的話,那可是大殺器啊!”
歷史上,八路軍的兵工廠在有能力自產烈性炸藥之前曾經生產過幾種威力介于烈性炸藥與黑火藥之間的“土炸藥”應急,這些“土炸藥”都具有生產容易、成本低廉的優點,而且威力至少比現在就連西方列強都還在廣泛使用的黑火藥強得多,李暉如果能夠將這些“土炸藥”搞出來,肯定能夠給予北洋水師以極大的幫助,考慮到產量因素,作用甚至要超過歷史上大東溝海戰中日軍僅有少量使用的苦味酸炸藥......
不過,前後畢竟差了四十多年,抗戰時期價格便宜、而且較易搞到的原料未必現在也是如此,因此李暉記憶中的那些“土炸藥”配方很多現在都用不了,好在並不都是這樣......
“90%的******加上10%的礦物油(如凡士林)或者植物油,威力可以達到TNT的60%,而且因為密度更大的優勢,實際差距更小;如果在其中再加入5%的鋁粉,則威力更可達到TNT的67%,而密度還能進一步加大。”,李暉回憶著這些數據,嘴角不覺微微翹起,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目前******售價幾何,但在他想來,這東西電解飽和食鹽水就可獲得,再貴也有限吧?
但結果卻再次出乎李暉的預料,******的國內售價居然只比目前還完全依賴于天然礦物出產的硝酸鉀稍微便宜一點。這一是因為目前的電價遠比後世高得多,但更主要的原因應該還是由于國內生產不了這個,所以人家漫天要價。別說******了,現在的中國就連除去雜質提純了的精鹽都不能生產,洋人不宰你宰誰?
想通了其中的緣由之後,李暉不禁深感無奈,此時的中國不是一兩個方面不如人,而是全方面的落後,他空有一大堆超越時代的知識,卻大都受限于客觀條件不足而難以將其應用到實踐上......
不過,就算******價格超出預期,也總歸沒有苦味酸那樣夸張,而且由于******凡士林炸藥的生產工序遠沒有軍用黑火藥那樣復雜,因此最終成本還是要比軍用黑火藥便宜一些,再考慮到爆炸威力的優勢,還是很有實用價值的。因此李暉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掏錢買了一些樣品,只可惜鋁粉在天津完全找不到賣家,因此土炸藥的實驗暫時只能完成一半......
但即使只是一半,也足以讓天津機器局上下再次對李暉刮目相看,在******凡士林炸藥試爆成功轟動了全局之後,李暉接著進行實彈試射的時候就不像之前僅有聊聊數人旁觀了,甚至連總辦潘駿德聞訊後都立刻趕了過來。
眼看李暉就要親自上前發炮,匆匆趕到的總辦潘駿德連忙急叫一聲阻止道,“且慢,先別開炮!”
李暉這才發現總辦也來了現場,馬上離開那麼測試用的75mm克虜伯行營炮,回到試驗場的邊上給潘駿德見禮。
“李暉啊,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怎麼能親自冒險試炮呢?萬一有個意外,那可是朝廷的損失啊!”,潘駿德揮揮手示意李暉免禮,而他身後的一個老兵則不等命令就自己走向了那門行營炮。
雖然李暉對這次試炮很有信心,但也不會悖了頂頭上司的好意,當下就點頭說好。
隨著潘駿德一聲令下,那名老兵狠狠地一拉炮繩。頓時有幾乎無法分開的兩聲巨響傳來,潘駿德的臉色登時一變,但等到煙幕散去之後,他卻看到那門大炮和老兵都安然無恙,蒼白的臉上頓時布滿喜色,而那個開炮的老兵也撲通一下扶著炮身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大叫道“老四”和“林兒”......
後來李暉才知道,這十年來為了將棉火藥用作炮彈裝藥,天津機器局不但耗費銀兩無數,更付出了數十條人命的代價,而那個老兵的弟弟和兒子都死在了試炮中,也難怪他現在會如此激動。李暉也由此意識到,就算天津機器局在他眼中腐敗低效,但軍工企業因其極大的危險性,從業人員始終要比其他行業的要更有奉獻精神......
潘駿德畢竟在官場上混了好幾十年,城府相當深厚,很快就從激動的情緒中平復了下來,他一臉贊賞地看著李暉笑道,“看來之前研制出無煙藥並非偶然,如果你能夠早生十年,那該多好啊!”
之前李暉雖然試制出了無煙火藥,但那畢竟是西方已經研制成功的產品,而李暉又太過年輕(李暉是提前入學,穿越時還不滿21周歲,而且現代人皮膚好,看上去更加年輕。),因此潘駿德懷疑李暉只是幸運地學到了無煙火藥的實驗室制法,未必真有特出的才能,再加上他自曝的身份疑竇重重,所以一直沒敢馬上重用。但現在李暉搞出來的新型炸藥卻是局里那些洋人技師都沒听說過的,這足以證明他確有出類拔萃的才能,這樣的一位奇才,有哪個勢力會想不開讓他來當細作?
雖然混跡官場多年後官僚作風已經根深蒂固,但潘駿德至少還是個有追求的官僚,對于人才始終是十分重視的,既然心中懷疑已去,就不可能繼續像之前那樣忽視李暉。向李暉簡短地介紹了天津機器局這十幾年來為棉火藥應用于炮彈裝藥付出的巨大犧牲後,潘駿德話鋒一轉,問道,“老夫記得你上次說過自己原是國內孤兒,後被令師搭救並帶到海外,一身本事皆為令師所傳?”
“我之前胡謅出來的身世他居然全都記住了,只听了一遍啊!果然不能小看古人,雖然知識結構上存在硬傷,但別的方面可不是我這個還沒走出校門的大學生能夠輕視的......”,李暉聞言頓時心中暗凜,對面前這位歷史上名氣不大的總辦大人愈發重視起來。不過好在李暉之前編造出身時也動過腦筋,並不怕人追問,當即點頭答道,“大人好記性,恩師不但如父母一般撫養下官成人,更將一身的本事傳授于我,可惜小子年輕識淺,至今尚不能完全領會......”
這個年代資訊還不發達,隱士高人之說還有很多人相信,李暉話中又沒有明顯的破綻,因此就連混跡官場多年的潘駿德也沒听出問題來,只是揚聲贊嘆道,“令師真乃當世奇人!”
李暉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對方繼續追問,聞言擠出一點悲戚之色繼續扯謊道,“家師三個月前已經仙逝,下官本想回國興辦實業,結果卻不幸遭劫,若非大人收留,此刻下官可能還在為糊口而犯愁呢!”
“這可真是天妒英才啊!”,潘駿德聞言深感遺憾,想要安慰李暉幾句,卻發現稱呼上頗為不便,當即問道,“李暉你也22歲(虛歲)了,不知可有表字?”
古人取表字的規律早在上初中時就听語文老師講過,因此這倒並不難編,不過暉是陽光的意思,反義詞多不好听,而近義詞則又難免囂張,最終李暉將其定為“東陽”二字,李東陽作為姓名是有古代名臣用過的,應該不會惹來什麼麻煩。其實這根本就是杞人憂天,雖然早在夏桀時期就有過將君主比作太陽的說法,但真正盛行于世還是二十世紀後半段的事,別說只是表字叫做東陽,就算李暉名叫金太陽,也沒哪個家伙閑著無聊跟他過不去......
雖然試炮取得了成功,但用來測試的不過是膛壓較小的75mm行營炮,以******凡士林炸藥作為裝藥的新型炮彈能否應用于大口徑的艦炮,還需要進一步的測試。
對此,李暉的提議是直接拿目前北洋水師膛壓最高的艦炮——平遠號上的那門35倍徑260mm克虜伯後膛炮來進行測試,如果這門艦炮都不炸膛,那麼用到別的艦炮上自然更加不必擔心,而且那門艦炮在目前北洋水師當中、乃至全中國獨此一門,屬于用著會增加後勤壓力、而換掉又覺得可惜的雞肋,就算真的炸掉,也沒別的大口徑艦炮那樣讓人心疼。而且平遠號是一艘鐵甲艦,防御力相當強,就算不幸炸膛造成了損傷,也肯定比致遠那樣的脆皮輕得多......
而潘駿德作為李鴻章的親信,很清楚老李一直對那艘國產的平遠號很不待見,因此在他想來,就算試驗失敗炸傷了平遠號,罪責也會比正常情況下輕得多。但這個打著如意算盤的老官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想到,李暉提出這樣的建議其實反而是想幫平遠號一把......
李暉的思路其實很簡單,你要試炮首先得有炮彈吧?而既然要測試最容易炸膛的極端情況,那麼自然得要選擇相對來說最不安全的高爆彈了,但目前的平遠號上別說260mm的高爆彈了,就連短開花彈都沒有一發,而且國內完全沒能力生產,只能從國外進口。而即使只是測試要用,也不可能只買幾發,那樣的話進貨的洋行豈不得虧死?因此除了測試所用的幾發,肯定還能有不少剩下留給平遠號,這艘鐵甲艦在甲午海戰中沒開花彈可用的問題不就解決了?
“這是誰想到的?真是妙計!”,李鴻章何等精明,听潘駿德一說就意識到其中的關竅,而作為一只道行深厚的老狐狸,李鴻章想得甚至比李暉更深,登時就站了起來面露喜色道,“只是測試一種型號可不保險啊!定鎮的十二賈髖讜趺茨懿皇砸幌攏慷 簧 が 逕 切┌杜諞捕夾枰 饈砸環 。∴牛 吩埃ㄅ絲Д碌謀磣鄭┌。 懵砩夏飧穌魯蹋 越蚓值拿 逑虺 か昵臚夤渮 逕 ギ ㄗ 00發、二十一生長開花子50發、二十四生40發、十 0發、二十六生35發、二十八生50發、十二 0發以供測試......”
其實,李鴻章一開始想到的外購數量比這個更大,但還沒開口就意識到不妥,因為這是以天津機器局的名義為北洋水師采購彈藥,自然受限于天津機器局的經費預算,而津局經費有限(除非要建設新項目,一般每年也就二三十萬兩銀子。),如果金額超出太多,就算老對頭翁同和再外行,也肯定會看出問題,只要他肯虛心向徐建寅這樣的內行求教,這一妙策就很難得逞了。
經過這番思考,李鴻章臉上的喜色已經蕩然無存,堂堂直隸總督、洋務派和漢官中的第一人,居然為了總金額不足十萬兩銀子的彈藥而不得不想方設法鑽空子,這實在是一種悲哀。不過,隨著潘駿德對李暉的介紹,李鴻章那雙日漸混濁的老眼又重新亮了起來......
由于實際年齡才二十歲出頭,就算接受了高等教育,李暉身上也難免還有一些熱血憤青的特質,自然不會對歷史上一味妥協求和、又對滿清死心塌地的李鴻章有多少好感。因此,李暉見到李鴻章後只是平靜地拱手施禮,臉上沒有半點激動的情緒,而這卻反而令李鴻章對其刮目相看......
此外,李暉的模樣也為他加了不少分,這倒不是說他的相貌有多英俊不凡,只是李暉來自國勢日盛的後世,又就讀于國內排名靠前的名校,眉宇間自然就有一股清末中國人身上十分罕見的自尊自信和昂揚向上的氣質,再加上站的筆挺而愈發顯得高大的魁梧身材,李暉看上去自然顯得氣宇軒昂。
“果然是一表人才,可惜銳氣太盛,不像是做官的材料。”,李鴻章很快給李暉下了這樣的結論,但這並不是說李鴻章看不上這個年輕的本家,事實上李鴻章這些年里最頭痛的就是自己麾下會做官的太多、而會做事的卻太少。不過不會做官終究也不是什麼優點,至少成為李鴻章的接班人是不太可能了,老李還得繼續為自己後繼無人的問題苦惱下去......
李鴻章對李暉的判斷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在看過李鴻章擬定的外購清單後,李暉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其中的疏漏之處,並沒給他這個中堂大人留多少面子,“還應該加上備用的火炮,否則萬一試驗失敗,被炸掉的艦炮怎麼辦?炸膛了的可沒法修啊!”
“果然不會做官......”,李鴻章心中輕嘆一聲,不過只是為此趕到遺憾,倒並沒有對李暉不恭的言語表示不滿,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高官,而且本身性格又不是很硬,這點涵養還是有的。
而且李暉提的建議也讓李鴻章眼前一亮,艦炮可不便宜,連同炮架在內,210mm口徑的市價要好幾萬兩銀子,而定鎮的巨炮更是天價,哪怕每種只買一門,總金額也非同小可,而且這樣的采購項目是完全經得起質詢的,就算翁同和為難自己,李鴻章也有心爭他一爭。
更妙的是,其實這些艦炮根本不必全部真買,因為由于清廷管理的粗疏,一般來說只需總量符合要求就行,具體購買的品種和比例卻大有文章可做(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要求,但對于鑽空子的老手來說,幾乎跟沒有差不多。)。事實上,清流這兩年里卡北洋脖子的辦法也無法就是戶部對簡單分出的那幾個大項的經費加強監管而已,想要將每一項物資的出入明細都能管到,他們還沒那個本事!
因此李鴻章完全可以拿著購買大口徑艦炮的預算去購買更加急需的東西,比如速射炮、長開花彈和無煙火藥,只要事後說明那些買來的東西同樣是有用且急需的就行,事實上北洋水師能夠建立起來都要多虧了這種辦法,李鴻章對此自然是再熟悉不過......
可能是為了籠絡李暉,也可能是真把李暉當成了自己人,或者是考慮到日後他也遲早會發現,李鴻章並未對其隱瞞這些內情,也因此第一次見到了李暉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樣也行?滿清不亡真沒天理了。”,還好李暉抑制住了情緒沒把後面那句話說出口,否則此時還對滿清忠心耿耿的老李肯定要宰了他這個緩則。不過在片刻的震驚之後,李暉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因為在他這個穿越者看來,這樣漏洞百出的管理實在有太多的空子可鑽......
“照這樣的說法,是不是海軍(1888年開始,在正式的文件中,“北洋海軍”已經取代了“北洋水師”。)只要能夠省下銀子,中堂大人都可以自由支配?這樣的話,北洋海軍目前彈藥燃煤匱乏、缺乏維護的窘境倒也並不是沒法解決,如果做得好,說不定還能添置幾門速射炮。”,李暉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目光炯炯地對李鴻章說道。
不過李鴻章對此卻並無多少信心,“現在海軍經費連維持正常的訓練都做不到,光靠你所說的什麼‘結構調整’就能省下那麼多錢?”
李暉想到的辦法大都與加強管理有關,但他也知道李鴻章不會輕易就給他那麼大的權限,所以並沒有急著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以此作為事實範例來讓李鴻章對自己樹立起信心,“中堂大人,就拿先前所談的外購長開花彈一事,其實我們根本不必購買成品的長開花彈,只需要采購空的炮彈鋼殼和配套的引信就行了,因為反正我們買回來之後也得裝進自制的新炸藥,里面原裝的黑火藥完全無用。而空彈殼加引信自然比成品炮彈便宜得多,如果空的彈殼買不到,買過期的舊炮彈也是個辦法,只要沒蛂A更換新裝藥和引信後照樣好用......僅此就能省下不少錢來,而且新炸藥又比黑藥便宜,這又能省下一些銀子,每個步驟都省一點,累積下來就不是小數目了......”
見李鴻章不斷點頭,李暉便又提出了更加大膽的主意,“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停掉鋼廠的建設,將一部分經費挪用過來......”
“鋼廠事關重大,經費豈可挪用!”,李鴻章聞言卻勃然大怒地站了起來,就差指著李暉的鼻子大罵了,不過見到李暉一臉驚愕的樣子,李鴻章以為他是年輕識淺不明白自產鋼材的重大意義,馬上放緩了語氣向其解釋道,“不能自產鋼材,就不能自產長開花子,就只能一直仰仗洋人,而戶部也可以如現在一樣輕易卡住我北洋的脖子!”
但李鴻章不曉得的是,李暉並非不知道國產化的重要性,而他驚愕的原因恰恰相反,是沒想到李鴻章這個最早說出“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家伙居然也如此重視自力更生,難道後世普遍認為李鴻章是買辦思維其實冤枉了他?
不過李暉現在已經不是剛剛穿越的那陣子了,回想起進入天津機器局以後看到的無數問題,李暉很快就理解了李鴻章的想法,對他不禁多了一點同情,“也是啊,就國內洋務企業那低劣的產品質量和高昂的生產成本,還真不如直接購買洋貨來得劃算,老李又不知道應該如何改善管理,這個問題長期沒法解決,氣憤下會說出那樣的話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其實從老李搞了那麼多近代軍工企業來看,他怎麼也比後來的常凱申強多了,只是正如他不重視基礎教育的原因一樣,眼看著滿清日暮途窮,這個‘我大清’的‘裱糊匠’難免急功近利......”
想到“急功近利”這四個字,李暉突然眼前一亮,原來關鍵在這里,明白了李鴻章的這一心態,他說服對方的把握自然增加了不少。因為李暉自己現在同樣也是急功近利,而他挪用鋼廠建設資金的建議也正是基于這樣的心態。
甲午戰爭迫在眉睫,李暉必須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內盡快地幫助北洋水師提升實力來至少改變甲午海戰的結果,這樣急迫的心情是連李鴻章都比不了的。而在歷史上,天津機器局的鋼廠直到《馬關條約》簽訂後才建成投產,沒能對那場戰爭起到半點幫助,反而佔用了大量資金,對戰備造成了負面影響......
在舊中國工業建設的歷史上,類似的悲劇並不止這一個,比如閻錫山費盡心血建成的具有四五萬噸鋼材產能(粗鋼年產能有七八萬噸,比建成前內地全部鋼產量加起來都多。)的西北煉鋼廠,直到1937年末才建成投產,結果轉眼就成了鬼子的戰利品......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固然是因為投資者缺乏遠見或者抱有僥幸心理而低估了戰爭的風險,但鋼鐵工業建設周期較長的特點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特別是在平爐煉鋼法還是主流的年代里。因此,當時發展鋼鐵工業必須有一個較為安定的外部環境,如果不久便要打仗,花大錢投資鋼鐵廠絕對是不明智的。
這件事上日本人就要精明多了,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鋼鐵工業的重要性,但第一個上規模的鋼鐵廠直到甲午戰爭獲勝後才開始投資建設,此時明治維新已經開始了好幾十年。這或許正是因為日本政府考慮到隨時可能對中國開戰,而不敢將資金投到建設周期較長的鋼鐵工業中去。另外,日本人不急于發展鋼鐵工業可能也與他們特殊的國情有關,日本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島國,基本沒有鐵礦出產,就算他們擁有了強大的鋼鐵冶煉能力,也還是沒法擺脫對進口的依賴。因此歷史上直到利用盛宣懷控制了湖南大冶鐵礦、有了穩定的鐵礦石來源後,日本國內才開始大力發展鋼鐵工業。不過天津機器局的鋼廠其實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中國此時僅有湖南的大冶鐵礦這麼一個近代鐵礦,距離很遠不說,還控制在敵對派系的張之洞手里,一點都不可靠......
李暉提及的第一點讓李鴻章怫然不悅,但第二點卻讓他立即重視了起來,雖然張之洞在清流當中還算是比較顧全大局的,但也只是相對來說,李鴻章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命脈把持在這個對頭手里,最終還是同意挪用部分款項,不過為防引人注意,金額不會太多。于是李暉又出了一個新的主意......
由于相談甚歡,李鴻章甚至都忘了吃飯,直到女婿張佩倫過來提醒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已經開始抗議了,不禁啞然失笑,贊嘆道,“東陽真乃天下奇才也!吾得東陽,洋務必成,這真乃大清之幸啊!”
聞听此言,李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好在他反應夠快及時掩飾了下來,李鴻章又正心潮澎湃而沒能發覺。但李鴻章的那句由衷之言還是給李暉提了個醒,“看來老李真是鐵了心要做滿清的忠臣,那將來與之為敵就是不可避免的,接下來我只幫北洋水師打贏海戰就行了,別的切記不能多說,雖然多少有點同情老李的遭遇,但我可不會愚蠢到幫助自己的敵人!”
雖然為了怕李鴻章看出問題,李暉在飯桌上繼續談笑風生,但是不經意間,話題已經集中到李暉此來的最初目的——海軍的軍備問題。李鴻章老奸巨猾,很自然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卻並沒有生出懷疑,因為以常理而論,李暉現在還太過年輕,本來就不可能一直保持之前的驚艷表現。從某種意義上,李暉的收斂反倒讓李鴻章不自覺地松了口氣,之前他的表現實在太過妖孽,簡直是超出常理之外,甚至讓李鴻章都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令李鴻章有些意外的是,李暉並沒有急著幫他擬定采購清單,而是先干起了一件他一直都沒有引起重視的工作——統一譯名。雖然晚清涌現出了一些翻譯家,但由于這些翻譯工作並沒有統一的組織,導致一詞多譯的現象極為普遍,別的不說,同一個人名都可能有好幾種、甚至十幾種翻譯,這無疑大大增加了國人研習西學的難度。
而另一方面,這又嚴重浪費了清末中國本就匱乏的翻譯力量,導致很多急需翻譯的領域遲遲沒人翻譯,比如說,北洋水師都成立那麼多年了,居然還沒有中文口令可用,只能逼著官兵們學習英文。北洋水師就連水手也往往能夠說出一嘴流利的英語,這在後世被很多軍迷認為是其訓練有素的標志,但究其緣由,又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因此李暉決定提前將後世翻譯的原則引入到這個年代,以減少人才浪費,首先,外國的人名地名全用音譯,而不要一會兒音譯、一會兒意譯,增大後來人的學習難度;第二步則更難,李暉打算用後世的成熟譯名取代目前五花八門而且普遍過于文言化的譯法,不過以他目前在國內籍籍無名的現狀,要說服那些大牛談何容易?
好在李鴻章看過李暉的草案後表示了認可,以其權勢助推的話,應該還是有些希望的。這項工作如果要全面鋪開,沒有幾年時間別想完成,而將干預甲午戰爭作為穿越後首個目標的李暉顯然不可能有那麼多的時間,因此他理所當然地只選擇海軍專業術語作為試點,而且即使如此,他也沒打算一個人獨自完成......
“要統一海軍譯名並確定中文口令?早就該這樣了!”,致遠號管帶鄧世昌得知此事後頓時大喜。由于北洋水師僵化的制度,他調任致遠號管帶時原先在揚威號上帶出來的精兵強將幾乎都沒能帶到新艦上,以致于他不得不從頭開始訓練新兵菜鳥,雖然經過幾年的努力,現在致遠號上水兵的訓練水平已經勉強達標,但有過這一經歷的鄧世昌無疑比其他人更加痛恨那該死的英文口令,如果不是需要將不少原先還是文盲的新兵教到會說英語而浪費了那麼多時間,以鄧世昌一貫以來的嚴格要求,致遠號的訓練水平絕對要比現在強得多。
而北洋水師旗艦定遠號的管帶、所謂“閩黨”的領袖劉步蟾卻有些不以為然,“專業性的翻譯哪兒有那麼容易?連嚴幾道(嚴復)都做不到的事,一個嘴上沒毛的小家伙真能做好?”
地位其實高于劉步蟾、但從小就唯其馬首是瞻的鎮遠號管帶林泰曾也點頭附和道,“是啊,要是真有準確好記的中文口令,對我們訓練新兵的確大有幫助,而且對洋員的依賴也可減輕,但要是翻譯得不準確、不恰當,只怕水師的訓練反而要受到拖累。尤其是他這麼一搞,就連船上的老兵也得重新適應,只怕反而是得不償失。”
“水師目前新兵很少,如果為了新兵的訓練而影響到老兵的訓練,可不是什麼好事......”,就連得到李鴻章寵信後脫離了“閩黨”自立門戶的濟遠號管帶方伯謙也少有地贊同了劉步蟾的意見,讓一開始為之振奮的鄧世昌也陷入了沉默。
倒是跟隨李鴻章多年的水師提督丁汝昌基于對那位老上司的了解,深知其極少冒險的性子,因此對這件事仍然保有很強的自信,“大家放心,中堂老成謀國,如果這位李東陽只是夸夸其談之輩,以其區區弱冠之齡,如何能入得了他的法眼?短短數日就獲授七品、還是文職?”
令北洋水師諸將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接到電報的次日,李暉就乘船抵達了威海衛基地,這在素來作風拖沓的滿清官場上絕對難得一見,大家得知後在驚訝之余,也都或多或少地對這位年輕人增添了一點信心......
雖然李暉的官階連北洋水師中的一個魚雷艇管帶都比不上,但因為清朝文貴武賤,李暉又得了李鴻章的看重,因此包括提督丁汝昌在內,北洋水師的左右翼總兵和五大副將都一起到碼頭上迎接,很是讓李暉有些受寵若驚。不過,為了節約時間,李暉讓丁汝昌中止了在現代人眼中多少有些繁冗的接待程序,直接前往北洋海軍提督署議事。
但令這些海軍軍官們意想不到的是,李暉屁股都沒坐熱,就說出了不吉之言,“久仰諸位軍門大名,今日總算得見,真是大慰平生。只是想到這幾年里日本海軍實力飛速膨脹,不久必有一戰,在下剛與諸位相識,就很快要天人永隔了,心中實在......”
李暉這晦氣話一出口,北洋眾將頓時紛紛色變,唯有兩人反倒哈哈大笑起來,一個是致遠號的管帶鄧世昌,一個是經遠號的管帶林永升。後世名聲赫赫的鄧世昌相貌平平,模樣上一點都看不出有多慷慨勇烈,那對眯縫眼看著甚至有些蔫兒吧唧,但聞听李暉之言,鄧世昌的雙眼一下子就瞪得溜圓,一種與平時全然不同的氣質頓時顯露了出來,只見鄧世昌慷慨言道,“為國而死,固所願也,今日便承李大人貴言。”
而歷史上在大東溝海戰中壯烈犧牲的林永升雖然沒有開口,但眼神無比堅毅,心中的想法不問也知,同樣讓李暉敬佩不已。隨後劉步蟾等人也紛紛恢復了鎮定,或者口出勇邁之言,或者昂首挺胸以示無畏,就連歷史上那個兩次逃跑的方伯謙居然也拍胸脯表示自己不懼一戰,讓李暉一陣無語......
但不管如何,海軍自古就是一個比較迷信的兵種,才是十九世紀末的現在尤其如此,平時北洋水師的官兵們吃魚時連“翻”這個動作都得用別的詞匯來替換,現在李暉卻當面說出幾乎可以認為是詛咒的晦氣話來,自然誰都沒什麼好臉色。
但李暉卻仿佛毫無所覺,繼續這個話題道,“果然我們北洋海軍的人員素質還是要勝過日本海軍一籌的,但如果只有這唯一的優勢,未來的中日之戰是絕對沒有勝機的。海軍畢竟跟陸軍不同,裝備優劣的影響幾乎是決定性的,隨著日本政府不斷花費巨資添置新式的軍艦、火炮和彈藥,兩國海軍的實力已經漸漸拉開了差距,而且還會越來越大。如果這種態勢繼續下去,這場戰爭的勝負在開打之前就已經決出,而諸位大人也只能以悲壯英雄的形象載入史冊......”
“或許這樣的犧牲算是死得其所,但並不會有什麼卵用,這場戰爭是存亡之戰,如果輸了,就算過程再怎麼壯烈,中國也難免瓜分之禍。只有勝利,才能避免賠款割地,才能挽救這個國家!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不會放棄,諸位也不要放棄!”,李暉加大音量,幾乎如怒吼一般地說出了自己切入正題之前的開場白......
“在下為此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研制出了爆炸威力比軍用黑火藥大一倍多、而造價卻更為低廉的新型炸藥,僅此一點,就能讓海軍的火力加強一倍以上;而第二件事,則是說服中堂大人同意天津機器局以後不再生產那該死的實心彈,以後海軍收到的炮彈全部都將是開花彈,這可以讓海軍的火力加強兩倍以上。兩者相乘,至少有六七倍的提升,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李暉的話簡直就是在自吹自擂,但因為有數據打底,他並不怕人質疑。
當然,一個“驕傲自大”的評價是肯定逃不掉的,但為了讓面前這些海軍將領了解到自己的恩惠,以便日後收編這支艦隊時多少能夠少點損失,李暉也是豁出去不要臉了......
雖然李暉話中散發出來的傲氣讓北洋水師眾將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不滿,但艦隊火力大幅加強的好消息卻還是讓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歡呼。
當然,也有聰明人提出了質疑,濟遠號管帶方伯謙便以略帶嘲諷的眼神看向李暉,冷笑道,“多配開花彈的要求,我們也不是沒有向中堂大人提過,但每回都以經費不足而未被采納。不知道大人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可別說是減少產量省出錢來,海軍這兩年里就連廉價的實心彈都不夠滿足訓練的需要,如果靠這種辦法省錢,我們豈不是連最低限度的訓練水平都沒法保證了?”
面對方伯謙的質疑,李暉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緊張之色,卻笑著點出了一個後世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實,“其實,海軍這兩年的經費一直都在增加吧?”
翁同和上奏折兩年停止撥款這件事在後世一直被認為是北洋水師輸掉海戰的最直接原因,但很少有人知道老翁只是在這兩年里禁止海軍(不光是北洋)外購武器彈藥而已,如果只看經費總額的話,這兩年里北洋水師獲得的銀子其實反而是在持續增加的,到甲午戰前更是接近200萬兩銀子一年(包括實際到賬的海防經費140多萬兩再加上由海軍衙門另撥的八大遠的維護和人員薪資花費四十多萬兩)......
李暉說的確是事實,但定遠號管帶劉步蟾听後卻頓時勃然大怒,“賬面上的錢是多了一點,可是現在朝廷不準外購,只能高價從津局購買彈藥,本來就質次價高,去年開始居然又漲價了!”
劉步蟾所言非虛,因為這個年代的中國軍工企業因為管理不善和人員素質等方面的問題,生產成本遠比國外企業高得多,相同型號的武器彈藥,國貨的成本價居然要比萬里迢迢賣到中國來的進口軍火還普遍高出一倍以上(當然也有例外,總的來說,技術門檻越高、生產難度越大,跟進口產品的價格差距就越大。)。
而且正如前文曾經提到過的,這些國貨不但價高,質量也一塌糊涂,就拿天津機器局生產的炮彈來說,僅僅是能夠合膛這一最低的要求,就能刷掉超過一半的產品,情況最糟糕的時候甚至有過一批炮彈全都不合格的尷尬事,因此,北洋水師的采購花費等于是在本就很高的基礎上又抬高了一倍以上。
此外,由于清末中國工業才剛剛起步,就算是所謂的國產貨,原料設備也嚴重依賴進口,而這兩年里白銀持續貶值,明顯增大了外購的成本,也在客觀上持續推高國產彈藥的生產成本。由于這些因素的影響,明明清廷這兩年里撥給北洋水師的銀子有所增加,但是北洋各艦實際到手而且能用的炮彈卻還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甚至連基本訓練的需要都無法滿足......
李暉穿越後不久便進了天津機器局,就算穿越前不知道這些,現在也肯定知道了,他之所以提問激起北洋水師眾將的怒火,其實只是為了給對方留下更深刻的印象。現在目的既已達到,李暉也不再饒舌,馬上說出了自己解決問題的辦法,“也就是說,海軍目前的問題其實不是經費不夠,而是津局所產的彈藥太貴,只要這個問題能夠解決,海軍配足開花彈就沒有任何障礙了,對不對?”
這個問題其實早在當初李鴻章接見時李暉就已經談過了,但現在他提出的解決辦法卻與當初所說的有了很大不同。要說一開始的時候,李暉對改善天津機器局的管理還是很有信心的,誰知李鴻章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李暉真要動手的時候,他卻一不準李暉清除那些無能還添亂的關系戶、二不準李暉降低那些家伙的薪資,這改革還怎麼進行下去?
結果李暉只能對原先的制度小修小補,人員上也只能拿那些沒後台的家伙開刀。靠著這些治標不治本的舉措,李暉雖然多少也幫助天津機器局提升了一點產品質量、降低了一點生產成本,但卻遠不足以改變北洋水師目前的窘境......
與此同時,隨著系統科技一個個研究成功,系統能夠生產的產品種類日益齊全、而且越來越先進和廉價,不久之後李暉就有能力靠自己來解決北洋水師的彈藥供應了,于是他的心底里很自然地冒出了一個更加急功近利的想法......
“東陽你是說,通過天津機器局,直接從國外訂購爆破彈的所有組件,然後津局將其組裝起來,再作為自造的炮彈賣給我們?”,劉步蟾听後頓時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沒想過還可以這麼明目張膽地鑽空子。
李暉卻微微一笑,表示根本無需大驚小怪,“其實這並不稀奇,就拿平遠號來說,船政號稱是完全自產,但她上面的火炮、裝甲和鍋爐還不都是從國外進口的?既然有這樣成功的先例,為什麼咱們不能效仿呢?”
“說的也是,就算清流找茬,也可以用這個例子給堵回去,其實不光是船政,包括天津在內,國內的各個制造局有哪一家能夠完全不要外購的?有本事,他們就讓國內的制造局全都停止外購啊!”,劉步蟾終于完全想通,臉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這時濟遠號管帶方伯謙大概是對李暉說濟遠號戰力不如平遠號不服,張開嘴要反駁,擔心被這個家伙打斷當前話題的劉步蟾馬上瞪向方伯謙怒哼一聲,那個慫貨頓時就蔫了。很顯然,就算這兩年里仗著得到李鴻章的寵信自成一派,但方伯謙骨子里還是很怕劉步蟾這位昔日老大......
與此同時,李暉又道出了一個喜訊,順便也給自己開闢了一條財路,“我在海外還有些關系,可以直接與生產商聯系,省去了中轉的費用,進價會更便宜。不過得詢問一下是否有相應的貨源。”
隨著對當前物價的逐漸了解,有了對比的李暉很快就發現系統造價有多麼低廉。以天津機器局能夠生產的短開花彈為例,即使用黃金計價,系統造價也僅為天津機器局制造成本的幾分之一,而如果用白銀來計價的話,更是連二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隨著科技樹的逐漸完成,這個價格應該還有很大的下降空間。因此現在這個生意只要能夠做成,哪怕按照目前西方軍工企業的成本價銷售,李暉也能獲得五六倍的暴利......
這件事李暉自己肯定沒法獨自完成,一枚稍大點的炮彈他都搬不動,而雇人幫忙的話又容易引起懷疑,而且系統產品具現化的時候還不能有外人在場,這可就有些麻煩了。好在李暉可以從系統那里招募一些生化兵出來幫忙,不過考慮到十九世紀末的交通條件,這事暫時還急不得,如果李暉才剛剛提起這件事,馬上人家就備足貨物過來了,真當別人都是白痴啊!
因此這件事只能暫時擱在一邊,不過在“等待”的這幾個月時間里,李暉也沒打算閑著,“在下還需要一位業務精熟、而且精通英文的大人與我一起進行海軍術語的翻譯,不知哪位大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能在北洋水師中出任主力軍艦管帶的,英語水平怎麼都差不了,而這項功勞也絕對不小,做好了還會名垂青史,因此自然人人踴躍,甚至就連這些年里自學英語、已經有了相當水準的水師提督丁汝昌也躍躍欲試。但這個時候,劉步蟾推薦的一個人選卻讓在場的諸位紛紛主動選擇了放棄......
但是,不甘心放棄這個機會的提督丁汝昌還是提出了質疑,“嚴幾道的學問自然是沒話說,可他現在身為(北洋)水師學堂總辦,怎麼抽得出這麼多的工夫?”
對嚴復這個老朋友十分了解的劉步蟾卻笑著搖搖頭說,“難道我們這些人就沒有職務在身?嚴復這個水師學堂總辦平時可比我們閑多了,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會對這項工作很感興趣,只要發出邀請,就算必須辭掉官職,他也一定會來!”
近代名人由于西化的影響,更多地是以姓名直接載于史籍,提及表字的頻率遠不如古人那麼高。以致于李暉雖然對這段歷史十分熟悉,居然也過了好一會兒才想到他們口中談到的“嚴幾道”是哪位,登時大喜過望,“原來是‘後來’翻譯了《天演論》的嚴復,有他的幫助,這項工作一定可以更快更好地完成!”
果然如劉步蟾所言,嚴復聞訊後立即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但這位歷史名人現在的賣相可真不怎麼樣,明明還不滿四十歲的年紀,看上去反倒比年齡更大的劉步蟾老得多,而且還隱隱有了一點暮氣,跟劉步蟾的意氣飛揚大不相同。
“不僅僅是疲憊的原因,與鴉片的毒害應該也有關系,一方面是找不到國家的出路,一方面自己空有大才卻不得重用,又看不慣黑暗的滿清官場,以文人的軟弱性,也只能依靠藥物來麻醉自己了......”,李暉很清楚嚴復顯老的真正原因,也有心勸說這位大才戒掉惡習,但是想到現在兩人還沒什麼交情,最終還是決定先從正事說起,戒煙一事等兩人熟了以後再談,反正都中毒那麼久了,也不差這麼幾天......
“這是東陽你翻譯的彈種名稱?不對,這不是翻譯!”,嚴復可是英國倫敦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的高材生,之後又長期擔任海軍教育工作,一眼就看出李暉“翻譯”出來的分類與目前西方的彈種分類並不能一一對應,頓時生出了疑問。
李暉攤攤手,略顯無奈地答道,“因為目前西方海軍的分類也並不合理,我只能重新分類了,幾道先生覺得我制定的命名原則如何?”
“完全沒有裝藥的炮彈稱為實心彈;內裝炸藥、同時具有一定穿甲能力,能在擊穿裝甲後引爆的炮彈稱為穿甲彈,其中包括不裝引信、依靠裝藥自爆效應起爆的老式穿甲彈和裝有新型彈底延時引信的新式穿甲彈;裝藥量較大,依靠瞬發引信起爆、主要依靠裝藥爆炸威力對敵艦無防護部位造成破壞的彈種稱為爆破彈(高爆彈這個李暉自己更加習慣的叫法當時還沒出現,因此他便沿用了當時已有的“爆破彈”,反正意思是一樣的。),瞬發引信包括彈頭引信和彈底瞬發引信兩種;主要依靠彈片殺傷敵方人員的彈種稱為榴霰彈,主要用于中小口徑火炮。此外,考慮到彈體材質對炮彈性能也有較大影響,因此采用鑄鐵彈體的叫做鑄鐵某某彈,采用鋼質彈體的則叫做鋼質某某彈,作為前綴......”,嚴復耐心地看完李暉擬定的初稿後,當即發出贊嘆道,“東陽果然高才,吾不如也!不拘泥于西洋人的劃分,自有主見;名實相符,定義精確,以白話寫成,淺顯易懂,就算是文盲,也不難明白,就如同白樂天的詩篇一樣。唉,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何當初水手們寧可學習英文口令也不願用我翻譯出來的中文口令了......”
李暉聞言一笑,毫不掩飾地坦白道,“其實我是不會文言文,只能寫成白話文。”
“以東陽的聰明,這文言應該不難學會啊?”,嚴復自然無比驚訝。
李暉卻無所謂地笑道,“學文言太花時間,沒幾年工夫不能精熟,又不是什麼非學不可的學問,看得懂就行,不需要會寫。”
“文言文怎能不學?不會寫文言文的話,就連公文都寫不出,東陽你的仕途......誒?”,已經有李暉多少有了些好感的嚴復頓時關切地勸說道,但話剛出口,他的心中就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瞬間全明白了......
“不會寫文言文,在仕途上就沒有什麼希望,這個常識他不可能不懂啊!難道這年輕人根本就不在乎當官?一開始我居然以為他只是個幸進之徒,可真是小覷了人家......”,這讓嚴復在佩服之余,也感到有些沮喪,他自詡大才,但不拍馬屁就得不到李鴻章的重用,而李暉不把官位當回事兒,卻出人意料地得到了李鴻章的看重,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難道是他嚴復虛有其名,真實才能根本無法跟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相比?以嚴復的驕傲,怎麼也不願承認這一點,但這個想法一旦萌生,就始終盤踞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雖然這個問題不好直接問出口,但越想越是不服的嚴復還是人忍不住出言試探,他半真半假地關心李暉道,“好在東陽你有中堂大人的賞識,就算不會文言文有些妨礙,當個實職能吏還是沒問題的......”
李暉未必有嚴復以為的那麼聰明,但他卻知道嚴復對李鴻章並不感冒,頓時就意識到有問題。想到歷史上嚴復那坎坷不順的仕途,李暉很快就弄懂了嚴復的想法,不禁暗自失笑,“嚴復這樣的人物,居然會嫉妒我?”
出于對嚴復的尊敬,也為了雙方還得繼續很久的合作,李暉當下便毫不避諱地跟嚴復坦誠相見,分析指出了李鴻章之所以會重用他這個無名小輩、卻冷落早就名聲在外的嚴復,到底原因何在,“幾道先生大才,是我李暉望塵莫及的,但是您的本事,都需要至少幾年的時間才能收到效果,李合肥恐怕沒這個耐心;而我雖然沒什麼才具,但卻能夠幫他省銀子賺銀子,而且效果立竿見影,以李合肥的急功近利,更偏愛我這種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原來他並不是李鴻章的親信,嚴復啊嚴復,嫉妒已經讓你失去最基本的判斷力了嗎?”,從李暉口中對李鴻章並不恭敬的態度,嚴復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不禁暗自嘆息,但對于李暉的這番話,他卻沒有完全接受,因此嚴復自認為並不是嘴炮人士,“那是李鴻章有眼無珠不給機會,我嚴復又不是不會做實事!”
在翻譯工作的間隙,李暉還抽時間到北洋水師目前的全部十艘主力戰艦上都參觀了一遍,這可不全是為了瞻仰歷史文物,而是為了借機點出北洋諸艦後來在甲午海戰中暴露出來的一些致命缺陷,雖然以目前國內的造船能力大多無法從根本上予以解決,但小修小補也總比不修不補要好,而且有些缺陷是可以通過調整戰術等臨時措施而減輕其致命性的......
“東陽你這是......?”,劉步蟾有些疑惑地接過李暉遞給他的一張白紙,眼神掃過後不以為然道,“定鎮兩艦的艏艉沒有裝甲防護的確是個弱點,不過鐵甲艦基本上都是這樣,也就談不上是什麼嚴重缺陷了。而且就算艏艉被擊破,只要中央鐵甲堡不破,船就沉不了,東陽你無需擔心。”
李暉卻冷笑著一針見血地點出了要害,“本來艏艉無甲也算不上是什麼大的防御缺陷,正如您說的那樣,就算被擊中了,也最多影響一點航速,一般不會有什麼致命的威脅。但問題在于,現在定鎮的艙位布置卻疏忽了這一點,使得艦艏中彈所能產生的威脅被無數倍地放大了!您不會忘了吧,前甲板下面是什麼艙室,那是軍醫院啊!“
“一旦軍醫院被擊中,不但艦上的傷員都將陷入缺醫少藥的窘境,而且軍醫院里的床鋪被服酒精紗布之類全是易燃物,一旦中彈引發火災,後果不堪設想!”,李暉見劉步蟾還有點不以為然,立刻加重語氣叫道,“您千萬不要有什麼僥幸心理,艦艏被擊中的概率並不低,至少也有一成多,就算將日本人的炮擊命中率算低一點,只有百分之五,平均也只需要打幾百發炮彈就能命中一次;而以定鎮兩艦的重要性,不遭到日艦圍攻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你們必須承受至少6門6英寸速射炮和30門12生速射炮的狂轟濫炸,前者的最大射速為一分鐘七發,後者更是達到了一分鐘十發,即使是實戰中,一分鐘也至少能打出幾百發炮彈,這還沒算上定鎮兩艦被分割開而令部分日艦可以兩側火力齊開的情況和那些非速射炮的火力......”
欺負對方沒有真正經歷過實戰、也不清楚日本海軍目前的真正訓練水平,李暉添油加醋地將問題說得無比嚴重,“也就是說,大概平均每三分鐘,定鎮的艦艏就要被日方的大口徑炮彈擊中一次,因此這已經不是概率的問題,定鎮的艦艏在海戰中被敵方大口徑炮彈命中幾乎是必然的!另外,艦艉其實也存在著類似的安全隱患,只是沒有軍醫院這個柴火堆,危險性沒艦艏那麼大罷了......”
劉步蟾的眉頭果然漸漸皺了起來,他張開口剛要作答,卻突然神色一動,改口問道,“這種事應該去報告丁軍門,他才是水師提督,怎麼找我來了?”
穿越前很多史料里都說以劉步蟾為首的“閩黨”架空丁汝昌這個水師提督,但李暉來到威海衛海軍基地之後的所見所聞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他所謂“閩黨”不過是李鴻章擔心將領多為福州船政出身的北洋水師脫離自己掌控而刻意制造出來的概念罷了,雖然因為丁汝昌是外行領導內行而心中不服,但丁汝昌認真下達的命令,劉步蟾等人還是會老實執行的。
至于傳說中鄧世昌受到閩黨排擠一說,則更是捕風捉影,其實如果硬要劃分派系的話,雖然是廣東人、但卻出自福州船政的鄧世昌也該劃進閩黨,事實上他與“閩黨”那幾位核心人物的關系都很不錯。倒是身為福建人卻只顧著巴結李鴻章這位頂頭上司的方伯謙與包括鄧世昌在內的絕大部分北洋水師將領都關系不睦。
因此,至少在甲午之前,以地域來劃分海軍派系完全就是個笑話......
不過呢,劉步蟾這個人也的確有些問題,在大事上他還能尊重丁汝昌這個水師提督的命令,但他心底里對丁並不服氣,為人又死要面子,因此在一些無關大局的細節問題上時不時會跟丁汝昌頂牛,以顯示自己更有能耐,後世史料里說他跋扈主要就是因為這些事情。現在劉步蟾突然這樣問話,很明顯是老毛病又犯了......
雖然心中暗覺好笑,但李暉知道雖然丁汝昌是李鴻章的親信,可在技術問題上,老李還是更重視劉步蟾的看法,因此自己的建議書要想通過,劉步蟾是必須得要說服的。
不過是順便說幾句好話而已,李暉還沒那麼矯情,只見他面不改色地答道,“這些都是專業性很強的問題,得找內行才說得明白啊!”
劉步蟾一听,頓時就紅光滿面,笑著跟李暉討論起了解決方案,不過好奉承歸好奉承,原則問題他可是不會退讓半步的,“東陽,為何要拆掉前炮台?”
“定鎮的前炮台位置太過靠前,擋住了兩側主炮向正前方開炮的角度。而其底下的彈藥庫不在鐵甲堡內,防護十分薄弱,一旦被敵方炮彈打中,會有很大的可能引發殉爆,後果不堪設想。再說,前炮台僅裝了一門十五生的十五生的架退炮,火力弱得可憐,還因為(前炮台位置太過靠前)艦首極易上浪,海況稍差就沒法開炮,因此就算將其拆除,損失也很有限,至少比不上由此可以獲得的好處......”,李暉自然知道劉步蟾這樣的專家不好糊弄,因此講得十分細致,“如果錢夠,我們一方面可以給艏艉加設裝甲增強防護,另一方面還可以在稍後一些的位置上建造一個新的前炮台,這里艦寬足夠,雙聯裝的150mm艦炮都完全安得下來,這樣既可以讓兩側的主炮能夠同時攻擊一個目標,前炮台的火力也會不減反增......”
不過劉步蟾還是很快就提出了質疑,“可是德國人造艦的時候已經將甲板封死了啊!不是沒辦法拆開,但花費就太大了,真有這麼多銀子的話,還不如拿去購買新的軍艦呢!”
“想不到劉軍門你也會犯下思維定勢的錯誤,定鎮建造的時候只能選擇必須在甲板上開洞的露炮台,是因為當時沒有更好的炮塔設計,但現在已經不同了啊!”,李暉聞言笑道,“比如致遠級上所用的那種後部敞開式炮塔就很好啊!首先,它可以更好地保護炮手,雖然後方是防御漏洞,但只要不被敵人從側弦兩面夾擊,就沒有太大的問題,綜合防護能力要比老式的露炮台要好。雖然由于這種炮塔一般來說只能使用人力裝填,無法用于大口徑艦炮,但對定鎮本就尺寸受限的前炮台來說,這卻沒有任何問題。更重要的是,這種設計不像露炮台那樣需要甲板下方有配套的設施,因此不拆甲板也可以直接安裝這種炮塔,最多就是水手們需要花費更多的體力來搬運彈藥,但總的來說還是瑕不掩瑜。”
“沒錯,而且這種完全布置在軍艦主體結構之外的炮塔不會破壞艦體結構的完整性,因此對結構強度的負面影響遠比露炮台小得多。對了,照這個思路,經來二艦裝不了後主炮的問題也能解決了,我可真笨,怎麼早沒想到呢?”,劉步蟾想到這里,不禁又是激動,又是懊惱,雖然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可現在正趕在戶部嚴控海軍經費的時期,光靠基本的經費只怕不夠,如果能夠早點想到就好了......
“是啊,不過還得看銀子夠不夠,我現在是將可以改進的項目全列出來,之後再根據重要性和耗費多少篩選出一部分加以解決,想要全部搞定,那本來就不可能......”,李暉說到這里,不禁苦笑著仰起頭長嘆一聲,“加裝後部敞開式炮塔固然很有好處,但它的優先級要低于給定鎮艏艉加設裝甲,但後者也不是一筆小費用,如果銀子還是不夠的話,那就只能改變兩艦艙位布置,將軍醫院移到鐵甲堡內......”
“可是前甲板下面這麼大的空間也不能浪費啊,彈藥庫不行,改成煤倉如何?”,劉步蟾問道。
李暉一听,頓時急叫道,“煤倉絕對不行,著火後比軍醫院的威脅更大!”
“煤炭可沒那麼容易著火,別說只是炮彈爆炸,就算是烈火灼燒,短時間內都是點不著的。”,劉步蟾哈哈大笑道,這麼多天下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李暉也有不知道的,這讓他又重新找回了海軍高級軍官在外行人面前的那點優越感。
但李暉卻面色嚴肅地告訴他說,“我當然知道煤炭不容易點著,可是日本人已經研制成功了新型的苦味酸炸藥,這種炸藥不但威力奇大,而且燃燒時能夠產生三千多攝氏度的高溫,別說是煤炭了,就算是事先打濕了的木甲板,也照樣是一點就著!”
空口無憑,沒有實證是無法說服劉步蟾的,好在李暉本來就打算做個實驗讓北洋水師的諸位將領預先了解到苦味酸炸藥的威脅,所以早就買了十公斤苦味酸帶到了威海衛海軍基地,現在見劉步蟾這麼一說,李暉次日便將北洋水師的高級軍官們都請了過來,當眾進行相關實驗......
填充了苦味酸的炮彈在測試中顯示出了驚人的爆炸威力,引起了多位將領的濃厚興趣,大家都想用上這種烈性炸藥,但從李暉口中听到苦味酸的市價後就立刻全都息了這份心思,這尼瑪實在是太貴了,炮彈里面裝的哪是炸藥啊,那分明就是銀子!
爆炸實驗還只是讓大家感覺遺憾,接下來的苦味酸燃燒實驗則讓大家意識到了巨大的危機,那熾熱的火焰輕易地熔化了鋼鐵、更點燃了特意選出的大塊劣質煤炭(為了更難點著)和已經盡量打濕還平放在地面上避免兩面都接觸空氣的柚木板,看到這一幕的北洋水師將領無不生出徹骨的寒意。
特別是那幾艘防護巡洋艦和無防護巡洋艦的管帶,更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就連鄧世昌這位勇將,一時間也有些臉色發白......
之所以鄧世昌都被嚇成這樣子,是因為防護巡洋艦為了盡可能地增強防御力、都將煤倉設在了穹甲之外作為額外的防護層,但現在看到苦味酸那簡直是有違常理的縱火能力,大家頓時心中透亮,“對苦味酸炮彈來說,這簡直就像是澆了油的薪柴,一點就著啊!”
李暉做這些實驗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北洋水師明白苦味酸炸藥的特殊之處,以免像歷史上那樣被打得措手不及,但也不希望過分打擊北洋水師的士氣、甚至引發恐慌,因此馬上就出言補充道,“諸位也不必過分擔心,苦味酸炸藥那麼昂貴,而且安全性的難題也難以徹底解決,日本海軍不可能配備太多苦味酸裝藥的爆破彈。而且只要預先了解了苦味酸燃燒的特點,就可以大大減輕其危害......”
刷刷幾筆在預先準備好的白紙上寫出苦味酸爆炸的化學方程式後,李暉就此對湊過來的海軍眾將分析道,“諸位應該都注意到了,苦味酸爆炸後會產生有毒而又可燃的一氧化碳,因此救火時我們的人員一定不能太過靠近,一方面是避免吸入太多一氧化碳導致中毒,另一方面也避免一氧化碳與空氣混合後被火焰引爆所產生的二次殺傷。另外還有一點就是,苦味酸燃燒產生的溫度極高,水量不夠很難澆滅火焰,所以必須使用高壓水槍,人力運水滅火的手段只能在火勢初步控制後再用,之前不但無用,反而容易添亂。至于沙土等隔絕氧氣的手段也要謹慎使用,尤其是煤倉著火的時候,因為這會導致更多的一氧化碳產生,而火災又發生在艦體內部,毒氣散逸很慢。當然,如果是甲板著火,那麼采用沙土撲滅還是可行的......”
听到這里,靖遠號管帶葉祖圭很快皺起了眉頭,表示道,“全靠高壓水槍來滅火的話,現在船上的數量根本不夠......”
“也就是說,添置高壓水槍是必需的開支?”,李暉“哦”了一聲,馬上提筆在自己那份建議書上找到這一條做了個記號......
經過一番討論,北洋水師的諸位將領基本弄清楚了苦味酸的縱火效果,也總結出了一些應對的措施,但因為煤倉布置的問題,苦味酸炮彈的威脅怎麼也不會太小,所以一個個臉上仍然滿是凝重。
但這個時候,職位雖高卻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鎮遠號管帶林泰曾卻帶著猶豫開口道,“其實只要不是連續中彈,火災就不足以致命,穹甲快船起火後只要及時退出戰列救火,就不致有覆滅之危......”
“這個林泰曾雖然性格優柔寡斷,不是一個合格的主力艦艦長,但業務能力看來還是沒問題的,一眼就看到了問題的關鍵。”,就在李暉心中暗贊的時候,卻見致遠號管帶鄧世昌揚聲道,“如果軍艦起火就要退出戰斗,以日艦速射炮之多,豈不是戰斗還沒打多久我們的船就要跑掉一大半?到時候戰場上敵我眾寡懸殊,日艦航速又快,剩下的軍艦想退都退不了,而打又打不過,豈不是輸定了?”
林泰曾雖然脾氣很好,平時跟鄧世昌關系也不錯,但被鄧世昌這麼當眾一頂,臉色也不禁有些難看,但他還是耐心解釋道,“正卿,我說的只是穹甲快船不該逞強,定鎮經來四艦(平遠是近海鐵甲艦,適航性較差,原則上是不會帶她到遠海作戰的。)應該還是可以長期堅持的,以鐵甲艦的堅固,應該足以等到起火的穹甲快船滅火後重返戰場......”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引發這個話題的李暉這時卻突然打斷了林泰曾的話,“經來二艦可沒那麼耐打,號稱是鐵甲艦,但水線裝甲帶卻窄得可憐,而且經來二艦的水線裝甲帶並不完整,如果被打在無防護區,就算是爆破彈也可以在水線上炸出大洞造成進水,稍多一點就會導致經來二艦的水線裝甲帶完全沒入水下變成無裝甲艦,那時水線上就完全不設防了,考慮到她們的儲備浮力本就不足,此時的經來二艦恐怕還沒超揚抗揍......而且經來二艦除中央鐵甲堡外,前後兩段艦體內都設有穹甲,煤倉也因為這個設計被布置在在中央鐵甲堡之外,一旦被苦味酸炮彈打中,情況跟穹甲快船中彈不會有任何區別。到時候水手們又要滅火,又要排水,無論哪件事沒做好都會有滅頂之災......”
“因此,海軍十艘大艦當中,能夠承受得了日艦長時間圍攻的,只有定鎮二艦。只要將艏艉無防護區的安全隱患解決了,日本海軍除非動用魚雷,否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擊沉這兩艘鐵甲巨艦,就算將他們攜帶的炮彈全都打光也沒用。若是只比在炮火攻擊下的生存能力,海軍其他所有軍艦都加起來也比不過其中一艘......”,李暉說到這里,毫不客氣地對北洋水師的作戰策略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就算我的這些建議全都實現,咱們的火力也不可能強過日本海軍,因此我們唯一的勝機就是利用定鎮的超強防御力和敵方打持久戰,讓二艦牽制住敵人,給我方受傷的軍艦爭取自救的時間,最終將敵人耗死。如果像超揚這種幾乎沒有裝甲防護的軍艦受創後也死戰不退,結果只會是日艦迅速干掉我方的兩艘無防護軍艦和3艘穹甲快船,清除干淨這些妨礙之後再圍攻經來,在敵方火力全都集中攻擊的情況下,經來同樣撐不了太久。等到這兩艘鐵甲艦也沉了,日人就可憑仗數量優勢強行逼近定鎮施放魚雷,如此則大勢去矣!”
不過,這樣的逆耳忠言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接受的,劉步蟾就怫然不悅道,“東陽你也太危言聳听了吧?就算我們的火力要弱一些,日方也不可能毫無損失啊?只要爆破彈的問題能夠解決,倭人那些薄皮巡洋艦能夠頂得住我的八門十二季夼冢俊 br />
劉步蟾敢說這話也是有些底氣的,來到大東溝基地的當天,李暉就見到了穿越前甚至有不少人認為純屬編造的那3枚305mm口徑的原廠長開花彈,彈重竟然達到了455公斤,難怪能夠裝得下90磅黑火藥。
雖然配在定鎮那縮短了炮管的25倍徑改型艦炮上有些委屈了,但大裝藥量對爆炸威力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如果再將裝藥換成李暉剛搞出的******凡士林炸藥,甚至比如今的魚雷都猛(只是爆炸威力超過,毀傷能力還是不如的,畢竟水下攻擊對軍艦的威脅可比水上攻擊大多了。)......
40公斤的超大裝藥量,再加上新型炸藥的恐怖威力,用來對付缺乏鐵甲艦的日本海軍。的確堪稱是大殺器。
不過,看到劉步蟾盲目自信的表現,李暉還是當即潑了盆冷水讓劉步蟾冷靜下來,“單發威力雖然嚇人,但定鎮主炮的射速實在是太慢了,實戰中只怕4分鐘都打不出一發,僅有6英寸速射炮的十幾分之一,而且艦炮數量也是壓倒性的劣勢。總的彈藥投射量,定鎮能跟日軍的新式巡洋艦比?別說定鎮防御有優勢,如果我方的弱艦一味死拼到沉,那麼日軍的炮火只會是一直柿子揀軟的捏,您認為我們的弱艦和日方的弱艦那個更容易被擊沉?恐怕我們被擊沉六艘軍艦的時候,日本人一艘軍艦都還沒沉呢!”
劉步蟾這時已經明白李暉說的沒錯,但死要面子的他還是忍不住 嘴道,“就算沒沉,也該有多艘軍艦遭到重創了,還要圍攻定遠和鎮遠,那就是找死啊!”
“若是如此,那就不打了唄,受傷的日艦開回去修好,過半個月到一個月再出海來找定鎮決戰就行。別說這個時間太短,穹甲快船好修,日本的修船能力又比咱們要強得多(定鎮都去日本維護過,這點北洋水師官兵都很清楚,無需特別說明。),實際速度只會更快。到那個時候,日軍的實力分毫未損,而咱們沉掉的那些軍艦可沒法再浮起來啊!光靠定遠和鎮遠這兩只猛虎,架得住日本海軍的群狼嗎?”
“打不過就逃,哪兒有這麼容易?難道咱們不會追嗎?”,劉步蟾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以定鎮如今僅剩十一二節的最大航速和同樣慢得要死的射速,就算追擊,也頂多干掉兩艘落在後面的日軍舊艦,戰果可能因此沒那麼難看,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不光是劉步蟾,其他的北洋水師將領也都紛紛想通了這個問題,臉色紛紛沉了下來......
“本來像穹甲快船這種定位為破交和護航的艦型是不能用于艦隊決戰的,但由于我們僅有四艘鐵甲艦,其中兩艘還是注水的,才不得不讓她們承擔更大的責任。可即使如此,也不能簡單地當作鐵甲艦來用,我們必須考慮到穹甲快船的特點,盡量揚長避短,這樣才能更好地保存自己和殺傷敵人。”,李暉面對著在場的眾多內行,說起話來卻毫無怯意,“以諸位軍門看來,這穹甲快船的優勢是什麼?”
“當然是速度了,要不怎麼叫穹甲快船?”,;來遠號的管帶邱寶仁登時嗤笑道。
李暉聞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速度的確是穹甲快船的最大優勢,但卻不是唯一的優勢,只比速度的話,它可比不過快艇,有誰能補充嗎?”
“是性價比?相同價位下,穹甲快船要比鐵甲艦的火力更強。”,鄧世昌畢竟是致遠號這艘防護巡洋艦的艦長,而且曾去英國接艦,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
“說得對,不過我們現在不是買船,軍艦已經在那兒了,所以正確的回答應該是後面那句——穹甲快船的火力很強。換句話說,穹甲快船是一種火力強大、速度很快,但卻防御薄弱的艦型,特別是不但有三門二十一生主炮、而且還采用瓦維瑟爾炮架大幅提升了射速的兩艘致遠級,火力幾乎相當于經遠級的兩倍。事實上。不光是三艘穹甲快船,就連超揚這兩艘老船,因為阿爾比尼炮架提升的射速和十即笈詰耐 Γ 鵒σ捕莢誥 粗 稀R虼耍 罾硐氳那榭瞿 諶站 吶諢鴝即蛟詡岵豢紗蕕畝ㄕ蟶砩希 淥 蚩梢勻 Й .....”
鎮遠號大副楊用霖立刻就提出了質疑,“日本人又不是傻子,肯定先打容易對付的,在打掉弱艦之前,才不會盯著定鎮這兩塊硬骨頭不放......”
“他們當然不傻,但如果我們的弱艦紛紛退出戰列,定鎮看上去已經只能孤軍奮斗,他們會不會放過打沉定鎮的絕佳機會呢?雖然我知道他們肯定打不沉,但這不等于日本人也知道啊!不撞得頭破血流,他們是不會認清事實的。因此各艦只要受創稍重就必須立即退出戰列不但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客觀上還能誘使日本人犯錯。”,李暉說到這里,故意看向劉步蟾道,“當然,這樣做也不是全無代價,至少定鎮兩艦上的人員傷亡必然大增......”
劉步蟾的性子很烈,激將法果然奏效了,只見他當即揚聲大笑道,“只要能夠打贏,吾輩何懼一死?”
這話一出口,等于是肯定了李暉的建議,北洋水師諸將頓時紛紛噤口不言,看來閩黨之說雖然不可盡信,但劉步蟾在北洋水師當中的威望的確是高。當然,也不是一個唱反調的都沒有,鄧世昌在短暫的猶豫過後,還是忍不住發問道,“東陽,你說的或許有理,可萬一有懦夫以此為借口避戰逃跑怎麼辦?”
“我相信諸位的勇氣,而且撤退自救是不能完全離開戰場的,有這一點來分辨,不怕有人渾水摸魚。另外我說的這種打法只限于主力決戰的時候,如果沒有定鎮參戰,這一策略自然就用不上了,那麼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另外,如果日艦逼近定鎮二艦試圖施放魚雷,那麼附近的軍艦都必須沖上去攔截,就算是用艦身去擋,也不能讓日本人得逞!”,李暉的這些補充讓鄧世昌放下心來,但濟遠號管帶方伯謙卻又提出了質疑......
“光是擺脫日艦追擊就肯定得逃出、不對、是離開作戰海域吧?如果不能遠離,那麼退出戰列也沒意義啊!日本人可不是善類,現在也不比當年,可不能指望他們有君子之風、不追退出戰場的敵艦......”,雖然明顯是想找逃跑的借口,但乍听上去也有些道理,不過這卻難不****暉......
“的確,如果只看速度,想要擺脫日艦追擊是不太可能。不過日軍的新式巡洋艦吃水普遍比我們的弱艦更深,而黃海水淺,吃水深的軍艦一不小心就會觸礁或者擱淺,如果敵人窮追不舍,我方只需開進淺水區就行,日艦是不敢追上來的。當然,這麼做不是沒有風險,但總比被日艦追上要強,我認為值得一試。”,李暉所說的正是歷史上北洋水師部分將領情急之下想出的辦法,大東溝海戰中靖遠、來遠、平遠、揚威這四艘軍艦都因此得以撲滅大火,其中除了揚威號被逃跑的濟遠號意外撞沉,另外三艦後來都重回戰列。
方伯謙這下終于無話可說了,他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愚蠢地問李暉怎麼知道中日軍艦的吃水深度,這些年里高干舷的設計成為主流、新式軍艦的吃水普遍較深是一方面,日本新式巡洋艦普遍噸位比北洋水師的弱艦大得多,按理說吃水也應該更深是另一方面。
因此,李暉的觀點就算沒有實證,也有極大的可信度,如果方伯謙揪著不放,那等于是告訴大家自己怕死。但想到自己的濟遠號吃水是北洋水師除定鎮外最深的,這種方法未必好用,方伯謙還是難免對李暉有些怨恨......
不過,听到李暉提出的加強司令塔防護的建議後,方伯謙再看李暉頓時又覺得順眼了許多。對于北洋水師部分軍艦司令塔防護不力的缺陷,一向重視自己生命安全的方伯謙早就注意到了,可是包括提督丁汝昌、定遠號管帶劉步蟾、致遠號管帶鄧世昌等人在內的大部分北洋水師高級軍官卻都說他是怯懦怕死,最後此事不了了之。現在李暉這個外人也提出來了,方伯謙頓時就將胸膛挺了起來,“才不是我怕死,是你們沽名釣譽,對明擺著的安全隱患視而不見!”
李暉是外人,不用擔心被扣帽子,但是北洋水師眾將的回應卻還是十分冷淡,國人安全意識淡薄的問題早已有之,而且這些軍官又都受到了英國海軍崇尚勇氣的傳統影響,想要幾句話就說服他們並不容易。好在這件事的決定權其實不在這些海軍軍官身上,他們自己不怕死,老李卻怕這些培養不易的海軍人才意外掛掉,因此李暉直接將這條建議遞交老李之後,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決。
以目前旅順修船基地的技術條件,和司令塔本身的局限,想要改得堅不可摧是不可能的,但不管如何,比以前還是有了很大改善,至少不必擔心敵人的小口徑炮彈和彈片直接從觀察口飛進去......
濟遠號的司令塔防護是北洋各艦中問題最大的,方伯謙膽小歸膽小,但還算是恩怨分明,李暉這次幫了他一把,方伯謙也就投桃報李,以後李暉的提案經常能夠得到他的支持,也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獲。畢竟方伯謙是在李鴻章那里說得上話的人,有了他的支持,對于李暉說服老李很有幫助。
而其中最關鍵的,莫過于李鴻章同意先給10萬兩銀子作為采購爆破彈組件和炸藥原料的預付款(老李給得不太痛快,但終究還是給了,說明李暉在他眼里大概就值十萬兩銀子......),有了這筆巨款,李暉終于舍得將那些死貴死貴的生化兵招募出來幫忙了......
其實老李為了籠絡李暉沒少下血本,李暉現在手頭的現銀已經不下萬兩,這還沒算上以津局名義撥給他自由使用的實驗經費。但直到現在有了十萬兩銀子打底,李暉才下決心招出了第一個生化兵。
沒辦法,生化兵的招募價格實在太高,事實上光這一個生化兵就花費了李暉250公斤白銀,以目前國內的銀制計算,約合七千多兩紋銀,甚至遠遠超過了李暉之前花在科研上的費用總和。
而且這麼多錢花出去還不能一勞永逸,之後每個月還得不斷向系統支付相當于招募費用10%的“軍餉”,一旦欠餉,招募出來的所有生化兵都會遭到解雇(也就是消失),那之前那麼多投入可就全打水漂了。
因此這些生化兵難招更難養,難怪李暉有了N倍的財力才敢招出來幫忙......
不過話說回來,也並不是所有的生化兵都這麼貴,那個被李暉取名為“範明”的生化兵是檔次最高的5階兵種“特工”,級別也是最高的5級,因此才那麼夸張。
如果是最便宜的1級步兵,只需花費10公斤白銀就能招募了,雖然價格也不便宜。但相對來說畢竟要低了許多。
不過,李暉招出第一個生化兵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去上海的銀行把那十萬兩銀子從幾家西方銀行里提出來,顯然什麼都會的特工要遠比普通步兵更有把握將那筆銀子安全地取出。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生化兵的民族都與李暉相同,因此沒法招出西方人面孔的出來,生化兵在東方沒法冒充洋人狐假虎威,到了西方更是連公平待遇都得不到,因此李暉才只能忍痛花大價錢招募滿級的特工來降低風險。
雖然生化兵的等級並不直接影響專業能力,但卻會影響氣質談吐和知識面,高級生化兵掌握外語也更多(特工每高1級,多掌握2門語言及其主要方言。),因此提取巨款時不容易引人懷疑,與其貪圖便宜招募1級的出來被人黑了,李暉寧可花大價錢保險一點......
範明將那十萬兩銀子收進系統後,一直懸著心的李暉總算松了口氣,有了這第一桶金,李暉終于可以組建一個以生化兵為骨干的貿易公司來為自己賺錢了......
“都怪這個系統門檻太高,如果生化兵的招募價格便宜一些,甚至能力下調一些也沒關系,我也不必等到現在......”,李暉自嘲的話才一出口,心中忽有明悟,“等等,這搞不好是、搞不好是系統對宿主的考驗,如果我身為穿越者卻連幾萬兩銀子都賺不到,那不是廢物就是倒霉蛋,不配得到系統的幫助?”
或許真是如李暉所想的那樣,在招募出範明之後,系統的功能全面激活。界面上新增的“留言板”乍看之下並不起眼,卻可以讓李暉和生化兵無論身處何地都能很方便地進行交流,這在無線電報還未發明的十九世紀末,意義怎麼高估都不為過。
而對武器彈藥進行“優化”的功能雖然收費不低,但卻絕對物超所值,而且多了這項功能後,系統產品的資料也變得更為詳實了......
“呃,槍炮不花錢測試就有完美射表了......”,僅此一點就足以讓李暉驚喜不已了。
要知道現在世界上因為大口徑火炮的炮管造價高昂、壽命又短,不可能進行太多的測試,因此射表自然就相對粗略,如果將這些完美的射表告訴北洋水師,無疑可以大大提升火炮的精度。
只可惜目前測距方式和瞄準裝置還十分落後、火控系統更談不上,火炮的有效射程普遍很近、海軍火炮尤其如此,因此火炮本身的精度影響其實有限......
但即使如此,考慮到北洋水師的炮手們之前普遍沒打過多少原廠的大裝藥量爆破彈(包括配套的教練彈),這些完美的射表仍有很大的現實意義,至少可以讓北洋水師的炮手們省掉一大半的訓練量,而這些可都是銀子啊!
意識到自己又幫北洋水師省下了大把的銀子,正好之前托人到澳門采購的鋁粉也送到了,李暉決定將******炸藥的研究最終完成。雖然鋁粉的價格高達******的十幾倍,但算下來還是要比苦味酸便宜得多,畢竟鋁粉只是作為炸藥的添加劑而非主體。
一開始李暉是打算直接沿用歷史上八路軍發明的配方,但仔細考慮過後,李暉最終還是決定提高鋁粉在炸藥中所佔的比例,“******的穩定性始終是個問題,而鋁粉可以降低炸藥的敏感度,多加一些應該可以提高安全性。而且只要比例別高過頭,鋁粉含量越高,炸藥的威力就越大!”
“******凡士林炸藥本身是可以不依賴空氣就充分氧化的,加進鋁粉之所以能夠提升爆炸威力,應該是因為鋁粉在高溫下異常活潑、可以奪取******與凡士林的反應產物——水和二氧化碳中的氧並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所致。這兩個反應的最終產物都是三氧化二鋁,而其中的氧實際上都來自于******,也就是說,鋁的摩爾數一旦超過******摩爾數的兩倍,再增加就沒什麼意義了。這樣的話,理論上鋁粉的最大含量應該是......”,李暉雖然小時候學過速算法,但畢竟久已不用,為防出錯,他還是認真地拿出紙筆計算了一下結果,“凡士林的碳氫比不清楚,姑且定為摩爾數1︰2吧,實際配置時再稍微減點量就行,反正就算******略多也可以直接跟鋁粉反應,不必擔心浪費。這樣的話,******、凡士林和鋁粉的最佳質量比即為122.5︰14︰54,按百分比的話,分別佔佔64.3%、7.35%和28.35%。大量生產不可能這麼精確,那就64%、7%、29%吧。”
然而,一到實際配制,李暉馬上就發現了問題,跟******凡士林炸藥相比,這種新配方由于兼作分散劑的凡士林含量太低,混合均勻的難度較大,而對三基炸藥來說,混合不均勻就很難充分反應,爆炸威力必然大減,這一點只需比較一下民用黑火藥跟軍用顆粒化黑火藥爆炸威力的巨大差距就能明白。
無奈之下,李暉只能降低鋁粉比例,經過反復測試,總算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在此基礎上將百分比取整,最終將配方定為了72%/8%/20%。由于******凡士林鋁粉炸藥的名字太長,而且也不利于保密,李暉將這種外觀呈銀灰色的新型炸藥命名為為銀色炸藥......
由于即使是軍用黑火藥,爆炸威力也因為質量優劣以及壓藥密度而有著很大的波動,並不適合作為測定爆炸威力的參照物,而如今還沒被發現可以用作炸藥的TNT在中國又根本買不到,李暉只得花大錢買了一些苦味酸作為參照物。畢竟苦味酸的威力系數他是知道的,到時候換算一下就行了。
靠著李鴻章事先撥給李暉的一萬兩銀子實驗經費和天津機器局的人員設備,李暉早就將幾種測試炸藥威力的經典實驗裝置都做出來,沒這些裝置只憑肉眼估測的話,******凡士林炸藥跟黑火藥的差距還能看得出來,加鋁多少的影響可就難以辨明了......
“果然多加鋁粉是對的,威力居然達到了苦味酸的84%,而且銀藥的壓藥密度是2.07(單位自然是g/cm3)啊!如果按等體積計算,銀藥的爆炸威力居然比苦味酸還大,縱火效果更是完爆,苦味酸雖然燃燒效果很好,但畢竟只是業余的,鋁粉可是專業的!而且銀藥生產的安全性也比苦味酸好得多,雖然易燃性沒法解決,但不用雷管就只燒不爆,總的來說還算安全。哇哈哈,小鬼子,我看你這次還怎麼猖狂!”,測試結果讓李暉欣喜若狂,而且與之前只是簡單地照抄歷史上的成功範例不同,這次是李暉自己積極開動腦筋作出的改進,由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不過,李暉可不會因此小看歷史上八路軍的軍工前輩們,他們未必沒有想到這樣的配方,可能只是以當時那艱苦的條件,實在搞不到那麼多鋁粉,因此只能省著點用吧?事實上,如果不是北洋水師本身經費不少、又有完美射表可以額外省錢,李暉也絕不敢在炸藥里加這麼多的鋁粉,那可都是銀子啊!
為了保密起見,李暉在劉公島上臨時征用了一塊空地作為試驗場,由于面積不夠大,實彈測試只能采取直瞄的方式,標靶距離自然也遠不了。知道厲害的李暉不等炮聲響起就閉上了眼楮,而前來觀看的北洋水師眾將卻都毫無準備,結果全被炮彈爆炸時發出的眩目白光照花了眼,一時間罵聲四起......
“哎喲,李暉你個小兔崽子,也不事先說明一下,我的眼楮不會瞎了吧?”,來遠號管帶邱寶仁的性格比較粗放,對李暉一直不像其他人那樣客氣,眼楮被照花了之後,理所當然地第一個罵了出來。
“放心,放心,才是七十五毫米的舢板炮,還亮不瞎你的狗眼......”,李暉這時卻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起來,讓北洋眾將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當大家從暫時性的失明中恢復過來的時候,靶標已經差不多完全冷卻了,但鐵板上的那個大洞和地上鐵水冷凝的一個個黑疙瘩還是充分說明了那枚炮彈巨大的爆炸威力和產生的可怕高溫......
定遠號管帶劉步蟾揉了揉還在流淚的眼楮,面色古怪地對李暉說出了大家的心聲,“這個,東陽啊,你之前說我們全無勝算只是為了讓我們警醒起來吧,有了這樣厲害的炮彈,怎麼可能贏不了?”
李暉聞言卻搖了搖頭,提醒北洋諸將不可大意,“說全無勝算自然是指我來之前的情況,如果這種新的炸藥能夠批量生產,等到彈殼和引信到貨,我們的確是可以跟日本海軍一拼了。但諸位也不要盲目樂觀,畢竟我們在火炮的射速上實在是太吃虧了......”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這種銀色炸藥雖然威力強勁,但畢竟是三基炸藥,跟黑火藥一樣。大家都知道,黑火藥就算顆粒化了,時間久了也還是會出現組分分離的現象而影響威力。混合炸藥都有這個毛病,組分越多越嚴重,因此這種新型炸藥的保質期不會太長......”,李暉說到這里,突然想起一事,臉上登時露出驚喜之色,連個招呼都來不及打,就馬上急匆匆地離開試驗場前往碼頭,打算連夜趕回天津、盡快驗證自己的想法......
看到這一幕,就連一向性格內向的鎮遠號管帶林泰曾都忍不住開起了玩笑,語氣中充滿喜悅和期待,“這小子可能又有新的鬼點子了,有時候真想把他那個腦袋瓜兒給切開來,看看里面是不是長了兩個腦子......”
早在當初問到KClO3的價格時,李暉就萌生過采用氯酸鈉來代替的想法,因為後者更加便宜,而且由于鈉的原子量比鉀小一些,氯酸鈉的密度也更大,以氯酸鈉代替KClO3後,炸藥的威力應該會進一步增大。
不過,氯酸鈉卻有著一個難以克服的弱點,那就是很強的吸濕性,放置在空氣中很容易潮解,這個問題不解決,是根本沒法用到炸藥里的,因此李暉當時只是起了個念頭而已......
但剛才李暉卻意識到即使是用KClO3,銀色炸藥也不可能有太長的保質期,這樣的話,氯酸鈉容易潮解的問題或許並不像李暉原先以為的那樣嚴重,畢竟炮彈的密封性還是比較強的,而凡士林又能隔水。
另外,拜大學里無機化學老師的嚴格要求所賜,李暉知道吸濕性強的幾種鈉鹽只要除去其中含有的少量氯化鈉,就可以在試劑瓶里長期保存,所以只需多提純幾次,氯酸鈉容易潮解的缺陷或許就沒那麼要命了。誠然,這樣做肯定會增加成本,但至少值得試驗一下。
開始實際制作後,李暉很快又驚喜地發現氯酸鈉的兩大優勢所能產生的影響比他原先以為的更大,由于氯酸鈉含氧量更高、密度更大,因而就炸藥中凡士林的比例必然上升、特別是其所佔體積的比例,而這樣一來,就算鋁粉多加一些,也不必擔心難以混合均勻。
而鋁粉多了,這威力自然就進一步增強了,再加上鋁粉又是三種組分里面密度最大的,新版銀色炸藥的密度也隨之不降反增。
最終李暉將新版銀色炸藥的成分確定為氯酸鈉61%/凡士林8%/鋁粉31%,它的爆炸威力居然比等重的苦味酸都要稍強一點,而它的密度更是達到了2.18g/cm3,這也就意味著,同樣規格的炮彈換裝新版銀色炸藥後的爆炸威力會比使用TNT時超出接近四成半,這頓時就讓李暉樂開了花。
不過,這種新型炸藥要想真的投入實際應用,還得看氯酸鈉易于潮解的缺陷到底有多大影響,為此李暉將一個裝有新版銀色炸藥的炮彈直接丟進了水里,打算等十天後再取出來檢驗,如果到那個時候,里面的炸藥還能使用,那麼這種炸藥的保質期就足夠戰時之用了,至于和平時期,只要將訓練和生產協調好,也同樣不必擔心浪費。
在銀色炸藥的新配方確定之後,李暉順便又試制出了沒加鋁粉的氯酸鈉凡士林炸藥,雖然這種縮水版的爆炸威力只相當于等重苦味酸的不到三分之二,但是高達2g/cm3的密度仍然令其在實際使用中具有接近于TNT(84%不到一點)的爆炸威力,這對于主要依靠破片殺傷敵方人員的陸軍武器來說已經足夠了,而其造價卻要比銀色炸藥低廉得多。
當天夜里,李暉由于太過興奮,怎麼也睡不著,于是他一時興起,想要看看現在系統可以出產多少種產品,結果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咦。怎麼炸藥一欄里多了一種?氯酸鈉凡士林炸藥?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只要現實中出現了的炸藥,系統就能生產?不對,兩種銀色炸藥的配方都沒有,早被發現了的TNT、甚至苦味酸炸藥也沒有......對了,應該還需要某些特定的系統科技,可為什麼不久前才發明的KClO3凡士林炸藥卻沒出現在選單里面呢?還沒實驗過的氯酸鈉凡士林炸藥都有了,KClO3不應該沒有啊!”
心生疑惑的李暉將系統產品的選單從上到下挨個看了過去,結果發現記憶里的很多早期產品都消失不見了,頓時明白了過來,“莫非只要有更好的替代品出現,那些過時的產品就不會在出現在產品清單里?這倒是個不錯的設定,否則日後這選單上只怕每一欄都有幾百種產品,找起來可就太浪費時間了......”
不過,也有一些早期產品還死賴著沒有隱退,但原因也不難猜,“這些產品雖然已經落後了,但有的是價格便宜,有的是在某些特殊要求下還有用處,看來必須要是被全面替代、徹底失去使用價值後才會消失,比如很可能是才剛發明就消失了的KClO3炸藥。”
意識到這一點後,李暉突然心中一動,“等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說氯酸鈉凡士林炸藥可以全面替代KClO3炸藥?吸濕性難道完全沒有影響?”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難找出,李暉只是心念一動,關于氯酸鈉凡士林炸藥的詳盡資料就顯示在了他的眼前,果然如他所想,氯酸鈉凡士林炸藥的有效期相當長,長得讓他難以相信。
于是很自然的,一個念頭在李暉心中萌生出來,“莫非系統生產的氯酸鈉純度極高?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從系統提出的白銀可都是千足銀、雜質含量小于千分之一的......”
“反正之前買來的氯酸鈉還有一些剩余,我現在也睡不著,干脆做個對比實驗來驗證一下吧。”,想到這里,本就沒什麼睡意的李暉立即起身披上外衣急匆匆地趕回了實驗室......
沒過多少天,買來的氯酸鈉就已經完全潮解,而系統生產(只要系統可以生產某種成品,那麼相應的部件與原材料就同樣可以生產。)的氯酸鈉晶體卻看不到半點受潮的跡象,結論顯而易見。後來李暉更是通過實驗測出了系統所產氯酸鈉的純度,果然是在99.9%以上,這讓他進一步意識到了系統產品的巨大優勢。事實上,所有的系統產品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良品,而且價格還很便宜,只可惜系統對于貴金屬的消耗是不可逆的,隱性成本其實很高。
但至少氯酸鈉容易潮解的問題暫時是不用擔心了,銀色炸藥新配方也因此立即進入了實際測試階段。這次大家都事先準備好了墨鏡,雖然爆炸產生的閃光比上一次更強,卻沒哪個再被照花了眼,而銀色炸藥的缺陷也因此終于暴露了出來......
“可能是鋁粉加得太多,爆速下降得厲害,根本沒炸出幾塊彈片,飛行距離也不夠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邊區造呢。”,李暉走近爆炸現場後不禁連連搖搖頭,但看到那塊作為靶子的鐵板後,他還是決定繼續采用這個配方,“至少對硬目標的破壞力的確很強,用來打軍艦還是很好用的,至于殺傷人員的任務,反正有物美價廉的白色炸藥(氯酸鈉凡士林炸藥)呢。”
北洋水師眾將則都對新版銀色炸藥匪夷所思的爆炸威力和爆炸時產生的超高溫爆燃特效贊不絕口。其中一貫細心的靖遠號管帶葉祖圭還注意到了兩個對照標靶中彈後幾乎有天壤之別的損毀程度,驚訝道,“這破壞力,應該遠不只是黑藥的四五倍吧,你們看看右邊鐵板上被炸出的大洞,比左邊裝黑藥的炮彈炸出的大了何止幾十倍?難道單發威力與其破壞力之間並非是簡單的線性關系?”
其實,“在彈藥透射量相當的前提下,單發威力更大的炮彈可以對硬目標(如軍艦、坦克、工事等)造成更大的破壞。”這個結論在後世很多人都知道,但因為同口徑同類型炮彈的裝藥量一般來說差距有限,而同檔次的武器平台裝備的火炮口徑一般又不太可能有很大的差距,因此這個問題並沒有深入研究的價值,所以李暉也只知道單發威力大可以佔些便宜,但這便宜到底有多大,他卻並不清楚。本來,因為思維定勢的影響,李暉也沒想過要研究這個問題,但是現在葉祖圭的那句話卻讓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一般來說,同檔次的軍艦配的也是同檔次的火炮,而雙方的炮彈一般也很少會有天壤之別,因此單發威力的具體影響並不值得深入研究。但甲午海戰的情況卻比較特殊,鬼子有速射炮,我們沒有,但是同等噸位的軍艦所能裝備的架退炮極限口徑卻要遠大于速射炮(因為速射炮開火時傳到船體上的後坐力要比同口徑架退炮大得多,就拿致遠號來說,雙聯裝210mm前主炮若是換成速射炮,150mm口徑的都只能用單裝的。),因此在炮彈類型相同的前提下,我們在單發威力上會有明顯的優勢,再加上銀色炸藥那甚至超越了苦味酸炸藥的爆炸威力,在這個時空的甲午海戰中,北洋水師所用炮彈的單發威力應該具有壓倒性的優勢。這樣的話,搞清楚單發威力的影響就很有必要了。因為只有搞清楚這個問題,才能明白中日雙方主力艦隊的火力到底有多大差距,才能制定出正確的戰略戰術。而且我研究這個課題還有一個無人能比的優勢,如果在現實中做實驗,至少也得打掉幾萬發炮彈、幾十艘靶船,這成本實在太高;但系統里各種艦船的資料里都有‘生存性’這個欄目,是以某種特定型號的炮彈在沒有打中要害部位的前提下打殘該艦所需的命中數來表示的,而炮彈的型號我可以自由選擇,只需要將一個個數據組都記下來進行對比,我就不信發現不了其中的規律......”,李暉想到就干,馬上中止了午覺翻身起來,取出紙筆開始記錄......
“兩種極端的情況必須排除,不然根本總結不出規律來。一是小威力炮彈不足以破防的情況,二是大威力炮彈一發就能打殘目標(基本失去戰斗力)的情況......果然,現在明顯有規律多了,第一個例子,3公斤裝藥量需要67發、6公斤需要23發、10公斤需要11發、18公斤需要5發;第二個例子,5公斤需要53發、10公斤需要19發、20公斤需要7發、40公斤需要3發......”,這個時候李暉不禁感謝起當初大學里化學老師的嚴格要求,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可能僅憑這些粗糙的數據就總結出能用的經驗公式。
既然是經驗公式,那就肯定是錯誤的,而且李暉要求盡量簡明,這誤差自然更大,但現實中打殘一艘軍艦所需的炮彈命中數本來就有很大的波動,只要能夠總結出大致的規律,應該就有不小的參考價值了,“似乎是跟單發威力的3/2次方成正比,這可不得了啊!換成銀色炸藥後,炮彈的爆炸威力不是原先的4倍(軍用黑火藥在絕對封閉空間內爆炸的極限威力可以達到TNT的45%,但現實中很難有這麼高,一般都在三四成之間,李暉這里是以0.35的威力系數作為計算基準。),而是8倍,這個提升幅度可就太大了......”
這樣的結果讓李暉不禁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而當他將假想中305mm爆破彈改用銀色炸藥後的爆炸威力跟日本海軍的兩種主要炮彈進行了對比之後,那嘴巴頓時張大到連鵝蛋都放得進去,“就算是苦味酸炮彈,6英寸的爆破彈威力也僅相當于305毫米銀色炸藥爆破彈的不到1/27,而120毫米口徑的爆破彈更是僅有大約1/77,在這樣巨大的差距面前,所謂的‘彈藥投射量’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了......其實鬼子在甲午戰爭中也沒多少發苦味酸炮彈可用,大部分還是裝的黑火藥,那爆炸威力的差距就更夸張了,分別是143倍和接近400倍,好吧,差距大到這個程度,已經不需要準確的數字了,定為無限大都沒關系......”
“就算是日本海軍火力最強的吉野號,對同一個目標也最多只能有3門152毫米速射炮和4門120毫米速射炮同時開火,前者在實戰中打出的最快射速為4發/分、後者是7發/分,4分鐘內最多可以打出48枚152毫米炮彈和112枚120毫米炮彈,全是苦味酸裝藥的話也不過略強于只能使用單側主炮的定鎮(定鎮的305mm主炮在實戰中的最快射速為4分鐘1發,單側兩門主炮,兩枚換裝了銀色炸藥的爆破彈威力相當于55發152毫米苦味酸爆破彈。),而如果用的還是黑火藥,一游全部的火力加起來都不如定鎮隨便一艘單側主炮的火力......”,李暉現在才總算充分意識到自己的發明有多大意義,更明白了歷史上北洋水師輸得有多冤枉,“其實就算還用黑火藥,305毫米的鋼殼爆破彈威力也非常驚人,雖然總的火力輸出還比不過鬼子,但考慮到定鎮二艦防御力的優勢,大東溝未必沒有獲勝的機會。歷史上可能是日軍訓練不足,也可能是日軍沒有采用無煙發射藥包(有資料里這麼說,個人表示懷疑。)、導致速射炮不能持續高速射擊,總之日本海軍速射炮在大東溝海戰中表現出來的優勢遠沒有火炮參數顯示的那麼大,如果以全程時間計算,吉野號上每門艦炮每分鐘的平均射速才0.3發,僅為定鎮主炮的三倍不到。可惜歷史上北洋水師配備的進口大裝藥量爆破彈寥寥無幾,其他的大都是完全炸不響的實心彈,要麼則是裝藥量只有進口鋼殼爆破彈幾分之一、而且有超過三分之二炸不響的鐵殼開花彈(雖然其中也有一部分的定位是爆破彈,但李暉覺得稱其為爆破彈是對爆破彈的侮辱。),算下來只剩幾十分之一的火力,打得贏才怪了!鄧世昌他們真是死不瞑目!”
雖然因為這個令人驚喜的結論而興奮得一夜未眠,但李暉後來並沒有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北洋水師的將領們,一方面是因為這個經驗公式的來源沒法公諸于眾,另一方面則是北洋水師中洋員甚多,泄密的可能性很大。
李暉很清楚歷史上的日本在甲午戰爭中根本就沒出全力,要是得知這一經驗公式,一定會像發了瘋一樣拼命加強海軍,僅能內部挖潛的北洋水師如何能有勝算?李暉甚至懷疑,光是未來北洋水師大量換裝爆破彈的消息,就很可能會導致日本海軍的實力超出歷史同期一大截了......
事實上,即使李暉總結出的經驗公式沒有外傳,直接按正比關系計算出的四倍爆炸威力也足以讓知情的北洋海軍官兵信心百倍。
而嚴復得知後也終于心服口服,他雖然自負是海軍專家,卻也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幫助北洋水師提升哪怕一倍的戰斗力,而一個看似簡單的發明就能讓北洋艦隊的火力暴增到之前的四倍,則讓嚴復這個學貫中西的大家愈發深刻地認識到了科技的力量,而“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這句百年之後的至理名言也隨著嚴復的大力宣揚在國內迅速傳開,幾乎與“科學”這個概念不分先後。
到了這一年的5月16日,李暉終于將系統科技樹第二行的全部主科技和符合條件的子科技全部研究完成,算下來不到半年時間就已經達到了歐洲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科技水平(盡管只包括與軍事有關的方面。)。
不過第三行的系統科技可就沒那麼容易研究了,所需的時間和貴金屬都遠非之前可比,因此李暉只能放棄了之前全面鋪開的做法,優先研究那些高價值、特別是很快就能用得上的系統科技。
“爆破彈”科技雖然是第二行的子科技,卻到現在還沒開始研究,因為它有一項前提科技是工業分支礦冶子分支的三級主科技“低成本冶鋼”,後者也因此成為了李暉研究的第一項三級系統科技。雖然是第三行的主科技,科研難度達到了3,不過“低成本冶鋼”的科研年代卻異常地靠前,居然才是1860年,因此所需的時間和銀子都不算多;而不過是二級科技,還是子科技的“爆破彈”就更不用說了......
結果,研究完這兩項科技也才花了3.09公斤白銀和14天時間,但接下來要研究的礦冶4級主科技“先進冶金學”(這項科技研究完成後,系統就可以生產鋁粉了。)卻讓李暉立即感受到了研究系統科技的困難......
雖然礦冶子分支內置的科研年代基本都是同級當中最靠前的,即使是“先進冶金學”這樣的4級科技也僅為1875年,但所需的研究經費依然高達24公斤白銀,而更讓李暉頭痛的是,研究這項科技居然需要整整61天、正好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的時間太長了,雖然還在容忍的範圍內,但真要拖到八月份,老李說不定會對我產生懷疑,而一旦行動受到監控,我就很難找到機會將系統產品給放出來,那時可就麻煩大了。還是提前一點完成交易比較穩妥......”,一番考慮之後,李暉終于下了決心,首次對系統科技的研究進行了“加速”,令這項研究只花了31天時間,到6月30日就告完成,節約了整整30天時間。雖然李暉為此多花了六千多兩紋銀,但在他看來,付出這樣的代價還是值得的......
事實上,李暉為這筆交易而做出的投資遠不止這筆支出,之前招出的5級特工範明累計消耗的白銀迄今(7月1日)為止已達300公斤。
而要完成這筆交易,範明還需要有一艘貨船和足夠操縱這艘輪船的人手、以及必需的燃煤、維護器材和船員們生活所需的基本補給,為此李暉又花費了將近350公斤白銀,若非之前拿到了10萬兩銀子的定金,系統造價又極其低廉,恐怕已經玩不轉了......
輪船這樣的大型裝備可以在具現化之前就部署人手並放入載貨(包括燃料和補給品),就如同生化兵在具現化之前也可以給其配備武器彈藥一樣,而且只要水深足夠、並且可視距離內沒有外人就能直接將艦船放到水面上,不需要有碼頭設施,這讓李暉行事方便了許多,而且還利于保密。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事先知道了這些,李暉才敢跟北洋做軍火生意,可惜這樣的便利也就在具象化出來的那一次起效,之後這艘被命名為“啟明星”號的貨船就完全泯然眾人了,讓貪心不足的李暉多少有些遺憾。
不過,即使只是這第一次交易的收益,就足以讓李暉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根據之前達成的協議,這次啟明星號上的載貨一共包括3個基數的鋼彈殼、足夠填充一個基數炮彈的銀色炸藥以及配套的真假引信和發射藥包(栗色火藥),可以組裝出兩個基數的教練彈和一個基數的實彈。
但得知“風險投資公司”(李暉的惡趣味)直接帶來了炸藥成品而非之前談判中所說的炸藥原料後,李鴻章(為了盡量避免這筆交易的細節對外泄露,也擔心錯失這次低價購進彈藥的機會,老李難得地親自出馬了。)當場就表示了不滿。
李暉連忙解釋,說自己將炸藥配方轉讓給了這家公司、條件是對方以後必須以成本價向北洋供應銀色炸藥和白色炸藥(氯酸鈉凡士林炸藥),考慮到天津機器局那糟糕的生產管理水平,這樣做更安全、也更省錢。
李鴻章這才臉色稍霽,卻還是有些擔心清流抓住這個環節做文章......
“現在貨物都送上門了,難道還有退回去的道理?只要這筆交易成交,就算清流們再蹦達,也沒法繼續刁難海軍了,而且我們還可以藉此試探一下清流的底線,如果他們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那就說明可以繼續這樣鑽空子,就算有反應,咱們其實也沒什麼實質性的損失,總比現在他們還沒出招、咱們就自己嚇自己要好......再說,一個月多前中堂上書要求進口一些實彈用作測試的奏折被駁,清流已經算是贏了一場,現在他們應該不敢繼續得寸進尺、在這種小問題上也死抓著不放,否則萬一被人認為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帝後兩黨的爭競,那性質可就嚴重了......”,李暉的這些話成功地說服了現在已經對清流們一肚子意見的李鴻章,這筆生意也最終順利成交。
雖然價格前所未有的便宜,但畢竟包括了400枚305mm爆破彈、100枚260mm爆破彈(彈藥基數是70發炮彈,李暉湊個整數造了100發,順便照顧一下一直缺少彈藥的平遠號。)、400枚254mm爆破彈和1200枚210mm爆破彈,總價接近70萬兩紋銀,以系統造價的低廉,李暉從中獲利不下60萬兩,折算成純銀多達21噸。
有了這筆巨款,李暉實際上已經具備了獨立發展的基礎,若非不想被鬼子佔了便宜,李暉現在也有些問題需要先想清楚,其實他現在就可以扯旗造反了。
或許也正是這樣的認識,此後李暉在李鴻章面前也愈發地沒大沒小起來,不過可能是因為老李實際上是將李暉當成幕僚來用,所以暫時還能容忍......
對李鴻章來說,只花了70多萬兩(包括津局組裝和倉儲運輸的費用)銀子就幾乎徹底解決了海軍炮彈威力不足的問題,絕對是撿到大便宜了,但七十多萬兩銀子無論如何都不是小數目,這筆錢呼啦啦地花出去之後,海軍方面已經幾乎一點可以應急的資金都沒有了。雖然李暉之前利用津局等其他北洋控制的機構部門省下來、或者騙到經費後改變名目補貼北洋水師的銀子不下二十萬兩,使得北洋水師在這個年度實際獲得的經費創了新高,而使用上卻儉省了不少。
但問題是,老李跟風險投資公司敲定這筆彈藥交易時,北洋水師1893年度的經費已經用掉了一些(還好是按舊歷計算年度,不然剩下來的更少。),而且李暉建議書中的四項必要支出與海軍官兵薪俸、軍艦維護等必需的花費都無論如何不能省掉。
因此,能夠從剩余的經費里擠出購買那批彈藥的銀子,已經是極限了......
結果,這一年夏天江南制造局山寨出目前就連日本都還不能自造的120mm速射炮後,老李也只能看著眼饞。
而李暉也這才明白,為何歷史上江南制造局生產的十二門120mm速射炮當中只有五門被北洋買下,卻讓人不解地裝到了因為軍情緊急而臨時從廣東水師借調的廣乙、廣丙這兩艘千噸級魚雷炮艦上,恐怕是鑽空子以廣東水師的名義出的銀子吧?
話說現在李暉已經完全看明白了,李鴻章、或者說北洋系統根本就不缺錢,至少能夠在短時間內自籌出幾百萬兩銀子,可是空有如此財力,卻沒法將其用到北洋水師身上,否則就要小心被清流們彈劾他圖謀不軌了......
同樣是因為沒錢投入,李暉當初的大部分建議都只能暫時擱置,比如定鎮二艦新的後部敞開式前炮塔的安裝則只能等到來年新的經費下撥之後再考慮,而兩艘經遠級鐵甲艦加裝後主炮的事情也同樣只能先往後推。
好在四項最關鍵的支出還是擠出來了,而且李暉的建議也不都是需要花銀子的......
風險投資公司交貨後沒幾天,北洋水師就按照李暉當初的建議對十大主力戰艦的實際最大航速進行了一次測試,結果令人憂慮。剛回國時最大航速可以達到14.5節的定遠號現在只能勉強跑出接近12節(現在是1893年,各艦航速都要比大東溝時快一些,而且因為歷史上這是北洋水師艦況下滑最快的一年,所以差距還不算小。)的航速、而動力更加強勁的鎮遠號也達不到13節。
至于最為老邁的超勇號和揚威號就更不能看了,都只僅剩9節多,要知道這兩艘軍艦可是追求速度的撞擊巡洋艦、設計最大航速都是有十六節的,這下降的幅度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
十艘軍艦比較下來,大概也就致遠和靖遠這兩艘軍艦狀況較好,設計最大航速為18節的她們現在仍能跑出接近17節的最大航速,而且還不需要使用強壓通風。
究其緣由,除了艦齡最短之外,致遠艦管帶鄧世昌的嚴格要求和靖遠艦管帶葉祖圭的細致小心也功不可沒。
說起來,李暉一開始以為致遠艦航速會比靖遠艦更快一點的,但實際測試中差距卻並不明顯,看來對技術兵種來說,“認真”的意義未必就比更注重強度的“嚴格”小多少。
不過話說回來,致遠艦出海訓練更為頻繁、設備老化的速度更快,應該也是一個原因......
“按照一般規律,一艘軍艦的正常服役年限往往可以長達三十年,而就算是最老的超揚,也不過才十幾年艦齡,航速居然就已經衰減到了如此地步,為了省錢而長期使用劣質燃煤造成的惡果已經是顯而易見了......”,李暉微微嘆息了一聲,不過卻也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他知道目前就連財大氣粗的日本海軍平時同樣用不起優質燃煤、除一游四艦外的其他軍艦航速的衰減程度甚至還要超過北洋水師,又怎麼能夠強求財力差得多的北洋水師都用好煤呢?
不過李暉也知道,現在這種狀況不會持續太久,估計東學黨起義爆發後,鬼子就會如歷史上一樣開始加緊備戰,日本海軍也就用得起進口的好煤了,俗話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僅此一項就可以讓日本軍艦的航速普遍加快半節以上。如果那個時候,北洋水師還像歷史上那樣繼續使用劣質煤炭,那吃虧就難以避免。
好在系統可以生產燃料,其中自然也包括燃煤,而且“系統出產、必屬精品。”,因此這件事對李暉來說其實不難解決,就是啟明星號一趟只能裝一千多噸,要想滿足北洋水師在甲午戰爭中至少也要上萬噸燃煤的需要,風險投資公司擴大規模勢在必行。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李暉現在想知道北洋十艦的實際航速其實只是為了制作一套用來模擬海戰的簡單兵棋而已,對這樣的新玩意,海軍軍官們都很感興趣,但隨著李暉和劉步蟾二人的模擬戰,大家臉上的笑容很快就都消失無蹤了......
“為什麼日本海軍總能以強擊弱?”,劉步蟾對李暉一開始就“作弊”感到很不服氣。
李暉卻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日本海軍的吉野、秋津洲、浪速和高千穗這四艘新式巡洋艦航速極快,而且艦齡很短、航速衰減應該很少,我想就算是編隊航速,應該也不會低于17節(歷史上大東溝海戰前日軍測試的結果僅為16節多),與其他各艦的差距拉得很開,我想只要他們的司令官不是太蠢,就肯定會將這四艘軍艦分出來單獨編隊,沒異議吧?”
“的確這樣做是最佳選擇,其實如果不是我們就致遠、靖遠這兩艘高速軍艦,而且戰斗力也比日本人的那四艘快速巡洋艦弱得多,我也會建議將她們分出來單獨編隊......”,劉步蟾點點頭贊同道。
知道劉步蟾也有過與自己類似的想法後,李暉心中暗喜,但臉上卻未露出異色,而是平靜地接下去解釋道,“無論朝廷,還是中堂大人,都不想跟日本人打起來,所以這場戰爭一定是日本人先動手,這一點沒問題吧?再加上日軍的快速艦隊在航速上有絕對優勢,因而天然獲得了主動權,因此首次海戰一定是日強我弱,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確是如此。”,劉步蟾點了點頭,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因為以他的業務水平,很快就意識到了巨大的危險,“這樣的話,我方遭到日軍快速艦隊偷襲的分隊就非常危險了,雖然可以利用東陽說過的那個辦法擺脫追擊,但淺水區並非隨處都是,如果雙方航速差距太大,恐怕在我方開進淺水區之前就會被日艦追上擊沉......”
“沒錯,所以我發現目前海軍的分隊方式有很大的問題!大多是一塊一慢的搭配,乍看上去可以互補長短,但問題在于,編隊航速是以編隊里最慢的那艘軍艦為準的,諸位都是內行,應該不難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李暉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北洋水師一個歷史上要到大東溝海戰時才暴露出來的嚴重問題......
為了加強說服力,李暉隨後又對未來中日雙方的主力決戰進行了模擬,由于主力決戰發生時兩國必定已經全面開戰,這個年頭艦炮的有效射程又遠小于軍艦上 望手的觀察距離,而且就算掛著別國國旗冒充非交戰國軍艦,北洋水師也不可能允許對方隨意開到艦炮射程以內,因此某些影視作品中日本軍隊掛他國國旗偷襲北洋水師的可能性在現實中是完全沒有可行性的,所以李暉直接以堂堂之陣正面迎敵的思路問在場的諸位將領道,“在主力決戰時,諸位覺得應該排成什麼樣的隊形迎敵?”
由于北洋水師大部分的軍艦都是艦首對敵的設計思路,定鎮這兩艘鐵甲巨艦尤其如此,因此北洋眾將排出來的隊形無一例外都是橫隊。
在這個基礎上,之前李暉提出的北洋水師分隊不合理的缺陷就完全暴露了出來,“超揚是我們最弱的兩艘軍艦,尤其是防御方面,所以日軍的艦隊肯定會是柿子揀軟的先捏,優先攻擊超揚所在的那一側,于是我方隊列勢必得以超揚為中心進行轉向以救援二艦,但這種戰術動作有個天然的問題,就是遠端軍艦的航速決定了轉圈的速度,而照我們現在的分隊方式,每個小分隊都快不起來,想要在航速更快的日軍艦隊、特別是日軍快速艦隊面前實施這樣的戰術機動,是完全不現實的......”
“看來只能按速度重新編組,以最大航速從快到慢的原則編組艦隊,依次是致靖(17節)、濟遠(15節)、經來(14節)、鎮遠(13節)、定遠(12節)、平遠和超揚(9-10節),這樣的話,轉向應該就快多了......”,提督丁汝昌終于下了決心對北洋水師的傳統編組進行徹底的改變,而對于護航、巡邏之類任務所需的小編隊,他的想法則是“致靖、經來、定鎮、超揚作為四個基本的小隊,有需要時從中擇一出勤,濟遠和平遠就一直跟隨大隊行動吧。”。
話音剛落,知道這樣改革對自己生命安全大為有利的方伯謙立即大聲表示贊同,連他都表示了支持,其他人更無意見,于是新的編組方式很快就定了下來。而這個時候,李暉卻在此基礎上又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我有個想法啊,如果以後真的跟日本人開戰了,那麼外圍偵查警戒的工作就專門交給致靖小隊負責吧。她們的最大航速只比日軍快速艦隊的編隊航速慢1節不到,這點差距在實戰中是很難被追上的,而且她們在大隊里的位置是在橫隊的一端,歸隊時可以直接加入大隊,比其他小隊要方便得多,加之她們速度最快,歸隊所需的時間自然最短。而如果是其他小隊出去,遇到日軍快速艦隊可能遇難不說,歸隊後如何加入戰斗也有些麻煩,而且浪費的時間也肯定更長......”
李暉的建議合情合理,北洋水師的三巨頭簡單討論了幾句,就決定采納,讓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氣,“如果致靖代替了平遠廣丙、在大東溝海戰時是中途才參戰的話,致遠號和鄧世昌應該有很大的可能性避免歷史上的不幸吧?”
誰知鄧世昌卻並不領李暉的情,反而擰起眉毛提出疑問道,“致靖是我北洋艦隊中除了定鎮之外火力最強的兩艘戰艦,如果日軍從另一側打來,導致致靖二艦只能在戰斗開始後才匆匆歸隊,豈不等于是主力這邊一開始火力就差了一大截?”
“鄧軍門多慮了,事實上就算致靖沒有離隊,由于處于橫隊的遠端,以日軍艦隊的包抄速度,也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根本夠不著日艦,所以根本沒什麼損失。其實,以我個人的看法,或許致靖不歸隊才是更好的選擇,鄧軍門你別發怒,先听我把話說完。解決了爆破彈的問題後,只要有定鎮在,主力決戰我軍必勝,就算少幾艘軍艦,對大局也不會有根本性的影響。但是這里卻有一個問題,爆破彈打殘敵艦容易、想要擊沉卻很困難,而日本的修船能力遠在我國之上,修復所需的時間遠少于我方,因此只有將日艦徹底送入海底才行,如果只傷不沉的話,那這一仗等于是白打了。而大家都知道日方的四艘新式穹甲快船航速驚人,想要追上並不容易。所以,我希望致靖二艦在主力決戰時專門負責追殺那些退出戰列的受傷日艦,因為方今軍中只有你們這兩艘軍艦的航速能夠達到要求。而且對付受傷敵艦時,穹甲快船防御薄弱的缺陷就沒那麼明顯了,兩艦強大的火力卻可以充分體現出來,如果能夠將戰斗途中受傷逃離的日艦全部干沉,那你們就是最大的功臣!對了,還可以向中堂大人請示一下(魚雷艇部隊是不歸丁汝昌這個水師提督直接管轄的,人事安排上就更要直接請示老李了,),看看能否將魚雷艇部隊也編進去......”
鄧世昌打心底里不願接受這樣的安排,但是仔細思索過後也認同這種辦法是徹底打垮日本海軍主力的唯一途徑,終究還是黑著臉點了點頭表示認可,讓李暉暗自松了口氣,鄧世昌雖然很有個性,好在還能顧全大局......
確認將致靖二艦從主力隊列當中分出後,李暉開始深入介紹日本海軍的現狀,給北洋水師諸將研究應對的方略提供參考,“除了四艘速度很快的新式穹甲快船之外,日本海軍還有七艘軍艦擁有較強的戰力,首先是他們以定鎮為假想敵托法國人建造的‘三景艦’,就是松島、嚴島和橋立號這三艘穹甲快船,這三艘軍艦都各裝有一門口徑達到320毫米、倍徑也達到了38的巨炮,理論上可以輕易擊穿定鎮堅厚的裝甲......”
“‘理論上’?莫非實際上不能擊穿?”,劉步蟾等人听後頓時一喜,卻又覺得難以相信,不管如何那也是超越定鎮主炮的320毫米口徑,而且擁有很長的身管,按理說穿甲能力應該極強才對,怎麼會打不穿定鎮二艦按照世界先進水平已經算不上特別堅厚的裝甲呢?
李暉聞言聳了聳肩,嗤笑道,“因為日本人覺得不能爆炸的炮彈沒威力,所以除了教練彈之外,其他的炮彈都是有裝藥的。但問題就來了,爆破彈是沒有穿甲能力的,動能再大也沒用,因為它一踫到目標就會引爆;至于穿甲爆破彈,由于裝藥導致早炸,實際穿深遠遠不如以實心彈打出的測試數據(當時火炮穿深測試用的都是實心彈,穿甲爆破彈還沒找到可靠準確的測試方法。),別說是定遠的鋼面裝甲,就算是鎮遠的鍛鐵甲,它也照樣無可奈何......”
“這些你怎麼知道?”,劉步蟾見李暉如此自信,終于忍不住說出了這個早就萌生的疑問,要知道就連英國皇家海軍,對于穿甲爆破彈的早炸現象也只是知道有這個問題、但到底影響有多大卻一直沒搞清楚......
“我當然知道,你們以為我將銀色炸藥的配方告訴風險投資公司是白給的嗎?那個配方至少值幾十萬兩銀子,足夠跟他們換到不少情報和資料了......”,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李暉面色如常地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解釋,順便再一次“無恥”地向北洋水師示恩。不過謊話畢竟是謊話,為了避免海軍眾將揪住這個話題不放導致自己不小心說錯話,他馬上又接受談起了三景艦320mm加納主炮最大的缺陷......
“其實,就算三景艦的加納主炮能夠擊穿定鎮裝甲,大家也不必過分擔心,雖然這款艦炮在性能上非常先進,對大口徑艦炮而言極高的初速、高達30 的最大仰角、以及機械化程度極高的裝填方式,僅看指標的話著實嚇人,但問題卻也恰恰正在這里。它太先進了,就算晚出現十年都不算落後,而這款火炮的設計者是法國施耐德炮廠,這家炮廠雖然名揚天下,但卻一直是以陸軍火炮為主打產品,他們真的有能力設計出這麼超前的先進海軍火炮嗎?正所謂‘過猶不及’,其實這款火炮最大的缺點就在于它太先進、太精密了,稍微大一點的損傷、甚至只是較大的震動都能令其出現故障,可靠性很成問題。偏偏日本人當時沒錢買鐵甲艦而搞出了三景艦這樣的怪胎,以區區4000噸的艦體搭載威力堪比君權級戰列艦13.5英寸主炮的320毫米加納炮,這個武器平台的穩定性有多麼糟糕,諸位可以想象一下。更讓人無語的是,日本人有錢拼命添置新艦,卻愣是沒錢多買些彈藥對這款艦炮測試一下,只是在岸上進行了少量測試,而更加重要的海上炮擊測試至今都沒做過,實戰中要是不出問題,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李暉說到這里忍不住攤了攤手,“我實在是難以理解日本海軍高層的思維邏輯,就算建造三景艦的那陣子缺錢被迫精打細算,這兩年有錢了之後也該將測試給補做了啊!難道是負責引進這款火炮的日本海軍高層也意識到了可能存在問題,所以諱疾忌醫而不敢進行海上炮擊測試?看來日本那邊的官僚作風也很嚴重啊!對了,這炮還有一個問題,同樣是因為小船架大炮,三景艦的加納主炮並不能全角度射擊。據我掌握到的資料,最多只有左右各60 的射角,實戰中應該更小,因此就算不考慮故障的因素,三景艦的主炮在實戰中估計也難有幾次開炮攻擊的機會,它們的威脅自然也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李暉對于三景艦嚇人主炮的剖析讓在座將領無不信心大增,這讓他又不禁有些擔心大家會犯輕敵的錯誤,因此馬上語鋒一轉道,“320毫米加納主炮的確是廢物沒錯,不過大家也不能對三景艦過度輕視,再怎麼說,這三艘軍艦超過4000噸的標排擺在那里,而且每艘軍艦上都裝有十一二門120毫米速射炮,無論火力還是防御,都要遠遠勝過我方除定鎮之外的任何一艘軍艦。雖然日軍炮手水平不高,但速射炮發射間隔短,是可以校射的,如果距離太近,三景艦強大的側射火力對于我方定鎮之外的其他軍艦都有極大的威脅......”
不過看了李暉畫出的三景艦簡圖後,靖遠號管帶葉祖圭卻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等等,這三景艦的副炮都安裝在側弦甲板下方的炮廓中,也就是說,它們轉向的角度非常有限,應該無法攻擊位于軍艦正向和背向的敵人,而據東陽剛才所言,三景艦的主炮又不過只是擺設,如果我們的軍艦能夠繞到三景艦的背後(正面對沖的話持續不了幾分鐘),豈不就可以白打?”
“是的,而且不光是三景艦,日軍四艘新式穹甲快船中浪速號與高千穗號的側弦副炮也存在著同樣的問題,不過它們的主炮還是很有威力的,相對來說情況要比三景艦好得多。”,李暉肯定了葉祖圭的看法,但也馬上就指出在實戰中很難形成如此理想化的作戰態勢,“不過實戰中都是編隊作戰,日軍又肯定是排成縱隊,除非能夠將其隊列打亂,否則很難有這樣的機會。何況我們的軍艦航速普遍較慢,就算是單對單,大概也只有致靖二艦有可能繞到其背後死死咬住不放......”
大概是突然聯想到了自己軍艦的情況,來遠號的管帶邱寶仁突然苦笑了起來,“日艦怕被繞到背後,但我們的軍艦其實更怕啊!除了定鎮二艦,另外八艘軍艦都沒幾門大炮可以對後方開火,致靖就1門210毫米主炮、濟遠就1門150毫米副炮、經來超揚和平遠更是毛都沒有,一旦日本人的艦隊繞到背後,我軍便只有13門100mm以上口徑艦炮可以開火(對正面之敵則有53門),而且日軍的快速艦隊也有足夠的速度可以繞到我們背後......與其浪費時間去想怎麼繞到日艦背後,還不如多想想如何防範日艦繞到我們背後......”
模擬的結果令人沮喪,哪怕將主力編隊改為雙橫隊以縮短橫隊的長度,由于橫隊轉向天然不利,日軍快速巡洋艦的航速又實在太快,北洋水師還是很難避免被其繞到背後。
雖然有定鎮在,即使被鬼子繞到背後也未必就一定會輸,可是兩翼的艦只必定損失慘重,若是這樣的話,就算能夠打贏也只是慘勝,對于北洋水師這樣的“一次性海軍”來說,這個結果跟打輸了沒什麼區別。一時間海軍眾將都陷入了沉默......
“喂喂,別岔開話題啊,我還沒將敵情講完呢,戰術討論之後再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敵情還沒了解清楚就瞎想,只會越想越岔......”,李暉這時才發現已經嚴重跑題,連忙發話將話題重新扯了回來,“三景艦的情況我已經介紹完了,下面講一講千代田號裝甲巡洋艦的情況。”
“三景艦現在能跑多快?東陽你也不知道嗎?”,注意到李暉沒提三景艦的航速後,劉步蟾當即發問道,不知不覺間他的潛意識里已經將李暉當成了“萬事通”......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航速問題必須結合整支編隊的情況綜合考慮,而且會直接影響戰術,所以我打算放到最後一起介紹。”,李暉簡單解釋了一下,就繼續正題道,“千代田號是艘有故事的軍艦,不過今天我只介紹它的性能,這艘軍艦的標準排水量只有2400噸,比三景艦差了一大截,但它是裝甲巡洋艦,是有水線裝甲帶的,而且厚度也比三景艦的穹甲大得多,所以實際防御力並不比三景艦弱,甚至可能更強,畢竟我們已經將爆破彈定為了主要彈種,爆破彈打沒有表面裝甲的軍艦有特效,但對付裝甲艦的效果就要差多了。千代田號裝有10門阿姆斯特朗120毫米速射炮,首尾各一門、兩側各4門,側舷對敵時最多可以有6門120毫米速射炮同時攻擊一個目標,綜合來說,火力與三景艦相差不大,但它上面的8門側舷副炮也與三景艦一樣存在著射角太小的問題,比較懼怕敵人從艦首或者艦尾方向來襲。因此在戰力預估上,我們可以將千代田視為第四艘三景艦來看待,無論攻防還是速度都非常接近。”
“不對啊,我記得千代田號的最大航速有十九節呢,而三景艦才16節多,這麼大的差距,怎麼能說非常接近呢?”,提督丁汝昌當即質疑道,雖然是個海軍外行,但經過多年的努力自學,如今的丁汝昌至少對紙面上的那些海軍知識已經相當了解。
“千代田用的是機車鍋爐,管道太細容易堵塞,而日本人又為了省錢一直使用本國生產的劣質煤,雖然現在艦齡還不算長,但動力衰減已經非常嚴重,現在頂多就十二三節航速,而且還會繼續下降。三景艦雖然因為設計問題、航速衰減也快,但終究沒到這個程度,估計眼下千代田號的航速應該還比三景艦快一些,但要不了多久,兩者的航速就是一個檔次了......”,李暉回答了丁汝昌的疑問後,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將本來打算放到最後的日艦航速說了一半,當下就要住口不言,卻又想到剩下的那三艘日艦都是老船、北洋官兵都較熟悉。不需要過分詳細的介紹,便干脆接下去講道,“雖然航速比那四艘新式穹甲快船差得遠,但跟其他日艦比,這四艘日艦又是比較快的,因此日軍本隊當中這四艘軍艦應該會排在前面。而拖在後面的扶桑、金剛和比睿這三艘老鐵甲的航速再快也絕對不會超過11節,而且老船更加難以難長時間維持高速,因此日軍本隊在全速前進時,前後隊之間其實很容易脫節......”
“這樣的話,倭人的本隊相較我軍,其實並沒有明顯的航速優勢,只能以本隊在正面牽制我軍,然後以快速艦隊迂回到我軍橫隊的弱側,待其擊破弱側三艦完成包抄後對我軍前後夾擊......”,劉步蟾不愧是“真提督”,僅憑日軍十一艘主力戰艦的性能特點,就準確地推測出了他們最可能采取的戰術,而且和歷史上一樣想到了應對的戰術,“不過日軍本隊如果真的前後脫節,那我們的主力就很有可能會將其截為兩段,拖在後面的扶桑、金剛、比睿以及可能的拖油瓶,都得給老子留下來!”
歷史上北洋水師正是依靠著這樣的打法一度佔據了優勢,拖在後面的日艦都被大量命中,只可惜北洋水師當時所用的炮彈實在太爛,結果愣是一艘都沒能擊沉,但現在北洋水師的炮彈問題已經得到解決,情況自然大為不同。如果還是大東溝時的對陣形勢,鬼子後隊全軍覆沒都有可能,哪怕如李暉所言,歷史上沒參戰的金剛號鐵甲艦也出現在這個時空中日海軍主力決戰的陣列當中,情況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跟歷史上被鬼子剃了光頭的慘淡戰果相比,能夠擊沉多艘日艦無疑稱得上是巨大的進步,但李暉卻並不滿意,他一臉嚴肅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三艘老鐵甲,再加上可能的幾艘無防護艦船,這樣的戰果的確足夠塞住那些清流的嘴,反正他們也只會以雙方被擊沉軍艦的數目和噸位來衡量勝負。可是這樣自欺欺人真的可以嗎?就算真能將這些日艦全都干掉又怎麼樣?日本海軍一半的實力在快速艦隊上,剩下的實力中又有一半在三景艦和千代田上......我這麼說可不只是看軍艦造價,諸位要知道,日本海軍的規矩跟我們不一樣,不會讓海軍官兵在一艘軍艦上連續服役十幾年,每有新艦入役,他們都會將最好的海軍官兵優先調派過去,因此那些老船不但船差、船上的人也差,干掉它們能有多大的實際意義?就算日軍後隊的那些老船全部被我們送入了海底,對日本海軍而言也是無關痛癢,只有盡量消滅日軍快速縱隊和本隊的四大主力,才能讓日本海軍傷筋動骨,我們才有可能真正贏得戰爭!”
雖然說出了自己理想中的目標,但對于如何才能實現,李暉卻也沒什麼好辦法,畢竟他終究只是一個軍迷而已。
然而讓李暉沒有想到的是,這幾個月來經過李暉的大力倡導而開始被接受的非正式軍官會議——“諸葛亮會”意外地成為了破解這個難題的契機。
這倒也不能完全說是幸運,原先北洋水師討論戰術的時候至少也得要是副將一級才能發言,但現在只要是守備以上都可以在會上發言提出建議或意見,參與思考的頭腦一下子暴增了好多倍,想出好辦法的幾率自然大幅增加......
如果北洋十艦之間進行一對一較量的話,其中唯一的“國貨”——平遠號至少可以排到第五名,因為她是一艘鐵甲艦;而且因為法式內傾式設計使得水線裝甲事實上形成了傾斜裝甲,寬度也比半吊子的經來二艦大得多,如果只論防御力的話,平遠號甚至比經來二艦都強一截。
不過,以平遠號僅僅2000噸出頭的標排,過分注重防御必然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導致其不但速度奇慢,就連適航性也非常糟糕,因此在北洋水師中被定位為近海防御艦,屬于艦隊中別無分店的尷尬艦種。
再加上平遠號是李鴻章一直看不順眼的福州船政所造,因此自從她費盡周折地加入北洋水師之後,就一直非常不受待見,這一點從平遠號的管帶李和僅有都司官階,在北洋水師十大管帶中最低,甚至還不如大部分軍艦上的大副、乃至于二副就可見一斑。
因此,以前李和在北洋水師的軍官會議上是完全沒有發言權的,直到參加人員大大增加了的“諸葛亮會”出現後,李和才總算有了開口建言的機會。
不過,由于長期形成的心理陰影,怕得罪人的李和一直都沒有開口發言,直到這次見大家都被他眼中根本不難解決的問題給難住後,李和才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將平遠和超揚單獨組成一個小隊,主力只留定鎮經來和濟遠這五艘?”,李暉听後先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因為這個建議明擺著是讓北洋水師進一步分散力量,但再一想卻意識到自己多慮了,“如果說日本海軍的實力有一半在一游四艦上,那麼北洋水師的實力則有超過三分之二集中在定鎮這兩艘鐵甲巨艦上,因此只要這兩艘沒被分開,北洋水師的力量就談不上過度分散。而如果只是為了給定鎮二艦提供必要的掩護,三艘軍艦和六艘軍艦其實並無太大區別,反而因為艦只數量較少,可以大大降低配合上的難度......”
而科班出身的劉步蟾則更快地領會到了李和建議的妙處,“如果去掉超揚和平遠,主力就剩5艘軍艦,以定鎮居前、三艦居後,組成倒W陣型,轉向速度足可比八艦編隊加快一倍!就算是倭人的快速艦隊,想來也沒那麼容易繞到我們的背後去!而且就算被它們繞到背後,威脅也遠比之前小得多,由于新陣型更加緊湊,經來和濟遠都會被置于于我定鎮主炮的保護範圍之內,而定鎮二艦的主炮都是兩側布局,不怕敵人從背後進攻,倭人想要仗著速度快避實擊虛,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鄧世昌則因為對航速更加敏感,想得甚至還要更深一層,“子香,新陣型的優勢還不僅限于此,你注意到了沒有,去掉超揚和平遠之後,我們主力編隊的航速其實已經超越日本海軍本隊了!不光是那緩慢老邁的後隊,就算是三景艦和千代田號組成的前隊,速度上跟我們相比也佔不到半點便宜,而倭人走的是斜線,我們走的是直線啊!”
“對啊,這樣的話,我們完全可以直接沖擊倭人前隊,將大半支倭人本隊全部攔截下來......”,這下子就連一向性情溫和的鎮遠號管帶林泰曾也激動了起來,但心思縝密的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種戰術必須付出的代價,微嘆一聲,表情復雜地看向了提出這個建議的平遠號管帶李和......
“這是犧牲三艘弱艦、換取給予日本海軍毀滅性打擊的機會啊!不過,這一方法的確應該是可行的,有平遠這艘鐵甲艦在,就算是一游圍攻,應該也可以撐一個小時以上,現在北洋水師的火力今非昔比,一個小時已經足夠干掉三景艦和千代田了!”,李暉這時也反應了過來,他雖然對北洋水師有著十分復雜的感情,但畢竟是個外人,對于棄子戰術並沒有本能的排斥,只要能夠達到目的,犧牲三艘弱艦又有何不可?
但對北洋水師眾將來說,這樣的決心就沒那麼好下了,畢竟要犧牲的可是自己的袍澤,特別是曾經當過超勇號管帶的林泰曾和曾經當過揚威號管帶的鄧世昌這兩位更是心里堵得慌......
這兩位都是不懼生死的勇士(林泰曾雖然性格優柔寡斷,但並不是怕死的孬種。),但要犧牲別人、尤其超揚艦上還有那麼多他們的老部下,這樣的話他們就說不出口了。
相比這兩位,劉步蟾就顯得更有魄力,無怪乎能以僅僅排名第三位的官階成為北洋水師事實上的領袖,“既然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就只能如此了,我輩從軍報國,本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今天他們殉國犧牲,明天可能就輪到我們了,又何必為了早晚先後而作小兒女狀呢?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倭人采取的同樣是棄子戰術,他們有為國犧牲的勇氣,難道我們中國人就沒有嗎?”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李暉可能會懷疑他只是打嘴炮,但歷史上劉步蟾最後以自己的生命踐行了年輕時立下的誓言,這樣一個男子漢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就絕對是由衷之言了。不過贊嘆歸贊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李暉只是提了一點,就讓現場有些悲壯的氣氛馬上為之一變,“其實超揚是不需要硬撐的,傷重就退出戰場自救好了,這兩艘都是基本沒什麼裝甲防護的老船,就算硬撐到沉沒,也只能多爭取幾分鐘時間,為此犧牲太多老兵不值得。真正必須死戰不退的,其實只有平遠號,她是防御力、特別是抗沉性極強的鐵甲艦,而且跟超揚二艦相比,平遠號的噸位更大、艦況更新,生存能力要強出何止十倍?就算平遠號獨自抵擋日軍四艦圍攻,也應該可以堅持較長的時間,甚至即使是遭到致命的重創,也未必會很快沉沒,只要平遠能夠堅持住,就可以為主戰場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最終贏得決戰的勝利!當然,平遠號上的官兵肯定會因此死傷慘重,不過我想,李都司既然提出建議,應該已經有了為之犧牲的決心吧?”
雖然這樣問了,但李暉心底里對此卻是很有些擔心的,因為歷史上李和最終是隨北洋水師一起在威海衛向日軍投降了的,雖然他在大東溝海戰中的表現不錯,但晚節不保還是讓李暉對這位本家的勇氣產生了懷疑,即使李和斬釘截鐵地回答了“是”,他還是無法完全打消懷疑。
不過事情沒發生之前,李暉總不好妄下定語,而且他也知道海戰中擅自逃跑與跟著大家一起投降畢竟不同,後者由于法不責眾、一般不會受到重處,前者就算能夠暫時保住一條性命,事後也難逃一死,歷史上就連備受老李寵信的方伯謙都被宰了,李和就算戰斗中心生懼意,他也未必敢逃。
因此李暉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還是向李和投以嘉許的目光,而李和提出的棄子戰術也由此確定了下來......
其實李暉忽略了兩點,首先是大東溝海戰之前與之後北洋水師內部的士氣有著天壤之別,而更重要的是,北洋水師那些高級將領或戰死或自殺主要是基于責任和尊嚴,而李和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都司,即使不算洋員,北洋水師中官階比他高的也足有二十一人,而同樣官階的都司還有二十六人,只能勉強算是個中級軍官,上面都投降了,還能指望他這樣的下級為國盡忠?
而現在的情況卻與當時大不相同,李和是既然主動接過了重任,必然會更加富有犧牲精神,何況如今的平遠號上士氣正前所未有地高昂......
自從加入北洋水師作戰序列以來,這艘國產鐵甲艦一直都面臨著補給嚴重短缺的窘境,在用光當初福州船政買炮時附送的那點炮彈之後,由于國內無法生產260mm的炮彈,老李又不肯為了平遠號特地外購(畢竟全中國獨此一門),這兩年里平遠號所用的260mm炮彈都是天津機器局拿大口徑前膛炮所用的實心炮彈改出來(銼出來?)的,其中甚至還有當年鎮壓太平天國後剩下的(史實),而就連這種極其劣質的炮彈,平遠都只能獲得僅相當于其他軍艦幾分之一的供應量,而且因為發射藥包更少,實際可用的炮彈數量還要再少三分之一以上。
再加上平遠號雖然戰力不弱,但級別卻定得極低,從管帶李和往下,艦上官兵的薪俸待遇都遠不能與另外九艘軍艦相比。結果可以想象,持續數年的差別待遇下,平遠號上的官兵都產生了類似于棄兒的怨憤心理。
但最近的那次彈藥交易卻給了李和等平遠號官兵以極大的鼓舞,他們不但和其他軍艦一樣獲得了兩個基數的教練彈,而且還獲得了比其他各艦更多的實彈、比其他任何一艘友艦都多,不但讓平遠號第一次獲得了充足的彈藥,更讓平遠號上的官兵首次覺得自己得到了上面的重視(他們並不知道那些260mm口徑的炮彈和配套發射藥包根本不是老李要求訂購的),當時很多官兵都忍不住嚎啕大哭,就如同終于得到父母關愛的棄兒一樣。
此後看到希望的平遠號上下無不斗志昂揚,這段時間里他們訓練的認真程度就連一向要求最為嚴格的致遠號都望塵莫及,因為後者再怎麼嚴格,也終究只是在嚴酷的軍紀要求下被迫苦練,而前者卻是每個官兵都主動積極訓練、想要在(他們以為)開始重視自己的老李面前證明自己,也想讓以前瞧不起他們的其他各艦官兵看看自己的真本事。
一個是“要我練”,一個是“我要練”,就算訓練量差不多,實際效果也肯定相差甚遠。
而一向低調的李和之所以這次會挺身而出,主動承擔重任,除了“諸葛亮會”上人人暢所欲言的民主氣氛,應該也因為他同樣渴望證明自己吧?雖然到現在還只是個小官,但他李和可是船政學堂第一期的畢業生,按道理就連劉步蟾都得叫他一聲“師兄”啊!
李和提出的戰術通過後,北洋水師不久便開始了相應的隊列訓練,從雙橫隊迎敵,到敵軍快速艦隊(由致靖小隊扮演)轉向奔襲側翼後兩隊分離,再到三艘弱艦纏斗敵軍快速艦隊和主力五艦排成倒W陣型沖擊敵軍本隊,每一個單獨的項目都進行了反復的訓練,直到熟練為止。
在這半年的訓練中,北洋水師充分暴露出了配合不夠默契的弱點,由于長期燃煤供應不足導致的艦隊出航頻率偏低、戰術訓練不夠等問題就連外行都能一眼就看出來,好在距離甲午戰爭爆發還有些時間,應該來得及將課補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間李暉還意外發現當年英國海軍上校瑯威理教授的戰術嚴重過時而且內容殘缺不全。
雖然瑯威理來北洋水師的那陣子世界海軍普遍受到了利薩海戰的很大影響、雖然縱隊戰術遠比橫隊戰術簡單許多,但瑯威理在北洋水師呆了那麼久,居然從未專門講過縱隊戰術(史實),這就不免讓李暉生出疑心了。
瑯威理不懂縱隊戰術是不可能的,因為縱隊戰術出現更早,作為世界海軍主流戰術的時間也遠遠長于橫隊戰術,而且就算在橫隊亂戰打法最受推崇的那幾年里它也沒被完全淘汰,因此瑯威理沒教只可能是他不想教,也就是說,瑯威理在擔任北洋水師副提督期間故意留了一手......
“呵呵,英國人,果然不能報以太大期待,中國人的事情終究還得靠我們自己解決。想到穿越前論壇上居然有那麼多家伙在‘撤旗事件’上站到這個英國佬一邊,我就想笑......”,李暉將這一切都看透之後不禁暗自冷笑。事實上,史書上所謂瑯威理走後北洋水師訓練廢弛的說法也不過是當時某些官員為了推卸責任而編造出來的謊言,北洋水師目前的訓練水平雖然在李暉眼里還有很多問題,但與風險投資公司反饋過來的各國海軍現狀一比,就能明白那些都只是因為時代的局限性所致,以這個年代的標準來看,北洋水師絕對稱得上是訓練有素......
甚至就連李暉這個骨灰級軍迷穿越前都沒想到的是,即使是歷史上兩次逃跑而成為北洋水師最大恥辱的濟遠號也有著相當不錯的官兵素質。
雖然管帶方伯謙既膽怯又貪婪,但他卻有一個出色的幫帶大副沈壽昌在實際上代行著艦長的職責。
事實上,北洋水師十艘主力軍艦上的幫帶大副權限是非常大的,不但平時各種事務主要都是在他們處理,而且在必要時可以代替管帶指揮全艦。
比如大東溝海戰中鎮遠號就是因為幫帶大副楊用霖挺身而出、接替旗艦信號旗被毀後不知所措的林泰曾指揮全艦才穩住了局勢,如果歷史上沈壽昌在豐島海戰中不是戰斗沒打多久便早早殉國,或許濟遠號就不會背負逃兵的恥辱了......
濟遠號都有相當出色的人員素質,其他軍艦就更不用說了。事實上,如果只論訓練有素,現在的北洋水師不但超過日本海軍,甚至就連自己的師父英國皇家海軍都比不上。盡管這主要是因為長期找不到對手的英國海軍在十九世紀末中間的這幾年里陷入了對“貴族範”的過度追求而疏忽了實戰訓練(因為出海訓練甲板上會積滿煤灰,官兵們個個灰頭土臉很沒形象。)所致,但考慮到目前的中國還完全是個落後農業國的國情,即使這個排名是注水的,也足以說明海軍官兵們有多麼努力......
現在有了李暉的幫助,北洋水師最為匱乏的彈藥供應已經得到了解決,訓練水平較前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而且隨著系統科技的不斷研發成功和財力的不斷增長,李暉能夠提供給北洋水師的軍需物資無論種類還是數量都變得越來越豐富,事實上,北洋水師之所以能夠奢侈地連續進行隊列訓練,正是多虧了風險投資公司......
北洋水師1893年度的經費已經所剩無幾,風險投資公司為免引起懷疑,就算低價銷售也有個限度,本來北洋至少也得等到來年才能開始購進,但李暉卻想出了先送貨後付款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根據今年的經驗,來年北洋水師就算經費沒有進一步的增長,也至少能有八九十萬兩銀子的余額拿來跟風險投資公司交易,足夠北洋水師向其購進一批150mm口徑的爆破彈、維護所需的零部件以及優質燃煤,甚至還有余力完成一些1893年度因為缺錢而暫時擱置的軍艦改裝計劃。
誰知即使如此,老李還是擔心被言官彈劾,于是李暉只得繼續開動腦筋,讓風險投資公司直接在威海設個倉庫,先把貨物放到里面,等到來年春節之後新的經費下撥後,北洋水師直接就近取貨就行了,可以在甲午戰爭爆發之前爭取到寶貴的幾個月時間。
話說明面上雖然是合股開的倉儲物流公司,但買地和建倉庫的錢其實都是老李掏的腰包,反正他不缺錢,只是缺個能夠不被清流抓住小辮的名義用到北洋水師身上,在李暉這個未來人的誘導下,老李鑽政策空子的本事明顯見漲......
不管如何,這個問題總算是得到了解決,雖然運來的優質燃煤暫時還不能用,以免被清流的人發現揪住不放,但是有了這張底牌,北洋水師也就不再節約庫存的那些劣質煤炭,用光了正好換煤,于是隊列訓練的頻率隨之大增......
這一切都令李暉深感欣慰,但是利用系統生產出這些物資的先期投入都得自己墊上,而且至少得到1894年元宵節後才能拿到第一筆貨款,這對他的現金流無疑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好在進入1893年的下半年之後,李暉已經有了穩定的財源,就算十幾萬兩銀子遲遲不能回籠,也不至于會影響大局了。
說起來,這財路其實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不過是在三個月來一次威海衛基地的間隙里于東亞海域跑跑海運賺點辛苦錢而已,可是收益卻著實不菲......
雖然穿越前就有所了解,但直到風險投資公司真的跑起航運,李暉才充分意識到在十九世紀末的東亞跑海運有多麼大的利潤。
就拿煤炭來說,開平的煤運到上海後就算是批發傾銷,價格也至少比產地高了五倍以上,多的時候甚至可能高出十幾倍,而海運的成本永遠是最低的(以十九世紀末的技術水準,大概只有鐵路的五分之一,而鐵路又只有土路的幾分之一。),其中利潤率有多高就可以想象了,難怪輪船招商局那麼糟糕的管理居然都能大把大把地賺錢。
正常的海運都有如此驚人的利潤率,何況風險投資公司賣的還是諸如新式蒸汽機這樣的高附加值商品(當然是以十九世紀末東亞各國的生產力水平來看)?
而且因為出自系統,不但造價低廉,還是直接在威海附近讓李暉上船發貨,再到朝鮮、江浙甚至日本銷售,航程大為縮短,運費自然也同樣大為儉省,從而將成本壓低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這想不賺大錢都難哪!
說是回歐洲拿貨的風險投資公司貨船卻在東亞海域來回轉悠,然後只要三個月一到,這船就馬上載滿了各種北洋水師急需的物資來到威海衛基地,如果這些不合常理的異狀被人注意到的話,肯定會引起懷疑。
好在如今的東亞各國都還十分落後,即使日本也不例外,信息傳遞和人口流動的速度遠不能與後世相比,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夠在這段時間里不止一次地出現在啟明星號停靠的那些港口逮住現行,因此一開始還多少有些小心的李暉不久便發現自己純粹是杞人憂天。
當然,河邊的路走多了早晚還是會弄濕鞋子,但李暉讓風險投資公司跑短途海運賺快錢只是為了盡早完成原始積累,本來就不會一直做下去,那又什麼可擔心的呢?
靠著這種近乎作弊的賺錢方式,李暉僅靠一艘貨船(船只要超過一艘,李暉發貨就會麻煩很多,為免耗時太多遇到意外,李暉只能忍痛少賺一些。)就在短短半年里賺到了超過一百萬兩銀子的純利。有了這個資本,李暉于1893年年底一下子新造了7艘和啟明星號同型的散貨船,以便盡快將足夠的燃煤送到威海衛,這東西需要的數量實在太大,僅僅一艘偽稱跑遠洋運輸、三個月才能來一次威海衛的貨船真心應付不了。
而從此以後,李暉也不會再讓風險投資公司在東亞海域賺快錢了,有了如今的規模,就算老老實實地真跑遠洋,利潤也小不了,沒必要繼續冒穿幫的危險......
有了充足的財力和穩定的財源作為底氣,李暉開始頻繁地使用“加速研究”這項瘋狂砸錢的功能,雖然為此花了十倍的銀子,但卻成功地爭取到了比金錢更加寶貴的時間,研究“無煙火藥”及其前提科技“有機化學”、“烈性炸藥”總共才花了28天時間,而其後研究“速射炮”與“穿甲爆破彈”相關的諸項科技也只花了94天......
這些科技研究完成後,系統就可以生產無煙發射藥包和速射炮了,而這兩樣產品都可以進一步增強北洋水師的戰力,使其在未來的對日海戰中愈發不可戰勝。
但考慮到日本歷史上根本未盡全力,李暉擔心日本海軍戰敗後會緊急購進大量新艦,為了確保勝利,他並沒有馬上轉向陸軍武器的研究,而是繼續研究海軍分支的系統科技。
從日本政府在甲午開戰前還能花大錢向英國訂購兩艘富士級戰列艦來看,就算不考慮日軍在戰爭中掠奪的財富(歷史上日軍在甲午戰爭期間繳獲的戰利品總價值超過1億日元,約合6000多萬兩銀子,考慮到還有大量的財物被陸軍私吞,實際數額還要驚人。
哪怕其中只有幾分之一是硬通貨,也可以大大增強日本政府的國際購買力。),他們也有能力擠出或許可達200萬英鎊(約合1200多萬兩庫平銀)的巨款用于購艦,這是足以實現翻盤的可怕財力。
而歷史上甲午戰爭爆發後清廷的財政捉衿見肘,就算能夠擠出一點銀子幫海軍購艦,也頂多是一兩艘,因此拼軍艦數量,北洋水師是絕對贏不了的。李暉只能盡快研究出更先進的海軍武器科技,希望能以單艦性能的優勢來擊敗日艦龐大的數量......
花費了半個月時間研究完成工業科技樹中的4級子科技“合金鋼”後,系統生產軍艦時可以選用比鋼質裝甲和鋼面—鍛鐵復合裝甲防御力更強的鎳鋼裝甲了,但李暉並未就此滿足,他的目標是世界海軍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表面硬化裝甲。
但要想研究這項關鍵科技,李暉還得先完成海軍科技樹“艦船制造工藝”分支的第3級主科技“鋼甲戰艦”才行。
這項科技雖然級別不高,年代卻很晚,1885年的,打折的比例遠比之前研究的那些科技小得多,就算李暉舍得砸進去十倍的銀子,研究也需要足足64天時間(話說,如果不是因為有一部分研究進度拖到了1894年而多了一點折扣,所花的時間還得再多一天。)......
雖然對系統來說,這時已經是1894年了,但對中國人來說還得再過大半個月才是新的一年,而當李鴻章等到新年度的經費、可以結賬將風險投資公司早就送到威海的那些貨物收下的時候,已經是甲午年的三月下旬了。
此時李暉不但已經將“表面硬化裝甲”這項具有戰略意義的科技研究完成,能夠最大化這項科技作用的另一項同級子科技“裝甲炮塔”也同樣大功告成。正因如此,風險投資公司下一次來威海衛基地的時候,帶來了不少讓北洋水師官兵感到驚喜的新產品......
1894年北洋水師獲得的經費比上一年又有小幅增長,幾乎達到了200萬兩銀子,而李暉當初提出的一些省錢措施也比上一年得到了更好的實施,因此能夠自由支配的金錢竟然超過了100萬兩銀子。
其中大約十萬兩早就預定用于向風險投資公司購買優質燃煤;而7萬多兩預定用于購買必需零部件的也同樣是定死了的;此外還有上次因為啟明星號容量不夠、北洋水師的經費也基本耗盡而沒賣成的一些副炮所用的彈藥,不算作為贈品附送的兩倍數量的教練彈,一共包括800發152mm爆破彈、1800發150mm爆破彈和1600發120mm爆破彈,總價接近40萬兩紋銀,這筆錢也是沒法減掉的。
這次風險投資公司所賣的副炮爆破彈價格是有些偏貴的,因為這批炮彈不是之前所賣的彈頭觸發引信爆破彈,而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采用了彈底引信(研究完成“穿甲爆破彈”後,爆破彈也可選用彈底引信。)的爆破彈,雖然造價有所提升,但絕對是物超所值。采用彈底引信的爆破彈如果打在敵艦的無防護部位,是會鑽進艦體內部引爆的,從而可以形成內爆效應大幅提升威力;而如果打在裝甲上,彈頭引信有可能會碎掉而無法引爆,如果敵艦采用的是表面硬化的新式裝甲,這種概率更是奇高,而彈底引信因為並不直接與堅硬的裝甲板接觸,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自然大幅降低,系統產品更可以百分之百地炸響。
雖然一般來說炮彈的爆炸對裝甲很難造成實質性的破壞,但銀色炸藥爆炸時可以產生超過4000℃的可怕高溫,足以燒熔、甚至氣化鋼鐵,就算炸不穿裝甲,這塊裝甲板也會就此報廢,戰後維修的時候除了更換別無他法,勢必導致維修成本和所需時間大幅增加,還是很有意義的。
何況北洋水師的艦炮口徑普遍偏大,日艦的裝甲又普遍較薄,也未必就一定炸不穿......
不過這樣一來,北洋的花費還是不可避免地增加了,僅那三項必需的花費相加,總金額就已經達到了五十多萬兩,好在進入甲午年後對于海軍外購軍火的禁令已經到期(歷史上喜歡算小帳的老李想等有便宜貨時再買,結果沒想到鬼子那麼快就動手,然後直到戰爭爆發後緊急購艦也還是拖拖沓沓,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可以直接向風險投資公司訂購成品彈藥,不必再走天津機器局中轉一趟,多少省了點錢。
如果還照去年的做法,花費至少要60多萬兩,能夠用于軍艦改裝計劃的恐怕連30萬兩都未必有了。而現在不管如何,好歹還有四五十萬兩可用,雖然仍算不上多,但在李暉精打細算之下還是可以做不少事的。
由于給定鎮加裝艏艉裝甲的計劃已經放棄(計算下來發現增重太多,改了之後會導致定鎮二艦的儲備浮力嚴重不足,李暉拍腦袋想出的這個方案只能放棄。),因此這筆錢主要用到了給北洋水師買炮上面......
以北洋水師三巨頭的看法,給經遠號和來遠號加裝後主炮應該排在第一順位,其次則是給定鎮二艦加裝新的後部敞開式前炮台。
但李暉估算後發現這兩筆開支加起來幾乎可以將剩下的經費全都花光,因此堅決反對這樣敗家的做法,而力推自己性價比更高的“更新炮架方案”,“定鎮主炮理論最快射速是3分鐘1發,實戰中恐怕就連4分鐘1發都不容易做到,但如果換成致靖二艦主副炮所用的瓦維瑟爾炮架,即使在實戰條件下也可以輕易打出超過3分鐘1發的射速,而如果再換用了無煙發射藥包,則發射間隔還能縮短將近1分鐘,那麼也就是2分鐘1發,這已經達到了目前世界上12英寸級別艦炮的先進水平。210毫米和150毫米艦炮采用瓦維瑟爾炮架後的射速就不用我介紹了,在致遠號和靖遠號上就有,大家都見識過。這樣的射速加上大口徑的威力,縱然還比不過同檔次(比如210mm架退炮對應150mm速射炮)的真正速射炮,差距也已經大為縮小,關鍵是這樣的改造遠比直接換炮省錢!”
李暉估算過,那四十多萬兩銀子只是勉強夠給經來加裝後主炮和給定鎮重新加設前炮台,而且由于速射炮必須采用無煙發射藥包才能充分發揮優勢,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因此實際上定鎮兩艦只能改裝一艘,也就是說,頂多只能增加6門150mm速射炮。
而如果這筆銀子用來購買瓦維瑟爾炮架,卻足以將北洋水師上所有老炮架(8門305mm、1門260mm和9門150mm。)都換掉還有銀子剩余,足夠再給各炮買一個基數的無煙發射藥包,就算不將單發威力對毀傷能力的影響公諸于眾,哪種方案性價比更高也是顯而易見的。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劉步蟾等人很快被李暉說服了,但是心里仍然有些疑慮不得不講,“東陽,你的意思是用這些銀子給老炮更換瓦維瑟爾炮架,再給每門大炮(包括不用換炮的致靖和超揚)購買一個基數的無煙藥包?算下來價錢倒是差不多,可是無煙藥包我們之前沒用過,還得專門訓練吧?這一個基數怎麼夠?而且之前購買的栗色藥包豈不是要浪費一個基數?”
“劉軍門大可放心,無煙藥包的發射力跟海軍之前所用的栗色藥包是完全一樣的,直接當栗色藥包來用即可。這也是照顧咱們那些老炮,真用全裝藥量的無煙藥包,就算不至于炸膛,身管壽命也必然大幅縮短,那咱們可吃不消。至于栗色火藥包過剩的問題,讓人家再送一個基數的教練彈就行了,反正這個不值錢......”,李暉的話打消了北洋水師三巨頭的疑慮,再加上風險投資公司還在合同中注明若無煙藥包的性能與原先的栗色藥包有明顯差異、則可以全額退款,這筆總金額超過上百萬兩銀子的交易總算是敲定了下來,雖然這批貨物直到1894年5月海上大閱結束後才送到了威海衛基地,但在十九世紀末的中國,這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高效率了......
在這段時間里,李暉又研究完成了“裝甲巡洋艦”這項關鍵科技,從而可以利用系統來生產目前世界上才剛剛出現的完善型裝甲巡洋艦,雖然可選型號暫時只包括歷史上1900年之前建成入役的那些,比如意大利的加里波第級裝甲巡洋艦,但對付目前世界上現役的那些軍艦卻已經是綽綽有余了。
而如果目標僅僅是連水線裝甲都沒有的防護巡洋艦,以完善型裝巡在火力、特別是防御上的壓倒性優勢,一挑四、乃至于一挑五都必勝無疑。
而且從歷史上日俄對馬海戰的實例來看,在被帽穿甲彈得到應用之前,6英寸厚度的克虜伯硬化裝甲在實戰中就足以完全免疫12英寸口徑巨炮的攻擊,因此現在的裝甲巡洋艦事實上擁有了幾乎不遜于戰列艦的防御力,再加上穿爆彈無效導致爆破彈洗甲板成為主流戰術,令大口徑艦炮的火力優勢也弱化了許多。
因此,與同時的戰列艦相比,裝甲巡洋艦的防御與火力都差距不大,而航速卻快了一截、造價又便宜得多,這性價比可就超出太多了。
事實上,歷史上這十幾年里的裝甲巡洋艦簡直堪稱是BUG艦種,再加上目前國內還缺乏能夠停泊前無畏戰列艦的深水港,李暉為此暫時擱置“前無畏艦”科技的研究而選擇“裝甲巡洋艦”,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當然,即使是大型裝甲巡洋艦(5000噸以下的標排不足以發揮出這種艦型的優勢,就算是其中如夏爾海軍上將這樣的精品,性價比也無法跟實現了質變的大型裝巡相提並論。)中最便宜的加里波第級,歷史上首艦的售價也高達68萬英鎊,約合400多萬兩庫平銀,就算李暉讓風險投資公司打些折扣,北洋也照樣是買不起的。
甚至即使甲午開戰後獲得了緊急撥款,考慮到戰爭期間軍艦維修人員撫恤等方面的開支,北洋也照樣付不清購艦的巨款。
說到底,李暉之所以研究這項科技,只是將其作為應對日軍突然購艦加強實力的一個後手而已,如果甲午海戰中日方投入的實力與歷史上相比沒有太大變化,那麼僅以現在北洋水師的戰力就足以擊敗日本聯合艦隊。
對于這一點,在幾乎全程觀看了不久之後舉行的海軍大閱後,李暉的信心又得到了進一步的增強......
由于此時朝鮮局勢已經日趨緊張,李暉建議對大閱的項目和程序進行了一定的改革,使之更加貼近實戰要求,而且設計上也更為科學。
就拿打靶來說,靶船不再是固定不動,而是由致遠號或者靖遠號以最快航速拖行,以模擬日本海軍的那四艘高速巡洋艦,而開炮距離也不再是浮夸的5000米、換成了更加符合實戰情形的2000米(順便也避免致靖二艦被誤傷到)。
同時,為了盡可能地排除運氣影響,準確反映出各艦的炮術訓練狀況,同時也是利用大閱時相對更大的心理壓力來進行一次特別的強化訓練,這次大閱每門艦炮都要打出半個基數炮彈。
這樣一來,哪怕副炮的射擊被省去了,炮術演練的時間仍然會大大延長,只能將原定的戰術演練部分給砍到了不能再砍,僅僅走個形式就結束了。
不過這正是李暉本來就計劃好的,考慮到日本間諜的無孔不入,只有這樣做,才能讓北洋水師的三分隊戰術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密......
不過嚴格說來,雖然日本現在已經對情報工作極為重視,但無論是經營時間、還是投入的財力都還遠遠無法跟後來的民國時期相比。
就算是歷史上他們也沒有哪怕一個間諜能夠混進北洋水師內部(若非如此,大東溝海戰時北洋水師遇到的就肯定是日本海軍全部主力戰艦了,而且也不會帶西京丸號這樣的累贅,那場海戰勢必會更加難打。),何況這個時空後者還在李暉的提醒下加強了保密工作,那就更加困難了。
因此,日本海軍想要搞清楚北洋水師的基本戰術陣型,除了海上大閱這種半公開的會操,就再沒有更好的機會了。
換句話說,只要在這個環節上小心戒備不露底,日本海軍就別想事先摸清北洋水師的戰術......
在簡短的閱艦式結束之後,首先接受檢閱的北洋水師魚雷艇部隊和三艘廣字號魚雷炮艦的雷擊演練,結果一下子就讓老李臉色鐵青。
與歷史上都是打固定靶而取得了極高的命中率受到普遍贊譽不同,這次在李暉的建議下改以致靖二艦作為靶船,這兩艘軍艦的航速都高達16節以上,轉向也相當靈活,在其一心趨避的情況下三艘速度頂多與之持平的老式魚雷炮艦根本就追不上,于是直接出局,而剩下那九艘魚雷艇雖然最大航速可達24節,但要拉近距離也都費了很大氣力。
而就算好不容易將距離拉近到可以發射魚雷,魚雷真打出去之後也還是連邊都沒有踫到,這倒不完全是沒有瞄準,而是因為目前的白頭魚雷最大航速才20節出頭,一旦致靖全速趨避,兩者之間的相對航速就僅剩五六節,這些魚雷還沒追上目標就已經失去動力了。
要知道此時的魚雷最大射程才幾百米,射出後還開不到二十秒鐘,以五六節的相對速度計算,魚雷至少也得在200米內發射才有可能夠得著......
首輪雷擊竟然無一命中,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讓人目瞪口呆的方式,魚雷艇的管帶們無不氣急敗壞,老羞成怒之下也不管“貼近實戰”的要求了,一直追到50米距離之內後才射出了第二輪魚雷,之前還不要臉地喊話讓致遠號將船身橫過來增大受彈面,而在現實中的海戰里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理想的情況。
鄧世昌自然也知道這一點,看到魚雷艇部隊居然如此不要臉,頓時就臉色一黑,但考慮到如果雷擊演練無一命中,李鴻章必定大丟面子,這對北洋水師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最終他還是只能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下令照辦,還讓輪機組將航速放慢一些,以免那些魚雷艇控制不好發生踫撞......
這個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就算致遠號上的官兵再怎麼訓練有素也不可能避開,雖然演習中魚雷都是沒裝炸藥的,但座艦被擊中怎麼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眼看著魚雷越來越近,致遠艦上不覺已是一片沉默。
但令鄧世昌等艦上官兵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並沒有听到魚雷撞擊艦體發出的聲響,反而在幾秒鐘後看到了一幕奇景,“魚雷!魚雷怎麼從這邊鑽出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李鴻章接到匯報後也登時目瞪口呆,連忙叫了個海軍軍官過來詢問原因,後者苦著臉冥思苦想了一會兒,總算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大概是因為距離太近,入水下沉的魚雷還沒來得及上浮到定深,就直接從船底下鑽過去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魚雷完全無用?不應該啊!如果真的無用,泰西各國海軍為何還要大量裝備呢?”,李鴻章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無果後他讓人將李暉叫了過來,不知不覺間,他對這個來歷始終都查不清楚的小伙子已經是越來越依賴了......
“魚雷當然有用,只是我們之前的用法不對,今天您也看到了,現在的魚雷由于航速與航程都還不行,距離很近的時候才有希望命中,因此對航行中的敵艦是完全構不成威脅的,所以它只能用來攻擊低速目標。所謂低速目標無非就三種,一是停泊中的艦船,但咱們的朝廷可干不出先下手偷襲的事來,而就算奪取了制海權,也一定會顧忌列強的態度而不敢打到對方家門口去,所以這個最大的用處就廢掉了。從這一點來說,其實我們當初根本就不該買魚雷艇,這些錢省下來至少可以多買一艘鐵甲艦了。不過既然已經買了,那就只能盡量揚長避短,將它們的價值充分發掘出來......”
“對付敵人的運輸船和受重創後開不動的艦船?也就是說,唯一的作用只是節約炮彈?可魚雷的價格比炮彈貴幾十倍啊!”,李鴻章現在是真心後悔當初跟風買那麼多魚雷艇了,但一個落後的農業國,除非有了李暉這樣的“先知”,否則又怎麼可能比西方列強還清楚那些還未經過戰爭檢驗的新式武器當中哪些實用、哪些不實用呢?
而李暉這時卻又補充說明道,“而且現在的魚雷還不能勝任這個任務,因為距離實在很難掌握好,一不小心就會再次出現像剛才那種情況,特別是在打運輸船的時候,因為民船的吃水比軍艦還要淺得多。所以我建議將魚雷的定深調小到3米、甚至2米,這樣就算沒來得及上浮,也不至于會出現從船底下鑽過去的情況。當然,定深低了會削弱魚雷的威力,不過反正是用來打民船或者死狗,威力弱一點也足夠用了。您要知道,就算是定鎮,正常情況下吃一發魚雷也是必沉的......”
“也只能這樣了,總比這幾百萬兩銀子(包括維護訓練和官兵薪俸的費用)全都白費了要強,唉,這可真是......”,李鴻章听後長嘆道,隨即又充滿遺憾地對李暉說道,“如果能夠再早幾年遇到你就好了,真不舍得將你放出去啊!”
雷擊演練之所以被放到了炮術演練之前,主要是因為根據李暉的建議改動了演練內容後、炮術演練的時間太長,那些應邀觀看的“貴賓”未必能夠堅持看完全程。
而由于同樣的原因,炮術演練的程序也進行了大幅度的調整,本該壓軸的定遠號和鎮遠號被調到了第一輪,這令兩艦官兵無不倍感壓力,就連一向豪爽大氣的劉步蟾表情也是繃緊了的,而定遠號的第一輪炮擊無一命中之後,看上去就更緊張了。
看到劉步蟾的表情,這個時候同在艦橋上的李暉安慰他道,“打不中很正常啊,這個距離上打高速移動的敵艦,就算是現在的英國皇家海軍,命中率也很難超過10%(這已經是往高里說了,不然怕劉步蟾不信。),何況我們的靶船尺寸比軍艦巡洋艦小得多,那命中率就更低了,想要首發命中,那概率簡直跟撞大運差不多。就算真有這樣的****運,我也寧可它出現在實戰中,而不是校閱的時候啊!”
“你這是安慰人呢,還是潑冷水啊?”,劉步蟾沒好氣地瞪了李暉一眼,隨口吐出了一個李暉“發明”的新詞,“這種萬眾矚目的時候,你讓我們攢人品?到時候挨中堂大人數落,你很高興?”
“放心,你就算想攢也攢不起來的,25發啊,4門主炮就是100發,這麼大的樣本,縱有運氣因素,影響也很有限了。”,李暉輕輕搖了搖頭,接下來卻說出了一句更讓劉步蟾憤怒的話來,“其實你們運氣不錯了,如果按照原定計劃排在最後一輪,那麼中堂大人就會滿懷期待地看到定鎮的成績倒數,那時他會是什麼心情呢?”
“你!”,劉步蟾就算之前跟李暉處得不錯,這下也不禁怒氣勃發,李暉這簡直就是當面打臉啊!
“我知道這話子香你听了會不高興,但我真的不看好定鎮在這次大閱中的表現,原因很簡單,前面幾年里海軍各艦都缺彈藥,但要說最缺的,除了平遠和超揚,那就是定鎮了。而超揚至少以前還過過好日子,炮手的經驗也更豐富,肯定也要強過你們。好的炮手畢竟是炮彈喂出來的,沒有足夠的炮彈訓練,任你嚴格要求也不濟事。還有一點就是,定鎮主炮只有25倍徑,而除了超揚之外,其他各艦的主炮可都是35倍的,這意味著什麼,子香你應該很清楚......”,李暉說到這里,心中不禁愈發看不起現在的日本海軍,軍費遠比北洋水師充足,歷史上的實戰表現卻反而差了一截,這可就真是自己的原因了......
劉步蟾听後默然無語,半晌才長嘆一聲道,“你為什麼要將這些話說出來,難道你不知道實話是最傷人的嗎?”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如果覺得實話難听就不願听,想要打贏就更難了。日本海軍雖然問題不少,但他們背後畢竟有一個水平已經接近于西方列強的近代政府,就算初戰不利,也很容易奮起自強,而咱們背後卻淨是拖後腿的,這一戰如果贏不了......”,李暉的聲音越壓越低,但話里的內容卻讓劉步蟾的臉色越來越是鄭重,以至于炮彈命中後官兵們發出的歡呼聲都沒能讓他露出笑容......
最終在第一輪的試炮中,定遠號和鎮遠號都打出了100發4中的成績,就算是在英國皇家海軍里這樣的表現也足夠交待了。
然而正如李暉預測的那樣,之後出場的北洋軍艦表現更是出色,來遠號100發炮彈命中5發,而經遠號更是打出了7發命中的驕人成績,讓老李都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好。
濟遠號和平遠號都沒有同型軍艦,因此兩艦被湊在一起放進了第三輪,濟遠號是老船,艦上的水手經驗更加豐富,而且因為方伯謙比較受寵,該艦的彈藥供應一直最為充足,按理說濟遠號上的炮手水平應該遠遠強于直到去年下半年開始才總算有了足夠彈藥進行訓練的平遠號,然而結果卻讓包括李暉在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要說濟遠號100發6中的成績其實也相當出色,奈何作為對比的平遠號放出了衛星,那門260mm口徑的唯一主炮在演練中如有神助,竟然先後也有6發炮彈命中靶船,而這門艦炮測校閱中總共只打出了35發炮彈,實際命中率幾乎達到了濟遠號的三倍!
李鴻章只是外行,比起李暉更加信賴的數據,他更相信所謂的“常理”,在他看來,長期訓練不足的平遠號炮手不可能有多高的水平,那麼就只能是其他各艦炮術糟糕,將其給凸顯了出來,于是老李的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
而李暉卻不一樣,他很清楚濟遠號的表現不差,只是平遠號的炮擊精度實在太過驚人,再想到歷史上大東溝海戰中那門260mm主炮10發中2的驚人命中率,李暉迅速排除了“平遠號打得準只是因為運氣好”的可能,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彈藥那麼缺乏,居然還有如此驚人的命中率,平遠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莫非他們掌握了什麼炮術訓練的竅門?”
急于找到答案的李暉不等今天的演練結束,就乘小艇來到了平遠號上,但對于他的問題,平遠號管帶李和卻很明顯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們的訓練和其他軍艦一樣啊!沒什麼特別的,之所以比其他軍艦打得準,我想可能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批彈藥得來不易,訓練的時候特別認真吧?”
“不可能這麼簡單,如果他們之前的炮術一塌糊涂,光靠這半年多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沒法強化到現在的水平。何況歷史上大東溝海戰期間平遠號的命中率也是所有參戰軍艦當中最高的,而那時的平遠號就連合格的教練彈都沒有......”,李暉卻搖了搖頭,根本不相信李和的話,正待繼續追問,突然想到剛才李和話中所說的“這批彈藥”,頓時心中一動,問李和道,“這批彈藥到貨後,各艦的訓練的確是差不多,但是在此之前呢?沒炮彈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訓練的?”xh:.181.241.250
听李暉說起之前的事,李和的眼眶頓時就紅了,他實在是很不想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不過他終究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如實答道,“那個時候主炮也就十幾發炮彈可用,還得留著以防萬一,實彈訓練幾乎完全停掉了,也就上面來人時打幾發。眼看艦上的炮手就要荒廢掉,無奈之下,我只能將一門小炮(37mm口徑)裝到主炮炮膛里,讓炮手們打那門小炮來找感覺,可這樣的模擬訓練效果又怎麼比得上真正的實彈炮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李大人你真是個天才!”,李暉听後頓時疑竇全消,哈哈大笑道,“不過這種辦法的意義應該還不僅限于應急而已,雖然效果比不上大炮實彈訓練,但是一枚小口徑炮彈才要幾兩銀子?而一枚大口徑炮彈又要多少兩?也就是說,在不知不覺間,平遠號上的炮手已經完成了幾十倍于其他軍艦同行的訓練量,就算質量差些,這麼大的數量也足以彌補了。也就是說,在獲得那批彈藥之前,平遠號的炮術水平就已經是海軍第一了。我就說嘛,僅僅訓練認真一些,短短半年多的時間怎麼可能拉開這麼大的差距!”
不過可能是長期受到排擠的原因,就算李暉說得這麼清楚,李和在驚喜之余還是顯得不夠自信,“這個辦法真有這麼厲害?”
“是的,而且這個方法還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用途也絕不僅僅局限于節約炮彈......”,李暉下意識地在李和胸膛上打了一拳,宣泄著自己心中的激動。
開什麼玩笑,利用同軸小口徑槍炮來進行艦炮模擬射擊訓練的方法可是1898年英國海軍上校斯科特發起的“海軍炮術革命”中必不可少的關鍵一環,想不到根基薄弱的中國海軍竟能更早想出來,這不禁讓李暉心中深感自豪。
不過激動的情緒平復下來之後,李暉的臉色卻又很快沉了下來。自豪歸自豪,但這種方法的提前出現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它只是一個點子,沒有任何門檻,一旦在北洋海軍中推廣,肯定會被洋員注意到而迅速泄密、接著被各國海軍效仿。
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早晚都得有這麼一天,但問題在于,這種訓練方法以及與之配套的持續瞄準法對中小口徑速射炮命中率的提升幅度要遠遠超過大口徑的老式艦炮。
因此,這種訓練方法一旦被大量裝備了速射炮的日本海軍學會了,雙方的實力差距必然會再次急遽拉開,那可不是李暉想要看到的。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擔心出現這樣的情況,即使之前北洋水師最缺乏彈藥的那陣子,李暉也從沒想過要將模擬訓練法教給他們。
因此,雖然一直都對古代中國人善于創造卻不擅總結規律和普及推廣深為詬病,但在得知這件事後,李暉卻立即決定阻止這個方法推廣到別的軍艦上。
平遠號一直不受老李待見,因此艦上始終沒有常駐的洋員,其他艦上的洋員也幾乎從不踏足這艘軍艦,使得這種方法至今尚未外泄,但如果推廣到其他軍艦上,那麼泄密就在所難免了,後果會很嚴重。
听李暉這麼一說,李和的臉色也登時凝重了起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保證在北洋水師將來全面換裝速射炮之前不會再用模擬訓練法,反正現在有了不少實彈,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必須依賴于這種辦法。
而李暉雖然心里還是有點擔心,但既然一時激動將這種訓練法的厲害之處說了出來,他也只能相信李和的個人操守了,畢竟李暉又不是李和的上司,就算李和什麼時候大嘴巴說了出去,他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平遠號大出風頭之後,老李一開始是很想對北洋水師其他各艦大加斥責的,但他畢竟是一個成熟的官僚,就算心里認為北洋水師其他各艦訓練廢弛,但在看完全部的炮術演練、發現除平遠號之外其他的北洋軍艦炮術基本都在一個水平線(超揚命中率最高,但還是比平遠號差了一截,其他軍艦就更別提了。)上之後,他最終還是罵人的話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面。
因為如果這麼做了,那一下子就得罪了北洋水師幾乎所有的中高級軍官,萬一因此導致北洋水師離心而被政敵挖了牆角,到時候老李哭都哭不出來。所以最後老李只是難得地給予了平遠號嘉獎,李和也因功升了一級,稍微可以挺直一點腰桿子了。
不過即使如此,老李對北洋水師戰力的擔心卻並未因此消除,因此如歷史上一樣、他設法將前來參加本次大閱的廣東水師三艘軍艦都留了下來,北洋水師的戰艦數量也因此增加到了十三艘。
其中廣丙號因為剛剛入役不久,開足馬力可以跑出16節的高航速,因而第一時間就被編入了致靖快速分隊,雖然廣丙號很不經打,但多一艘軍艦總能增加一點戰力,而且由它來專門負責雷擊,致靖二艦就不必再帶上魚雷、可以避免戰斗中被敵軍炮火擊中引發殉爆導致致命後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廣丙號管帶程璧光是廣東人,跟鄧世昌是老鄉,李鴻章似乎是打算利用這一點在北洋水師中扶植起一個粵系出來平衡一下閩系的一家獨大......
而廣乙號現在的航速只剩14節、廣甲號更是只有12節的最大航速,因此只能將二艦編入北洋水師本隊,另外考慮到巡邏護航等其他任務的需要,兩艦又分別與濟遠和經來編為一個小隊,原本因為航速尷尬而找不到軍艦搭配的濟遠號總算不必一直留守基地了。
不過濟遠號管帶方伯謙得知此事後卻頓時一臉陰霾,經過當初李暉的分析,現在北洋水師的高級將領們都已經知道主力決戰不可怕,護航任務才危險,對濟遠/廣乙小隊這支最弱分隊來說尤其如此......
在北洋大閱結束後不久,風險投資公司的船隊將最後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貨物送到了威海衛基地,而北洋六艦更換炮架的改裝也隨之開始。
不過,這個時候旅順修船基地的設施條件卻暴露出了很大的不足,雖然這里擁有目前中國最大、也最先進的修船塢,但卻只能容納一艘定鎮級別的巨艦,因此定遠號和鎮遠號更換艦炮炮架還得分成兩批進行,如果戰爭爆發時還沒換好,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李暉對此倒也並不特別擔心,一方面據自己派到日本的生化兵特工匯報,目前日本國內還沒開始動員,不太可能倉促開戰,另一方面他對自己這一年多的努力也充滿了自信,就算日本人提前開戰,這個時空的甲午戰爭也至少不至于打成歷史上那樣幾乎是一邊倒的局面......
由于嚴復的全力幫助,海軍術語的翻譯早已經完成,就連最近結束的北洋大閱也首次全面采用了新的中文口令,這對北洋水師當中的老兵影響不大,但對這兩年里參加海軍的幾百名新兵來說,卻無疑大大加快了戰斗力的成型。
中文口令的推廣普及同時還導致了另外一個結果,那些中文水平不過關的洋員因此紛紛被炒了魷魚,只余下了少數漢語水平過硬的,這一方面大大減輕了保密工作的壓力,同時也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北洋水師內部的隱患。
要知道歷史上逼死丁汝昌、並冒用其名義命令北洋水師殘余官兵向日本人投降的,主要正是這些始終抱著雇佣兵心態的洋大人和被他們收買的敗類......
突然丟掉北洋水師薪水豐厚的職位,那些洋人自然都十分不滿,他們紛紛揚言沒了他們的幫助北洋水師一定會在戰爭中一敗涂地。
但這些話不過只是敗犬的悲鳴罷了,北洋水師成軍已經很有些年頭了,而國內水師學堂的興辦則還要早得多,其實早已不再缺乏一般水平(到中國來冒險的西方人當中很少有真正的技術專家,否則他們在本國就可以混得很好,又何必來東方冒險?)的技術人才,騰出那麼多位子後還能多安排幾個還在待業的水師學堂畢業生。
對此最高興的莫過于嚴復,雖然此時的他已經辭去了天津水師學堂總辦一職,但對于那些昔日的弟子仍然十分關心。
因為一直得不到李鴻章的重用,嚴復早就有了辭官的念頭,但因為始終沒想好自己辭官之後該干什麼,歷史上嚴復遲遲都沒能下得了這個決心。
而在這個時空,嚴復遇到了李暉,隨著這一年多來的相處,一向心高氣傲的嚴復終于完全被李暉的遠見卓識與奇思妙想所折服,而李暉也很欽佩嚴復廣博精深的學問和不恥下問的好學態度,而同樣的憂國憂民之心更是產生了共鳴,兩人因此成為了忘年交。
有了這樣的關系之後,李暉跟嚴復更是無話不談,甚至就他連對李鴻章的不滿也不再掩飾,其中他對于教育問題的看法立即就引起了嚴復的共鳴......
雖然李暉知道背後議論不好,但一年來他對李鴻章的功利短視和謹小慎微已經忍無可忍,不找個人說出來實在是受不了,“洋務運動搞了這麼多年,但中國跟西方的差距不是縮小了,而是增大了,特別是李中堂主持洋務以後,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我想問題是出在對教育的態度上,西方列強之所強大,無非是依靠著先進的武器、發達的工業和優秀的體制與國民素質,其中無論是哪一樣,都離不開近代教育。當年普法戰爭之所以最後普軍大獲全勝,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當時的普魯士擁有更加優越的國民教育體系,基層官兵的素質明顯比法國人高出一籌。日本人以德國為師,首先學到的就是重視教育、特別是基礎教育,這二十余年來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別的不說,光是超過咱們兩倍的征稅效率和總兵力達到十幾萬人的近代化常備軍,就足以說明一個新興的列強正在崛起。而‘我大清’搞的所謂“洋務”,這些年里不過送了百十個人(其中還包括自發的)留洋、同時在國內辦了幾個、頂多十幾個學堂而已,絕大部分精英還是繼續讀著對于富國強兵毫無意義的四書五經,國內滿打滿算也才幾千個接受了近代教育的人士,其中能夠算得上合格的近代人才恐怕也就幾百位,這麼一點力量就連一家大型的工廠都填不滿,還想改變整個中國的面貌?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而且即便是如此步履蹣跚的中國近代教育,在咱們那位急功近利的李中堂主持洋務以後,也很明顯地受到了忽視。就拿海軍來說,機器局建了不少、軍艦買了不少,但學堂呢?以前是一個,現在是兩個,而且幾道你是天津水師學堂的總辦,應該最有發言權,你來說說,這天津水師學堂,在培養人才方面,能跟當年的福州船政學堂相比嗎?”
“其實論師資和設施,天津還是要強過福州的,但是生源就差多了,關系戶太多,打不得、罵不得、開除學籍更不要想,有這麼多的問題學生在,好苗子也很容易被帶壞了,最後的成材率跟當年的福州船政學堂自然就完全沒法比了......”,嚴復嘆了口氣道出了心中的苦水,他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之所以一直想要辭掉學堂總辦的職務,也並不純粹是嫌棄官卑職小,掣肘太多無法盡展所長才是關鍵,“而且天津就在京城左近,有無數只眼楮盯著,哪怕是一點細微的改革都可能會引來朝中言官的彈劾,而官辦學堂又很容易卷入官場上的傾軋,要不是每屆都多少還有幾個不錯的好苗子,我生怕自己走後他們被耽誤了,這水師學堂總辦的位子,哼哼,你以為老哥哥我真的有多麼稀罕?”
“是啊,在陳腐的氣息最濃重的地方,如何能夠培養好新型的人才?”,李暉聞言也不禁輕嘆了一聲,不過馬上他就止住了跑題的趨勢,重新切回正題道,“不過話說回來,類似這樣的高等級學堂,就算是辦好了,也沒有太大意義。因為這些學堂、包括當初留美幼童那樣的留洋計劃,培養的都只是少數精英,而現在的中國,比起上層精英,其實更缺合格的工人、農民和士兵,天津機器局的產品為何質量低劣,就算是我改良了管理方法後也無法從根本上改變,不就是因為缺乏合格的技術工人嗎?軍隊的情況也是如此,海軍人少,還能通過精挑細選和嚴格訓練來保證平均素質,而人數較多的陸軍問題就太大了,可是區區幾萬使用新式槍炮的軍隊真的很多嗎?要知道西方任何一個一等列強只要願意,都可以輕松動員起百萬、甚至上幾百萬陸軍,如果不是因為咱們距離歐洲太遠、列強總算聯手也頂多就能夠在東方戰場投入十萬人馬,咱們中國早就像印度那樣徹底淪為殖民地了......”
“可是這種狀況並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現在西方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而且速度越來越快,交通工具的運力也因此不斷增強,十年後他們可以用來侵略中國的軍隊絕不會只有十萬人的規模。特別是俄國現在已經開始修建橫貫整個西伯利亞的鐵路干線,一旦建成,他們就完全有能力在遠東戰場投入不下五十萬大軍。你想想,到了那個時候,中國完全沒有了還手之力,人家還會只滿足于逼咱們簽訂幾個不平等條約嗎?十年,我們只有十年時間,如果在此期間中國不能自強,亡國滅種之禍就近在眼前了!”,李暉為了說服嚴復,故意將危險夸大了一些,“可是,如果中國繼續按照現在慢悠悠的步子搞所謂的‘洋務’,這個目標是決計沒法達成的......”
憂國憂民的嚴復果然被李暉描述出來的可怕景象嚇得臉色發青,但他知道李暉從來都不是一個批評家,他每次指出問題之後,都往往會隨之提出一些解決的辦法(盡管別人未必會听),因此嚴復並沒有因此絕望,而是壓低聲音問道,“東陽,說吧,你想怎麼做?”
“大的原則是要盡量縮短學制,加快教育成材的速度,可是漢文是世界上公認最難掌握的語言文字之一,僅僅是識字這最初的一步,就要耗費掉大量的時間,你看那些洋員,就算中國話可以說得很溜,一旦要他們以漢字寫出來,大部分人都得抓瞎。何況,以目前國內教育的要求,光是知道漢字如何讀寫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掌握文言文和毛筆字才行,而這又要好幾年的時間。然後近代教育還需要學習數理,算下來恐怕需要十年時間才能脫盲,這個周期實在是太長了,我們必須盡量加以簡化......”,李暉胸有成竹地對嚴復道出了自己的計劃,“首先,我們要發明一種音標,給漢字注音......我知道古代就有給漢字注音的方法,但卻並不容易辨認記憶,實際上省不了太多時間,我們需要的一種更容易掌握的注音方法......”
“這是用拉丁字母來標注官話的發音嗎?妙啊!只用了26個字母( 被李暉用v代替了)和4個聲調符號,就可以準確表述出所有漢字的讀音,如果夠聰明的話,一天學完都不是沒可能的。而且在此過程中,還能加強對拉丁字母的敏感度,對以後學習外語和數理知識也有幫助......”,嚴復看過後頓時連聲叫好,並馬上聯想道,“如果再給字典加一個拼音索引,理論上只需要掌握了拼音,就可以通過字典自學掌握所有的漢字了!”
嚴復將這個點子說出來之後,李暉不禁愈發對這位歷史名人刮目相看,看來只要能夠在歷史上留下大名的,果然都有幾把刷子,只要能夠打開他們思維上因為所處環境而產生的桎梏,這些人物都完全有希望綻放出遠比歷史上更加璀璨的光芒......
“有了漢語拼音之後,漢字的學習難度可以下降很多,特別是對自學非常有利,不過即使如此,漢字仍然顯得過于復雜,而且過多的筆畫也對印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增大了書籍刊印的成本,因此漢字的簡化也勢在必行!”,李暉隨後又拋出了簡化字這個大殺器,卻見嚴復並未馬上回應,而是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果然,從編纂《康熙字典》開始,清廷就將改變漢字字體的權利收歸中樞,禁止個人擅自更改。而在此之前,任何人都有權利自創新的字體,不好的自然淘汰、好的則會廣為流傳,使得華夏文字不斷由繁至簡、越來越完善、越來越簡便,但這個進程卻在清朝被硬生生地打斷了......不就是因為自己是蠻夷出身,心中缺乏底氣,所以事事都要刻意標榜正統地位嗎?”,李暉了解後不禁呵呵冷笑,但卻沒有因此放棄自己的計劃,雖然不能直接告訴嚴復他準備造反,但還是有別的辦法來說服他,“幾道兄,漢字簡化是大勢所趨,就算是朝廷也早晚有松口的一天,咱們先將這工作弄完,總可以節約一點時間。而且就算到時候朝廷還是不允,咱們也可以說這是通假字嘛!反正弄這些簡化字的最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方便給工人、農民和士兵掃盲,這些人就算寫點‘通假字’出來,朝廷也不會管......”
嚴復听後頓時表情一松,笑道,“通假字?哈哈,這個主意不錯,等等,東陽你說掃盲,原來你是這個想法,也是,成年人至少已經完全掌握了口語,有這樣的基礎,學起來應該比十歲以下的小孩子快得多,不過也只有方言與官話差別不大的北方部分地區是這樣,其他地區估計就要困難得多了,特別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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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暉听後卻擺擺手道,“沒那麼嚴重,方言畢竟是方言,就算是西方人出于分裂中國的目的而定為語言的粵語,在語法上與官話也並無分別,只需要學會讀音和一些特有詞匯就行了,這個難度可要比學習一門外語小得多。何況,光是不學文言文和毛筆字,改用白話文和硬筆書寫,就可以節約好幾年的時間,再加上簡化字和拼音帶來的便利,就算是南方人,要完成基本的掃盲,也用不了多久,何況我們現在身處北方,這項工作肯定是先從身邊著手,那速度就更快了......”
嚴復听到這里,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個概念必須先搞清楚,“東陽,你所說的‘基本的掃盲’大概是什麼樣的要求?”
“掌握八百個最常用的漢字和各種應用文的書寫,掌握最基本的數理知識,以目前中國的現狀,就可以稱為完全脫盲了。而在實際的掃盲中,我們的要求可以放得更低一些,完全掌握漢字基本筆畫的硬筆書寫、漢語拼音並學會查字典詞典就行,之後就靠他們自學了。這樣我估計一個月就可以完成,學生特別聰明的話甚至可能只要幾天就能記熟,這樣做最大限度地利用人手有限的師資......”,李暉思考了一小會兒之後答道。
嚴復卻馬上就提出了質疑,“掌握這些理論上是可以開始自學了,不過學生還是得要聰明一點才行,另外學習是很辛苦的,有多少人願意自發地學習呢?據我所知,很多泥腿子、好吧、是工人農民士兵都寧可受累,也怕動腦子的.....”
听到嚴復說“泥腿子”,李暉臉上頓時現出不悅之色,但他也知道人的觀念並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完全轉變過來的,而嚴復能夠支持他對下層勞動者掃盲、在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當中就已經算是難得的開明了。
因此李暉倒也沒有怎麼怪罪,而是耐心地對其解釋道,“幾道兄說得沒錯,但你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咱們中國有四萬萬人口,這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列強都遠遠不及的。事實上據我估算,如今中國的總人口絕不會少于4.5億,假設其中有十分之一是十二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青少年男子(為了讓嚴復能夠更快地接受,李暉沒有馬上將解放婦女的觀點提出來。),那麼也就是4500萬人。就算平均五個人中才有一個聰明人具備自學的能力,那也有900萬人,哪怕這900萬人當中只有五分之一願意自學,那也有近200萬人哪!有了這近200萬具有小學文化程度的青少年,我們至少可以組建起上百萬的近代化軍隊,就算是西方列強聯起手來,也無法阻止中國獨立解放。而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再走常規路線在全國推廣正規的近代教育......”
嚴復听後臉上現出喜色,但細細一想,卻發現李暉的計劃只不過是鏡花水月,不禁蹙眉問道,“听起來的確可行,但如何推行下去呢?無論是朝廷,還是李中堂,都絕不會支持這樣的計劃......”
“山東鹽運使李宗岱奉中堂諭令在登萊二府開發金礦近十年,卻一直是賺少賠多,讓中堂十分不滿。數月前小弟無意中得知此事後,設法進行了一番了解後覺得其中大有可為,便向中堂請纓接辦,現在已經得到了允準,而剛才說到的大事正可由此開始......”,听李暉說出這個好消息後,嚴復的臉上登時露出了驚喜和羨慕的神情,當即拱手向李暉賀喜,因為山東鹽運使可是三品官、而且實權頗大,對李暉這個去年還是白身的年輕人來說,稱其為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誰知李暉這時卻搖了搖頭,告訴嚴復說,“以我的年齡和資歷,真當這三品官的話,那些清流言官還不得像蒼蠅聞到了臭肉啊?我只是接下了這樁差事,至于官職,暫時是由中堂的外甥張士珩兼著,他是個不管事的,實際工作都由我來,而且還允我從海外招人。”
“原來如此。”,嚴復這才恍然大悟,不過他還是再次恭喜了李暉,畢竟實權還是到手了,這對有心辦實事的人來說,遠比官位更加重要。
李暉卻略帶自嘲地笑道,“我可是在中堂面前下了軍令狀的,不要上面一文錢,自籌經費、自找人手,當年扭虧為盈、三年上繳盈利總額不少于50萬兩紋銀、五年上繳盈利不少于120萬兩紋銀,如果沒能完成,我可是要掉腦袋的,這樣的冤大頭,哪兒還能找得到第二個?反正膠東金礦現在都是虧損,我怎麼搞也不會再差了......”
“這,你這是不是太冒險了?”,嚴復頓時大驚,不過馬上他就想到就算李暉不能完成,李鴻章也未必會真的砍了這個難得的人才,應該只是想要藉此讓李暉踫踫壁磨一下性子,當然如果李暉真的能夠辦成此事,李鴻章肯定更加高興,總之無論如何他都是獲利者,那只老狐狸果然是老謀深算......
“哼,半點也不冒險,我這事兒還沒開始做呢,就已經賺了5萬兩銀子......”,李暉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在嚴復面前晃了晃,臉上淨是冷笑。
嚴復的確是絕頂聰明,很快就猜到了銀票的由來,臉上登時色變,“這錢......難道是李宗岱給你的?真是如此?莫非那些金礦虧損根本就不是真的,李宗岱為了中飽私囊才上報虧損?這只該死的碩鼠!”
“是啊,不過若非他這樣干了,哪兒還有我插手的機會?從這一點來說,我倒是應該感謝他才是,何況人家還給了這麼多的封口費......”,李暉戲謔了幾句,隨即臉色一肅道,“不過就算這些金礦的實際運營情況並不像外人以為的那麼糟糕,但要想達到我向中堂大人許諾的收益,恐怕還是得進行大的整頓才行。除了添置新式機器外,還需要對職員技師進行大面積的人事調整、並將礦工全部換成年輕人,數量上也要增加,那時我們就可以在礦工當中開展掃盲,同時還能通過工作紀律將他們給組織起來,光是識字卻沒有組織紀律的概念,那仍然不能算是完成了近代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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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李暉其實之前根本不曉得登萊金礦的貓膩,但來自後世的他卻知道登萊地區那恐怖的金礦儲量。僅僅掖縣(萊州治所)與招遠這兩個縣,後世的累計探明儲量(包括已開采的)就超過4000噸黃金,其中光是招遠的玲瓏金礦一處,歷史上就先後開采出了數百噸黃金,而且在李暉穿越的時候還有至少幾百噸黃金的可采儲量。
因此,得知儲量如此豐富的金礦居然連年虧損,李暉立即就心生懷疑,李宗岱上報的進口機械不合用等問題只能糊弄一下老李,卻根本騙不過來自信息時代的李暉。
因為李暉記得歷史上抗戰期間招遠人民自1938年末開始到抗戰勝利這短短六年半的時間里就在日軍眼皮子底下“偷采”了十三萬兩黃金上繳給黨組織,算下來每年平均是2萬兩黃金。現在的招遠金礦就算條件再差,也總比那個時候好得多吧,怎麼會長期陷入虧損的境地呢?
于是,在跟北洋的第一筆生意做成,有了足夠的資金之後,李暉立即招募了一個“科技專精”的1級特工潛入招遠玲瓏金礦調查此事。
結果,那個特工發現,雖然李宗岱向老李的匯報都是確有其事,但這廝卻利用老李的外行,大肆夸大了各項開支,不但私吞了全部利潤、還黑掉了超過50萬兩銀子的官款。
以那個特工的估計,招遠金礦就算一切照舊,實際年產能也至少有五千兩(此時雇工不到3000人),如果能夠改善管理、更換機器、增募礦工,僅僅玲瓏金礦一處即可年產黃金5萬兩以上,而如果投資加以擴建,其增產的潛力更是深不見底。
與之相比,平度金礦的潛力要小得多,但如果能夠接手,也一樣有不小的利益......
李暉還怕不夠保險,又招募了一個“礦冶專精”的1級技師到招遠加以確認,結果不但特工所言無誤,這名技師還意外地在招遠發現了一個銀礦......
雖然估算下來大概只是一個總儲量不超過1000噸的中型礦,但卻勝在埋藏淺、品位高,關鍵它是單獨的銀礦而非伴生礦(如果限定這個前提,招遠銀礦實際上是中國第二大的銀礦。),因此無論是投資還是生產,成本都異乎尋常地低廉。
這下子李暉再也坐不住了,很快找了個機會向李鴻章表態願意接辦此事,並當場下了軍令狀,老李正為山東金礦連年虧損犯愁,自是欣然應允,這可把心里有鬼的李宗岱給嚇壞了......
說起來,就算老李外行,能夠瞞過他那麼多年也不容易,李宗岱為此將黑下來的金銀、甚至自己本來的家底都私藏了起來,同時拼命裝窮,偽稱將全部家產都投入了金礦、已經是傾家蕩產(注1),他本是廣東巨富,“傾家蕩產”的損失自然非同小可,老李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跟他計較那五十多萬兩官銀的損失了。
但李暉卻不一樣,他是去接管金礦,萬一這小子真如淮系內部傳言的那樣“老實”,接手後如實上報經營狀況,李宗岱的偽裝就必然會被揭穿。
無奈之下,雖然知道這樣做也同樣會有風險,李宗岱還是冒險找人給李暉送了5萬兩銀子,還指點李暉說“之前的業績越差,才越能反襯出李大人您的能耐啊!”,希望他能夠高抬貴手......
以官場中人的思維,這話大是有理,李暉將業績暴增都歸功于自己接手後進行的改革,無疑可以大大提升他的功績。
甚至就連嚴復也以為李暉打算這麼做,還認為李暉拿銀票給自己看是為了表示對自己的信任,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剛想表態說一定會對此事守口如瓶,就見李暉冷冷一笑道,“這件事我已經上報給了中堂大人,李宗岱這下恐怕不死也得脫一層皮了......”
“想不到他雖然不甚恭敬,但對李合肥卻還有一顆忠心。”,嚴復當即生出了這樣的念頭,卻馬上又被李暉接下來的話擊得粉碎,只見他“哼”了一聲,以譏諷的語氣說道,“區區五萬兩銀子,也想收買我?還不如犧牲這個老賊,讓中堂大人更加信任我,到時候說不定有希望實施規模更大的計劃......”
“也是啊,以東陽的本事,賺取上百萬兩銀子恐怕也沒太大困難,又何必收這5萬兩贓銀污了自己的手呢?”,嚴復聞言恍然,對李暉也愈發欽佩,但對于後者希望藉此贏得李鴻章更大信任的看法,他卻有些不以為然,“清廉無私就能讓李鴻章信任你?東陽還是太年輕了啊,李合肥自己也不是什麼清官!”
誰知李暉就像猜到了嚴復的想法一樣,自信地笑道,“李合肥自己不是什麼清官,但並不等于他喜歡手下貪污,畢竟那貪污的可都是他老李的銀子啊!如果我是正宗官僚,將來有希望從他手下分出去自立門戶的,為了加強對我的控制,或許他會希望我貪污腐化,他有把柄在手,會更容易控制一些。但我只會做事、不會做官,沒他的扶持根本沒法在官場上立足,那自然是清廉比貪腐要好啊!而既然李鴻章知道我是這樣的人,那麼獎勵我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支持我的計劃,至少是部分支持......”
果然如李暉所料的那樣,從李宗岱那里逼出了一百多萬兩銀子(實際上還不止這麼多,這只是上繳的那部分。)的巨額贓款後,李鴻章對李暉的態度有了進一步的變化,不久便將他召至天津,跟其談起了之前已被否決掉的二號方案......
注1︰歷史記載上就是這麼寫的,但如果真是甲午前就傾家蕩產了,這廝及其後人是怎麼維持一直“虧損”的招遠金礦將近半個世紀的?而且自己都破產了,還一直佔著一個長期虧損的賠錢礦死不放手,招遠金礦又不是沒人要,至少外國人都知道這座金礦的價值,但都只能選擇跟李家合作而沒法將其排擠出去,這就更奇怪了,所以對于此人的歷史評價,筆者是全然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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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只管開礦賺錢、而且因為缺乏投資只能局限于高利潤礦種的一號方案相比,李暉當初對李鴻章提出的二號方案要更加完善。
除了擴建原有的金礦和興建招遠銀礦之外,李暉還打算對平度、掖縣、招遠這三縣境內的礦藏進行全面的勘探,而更重要的是,他還準備大搞基建。
至少要將平度—萊州(掖縣)—招遠這三個縣的鐵路修建起來,而且還必須連到每個礦上,此外李暉還準備在萊州建設一個近代化的深水港,至少要能停泊吃水8米以內的艦船。如果仍有余錢,李暉還打算在這三個縣興辦幾家近代工廠作為樣板。
這些大工程建設完成之後,不但會大大促進三縣礦業的開展,而且可以全方面地激活三縣經濟。
但這2號計劃雖然看上去很美,卻也有著一個不能忽略的難點,那就是耗資巨大,李鴻章估算下來,發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少于500萬兩,以他一向喜歡算小帳的作風,最後選擇完全不需要他往里面砸錢的一號方案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現在老李因為李暉的無私發了一筆意外之財,自然有心嘉獎他一下,又得知招遠金礦的潛在價值遠超他的預料,不免更加貪心,便決定將李暉召來再談一談那個方案。
早有準備的李暉立即就拋出了讓李鴻章難以拒絕的建議,“只需要中堂大人您能提供400萬兩(紋銀)的投資給我放手使用,我保證可以在三年之內將這些建設全部完成、五年內收回全部投資,而且此後十年內每年的淨利潤都不會少于100萬兩紋銀......”
李鴻章登時大為心動,但一下子要砸進去400萬兩銀子,即使是他也會有些吃力,考慮再三之後,他還是委婉地表示手邊一時湊不出這麼多錢。但這個時候李暉卻提出了一個李鴻章完全沒有想到的提議,“什麼?向洋人借款?”
“沒錯,就算許以五厘(也就是5%,不算被迫舉債的清況,5%的年息在這個時候的國際借貸中已經算是很高的利率了,畢竟此時國際支付都是要真金白銀的。)的年利,大頭依然歸我,何樂而不為?而且洋人財力雄厚,別說幾百萬兩銀子,就算幾千萬兩銀子也照樣拿得出來,這樣的話,就連三號方案也可以付諸實施了!”,李暉所說的“三號方案”規模比二號方案更大,這一方案計劃在登萊之地建起一個密集的鐵路網,將登萊兩府的十八個縣全部連起來,同時還打算將青島建設成為亞洲最大的海港,另外還包括了登萊二府大量礦山和工廠的興建和擴建,預計總投資不會少于2000萬兩紋銀,結果直接被李鴻章給否決了,但如果可以借錢的話,這個方案未必就不能搞成......
但李鴻章卻還是再次否決了李暉的這個建議,理由是西洋人的借款必定附帶有大量的額外要求,比如必須用關稅或者修建鐵路(以及沿線30公里範圍內探礦采礦)的權利作為抵押,到時候他李鴻章得背負一身罵名不說,那些清流也必然會抓住這個機會大肆攻擊。
“您說的是不正常的借款,我們也可以這樣跟洋人談條件,用主權來抵押可以,但是必須在到期後我方無力還款的情況下才能生效,而只要您肯放手讓我來負責此事,一定穩賺不賠,那自然就不必真的出賣主權了啊!”,李暉卻仍不死心地繼續勸道。
“他們哪管老夫是否真的出賣,只要有個由頭,就可以讓老夫難以交代了......”,李鴻章卻有些無奈地嘆道,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自己這種畏首畏尾的態度,讓李暉對體制內的改良路線更加不抱希望,因而更早地開始了造反的準備......
隨著系統科技的逐漸研發完成,李暉發現系統產品的門類其實相當齊全,只要是軍事上用得到的、並且相關科技已經研究完成,它都可以生產,包括軍人維生所需的食品、衣物等生活必需品,以及建設生產這些必需品的企業所需的各種設備和物資。
因此,理論上僅靠系統就可以滿足一個龐大人群的基本需要,當然生活質量會受些影響,不過這在短時間內算不上是什麼大的問題。
而且這意味著李暉選擇根據地的時候不必非得找個擁有煤鐵復合體的地區,選擇面一下子就大了許多,本來因為煤鐵資源豐富而被他初定為根據地首選的東北在李暉心中的價值大減,至少根據地是肯定不會選擇這里了,原因很簡單,東北缺乏系統所難以提供的一樣最重要資源——人口......
1894年的時候,東北全境的人口都加起來還不足600萬,而且其中超過一半是滿清的統治階級——旗人。雖然關外的旗人日子遠不如關內的好過,只要李暉有足夠的力量,讓他們臣服也不是不可能,但那也只是听話不造反而已,指望他們跟著李暉反清,那還是很不現實的。
而就算是那兩百多萬東北漢人,由于來到東北後不缺土地,日子普遍較“闖關東”之前大有好轉,同樣缺乏造反的動力,雖然李暉也不是沒辦法將他們動員起來,但所花的代價必然會大幅提高。
如果必須要有東北的資源才能保證武器彈藥的供應,那麼就算代價再大,李暉也沒有別的選擇,但既然現在沒了這個必要,李暉又何必非要選這兒自找苦吃呢?
系統如果要說有什麼大的缺陷,一是沒法解決李暉對于人力的需要,雖然有生化兵可用,但那高昂的招募費用與“軍餉”卻大大限制了他們的人數規模,因此李暉的根據地必須有足夠的人口,當然地盤也不能太大,因為李暉一開始沒有足夠的干部;二是系統雖然很好很強大,但卻只收真金白銀,因此根據地最好要有大的金銀礦出產(搶掠收入是一次性的,而貿易在起兵初期會受到很大限制。)。這兩點結合起來一看,在如今的中國,再找不到比膠東半島的平度—掖縣—招遠三角區域更加適合的地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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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這三個縣都盛產黃金,雖然以目前的技術條件,4000多噸的黃金儲量當中在幾年內恐怕連十分之一都開采不出來,但別說是400噸黃金,就算只有100噸黃金,以目前世界上的金銀比價計算,那也相當于八千多萬兩白銀啊!
然後,三縣人口也較稠密,平度縣與掖縣都是人口大縣,招遠雖然以山區為主,但也有三十多萬,三縣人口之和幾乎不下兩百萬之眾,放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已經算得上是一塊較大的根據地了。
而且這兒不但人多,還比較窮,現在的膠東半島可不是改革開放以後,由于丘陵密布、交通不便,除了開放較早的煙台和威海,其他地方全是窮得掉渣,這人一窮,命就不值錢了,想要鼓動他們造反自然就容易得多......
而另一方面,山民吃苦耐勞而又勇猛好斗,歷來都是上好的兵源,而且膠東同時又是沿海地區,因此貧窮而不閉塞,當地人頭腦其實相當靈活,因此培養出合格軍官的潛力也大,以此為根據地完全可以練出天下第一等的強軍。
考慮到目前滿清僅有5萬多半近代化陸軍的現狀,李暉認為自己只要有一萬五千真正的近代化陸軍就足以割據一方,而對于總人口接近兩百萬的根據地來說,就算維持三萬正規軍都沒有任何壓力(根據紅軍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經驗,根據地的兵民比例只要不超過1︰60,民眾就能夠承受,那還是特別窮困的地區。)。
如果再考慮到李暉其實並不需要從根據地獲得收入,又有系統節約軍費,因此就算維持維持五六萬大軍也毫無難度,要是忽略掉西方列強可能的干涉,這樣的兵力都夠打到北京城推翻滿清政府了......
不過李暉心里仍有一點疑慮,那就是生化兵的戰斗力是否真如系統說明的那樣強大?
雖然專業能力已經通過風險投資公司得到了證明,但實戰能力跟技術水平卻並不一定就能劃上等號,只有在實戰中證明了自己,李暉才能對他們完全放心。
正好此時的山東境內匪患日重,“山東響馬”已經成為了國內最令官府頭痛的盜匪(東北與河南的匪患要到1900年以後才形成氣候,而山東響馬早在甲午之前就已經有不小的規模了。),于是李暉便有心派出一支生化兵部隊偽裝成響馬出去活動,一方面通過與真正響馬和清軍團練的戰斗來測試生化兵的真實戰力,一方面為民除害、滅掉那些不義之賊和殘虐害民的狗官與劣紳,同時順便統合目前只是一盤散沙的山東響馬,提前為李暉培養出一支能打的部隊來。
雖然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但考慮到生化兵的精貴,李暉還是不舍得損失太多,因此原本他是打算研究好幾項關于陸軍武器的系統科技之後再派他們出去的,但李鴻章讓他深深失望之後,李暉終于下決心提前實施自己的“藏兵于匪”計劃......
考慮到“響馬”初期實力有限,不能與清軍剛正面,必須以機動作戰為主,所以只能選擇騎兵,這樣就算打不過也跑得掉。
不過山東畢竟丘陵密布,雖然特別崎嶇的地形不多,但對戰馬還是會有一些特別的要求,如果馬匹只會走平坦的地形,那肯定是不能勝任的。
再考慮到清軍也有騎兵,日後早晚還會與列強的近代騎兵作戰,戰馬的速度(包括沖刺速度和行軍速度)也肯定是越快越好。
此外,對全騎兵隊伍來說,戰馬不少時候還得兼作挽馬和馱馬來用,因此必須是兼用馬種。
按這三個要求排除下來,系統可選的馬種雖多,其中能夠完全勝任要求的竟然一種都沒有,讓滿懷期待的李暉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系統科技的研發到了第三行之後就一直圍繞著海軍進行,而軍用動物的門類則主要由陸軍科技樹的進度決定,因此目前李暉能夠選擇的馬種都是歷史上1870年之前培育完成的。
其中西方馬種都只適應平坦地形,在中國這種多山國家並不好用。至于以蒙古馬為代表的東方馬種,此時又還沒有得到改良,體型普遍太小、沖刺速度也不快......
雖然後世有不少成吉思汗的崇拜者吹噓蒙古馬耐粗飼和吃苦耐勞的優勢、稱其為世界上最好的戰馬,但它們的弱點卻顯而易見——體格太小。
體格小、力氣就小,或許蒙古馬在空載或者輕載的情況下耐力的確出色,但是載上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兵以及必帶的各種裝備與補給後,力量不足的蒙古馬體力消耗反而會比西方的高頭大馬大很多,所謂“出色的耐力”根本發揮不出來,而速度較慢的劣勢則愈發凸顯了出來。
至于省錢的優勢,在各國騎兵編制不斷壓縮的現在,價值也已經相當有限......
其實,歷史上成吉思汗的騎兵之所以能夠騎著矮小的蒙古馬卻所向無敵,除了戰略戰術和武器裝備的優勢,主要是因為采取了一人多馬(西征時平均達到了一人八馬)的配置來節省馬力,從而成功地揚長避短。
但近現代騎兵部隊的戰術配合遠比古代更細,因此基本都是一人一馬、甚至是人比馬多。
這樣一來,蒙古馬的缺陷無法彌補,自然就淪為了一種不堪大用的劣馬......
沒有現成的合用馬種讓李暉有些郁悶,好在系統還有一項“配種”功能,李暉只需要每次花費1公斤黃金,就能利用現有的那些馬種產生新的馬種以供選擇。
如果是一個外行,就算有這樣的功能,他也未必能夠用好,但李暉大學時成績最好的課程就是遺傳學,同時作為一個狂熱的軍史愛好者,他對歷史上那些著名馬種的培育過程也比較了解,兩相對照,再進行幾次試驗之後,李暉很快就找出了其中的規律......
“對于基本的身體素質,如速度、耐力、挽力、負重能力這樣的先天性素質,父本和母本的影響平均來說是各佔一半。而馬匹的習性,比如對高溫嚴寒等惡劣氣候的適應能力和耐粗飼的能力等等,則幾乎完全繼承自母馬(因為馬駒一般是跟著母馬長大)。這樣來看的話,母馬應該盡量選擇習性好的品種,而公馬則主要看先天素質。”,李暉確認了這一點後,突然意識到當初自己看不上的蒙古馬並非全無價值......
如果是現實中大規模育種,蒙古馬即使作為母本也無太大的價值,因為體格小的硬傷實在太大,就算中國、日本等東方國家這樣干也不過是為了充分利用現有資源以降低育種成本。但對于系統的“配種”來說,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首先,系統出品必屬精品,蒙古馬的體格肯定比平均水平大得多,劣勢相對就沒有那麼大了(理論上西方大馬的優勢也會放大,但因為戰馬的體格並非越大越好,超過一定程度後反而不好,因此兩者的差距會明顯縮小。)。
其次,體格的劣勢雖然在現實中也是可以通過多代優秀父本的基因反復改良來盡可能地彌補,但因為每多繁育一代、就需要多花三五年時間,如果代數太多,耗費的機會成本就實在太大了而劃不來,因此現實中很少采用。
但系統的配種是立即完成,李暉每次只需花費如今在他眼里已經算不上大錢的10公斤白銀而已,自然不妨多配幾代,蒙古馬體格小的劣勢也就可以得到充分彌補。
而只要體格小的劣勢可以彌補,蒙古馬習性上的優勢就足以讓其成為最佳的母本,比起李暉之前就已經知道的那幾點,系統的評價中還提到了另外幾點,同樣很有價值。
首先,蒙古馬是世界上除了西伯利亞矮種馬之外最耐寒的馬種,就連素以耐寒著稱的頓河馬都有所不及,這對于全據山東之後就會往東北發展的李暉來說,吸引力相當地大。
更難得的是,蒙古馬同時還很耐熱,這一點遠勝于俄羅斯的頓河馬。
此外,蒙古馬其實是一大類馬種的統稱,最主要的有三種,即烏珠穆沁馬、烏審馬和百岔鐵蹄馬,其中百岔鐵蹄馬擅走崎嶇的山路,體格又比西南馬等其他擅走山路的馬種更大,歷史上還曾是優秀的戰馬,十分適合中國多山的地形,因此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母本的首選......
而在選擇父本的時候,李暉同樣考慮到了走山路的能力,因為這並不僅僅取決于習性,也跟體型與蹄形有關,因此很多著名馬種如純血馬、阿拉伯馬都被棄用了。
最終被李暉選用的兩種父本分別是高加索山區的卡巴金馬以及中亞和新疆北部山區的哈薩克馬,本身素質並不算特別優秀,但因為系統配種產生的子代必定是兼取父母之長的最佳子代,因此最終培育出來的新馬種綜合素質近乎完美。
成年公馬背高1.5米、體重450公斤,馱重80公斤時跑1千米需時1分08秒,雖不算特別優秀,但在東方已經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快馬,即使跟西方戰馬競速,也不會被輕易拉開距離。
而它的耐力則更為出色,同樣是馱重80公斤的情況下,它的3公里競速已經接近于世界一流水準,而10公里以上的長途競速則更是獨步天下,耐力之強無馬可及,即使是阿拉伯馬等同樣以耐力出色著稱的優秀馬種,跟它相比也有不小的差距......
但李暉之所以愛稱其為“天馬”,卻並不僅僅是因為這種戰馬速度不慢而耐力無雙,它的優秀特性還多著呢!
首先,是李暉最為重視的地形適應性,天馬甚至比部分專門用于山地馱運的矮種馬還強,基本上只要是人員可以負重通過的山區,天馬就同樣可以輕松通過。
這就意味著,全員騎乘天馬的騎兵部隊在地形通過能力上幾乎可以與較大編制的普通輕裝步兵相比,再結合騎兵速度上的壓倒性優勢,其意義之大顯而易見。
另外,讓李暉多少有些驚喜的是,天馬居然將卡巴金馬擅長在迷霧和黑夜中尋路的特長(應該是依靠靈敏嗅覺)也完全繼承了下來。
然後,也不知道是雜種優勢,還是因為大體格本來就利于御寒,天馬的耐寒能力居然比它的母本還強,它能夠在-40℃的風雪中持續行軍,而只需有簡易的馬棚和充足的食物就可以安全度過室外氣溫低于-50℃的極度嚴寒,就算是東北、甚至西伯利亞的可怕寒冬,也不會對其造成太大的限制,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會因其對嚴寒氣候的超強適應性而獲得明顯的戰略優勢。
此外,天馬對于炎熱和潮濕氣候的適應能力也比李暉預料的更強,至少不會因此拖後腿,算得上是一個意外之喜。
而天馬也完全繼承了蒙古馬的吃苦耐勞,平時喂養耐粗飼料不說,而只要養足了膘,它甚至可以在單人單馬而又全副武裝的作戰配置下,于不是特別惡劣(馬可以跑起來,而不是只能慢走。)的地形上持續十天以上保持每日300華里的行軍速度而不會累垮,即使期間只有青草可吃。
當然,掉膘是難以避免的,但只需要事後加喂精料就能迅速恢復元氣。再加上天馬還具有比絕大部分馬種都要更強的抗病能力,可以大大減少非戰斗損失,這一點在長途行軍中也很重要。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天馬雖然是專用的戰馬,但兼用性也非常出色,作為馱馬使用時它可以馱載150千克重物長期工作,比大部分專業的馱馬都強。
而作為挽馬使用的話,它也可以在土路石子路上單套載重千斤的木輪大車長期工作(如果是膠輪大車在柏油路或者水泥路上,載重還能再加一到兩倍),這無疑非常適合中國地形氣候復雜的特殊國情。
此外,天馬的價格也有一定優勢,目前的科技條件下成年公馬的價格約為1.2公斤白銀一匹(而且和其他的系統產品一樣,如果一次購買的數量夠多,還可以再打點折扣。),不到盎格魯-阿拉伯馬的一半,很值得大量購買。
雖說騎兵已經漸漸過時,但在坦克出現之前,這個古老兵種仍有無可取代的戰略價值,對于幅員遼闊的中國來說尤其如此。
再加上中國現在還是一個窮國,不能跟西方列強比燒錢,因此中國騎兵的主力馬種一定要物美價廉,而“天馬”則完美地滿足了這一點。
最終這個馬種不但被李暉派出冒充響馬的騎兵們選用,後來更長期作為中國騎兵的主要坐騎,直到這個兵種徹底退出歷史舞台......
戰馬非常優秀,但受限于目前陸軍武器科技的進度,這些騎兵的武器卻著實不怎麼樣,李暉只能給他們提供單發步槍、馬刀、左輪手槍和手榴彈,對付裝備更差的普通盜匪團練時還好,一旦踫上換裝了洋槍洋炮的精銳清軍和某些實際上是正規軍的特殊“團練”,他們在武器裝備上將沒有任何優勢。
不過這也不死沒有好處,如果這些生化兵在武器裝備沒優勢的情況下還能將清軍打得滿地找牙,那就更能充分證明他們的戰力確實強大,到那時李暉就可以大膽地給他們增派援軍並送去新研制的各種先進武器了。
考慮到騎兵必須達到一定的數量才能顯出威力,同時樣本增大後也可以降低運氣對戰果的影響,因此就算心里十分肉痛,李暉還是咬牙一口氣招募了80個騎兵出來,差不多是兩個騎兵排的編制。
考慮到日後隊伍的擴編需要有領導力的軍官,而自己到時候雖可再派一些生化兵過去,卻不宜直接將老大的位子接管,因此這80個騎兵當中還有2個是5級兵。
此外,李暉還配給他們醫護兵、工兵、憲兵和技師各2個,這些兵種雖然不能騎馬作戰,但以此代步還是沒問題的。說起來,若非步兵只會騎馬而不懂伺候、難以長期保持馬力,李暉這個“小氣鬼”肯定會為了省錢招步兵當成龍騎兵來用......
出于某種惡趣味,李暉直接以梁山好漢的名字給這些生化兵來冠名,兩個首領分別叫做宋江和晁蓋,下面那些就任其自選。
不過這其實也符合綠林道上的慣例,落草為寇後為了避免禍及家人,往往都會給自己起一個化名,而這些“好漢”又大多沒什麼文化,往往會直接抄襲那些評話里英雄豪杰的姓名,宋江晁蓋那算是小兒科了,還有更牛逼的,比如明末起義軍主要首領之一的羅汝才就曾化名“曹操”......
李暉的騎兵隊才派出去沒兩天時間,老李就再次召見他,又告訴他一個不太好的消息,由于有事急需用錢,北洋衙門只能給他200萬兩銀子的投資,這讓李暉倍感失望。
好在李鴻章也知道他的難處,同意開始兩年里礦山和交通設施的收入免于上繳,都歸李暉分配,還表示如果銀子不夠,鐵路和港口可以不建,另外200萬兩銀子也會更快地撥付。
意識到這已經是老李底線,李暉只能同意,但鐵路和港口他是一定要建的,考慮到所需的鋼軌、道釘乃至于水泥等關鍵物資都可以利用系統生產,再加上先進管理制度所節約的人工成本,就算只有200萬兩銀子,李暉其實也有把握完成二號計劃,只是自己從中得不到多大的好處罷了。
但這不重要,關鍵在于金銀礦並不需要太多的工人,鐵路與港口的建設就不同了,而這些工人,在李暉心目中是比金銀更加重要的資源。
根據二號方案的建設要求,李暉最多可以招募5萬工人,這五萬人可都是青壯勞動力,只要能將他們教育、發動和組織起來,再利用系統生產的武器裝備將其充分武裝,那就是一支精銳的部隊,就算還不足以統一全國,也至少能夠割據一方建立根據地了......
相對來說,發動是最容易的,中國農民雖然平時忠厚老實,但只要有能夠人帶頭,在生活艱難的時期很容易群起響應,要說農民起義的次數,西方歷史上的全加起來也不及中國的一個零頭。
但中國古代的農民起義也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往往很難組織好,歷史上除了少數例外,大多都呈現出十分混亂的狀態,與其稱為是起義,還不如說是暴亂,這樣的烏合之眾自然不可能有勝利的希望。
而中國古代的農民起義之所以很難組織好,歸根到底是由于持續了兩千年的小農經濟,這跟西方古代建立在封建農奴制基礎上的農村社會有很大不同。
中國農民是易動員難組織,起義次數極多。規模也常常極大,但是至少在初期大都缺乏戰斗力,很多朝代末期在外戰中屢戰屢敗的官軍在鎮壓農民時都能夠以一敵十、甚至以一敵百。而西方的農民則是難動員易組織,歷史上起義很少、規模也相當有限,幾萬人參加的都算是大起義了,但是他們的戰斗力卻普遍很強,一開始就有能力擊敗同一數量級的正規軍,最後的失敗也大多是因為兵力不足而非戰斗力不行。
因此在中國,農民起義(以及以農民為起義軍主體的其他類型的起義)的難點和成敗的關鍵就在組織上,只要有辦法將農民組織好,以中國農民世界上少有的吃苦耐勞和天下第一的龐大數量,起義想失敗都難。
不過這對李暉來說,同樣算不上是太大的困難,因為他有系統和生化兵,以後者作為骨干可以將幾十倍數量的農民組織起來,而中國人又特別聰明,就算入伍前是文盲,經過最基礎的掃盲和嚴格訓練後也不難成為合格的士兵,以軍事素質出類拔萃(槍法之類的技術水平李暉已經了解過了,擔心的只是實戰能力。)的生化兵作為教官,最多一年時間就能將他們訓練成型......
而且生化兵還能順便幫他們掃盲,雖然並不具備教師的能力,但只要有足夠的文化水平和表達能力,幫青少年掃盲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倒是簡化字方案與掃盲課本更加重要一點,為了早日完成,嚴復甚至辭去了當初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官職,這讓李暉非常感動。
不過嚴復這也是沒辦法,如果只是這兩項工作,他與李暉一起(不過李暉事多,主要還是嚴復在干。)忙上幾個月就能完成,請個長假就行了,但李暉還委托他編纂一部只收錄三千個常用漢字、而且都采用簡體並附有拼音索引的簡明字典,這項工作可就費時費力了,嚴復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過這倒是促使嚴復下決心把大煙戒了,聞訊後李暉很為他高興,也多少改變了一點對于清末文人的看法(當然僅限于那些有進步傾向的),雖然很容易因為找不到方向而自暴自棄,但只要能夠看到中國復興的希望,他們其實並不缺乏勇氣和毅力......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生化兵都完全共享李暉掌握的語言文字,因此他們並不需要花費時間學習漢語拼音和簡化字,可以立即開始掃盲工作。
何況李暉招工的要求還定的比較高,除了吃苦耐勞、老實听話、年輕力壯外,還必須聰明好學(不過由于山民普遍沒受過文化教育,因此招工時降低了這方面的要求,只要有平均智商、同時不明顯厭學就行了。),這就進一步提高了掃盲的效率。
三個前提條件單獨抽出其實並不算什麼,但合在一起就沒多少人能夠滿足了,不過因為李暉開出的招工條件十分優厚,不但開出了對貧困山民來說難以想象的高薪,還向每個(通過招工考試的)工人的家里預付了三個月的工資,而且給的還是家里生活能夠用上的糧食、食鹽、布匹等生活必需品,這樣的條件對于貧困的山里人來說是極具誘惑力的。
再加上派出去招工的生化兵不怕辛苦,直接下到鄉村一級深入底層開展工作,這就進一步加快了招工的速度。
到1894年5月初的時候,李暉已經招募到了七萬多名工人,以清末政府那可憐的動員能力,這絕對是一個驚人的數字,但對此早有預料的李暉卻將這麼多人分散到拆解開來的眾多建設項目中,就沒那麼引人注意了。
而李鴻章則忙于海上大閱等近在眼前的要事,特別是朝鮮形勢的日益緊張更牽扯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使之無暇過問細節,因此也沒能及時警覺。
李暉因此獲得了一段寶貴的時間,得以從容地通過軍事化管理和初級的掃盲對工人們進行二次遴選,隨後再將那些符合要求的工人組織起來。
雖然還沒有進行真正的軍事訓練,但當數以千計的生化兵下到車間和小隊並以通過以身作則和平等待人贏得工人們的認可與支持後,這支隊伍已經漸漸擁有了一支強軍最不可或缺的那些特質......
而在此期間,李暉先前派出的那支騎兵隊也傳回了捷報,雖然武器裝備上沒有多大的優勢,但那八十多個生化兵卻以所向披靡的表現證明了系統的說明並不是“王婆賣瓜”。
在4月份,這支隊伍九戰九捷,斃敵三百余人,而騎兵隊卻僅有二死六傷,同時他們還忠實地執行了李暉給他們制定的方針,將工作重心始終放在“火並”上,僅4月份他們就吞並或消滅(惡行太大的不值得收編)了七股盜匪,將隊伍擴大到了五百余人,儼然已經是山東目前最有實力的一支悍匪了......
而且這些“梁山好漢”從不侵害普通百姓,只針對名聲不好的同行或者為富不仁的土豪劣紳下手,漸漸為自己贏得了“俠盜”的名聲。
更重要的是,與《水滸》中缺乏思想指導的梁山好漢不同,這些“梁山好漢”已經有了自己的信仰,並且開始向外傳播,甚至比李暉這邊還早,因為反賊是不需要有那麼多顧忌的......
早在穿越後不久,李暉就已經清楚地意識到,由于中國的基礎太過薄弱,就算有系統的幫助,未來至少兩代人的時間內中國陸軍仍將以輕步兵為主,因為就算能夠獲得足夠多的先進技術兵器,也沒有那麼多人來操縱。
以輕步兵為核心的建軍思路可以最大化地發揮出中國的人力資源優勢,同時盡可能地規避國家工業科技落後的重大缺陷,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李暉的首選。
不過,李暉還是希望可以盡可能地減少中國青年的犧牲,那麼就需要想盡辦法提高輕步兵的戰斗力了,他們的戰斗力越強,交換比就越好看,而交換比越好看,戰爭期間犧牲的中國軍人就越少......
嚴格訓練這種事是哪個近代國家都會去做的,不能不加以重視,但很難靠它來跟西方列強的軍隊拉開差距;想要讓中國的輕步兵擁有完全凌駕于西方同行之上的強大戰斗力,就必須依靠一些西方列強用不了的手段。
比如說,超越時代的先進戰術,這些如果用好了,至少在戰爭初期可以打成一邊倒的屠殺;比如說,能讓官兵們舍身忘死的崇高信仰,這對精銳部隊影響有限,卻可以全面提高所有部隊戰斗力的下限,保證隨便拉出一支部隊來都不會太差,對于中國這種陸軍不適合走精兵路線的人口大國來說作用極大。
西方的近代軍隊在殘酷的長期戰爭中會隨著精兵老兵的消耗越來越弱、特別是在戰局不利的情況下;但如果是有信仰的軍隊,則會如同刀刃經過磨礪一樣,越磨越銳、越戰越強。
對于這一點,有個最明顯的例子,德國二戰初期的閃電風暴主要是靠高素質的國防軍打出來的,但從戰局逆轉開始,國防軍的士氣就不斷下滑,表現也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不是迅速成長起來的黨衛軍始終頑強抵抗,歐戰完全有可能提前一年結束。
納粹主義那種有問題的信仰都能夠產生這麼巨大的威力,如果換成是一種更能獲得人民擁戴、也更經得起質疑的信仰,並以之建立一個有著高度組織力的政黨來作為領導核心,毫無疑問會更加可怕......
李暉雖然不是一個思想家,但作為一個來自一百多年以後的穿越者,他有著眾多的前人(其實是“後人”)智慧結晶和歷史上的無數經驗教訓可供參考,山寨出一種符合要求的思想來並不困難。
經過反復比較和權衡,李暉意外發現,歷史上名聲不佳的國家社會主義反倒最接近于他的期望,只需去掉種族主義的糟粕、再將缺失的哲學思想部分補完,這種改進版的“國社主義”就與歷史上臭名昭著的納粹主義劃清了界限。
同時,因為中國的資產階級還無比弱小,改進版的“國社主義”的政府並不需要向其妥協,而可以更加傾向于下層的平民,自然也就更容易獲得他們的支持和信仰......
至于哲學思想部分,李暉本想直接從記憶里的政治課本中抄一些,但某日跟嚴復談起先秦時代之後卻又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中國古代的思想家不勝枚舉,特別是兩千多年前“百家爭鳴”的諸子,更將幾乎所有當時可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即使是歷史上的那條成功路線當中,大部分的思想和觀點其實也都可以從中國古代的某些著作或者記述中找到類似的觀點或者說法。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偽托是在中國古代的各家學說基礎上少量汲取了西方思想再加上李暉自己的創新融合而成?想到這里,李暉的思路一下子就打開了......
值得慶幸的是,李暉穿越前就對中國古代的思想家、特別是先秦諸子的學說有著較為全面的了解。由于從小培養出來的良好文言文功底(雖然不會寫,但即使是先秦的文章,他也不需要工具書就能看懂。)。
早在穿越之前,李暉就已經幾乎將諸子百家所有的存世著作都看過了,其中主要的內容都已經銘記于心,而經過穿越後的社會實踐,李暉對這些思想的理解也更加深刻。
經過一番比對,李暉驚喜地發現,除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等少量概念、觀點和論述,其他方面竟然幾乎都可以偽托是源自華夏古代的思想,這一部分幾乎佔到了總量的四分之三,而在這四分之三中又有將近九成是百家爭鳴時期的成果,要知道那可是兩千多年以前!
而西方差不多要到啟蒙運動之後才勉強達到中國那時的水平,華夏在社會科學方面的發展實在是太超前了!
雖說過猶不及,這在歷史上對華夏之後的文明進步並非是一件好事,但李暉還是為祖先的智慧而深感自豪......
在先秦諸子百家的眾多思想流派當中,由于存在著有最多的共通之處,在華夏已經銷聲匿跡多年的墨家學說理所當然地被李暉定為了其中的核心。
而墨家在歷史上神秘地突然消失也被李暉認為是一個巨大的優勢,正好方便他解釋自己與生化兵及其掌握的先進科技和武器裝備的來歷,為此他不惜編造了大量關于墨家的偽史。
反正歷史上直到他穿越前都沒找到戰國之後的墨家痕跡,只要這些偽史邏輯上能夠自洽,就不怕有人懷疑,畢竟每一個生化兵,都是“證人”啊!
不過,采用墨家思想、即使是改良了的墨家思想,也存在著一個難解的隱患,那就是它跟自西漢後期以來便統治中國的儒家思想根本對立。
不過,李暉考慮到自己將來的土改照樣會讓中國的地主士紳跟自己不共戴天,不差這點仇恨,而且墨家學說雖然早就斷了傳承,但其思想對中國民間、特別是在下層平民當中仍有很大的影響,比如“俠義”(注1),就算因此會讓中國的舊文人恨之入骨,只要下層平民沒有抵觸,那就沒什麼關系。
如果知識分子不夠用。李暉寧可從頭培養,反正舊文人即便來投,也同樣必須進行培訓和改造之後才用得上......
何況情況未必就有這麼糟糕,清末的中國備受列強欺凌,儒家思想不能強國的劣勢暴露無遺,很多有識之士都開始拋棄它另尋能夠救國的真理。歷史上墨家思想被重新引回國內後非但沒有激起知識分子的反對,反而得到了梁啟超等人的大力推崇。
因此李暉覺得,自己推出的新墨家思想應該多少還是會吸引到一些有識之士的。
就拿歷史上後來被認為變成了保守派的嚴復來說,他之所以轉而捍衛以儒學為代表的舊文化,只是因為擔心華夏文明會在西方化後趨于消亡,並不代表他就真的對其有多麼死忠,如果有一種更利于中國富國強兵的本土思想學說可供選擇,他分分鐘就會將已經腐朽不堪的儒家思想丟掉一邊......
再說,經過兩千多年的發展,儒家思想其實也在不知不覺中吸收了一些老對頭的觀念,就算一個此前從未接觸過墨家思想的讀書人,首次看到墨家典籍後,也肯定會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對于清末的知識分子接受墨家思想無疑大有幫助。
不過,儒墨畢竟還是根本對立的,除掉本來就共通的那部分外,儒家獨有的思想能用的微乎其微,至于先秦以後的那些所謂“大儒”,能夠留下一兩句名言就很不錯了。
甚至連李暉個人其實比較佩服的“心學”祖師王陽明也遭到了擯棄。原因很簡單,新墨家的思想主要是用于治國的,自然是任何唯心主義的思想都要不得,心學以後可以在民間流傳,但絕不會有機會影響國策......
道家思想與墨家思想在哲學上有很多共通的地方,歷史上《墨經》正是混在道藏之中才免于失傳,就是一個典型的例證。
只是道家是站在置身事外的完全客觀角度、而墨家則更適合指導身在居中的世人去改造世界,因此兩者雖然很多地方一致,但對于道家那些獨有的思想,李暉同樣沒有吸收多少......
與儒墨道這三家思想不同,在先秦時期影響更大的法家思想當中並沒有多少世界觀的成分,而更多的是談如何解決問題的方法論。
正因為這樣,即便在儒家完全確立了統治地位之後,法家也始終在華夏的土地上發揮著影響力,所謂的“外聖內王”(也就是外儒內法),說的其實就是這種情況......
注1︰其實先秦諸子中有俠義精神的人物並不都出自墨家,但是墨家是唯一提倡俠義精神的學派,墨者行俠是有組織有傳統的,與其他學派諸子的個人行為不同,墨家對于科學技術的重視也是類似的情況。
法家思想不但可以跟儒家思想合作,同樣也可以與另外兩種擁有自己世界觀的流派道家和墨家合作,前者讓西漢從秦末戰亂的創傷中恢復過來、為漢武帝之後的全面擴張奠定了基礎,而後者的成功範例則是商鞅變法之後的秦國,幾乎可以跟近代國家相比的驚人動員效率充分反映出了“墨法合一”有多麼恐怖......
“法家思想本身談不上好壞,它只是一個工具,配合崇尚理性和平等的墨家思想,自然公平高效;若是與推崇‘無為而治’的道家思想相結合,隨著人民自己努力勞動改善生活,國家也會逐漸強盛起來,速度慢一些,但是步子更穩;而如果配合強調上下尊卑的儒家思想,就成了‘刑不上大夫’、而非‘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惡法,只是拼命系緊縛在人民身上的鎖鏈,卻于富國強兵毫無益處......”,這是李暉對法家思想的看法,而他選擇墨家思想作為自己思想的核心,與此也不無關系。
事實上,後世之人對(先秦)墨家普遍存在誤解,例如墨者在傳統觀點中近似于苦行僧和活雷鋒的形象就並不完全符合事實。
歷史上墨子的確提倡艱苦樸素、舍己為人,但他的很多弟子都在各國出任高官並享有優厚的待遇,墨子十論當中的《尚賢》一篇里也勸說當時天下的諸侯和卿大夫們開出高官厚祿來吸引人才,可見墨家並沒有將道德上的要求過度泛化。
而《尚賢》中認為優秀人才應當享有特別優待的觀點也說明墨家並不追求絕對的平等,只要是“官無常貴,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做到機會上的平等就可以了。
這些觀點在李暉看來完全沒有問題,根本不像某些人所說的那樣理想化到脫離實際......
而“節葬”、“節用”等崇尚節約的觀點也是如此,並非是要人們節衣縮食過艱苦的生活,而只是勸導人們、特別是社會上層減少不必要的奢侈浪費。
在李暉這個未來人看來,其中除了“非樂”思想有些過于極端(其實在墨子那會兒倒是合情合理的,當時主流的音樂是編鐘之類的‘高雅’器樂,消耗的人財物力太多,卻只能讓上層享受。)之外,其他的部分都是完全可以采納並且應當大力提倡的。
如果新中國還像現在的滿清貴族一樣奢侈浪費,已經被西方拉開了幾百年差距的華夏如何能夠盡快拉近這個距離?
至少在新中國起步的階段,舉國上下一起過二三十年苦日子是免不了的,而墨家簡化禮儀的觀點則更讓一向都很厭惡繁文縟節的李暉由衷支持......
墨家思想中最有名的一個口號應該是反對不義之戰的“非攻”,考慮到現在才是十九世紀末,中國將來還有對外擴張獲取更大生存空間的機會,李暉一度想過將其擯棄。但隨著他對墨家思想的理解進一步深入,李暉發現自己對“非攻”的涵義存有很大的誤解。
原來,墨子提出的“非攻”並非像近現代西方的和平主義那樣是簡單的反戰,而只是單單針對不義的戰爭,至于“不義”的標準,卻是對國內的平民百姓無益。
比如歷史上墨子止楚攻宋時對楚王說,“楚國地廣人稀,連自己的土地都還沒有充分開發,就算獲得了宋國的土地,又有什麼用處呢?”,這段話中隱含的意思如果反過來引申,就可以得出一個可能很多人都會深感意外的結論——“如果一個國家人多地少,本身的土地不夠養活國民,那麼該國以獲取土地為動機向外擴張的話,在墨子看來是可以理解的.......”
這對中國來說剛好適用,因為中國的人口密度極大,口糧問題始終威脅著這片土地上的億萬民眾,所以“非攻”並不會對未來中國的對外擴張造成太大妨礙。
而對于那些侵略中國的西方列強,由于他們大都是以直接或間接地掠奪財富為目的,其中唯一一個更熱衷于喜歡擴張領土的惡鄰沙俄又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國家,因此“非攻”思想照樣可以成為華夏抵御外侮的道德基礎。
此外,如果對方國內實施苛政讓民眾痛不欲生而邀請出兵解救,或者之前為惡卻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這里李暉將墨家主張除惡的思想改得更為激烈,不能只是幾句道歉就算了。),那麼對其開戰就是正義之舉,非但不違反“非攻”原則,反而是值得贊揚的正義“誅伐”(全無節操的李暉在這里采用了墨家死對頭孟子所創的名詞)。而如果鄰國仰慕華夏文明“主動”要求並入,那自然更不違反原則......
所以最終李暉還是保留了“非攻”這一條,但經過其解讀詮釋之後,這個觀點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中國打別國永遠是正義的,別國打中國永遠是罪惡的。”。
而且這樣的結論還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作出的,較之西方列強簡單粗暴的雙重標準法,華夏文明深厚的底蘊完爆了它幾條街,咱們就是要侵略擴張,也能先找出一大堆帽子扣到對方頭上......
墨子十論中主張“事鬼”的觀點在後世被很多人以為是迷信,但只要看過墨子的原話,腦子不算太蠢的人都會明白這位先秦的聖人其實是個無神論者,否則也不會同時提出與之對立的“非命”觀點。他之所以提倡敬拜鬼神,只是在科技落後的戰國初期無奈的權變之舉,一方面是為了方便自己學說的傳播,另一方面也期望借助鬼神的威懾引人向善。
不過,現在已經是科技蓬勃發展起來的十九世紀末,再搞這一套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因此李暉理所當然地以無神論取而代之,然後直接並入“非命”當中。
而在日後的宣傳工作中,還有更加讓人斗志昂揚的“人定勝天”口號,但李暉也知道違反自然規律蠻干的嚴重後果,因此將墨子十論中作為基礎的“天志”改為“尊重自然規律,並利用它來為人類服務。”,簡稱“唯物”,結合辯證法加以平衡......
早在墨子創立墨家的時候,就提出了天子應由人民選舉產生的大膽設想,這在天下都是君主世襲的年代,是任何國家的統治者都不能忍受的,而墨家嚴密的組織和強大的行動力則更讓其成為了君主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樣一個天生就會遭到君主敵視的組織卻因為歷史的局限性,一直理想化地寄希望于“賢明”君主身上而從未想過自下而上地暴力革命,被滅是理所當然的。
但對李暉這個穿越者來說,前者完全能夠接受,而後者則正方便他建黨救國,尤其是墨家的“尚同”思想更給李暉期望的“民主體制下的中央集權”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選舉最高領導人的過程要民主,但一旦選出來,自上而下的所有人就都必須堅決服從他的一切命令......
由于歷史的局限性,兩千多年前墨家確立這一原則的時候並沒有想過“一旦推選的老大不稱職,那該怎麼辦?”,這固然有利于李暉未來的專權,但從長遠來看卻並不是一件好事。
李暉有著穿越者先知先覺的優勢,又有系統的幫助,不太可能犯下難以挽回的大錯,但他的繼任者就難說了,萬一後者像地圖頭那樣連續犯二將中國帶到溝里怎麼辦?
因此李暉又想了一個“彈劾”的手段留給將來的國會,領袖的權威不容置疑,但每一個議員都有權力在國會發動彈劾議案,一旦贊同的票數超過議員總數(不是投票人數)的一半,領袖就必須立即下台(而如果彈劾失敗,則提出彈劾的議員會因此失去議員身份。),算是一道保險。
至于墨家一直推崇的俠義精神,由于“俠以武犯禁”,往往會動搖官府和律法的權威,因此歷朝歷代都同樣受到打壓。
但李暉卻可能是因為從小就有的“大俠情結”,對此持有不同的看法。
李暉認為,只要確是犯罪,那麼就算不是執法人員,也該有制止和處罰的權利,這一方面可以激發人民的正義感與勇敢精神,一方面也可以彌補僅靠執法機關執法的低效率。
因此俠義精神在新墨家思想里同樣佔據了一席之地,不過新墨家思想主要是用于治國的,因此肯定比不上先秦墨家中能夠成為三大分支之一的地位......
墨家的核心思想“兼相愛,交相利。”最受李暉的推崇,但考慮到宣傳的方便,李暉決定將其改為“博愛”與“互利”。
這不但利于爭取西方的好感、為組織和根據地的發展壯大爭取時間,也更符合當今中國下層平民的語言習慣,對新墨家組織初期的傳播和發展多少會有些幫助。
由于以墨家思想為核心,李暉將自己改良的思想仍叫墨家思想也不是不可以,但為了與時代接軌,李暉將其命名為“大同主義”。
雖然經過兩千多年來儒家的反復宣傳,“大同社會”似乎被打上了儒家的標簽,但這個理想社會當年其實是先秦諸子共同的理想,各家流派的區別只是為實現這個理想所選擇的路線不同,因此李暉直接拿來也是理直氣壯。
值得一提的是,李暉將“大同世界”明確定義為了一個雖然永遠也達不到、卻可以通過努力越來越接近的理想化社會模型,這在中國歷史上還是頭一次。
既然明確說了這只是一個不可能現實中出現的理想社會,那麼就不必為了政治正確而背負不必要的負擔;而另一方面,明確說了會越來越接近,那麼人與人之間就應該是越來越平等、貧富差距就應該是越來越小,而不能開倒車,至少不能長時間開倒車。
有了“天下大同”這個讓中國人、特別是下層平民憧憬了幾千年的理想社會作為口號,李暉發展組織必然會事半功倍,而這個組織的名稱也因此理所當然地被命名為“華夏大同黨”。
雖然生化兵們未必能夠馬上理解這一思想,但只要他們相信和遵行,就可以成為一顆顆種子,將其不斷傳播出去,那些“梁山好漢”取得的成績就說明了這一點,反倒是李暉這邊因為甲午戰爭還沒爆發、不想過早暴露,步子相對要慢得多。
但不管如何,騎兵隊取得的成果還是讓李暉大受鼓舞,在研究完成“手動槍機”和“尖頭彈”這兩項科技後,李暉立即新派了50名生化兵帶上一批新式槍械與其匯合,相信有了這批領先于世界的先進步槍,這支隊伍的戰斗力還可以再增強好幾倍。
要知道目前世界各國所用的步槍子彈都是圓頭彈,對單個目標精確射擊的最遠距離只能達到300米左右(一般來說,200米打固定半身靶能夠十中八九,就算是神槍手了。),而改用了尖頭彈的新式步槍卻可以達到600米以上(只要達到特等射手的水平,打400米內的固定半身靶肯定沒問題。)......
一度讓李暉有些郁悶的是,由于下級主科技的內置年代才是1880年,而且目前世界上也還沒將尖頭彈發明出來,因此尖頭彈的科技雖然研究完成,但系統產品可供選擇的尖頭步槍彈只有一種,那就是世界歷史上第一款尖頭步槍彈——法國的1898式8×50mm步槍彈;而能夠與其配套的拉拴式步槍型號則是已經不算特別先進的法國勒貝爾1886式步槍。
這讓李暉多少有些失望,就算不考慮名氣因素,初代產品由于缺乏實戰檢驗,一般也肯定會有不少設計缺陷,好在他還可以加以優化......
可能是因為現在有錢了的緣故,也可能是潛意識里完美主義的傾向,李暉連續對這一法國組合進行了六次優化(優化只能對基本尺寸進行小幅度的改動,想要大改就得多次優化。),終于搞出了讓他滿意的8×65mm步槍彈和新的配套步槍,由于今年是甲午年,所以李暉便命名其為甲午式......
甲午式步槍在精度、特別是遠程精度上尤其出色,如果配上4倍瞄準鏡,在無風而晴好的天氣下,任何一個具備槍械專精的生化兵都能準確命中600米外的固定人形靶;而由于采用了鋼芯,這款槍彈的穿透力也無與倫比,是那些一戰二戰的經典步槍所望塵莫及的,
當然這對它的停止作用有較大的負面影響,不過8mm的口徑已經足以保證殺傷力,就算穿透目標,敵人十有八九也會非死即殘。
再說,李暉搞出這種步槍彈來其實主要是為了供給以後研制出來的機槍使用,單發殺傷力弱一點也沒多大關系,反倒是其強大的侵徹力在對付有工事掩護的敵人時會很有幫助......
之所以辛辛苦苦設計出一種子彈來卻主要是供給目前還未投入使用的機槍,是因為李暉打算等到下一級科技研究完成之後就換一種口徑小一些的步槍作為部隊的主力步槍。
甲午式步槍別的都好,就是後坐力太大了,槍口動能高達3700多焦耳,生化兵和山東大漢都是身高體壯,倒是不難適應,但將來地盤擴大乃至統一全國後,這款步槍就不適合大量使用了。
但至少在一兩年內,甲午式步槍的優勢還是很明顯的,口徑大子彈重、存速性能就好,在遠距離上就有更好的精度。
再說李暉本來也需要一種大殺傷力的子彈供給機槍,因此他便想出了這種兩步走的辦法,先用甲午式步槍,等到條件具備了再搞口徑小一些的步槍,然後將當時現存的甲午式步槍都改為狙擊步槍,充分利用系統產品做工精良的優勢......
得到這批新式武器並補充了手榴彈後,騎兵隊的實力暴增數倍,即使踫到清軍也不再避戰,五月中旬甚至全殲了整整一營清軍馬隊逾三百人,震動了山東全省。
此後騎兵隊正式打出名號,自稱“飛虎軍”、鼓吹“替天行道”,同時改變此前一直流動作戰的習慣,開始在棲霞、海陽、萊陽三縣交界處建立根據地,眾多綠林豪杰慕名來投,規模迅速壯大。
到六月初的時候,飛虎軍的總兵力已經猛增到了三千余人,直接控制的地盤超過了一個縣的大小。其間,附近清軍數次進剿,都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死傷和被俘的清軍加起來不下三千,而飛虎軍卻才死傷了一百多人,其中作為骨干的生化兵更是無一傷亡。
這樣的戰果傳出後,不但清廷大為震驚,就連李暉這個始作俑者都不禁目瞪口呆,這清軍的戰斗力也太水了吧!
直到後來了解到具體的戰斗過程,李暉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問題不完全是出在清軍的戰斗力上,而主要是由于清軍那落後的體制。
由于清軍的體制一直沒改,就算是換裝了洋槍洋炮的所謂精銳,本質上其實都還是封建軍隊,那些所謂能打硬仗的精兵說白了也全靠軍官帶頭,因此一旦踫上具有遠程狙殺能力的敵人,悲劇幾乎是必然的。
裝備了甲午式步槍之後,飛虎隊生化兵們堪比特等射手的精準槍法得以充分發揮出來,600米內就能對敵人構成很大的威脅,而敵人一旦進入400米內,那更是九死一生。
再加上帶頭沖鋒的清軍軍官又全無防備狙擊的意識,身上的官服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那樣引人注目,一個個還都是站直了沖鋒,簡直是再好不過的靶子,結果清軍還沒沖到自己步槍的有效射程之內,帶頭的千總、哨長們就全被打倒了......
沒了這些領頭的,純粹是混飯吃或者被拉壯丁才當兵的清軍士兵們哪兒還有士氣繼續戰斗下去?而只要清軍一撤,始終以騎兵為主力的飛虎軍乘勢掩殺,結果如何就可以想象了......
和自古以來的絕大部分戰斗一樣,傷亡的大頭永遠都是在逃跑的時候出現的,飛虎軍嚴格來說並不是在戰斗中干掉了那麼多清軍,而是屠殺了數以千計只顧著逃跑的敵人、然後俘虜了那些放棄逃跑的......
“看來清軍比我原先以為的還要好對付啊!如果將領膽小怯戰,麾下清軍就是‘將熊熊一窩’,自然是不堪一擊,而作戰勇猛的又可以利用狙擊輕松干掉,然後就跟那些將領不中用的清軍沒啥區別了......對了,平壤之戰日軍雖然未必是有意為之,但實際上也是類似的情況,清軍靠左寶貴的英勇才能堅持抵抗,然後左寶貴被日軍炮火干掉之後,清軍就立刻崩潰了......”,李暉很快就得出了正確的結論,心中頓時大感無語。
要知道清軍的問題還遠不止這一點,他們的動員能力極度低下(此時整個山東總共才有3萬清軍)、新兵訓練所需的周期更是長得要死,所謂的主力精銳都這麼容易就干掉了,清廷力量的虛弱也就可以想象了......
看明白滿清政權真正的軍事實力後,它在李暉眼中甚至連紙老虎都算不上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紙糊的小貓,看著就弱,打起來更弱。
意識到這一點後,李暉心里就像有貓爪子在撓一樣,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立即起兵造反推翻滿清的沖動,該死的日本人,為何偏偏要選擇這個時間點動手呢?
不過李暉還是很好的利用了飛虎軍的勝利,就在那次關鍵性的大捷之後,李暉“聞訊”後立即前往天津求見李鴻章,以擔心“盜匪襲擊路礦”為由請求從路礦工人當中挑選強壯勇敢者組成護礦隊和滬路隊進行軍事訓練加以防範。
結果同樣為此憂慮的李鴻章果然同意了下來,不過也不知道是已經有些警覺,還是只因為自成勢力後養成的謹慎心態,他以“不能耽誤金礦生產和建設工期”為借口,只同意編練護路隊和護礦隊各三個營,合計才3000人馬。
這讓李暉多少有些失望。雖然李鴻章同意撥給武裝這三千人所需的槍炮彈藥(餉銀則要靠李暉自籌,不過老李允許他放棄部分建設項目以騰出資金。),並授權李暉以他的名義從淮系各部(包括不算老李舊部、但與其關系密切的一些部隊。)、天津武備學堂(包括各個隨營武備學堂)中招募目前官階不高于千總的人員充任軍官。
不過,李鴻章所給的那些武器李暉根本就看不上,而清軍體制下的軍官就更沒多大價值了。但為了避免引起李鴻章的懷疑,李暉只能“大喜拜謝”,暫時先用那些劣質槍械來武裝護礦隊與護路隊,同時裝模作樣地將距離不太遠的清軍駐地都跑了個遍,然後故意開出極低的待遇,最終一個軍官都沒招到......
不過,那五千多(李暉以需要差額淘汰來逼迫士兵們努力訓練為由多招了一些人進來)護礦隊與護路隊的士兵卻都是按照李暉的要求精挑細選出來的,李暉雖然瞧不上李鴻章提供的那些老式步槍,但是拿來測試工人們的射擊天賦卻是沒問題的。
那五千名工人幾乎都有訓練成特種射手的潛質,李暉打算日後將他們全部訓練成機槍手或者狙擊手,作為日後大擴軍所需的骨干。
而李暉沒要可靠性相對較好的格林炮(手搖機槍),卻選擇了天津機器局生產的不合格馬克沁,則是為了讓他們可以先熟悉一下這款武器的結構和操作方法。
雖然這些山寨貨仍然使用黑火藥作為發射•藥、做工也十分粗糙,因此射擊時非常容易卡殼,但是基本結構與操作方法卻都和李暉利用系統生產的成熟型馬克沁重機槍大同小異,雖然後者暫時還不能拿出來裝備部隊,但是先讓士兵們熟悉一下,換裝後多少可以節約一點訓練的時間。
為了系統可以生產馬克沁重機槍並能讓其充分發揮戰斗力,李暉有一大串系統科技必須研究完成,就算李暉花費十倍的銀兩進行了一級加速,也還是花費了不短的時間。
不過想到此後就可以以白菜價獲得大量的重機槍,李暉還是忍不住滿心歡喜,要知道馬克沁重機槍可是一種改變了當時戰爭方式的劃時代武器!
不過,為了能跟甲午式步槍的子彈通用,也為了改善馬克沁重機槍的性能,“優化”還是必不可少的......
由于水冷式重機槍必須保證供水才能持續工作的先天不足,李暉一開始曾經想要采用氣冷式重機槍,結果卻發現系統唯一可以生產的哈齊開斯機槍極其笨重、甚至比水冷式重機槍都還重得多,而且因為它離不開那些沉重臃腫的散熱片,系統無法對其進行優化(拆掉就成輕機槍了,這是類型的改變,超出了系統優化的限制範圍。),最終李暉只能山寨英國的維克斯水冷式重機槍的設計思路,對馬克沁重機槍盡量減重,使其更易攜行,至于戰地供水的問題,那就只能靠官兵們自己想辦法了......
雖然多研究了一項用不上的系統子科技,不過考慮到“氣冷式重機槍”是日後研發“輕機槍”科技所必需的前提科技之一,因此為其所花的銀兩倒也算不上浪費。
可是因此耽誤的23天時間,卻讓李暉為自己的多此一舉後悔不已,因為現在他渴望增強實力的心情更加急迫。此時甲午戰爭已經打響了,而且開局看起來甚至比歷史上的還要糟糕......
在六七月間,日本政府找出種種借口不斷對朝鮮增兵,而李鴻章先是低估了日本人的野心、後來又寄希望于列強的調停,應對上瞻前顧後,既沒選擇大舉增兵朝鮮搶佔先手、也沒讓清軍撤出朝鮮以絕日人口實(這招未必能夠阻止日本開戰,但清軍退到國內打自衛戰的話,無論是後勤還是士氣,都會比歷史上在朝鮮跟鬼子決戰要有利很多。),而國內的戰備工作也極為拖沓,這就讓日本政府堅定了開戰的決心。
7月23日,不久前剛剛強行入駐漢城的日軍在親日的朝鮮開化黨人的帶路下突襲朝鮮王宮,隨後囚禁朝鮮國王李熙和掌握實權的閔妃,建立了由興宣大院君李g應為首的朝鮮新政府,日本由此獲得了政治上的完全主動,而中日兩國也在事實上進入了戰爭狀態,不過這時雙方都沒有立即宣戰。
7月25日,日本海軍第一游擊隊在豐島附近海域與完成護航任務後正在回國途中的北洋水師濟遠小隊遭遇,一游司令官坪井航三見實力對比非常有利,當即下令發起進攻,以不宣而戰的方式正式拉開了甲午戰爭的大幕......
由于雙方的實力對比極為懸殊,這場海戰的勝負是沒有任何懸念的,但令李暉意想不到的是,濟遠號在這個時空居然作出了跟歷史完全上不一樣的抉擇。
歷史上濟遠號一開始的逃跑其實無可厚非,因為當時是必敗的局面,濟遠小隊踫上一游四艦中的隨便一艘都必敗無疑,何況是同時對上三艘;方伯謙真正罪該萬死的,是兩艘清軍運輸船誤入戰場後,他不但沒有下令濟遠號轉向迎敵拖住敵人為友軍撤離贏得時間,甚至都沒有對友軍發出警告,還掛起日本海軍旗誤導兩艘運輸船令其沒能及時發現危險(就算想要投降也只需要掛出白旗,方伯謙在兩艘運輸船誤入戰場的時候掛起日本海軍旗【軍艦的桅桿更高、視野比運輸船大很多,所以濟遠號看到兩艘運輸船的時候,後者還沒看到濟遠號。】,用心昭然若揭。),存心是想犧牲這兩艘運輸船來拖住敵人、以便自己能夠逃出生天。
最終方伯謙的毒計得逞,兩艘運輸船一沉一降,上千名愛國官兵葬身海底、大量軍械銀兩被日軍繳獲,而濟遠號不但成功逃走,還憑借著方伯謙編造出來的虛假戰績贏得了李鴻章的嘉獎......
可這個時空的豐島海戰卻與歷史上大不相同,在發現友軍誤入戰場後,濟遠號第一時間就對他們發出了警報,更沒有掛上日本海軍旗誤導對方,使得高升號與操江號都及時地躲進了日艦開不進去的淺水區、最終逃過一劫。
而濟遠號卻因此被三艘日艦圍攻,沒過多久就因為中彈太多傾覆沉沒了,由于日艦“浪速”號的艦長東鄉平八郎命令機關炮對海面上殘存的濟遠號官兵瘋狂掃射,濟遠號上近兩百名官兵中最後僅有七人靠著過人的水性與機靈僥幸生還,自管帶方伯謙、幫帶大副沈壽昌以下全部軍官盡數罹難......
北洋水師上下得知這一噩耗後無不悲憤,而李暉第一時間的反應卻是無比地驚愕,“什麼?方伯謙居然殉國了?這怎麼可能?”
如果李暉是剛穿越不久,那他可能會以為方伯謙歷史上當逃兵可能是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作出了錯誤選擇、那麼在這個時空一念之間做出相反的選擇也不算太讓人意外。
但李暉穿越已經超過一年半了,其中差不多一年時間是呆在威海衛基地里(就連那些路礦的建設,李暉也基本都委托給了生化兵來負責。),對北洋水師的主要將領都已經相當熟悉,深知方伯謙此人貪婪自私而又相當怕死,這樣的一個人,李暉是不太相信他會突然有了責任心、主動犧牲自己來掩護友軍的。
如果只是向兩艘運輸船示警倒還有點可能性,放棄逃生的希望、拼命纏住追兵,這樣的大無畏的行動他絕對做不出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李暉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明知道這個問題是否能夠找到答案其實無關緊要,但還是忍不住分心思考,“和歷史上豐島海戰的時候相比,濟遠號有了什麼不同呢?對敵人更加了解?不對,這只會讓方伯謙更加沒有勇氣迎戰一游三艦。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樣的不同?炮架和炮彈都換了,濟遠號的戰斗力比歷史上增強了許多,不過即使如此,也還是絕對打不贏那三艘日艦,以方伯謙的聰明,不該想不通這一點。還有就是濟遠號的司令塔得到了加固,至少彈片和小口徑炮彈是肯定飛不進去了,對了,問題就出在這里!歷史上豐島海戰沒打多久,濟遠號上的大副沈壽昌與二副中地位最高的槍炮二副柯建章就先後都被飛進來的彈片打死在司令塔內。改造加固後,這種悲劇是不會再有了,那麼沈壽昌他們就不會早死,原來如此!”
前文說過,北洋水師各艦的幫帶大副有著相當大的權限,如果同時還能得到二副當中地位最高的槍炮大副支持,完全有權力抵制艦長的錯誤命令,如果艦長威望不夠,被其架空也不是沒有可能。
歷史上方伯謙之所以能夠那麼干,關鍵在于戰斗剛開始沒多久,兩個能夠阻止他的軍官就都犧牲了。而這個時空的豐島海戰中,方伯謙就算想當逃兵也沒機會......
想到這里,李暉心中的疑團總算是全部解開了,“應該就是這樣,方伯謙想當逃兵也當不了,只能硬著頭皮打下去了。另外他可能還想著就算軍艦被打沉了、自己也有希望獲救,這廝可不是那種會與軍艦共存亡的艦長啊!可惜卻踫上了東鄉平八郎這個海軍界少有的屠夫......”
不過,就算想通了濟遠號為何與歷史上的表現迥異,李暉也沒打算將其說出來,一方面他沒有證據,另一方面方伯謙畢竟是死了,就讓他背個英雄的虛名又有何妨?
某種意義上,方伯謙的“壯烈成仁”反倒愈發激起了北洋水師官兵們的勇氣,道理很簡單,連方伯謙這個公認的慫貨都如此英勇,其他人還好意思不拼死作戰嗎?
但如果排除精神層面的影響,北洋水師在豐島海戰中的損失卻遠比歷史上要大得多,濟遠號雖然是北洋水師中除了超揚二艦外戰斗力最弱的一艘軍艦,但好歹也是一艘排水量2000多噸的防護巡洋艦,戰爭才剛開始便被擊沉、還搭上了近200名大多經驗豐富的海軍官兵,還是很讓人心痛的。
此外,雖然濟遠號的幸存者吹噓自己曾經擊傷了兩艘日艦,但根據風險投資公司在日本搜集的情報,濟遠號根本沒有哪怕一發大口徑(100mm以上)的炮彈擊中目標,三艘日艦回港後只是進行了正常的維護,完全沒有受傷的跡象。
知道這些信息之後,北洋水師的將領們都多少有些沮喪,甚至有人開始懷疑起李暉之前對雙方海軍實力的判斷......
听到林泰曾發出的質疑後,李暉呵呵一笑,略帶諷刺地問道,“林軍門是害怕了?”
“我才沒有害怕!無非一死而已,有何可懼?只是敵情如果判斷不準,那是要誤國的!”,林泰曾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心底里確實有些怯意,他希望李暉能夠給出解釋的要求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李暉如果一味回避,那麼北洋水師的上層都會信心動搖。雖然就算明知必敗,北洋水師的大多數管帶也仍然會拼死作戰,但那終究不如懷著必勝的信心去作戰,壓抑的心態會讓人的思維僵化,對技術兵種來說,是會嚴重影響發揮的......
“林軍門大可放心,雖然豐島一戰的結果有些難看,但並未脫出我的預估範圍。三艘日軍最精銳的高速巡洋艦圍攻我們最弱的一艘防護巡洋艦,本來就花費不了多少氣力,因此實際戰斗時間不會太長,估計頂多就三刻鐘。這麼短的時間,濟遠號最多只能夠打出四十幾發150毫米炮彈和五十多發210毫米炮彈;考慮到遭受重創後艦身傾斜、前後主炮都將無法開火的情況,就算忽略主炮早早被毀的可能,濟遠號在戰斗中也頂多只能打出五六十枚大口徑炮彈。上次大閱時濟遠號炮擊的命中率是多少來著?”,李暉停下了問了一句,得到答案後繼續分析道,“百分之六啊,實戰環境下、還是遭到對方不宣而戰的突然襲擊,能夠打出一半就算是很好的發揮了,那麼就是百分之三;而豐島海戰中眾寡極為懸殊、日艦的火力高達我方的幾十倍,在其密集的彈雨壓制下,我方炮手很難從容地瞄準射擊,精度必定大打折扣,只是減半都算是很好的表現了,那麼就是百分之1.5。這一切都還是往多里算,由此可以推出,濟遠號在這次海戰中就算是運氣很好,大概也就能夠打中一發,那麼運氣如果沒那麼好,一發不中也不奇怪......”
“你們是不是想說,這麼低的命中率,真不知道你怎麼對主力決戰那麼有信心?”,李暉看著劉步蟾與林泰曾兩人的表情,輕易地猜出了兩人心中的想法,笑道,“其實我當初就說過啊,我們北洋海軍看著是有八大遠,但實際上呢,除了定鎮,另外六大遠都只是湊數的,而如今已經老舊不堪的超勇揚威二艦就更別提了。甚至可以這麼說,我們的實力有八成都在定鎮這兩艘鐵甲巨艦上面,所以啊,別被豐島海戰的結果嚇住了,只要定鎮出戰,局面就會有質的不同。我現在把話撂在這里,日本人光靠炮火的話,就算圍毆定鎮五個鐘頭,也別想將她們打沉!而在這五個鐘頭里,我們該打出多少發炮彈了?雖然咱們的射速慢,但架不住口徑大啊!一發、305毫米口徑的巨彈(當然是裝了銀色炸藥的爆破彈)只需一發,就能讓任何一艘日本的防護巡洋艦至少是喪失戰斗力,這是我深信不疑的,所以決戰我們絕不會輸!”
“另外要說的是,別看日本人在這次遭遇戰中取得了完勝,但你們也要看看他們投入了多少力量,四艘高速巡洋艦佔了日本海軍至少六成的實力,而沒參戰的那艘高千穗號又是其中最弱的,因此完全可以這麼說,豐島海戰中日本海軍投入了超過一半的實力,以如此強大的實力,完勝濟遠小隊,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李暉說到這里,突然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其實在我看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濟遠號一發炮彈也沒打中,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之前其實也說過啊,你們都沒記在心里嗎?日本海軍經費雖然比我們高得多,但其實仍未竭盡全力來添置戰艦,因為之前日本的決策者也並不清楚什麼時候會與我們開戰。不久前日本人剛剛花大價錢在英國訂購了兩艘戰列艦、卻馬上就跟我們開戰了,這樣的失誤簡直太低級了,原因也正在于此。說起來,這件事對我們倒是個好消息,因為上百萬英鎊的資金作為預付的款項用了出去,卻要到三年後軍艦才能建成,無法在這次戰爭中派上用場,這是他們重大的失策、甚至可能會是致命的失策。”,李暉嘲笑了一下日本政府所犯的錯誤,但他的臉色卻仍很嚴肅,“不過即使如此,日本政府仍然有余力緊急調撥至少100萬英鎊的硬通貨用于添置軍艦,如果豐島海戰中我們有大口徑炮彈打中了日艦,其遠超黑火藥炮彈的破壞力肯定會引起日本海軍的高度重視,如果他們以此為由說服日本政府緊急撥款購艦的話,那我們就將要面對更加強大的敵人。而現在豐島海戰是我們一邊倒的完敗,那日本人很可能就會小看我們,就算日本的情報部門已經得知了我們大量購進爆破彈的消息,在陸軍的阻撓下,日本政府也未必會同意增撥海軍經費來加強軍備了......”
事實上,豐島海戰的慘敗不但讓日本政府對北洋水師的實力產生了低估,也讓清廷和李鴻章感受到了壓力,好在由于老大帝國一直以來對東邊這個島國鄰居的盲目輕視,倒還不至于直接認輸求和,反倒是有利于北洋向朝廷伸手要銀子。
沒辦法,晚清的財政體制就這個德性,戶部的銀子永遠都是入不敷出,只能先保證急需的那些用項,因此北洋水師打得越差,反倒能夠爭取到更多的經費,這實在是讓李暉哭笑不得。
但不管如何,清廷緊急撥付給海軍購艦的款項總歸是有所增加,達到了240多萬兩,而歷史上僅有194萬兩......
240多萬兩銀子,以目前國際上的匯率計算,約合40萬英鎊,就算戰時購買要貴一些,也絕對買得下一艘與日本吉野號同級、甚至更好的防護巡洋艦了。但令李鴻章沒有想到的是,李暉得知他的想法後卻立即出言勸阻......
“日本人當初購買吉野號時只花了30萬英鎊,您現在有40萬英鎊,完全買得起一艘更好的軍艦,但我個人的看法,還是不買為好......”,李暉見李鴻章一臉不解,便又對其解釋道,“首先是沒有必要,雖然濟遠沉沒是個不小的損失,但只要作為決戰力量的定鎮與具有機動能力的致靖還在,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就不會發生根本性的扭轉,既然我方的實力可保必勝,那麼又何必浪費銀子添置軍艦呢?雖然這麼說有些對不起子香他們,但是中堂,其他的地方也要用錢啊!”
李鴻章這些天都快為銀子愁瘋了,如果李暉所言確實,那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大好的消息,可是豐島海戰的慘敗還是不可避免地令他信心動搖,忍不住再次問道,“東陽,你就這麼確信,我北洋海軍一定能夠打敗日本人?”
“是的,只要我北洋艦隊別再將少量軍艦分出去單獨執行任務,讓日本海軍的高速巡洋艦發揮航速的優勢各個擊破。”,李暉充滿信心地回答道,順便還隱晦地對李鴻章之前沒听他的忠言表示了不滿。
“東陽還在怪老夫不听勸告?可誰知道那倭人竟然會無恥到不宣而戰啊!”,李鴻章為自己的錯誤辯解道,“何況如果沒派濟遠小隊出去,高升號和操江號必然難逃一劫,得失之間也很難說清楚啊!”
李暉搖了搖頭,毫不退讓地糾正了李鴻章的錯誤理解,“我並非是說不要護航,而是說護航的時候不能只派一兩艘軍艦,如果豐島的時候日本一游三艦遇上的是我北洋艦隊主力、而非是兩艘弱艦,他們還敢動手嗎?”
“全體出動來進行護航?那麼運輸船也要集中起來使用了,否則耗費就太大了。但如果這樣做,一旦遇上日本海軍的主力,那就別無他路、只能決一死戰了......”,李鴻章想到這里,不禁又是一陣心虛,下意識地再次問道,“東陽,真的必勝無疑?”
“是的,必勝無疑,現在我們的炮彈已不吃虧,甚至反而還要比日方所用的厲害許多,定鎮二艦巨艦大炮的優勢因此得以完全發揮出來,日本人的新銳軍艦雖多,卻都是防御力低下的防護巡洋艦、也就是以前說的穹甲快船,以此來跟咱們進行主力決戰,就好像是輕騎兵與重騎兵正面肉搏,焉有不敗之理?至于日軍的速射炮,如果真的厲害到足以對鐵甲艦構成致命威脅,那泰西列強的海軍主力艦為何還用射速較慢的大口徑主炮?”,李暉深知李鴻章對西方列強的迷信,此時便利用這一點加強說服力,果然就見李鴻章的表情緩和了下來,不由心中一松,便又從另外一個角度分析道,“既然已經必勝無疑,那麼添置新艦便全無必要。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咱們真的買了新艦,那麼將來的海上決戰反倒有可能出現一些變數......”
“這是何意?”,李鴻章再聰明,也想不通為何不買新艦可操必勝,而買了新艦之後卻反而會有戰敗的危險......
只見李暉微微一笑道,“原因很簡單,有錢添置新艦的可不只是咱們,日本人同樣可以添置新艦,而且他們手里的余錢可比咱們多多了。之前豐島慘敗固然損失不小,但日人卻很可能因此驕傲輕敵,自認為已經穩操勝券,在這種情況下,日本海軍就算添置新艦,力度和投入也必然有限。但如果咱們買了新艦,日本海軍就有理由向內閣要求更多的撥款,咱們買了新艦是能夠加強實力,但如果日本人買了更多更好的軍艦、特別是鐵甲巨艦,之後的戰局就很難預料了......”
“好一個‘示敵以弱’!”,李鴻章听後頷首贊道,他現在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越來越欣賞了,就算不論那些專業知識,光憑見識和大局觀就足以擔當大任,為何他偏偏不是做官的材料呢?
李暉並不清楚李鴻章此時的想法,他又繼續補充道,“當然,如果日本政府最終還是添置了新艦、而且投入足以扭轉雙方的實力對比,那我們就不得不跟著買船了。但即使如此,後買也比先買有利,您要知道,不同的艦種之間也存在著相克的情況,日本人先買的話,我們買船時就可以針對性地選擇最合適的艦種,而能夠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沒那麼容易吧,自從朝廷對日宣戰之後,歐羅巴的列強便紛紛以中立為由拒絕向我出售武器,若非之前听了你的建議停購魚雷艇,那麼現在只怕還有幾艘魚雷艇會被它們以同樣的理由扣下不放回國。現在北洋購艦只能求助于少數幾個國家,能夠買到沒什麼問題的好船就不錯了,哪兒還能挑挑揀揀選擇合適的艦種啊!”,李鴻章卻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嘆道。
“可以向‘風險投資公司’購買嘛,他們那里也是有軍艦出售的,各個艦種都有......”,李暉話剛出口、臉色就為之一變,因為李鴻章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銳利,以一種此前從未听到過的陰森語氣對他冷笑道,“呵呵,一個連軍艦都有得賣的‘公司’,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說說,他們還有什麼商品?東陽你跟他們又到底是什麼關系?”
“糟糕,老李果然懷疑了!”,李暉頓時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回答經不起推敲,估計老李就要摔杯為號將自己拿下了。不過,李暉馬上又想到,老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當場將自己殺了,而自己有系統和生化兵這兩大殺手 ,就算被關進了監獄也不難脫身,于是他迅速恢復了鎮定,從容地答道,“我只是跟範明有些私交而已,他這個人吶,勢利得很,發達之後就基本斷了來往,如果不是我得了中堂的青眼,他也未必會再次聯系我。如果真像您以為的那樣,我當初落難後無論如何也不至于那麼落魄......”
李鴻章一想也是,如果李暉跟風險投資公司之間真有他所擔心的那種關聯,當初也不至于落魄到吃飯都成問題,就算一時斷了聯系,李暉進天津機器局後狀況也該迅速好轉、而不需要等到搞出發明引起上面重視之後。不過,雖然心中稍安,但對于風險投資公司的神通廣大,李鴻章還是難以釋懷,“這究竟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怎麼可能連軍艦都有,而且還艦種齊全?一開始老夫以為他們只是一家實力強大卻行事低調的大洋行,賣軍火不過是做了一下中介,但現在看來似乎不太像啊!”
“看樣子不給個說得通的解釋,老李的懷疑就難以消除,還好我早有準備。”,李暉在心中過了一下措辭後答道,“我跟範明相識的時候,他還沒進這家公司呢,因此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他們幾乎是以成本價向我北洋出售軍火,這絕不可能是什麼正常的商業活動,他們背後一定有泰西列強、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李鴻章頓時眉頭深鎖,只要涉及到了西方列強,他就不能不慎重對待了,半晌之後他才再次開口,對明顯話沒說完的李暉問道,“東陽的意思是?”
“當今天下是英國一家獨霸,但是新興的美國和德國正在迅速崛起,不過攝于英國目前壓倒性的實力、特別是強大的皇家海軍,他們暫時還不敢公開跟英國對著干,可即便如此,只要有機會讓英國吃暗虧,兩國一定不會放過。早在中日戰爭真正打響之前,列強對此就早有預測,既然英國選擇了支持日本......”,李暉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一臉震驚的李鴻章粗暴地打斷了......、
“這不可能!大英帝國怎麼可能支持日本?赫德向我保證過英國政府會努力調停......”,李鴻章幾乎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他幾乎將自己能夠想到的一切理由都說了出來,在他的口中,英國簡直就像傳說中的聖人一樣偉大、光明、正義......
李鴻章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可能如此天真?他說出這些話來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對于骨子里極度畏懼西方列強、特別是世界霸主英國的李鴻章來說,英國支持日本對華開戰,這仗還怎麼打?
不敢想象這種可怕局面的李鴻章只能當起鴕鳥,自欺欺人地找出了各種理由來安慰自己......
看到李鴻章的丑態,李暉的心中不禁深深嘆息,其實即使是清末民國期間、中國依然是人才輩出,但因為一次次對外戰爭中的慘敗,除了更加愚蠢的“無知而無畏”者,其他的國人在洋人面前都普遍失去了自信。
像李鴻章這樣在國內可以呼風喚雨、對上洋人卻像中了弱智光環一樣頻繁遭到愚弄的情況並不是個例,而幾乎是此時中國精英階層的普遍狀況,如果歷史沒有改變,這一狀況還會持續近半個世紀,甚至直到二十一世紀仍有遺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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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暉卻不一樣,他對西方的了解無人能及、同時卻還保持著無與倫比的自信,就算他的才智未必比得過如今國內那些頂級的精英,但只要事情涉及到西方列強,包括李鴻章在內、國內那些所謂的大才都遠遠無法望其項背,這也是他除了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外,最大的優勢所在。
甚至即便是當初曾讓李暉驚喜萬分的系統,現在來看,也未必能夠與之相比。如果沒了民族自信心,就算有系統的幫助,李暉也別想提前復興中華;而只要這份自信還在,就算沒有系統的幫助,李暉也早晚能夠成功,只是無論革命還是建設,都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很可能沒法親眼看到中國完全復興的那一天罷了......
考慮到李鴻章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自己的民族自信心,李暉沒有馬上拿出事實和分析來打消他的幻想,而選擇了先繼續自己被李鴻章打斷的話,“即使英國介入也未必就一定會輸,這種代理人戰爭中,後台是不會親自下場的,因此我們需要直接面對的敵人仍然只有日本。再說,既然英國支持日本,那麼挑戰者們必然針鋒相對地支持咱們中國,雖然不敢明著介入,但是找些代理人來廉價賣給我們一些軍火、增加咱們在這場戰爭中的勝算,他們卻是做得出來的,以我個人的看法,‘風險投資公司’應該就是這樣的代理人......”
听了李暉的這些話,意識到自己至少不是孤立無援後,李鴻章稍微鎮靜了一點,李暉總算可以說出自己的深入分析,不過為了照顧老李的情緒,他還是先從安慰開始,“其實中堂大人毋須過慮,國家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只要這次戰爭能把日本打敗,英國人不但不會因此報復我國,反而很可能會加以籠絡、甚至是扶持......”
李鴻章果然精神大振,卻又有些不信,問李暉道,“輸了反而會示好?這是何故?”
“這些年羅剎國在遠東大肆擴張勢力,不但直接損害到了英國在遠東的利益,其擴張重點轉到東方還令歐洲的德國壓力大減,英國人竭力維持的歐洲均勢面臨崩潰的風險。因此英國人無論如何都必須將羅剎人攆回歐洲,但是這個日不落帝國現在已經擴張到了極限,無力親自出馬在遠東與羅剎人對抗,只能在遠東扶持一個新興勢力來替自己出頭。在僅有的兩個選項當中,英國人選擇了更容易控制、潛在威脅也小得多的日本,但如果這次戰爭中日本大敗,那英國人就只剩下了唯一的選擇......”,李暉其實並不相信英國會真的大力扶持潛力無限的中國,但為了讓李鴻章恢復信心,他只能照抄某些網文中的戰略分析......
李鴻章听後頓覺豁然開朗,心中的壓力也隨之散去大半,日本雖然也不好打,但總比直接跟英國對上要好得多。而認可了李暉的這番話後,風險投資公司的來歷難明、神通廣大與讓利幅度明顯過低的售價都有了說得過去的解釋,李鴻章心中的疑慮也就隨之打消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風險投資公司別有用心,如今手頭拮據的李鴻章其實也只能繼續與他們合作,因為“價廉物美”的誘惑實在是無法抗拒,至于前後已經幫自己省了超過兩百萬兩銀子的李暉,李鴻章也同樣舍不得將其除掉,即便他混進北洋系統真是別有用心,老李也只是打算敲打他一下,讓其別將自己當成傻子而已。
但李鴻章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警告卻讓沒混過官場的李暉成了驚弓之鳥,為了掌握主動權,李暉已經決定將造反的準備工作大幅提前。
反正隨著印刷廠的建成,掃盲工作的進度可以大幅加快,建立政權後的貨幣發行也不再是什麼問題,這兩個問題解決了之後,他就有信心迅速建立起穩固的割據政權......
而李鴻章對此卻完全沒有準備,雖然那五萬多路礦工人都是上佳的兵源,但軍官哪兒來?武器彈藥哪兒來?官兵的餉銀哪兒來?就算李暉再怎麼神通廣大,李鴻章也不認為他有能力在短時間內解決這些問題。
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每跟風險投資公司做成一筆生意,李暉的實力就會增強一分,當他為了省錢,在甲午戰爭爆發後選擇向風險投資公司訂購了總價超過200萬兩的各種軍需物資(注1)之後,李暉的實力已經壯大到了遠超他想象的地步......
財力大增的李暉在九月份足足增募了一千余名生化兵,令其麾下的生化兵總數翻了一番,但為了盡可能晚一點暴露,其中大部分都被李暉派給了飛虎軍,還順便帶去了大量的先進武器和彈藥補給,使得後者的實力驟然暴增。
不過飛虎軍並沒有馬上打出去擴大根據地,一方面是考慮到現在正是外戰期間、不想幫鬼子的忙,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進一步鞏固根據地。
不過要說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新得到的先進技術裝備太多,需要進一步教育和訓練部隊,使其能夠真正轉化為飛虎軍的戰力。
雖然關鍵崗位如射手、觀測員等可以暫時由生化兵來代替,但即使是裝填手這類技術含量較低的工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突擊訓練後就能勝任的......
在這些先進武器當中,對飛虎軍戰力提升最大的自然是重機槍,而且李暉還考慮騎兵的特殊性,借鑒了歷史上甦俄紅軍的做法搞出了機槍馬車,一下子給飛虎軍生產了一百輛。
這一數量已經超過了目前世界各國軍隊裝備重機槍的總數(只算采用了無煙******子彈的完善型),而且甲午式重機槍的性能也比目前的馬克沁重機槍先進許多,其火力之強可以想象。
除了無以倫比的火力密度,重機槍由于穩定性的優勢,射擊精度也非步槍可比,又有連發的優勢,狙殺遠距離目標的能力更強,與生化兵射手的出色射擊技術可謂是相得益彰。
400米內的敵人一旦被其瞄上,肯定是九死一生;甚至就算在600米外,狙殺成功的概率也相當地高。
如果再配上已經可以生產的光學瞄準鏡(在系統科技樹中是一項海軍子科技,主打產品也是艦炮所用的瞄準鏡,不過李暉擔心過早泄露出去引發西方海軍炮術革命,並沒有提供給北洋水師。),那麼就算敵人躲在1000米外,也得小心隱蔽才能保證安全......
注1︰其中大部分是陸軍的軍械彈藥,另外還有20艘貨輪(李暉為了避免遭到日本海軍的攔截,采取了直接造出新船送貨的辦法,而兩批共計二十艘貨船在卸完貨後則都賣給了輪船招商局,並在戰爭期間用作運輸船。)和一些在西方列強禁運清單中的關鍵零部件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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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重機槍的有效射程最多也就1500米,為了對付更遠的目標,李暉還特意研究了“機關炮”這項子科技,並同樣為此設計了便于長途機動的機關炮馬車。
這種馬車上面裝有目前世界上還未投入過實戰(歷史上要等到幾年後的英布戰爭)的馬克沁37mm機關炮、也就是俗稱的“砰砰炮”,它的最大射速高達400發/分,而且還經過了李暉的優化,無論精度、裝藥量還是火力持續性都有一定提升。
而炮彈的裝藥改為白色炸藥後更是威力大增,如果再算上裝藥量增加帶來的影響,其有效殺傷面積幾乎擴大了一倍、而其造價卻反而有所下降,令這款武器變得更加實用。
若非擔心來不及訓練,李暉肯定會將其推薦給北洋水師,如果能將軍艦上那些單管射速才有1分鐘20發的所謂“機關炮”都換成這個,就算日軍裝備的“機關炮”數量遠超北洋水師、也別想在洗甲板時佔到便宜......
與之相比,這款武器用于陸軍野戰時的殺傷效率更加恐怖,如今世界上雖然已經有了散兵線戰術、但是進攻隊列中士兵的間距還是明顯偏小,在防守時只要完成了最初的校射,之後的一個彈鏈打出去至少能夠報銷一個排。
而在進攻中,雖然會受限于敵人的工事而效率大減,但敵人若要逃跑或者反擊,它們仍有機會大顯神威。
而且,改成機關炮馬車後它稍顯沉重的弱點也得到了彌補,因而變得更為實用。
由于迫擊炮科技年代較為靠後、暫時研究不起,而自己的兵工廠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建好,因此在一段不會太短的時間內,李暉只能以這種後來主要用于防空的武器來負責1500-3000米距離內的殺傷與火力壓制任務。
不過這也只能解決中距離攻擊的問題,對于更遠的目標,還是只能依靠真正的大炮......
在後世的不少資料里,“管退炮”常常被視為“速射炮”的同義詞,但實際上卻只能說“速射炮一定是管退炮,但管退炮卻未必是速射炮。”,因為會影響火炮射速的因素還有很多。而陸軍速射炮之所以比海軍速射炮晚出現了足足11年,也正是與此有關。
艦炮實現速射化,采用的是短行程反後座原理,根據動量守恆定律,其後坐力會非常大,軍艦噸位巨大足以消化還無所謂,但將其應用到陸軍野戰炮上面就必然會出現問題。
由于築鋤下地所能產生的阻力不足以平衡過大的後坐力,57mm以上口徑的陸軍野戰炮一旦開炮就必然出現位移,結果等于是又變回了老式的架退炮,射速怎麼能夠快得起來?
雖然有聰明的炮兵想出了構築斜面陣地的措施,利用重力讓火炮在炮擊完成後自行復位,但這一過程耗時也並不太短,特別是在實戰環境下。
因此目前世界上的陸軍野戰炮射速普遍不值一提,即使是所謂的“速射炮”,在實戰時也很難打出超過1分鐘3發的射速來,而此時75mm口徑的艦炮和要塞炮最大射速已經可以達到15發/分以上了......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采用斜坡陣地雖能提升野戰炮的射速,卻也導致其靈活性大為下降,由于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挑選合適的炮兵陣地並構築好斜面炮位後才能充分發揮作用,在運動作戰中它們的作用必然大打折扣。
完全跟不上靈活機動的敵人不說,一旦在行軍過程中部隊遭到敵人突襲,那炮兵們就更是只能一邊干看著而難以提供火力支援,等他們將炮兵陣地建好的時候,戰斗十有八九已經打完了......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找到一種長行程的反後座原理,歷史上最早提出這一原理的是德國人,但卻沒有引起德國政府和國內軍工巨頭的重視,反倒是法國的施耐德公司慧眼獨具地買下了專利並加以改進完善,不久便成功地推出了世界上最早的液壓氣體式制退系統。
歷史上的1897年,由德維爾將軍、德波爾上校和里馬伊奧上尉三人組成的法國炮兵研制小組在此基礎上研制出了世界火炮發展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代經典——法國施耐德1897式75mm野戰炮。
這款火炮的最大射速可達15發/分以上,如果配上熟練的炮組、也不怕縮短炮管壽命,這款火炮在短時間內的爆發射速更可達到讓人瞠目結舌的30發/分,同時期的步槍射速都沒這麼快(大多僅有10-20發/分,只有英國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可以達到接近30發/分的射速。)。
因此,理所當然的,這款野戰炮剛一服役就徹底征服了所有的法國炮兵,被他們愛稱為“七五小姐”......
八國聯軍侵華時(也有極少數資料上說英布戰爭中就已經投入使用,不過個人認為是誤傳。),“七五小姐”首次在實戰中投入使用,其暴風驟雨般的猛烈火力震驚了整個世界。
此後各國紛紛向法國購買專利進行仿制,一戰結束後不久,“七五小姐”和她的子孫就已經壟斷了陸軍身管火炮市場。這一盛況甚至一直持續到了二十一世紀,“七五小姐”也因此被普遍認為是現代陸軍野戰炮的鼻祖......
這樣優秀的火炮一旦出現在目前就連“偽速射炮”都很難見到的東方戰場上,必然會讓所有的西方列強都為之側目,也正是因為擔心過早引起西方列強的重視,李暉在研究完成這項關鍵科技後並沒有馬上將其生產出來,打算等他真正扯旗造反的時候再將其生產出來裝備部隊。
反正這種火炮有幾十門就已經足夠可怕了,而生化兵又是天生訓練度全滿,平時不需要耗費多少彈藥。而另一方面,李暉也打算利用這段時間將“七五小姐”給好好優化一下,這款火炮的確是十分優秀,但在他的眼里,卻還是有著進一步提升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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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七五小姐所用的材料工藝不行,她的炮管居然是用炭素鋼加工而成,射速又快得驚人,嚴重影響其使用壽命,而且炮管嚴重磨損後還會導致精度明顯下降,這些都是李暉不想看到的。
尤其是目前世界上就連一等列強的炮兵部隊都沒有遠距離反炮兵的能力,只要主戰場沒有失敗、或者被敵人鑽了空子成功偷襲,炮兵就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危險。既然大炮毀于戰火的幾率不大,那麼自然是身管壽命長一些、火炮耐用一些,要更加劃算......
可能是由于技術積澱問題,在1900年以前,世界上較先進的火炮基本都出自英法德這三個老牌列強,不像二三十年後就連工業基礎薄弱的日本都有幾款還算不錯的國產火炮。
因此,李暉想要更換七五小姐所用的炮鋼,也只能從這三個國家1900年前推出的各種火炮型號當中選擇。
李暉幾乎想也沒想,就直接排除了法國貨和英國貨,給七五小姐換上了德國的炮鋼。
原因很簡單,德國的材料工藝早在1880年代後期就已經是世界第一了,哪怕是優勢相對較小的艦炮用鋼也是如此(英國人自己承認的),陸軍野戰炮所用的就更別說了。
更換炮鋼後,雖然七五小姐的造價提升了不少,但卻絕對是物有所值。優化後的七五小姐只要不頻繁進行極限速射,每根炮管打個幾千發炮彈沒任何問題,而幾十門炮的話,就是十幾萬發炮彈。
以目前東方戰場低得可憐的火力密度和遠比西方列強軍隊更加密集的沖鋒隊形,以及目前陸軍野戰炮的使用方式,這樣大的炮彈消耗量足夠殲滅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敵軍,到那個時候,李暉十有八九已經解放全國了......
除了火炮本身所用的材料工藝,炮彈的裝藥也被李暉改成了白色炸藥,雖然威力比不上原版所用的苦味酸炸藥,但差距不算太大,而價格卻便宜了不是一點半點,李暉完全沒有不用的理由。
現在李暉已經充分認識到,在足夠多的相關科技研發完成、TNT等真正的烈性炸藥造價大幅下降之前,自己研制的兩款炸藥始終都能保持足夠的競爭力,這讓李暉很有些得意洋洋......
材料工藝改進後不但可以直接提升火炮的性能,還令炮身的結構強度大增,讓一些原先無法采用的激進設計有了應用的可能。
意識到這一點後,李暉便根據自己的記憶大膽地將七五小姐的炮架改為了開腳式,令其炮擊時可以左右活動的方向角由區區6 增加到了30 以上,從而可以在戰斗中很方便地轉換目標,在配合步兵進攻時可以更好地發揮作用。
而影響更大的,則是七五小姐的最大射擊仰角有了質的提高,原版的施耐德1897式75mm野戰炮最大仰角只能達到18 ,這不但嚴重限制了最大射程,而且彈道過于平直,無法打到躲在反斜面上的敵人不說,在塹壕戰中也很不好用;而優化後的七五小姐擁有高達65 的最大射擊仰角,事實上已經成為了一款彈道可直可曲的“加農榴彈炮”。
無論敵人躲在什麼地方,她的炮彈都可以照顧得到,而其猛增到將近12000米的最大射程則又令其可以遠距離吊打目前世界上的任何一款陸軍野戰炮......
經過李暉的優化,原本就足以震驚世界的七五小姐已經臻于完美,如果硬要找出一個缺陷的話,那就是她的重量似乎過大了一點。
由于李暉對炮架的大幅改動,即便更換了材料工藝後令炮身的強度與穩定性明顯增強,火炮自重的增加也還是難以避免。原版的七五小姐就已經夠重了,而優化後的行軍全重更是達到了1.68噸......
李暉記得抗戰期間中日雙方的火炮只要重量超過800公斤,就會被認為過重,這一方面是因為當時的中國基建落後,道路、特別是橋梁難以承受過大的重量,同時糟糕的路況也令炮車的阻力大增;另一方面則是由于東方的騾馬體型要遠小于西方的重型挽馬,力氣自然也小得多,又因為挽具的限制,增加騾馬數量來提升挽力是存在極限的(6匹馬只能達到最多3.7匹馬的拉力,之後再增加數量所能帶來的提升微乎其微。),導致東方騾馬體格上的劣勢變得難以彌補,只能限制火炮的重量來“削足適履”......
不過這兩點對現在的李暉來說卻都不是什麼大問題,雖然如今國內的基建狀況還不如抗戰的時候,但北方氣候干燥、地勢也較平坦,只要避開春季化凍和雨季的泥濘,區區野戰炮的機動還不必過分擔心。
要知道歷史上雖然鬼子炮兵為機動的不便而怨聲載道,但就連所謂的“野戰重炮”(10噸以內),也有過在遠離鐵路線的地域作戰的紀錄,而解放戰爭期間東野的炮兵更是在茫茫林海中將最重可達幾十噸的要塞炮拉回了根據地。
至于河汊縱橫、水田彌補的中國南方戰場,的確會有些麻煩,特別是過橋的問題難以解決,不過打到南方至少也得等到1896年以後,那時“山炮”、“迫擊炮”等現代輕型火炮也該研究出來一兩樣了吧?
而在騾馬的問題上,李暉就更是自信滿滿,西方的高頭大馬系統都能出產,而且還都是其中的極品,其中最為高大強壯的夏爾公馬竟然重達1.8噸、背高2.3米(頭高3.6米),那簡直就是巨獸!
一匹這樣的夏爾巨型挽馬就可以拉著總重超過900公斤的馬車健步如飛,即便是泥濘的土路+木輪/鐵輪大車。而如果是條件最好的柏油/水泥公路+膠輪馬車,理論上單拉十幾噸的載荷都沒問題......
李暉對夏爾馬的某些役用性能(不干活時吃得太多,對嚴寒酷暑等極端環境的適應力也較差,另外較慢的速度也是一個問題。)不太滿意,通過多次配種搞出了體型要稍小一些的“中國重挽馬”。後者也只需兩匹就足以在不算特別糟糕的道路上拉動七五小姐的改進版——“甲午式75mm野戰炮”,而且速度比夏爾馬更快,可以適應騎兵部隊的特殊要求。
有了這款超越時代的先進野戰炮,騎兵不利于攻堅的弱點將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彌補,這一古老的兵種也將因此綻放出其最後的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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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重挽馬耐嚴寒酷暑,對干燥和濕潤環境也都有較強適應性,更重要的是耐粗飼料、食量也小、還不容易生病,飼養成本比夏爾馬低得多,堪稱是完美的重挽馬。
不過,除了對速度要求較高的騎兵炮,李暉並不準備用挽馬來拉,因為他有更好的選擇——騾子,呃,準確地說,應該是公驢跟母馬所生的“馬騾”......
由于“雜種優勢”,馬騾往往可以比(母本所屬品種的)公馬更加強壯有力(在驢父不太拖後腿的前提下),同時卻又具備其難以企及的出色耐力、抗逆性和抗病力,而其耐粗飼料與食量小的優點更讓任何體格相當的馬種都相形見絀。
不過,近現代軍隊一般只將騾子用作馱畜,很少讓它們代替挽馬拉炮,就連國內戰爭期間曾經大量使用騾子拉炮的解放軍,隨著建國後軍隊的正規化建設,騾子也逐漸退居二線,被挽馬取代了位置,這又是為什麼呢?
首先,騾子沒法像挽馬那樣根據需要有針對性地培育馬種和大量繁殖,難以滿足軍隊的需要;其次,騾子脾氣不好(東方的馬種大多性烈如火,對比之下騾子顯得較為溫馴,但跟溫馴的西方挽馬相比,騾子就不算听話了。)、而且沒馬聰明,要馴化到能夠放心軍用的程度,遠比挽馬更加困難,戰時補充不易。
不過,系統生產的騾子卻都是完全馴化好了的,而且只要有足夠的貴金屬就能夠大量獲得,兩個問題都不存在了,李暉會選擇用騾子代替挽馬,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而且系統配種可以選擇世界上最好的馬種作為母本、最好的驢種作為父本,而且父母還都是同種之中的極品,分別為身高(頭高)接近2.5米、體格超越絕大部分馬種的法國巨型長毛公驢和體重超過1.2噸的英國巨型夏爾母馬,兩者所生的騾子自然也非凡種,背高超過2米、體重超過1.6噸,力氣更是比體重1.8噸的巨型夏爾公馬都大。
再加上騾子遠勝挽馬的出色耐力,使其可以輕松單拉超過1200公斤的載荷,如果使用膠輪大車走柏油路的話,15噸的載荷也難不住它。
而在騾子擅長的馱載能力上,這種超級馬騾更是讓所有的馱馬都望塵莫及,它可以輕松地托起千斤重負日行百里,哪怕是在不那麼好走的山路上(但不能是羊腸小道),幾乎抵得上五匹大型馱馬的工作能力......
這種超級馬騾是如此駭人,初一亮相甚至讓不少還很有迷信的士兵當成神明(妖怪)來拜,讓李暉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而就算是在錯誤觀念得到糾正以後,士兵們還是習慣性地稱呼這種騾子為“神騾”,這一名稱迅速傳開,以至于李暉給它們所起的那個名稱反而變得無人知曉了......
按照軍用標準,神騾單拉能力可達1200公斤,四匹就有3700公斤,只用來拉七五小姐實在有些浪費,再加上步兵部隊對速度的要求沒騎兵那麼高,因此李暉便又在七五小姐的基礎上經過多次優化,將口徑放大到105mm、並采用較為昂貴的艦炮用鋼使得炮管可以進一步加長,最終研制出了一款重達3.45噸的105mm加農炮,它的最大射程達到了18000米,目前的世界上別說是陸軍火炮、就連艦炮也沒幾款能夠與之相比。
不過,目前來說七五小姐的射程和威力已經夠用,而超遠的射程則需要在“間接火力支援”這項關鍵科技研究完成後才能凸顯優勢,李暉搞它出來,目的其實是為了攻城。
75mm口徑畢竟太小,只能對付一般的土木工事,別說鋼筋混凝土的永固工事,就連較為堅固的城牆也很難敲得開,那個時候105mm加農炮大口徑和高初速的優勢就可以發揮出來了......
話說,因為對古城牆的防御力不夠了解,又考慮到日後跟列強交戰的需要,李暉甚至還搞出了重達6.9噸的120mm加農炮,炮口初速達到了783米/秒,就算那些城牆再怎麼結實,也絕對頂不住它的直瞄炮擊......
受限于科技樹的研發進度,目前李暉優化陸軍野戰炮時只能選擇人力裝填方式,導致大口徑火炮射速極慢,因此李暉只將野戰炮的口徑放大到了120mm、重點則轉為加長身管、提高初速,打算通過用加農炮直瞄發射穿甲爆破彈來定點清除敵人的堅固據點,而非采用大口徑榴彈炮在較遠距離發射爆破彈的方式來摧毀敵軍工事。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思路還能大大加快新培養的炮兵上手的速度,畢竟火炮直瞄炮擊對炮兵文化程度的要求是最低的,不需要那麼高的數學水平......
雖然這些火炮都沒生產出來,但有系統在,想要的時候立刻就能冒出一大堆,可以說李暉在硬件上已經完全做好了扯旗造反的準備。
之所以李暉遲遲沒有發動,一方面是為了盡可能地準備充分,另一方面則是不想讓日本人鑽了空子。至少,得要等到日本海軍主力被滅、鬼子沒法走海路直接進攻中國東部沿海的精華地帶之後才能動手......
“大東溝”,幾乎在整個九月里,李暉都在心中反復念叨著這三個字,他既希望這一戰早點爆發,以便自己早點放下包袱當反賊,又希望這一戰晚一點打響,因為海上決戰打贏之前,日本陸軍是不敢全力發起進攻的。
若是能夠將朝鮮戰事拖到冬天,日本人想要打到遼東,就至少得等到來年5月以後了,冬季的嚴寒和春季的泥濘一定會讓日軍在陸地上的推進步履蹣跚......
不過老天似乎並不在乎李暉的糾結,這場甲午戰爭中海上的主力決戰最終還是如期爆發了,地點和時間都與歷史上沒什麼分別。
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在平壤陷落之前,來自中國的援軍必然會在那兒上岸,而日本海軍如果想跟北洋水師決戰,也必然是在那一帶海域最有撞到北洋艦隊的希望。
不過,李暉的穿越還是造成了超出預料的蝴蝶效應,甚至讓他自己都開始有點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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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了解到海軍決戰的真實情況,李暉讓“風險投資公司”以“了解所售武器在實戰中的表現”為由向李鴻章提出要求、派一些人進駐北洋各艦以便就近觀戰,雖然因為老李的警覺,最終只有6人上艦(定遠2人、致遠2人、平遠2人。),但已經可以將這場海戰的全過程在系統的留言板上描述出來告訴李暉,結果戰斗還沒打響,他們就傳回了不算太好的消息......
“似乎與歷史上的不太一樣......”,李暉根據留言板上的信息開始推測日軍的參戰艦艇,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沒有明顯小一號的艦艇?全是軍艦,沒有看著像是民船的目標?這樣的話,歷史上的赤城號炮艦與民船改裝的代用巡洋艦西京丸號都沒來?可是日軍仍有十五艘軍艦參戰,日本聯合艦隊這是傾巢而出了嗎?難道鬼子並沒有因為豐島海戰的結果而大意輕敵?”
李暉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其實是因為他提醒了李鴻章、導致日本派到中國的間諜提前暴露或者退避自保,結果反倒令日本海軍沒像歷史上那樣收到錯誤的情報。
日本海軍現在是抱著尋找北洋水師主力進行決戰的目的而來,自然不會像歷史上那樣有所保留,而日本海軍軍令部長樺山資紀也不會像歷史上那樣以為是必勝的戰斗跟過來觀戰、結果逼沒裝成還差點把命送掉......
發現北洋艦隊主力後,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可謂是欣喜若狂,他這次是將日本所有能夠用于遠海決戰的十五艘軍艦都帶了出來,總噸位達到了45000噸,比敵人高出了將近五成,而且普遍艦齡較新(日本艦隊沒帶跟超勇揚威同級的築紫號,而北洋艦隊卻還將超揚二艦當主力來用,差距顯而易見。),又有速射炮的優勢,硬實力上明顯佔了上風。
只要能在這里消滅了北洋水師的主力,日本海軍就可以完全掌握黃海的制海權,無論陸戰打成什麼樣子,日本都至少可保不敗,而他伊東佑亨也將成為日本在此次戰爭中最大的功臣!
而當 望手發現北洋水師只有八艘軍艦(快速艦隊到其他方向警戒去了,此時海上又有薄霧,日軍離得遠,暫時還看不到。)後,伊東佑亨更是信心暴漲,“本來實力就不如我方,居然還沒帶齊軍艦,這一定是天照大神的庇佑!”
和歷史上一樣,日軍的戰術是兵分兩路,以本隊在正面牽制住北洋艦隊主力、尤其是定鎮這兩艘巨艦,而第一游擊隊的四艘高速巡洋艦則利用其鶴立雞群的超快航速迂回到北洋水師的右翼、將其擊破後繞到北洋艦隊背後與本隊兩面夾擊,以期將北洋水師徹底打垮。
應該說這算是一個不錯的策略,就算超勇號與揚威號之間多出了一艘不那麼容易擊沉的鐵甲艦平遠號,也總比左翼本身就是鐵甲艦、還緊靠著鎮遠號的來遠號要好對付得多。
但日軍上下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北洋水師早已經洞悉了他們的打算,並在戰前進行了精心的準備......
不過和歷史上一樣,日本人的運氣還是好得出奇,開戰後沒過幾分鐘,松島號上打出的一枚120mm爆破彈就無巧不巧地正中定遠號主桅、導致信號索具起火焚毀。
于是,戰斗才剛剛打響,北洋水師就失去了統一指揮!在留言板上得知這一突發情況的李暉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果然是‘時來天地皆同力’,日本人從甲午到日俄,崛起過程中的運氣真不是一般地好啊!”
好在實際負責指揮的定遠號管帶劉步蟾臨危不亂,急中生智想出了一個辦法,“反正我們的戰術早就定下來了,就算沒法通過旗語聯絡,只要本隊各艦按照既定戰術緊跟旗艦行動,那就還是可以通過定遠號的行動來間接指揮本隊......”
于是,隨著定遠號的加速右轉,北洋水師本隊的五艘軍艦開始與橫隊右翼的揚平超三艦脫離,全速朝著日軍本隊的前方沖去!
伊東佑亨注意到北洋艦隊的異動後,一開始還以為是敵人隊列出現了混亂,不禁大喜過望,可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不對了,“清國軍艦速度怎麼這麼快?對了,少了那三艘速度最慢的累贅,隊形又縮短了很多,轉向不快才怪!不好,照這個速度,也許,再過一刻鐘,他們就要沖進我們的隊列了!想要仿效利薩海戰打一場亂戰嗎?”
伊東佑亨頓時大驚失色,但這個時候下令調整隊形和航向的話,很可能會自亂陣腳,伊東佑亨又想到本方實力佔優,就算亂戰也未必會輸,干脆將心一橫,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放棄了調整戰術的想法,而是命令本隊所有夠得著的艦炮都集中攻擊沖在最前面的定遠號,一時間彈下如雨。
定遠號在短短一分鐘內便連中數彈,其中一發120mm口徑的爆破彈正中飛橋,將不听勸阻、執意要站到露天的顯眼位置“激勵士氣”的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當場炸死......
雖然一直對丁汝昌“外行領導內行”十分不滿,甚至如今的戰死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丁汝昌自己逞強,但當劉步蟾看到丁汝昌那具已經殘缺不全的遺體後,心中還是不禁怒氣勃發。
對著傳聲筒,劉步蟾發出了怒吼,“為丁軍門報仇!為所有死難的弟兄報仇!”
在他的激勵下,定遠號上下無不同仇敵愾,頂著日軍如同暴雨一樣密集的猛烈炮火奮勇還擊......
比起身在戰場的劉步蟾,此時躲在房間內收看著文字直播的李暉就明顯現實和冷酷得多,得知丁汝昌意外殉國後他先是擔心影響北洋水師的士氣,隨後又隱隱有些竊喜,“人家都殉國了,我這麼想可能有些不太厚道,但只要不影響這場戰斗的結果,丁汝昌死了其實並不是什麼壞事。歷史上丁汝昌在甲午戰爭期間的表現真是不怎麼樣,雖然不像方伯謙那樣怕死,但他從始至終就沒有作出任何一次積極主動的決策,全部都是在被動應付,跟抗戰時老蔣的表現沒什麼區別,這樣的一個人是沒能力帶好海軍的。何況丁汝昌還是老李的親信,他這麼一死,應該有利于以後我拿下北洋水師......”
由于其他各艦都不知道丁汝昌遇難,因此北洋水師官兵的士氣並未因此受到什麼影響,但是看上去很是不妙的戰局卻讓劉步蟾的信心有些動搖。
即便膽魄過人,劉步蟾的心態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點微妙的變化,“李東陽戰前總說我們的炮術比日本海軍的要強很多,真是這樣嗎?現在我方軍艦已經挨了不下十發大口徑(100mm以上)炮彈,自己卻連一發炮彈都沒能命中日艦呢!”
“風險投資公司”派到定遠號上的一個名叫“周春雨”的生化兵猜出了劉步蟾的想法,笑著安慰他道,“咱們的火炮射速慢,打出的炮彈數量遠沒有敵人那麼多,以概率學來說,樣本越少受運氣的影響就越大,才區區十多分鐘十時間,就算一發未中,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而且我一直相信,運氣這東西總體上是守恆的,不會一直不好或者一直好,咱們之前都沒打中,其實是在攢人品,一旦這些攢下來的人品爆發出來,那就是日本人的末日啊!”
對于以“人品”來代指運氣的怪異用法,現在的劉步蟾已經不再陌生,但周春雨的說法也只是讓其稍稍安心而已。
但劉步蟾沒有想到的是,周春雨的話音剛落,就听見遠處傳來了一聲宛若暴雷的巨響,登時面露驚喜之色道,“听這爆炸聲,像是10急 頻 磕 鞘淺 祿蛘 鑀 諾鬧髖詿蛑辛耍 br />
司令塔內視界受限,劉步蟾並沒能親眼看到這一炮的威力,但中彈的日軍第一游擊隊旗艦吉野號上卻已經是滿目哀鴻。
那枚超勇號主炮打出的254mm爆破彈準確地命中了吉野號右舷中部,頓時就炸開了一個大口子,爆炸產生了就算是在薄霧中都顯得無比耀眼的眩目白光和超過四千℃的高溫,瞬間點燃了煤倉里堆積的優質燃煤,吉野號上頓時火光沖天。
滾滾濃煙在甲板風的作用下幾乎將整艘軍艦籠罩其中,就連身在司令塔內的一游司令官坪井航三也被嗆得咳嗽不止,過了大半分鐘才勉強將一句話說完,“立即......咳咳......統計......上報......咳咳......損傷和人員......傷亡情況!”
坪井航三的這句話才剛剛出口,就感到艦身又是一震,原來揚威號的主炮也開和了!
不過鬼子這次運氣不錯,炮彈打在了吉野號右側耳台那門152mm速射炮的炮盾上,畢竟是爆破彈而非穿甲爆破彈,打在有裝甲防護的部位就沒多大用了,吉野號算是逃過一劫。
不過二十多公斤銀色炸藥爆炸時產生的高溫和沖擊波還是導致這門152mm速射炮的炮管變形而徹底報廢,就算不考慮濃煙的干擾,吉野號引以為傲的犀利火力也隨之驟減了超過兩成......
而吉野號的劫難並未就此結束,幾乎就在揚威號建功的同時,一發來自于平遠號主炮的260mm爆破彈擊中了它的前甲板,超過40公斤銀色炸藥爆炸所產生的可怕沖擊波直接將吉野號的前主炮給炸飛了!
而其產生的熾熱白焰迅速點燃了日本人戰前已經特意打濕阻燃的木質甲板,火勢迅速蔓延,又引燃了吉野號官兵為了提升火炮射速而提前堆放到甲板上的大量發射藥包、接著那些同樣被堆放在甲板上的炮彈也被引爆......
前後持續了數十秒鐘的可怕殉爆之後,本就已經狼藉不堪的吉野號上已經完全變成了人間地獄......
“前部三門主炮已經全部報廢,側舷的十二公厘速射炮也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不能使用,甲板上火勢猛烈、右側煤倉的大火也已經失去了控制......”,得知這一連串的噩耗後,坪井航三臉色慘白,差點就要摔倒在地,他心里很清楚,現在的吉野號已經完全喪失了戰斗力。
想到吉野號對于日本海軍的重大意義,坪井航三不禁萌生退意,可是少了吉野號這艘最強的戰艦,日本海軍還能如願取得這場決戰的勝利嗎?萬一要是最終戰敗,自己會不會因為過早撤退而成為替罪羊?
眼看坪井航三猶豫不定,吉野號的艦長河原要一不禁大急,雖然穹甲未被擊破保證了最基本的浮力,令吉野號暫時還沒有沉沒的風險。但如果不能迅速撲滅漸漸失控的大火,讓其蔓延到彈藥庫等重要艙室,那肯定還是沒法幸免于難,而在交戰狀態下又如何能夠騰出人手來全力滅火?
再說了,一艘已經失去攻擊能力的軍艦,就算勉強留在戰場上,又有多大的實際意義?
礙于日本軍隊的等級森嚴,河原要一不好直言不諱地指出坪井航三的錯誤,只能絞盡腦汁地幫他想出了一個撤退的借口,“司令官閣下,吉野號不容有失,現在必須全力滅火,等到火勢平息之後再重回戰列......”
坪井航三听後頓時眼前一亮,退出戰列滅火算不上什麼罪過,吉野號只要不遠離戰場、擺出一副隨時準備重新投入戰斗的架勢,事後他就不怕別人問罪。
坪井航三當然知道,河原要一所謂“等到火勢平息之後再重回戰列”根本就是說說而已,以吉野號傷勢之重,回國後至少得修一個多月,就算能夠滅掉大火,也不可能重新投入戰斗了,不過呢,反正他現在需要的,也只是一個戰後能夠推卸罪責的借口而已......
“河原君,你說得很對,帝國最重要的軍艦不能無謂地損失掉,立即退出戰列救火。準備救生艇,我要轉移到秋津洲號上繼續指揮戰斗!”,坪井航三拍了拍河原要一的肩膀,擲地有聲地說道。
“換艦?在這種編隊航速超過16節、而且還在急轉彎的狀態下?開玩笑吧?”,河原要一立即就听出了坪井航三根本就是明知不可能這樣而故意擺出一副舍生忘死的樣子以便在戰後評定的時候佔到便宜,心照不宣之下,他馬上適時地進諫道,“不行啊!司令官閣下,現在我們第一游擊隊正在高速轉向中,很難成功放下小艇,如果因此導致司令官閣下不幸殉國、編隊失去統一指揮,那卑職可就是大日本帝國海軍的罪人了!請恕卑職不能從命!以當前的形勢,應該還是臨時指定一艘暫代旗艦、由該艦艦長暫時代替您來指揮,要更為穩妥一些......”
“河原君所言甚是,是我心憂戰局、考慮難免不周。那麼就命令旗語兵向另外三艦傳令,以秋津洲號暫代旗艦,讓上村彥之丞暫時替我指揮......”,對河原要一的表態深感滿意的坪井航三說出早就準備好的那一串命令後,心中終于一松,暗嘆自己的這一劫總算是渡過去了。可是想到之前明顯佔優戰局竟會瞬間逆轉,坪井航三還是有些難以釋懷,心里不斷嘀咕為何敵人的運氣會那麼好,但他卻沒想到,其實北洋水師到現在為止頂多只能說是正常發揮,之所以那三發炮彈會連續命中,實際上是坪井航三的指揮所致......
歷史上在大東溝海戰和後來的日俄對馬海戰中,日本聯合艦隊都曾經做出過一種超常規的戰術機動,即所謂的“敵前大轉向”,簡單來說,就是沖到距離敵方艦隊已經相當近的地方才開始轉向進行迂回。
這種戰術機動的優勢在于所需的時間短、讓敵人來不及實施針對性的反制性機動,歷史上那兩次海戰日方的大勝、特別是日俄對馬海戰近乎于一邊倒的結果與這一戰術的成功實施有很大關系。
但是,一種戰術會被認為是超常規,就說明它存在著致命的缺陷而不能常用,那麼敵前大轉向戰術的缺陷到底在哪兒呢?
沒別的,就是轉向期間己方軍艦、特別是縱隊前面的幾艘軍艦被敵方炮火擊中的概率會大幅增加。
首先,轉向過程中的軍艦要比正常情況下更加容易瞄準,同時還有利于敵方軍艦集火攻擊縱隊最前面的那艘(一般都是旗艦),因此在轉向過程中,這艘倒霉的軍艦必須承受比正常情況下強出幾倍、甚至于十幾倍的猛烈炮火,想想都能明白這有多麼危險.......
歷史上日俄對馬海戰中,日本聯合艦隊實施“敵前大轉向”的時候,旗艦三笠號在短時間內就挨了足足30多發100mm以上口徑的炮彈,若非當時的穿甲爆破彈對表面硬化裝甲無能為力,而毛子的炮彈裝藥量又小得讓人無力吐槽(平均只有日方炮彈的幾分之一),以至于既不能擊穿日艦裝甲、也不能有效地毀傷日艦上層建築和殺傷日方人員,甚至比實心彈都好不了多少,三笠號遭到重創、甚至被當場擊沉並非沒有可能。
而一旦戰斗剛打響就損失了旗艦,日方士氣必定會受到重挫,這場海戰的結果就很不好說了......
歷史上的大東溝海戰中,第一游擊隊實施該戰術時也曾經虛驚一場,在敵前轉向的過程中,超勇揚威號這兩艘老爺艦在6分鐘內連續多次命中日艦,若非當時所用的炮彈太水,要麼是實心彈、要麼裝藥量太小還是黑火藥,日方付出的代價就不僅僅是死傷少量人員了。而現在北洋各艦都換上了威力驚人的銀色炸藥爆破彈,一發抵歷史上幾十發跑到的威力,吉野號畢竟是只是一艘排水量不過4000多噸的防護巡洋艦,遠沒有身為戰列艦的三笠號那樣抗揍,如何能夠吃得消?
說到底,這還得怪日本人的情報工作不力,本來甲午戰爭時鬼子的在華情報網就不怎麼樣(泄密幾乎都是滿清這邊自己出了問題,就這樣日方的情報人員還犯下了不少失誤,差點坑死海軍。),還因為李暉這個穿越者的出現而遭到了重創,因此他們只能了解到一些十分粗略的情報,知道北洋水師的實力有所增強,但到底增強到了何種程度,日方卻完全沒數。
本來日本海軍高層還比較謹慎,但是豐島海戰的完勝卻又讓他們生出了輕敵之心,而現在這場海戰中,北洋水師開局階段由于背運而始終沒能取得命中的糟糕表現則更是讓一游司令官坪井航三對北洋水師右翼的三艘弱艦視若無物,大膽地實施了這一近似于雙刃劍的冒險戰術,然後吉野號就悲劇了......
雖然說日本崛起期間始終伴隨著堪稱逆天的運氣,但運氣再好也有個限度,超揚與平遠號的炮擊精度本來就高、這個時空得到大量彈藥後加強了訓練,水平又有很大的提升,面對著轉向中的吉野號這艘難得的靶船,三艦的炮手就算只是正常發揮,也有好幾成的把握打中目標,概率高到如此程度後,運氣的影響就微乎其微了。
于是,之前一發炮彈都沒命中目標的北洋水師一下子打出了華麗的“三連擊”,讓窩在暗室里“收看文字直播”的李暉連聲叫好......
和歷史上不一樣了的不僅僅是北洋水師所用的彈藥,火炮射速的提升也不能忽視,更換了瓦維瑟爾炮架並采用了無煙發射•藥包後,平遠號那門260mm主炮的射速幾乎翻了一番。
而超揚二艦的主炮雖然沒換炮架,但是它們的射速本來就快,更換無煙******後,實戰最大射速更是由兩分半鐘一發提升到了一分半鐘一發,比平遠號主炮還快。
不過要說射速最快的,還是平遠號上那兩門同樣更換了瓦維瑟爾炮架的150mm克虜伯副炮,采用了無煙發射•藥包後,每門炮每分鐘可以打出兩三發炮彈。雖然戰斗之初因為運氣不佳而始終沒能開和,但第一游擊隊開始轉向之後,她們與主炮一樣爆發了!
在這段不長的時間里,就先後有3發炮彈擊中吉野號,只是150mm炮彈的裝藥量較小,前兩發又都打在了有裝甲保護的部位結果沒能建功。
但是壞運氣不會一直持續,第三發擊中吉野號的150mm爆破彈終于打在了無防護部位上,由于這枚炮彈是采用了彈底引信的新式爆破彈,它並沒有在接觸瞬間立即引爆,而是稍稍有一點延遲,直到鑽進了煤倉之後才引爆......
于是,產生了足以令爆炸威力增大數倍的內爆效應,破壞力幾乎堪比一枚10英寸口徑的老式爆破彈,頓時就讓傷情本就很重的吉野號雪上加霜......
雖然吉野號終究還是靠著無以倫比的超高航速逃出了北洋三艦的打擊範圍,但是危機卻遠未結束,一個個糟糕的消息傳到司令塔內,讓坪井航三的額頭幾乎皺成了“川”字......
吉野號上的大火已經將木質甲板幾乎完全燒毀、以致于水兵們來回救火時都只能踩在澆水冷卻了的狹窄鋼梁上戰戰兢兢地碎步前行,時不時有人不慎跌落而摔死摔傷,而其遲緩的行動速度又令吉野號上的滅火工作變得無比拖沓。
再加上吉野號上的官兵早已傷亡過半,根本抽不出足夠的人手滅火自救,導致煤倉的大火完全失控,從內部迅速瓦解艦體結構,並且逐漸蔓延到了彈藥庫等關鍵艙室的附近。照這個趨勢,恐怕只要再過幾分鐘時間,吉野號就要在一聲巨響中飛上天去了......
雖然撤出戰場還沒多久,但坪井航三卻感覺就像度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難熬,也不知道是因為煙燻、還是心急,他的雙眼血絲密布,就像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一樣。
听到同樣灰頭土臉的河原要一的緊急報告“派去撲滅煤倉大火的官兵已經全部殉國”後,坪井航三更是如喪考妣,將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都渾然不覺......
“沒辦法了,命令向彈藥庫內灌水,還有煤倉......”,坪井航三無奈之下的這個命令讓吉野號上的火災終于得到了控制,更避免了彈藥庫殉爆的致命危機,但卻也令這艘日本海軍最先進、最強大的軍艦失去了哪怕已經只存在于理論上的作戰能力。
同時,燃煤儲備全部濕透也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就算還能勉強使用,熱值也必然大打折扣,吉野號的強勁動力很快就要無以為繼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大量海水灌入,吉野號的吃水大幅加深,這不但導致阻力明顯增大、令吉野號那的航速進一步減慢,更讓吉野號的穹甲(頂部)幾乎完全降到了水線以下。
正常的情況下,防護巡洋艦只要穹甲未破,就可以依靠穹甲覆蓋下的巨大空腔提供足夠的浮力以爭取排水的時間而免于沉沒,但現在穹甲位置如此之低,已經不可能再提供足夠大的儲備浮力,一旦側舷中彈,海水將會完全淹沒穹甲,最終導致軍艦沉沒......
而吉野號才剛剛退出戰列,接替它成為一游首艦的秋津洲號就迎來了相同的噩運,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里,北洋艦隊右翼的三艘軍艦朝它打出了足足九發大口徑炮彈!
饒是命中率下降了一些,也還是有兩發打中了秋津洲號,而且其中一發落在水線附近炸開了一個大洞,海水頓時洶涌而入......
雖然遠遠看上去,秋津洲號的狀況還沒正在遠離的吉野號那樣淒慘,但因為穹甲已破、大量進水,實際上要更加危險。
無奈之下,秋津洲號艦長上村彥之丞只得下令退出戰斗進行自救,這本來是個合情合理的命令,但他並不知道吉野號已經發來命令要他接過指揮棒(吉野號上的濃煙太大遮蔽了視線,其他三艦根本看不清其打出的旗語。),結果導致一游剩下的兩艦浪速級防護巡洋艦實際上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只能各自為戰。
再加上浪速級防護巡洋艦目前還沒換裝速射炮,火力比跑掉的那兩艘要弱得多,結果原本雙方都以為很快就會被干掉的超勇號與揚威號居然又堅持了很久......
原本被定為棄子的右翼三艦大發神威,極大的激勵了北洋水師官兵們的士氣,再加上雙方本隊的距離也拉近了不少,北洋水師本隊的炮手總算是開和了!
首先是經遠號打出的一發150mm炮彈擊中了日軍旗艦松島號,雖然因為口徑不夠只造成了有限的破壞,卻讓北洋水師本隊之前因為連連錯失目標而開始焦躁的炮手重新恢復了冷靜。
此後北洋水師的炮擊命中率越來越高,劉步蟾也終于完全確信李暉在戰前的分析並非妄言,“東陽真乃天下奇才,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個時候,之前被派出去負責外圍警戒的致遠、靖遠、廣丙三艦和魚雷艇福龍號也先後趕到了戰場。
見到右翼小隊竟然大發神威將實力遠勝自己的日本一游打得灰頭土臉,指揮快速編隊的致遠號管帶鄧世昌當即叫了一聲“好”。
由于此時勝利的天平已經漸漸倒向了己方,鄧世昌果斷地放棄了回援之初準備加入戰團的打算,決定執行戰前的預定部署,追擊退出戰列的兩艘日艦,要將它們徹底送入海底,“東陽說過,‘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一定要把日艦打沉才能算數,不然它們回去之後修一修就又能出來作惡了......”
廣丙號雖然能夠開出超過16節的最大航速,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沒有強壓通風功能進一步加速的她完全跟不上強壓通風後航速超過了20節(新換的頂級燃煤功不可沒)的致靖二艦,更不能與最大航速高達24節的福龍號魚雷艇相比,鄧世昌只得讓程璧光放棄追擊、回主戰場幫忙。
沒了廣丙號的拖累,北洋快速編隊的航速大增,對逃竄中的兩艘日艦窮追不舍。但這個時候,日艦秋津洲號卻突然改變了航向,看起來是要轉向迎敵,打算纏住追兵,掩護吉野號平安撤離......
戰前听過李暉的分析,知道吉野號的價值幾乎抵得上一游另外三艦之和,鄧世昌怎麼會讓上村彥之丞如願,而這個時候吉野號上突然又發生了一次大爆炸,艦上噴涌出的煙柱甚至讓吉野號都顯得很渺小,這進一步堅定了鄧世昌的決心。
可是這個時候秋津洲號已經轉過來了,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想要纏住追兵保護旗艦,不管它顯然是不行的,鄧世昌當即將靖遠號與福龍號留下對付秋津洲號,僅以致遠號一艘軍艦繼續緊追吉野號不放。而這時的坪井航三為了逃命也已經下令開啟了強壓通風......
吉野號的動力系統超乎想象的強勁,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強壓通風時的輸出功率甚至可以超過23000馬力,是致遠號所望塵莫及的。但現在卻因為吃水大幅加深,吉野號並沒能夠跑出坪井航三期待的超高航速,反倒是航速加快後上浪嚴重導致吉野號的水線在不知不覺間繼續緩緩上移......
“吉野號真的太快了,就算傷成現在這副模樣,想要追上也不容易。”,鄧世昌看著雖然距離已經稍稍拉近、但卻始終都在己方主炮有效射程之外的吉野號,狠狠地在船殼上一捶,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但越是如此,鄧世昌打沉吉野號的決心就愈發堅定,“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樣的好機會了,如果這次都不能將吉野號干掉,以後就更加困難,就算一直追到日本,也別想我放過你!”
不過,就算鄧世昌的性格再怎麼執拗,獵物始終沒法入口也還是令其多少有些焦躁起來,好在隨著吉野號上涌出的滾滾濃煙漸漸消散,他終于可以看清吉野號現在的慘狀,心情頓時就輕松了下來。
從望遠鏡中注意到吉野號的水線距離上甲板的位置已經很近、至少肯定不足1米後,鄧世昌立刻就意識到吉野號已經大量進水,再想到吉野號上的濃煙迅速消散,鄧世昌很快就猜到了真相,“看來日本人一定是往煤倉里注水了,所以吃水才會加深這麼多,但這也就是說,吉野號已經只能燒濕煤了?速度應該多少會下降一點吧?而且都已經下沉到現在這個程度了,居然還敢開這麼快,就不怕艦體因為上浪嚴重而進一步下沉、甚至傾覆沉沒嗎?”
坪井航三當然知道這樣做很冒險,但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可是即使他不惜如此冒險,隨著老煤燒盡、只剩濕煤可用的吉野號動力還是難以避免地開始削弱,甚至還有部分機組因為長時間高負荷運行、燃煤質量卻突然大幅下降而出現了故障。
而因為不斷進水愈發加大的吃水深度,則又讓本來已經大增的航行阻力進一步增大,使得吉野號的航速愈發下滑。
不知不覺間,吉野號的航速已經減慢到了16節以內,眼瞅著致遠號越追越近,其雙聯裝210mm主炮也開始發出怒吼,坪井航三終于徹底陷入了絕望,眼看逃脫無望,他近乎歇斯底里地發出了尖叫,“既然不肯給活路,那就一起死吧!”
“吉野號開始轉向了?難道是?”,鄧世昌一眼就看出了敵人的意圖,不禁呵呵冷笑,“想要撞擊我艦嗎?哪兒有這麼容易?”
就算吉野號現在的航速下降了許多,但如果兩艦是對向航行,由于艦船轉向不易,還是希望撞到致遠號的。
可問題是目前兩艦是同向而行、致遠號緊咬著吉野號的尾巴不放,吉野號轉向、致遠號就也跟著轉向,在這種情況下,吉野號如何能夠轉得過身來實施撞擊動作?
如同一條將死的魚兒那樣掙扎了幾次之後,坪井航三終于打消了所有的幻想,看到致遠號上再次發來的勒令投降的旗語後,坪井航三長嘆一聲,幽幽地下達了他最後的命令,“吉野號決不能落入清國人的手中,傳令打開水門自沉吧,真遺憾啊,沒能看到皇國揚威海外的那一天......”
由于吉野號吃水本就已經很深,打開水門後下沉極為迅速,大部分救生艇都沒來得及放下;而另一方面,因為急著回到主戰場增援本隊、又記著日本海軍在豐島海戰獲勝後屠殺落水北洋官兵的罪行,致遠號只救起了寥寥數人以便回去問話便匆匆返航了。再加上吉野號沉沒的地點又已經遠離海岸和主航道,落水者想要游到岸上或者等到救援近乎于痴人說夢。
結果,吉野號上的日軍官兵幾乎死亡殆盡,自一游司令官坪井航三和艦長河原要一以下354人與這艘目前東亞海域最先進、最快速的防護巡洋艦一起沉入了海底......
在留言板上看到“吉野沉沒”這四個字後,李暉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眼中不由自主地涌出了熱淚,攥緊拳頭低聲吼道,“好啊,好啊,吉野總算是打沉了!有這個打底,大東溝勝局已定,接下來就看主戰場這邊能夠取得多大的戰果了,一定要、一定要將日本海軍徹底打殘,讓他們就算有錢緊急購艦彌補損失,一時間也找不到那麼多合格的人員上艦!”
甚至還在吉野號沉沒之前,主戰場這邊就已經差不多到了決定勝負的時候,由于北洋水師本隊的航速、特別是轉向速度比日本人預料的快得多,導致日本聯合艦隊本隊的前鋒才剛剛駛過北洋水師橫隊的前方,後者就已經如同一把銳利的尖刀插入了日軍本隊陣中。
除了沖在最前面的旗艦松島號外,之後的數艘軍艦都被北洋水師本隊截了下來(只有處于邊緣的日艦嚴島號沖了出來,其余的全被糾纏住了難以脫身。),雙方的軍艦攪和到了一起,對于大多采取艦首對敵設計思路的北洋軍艦最為有利的“亂戰”局面終于出現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定鎮主炮炮管太短、精度不佳的弱點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掩蓋。13時19分時,定遠號右側主炮首先開和,一枚重達460多公斤的巨彈正中日艦“橋立”號的後部,登時就炸開了一個直徑數米的大口子、從中涌出的滾滾濃煙一直連到天上,看上去蔚為壯觀。
本來,這枚炮彈本來命中部位距離水線還不算太近,但因為破口太大,橋立號航行中激起的海浪不斷涌入艙內,而隨著進水的逐漸增多,橋立的吃水隨之不斷加深,使得破口的位置相應地開始下移,導致進水的速度越來越快,形成了足以致命的惡性循環。
而更要命的是,不久經遠號前主炮打出的一發210mm爆破彈又擊中了橋立號的側舷、引爆了甲板下面堆放的大量彈藥,恐怖的大殉爆導致橋立號上的日軍官兵大量傷亡、還引起了難以撲滅的大火,橋立號上可用人手銳減、又需要撲滅火災,沒有足夠的人力調去排水堵漏,怎麼都忙不過來。
最終,這艘排水量4000多噸的防護巡洋艦于13時32分因一側進水過多而傾覆沉沒,自艦長日高壯之丞海軍大佐以下,共326人遇難......
由于北洋五艦的強勢切入,被截斷在後方的大量日艦只能硬著頭皮強行從北洋水師的軍艦之間穿過,頓時就遭到了北洋各艦的猛烈打擊,由于距離太近,北洋水師艦炮的命中率高得出奇。
而且與歷史上炮彈多是實心彈、擔心近距離平射穿透目標後會誤傷友艦不同,北洋水師現在用的都是踫上就炸的爆破彈,可以放心大膽地直瞄炮擊。
結果,第一艘強行闖關的日艦千代田號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挨了十幾發大口徑炮彈,雖然它是一艘有著水線裝甲的裝甲巡洋艦,但裝甲最厚處也才115毫米,別說是305mm口徑的巨彈,即使是210mm的爆破彈,依靠著銀色炸藥爆炸時產生的足以將鋼鐵氣化的恐怖高溫,也足以將其撕開一個大洞,只要有一個大洞位于水線附近,以千代田號標排不過2400噸的塊頭,後果就十分嚴重了。
果然,沒過多久,千代田號就完全沉沒,不過在這樣一艘小船身上,命中了那麼多發大口徑炮彈,其實有點浪費,至少觀看著文字直播的李暉這麼認為......
形成亂戰的局面後,北洋水師迅速干掉兩艘日軍主力戰艦打開了局面,不過距離的拉近同樣讓日軍艦炮的命中率大增。
北洋本隊的四艘鐵甲艦暫時還頂得住,但是鐵骨木殼結構的廣甲號卻被迅速打殘。被日軍犀利炮火嚇壞了的該艦管帶吳敬榮很快就頂不住壓力臨陣脫逃,結果因為逃跑時慌不擇路意外觸礁,成為了北洋水師第一艘沉沒的軍艦......
廣甲號在戰事最激烈的時候擅自臨陣脫逃,對北洋水師的士氣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劉步蟾更是氣得連聲大罵“孬種!”。
而接下來要對付的三艘日艦扶桑、金剛和比睿都是鐵甲艦,雖然艦齡較大、但防御力卻並不弱,特別是排水量接近4000噸、裝甲最厚處超過20公分的昔日東亞第一巨艦扶桑號防高血長、急切之間難以擊沉,使得戰場上的局面重又變得膠著起來......
和歷史上一樣,這次大東溝海戰同樣有西方軍艦過來觀戰,雖然基本都只是一些輕型或者中型的軍艦,不可能像某些里寫的那樣連英國遠東艦隊艦隊的旗艦也趕來當狗仔隊,但即使如此,它們身後的西方列強也足以讓交戰雙方都只能忍氣吞聲地對其視而不見。這讓那些軍艦上的西洋官兵愈發地目中無人,但是海戰開始之後沒過多久,日軍兩艘最強的高速巡洋艦就遭受重創逃離了戰場,而沒過多久,日軍又有兩艘主力戰艦被北洋水師擊沉,這讓一向自傲的英國皇家海軍也不禁對北洋水師精準的炮術稱贊不已,而其遠超想象的可怕炮擊威力則更是讓觀戰的各國海軍官兵都為之側目......
“真想不到,大口徑的爆破彈會有如此可怕的破壞力,4000多噸的防護巡洋艦才中幾發就沉了,果然巨艦大炮才是正道......”,應邀來到英國軍艦上的德國少校哈伯在橋立號沉沒後感嘆道,其實他對北洋水師所用的爆破彈更感興趣,但為了避免引起他國軍官的注意,哈伯刻意地沒有提到這一點,反正現在他的同胞漢納根正在北洋水師當掛名的副提督,戰後應該可以通過他搞清楚那些爆破彈威力奇大的奧秘......
“中國海軍聰明地放棄了那三艘航速過慢的累贅,不但成功地制造出了亂戰的局面,而且使得本隊的每一艘軍艦都被置于定鎮二艦巨炮的有效射程之內,這樣一來,定鎮二艦就成了日本人繞不過去的一道坎,以防護巡洋艦為主力的日本聯合艦隊能夠擊敗中國的兩艘鐵甲巨艦嗎?就算日本方面噸位和火力佔優,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那兩艘沉沒的防護巡洋艦就是最好的證明......”,而英國艦長史密斯則著重稱贊了北洋水師的技戰術,“中國人的精準炮術也值得稱贊,以老式艦炮緩慢的射速,居然還能命中那麼多發,就算以歐洲海軍的標準來衡量,也算得上優秀了。當然,或許更大的功臣是日本人愚蠢的敵前轉向,那簡直就是自殺行為......”
法國海軍中校蒂埃爾對此表示了贊同,同時順便自吹自擂了一把,“是啊,如果日本快速分隊最強的那兩艘新式巡洋艦不是那麼早就退出了戰斗,中國海軍作為棄子的那三艘軍艦只怕早就已經僅剩一艘了,我想,那三艘里面大概也只有采用了法式設計的鐵甲艦平遠號能夠抵御來自四艘巡洋艦的猛烈攻擊......”
吉野號與秋津洲號的早早撤離的確令日軍第一游擊隊的火力大減,使得北洋水師本來作為棄子的三艘慢速軍艦能夠一直撐到現在。但超勇號與揚威號畢竟都是毫無防護可言的撞擊巡洋艦、而且都已經老邁不堪,堅持戰斗到這個時候,兩位北洋老兵都已經中彈多發燃起了大火。
揚威號首先支撐不住了退出戰列滅火自救,超勇號幫帶大副翁守瑜見狀也對管帶黃建勛提議道,“大人,咱們也撤吧,拖了日軍最精銳的四艘巡洋艦這麼久,還打跑了兩艘,我們已經超額完成任務、可以撤退了......”
誰知黃建勛卻搖了搖頭,“不行,本隊那邊的戰斗雖然佔了上風,卻還沒有分出勝負,現在正是需要咬緊牙關、比誰更能堅持的時候。”
“可是現在火勢越來越大、艦體也開始傾斜,如果繼續戰斗,咱們這船恐怕也就能夠再堅持幾分鐘而已。”,翁守瑜繼續勸道。
“幾分鐘也好啊,我們每多堅持一分鐘,本隊那邊就多一分的勝算!超勇號不是定鎮那樣的主力艦,本來就是要為大局犧牲的,只要能夠幫助艦隊取勝,沉了就沉了!”,黃建勛堅持己見,決然道,“吳敬榮擅自脫逃,令我北洋蒙羞,今天我黃建勛就是要讓大家看看,真正的北洋軍官,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翁守瑜只覺得渾身熱血上涌,他鄭重地向黃建勛作了一揖,立誓道,“能與大人同死,是我翁守瑜的榮幸,死戰到底,決不後退!”
“死戰到底,決不後退!”,超勇號上全體官兵盡皆將生死置之度外,全力以赴地投入滅火和戰斗,又堅持了足足六分鐘後,超勇號才最終沉入大海。而直到被海水淹沒之前的最後一分鐘,艦上僅存的一門副炮還在還擊......
本來超勇號的管帶黃建勛有機會獲救,但他卻選擇與艦同沉,實踐了在水師學堂學習時就立下的誓言,壯烈殉國時年僅43歲......
“菊人,好樣的!這才是我北洋海軍的管帶!”,劉步蟾眼含熱淚看著超勇號一點點沉入海底,在傳聲筒中大聲激勵全艦官兵道,“全力以赴、打沉扶桑!不要浪費超勇號爭取來的寶貴時間!”
此時扶桑號上也已經是傷痕累累,雖然鐵甲艦防御堅固,但它畢竟艦齡太大、而且老式鐵甲艦的防護設計也有較大缺陷,在北洋四大鐵甲艦的圍攻下漸漸難以支持,而銀色炸藥無以倫比的縱火效果更是將扶桑號變成了一片火海,燒得鬼子哭爹喊娘。
雖然扶桑號上的鬼子竭力撲救,卻因為新的起火點不斷出現,人手也漸漸吃緊,怎麼也沒法控制住火勢。
但即使情勢已經如此危急,扶桑號的艦長新井有貢海軍大佐也始終沒有下令退出戰列,他很清楚現在扶桑號已經成為了這場海戰勝負的關鍵,如果扶桑不能頂住,那麼抗打擊能力加起來都不如扶桑一艘的金剛、比睿這兩艘老艦也會很快步其後塵。
這三根難啃的骨頭都啃下來了,北洋本隊四艦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對基本都沒什麼裝甲防護的日軍後隊四艦大肆屠殺,那麼此役便徹底大勢已去了......
因此,無論多麼困難,扶桑號都必須堅持下去,這一點不僅新井有貢意識到了,松島號上的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也同樣明白,他一邊命令沖過頭的松島號與嚴島號加速右轉繞到北洋本隊背後重入戰團,一邊讓旗語兵嚴令扶桑、金剛、比睿三艦不得撤退。
同時,日艦所有夠得著的火炮全都瞄向北洋水師旗艦定遠號猛烈開火,希望能夠將其擊沉、至少是給予重創迫使其退出戰斗,只有那樣,日本聯合艦隊才能反敗為勝。
有那麼一剎那,伊東佑亨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扶桑號打出的一發口徑240mm的爆破彈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定遠號毫無防護的艦首部位,一聲巨響之後,定遠號的艦首立即涌出了濃煙,日本聯合艦隊上下無不歡聲雷動。定遠號裝甲再厚,一旦燃起大火,在目前這樣激烈的戰斗之中也會非常危險。
然而,令日軍官兵無比沮喪的是,定遠號艦首冒出的濃煙很快就消散掉了,這艘讓其無比忌憚的巨艦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大礙,反而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一樣,變得更加勇猛......
不過定遠號管帶劉步蟾卻是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多虧有李暉的建議,定遠號的艙室布置早就進行了調整,如今前甲板下方已經沒有任何容易引火的設施或物資,只要堵住破口阻止進水(命中部位比較靠近水線)就行了。沒有救火任務分散人手的情況下,這並沒有太大的難度。
而如果前甲板下面還像之前那樣是軍醫院的話,這一炮勢必會引燃里面堆放的被褥、紗布、酒精等易燃物而引發大火,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托東陽的福,現在的定鎮二艦已經沒什麼弱點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想到這里,劉步蟾豪情頓生,命令定遠號(帶著其他三艘軍艦)頂著猛烈的炮火逼近扶桑號以提高火炮命中率,盡快將這個硬骨頭啃下來。
此舉很快就收到了效果,連續中彈的扶桑號終因進水太多導致主裝甲帶降到了水線之下而迅速失去了防護能力,此後僅僅過了不到5分鐘,這艘昔日東亞海域最強的鐵甲艦就不甘地沉入了大海。與其一同沉入海底的,還有自艦長新井有貢海軍大佐以下共203人......
扶桑號的沉沒令日軍的士氣遭到了重挫,日艦比睿號的艦長更是繃斷了心中那根早就拉緊了的弦,他不顧伊東佑亨禁止撤退的嚴令,以艦上起火需要自救為由擅自退出了戰列,氣得伊東佑亨當場破口大罵。
比睿號擅自撤退之後,日方的最後一艘鐵甲艦金剛號就成為了北洋四艦全力攻擊的唯一目標。
金剛號雖然號稱是鐵甲艦,但裝甲厚度也就跟之前沉沒的千代田號一個檔次,而且還是十分落後的鍛鐵甲,根本就防不住北洋水師的大口徑爆破彈。
再加上金剛號的艦齡過長、防御力進一步降低,在北洋四艦的集火攻擊下只堅持了十幾分鐘,就因為火勢失控、蔓延到彈藥庫引發殉爆、在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中飛上了天,全艦官兵無一生還......
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里連續失去了三艘鐵甲艦,讓自從吉野號撤離戰場之後就有些信心動搖的伊東佑亨萌生了撤退的念頭,但是這就意味著後隊的四艘日艦都將遭到拋棄,因為它們的航速比北洋本隊的四艘鐵甲艦還慢、很難擺脫追擊。
雖然那四艘軍艦的定位只是炮灰,但艦上的人員卻都培養不易,如果他們全都犧牲掉、再考慮到目前已有的損失,日本海軍必然元氣大傷,就算內閣緊急撥款添置軍艦、恐怕也沒那麼多合格的海軍官兵來開了。
因此伊東佑亨遲遲下不了壯士斷腕的決心,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薄霧中隱隱現出了一艘軍艦模糊的輪廓......
“是秋津洲還是吉野?”,伊東佑亨的臉上登時現出喜色,雖然他暫時還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艘,但無論哪一艘重返戰場,都會令目前戰場上雙方的實力對比發生巨大的變化。
而或許是老天也不希望這場大海戰突然終止,北洋本隊左翼的來遠號連續被兩發裝有苦味酸炸藥的炮彈命中,導致艦上的火勢瀕臨失控,被迫暫時退出戰列以全力撲滅火災,這一增一減之後,日本海軍重新佔據了實力上的優勢。
于是伊東佑亨把心一橫,決定抓住北洋水師本隊僅剩三艘軍艦的難得戰機反敗為勝!
而北洋水師這邊,看到那艘暫時還不能認出是哪一艘的日艦出現後,登時人人色變,劉步蟾更是心中一沉。
之前致靖小隊去追兩艘逃跑的日艦,現在致靖二艦不見蹤影,卻有一艘之前逃跑的日艦重回戰場,難道說鄧世昌他們不但沒能打死落水狗、反倒被狗咬死了?
致靖二艦的購價在北洋水師中僅次于定鎮這兩艘巨艦,戰術意義更是重要,如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將這兩艘軍艦給葬送了的話,那這生意可著實虧大了啊!
好在隨著那艘軍艦的逐漸駛近,劉步蟾從望遠鏡中根據記憶里的受傷狀況辨認出來者是秋津洲號而非吉野號,這讓他的心里多少松了口氣。
劉步蟾很了解鄧世昌的性格,如果沒法同時追擊兩艘日艦,那鄧世昌選擇的目標一定會是更難追趕、卻價值更大的吉野號,“這麼說,致遠和靖遠或許並沒有出事,他們還在追擊吉野號?”
不過,戰場上嚴峻的形勢很快就讓劉步蟾再也無暇分心,日艦松島號與嚴島號終于成功完成了向右回轉、繞到了北洋本隊三艦背後,與後隊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更糟糕的是,日軍一游的兩艘浪速級防護巡洋艦也不再與平遠號糾纏,全速趕到了主戰場和兩艘三景艦匯合、極大地增強了後方日本艦隊的實力,而北洋水師的戰術也終于暴露出了一個不小的問題......
平遠號的確足夠結實,被兩艘火力遠強于自己的浪速級防護巡洋艦圍攻了好一陣子也還能堅持戰斗。
然而,一旦日艦決定放棄它不管,即使換了好煤也才能勉強跑到10節航速的平遠號卻無論如何也跟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艘高速巡洋艦擺脫自己的糾纏、前往主戰場圍攻北洋本隊去了......
平遠號管帶李和戰前就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因此在戰斗中故意將兩艘日艦帶到了遠離主戰場的位置,這讓浪速號與高千穗號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才能加入決戰。
可是這樣的小聰明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平遠號自己也同樣遠離了主戰場,而以平遠號遲緩的航速,等她重新加入戰斗的時候,搞不好勝負已分。
不甘心成為看客的李和只能希望老天爺讓決戰再多持續一會兒,讓平遠號能夠再貢獻一點力量。盡管之前平遠號配合超揚二艦打跑了最強的兩艘日艦、之後孤軍奮戰的時候又數次命中浪速號(可惜都是150mm副炮,而且也沒打中重要部位。),平均命中率在雙方參戰軍艦中首屈一指。對平遠號這艘長期遭到不公對待的弱艦來說,這樣的表現已經堪稱完美了......
就連觀戰的西洋人也對平遠號的表現贊不絕口,不過英國艦長史密斯還是沒忘了嘲笑一下之前還吹噓平遠設計好的法國同行,“內傾式設計的確加強了防御,但也導致艦上所能安裝的炮位嚴重受限,若非如此,以一艘2000多噸的鐵甲艦的火力,那兩艘日本防護巡洋艦至少得有一艘被其打殘......”
法國的蒂埃爾知道史密斯說得沒錯,黑著臉沒有回嘴,為了趕上英國皇家海軍,法國海軍時不時就會搞出一些劍走偏鋒的設計,可惜得不償失的時候多、開啟新時代的時候少,結果這些年下來不但沒能縮小自己跟英國海軍之間的巨大差距,就連第二的位置,現在也沒以前那樣穩當了。
這個時候,美國海軍少校亨利的一句話卻意外地幫蒂埃爾重新找回了自信,“看起來,速射炮雖然顯示出了不錯的實戰效果,但由于口徑太小、威力不足,暫時還不可能完全取代大口徑的主炮。如果既有大口徑、又有較快的射速,那就完美了......從這次海戰的情況來看,面對著威力越來越大的爆破彈,水線裝甲已經變得不可或缺,否則,就算有穹甲來保證一定的儲備浮力,在敵人猛烈的炮火下也會被迅速打殘失去戰斗力。真想不到,防護巡洋艦才剛剛完善沒多久,這款艦型就已經徹底過時了,以後將是裝甲巡洋艦的時代!”
蒂埃爾一听,頓時又來了精神,法國在速射炮的研制上雖然起步較晚,而且初期還鬧出了沒給速射炮配無煙發射藥包導致測試時持續射速只能達到1分鐘1發最後沒能中標的蠢事,但憑借著世界第一的火炮設計水平,法國現在已經後來居上。最新型的加納120mm速射炮射速已經超越了同口徑的英國阿姆斯特朗速射炮,而其一貫獨步天下的射程和精度優勢仍在,稱其為該口徑的世界第一並不為過;而在提升大口徑艦炮的射速方面,法國也同樣領先于世界,法國最新研制出的240mm速射炮射速比英國的8英寸速射炮都快,用的還是彈丸重達220公斤的重彈(一般來說,彈丸越重,火炮射速就會越慢。),一眼就能看出哪個的水平更高,而法國人已經開始研制的274mm速射炮設計最大射速也可以達到3發/分,那可是274mm的口徑啊,用作主力艦的主炮都勉強夠了,與之相比,英國號稱也是速射炮的的10英寸艦炮射速只能達到1分鐘1.5發,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而在裝甲巡洋艦方面,法國人同樣走在了前面,不久前下水的夏爾海軍上將級裝甲巡洋艦以其噸位而言,各方面都堪稱完美,讓蒂埃爾十分得意,盡管法國人普遍自由散漫的性格導致該艦的建設周期太長、結果世界上第一款入役的完善型裝甲巡洋艦反而是美國貨......
法國人為技術優勢自鳴得意的時候,美國人卻更加關注本場海戰中的戰術運用,“這場海戰可真是一波三折,本來以為日本人已經輸了,但現在看來他們還有機會。隨著本隊兩艘殘存的主力巡洋艦跟快速艦隊的那兩艘成功匯合,日本的主力艦又重新擰成了一股繩,而且還與本隊後方那三艘(高雄號遭到重創退出了戰列)弱艦形成了兩面夾擊之勢;反倒是中國海軍那邊的情況不太妙,那艘小船(指廣丙)回到戰場後沒過幾分鐘便被打殘、被迫退出戰列自救滅火,而戰場上僅剩的那艘裝甲巡洋艦也已經起火燃燒,如果它也撤離戰場,北洋海軍就僅剩定遠跟鎮遠這兩艘戰艦了,那時日本人完全可以憑仗著數量上的壓倒性優勢逼近二艦發射魚雷......”
由于夏威夷的爭端,美國目前跟日本的關系頗為惡劣,但同時又忌憚中國深不可測的發展潛力,因此巴不得雙方打成兩敗俱傷的局面,不像其他列強都或多或少地有些偏向。
因此亨利的評論沒有摻雜多少傾向性,是諸位西洋軍官中最為客觀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日本人根本就沒帶魚雷......
由于豐島海戰中魚雷暴露出了射程太近、可靠性也差的弱點,再考慮到魚雷一旦被敵人炮火擊中殉爆的後果,日本聯合艦隊在出海前一條魚雷都沒帶上。
因此,就算現在發現鐵甲艦的抗打擊能力遠超自己的預料,日本人也只能繼續依靠火炮這唯一的武器了。
好吧,沖撞也是一個選擇,但之前扶桑號的沉沒已經充分說明了過分靠近定鎮二艦的後果,不到沒辦法的時候,日本人是不會拼命的,尤其他們現在又重新取得了局面上的優勢,就更沒必要冒險了。
不過,相較防御堅固到令人絕望的定鎮二艦,已經多處中彈的經遠號無疑是個軟得多的柿子,因此理所當然的、日軍幾乎所有夠得著的艦炮都瞄準其猛烈開火。
只見經遠號的附近不斷有水柱沖天而起,艦上的火勢也進一步擴大,漸漸有失控的跡象,而由于水下無防護部位中彈進水、那條窄窄的水線裝甲帶也下降到了十分危險的位置......
經遠號的幫帶大副陳榮是個勇敢無畏之人,他也知道現在經遠號不宜撤退,但基于自己的職責,還是將目前軍艦的狀況如實向管帶林永升作了報告,“林軍門,如果不馬上退出戰列滅火堵漏,照現在這樣子,十分鐘後就算還沒沉沒,也不可能開回威海衛了......”
听到大副的匯報,林永升果然如其所料的那樣搖了搖頭,他並不知道日方各艦全都沒帶魚雷,因此很自然地擔心自己撤退後定鎮二艦失了掩護會被敵人迫近雷擊,至少也得要堅持到平遠過來接班之後,才能這麼做吧?
想到這里,林永升立即命令旗語兵向旗艦發出信號,建議北洋本隊主動向平遠靠攏,否則以平遠那慢悠悠的速度,還不知道要啥時候才能加入戰斗。
唯一值得高興的,大概是平遠號無論如何都會比秋津洲號更早趕到,畢竟發現秋津洲號重返戰場後,定遠號就一直帶著雙方的軍艦往相反的方向開,再加上秋津洲號本來就比平遠號距離主戰場更遠,就算前者不顧傷勢繼續開著強壓通風,也還得跑上好一陣子呢!
定遠號雖然信號旗被毀發不出命令,但是友艦發來的旗語還是可以看得到的,劉步蟾听過匯報後沉吟不語,擔心這樣做會被敵人追在身後暴打。
不過很快劉步蟾就想到,目前本隊就剩三艘軍艦,其中定鎮二艦的設計又根本不怕追尾,因此即使被日艦追尾、也只損失了經遠號的火力,佔比頂多也就一成左右,這樣的代價應該是付得起的。
本來,在只能通過定遠號的行動來間接指揮的情況下,劉步蟾還得擔心突然左轉會跟左邊的友艦相撞,但短橫隊的陣型中間距本就留得比較大、之前廣甲號逃跑後留出的間距又還沒完全填上,因此劉步蟾再無這方面的顧慮,拿定主意後立即就下達了命令。
作為建議的提出者,林永升剛剛看到定遠號開始轉向,就馬上下令經遠號也跟著左轉,同時命令座艦開足馬力將航速提上來。
話說在戰前確定陣型的時候,經遠號其實作出了很大的犧牲,為了最大化的發揮定鎮二艦的強大火力,最快可以跑到14節的經遠號被安排到了本隊的右翼,一直只能放慢航速到11節左右,但現在這麼一左轉,經遠號的航速優勢終于可以展現出來了。
北洋三艦的突然反轉打了日本人一個措手不及,尤其是本來已經位于其背後的那三艘弱艦,這下卻要跟北洋三艦面對面了,而且因為航向交叉的緣故,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
雖然出于壓制日軍四大防巡火力的目的,定鎮二艦上的七門(有一門被日軍炮火擊毀)305mm巨炮都沒有余暇對付這三艘打醬油的無防護軍艦,可是經遠號的情況就不同了。
轉向後由于角度的變化,她的前主炮與兩側耳台副炮都沒法攻擊那四艘防巡了,自然只能拿出現在自己正面的三艘日軍弱艦出氣,于是後者就杯具了......
經遠號開始轉向後不到3分鐘,三艘日艦中排在末尾的武藏號就被一枚150mm爆破彈擊中而燃起了大火,還沒等它轉向退出戰列,又有一枚同樣的炮彈打在了水線附近,武藏號的艦體開始傾斜、航速明顯下降。隨即又被一枚210mm口徑的爆破彈打個正著,超過20公斤銀色炸藥爆炸所產生的熾熱銀焰和強大沖擊波給了這艘標排不足1500噸的無防護軍艦以致命一擊。
雖然由于持續轉向的原因,之後經遠號就再也沒有炮彈打中這艘軍艦,但是傷重難救的武藏號最終還是在9分鐘後完全沉入了大海,船上231名官兵當中只有不到50人獲救。
而另一方面,北洋三艦出人意料的轉向也令經遠號漸漸遠離了日軍四大防巡,所要承受的炮火密度迅速降低,林永升趕忙命令部下抓緊機會滅火堵漏。
結果原本看上去已經快不行了的經遠號竟然又緩了過來、至少情況沒有繼續惡化,這可算得上是一個意外之喜。
與此同時,日本聯合艦隊的司令官伊東佑亨卻發現自己陷入了十分尷尬的處境,由于四大防巡處于外圈,而且排的是縱隊,轉圈的半徑要比北洋三艦大得多,如果想要優先干掉經遠號這個眼看就能下肚的獵物,就只能順勢轉一個大圈先脫離戰斗、等到完全調頭之後再從北洋三艦的後方追過去,這不可避免地會耗費很多時間。
而如果想要節約時間,日軍的縱隊就只能立即反轉以黏住北洋三艦、避免脫離戰斗,但那樣做的話,跟它們最近的就會變成船堅炮利的鎮遠號了......
就在這個時候,海平線上又出現了兩艘軍艦朦朦朧朧的輪廓,經過仔細的辨認,鎮遠號上的 望手首先確認,是致遠號與靖遠號回來了,鎮遠號上頓時歡聲如雷,艦長林泰曾更是當場落淚,他很清楚鄧世昌的個性,知道他並不是一個輕易就會放棄的人,這麼早就返回,說明任務已經完成,日軍最強的軍艦吉野號已經完蛋了!
由于桅桿受損人上不去、定遠號的觀察點比鎮遠號要低得多,但通過鎮遠號和經遠號發出的旗語,劉步蟾等人還是及時地得知了這一重大喜訊,登時也是一片歡呼。
而日本聯合艦隊這邊則無不如喪考妣,吉野號一艘的價值就抵得上三分之一的聯合艦隊,損失了這艘最強戰艦之後,除非日方能夠擊沉定鎮二艦當中的至少一艘,否則回國後絕對無法交待。
再考慮到致靖二艦正在高速開來,一旦她們與北洋本隊殘余的三艘軍艦匯合,必然會更加難以對付,伊東佑亨終于下了決心,暫時不管漸漸轉到遠端去了的經遠號,直接反轉節約時間、就近攻擊鎮遠號、再拼最後一把吧!
然而,鎮遠號的裝甲雖然是已經過時的鍛鐵甲,但畢竟厚度擺在那里,以日軍速射炮最大不過6英寸的口徑,實在是拿她沒什麼辦法。
反倒是鎮遠號在日艦圍攻之下愈戰愈勇,一發305mm口徑的巨彈正中浪速號的側舷,將其中部的上層建築炸得面目全非,同時還引發了堆積在附近的150mm副炮所用彈藥的連環殉爆,瞬間就讓浪速號變成了一條熊熊燃燒的火船。
而在不到一分鐘後,得勢不饒人的鎮遠號又以另一側的主炮再次朝浪速號開火,這次又有一發305mm爆破彈擊中目標,而且還打在了水線以下......
海水頓時從破口洶涌灌入,由于破口實在太大、根本沒法堵漏,而且浪速號的穹甲也出現了破損導致進水深入艦體、不斷排擠著有限的儲備浮力,浪速號上的日軍官兵雖然竭盡全力排水,浪速號的艦身還是漸漸傾斜......
由于原本就是“小船架大炮”,浪速號傾斜的角度還沒多大,艦上那兩門口徑明顯過大的260mm主炮就沒法繼續使用了,再考慮到側舷副炮早在那次大殉爆中就全部被毀,現在的浪速號居然已經僅剩小口徑機關炮可用,可以說是完全喪失了戰斗力。而且以浪速號目前的傷勢,就算此時退出戰列,恐怕也很難開回日本。
面對如此絕境,浪速號的艦長東鄉平八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現猙獰之色,大聲地對著傳聲筒發出了他最後的命令,“為了皇國,為了海軍,開足馬力,撞沉鎮遠!”
雖然看到浪速號突然加速轉向離開隊列沖向鎮遠後,那些觀戰的西洋軍官此時大都以為它只是想要貼上去發射魚雷,但即使如此,東鄉平八郎的勇氣也還是得到了他們的廣泛贊譽,畢竟在鎮遠號的巨炮威懾下沖到200米內跟直接撞擊的危險其實也差不了太多了。
而對交戰中的雙方官兵來說,浪速號的決死攻擊更是讓他們深感震撼,然而,東鄉平八郎的瘋狂並沒有什麼卵用......
浪速號之前為了照顧身後航速緩慢的兩艘三景艦、不得不將航速放慢到了13節以內,急切之間很難加快太多,即便距離還不到2000米,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沖到鎮遠號近前的,至少那已經足夠鎮遠號的主炮做好再次開火的準備。
面對氣勢洶洶的浪速號,實際上代替了艦長指揮著全艦的幫帶大副楊用霖表現出了過人的冷靜,直到浪速號將距離拉近到500米內,他才下令開火,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發305mm爆破彈擊中了浪速號的前部,只听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浪速號的艦首直接就被炸沒了、恐怖的沖擊波直接將穹甲如同果殼一樣掀開,瘋狂涌入的海水打破了艦體本就岌岌可危的脆弱平衡,令浪速號的傾斜程度迅速加大。
與此同時,驟增的航行阻力令浪速號的航速明顯減慢,雖然看上去鎮遠號已經近在咫尺,但卻始終都夠不著......
不到一分鐘後,浪速號完全沉入了大海,與其一同罹難的還有自艦長東鄉平八郎以下共292人......
浪速號的迅速沉沒對日軍官兵的士氣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而這個時候,成功撲滅大火的來遠號與揚威號又先後在戰場邊緣出現,平遠號也快開到可以發炮攻擊的距離,本就已經生出退意的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終于長嘆一聲,下令全軍撤退。
然而,令伊東佑亨沒有想到的是,北洋水師見到日軍殘余的三艘防護巡洋艦撤離戰場後,並未如他所料的那樣選擇見好就收,而是不約而同地窮追不舍,以致于對那兩艘被拋棄了的弱艦都不屑一顧,只有自知航速不夠的平遠號將目標定為了它們,而此時已經沒有任何戰斗力的揚威號則留在戰場上撈救落水的幸存者......
“東陽戰前說過,我們以強擊弱的機會就這麼一次,一定要盡可能地多擊沉倭人的軍艦,能多打沉一艘是一艘,要讓日本海軍從此無法翻身!”,劉步蟾盯著逃竄中的日軍三艦,想起了戰前李暉對他說過的話,如果有可能的話,他要將那三艘新式防巡全都留下來!
“真想不到,這場海戰竟然會是清國海軍大獲全勝!”,英國艦長史密斯看著日方所剩無幾的艦只,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感嘆,同時對北洋水師痛打落水狗的做法表示了不滿,“但這些中國人也未免太沒風度了,居然連一艘日艦也不願放過,完全無視了海上還有眾多落水的幸存者需要搭救......”
“我倒覺得北洋水師的指揮官十分明智,雖然就算是目前的戰果也已經足以決定制海權的歸屬,但是日本軍艦有航速上的優勢,失去主力決戰能力後一旦轉而采取襲擊戰術破壞航線,那時恐怕他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還不如趁著日艦受傷減速的機會將其全部消滅以絕後患,換作是我指揮,應該也會這麼干......”,美國人亨利的話引起了歐洲軍官的普遍不滿,要知道這個時候歐洲海軍正痴迷于所謂的“貴族範”呢!
不過亨利倒也機靈,發現自己犯了眾怒,他馬上轉移話題道,“現在雙方的軍艦都已經開走,只有一艘軍艦留下撈救雙方落水的官兵,我們還是展現一下文明國家的人道主義,過去幫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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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大東溝海戰的收官階段北洋水師殘存的幾艘軍艦也追擊了一段時間,但由于航速不足、天色將晚,再加上彈藥也所剩無幾,他們象征性的追擊並沒有堅持多久,什麼戰果都沒取得。
而現在就不一樣了,北洋各艦換用了頂級燃煤之後,最大航速普遍加快了半節到一節,而且現在時間也才剛過下午3點,距離天黑還早得很。
更重要的是,北洋水師戰前帶足了一個基數的彈藥,就算因為射速加快的原因已經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足夠將敵人的最後幾艘軍艦全都送入海底了。因此這一次北洋水師的追擊更為堅決,也更有韌性......
就算是換了好煤,定遠號最快也只能跑到12節,與三景艦是一個檔次,如果北洋三艦繼續保持戰斗隊形,那麼追擊注定白忙一場。劉步蟾早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奈何信號發不出去只能干著急。
好在這個時候經遠號林永升顯示出了他過人的膽魄,冒著違反軍法的風險,毅然命令座艦開足馬力沖出隊列,全速追擊日艦。
經遠號這麼一帶頭,鎮遠號的幫帶大副楊用霖也跟著下了決心,同樣開足馬力朝著敵人逃逸的方向追去。
劉步蟾發現兩艦先後沖出隊列之後,頓時心中一松,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逃逸中的那三艘日本防巡則迎來了末日......
沖在最前面的經遠號雖然已經勉強控制住了火災和進水,但是傷勢仍很嚴重,如果正面交戰,別說是三艘日艦,其中隨便一艘單拉出來都可以毫無懸念地將其擊沉,但是現在他們急于逃跑,排的還是縱隊,其中末尾的嚴島號此時已經喪失了對後方目標炮擊的能力,于是乎日艦就只能挨打沒法還手,怎一個慘字了得!
不過就算如此,伊東佑亨也還是沒敢下令調頭迎戰,因為就在經遠號後面不太遠的地方,還跟著那艘已經讓日本海軍愈發地畏之如虎的鎮遠號呢!
不過,經遠號狐假虎威的好時光也沒能持續多久,被經遠號連續炮擊命中後傷勢加重的嚴島號航速減慢逐漸掉隊之後,伊東佑亨終于意識到擺脫北洋水師的追擊已經再無可能,他面色變幻了一陣後深深地吸了口氣,終于臉現決然之色道,“這場海戰之後,皇國海軍已經失去跟北洋艦隊爭奪制海權的能力,但只要我們還有快速巡洋艦在,就仍可以通過襲擊清國海上交通線的辦法來對其施加壓力,那就這樣吧,即使其他軍艦都沉了,也要保住僅存的兩艘高速巡洋艦......”
此時高速回援的秋津洲號已經快要跟本隊匯合了,艦長上村彥之丞卻接到了 望手的報告說旗艦發來命令要其立即撤離戰場,上村彥之丞頓時就咆哮起來,“這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錯了!”
但是 望手卻委屈地表示說旗艦連續發來三次相同的命令、不可能看錯,上村彥之丞這下終于無話可說,看到兩艘三景艦開始轉向迎敵,他的淚水不自覺地從眼眶中溢了出來。雖然死都不願承認,但上村彥之丞其實已經明白,日本海軍輸掉了這場決定性的大海戰,司令官下達這樣的命令,只是為了盡可能地保住一點種子、讓日本海軍將來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擦掉臉上的淚水、鄭重地向兩艘轉向中的三景艦深深鞠了一躬後,上村彥之丞重新挺直腰板,下達了停止回援、全速撤離戰場的命令。以北洋本隊三艦的航速,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秋津洲號的,唯二能夠跟得上它的,只有正在朝著雙方本隊的方向趕來的致靖二艦。不過讓上村彥之丞松了口氣的是,致靖二艦並沒有改變方向追趕自己,而是選擇了第一游擊隊幸存下來的另外一艘軍艦——浪速號的姊妹艦高千穗號。很明顯,在勝局已定的情況下,即使是鄧世昌這樣的勇將,心態上也變得更加傾向于求穩了......
不過,這也得怪致遠級的防御實在太弱,之前追擊吉野時鄧世昌將靖遠號和福龍號分出去對付秋津洲號,卻沒想到秋津洲號雖然水線被破、但是火力卻毫無損失,結果福龍號還沒沖到能夠發射魚雷的距離就被打沉,靖遠號也很快中彈起火。
葉祖圭沒有鄧世昌那樣的膽魄,不敢冒著靖遠號被打沉的風險跟秋津洲號死拼,而是下令退出戰斗滅火自救。
結果秋津洲號趁此機會將水下破口堵住而擺脫了險境,現在就算靖遠號與致遠號合力攻擊,也未必能拼得過它了。
再加上葉祖圭在與致遠號匯合後為了推卸責任將靖遠號的傷情說得比實際情況更加嚴重,影響了鄧世昌的判斷,最終他選擇了對付高千穗號而不是秋津洲號,前者雖然也是4000噸級的大艦,但是火力比後者弱得多,致靖二艦就算打不贏它,也不容易被其擊沉,等到定鎮趕來就是白賺,而如果去追秋津洲號的話,運氣不好甚至可能全被干掉,那樣的話,原本的完勝就變成了一場慘勝,遠沒有前一種選擇穩妥。
很顯然,鄧世昌雖然膽大、甚至有時會比較魯莽,但這並不等于他沒腦子......
不光是鄧世昌,林永升這時也同樣選擇了求穩,在與兩艘三景艦交火後,經遠號才挨了一發120mm炮彈,林永升就下令退出了戰列。
在勝負未分的時候,為了爭取哪怕一點勝機,林永升都可以笑著赴死,但在勝局已定的情況下,就要盡可能地減少損失了,中日兩國的海軍經費差距太大,就算是一艘換一艘,北洋水師也拼不起啊!
對于這兩位勇將的謹慎,劉步蟾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同時催促座艦開得更快一些。
經歷過這次驚心動魄的大海戰之後,劉步蟾對于定鎮二艦的威力已經愈發地深信不疑,只要定遠號加入戰斗,這場已經進入尾聲的大海戰很快就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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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盡可能地避免日艦逃脫,發現嚴島號掉隊後,鎮遠號上的楊用霖立即讓旗語兵通知現在只能收不能發的旗艦定遠號、讓他們來解決這艘航速已經掉下來的敵艦,而鎮遠號則發揮自己速度更快的優勢、先去對付日本聯合艦隊的旗艦松島號。
或許是由于火力分散了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勝局已定、北洋水師的炮手為了節約炮彈而更加仔細地瞄準影響了射速,兩艘三景艦堅持的時間比北洋水師官兵們預計的長了不少。
嚴島號一直到16時02分才完全沉沒,而日本聯合艦隊的旗艦松島號此時也已經徹底失去了戰斗能力,為防軍艦被俘落入敵手,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下令自沉,與其一同死難的艦員共有338人......
而在這段時間里,致靖二艦則與高千穗號拼了個你死我活,戰斗才打了不到一刻鐘,靖遠號就挨了一發260mm巨彈而受到重創,被迫再一次地退出戰列,若非高千穗號只顧著逃跑沒有調頭追擊,這艘倒霉的軍艦甚至會有被擊沉的危險。
不過在此之前,靖遠號打出的一發210mm爆破彈也擊中了高千穗號,而且無巧不巧地落到了艦橋上,將包括艦長在內的多名核心軍官當場炸死,令高千穗號由此失去了有效的指揮,而這也是靖遠號在這場大海戰中所作出的最大貢獻。
靖遠號傷退之後不到3分鐘,致遠號主炮又打中了高千穗號尾部造成大量進水,導致後者航速明顯下降、徹底失去了擺脫致遠號追擊的可能性,也無法轉過身來以火力最強的側面迎敵。
不算那些無法毀傷艦體的機關炮,高千穗號已經僅剩一門260mm後主炮可用。雖然有瓦維瑟爾炮架提速,但由于日本海軍訓練不足,這門巨炮在實戰中的射速慢得出奇,4分鐘都打不出一發,比改裝之前的定鎮主炮都慢(史實),而且精度也慘不忍睹,之前打中靖遠號的那一發已經敗光了所有的人品(這門大炮海戰中總共就打中這麼一發),以致于它在被致遠號的主炮摧毀前再也沒能命中。
而致遠號卻有兩門210mm主炮和兩門152mm副炮可以對高千穗號開火,並且射速比對方快得多,最後高千穗號終因後部進水太多失去平衡、艦艏翹出水面後沉入海底,成為日本聯合艦隊在這次大海戰中損失的最後一艘軍艦。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致遠號雖然因為兩次都是痛打落水狗、而幸運地成為了北洋水師唯一一艘沒有什麼結構損傷的軍艦,但是高千穗號上數量眾多的小口徑機關炮(包括47mm重型哈乞開斯速射炮2門,25.4mm四聯裝諾典費爾德機關炮10門,另外還有嚴格來說不能算是火炮的4門11mm10管格林炮。)卻對致遠號上的人員造成了很大殺傷。
以致于高千穗號沉沒的時候,致遠號上的炮手都已經傷亡過半了,這還多虧致遠級是北洋十艦當中小口徑機關炮配備數量最多的,多少能夠壓制一下對方的機關炮火力,如果換成其他軍艦,傷亡肯定還要大得多......
跟追擊日方四艘主力巡洋艦的戰斗相比,消滅日葛城號與大和號這兩艘弱艦不過是一個添頭,但為了盡可能地損耗日本海軍的元氣,平遠號還是對其窮追不舍。可惜由于平遠號航速太慢,最終還是讓這兩艘日艦逃之夭夭。
李和對此自然十分遺憾,而通過系統留言板觀看著直播的李暉則更是深深嘆息,“如果能將那兩艘也干掉就好了,光靠秋津洲號、比睿號、高雄號,最多再加上築紫號這四艘軍艦上面的人員,想要重新搭起海軍的架子,根本就不可能,但換成是六艘的話,再加上其他軍艦上抽出的精英,未必就不能在一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內完成日本海軍的重建,如果日本政府舍得瘋狂砸錢購置足夠多的新式軍艦,北洋水師也不一定就能在這次戰爭中一直牢牢掌控制海權......”
不過李暉也只是有些遺憾而已,大東溝海戰能夠打成這個樣子,已經足以讓他為北洋水師感到驕傲和自豪。
包括逃跑的廣甲號在內,北洋水師總共才有兩艘軍艦沉沒,而且是最老最弱的兩艘;與之相比,日本海軍卻永久性地損失了足足十艘軍艦,而且大都是又新又強的主力軍艦......
這絕對是一場壓倒性的輝煌勝利,北洋水師不但將豐島海戰的損失賺了回來,還多收了好幾倍的利息......
“清國海軍最終取勝,其實在敝人預料之中,日本人居然拿巡洋艦來跟鐵甲艦正面交鋒,這簡直是太愚蠢了。但我原先以為日本最多沉掉三四艘軍艦,大部分都能利用航速的優勢擺脫追擊,卻沒想到清國海軍兩艘最快的軍艦開戰時正在外圍警戒、沒有馬上卷入戰斗,結果反而能夠以完好的狀態追擊日方遭到重創後逃離戰場的快速巡洋艦,令後者航速和火力的優勢都無從發揮,中國人真是太幸運了......”,德國軍官海因里希在海戰落幕後這樣評價道。
法國人蒂埃爾卻皺著眉頭搖了搖腦袋,表示北洋水師的勝利來得並沒有這麼簡單,“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我倒是更相信這是他們事先就確定好的作戰策略,因為換成是我,一定也會這樣安排。致遠和靖遠這兩艘軍艦的火力不弱,但是防御力實在太差,如果參加正面戰斗,很快就會被日軍擊沉,不但白白送死,還會嚴重挫傷北洋水師的士氣,大概也只有派去追擊已經失去抵抗能力、至少是失去大部分抵抗能力的敵方逃艦,才能夠最大限度地揚長避短、發揮出它們的長處吧?”
“而且將兩艘快速巡洋艦在戰前分出去、還可以迷惑日本人,讓他們在戰局不利的時候仍然存在可以獲勝的幻想,若非如此,日本海軍可能在初戰不利之後便會主動撤退,那樣的話,至少快速艦隊能有三艘軍艦得以保全,日本海軍在將來就還有反敗為勝的希望,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徹底完蛋......”,美國海軍少校亨利則看得更為透徹,很有些幸災樂禍地嘲笑著日本海軍的愚蠢......
“說到底,還是之前大家都對鐵甲艦的強大缺乏清晰準確的認識,還好有這些黃皮猴子給我們當小白鼠......”,英國皇家海軍的史密斯艦長則言簡意賅地作了歸納總結。
日本海軍意料之外的一敗涂地讓史密斯覺得十分掃興,戰前英國皇家海軍普遍更看好日本海軍,而且英國政府也傾向于扶持日本作為遠東的小弟,北洋水師如此壓倒性的大勝不但扇了英國人一個響亮的耳光,更打亂了英國人在遠東的布局,史密斯現在哪兒還有細細評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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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這不可能!”,伊藤博文看過電報後頓時一臉震驚地尖叫了起來。就算是在豐島海戰後日本國內普遍盲目樂觀的氛圍中,伊藤博文也始終沒有排除海上決戰失敗的可能、並為此準備好了應對的預案,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場海上決戰的結果竟會是一邊倒的完敗!
海軍輸成這個樣子,日本近海的安全都失去了保障,更不要說是侵朝陸軍的補給線了,這場戰爭還怎麼打得下去?
可是現在停戰的話,就算清政府再怎麼窩囊,也頂多只會象征性地賠幾十萬兩銀子意思一下,那日本在這次戰爭中的損失和耗費找誰買單?
而比起金錢,日本民眾得知戰敗後可能的反應、則更加讓伊藤博文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栗,身為內閣首相,伊藤博文很清楚日本在三十年變法維新的過程中積累了多大的內部矛盾,一旦對外侵略擴張的美好預期化為泡影,日本這座巨大的火山極有可能猛然爆發、將明治維新三十年來所取得的成果毀于一旦......
如果李暉听到伊藤博文此時的心聲,一定會笑他是自己嚇自己,歷史上日俄戰爭中日本欠了西方一屁股債、最後還不是靠著殘酷剝削民眾挺過去了,也沒見到日本國內爆發大規模的起義嘛!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的日本高層畢竟沒有過那樣的實踐,就算睿智如伊藤博文,也不知道日本的下層民眾奴性竟然會大到那種程度、就算窮困到被迫賣兒賣女、甚至讓妻女賣肉,也不敢揭竿而起造政府的反。
再說,伊藤博文又不是後來那些沒腦子的後輩,就算想到這種可能性,也不可能真的瘋狂到以“國民能夠無限度地壓榨”為前提進行決策,因此這次海軍的大敗會讓他震驚失態,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就連伊藤博文這個素來冷靜理智的家伙都難以接受海上決戰慘敗的噩耗,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其中帶著重病在大本營幕僚長的位置上堅持工作的陸軍參謀總長有棲川熾仁親王更是當場口噴鮮血、沒過兩天就因為病情惡化而掛掉了,這比歷史上早了足足有三個月。
目前日本陸海兩軍之間的矛盾還遠沒有後來那麼難以彌合,至少不會因此妨害大局,何況海軍如此慘敗之後,入朝的日本陸軍部隊斷了後勤和增援,處境可想而知,由不得陸軍的高官們不心急如焚。
日軍大本營了解到大東溝海戰的詳細經過之後,戰斗期間擅自脫逃的比睿號立即就成為了眾矢之的,宮中的明治天皇睦仁更是無比震怒,在他的直接干預下,比睿號的艦長櫻井規矩之左右海軍少佐很快就被處以極刑,連他的家人、甚至之前提拔過他的上司也都跟著倒了大霉,坐牢的坐牢、免職的免職,甚至還有人慘遭“天誅”。
而原本還指望著將來再找北洋水師報仇雪恥的秋津洲號艦長上村彥之丞等幸存的其他參戰將領也因為明治天皇對他們的“怯懦”不滿而被免去了職務。
倒是下令撞擊鎮遠號卻被秒沉的浪速號艦長東鄉平八郎因為對比的緣故而廣受推崇,並由于激勵士氣民心的目的而被無限拔高,其幾乎被尊為海軍軍魂的榮耀,與那些“逃兵”和“懦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日本海軍上下再沒哪個還敢臨陣脫逃了,戰意因此恢復了不少,但這卻也導致日本海軍走上了推崇“勇猛豬突”的歧途,使得此後每次海戰中他們都輕易不敢撤退,結果經常由于傷勢太重無法擺脫追擊而被擊沉。
而影響更大的則是,上村彥之丞等日本海軍僅剩的幾個有足夠經驗和能力的優秀將領被迫離開之後,日本海軍愈發人才凋零,這不可避免地對日本海軍的實力產生了巨大的負面影響。
不過,睦仁就算被氣昏了頭,好歹還記得海軍是最依賴先進武器的軍種,因此心中再怎麼不痛快,也還是要求內閣緊急增撥海軍經費用于添購新艦以盡快恢復海軍的實力。
不過軍艦到貨並形成戰斗力至少也需要好幾個月,因此日本政府決定先假裝跟清政府議和以盡量爭取時間,這樣同時還能暫時捆住北洋水師的手腳,讓日本政府可以安全地給侵朝日軍運送補給以穩住軍心。
以伊藤博文等日本高層對李鴻章的了解,只要能夠請動英國人出面“監督”,就算老李知道和談只是緩兵之計,也絕不敢將北洋水師派出來封鎖航線、主動破壞停戰。
只可惜英國畢竟不是日本的親爹,就算同意幫忙也不可能做得太過分,撐死了也就能夠多爭取到個把月時間,否則就算大東溝輸得那麼慘、伊藤博文等人也不會動搖對戰爭勝利的信心。
由于大東溝海戰中定鎮這兩艘鐵甲巨艦所展現出來的威力,日本海軍上下已經完全倒向了“巨艦大炮主義”路線,都希望能夠買到新式戰列艦或者裝甲巡洋艦,而不是昔日更加青睞的“物美價廉”的防護巡洋艦。
但是甲午戰爭爆發後,包括英國在內的西方列強都對戰爭雙方實施了軍火禁售,雖然也不是完全沒空子可鑽,但軍艦這種大件肯定是別指望了。
因此,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日本只能從其他國家、好吧、也就是南美的那幾個國家購買,可能出售的新式軍艦就那麼幾艘,哪兒還有挑挑揀揀的余地?
日本海軍的英國顧問倒是給其出了一個听上去很不錯的建議,他認為日本政府完全可以先跟清政府簽署和約、讓西方解除軍火禁令,等到之前訂購的兩艘改進了的君權級戰列艦建成入役後再重新對華開戰,那時北洋水師的定鎮二艦就徹底不足為慮了。
可是日本政府卻擔心簽署沒撈到好處的和約會讓國內民眾大失所望而引起不可測的危險,因此只是假裝跟清政府和談,卻始終不敢真的簽字,因此海軍顧問的建議就只能被束之高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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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那邊舉國震驚,而中國這邊則完全相反,甚至由于這場決戰的勝利太過輝煌,包括李鴻章在內,剛看到捷報後都以為是虛報或者誤報,根本不敢相信,直到從洋人那里確認了戰果之後才放心地向朝廷上報。或許是因為時間拖得較長,應有的狂喜無形中都被沖淡了不少......
不過,李鴻章還是對李暉的先見之明感慨不已,除了那些無知而無畏的蠢貨,能在戰前就對勝利這麼篤定的,大概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位了。
而北洋水師之後的詳細匯報中也指出戰前定策的李暉是這場輝煌勝利的最大功臣,如果沒有他制定出揚長避短的最佳策略,這一戰就算還是能贏,也頂多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慘勝,哪兒有可能如此酣暢淋灕?
不過,在評定戰功之前,李鴻章還有一件更加要緊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馬上給北洋水師任命一位新的提督,以免群龍無首被敵人所乘。
說起來,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的意外陣亡也在很大程度上沖淡了李鴻章的喜悅,一方面他對這位親信的亡故深感惋惜,另一方面北洋水師提督的新人選也讓李鴻章非常犯愁。
當年北洋水師剛剛組建的時候,人員、軍艦都是新的,內部如同是一盤散沙、群體意識還未形成,李鴻章可以讓陸軍出身的丁汝昌出任北洋水師的提督來“摻沙子”、保證自己對這支海軍部隊的控制力。
可現在北洋水師的那些管帶少說也在各自的軍艦上呆了好幾年,上下級與彼此之間的關系也比北洋水師初建時更加緊密,特別是在這次大戰之後。如果新提督還是空降下來、那就非得有著能夠讓北洋水師上下都心服口服的超凡能力才行。
而李鴻章現在派得出來的親信當中就連一個稍微內行一點的都找不到,就算他硬著頭皮強行指派,也必然會被那些驕兵悍將架空、比之前的丁汝昌還要有名無實......
什麼?你說李暉?
那就更不可能了,雖然現在北洋水師的官兵對他已經相當敬服,可是無論官位還是資歷都差得太遠,就算破格提拔也輪不到他。
何況李暉也不是老李的親信,他采納李暉的意見建議只是因為說的確實有道理、委以重任只是因為李暉可以幫助李鴻章賺取更多的利益而已,要說李鴻章對李暉真的有多信賴、或者說李暉對老李有多忠誠,卻都是根本談不上的,只要老李沒有腦抽,幫著控制北洋水師這種不能擺上台面的任務就不可能交給李暉.....
如果是在和平時期,那麼情況還好一些,就算沒有能夠服眾的人選,李鴻章也能運用包括人事變動在內的各種手段對他眼中的所謂“閩黨”分化瓦解,讓新提督站住腳跟。
可現在戰爭還沒打完,以李鴻章一貫的小心謹慎,是決計不敢這麼做的。就算日本海軍的主力在大東溝海戰中遭到了空前的重創,他們也仍有至少6艘軍艦可用,而北洋水師則有經遠、來遠、靖遠和揚威號這四艘軍艦遭到重創,其中揚威號更是已經失去了修復的價值、以後只能改為運輸船來廢物利用,甚至就連定鎮二艦也都需要進行維修,再考慮到中日兩國修船能力的巨大差距,可以預見的是,在大東溝戰後的一段時間內,北洋水師的實力優勢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巨大。
如果這個時候再鬧出內亂來,被日本人翻盤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這還沒將日本政府緊急添置新艦這一變數考慮進去......
因此,就算心里再怎麼不願,李鴻章最終也還是只能從北洋水師內部找人,不過出于對劉步蟾的不信任,他最終選中的卻是在大東溝海戰中表現不佳的鎮遠號管帶林泰曾,而且只讓他暫時代理提督的工作,很顯然這只是臨時的應急措施,將來戰爭結束之後,李鴻章肯定還會派親信空降下來。
如此小家子氣的做法很自然地引起了北洋水師上下、特別是劉步蟾的不滿,而且也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林泰曾當上了水師提督之後照樣對劉步蟾服服帖帖,李鴻章簡直就是在掩耳盜鈴,不但沒能收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反而讓北洋水師真的開始離心......
“說到底,老李這種工于心計的家伙跟劉步蟾這種慷慨豪氣之人天生就是八字不合,如果不是全中國就這麼一支還像點樣子的艦隊,恐怕劉步蟾無論如何都不會投入老李的麾下......”,李暉得知這件事後多少有些幸災樂禍地笑道,他早就對北洋水師志在必得,老李跟北洋水師之間的矛盾越大,他將來順利收編的可能性就越大。
大東溝海戰殲滅了日本海軍主力之後,李暉之前的顧慮已經一掃而空,現在他隨時都可以扯旗造反,之所以沒有馬上舉事,不過是再多一點時間練兵更為有利,因此打算等事情暴露後再動手、能多爭取一天算一天罷了。
因此,李暉對進京面聖一事以身體抱恙等種種理由一推再推,就連李鴻章想要召他議事,李暉也無不想方設法加以推卻,他甚至還以親臨一線視察為由鑽進沒有電報線的招遠山區,讓李鴻章派來的人根本找不到他。
而李暉也不再將老李之前定下的兵額限制當回事,在大東溝海戰勝利後,他馬上就將護礦隊和護路隊都擴編為了旅級部隊,合計超過15000人,如果再加上飛虎軍那邊的部隊,總兵力已經不下3萬人。
同時,李暉還一口氣從系統訂購了5萬匹騾馬、4萬支甲午式步槍、500挺甲午式重機槍以及包括5000萬發子彈、100萬枚手榴彈和5萬枚地雷在內的海量彈藥和大量的藥品等其他必需的補給品。此外,考慮到部隊訓練時間太短,李暉還額外多招募了上千個生化兵保證戰斗力和凝聚力,總花費將近70噸白銀。
這麼多銀子撒出去之後,之前跟北洋多次交易所賺取到的利潤已經所剩無幾,好在囤積的物資已經足夠撐到年底,而且李暉還有了新的收入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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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擴建還未完成,但僅僅是改善生產管理和有限地增加人手,就已經讓招遠和平度的金礦產量大增,僅僅9月這一個月里就出產了5000多兩黃金,遠超之前的預期,李暉也因此對生化兵的說話風格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除非是任務需要,否則這些家伙從來不說大話,他們說能夠做到的,就一定可以做到,而且往往會做得更好,而他們說做不到的,很多時候都並不是絕對不可能做到。
由于工資大都以米面鹽布等生活必需品來支付,以系統造價的低廉,這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生產出來的金子等于是淨賺的。
而以目前世界上接近1︰30的金銀比價,5000多兩黃金足以換到超過15萬兩白銀,就算以李暉現在的眼界,也不能說是一筆小錢。但這要是跟李暉近來新增的財源相比,就根本不算什麼了......
早在當初剛剛意識到系統對貴金屬的依賴後,李暉就立即想起了歷史上最有名的那幾次淘金潮,雖然要比總的黃金儲量,那些金礦未必就比超過4000噸的“萊州—招遠金礦帶”大,但能夠形成淘金潮,說明這些金礦開采難度極低、這個優勢就很大了。
特別是無論地理位置還是時間上都很接近的育空淘金潮和阿拉斯加淘金潮,歷史上在短短幾年時間里就有超過500噸黃金被蜂擁而至的淘金客們用極其簡陋的工具開采出來,這是需要大投資才能有大產出的山東金礦所難以匹敵的。
因此,早在跟北洋做成了第一筆交易有了啟動資金之後不久,李暉就派出了幾個生化兵技師(為了省錢,只是1級兵,但都點的是礦冶專精,找礦的能力並不比5級技師差。)前往育空河流域尋找金礦,歷史上這兒比阿拉斯加的金礦發現更早,必須先下手為強,而且位置也更明確,相對來說要更容易找到,再加上阿拉斯加的金礦相距不遠,找到這個之後順藤摸瓜也很方便。
經過一年的勘探,育空流域金礦的情況基本已經摸清,而大東溝海戰獲勝之後,日本海軍對黃海航運的威脅終于暫時解除,李暉立即就讓已經在國內滯留了一段時間的“風險投資公司”重新出海貿易,順便將數百名生化兵帶過去淘金。
如果沒人競爭、他們就一直專心開采,反正淘金也不需要太專業、何況還有技師的指導;而如果消息走漏引來了淘金潮,那他們就干脆黑吃黑搶那些淘金客的收獲。
在北極苔原的惡劣環境中、大部隊和重武器都用不了,生化兵精湛的射擊技術和甲午式步槍極佳的遠距離精度可以發揮出遠超想象的巨大優勢,別說是淘金客了,就算是美國和英國政府派正規軍過來,不傷亡幾萬人也別想將這幾百人剿滅干淨。
何況各種武器優化時也都沒有忽略其對極端環境的適應性,李暉還讓他們帶上了利于在當地環境中隱蔽的特制服裝,優勢就更大了。
當然李暉也知道,如果時間拖得太長,等到西方列強也研制出尖頭子彈並正式列裝部隊,這些生化兵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不過幾年時間已經足夠他們弄到兩三百噸、甚至更多的黃金,這樣一筆巨款都夠李暉統一全中國了,就算這幾百人一個都回不來,那也是值得的。
說白了,李暉還是沒有將生化兵們當作有血有肉的真人,死了會心疼只是因為招募價格太貴,但如果能夠換來幾百噸金子,別說是死幾百個生化兵、就算是幾千個,他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風險投資公司離開了(也有幾十人留了下來,一些是作為代表長駐,而更多的則是分赴國內各地收集情報。),又派出去幾百人,而新募的那一千多個生化兵則都被用到了新擴編的部隊當中,一時間李暉身邊居然開始缺人了。
好在開始路礦建設已有幾個月的時間,李暉多少還是找出了一些值得培養的年輕人,將他們提拔起來充作基層干部,既可以讓士兵和工人們看到上進的希望、又能培養人才,還能大大緩解現在李暉身邊干部不足的難題,可謂是一舉多得。
而系統金庫重新變得充盈起來之後,干部不足的問題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大東溝海戰打完之後,李暉就再也沒離開過自己的地盤,別說是去天津見李鴻章,就連威海衛基地,他也不再踏足,以李鴻章的精明,自是不難注意到這種反常的現象。
而包括漢納根這個德國人在內,西方列強紛紛派人了解北洋水師所用爆破彈威力奇大的原因,則更讓李鴻章意識到李暉戰前的那番解釋很可能純屬杜撰。
可是,大東溝勝利之後,李鴻章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有更多讓人發愁的問題接踵而來。在這種情況下,李鴻章根本騰不出手來解決李暉這個隱患,至于風險投資公司,李鴻章正有求于他們,就更不敢輕易撕破臉皮了......
日本聯合艦隊在大東溝海戰中的慘敗,令先期侵入朝鮮的日本陸軍部隊陷入了極為危險的境地,但是一路獲勝、銳氣正盛的他們還是如歷史上一樣發動了平壤戰役。
日軍大本營得知此事後,雖然普遍並不看好平壤戰役的結果,但還是沒有阻止入朝日軍的擅自行動,反正按兵不動也同樣危險,還不如博一把、沒準兒真能創造奇跡呢!
再說了,就算平壤戰役又打輸了,也同樣不是什麼壞事,一方面連續兩次慘敗之後再求和會顯得更加合情合理、欺騙性更強;另一方面,在海路運輸不再安全的情況下,入朝日軍多死點人可以減少物資消耗,從而令後勤補給的壓力有所減輕......
對于高層決策者來說,期盼奇跡發生是很不負責任的,因此日軍大本營默許此事的主要原因還是後者,反倒是李暉這個敵人,在得知平壤戰役如期爆發後卻暗自嘆了口氣,對清軍的表現很不看好。
但是李暉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時空里的平壤戰役居然打贏了......
李暉對平壤清軍發回國內的電報並不怎麼相信,他更信賴自己派到平壤觀戰的那兩名“風險投資公司職員”,看過他們在留言板上所寫的報告後,李暉頓時吃驚得合不攏嘴,“這高善繼是何許人也?這名字似乎有點眼熟,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是誰了。不管如何,平壤戰役能夠打贏,此人絕對居功至偉!左寶貴被日軍炮火擊斃後,若非他挺身而出命令本部官兵當場斬殺了一個想要逃跑的軍官穩住了玄武門的局面,頑強堅持到日軍彈盡糧絕(其實也沒多久,歷史上平壤戰役時鬼子的補給就只夠三天,這個時空情況更是糟糕。),這場戰役的結果恐怕並不會與歷史上的那次有多大區別。而更難得的是,在日軍撤退之後,他居然還敢帶著自己的部隊追出城外,令日軍無法收束敗兵、軍心動搖之下紛紛四散潰逃,甚至還抓到了上百個日軍戰俘......”
讓李暉一度有些好奇的是,為何歷史上這位高大人沒站出來、這個時空卻如此有膽魄擔當?難道蝴蝶效應的影響竟有這麼巨大?
在留言板上一問,李暉才知道原來這個高善繼是乘高升號來到朝鮮的,頓時恍然大悟,也終于想起了這位高大人的身份,“難怪,難怪!原來他就是歷史上豐島海戰中隨著高升號英勇殉國的那一位,這個時空的豐島海戰中濟遠號沒有坑害戰友,高升號幸運地逃過一劫,後來平安地將這批清軍運到了朝鮮,也就是說這個時空平壤戰役時守城的清軍比歷史上多了上千人(由15000多增加到了16000多),而且還都是精兵!能在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只要抵抗就必死無疑的極端惡劣形勢下,全體官兵死不投降,堅持以步槍對敵艦進行完全無用的攻擊並一直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這樣的作戰意志,恐怕很多現代軍隊都達不到,更不要說是連近代軍隊都算不上的清軍了。有這樣一支鐵軍的加入,再加上同樣幸免于難的操江號兵船運去了餉銀和補給,平壤清軍的實際戰力至少提升了五成,這才是能夠打贏平壤戰役的根本原因啊!何況,海戰大勝對清軍士氣的鼓舞和對日軍士氣的打擊、特別是對雙方決心的影響肯定小不了,這場戰役的結果雖然在我意料之外,但現在看來,卻還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過,即使有這麼多的客觀因素,高善繼個人所起到的作用也仍然不能忽視,如果他當時選擇了暫時退卻,平壤清軍的統帥葉志超就有了下令全軍撤退的借口,到時候很可能會再現歷史上大崩潰的局面。
而以一般清軍將領的暮氣沉沉相比,外行出身的高善繼並沒有“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消極心態,所以才會大膽地率軍追擊,從而導致本來還能全師而退的日軍(只是進攻玄武門的那一路)一敗涂地,損失的人數比之前進攻時的死亡人數多了好幾倍,其士氣軍心更受到了嚴重打擊,令其在斷糧的困境中更難堅持,餓死、病死、傷重不治的人數暴增。
此外,還有很多日軍官兵忍受不了饑餓、分散到朝鮮鄉村中搶糧而遭到當地武裝(主要是東學黨起義軍)激烈抵抗,又傷亡了不少人(日軍基本沒彈藥了,體能也因為饑餓和傷病而很成問題,而且士氣極其低落,戰斗力已經十不存一。)。
以致于從平壤城外敗退下來的日軍死亡與失蹤總數竟然超過了2500人,比歷史上多了十幾倍,如果沒有高善繼當時的挺身而出,這樣的結果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
而隨著對高善繼的情況深入了解,李暉驚訝地發現此人其實是個文官,就算甲午戰爭爆發後投筆從戎,也只是個小小的營務處幫辦(相當于文書),連品級都沒有(之前好歹是個候補知縣,而且甲午前的中國還是文貴武賤,這落差可不算小,從這一點也看得出此人的確是一心報國、並沒有將個人得失放在心上。),嚴格來說那兩營上千人的部隊其實並不歸他統轄。
這頓時讓李暉對高善繼更加刮目相看,“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能在不到一個月時間里讓上千官兵心甘情願地听從指揮,甚至與之同死?這人實在是太厲害了,歷史上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虞允文、王守仁等寥寥數人而已,而且他們至少都有勝利的希望,官位也都比高善繼這個營務處幫辦要高得多啊!這樣的一位英雄豪杰,歷史上居然憋屈地死在海里,可真是中國的大不幸!”
由此,李暉不禁想起了穿越前很多人爭辯的一個老問題——“到底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高善繼的例子或許正是一個極佳的注解,“如果沒有合適的大環境,英雄沒用武之地,肯定是冒不出來的;而若是有了合適的大環境,是否一定會有英雄冒出來呢?恐怕就算是中國這樣的人口大國,有這種潛質的也不會太多,而他們要想成長為影響一個時代的英雄偉人,也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間往往需要經歷無數的艱難困難,甚至可能出現根本過不去的坎,最終只有極少數幸運兒能夠堅持到最後獲得成功。就拿高善繼的例子來說,如果他如歷史上一樣跟著高升號葬身海底,又有誰能知道他竟有這樣了不起的才能和器量呢?”
“能夠最終成就偉業的真正英雄是那麼地難得,就算是改朝換代的亂世,也未必就一定能有一個出現,秦末、隋末、元末有這樣的真英雄出現,華夏因而重新強盛起來,這就是英雄造出的時勢!而唐末、明末、清末雖然也是天下大亂,卻可能因為有潛質的全都死在成長的半路上,始終沒有真正的英雄橫空出世,于是華夏的人民不得不忍受長期的戰亂、甚至遭受異族奴役,這就是沒有英雄,所以造不出時勢......”,李暉深思之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而他對高善繼這個歷史上半道夭折的英雄苗子也更感興趣了......
“早在甲午戰爭爆發之前就意識到日本的狼子野心,想盡辦法找李鴻章進言,結果卻受不了李鴻章消極避戰的態度而當場拍起了桌子,這性格......甲午戰爭爆發後,高善繼明知必敗,卻仍然義無反顧地投筆從戎保衛國家,這勇氣......”,李暉對高善繼的生平事跡了解得越多,心中的敬意就越發加深,就算明知將來高善繼將來可能會成為自己的敵人,他還是命令那兩個“風險投資公司職員”盡可能地幫他一把。
一開始,李暉還擔心傳統文人出身的高善繼會排斥來自“海外”的“奇技淫巧”,卻很快就接到匯報說他對于先進的戰略戰術、軍隊組織形式和訓練方法都非常感興趣、而且消化和吸收的速度也非常快,不禁對其愈發刮目相看......
依靠著自己在玄武門保衛戰中建立起來的威望和獨特的個人魅力,高善繼在平壤戰役之後成功地將左寶貴部下的殘余兵馬收歸麾下,可供其指揮的兵力因此猛增到了四千余人。
而或許是他與李鴻章有過矛盾,讓清流們看到了拉攏他的希望,而光緒皇帝也希望能夠擁有一支忠于自己的部隊,再加上六年前就中舉並得了官身、也不算是什麼全無資歷的新人,因此清廷破格提拔高善繼為總兵,讓他得以名正言順地統轄那支部隊,加快了他掌握部隊的速度。
不過這也多虧有兩個生化兵在平壤隨軍,設法將平壤戰役的過程和結果如實上報給李暉,然後李暉又讓人將此事告知了一定會對此感興趣的清流,因而沒給身為主帥的葉志超私吞大功的機會,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在兩個生化兵的協助下,高善繼抓住日軍敗退、至少一個月內難以卷土重來的良機,對麾下的兵馬進行了重新編組,不再固守陳舊的編制、而采用了更像是西方軍隊的組織結構,同時順便裁汰了部隊中一些不合格的官兵、比如有吸鴉片等惡習的、年齡過大過小的、喝兵血太過分的,將部隊總兵力精簡到了不足3800人,而無論是戰斗力、還是高善繼對這支部隊的控制力卻都大大增強了。
以那兩個生化兵的估算,只要後勤補給有保障,高善繼麾下的這3700多人只需稍加整訓,就會比先前平壤戰役時的一萬多清軍全加起來還要強大,特別是在野戰和巷戰的時候。
但是這後勤補給,卻恰恰是高善繼目前最大的困難,得到清流的扶持固然讓其平步青雲、卻也徹底將李鴻章給得罪死了,而平壤清軍的後勤補給卻恰恰被老李控制,同時分配糧草彈藥和餉銀的權限又在身為平壤清軍主帥的老李親信葉志超手里。
結果,此後的一個月里,高善繼所部領到的補給按人頭平均下來還不到其他幾支部隊的十分之一,簡直就是在打發叫花子!若非高善繼想方設法從當地的朝鮮人那里搞到了一些糧食,恐怕連填飽肚子這一最基本的要求都不容易做到。
得知此事後,李暉對李鴻章十分不滿,也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現在來看,其實老李也未必就比清流好多少,之所以歷史上清流拖後腿更多,不過是因為李鴻章當權、作為反對面的清流自然要拖他的後腿;而現在情勢顛倒,拖後腿的就變成李鴻章了。果然在這個黑暗的年代里還能夠爬到高位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不革命怎麼行?不革命怎麼行?”
李暉很想幫高善繼一把,但在李鴻章又向風險投資公司買下總價超過一百萬兩白銀的軍火以補充平壤戰役的驚人消耗(最多時一天就打掉了近百萬發子彈,炮彈不計其數,以目前國內軍工企業的產能,全力開工都遠遠無法滿足需要。)、並且開始洽談一筆更大的交易之後,他終究還是放棄了讓風險投資公司直接給高善繼部提供彈藥補給的想法。
否則,萬一被老李發現而斷了跟風險投資公司的往來,那可就劃不來了,畢竟就目前來說,風險投資公司跟北洋之間做生意的收入對李暉來說還是很有價值的......
說起來,就算日軍的求和明顯只是緩兵之計,但打心底里不想打這場戰爭的李鴻章多少還是存著一些幻想,否則他向風險投資公司采購軍火的投入就不止區區一百多萬兩銀子了。
不過,當老李得知並確認了日本政府購艦的相關信息之後,他就算再怎麼裝鴕鳥,也終于清楚地意識到這場戰爭還會繼續打下去,而且規模會遠遠超出他先前的預料......
甲午戰爭爆發後,經常在國際市場上出售二手軍艦的智利人立即嗅到了商機,馬上派人來到東亞向兩個參戰國兜售他們的軍艦,甚至連主力軍艦和還在歐洲船台上沒有完工的軍艦都放上了貨架。
不過,因為智利人太過貪心,二手軍艦賣得比嶄新的還貴,一開始中日兩國政府都不是很感興趣。
但在大東溝慘敗之後,急需重建的日本海軍不當冤大頭已不可能,而明治天皇雖然恨鐵不成鋼,卻也知道日本無論如何都不能沒有海軍,因此毫不猶豫地給予了最大的支持,他們不再還價、直接就接受了智利方面的開價。
至于錢款,日本政府可以立即拿出總價值一百多萬英鎊的硬通貨來,如果不夠,就向西方銀行貸款、甚至動用發行日元的準備金,無論如何都要保證日本聯合艦隊的重建。
早在甲午戰爭爆發之前,日本的高層就都明白這是一場需要將國運都押上去的豪賭,如果打輸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遠不止幾百萬英鎊,而若能打贏了,所能得到的還要更多,所以為了打贏這場戰爭,就算暫時背上一些利息偏高的外債也完全值得。
而就算借不到貸款需要動用貨幣準備金,日本政府也照樣下得了決心。
首先,就算不用這些壓艙底的硬通貨,一旦日本打輸了,日元貶值依然無法避免;至于國家信用,自明治維新以來,日本政府不守信用、欺騙民眾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這麼一件,只要打贏了這場戰爭、逼迫清政府割地賠款,什麼問題都可以消弭于無形......
由于大東溝海戰中的損失實在太大,日本海軍向智利派來負責談判的代表表示,希望能將他們出售的那些軍艦全都買下。
但是智利海軍卻表示說那些軍艦都可以賣,但不能全都賣了,否則他們無力跟關系不好的阿根廷維持海上的均勢。可是只買兩三艘軍艦的話,根本不足以讓元氣大傷的日本海軍重新獲得跟北洋水師搶奪制海權的實力,這該怎麼辦呢?
這時伊藤博文卻想出了一個似乎有些異想天開的主意,“既然智利人忌憚阿根廷海軍的實力超過自己,那麼皇國就幫一幫他們,也向阿根廷求購軍艦,看看行不行。如果目前阿根廷政府並無跟智利開戰的想法,與智利一起出售軍艦以保持平衡,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實在不行,開價可以再定高一點......”
結果,阿根廷政府還真的無心跟智利開戰,再加上日本人的開價也的確讓人心動,于是一樁日本同時向智利和阿根廷這兩個敵對國家購艦的大宗交易居然很快就談妥了。
不過幾乎沒人想到的是,全權負責購艦的日本海軍大臣西鄉從道為了避免重蹈大東溝戰敗的覆轍,竟然冒著被處死的危險擅自做主跟南美兩國代表簽下了超出授權的大單,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得知此後目瞪口呆,差一點被氣出了心髒病......
“你簡直是瘋了!這可是將近270萬英鎊(約合1500多萬兩庫平銀)啊!而且限定必須用金銀、英鎊或美元支付,政府現在哪兒拿得出這麼多?”,伊藤博文對著西鄉從道大聲咆哮,吐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完全沒了一向的風度。
“那些都是好船啊!智利的普拉特艦長號是新式的鐵甲艦,排水量接近7000噸,航速快、火力強,防護也相當出色,各方面都不在定遠和鎮遠之下,有了她,聯合艦隊才能跟北洋艦隊正面對抗;布蘭科•恩卡拉達號和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號無論火力還是防護,都要比當初的吉野號還強出一截,正是聯合艦隊重建所必需的主力巡洋艦,不能不買;阿根廷的‘7月9’號與‘5月26’號這兩艘防護巡洋艦也不必吉野號遜色多少,而且相對廉價。至于其他軍艦,一方面是為了平衡兩國海軍實力而不得不從智利買走,另一方面大東溝損失了太多軍艦,這幾艘性能雖然稍差、艦齡雖然稍長,但性價比還是不錯的,而且還跟得上普拉特艦長號的航速......”,西鄉從道卻好像是早有準備,他平靜地擦去了臉上的口水,以听不出半點惶恐的聲音說道,然後向伊藤博文深深地鞠了一躬,代表海軍向其發出了懇求,“以這八艘軍艦加上秋津洲號和即將完工的須磨號,可以組成一支編隊航速不低于16節的強大艦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清國人無論如何都沒法再玩出花樣來,請閣下務必再支持海軍一次!”
對于伊藤博文所代表的日本親英派來說,一直以英國海軍為師的日本海軍可以說是天然的基本盤,如果可以幫忙,伊藤博文一定不會推辭,但這次西鄉從道玩得太大了,讓伊藤博文怎麼也不敢輕易應下來,“西鄉君,你太魯莽了,那可是270萬英鎊啊!不是270萬日元!目前國庫里能夠拿出來的金銀和英鎊美元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多萬英鎊,如今皇國戰局不利、借款難度很大,剩下的錢恐怕只能從貨幣準備金中挪用,再算上其他的一些必要開支,總金額恐怕不下200萬英鎊,這數額實在是太大了,消息一旦走露出去(這幾乎是必然的),日元的匯率一定會崩盤的,你知道那會是多大的損失嗎?上億、甚至幾億日元都有可能,你就算切腹自盡、也沒法向陛下和國民交待!”
“只要這場戰爭獲勝,再大的損失都可以賺回來!中國是那麼地龐大和富庶,若非體制落後,達到一年3億日元、甚至5億日元的財政收入都沒什麼難度,國小民貧的日本根本無法與之相比,隨便割一塊肉下來,就夠皇國吃得滿嘴流油了。”,西鄉從道一臉貪婪地描述著侵略中國的好處,但伊藤博文並沒有為其所動、因為這些他都知道,于是西鄉從道馬上又換了一個方向說道,“而如果這一戰打輸了,那皇國就徹底沒了希望,就算國庫里還有金銀和外匯剩余,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孤注一擲、將戰敗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但伊藤博文對此卻不敢苟同,他致其身來冷哼一聲道,“就算打輸了,皇國也仍有希望東山再起,我們已經是一個近代化的國家,發展日新月異;而清國就算打贏這場戰爭,也很難迅速崛起,甚至還有這樣的可能,戰爭打贏之後,他們腐朽的朝廷會覺得高枕無憂、而愈發地不願進行改革。因此,就算這場戰爭沒贏下來,皇國也就是要過幾年苦日子而已,在不遠的將來,我們仍有征服清國、雄霸天下的希望!”
“閣下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只問一句,如果皇國真的輸掉了這場戰爭,那個時候,英國人還會扶持我們嗎?那些還沒廢除的不平等條約怎麼辦?除了生絲、其他的商品都找不到銷售市場怎麼辦?引進科技設備和人才出國留學的代價太高、付不起怎麼辦?”,西鄉從道這番話一出口,伊藤博文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而且越來越難看。
的確正如西鄉從道所言,如果日本輸給了中國,英國十有八九不會再選擇扶持日本作為遏制沙俄的打手、甚至可能轉而扶持中國,而沒有英國人的支持,日本就很難收回被列強侵佔的主權、也得不到日不落帝國開放市場和低價轉讓技術、幫忙培養人才的便利,發展難度必然大增,甚至可能永遠都發展不起來......
“中國不會一直沉睡不醒,如果日本崛起所花費的時間太長,中國難保不會有英雄偉人出世實現復興,那時日本就徹底沒了希望。就算中國真的一直沉睡不醒,時間一長也必然會被列強徹底瓜分,日本如果不能迅速成為列強,很可能連末班車也趕不上......”,伊藤博文想到這里,終于下了決心,“西鄉君說得對,這場戰爭我們必須打贏,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必須打贏,為了這個目標,我們可以、也應該將所有的賭注都押上去!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你是付不起這個責任的,還是由我來吧!”
“海軍一定不會再讓閣下失望!”,西鄉從道頓時一臉狂喜,向伊藤博文鞠躬致謝,本來他已經做好了切腹自盡的準備,反正日本政府就算只為了維持國際信用也必須執行合同、他死了也值,卻沒想到伊藤博文竟然願意出來背鍋,自己連官職都不必丟,心中自然是感激涕零。
“大東溝輸了,聯合艦隊還能剩下一點人員可以重建,如果再輸的話,十年、甚至十五年內都別想恢復元氣了......”,伊藤博文听後卻發出了一聲幽幽地的嘆息,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半響後才再次開口道,“既然已經孤注一擲了,那就干脆再多花一些吧,等到軍艦到貨之後,內閣會再撥一筆經費進口無煙******和苦味酸炸藥,避免聯合艦隊在這方面又一次吃虧,現在的庫存就不要吝惜了,全部用于訓練、盡可能地提升炮術,反正以後也用不上了。這麼多的彈藥,如果還練不出來,那就只能說明海軍不夠努力了。我不想看到、下一次海戰我們的火炮命中率仍然不如對手、甚至連(同類)火炮射速都差了老大一截!”
西鄉從道一听,自然更加高興,但伊藤博文和他卻都低估了西方資本家的貪婪,大東溝海戰充分證明了烈性炸藥的優勢之後,西方大幅抬高了無煙火藥和苦味酸的價格。而北洋水師出人意料的活躍則讓日本只能等西方公司送貨上門、對方因此愈發漫天要價。
結果,僅僅三個基數(僅限于那十艘軍艦)的彈藥就花掉了一百多萬英鎊。而日本政府為聯合艦隊重建所支付的硬通貨總額更是增加到了400萬英鎊以上,國庫因此變得前所未有的空虛。
若非北洋水師受限于經費不足,出擊的頻率不高,也不敢動那些掛著西方列強國旗的船只,日本這個島國甚至有被完全封鎖的危險......
說起來,本來日本政府是打算假裝和談、利用李鴻章的命令來暫時穩住北洋水師的,可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北洋水師提督換人之後,劉步蟾已經無人能制,雖然李鴻章下達了和談期間不準北洋水師“出海尋釁”的命令,但這家伙仍然以例行訓練為借口、經常讓定遠或鎮遠帶著小兄弟出去晃悠。
雖然北洋水師因為擔心踫到水雷而不敢開到日本近海,但還是給日本的軍民造成了不小的損失,而心理上的恐慌就更是在日本國內不斷蔓延,別的不說,光是暴漲的糧價就讓伊藤博文愁白了頭發。
而更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則是在朝日軍幾乎斷絕了的後勤補給......
在多艘運輸船被北洋水師擊沉之後,日軍大本營再也不敢走黃海航線給在朝日軍運送補給了,只能選擇更加安全的做法。
主要路線是先將補給運到朝鮮東南部的釜山港、再走陸路將物資運往朝鮮國都漢城,入朝日軍的主力就在這里。
而次要路線則是走日本海航線將補給運到朝鮮東海岸的元山港,這兒被一個步兵旅團(不滿編)的日軍搶佔,他們將作為奇兵配合漢城那邊的在朝日軍主力,因為是在元山登陸,所以被稱為“元山支隊”。
那條次要路線也就罷了,一來只需要進行量大價廉的海運,而且這條海運路線最為安全,二來元山支隊的兵力也相對較少、他們的預定任務又需要翻山越嶺而沒有帶上重武器,因此很容易滿足他們的後勤補給需要。
而主要路線的問題就太大了,首先是漢城日軍的兵力要比元山支隊多得多,不光是平壤戰役撤下來的殘兵敗將,還有在黃海海戰前登陸朝鮮的日本陸軍第三師團主力(元山支隊在建制上也屬于該師團)和第一軍的司令部,總兵力不下2萬,而且還帶有大量的重武器,補給消耗量是元山支隊的十倍以上,因此後勤壓力極大。
再加上朝鮮的基建又慘不忍睹,別說是鐵路和柏油/水泥公路了,甚至連條能走大型馬車的平整砂石路都找不到,運輸難度可想而知。
而更讓日本第一軍司令官山縣有朋頭痛的是,朝鮮的土地上此時還並不太平......
甲午戰爭前後,日軍不但粗暴干涉朝鮮內政、扶植朝奸和親日傀儡政府,更加大了對朝鮮的剝削和掠奪,令朝鮮民眾的反日情緒空前高漲。
藉此良機,清軍入朝後一度與朝鮮政府媾和罷兵的朝鮮東學黨起義軍再一次揭竿而起,而且一貫堅決反日的“南接派”首領全 準逐漸取得了起義軍的主導權,令這場朝鮮歷史上規模空前的農民起義呈現出越來越強烈的民族主義傾向。
雖然因為起義軍武器低劣、隨便一個有點城防的據點就打不下來,但卻足以對日軍的陸上補給線造成致命的威脅,使得入朝日軍主力部隊的後勤供應愈發地捉衿見肘。
雖然入朝日軍在一些朝奸的配合下對東學黨起義軍進行了殘酷的絞殺,但由于彈藥極其匱乏(冒險的黃海航線被放棄後,就算是被派出去執行作戰任務的日軍士兵,每人也才頂多有5發子彈可用。),起義軍的士氣又非常高昂,以致于他們幾乎每場戰斗都需要血戰到拼刺刀的地步,因此就算能夠打贏,傷亡、尤其是死亡和致殘的數目也必然不小......
要知道,白刃戰的死亡率要遠高于槍戰,死者經常會比傷員還多,尤其現在還是醫療條件遠不如後世的十九世紀末,那就更不用說了。
而且必須說明的是,雖然近代軍隊的刺刀沖鋒在很多時候要比步槍的射擊更容易將舊式軍隊擊潰,但這卻有兩個前提,要麼是對方士氣不高、作戰意志不強,要麼是近代軍隊已經通過排槍射擊打散了對方的陣型。
可是東學黨起義軍的士氣極高,就算傷亡慘重也能死戰不退,同時他們又有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彈藥匱乏的在朝日軍很難將其陣型打亂。
在這種情況下,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明顯短一截的刺刀還真的很難拼得過起義軍那些早就落後于時代的長柄冷兵器。
雖然依靠著人員素質的優勢,日軍“剿匪”的交換比仍然明顯佔優,但是面對總兵力已經暴增至10萬人以上、而且還在繼續高速增長的東學黨起義軍,別說是1︰3的交換比,就算是1︰10,在朝日軍也拼不起啊!
再加上陸上補給線實在太長,在朝日軍被迫分兵保衛,各處又由于交通的不便難以快速馳援,結果反倒被全 準利用本土作戰的優勢、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結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在朝日軍就傷亡了超過3000人,而東學黨起義軍卻越打越多、越打越強,最終就連號稱“日本近代陸軍之父”的山縣有朋也不得下令收縮兵力以避免更大的損失。
但這樣一來,在朝日軍的陸上補給線就完全中斷了,別說彈藥,甚至就連軍糧都開始吃緊。
而日軍因此加大力度的下鄉征糧則又激起了朝鮮民眾、甚至于不少地主和士人的強烈不滿,導致東學道中主張妥協投降的北接派也開始傾向于武裝反日,以致于此前一直都沒有多少東學道信徒的京畿道也開始有人起來響應全 準抗日救國的號召。
如果這個趨勢得不到遏制的話,東學黨起義軍必將勢大難治。
面對這樣的困境,山縣有朋在堅持了個把月之後終于再也撐不下去了,被迫拋掉臉面不要、率軍撤往釜山以就近獲得補給,但因為不得不帶上朝鮮王室、鐵桿親日派、以及從京畿道掠奪來的大量財貨物資,行軍極為拖沓,結果一路上不斷遭到東學黨起義軍的騷擾,經常一夜數驚。
而在將南撤日軍折磨得心力交瘁之後,東學黨起義軍的首領全 準在公州附近集中了麾下最為精銳的近十萬人,想要將如今可戰之兵已經不足2萬的南下日軍全殲......
本來這一戰是很有希望獲勝的,日軍雖然精銳,但此時子彈已經幾乎全部用盡,炮彈也僅余一百多發可用,同時由于連續多日沒睡好覺,從上到下都極為疲憊;而起義軍以逸待勞、士氣高昂,兵力也有超過5倍的絕對優勢,局面十分有利。
在第一天的戰斗中,日軍就傷亡了四千余人,並且還被起義軍分割成了三部分,照這個速度,頂多三天之後,日軍就將徹底崩潰。
但在這一大好的局面下,缺乏大兵團作戰經驗的全 準卻連續犯下了兩個致命的失誤......
雖然電報線被切斷而無法接到第一軍的求援,但是不久前冒險率領部分人馬渡海來到釜山的日本第二軍司令官大山岩還是憑借其豐富的戰爭經驗估算出了第一軍當前的困境,並特地派出隨自己先期抵達釜山的騎兵第一大隊北上接應。
而全 準卻根本沒想到釜山的日本援軍會及時趕來,登時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本來就算如此,如果全 準能夠及時調動大部隊予以攔截,由于暈船、腳氣病等原因造成的減員、此時兵力僅剩不足500人的騎兵第一大隊根本無力扭轉這場大會戰的局面。
可是從未體驗過日軍真正戰力的全 準卻只是按第一軍的平均戰斗力乘三倍來估算騎兵第一大隊的實力,而不知道補給狀況對近代軍隊的影響到底大到什麼程度,更不知道機槍、哪怕是格林炮這種老式手搖機槍對密集陣型的部隊有多麼可怕的殺傷力,因此僅僅派了兩千多人的部隊去阻截。
結果這支部隊被臨時加強了多門格林炮的騎兵第一大隊輕易擊潰,後者乘勢撕開起義軍的包圍圈救出了一部分第一軍的官兵,而起義軍缺乏正規軍事訓練的缺陷則完全暴露了出來......
東學黨起義軍雖然在此前的歷次戰斗中表現出了很強的傷亡承受能力,但他們依靠的是高昂的士氣而非嚴密的組織紀律,在正常的戰斗中他們可以承受能讓很多近代軍隊都無法堅持下去的慘重傷亡,但是戰場上一旦出現了預料之外的變數,他們就很容易陷入混亂、甚至突然崩盤。
而全 準為了全殲日本第一軍特地集中起來的遠超其指揮能力的龐大部隊規模,則進一步放大了這一隱患,最終在日軍的內外夾擊下迅速崩潰,然後兵敗如山倒。
戰後經初步統計,東學黨起義軍的死亡人數不下八萬(日軍基本沒要俘虜),而且大部分都是其中的“精兵強將”,一度轟轟烈烈的東學黨起義軍由此元氣大傷,而日本陸軍第一師團第一騎兵大隊年輕的大隊長秋山好古則踩著朝鮮人的累累尸骨一戰成名......
不過日軍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總的傷亡人數超過七千,其中永久性減員就有五千以上(因為主要是白刃戰),第一軍可以說是完全被打殘了,不好好修整一下別想再上戰場。
事實上,如果不是第一軍上下都知道自己投降了也免不了一死而死戰到底、決不投降,只怕他們根本就撐不到援軍抵達......
借著日軍大勝之勢,朝鮮各地敵視東學黨起義軍的官僚地主們紛紛拉起隊伍,與日軍和朝鮮“官軍”合力剿滅起義軍,令東學黨起義軍的處境雪上加霜。
不過,由于入朝日軍後勤補給的問題並未得到解決,活動範圍、作戰時間與可投入的兵力都受到了很大限制,那些偽軍光靠自己又很難打贏起義軍,因此後者並未像歷史上那樣、僅僅一次大敗之後就被迅速撲滅。
而只要東學黨起義軍還在活動,在朝日軍就根本不可能返回漢城,更不要說是北上再攻平壤了......
與此同時,入朝清軍卻是形勢一片大好,雖然一度被老李和葉志超卡補給供應整得夠嗆,但高善繼卻將葉志超入朝以來虛報戰果、私吞軍餉、怯戰畏敵、貽誤戰機等諸多罪行一一調查清楚,等宋慶和依克唐阿的援軍一到平壤,立刻就向兩人告狀。
宋慶雖然不是老李的嫡系,但畢竟曾長期駐守北洋水師的基地旅順口、與其多少有些香火之情,不欲讓老李太過難堪;可依克唐阿就不同了,身為慈禧的心腹,他深知主子雖然倚重李鴻章、但如今也憂其勢大而有心打壓,而葉志超的事正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便立即下令對葉志超進行徹查,結果很快就發現高善繼所言不虛,于是馬上向國內稟報此事,而在朝堂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帝後二人出于不同的目的、現在都希望李鴻章栽個跟頭,而清流們更是恨不得弄死老李,再加上依克唐阿的彈劾證據確鑿,無論老李如何力保,葉志超還是被免去了職務。
甚至就連李鴻章自己,也因為此事被弄了個灰頭土臉,用人不當也就算了,身為宰輔重臣,居然對葉志超瞎編出來的勝績深信不疑,這不是年老昏庸是什麼?
于是,以翁師傅為首的清流們紛紛對李鴻章口誅筆伐,想要乘勢逼其致仕,讓老李疲于應付,根本就沒有余暇處理其他的事情。
同時,在壓力已經很大的情況下,老李更加不敢讓李暉存心造反的事暴露出來,只要後者沒有舉旗,他就繼續拖一天算一天,同時不斷祈禱李暉“迷途知返”。
結果,直到1895年初,清廷都不知道有人準備造反,而這時的李暉已經控制了六個縣的絕大部分地盤,沒他的允許,清廷任命的官員連縣城都出不了,而有線電報更是任其涂抹......
1894年11月下旬,李暉正式將飛虎軍收入麾下,兩塊根據地也由此連成了一片。以原先的護礦隊、護路隊和飛虎軍為基礎,李暉組建了步兵旅與騎兵旅各2個,總兵力不下3萬,已經與滿清戰前在山東的駐軍總數不相上下。
而經過三個多月的嚴格訓練,這3萬官兵看上去也越來越像正規軍了,雖然以生化兵軍官的評價,他們連合格的軍隊都算不上,但已經比山東的清軍強出一截,加上武器裝備的優勢,完全可以輕松碾壓後者。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隨著大東溝海戰後不斷的增募,到1895年1月初,根據地的工人總數已經增加到了近20萬,而且還在繼續增長,這些都是最好不過的後備兵員。
之所以李暉要招募這麼多的工人,一方面是沒了顧忌之後可以不管老李定下的限額,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一個意外的發現......
本來,按照一般的規律,就算李暉采用了多段同時開工的辦法,想要將平度—萊州—招遠鐵路全部建成通車也至少需要一年多的時間,而那些礦山和工廠的建設則都要等到鐵路或萊州港建設之後才能開始。
可是鐵路建設開始後沒多久,李暉就發現自己犯下了思維定勢的錯誤,一般情況下建設速度之所以會那麼慢、主要是因為運力有限導致物資供應相對不足、而無法在建設一線投入太多的工人。
可是李暉有系統在身,建設所需的設備和物資也都是利用系統生產出來後直接就近部署,理論上他在哪里、哪里就能獲得近乎無限(其實也有極限)的物資供應。
因此,只要將物資倉庫建好,就可以投入比常規建設更多的人力來加速建設,只是要辛苦李暉親自跑一圈挨個發貨罷了,而礦山和工廠也不需要等鐵路和港口建成之後再上馬,能夠節約下來的時間更為可觀。
既然有這樣的絕招可用,李暉暫時又還不忙,他自然要頻繁使用這個辦法來加速建設了。
雖然後來李暉也發現,這個辦法的效果其實沒他最初想象的那麼夸張,因為只能省下路上運輸的時間,但物資從倉庫分發到用戶手中的這一步卻是沒法跳過的。
再加上李暉自己從一個物資倉庫跑到至少幾公里外的另一個物資倉庫也相當費時,還要受到體力的限制(即使是騎馬,體力消耗也不會小。),但不管如何,至少在起家階段,它的作用是極為顯著的。
根據一段時間的經驗大致估算下來,鐵路建設速度一般能夠加快兩到三倍,路線越長、修建難度越大,效果越是明顯。而如果是“點”的建設,五六倍都不稀奇......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這種利用系統來取巧的辦法之所以能有那麼好的效果,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目前的登萊山區太過落後閉塞,本身的交通運輸能力極差所致,如果是在已經修好了鐵路的地方,幫助就遠沒有這麼大了。
另外,因為只有李暉自己才能利用系統生產和部署物資,他沒有分身法,地面上的倉庫容積也有限度,因此依靠這種辦法所能輸出的物資總量其實是相當有限的。
目前總共就不到20萬工人、而且建設都集中在三個縣狹小地域的一些重點工程中,所以李暉還應付得來,如果日後工人有上百萬、或者建設鋪開到一省範圍,李暉還想完全依靠系統來供應這麼多項目所需的物資,那就完全不現實了。
後來李暉還意識到,這一招不但可以用到建設上,軍事方面也大有價值,有了李暉這個人形補給站的存在,他所在的那支部隊理論上完全可以不要後方的補給而能大膽地深入敵方腹地。
雖然因為部隊的物資消耗量遠比同等人數的建設項目更大,而且大兵團還需要展開的空間、一般不會集中到較小的區域之內,李暉估計自己頂多也就能夠保證十幾萬非機械化部隊的補給。
但就算無法發揮出戰略價值,只能起到戰術上的作用,用好了的話,也足以可以成為李暉的一把殺手 ......
加速建設的妙法雖然既省時間又省錢,但要將它的優勢充分發揮出來,相同的時間內反而必須投入更多的金錢。
因為建設時間縮短到幾分之一、但所需的物資總量卻沒有變化(不考慮物流倉儲的話),尤其是那些礦山和工廠不再需要等到鐵路或港口建成後就可以動工,必然導致根據地的建設投資大幅飆升。
好在系統造價十分低廉,李暉在這幾個月里又是財源廣進,雖然壓力不小,但還能夠負擔得起。
扣去路上和建設臨時營地所花的時間,李暉派到育空河下游的不到700個淘金客實際上只工作了大約兩個月時間,但那邊的黃金總產量卻已經突破了2萬兩大關,超過了同時期根據地幾個金礦的總和。
淘金之地的黃金有多麼容易開采,由此可見一斑。
當然,之前那幾位技師辛苦勘探打下的基礎也同樣功不可沒。
不過,六百余人畢竟太少,因此這伙人抵達目的地後沒過幾天,就通過留言板請示李暉,希望可以允許他們增募人手。
對此,李暉一開始有些猶豫,他本能的還是希望這個秘密能夠晚一點泄露,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問題的關鍵,“對我來說,金銀最大的價值還是招募生化兵,而生化兵的最大價值則是作為我起家的班底,初始的班底越大,勢力的發展就越快。如果明年就能獲得100噸黃金,那就是多幾萬個發展組織的骨干,而若是第五年才獲得,那就只能發揮其本身的價值、作為普通的基層干部來用了,意義要小得多......”
明白了這個道理,李暉頓時就意識到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黃金才是關鍵,即使因此提前泄密、導致最終獲得的黃金總量只有完全獨吞的幾分之一,也是完全值得的。
于是,李暉馬上就在留言板上作出了回復,同意那些淘金客在北美招募勞工,不過為了便于管理、也為了盡量晚一點走漏消息,李暉只準他們招募華人。
雖然此時北美大陸上的華人總數還遠沒有後來那麼多,但已經足以滿足淘金的需要,考慮到《排華法案》已經頒布多年、當前正是影響力最大的時候,美國華人的處境十分困難,招人應該不難。
此外,考慮到自衛的需要,李暉還同意淘金客們在不太影響淘金主業的前提下,對招募的華工進行必要的軍事訓練。
不過甲午式步槍是不允許發給他們的,尖頭子彈運到北美不容易,不足以支持那麼多人的訓練,還是給不需要訓練就能保持水平的生化兵們專用的好,而華工們暫時只能自制一些簡陋的冷兵器跟著打獵和補刀......
雖然淘金的收獲很讓李暉驚喜,但在1894年的第四個季度,李暉最主要的收入來源依然是軍火生意。
隨著風險投資公司的名聲逐漸傳開,除了李鴻章的淮系部隊,國內的其他勢力也開始聯系他們,截止到甲午年的年底,總銷售額已經超過了80萬兩紋銀。
不過,李鴻章依然是風險投資公司最大的客戶,而跟淮系陸軍總額130萬兩銀子的新訂單相比,大頭還在北洋海軍那邊......
日本政府瘋狂購艦的消息傳到劉公島後,頓時讓北洋水師上下重新緊張了起來,不過風險投資公司常駐劉公島的代表周春雨卻安慰劉步蟾道,“您應該慶幸日本政府沒有早下決心,如果他們在大東溝海戰之前就買入這些軍艦,那麼貴軍就徹底沒戲了。但是現在的話,就算他們添置了那麼多艘新式軍艦,貴軍也還是有一戰之力......”
“這倒是。”,劉步蟾是親自接過艦的,自然知道一艘新的軍艦想要形成戰斗力需要多少時間,大東溝海戰損失了大量骨干之後,日本海軍官兵素質大幅下降,熟悉新艦所需的時間必然更長,很可能一整年都搞不定。
而日本偏偏是個小國,不可能堅持太久,因此肯定等不及戰斗力完全成型就會發動海上決戰。
這樣的話,依靠著人員素質上壓倒性的優勢,北洋水師就算硬實力差了對方老大一截,也未必就一定打不贏。
不過,想到日本政府以超乎想象的高效率迅速搞定了那麼大規模的軍火采購,而清廷在得知大東溝海戰大勝之後,卻以沒了必要為由不再增撥海軍經費,連再補充一批爆破彈和無煙發射藥包都缺銀子,劉步蟾的臉上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了憤懣之色......
猜到劉步蟾的想法後,周春雨卻笑了起來,“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日本海軍如此瘋狂地加強軍備,對貴軍來說,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朝廷諸公無不短視,只有讓他們明確意識到敵人的威脅,才舍得砸銀子進去......您不妨讓林提督上道奏折,盡量夸大日軍所購軍備的影響,呃,說得太專業可能听不懂,您干脆就直接比價格好了,日本人一次性花掉了2000多萬兩銀子,超過貴軍所有軍艦購價總和的兩倍還多,不對,應該只比外購的主力艦,那就是3倍了,嗯,這樣說顯得差距更大。同時再將貴軍缺乏彈藥、燃料和維護的窘況說得更嚴重一些,呃,特別要指出,海戰一旦失敗,日軍就可以直接在天津登陸威脅北京城,朝廷最怕的就是這個,不信他們還不肯撥銀子......”
劉步蟾聞言頓時臉現異色,周春雨見狀攤攤手笑道,“您覺得這是在騙經費?沒錯,這就是在騙經費,沒辦法,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是老實人吃虧。你如果說需要100萬兩,可能上面只撥30萬兩,根本就不夠用,只能危言聳听多報一些,說需要300萬兩,一般來說只要理由不太荒謬,就算100萬兩騙不到,七八十萬兩銀子總是有的......西方國家的軍隊高層,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都很擅長這一套,您雖然留過洋,但對于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東西,恐怕還是不夠了解。可是您若想當好提督一職,可不像艦長那樣、只要完成軍事任務就行了......”
或許是騙軍費的辦法起到了效果,不久之後清廷還真的增撥了400萬兩銀子給北洋購艦,雖然金額跟孤注一擲的日本政府沒法比,但還是讓北洋水師上下深感驚喜。
不過,這400萬兩紋銀到底該怎麼用,卻在北洋水師高層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以提督林泰曾的想法,既然銀子有限,就不要強求買太好的軍艦,退而求其次買一兩艘便宜的二手貨,再拿剩下的銀子完成之前因為經費不足而耽擱了的軍艦改裝計劃,這樣做性價比最高。
而鄧世昌卻提出了不同意見,“正因為經費不足,我們才更要將好鋼用到刀刃上,從日本海軍新購各艦的性能參數來看,重建後的日本聯合艦隊將會擁有不低于16節的編隊航速,而如果將其中速度更快的那四艘新式防巡抽出來單獨編隊,更可達到22節以上。面對這樣的一支來去如風的高速艦隊,我們在大東溝海戰中所用的戰術已經變得毫無意義,致靖二艦就算開了強壓通風,也很難追得上日軍那四艘新的高速防巡,哪怕它們已經身受重傷,而其余的日艦則要麼是無關緊要的弱艦、沒有窮追不舍的價值,要麼是難以擊沉的裝甲巡洋艦、未必有追擊的機會。因此,如果我們只是拿這筆銀子修修補補,下一次主力決戰中就算能夠再次獲勝,也很難擊沉日方的主力艦,到時候日本人回去修一下、就又能出來興風作浪了,而以我們有限的經費,消耗戰是無論如何打不起的,如果不能像上次那樣一戰便將其重創,到最後一定會輸......”
劉步蟾雖然一向膽魄過人,可是現實的困難卻擺在那里,讓他不敢輕易采納鄧世昌的提議,“正卿的意思是購買兩艘最大航速在22節、至少是20節以上的高速防巡?可現在歐洲列強的軍火禁售還未解除,這樣新式的軍艦,我們得到哪兒去買啊?何況,大東溝時我們分兵能夠取得奇效,那是因為日本海軍用的還主要是黑火藥爆破彈和有煙發射•藥、同時又沒有能跟定鎮二艦抗衡的鐵甲巨艦,我方的硬實力佔據絕對優勢,就算分出一部分力量也不必擔心主戰場頂不住;可下一次決戰的時候,日本人恐怕已經全面更換了新式彈藥,就算還是不如我們,差距也不會太大,而他們速射炮數量和軍艦總噸位的優勢卻比大東溝時更大,再加上他們還擁有了比定鎮二艦更加強大的新式裝甲巡洋艦‘普拉特艦長’號,如果我們還是故伎重施,很可能主戰場就會因為實力不夠而被敵人擊敗,而主戰場打輸了的話,所謂的奇兵還有什麼意義呢?正卿啊,你剛才也說到了,我們的軍艦航速比日本人慢得多,一旦戰敗,那就是全軍覆沒啊!所以正面作戰是一定要贏的!”
“最好有這樣一種軍艦,她既有很強的火力和防御,可以編入主力艦隊參與正面決戰,航速又有不比新式防巡慢多少、可以追上受傷逃跑的日艦,這樣的話,難題就迎刃而解了。對了,這樣的軍艦應該還能用于破交和保護航線,因為打得過她的軍艦追不上她,而追得上她的軍艦卻又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提督林泰曾面帶苦笑地慨嘆道,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在無意中提出了“戰列巡洋艦”的概念。
而林泰曾更沒想到,僅僅三天之後,世界上就真的誕生了一種如斯完美的軍艦......
听了周春雨的介紹後,劉步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若非風險投資公司的產品已經初步建立了信譽,他肯定會懷疑對方根本就是杜撰出來逗他玩的......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使用優化功能,但此前基本都是針對的單一型武器,過程簡單、提升也相對較小,而軍艦這種復合型的武器可就不一樣了,前後足足花了李暉三十多個小時的時間,而其性能較之原型的提升幅度也遠超李暉最初的估計,即使目前系統科技樹相關科技的進度都還在公元1890年之前(歷史上的發明時間則普遍為1900年之前)......
說到底,這還是因為十九世紀末正是軍艦發展史上更新換代速度最快的一段時間,一大堆的新技術和新設計如雨後春筍般地涌現出來,以致于很多軍艦還在船台上的時候就已經落後了,即使是加里波第級裝甲巡洋艦這樣的經典型號,其實也並沒有充分利用當時其實已經成熟了的很多技術成果,因而也就存在著很多改進的余地......
加里波第級裝甲巡洋艦在歷史上以火力強大、噸位利用率高而著稱,但當李暉拿她上面的武備跟可供選用的最優型號相比,卻發現幾乎每一樣都需要更換。
首先是主炮,加里波第級裝甲巡洋艦的首艦采用了單裝的阿姆斯特朗10英寸主炮,前後各有一門,但是這種艦炮其實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速射炮,理論上的最大射速才1.5發/分,而且因為沒有采用完善型的裝甲炮塔,實戰中很容易受到敵艦炮火的干擾,持續射速頂多也就1分鐘1發。
在系統可供挑選的艦炮型號當中,性能排名靠前的大多是法國貨,這充分顯示出了法國人在火炮設計方面的深厚底蘊。
其中最厲害的莫過于法國的1898式274mm速射炮。彈重262公斤卻仍能達到3發/分的恐怖射速,而且炮重輕、射程遠、精度高,各方面都堪稱完美,充分展現出了法國人獨步天下的火炮設計能力。
本來法國貨還存在著身管壽命稍短的缺陷,但因為系統優化可以改用別國的材料工藝,輕松就能解決。因此乍看上去,這款艦炮顯然是新艦主炮的首選。
可問題在于,274mm這個口徑實在是不尷不尬,作為戰列艦主炮的話太小、作為巡洋艦主炮的話則頂多只能裝1門而體現不出優勢,再加上目前國內基建薄弱,就連北洋海軍的兩大基地也頂多只能停泊吃水6米多的軍艦,其他的港口就更不用說了,這樣惡劣的客觀條件限制了李暉優化軍艦的尺寸極限,導致274mm速射炮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
事實上,別說是274mm口徑了,就算是240mm,想搞雙聯裝+裝甲炮塔的話也很勉強,于是李暉只能選擇排名第三的“德國1898式210mm速射炮”。
這口徑一小,布置起來就容易多了,不光是前後可以各放一座雙聯裝主炮塔,甚至采用菱形布局、在兩側也布置主炮塔似乎同樣有足夠的余裕。
這個發現頓時讓李暉喜出望外,日軍瘋狂購艦之後,硬實力已經再次反超北洋水師,因此新艦最好能夠參加主力決戰以增大勝算,反正裝巡比防巡耐打得多、目前又是表面硬化裝甲無敵的年代,就算受傷也只會是上層建築受損、航速不會下降太多影響追擊能力。
而菱形布局的火力最為均衡,在絕大部分對敵角度下都可以發揮三座主炮塔的火力,既可以配合采用艦首對敵設計的定鎮經來平五艦、未來北洋水師改用縱隊戰術後她也照樣能夠游刃有余。
雖然從軍艦發展的趨勢來看,菱形布局終將被全中軸線布局所淘汰,但李暉設計這款艦型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應急,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而且這也未必一定是壞事,說不定還能誤導列強的軍艦設計思路、讓他們多走一段彎路......
歷史的菱形布局一般來說兩側的主炮都是單裝、並且口還徑往往要比主炮小一些,但李暉卻仗著系統優化的便利,大膽地將兩側的主炮塔定為與前後主炮塔完全一樣,反正就算到定型前發現實在不行,再刪減也不遲。
這也是系統優化最大的優勢所在,現實中的艦船設計必須要留出一定的余量,因為實際建造中難免有某些地方達不到設計要求、而且紙面上的設計本身就不可能盡善盡美,如果設計時不留余量,最後造出來的軍艦十有八九會根本沒法使用,到那時候再改的話代價太大。
而系統優化在模擬時就可以得出準確而詳細的性能參數、有嚴重問題會提示“方案需要修改”,同時系統產品又不會有任何的質量問題,因此李暉完全沒有保留余量的必要,而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軍艦的噸位。
事實上,這一點其實並不僅僅局限于軍艦的優化,只要是復合型武器,這個優勢可以說是廣泛存在的......
主炮不能采用性能更好的法國型號讓李暉很是遺憾,好在“1898式210mm速射炮”的性能也很出色,堪稱是德國火炮中屈指可數的經典型號。
歷史上,後來納粹德國著名的希佩爾海軍上將級重巡洋艦所用的203mm主炮就是在這款“1898式210mm速射炮”的基礎上改進而成,而且如果僅就設計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重大改進,可見後者有多麼優秀。
“1898式210mm速射炮”的優勢主要集中在其匪夷所思的恐怖射速上,其最大射速達到了驚人的每分鐘4-5發,而且這個口徑對于大型裝甲巡洋艦來說,是可以采用雙聯裝主炮的。
因此就算這款火炮用的是彈重僅有108公斤的輕彈,就算將炮彈單次爆炸威力對毀傷能力的影響也計算進去,其火力之強也遠在加里波第級裝巡的原型之上。
而且李暉還采用了完善的裝甲炮塔,使得“1898式210mm速射炮”射速驚人的優勢在實戰中也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來,這差距就更大了......
雖然原型已很優秀,但作為一個完美主義者,李暉還是參考了一些法國艦炮的先進設計實施了優化,讓“1898式210mm速射炮”的性能有了進一步的提升,炮彈重量由108公斤猛增到138公斤(注1)、而艦炮射速卻並沒有明顯的下降,僅此一點就令這款火炮的綜合性能提升了五成以上,這還沒算上精度、射程與可靠性的增幅。
不過嚴格說來,真正讓這款艦炮在本時空成為世界海軍史上一代神炮的,還是與歷史上大相徑庭的表現舞台......
歷史上,“1898式210mm速射炮”雖然定型很早,卻直到十幾年後的一戰期間才開始用于實戰。
由于這十幾年里軍艦測距與火控技術的完善成熟和廣泛應用,當時艦炮的主要交戰距離已經遠在萬米之外,在這樣的遠距離炮擊中,由于火控系統需要反復校正數據,艦炮最快也只能打出幾十秒一發的實際射速,該炮本身射速奇快的優勢很難發揮出來,而其彈重僅有108公斤、存速能力較差(這會導致遠距離攻擊的精度和穿深不足)的弱點卻被明顯放大,再加上此時其他列強研制的同口徑速射炮也都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該炮性能的優勢已經遠不像其剛剛問世時那麼大了,結果在數次海戰中並未能夠體現出令人震驚的威力。
而現在才是甲午戰爭期間,火控系統還未應用到軍艦上,主要交戰距離不過兩三千米,日本所購軍艦上的速射炮還都是較早的型號,該炮射速奇高的優勢因而可以發揮得淋灕盡致。
同時,由于被帽穿甲彈尚未發明,普通的穿甲爆破彈對于新式的表面硬化裝甲效果奇差,爆破彈洗甲板成為了艦炮最有效的攻擊方式,而大口徑艦炮的射速暫時還沒有出現質的飛躍,頂多也就2分鐘1發。
在這種情況下,“1898式210mm速射炮”的火力優勢是無以倫比的,就算是戰列艦的主炮也無法與之相比。
考慮到目前世界上的前無畏戰列艦大都只有前後各兩門主炮,首尾對敵時更是只能發揮出一半的火力,實際上遠遠不如以菱形布局而能六炮齊射的“1898式210mm速射炮”,新艦的主炮火力之強可想而知......
注1︰原型108公斤的彈重比當時其他國家所用的203mm炮彈都輕得多,這已經不是正常範圍內的輕彈了,而是在整體設計水平不足的前提下為了追求其他性能而作的犧牲,就算是打爆破彈,威力也不如同口徑的其他火炮。也正因為這樣,李暉設法增加了彈重之後,該炮的威力隨之明顯提升,無論使用什麼彈種。
與主炮相比,副炮可選型號的性能差別相對來說要小得多,但李暉還是選出了其中他認為最合適的,這次法國火炮終于有了出頭的機會。
跟目前世界上最流行的英國阿姆斯特朗120mm速射炮相比,法國同口徑的加納速射炮射速更快、炮彈更重、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絕大部分性能都要更勝一籌。雖然法國火炮對人員素質的要求稍高,但李暉已經決定派生化兵上艦幫助北洋水師,所以這方面不必擔心。
120mm的口徑對于大型裝巡來說似乎顯得稍小了一點,但有那8門射速堪比中口徑速射炮的主炮在,對付中型艦船的職責完全可以交給後者。
而新艦上副炮的主要目標其實是高速而小巧的魚雷艇和雷擊艦/驅逐艦,120mm口徑已經足夠用了,反倒是150mm這個口徑的火炮卻因為射速相對較慢、轉向也不夠靈活,未必能夠勝任這樣的任務。
由于兩側的主炮塔擠佔了甲板空間,新艦除非擴大到萬噸級,否則120mm副炮只能安裝8門,否則就過于擁擠,被擊中後引發連環殉爆的危險會大大增加。
為了保證反魚雷艇的火力,李暉又給新艦加裝了8門自己優化過的37mm馬克沁機關炮,它的最大射速高達400發/分,是目前各國海軍所用的那些單管射速不過20發/分的老式小口徑“速射炮”所望塵莫及的,8門的火力比以前的幾十門都猛;而優化過的炮彈則令其殺傷力大增。
對當前技術條件下必須沖到兩三百米距離內才能發揮作用的魚雷艇來說,這種武器簡直就是它們的噩夢,瞄著目標一梭子25發炮彈打出去,魚雷艇上的人員就算還沒死絕,幸存的那點人手也很難再正常駕駛魚雷艇了......
既然知道目前的魚雷坑爹,李暉理所當然地撤去了艦上的魚雷管,一來多少可以降低一點造價,二來也減少了一個安全隱患。
但李暉卻沒有在軍艦上加入專門的防雷設計,一是因為對其他性能的拖累太大,另一方面也正是由于目前魚雷射程和精度上的嚴重不足。
除非是打死狗,否則魚雷能中一條已經殊為不易,因此只要軍艦具備挨一條魚雷而不沉的能力,現實中就基本夠用了,而以新艦至少也有8000多噸的標排和目前魚雷遠比後輩小得多的威力(甲午時期的魚雷裝藥量普遍才三四十公斤,用的還是火棉,跟後來動輒幾百公斤含鋁炸藥的魚雷沒法比。),達到這個目標並不困難。
至于水雷,那玩意兒威力實在太大,以裝甲巡洋艦有限的噸位和目前的科技水平,無論怎麼設計,都照樣是一擊必殺,所以也就不必為此費神了......
比起水下的威脅,來自火炮的威脅始終都是最主要的,不過十九世紀末是一個很特殊的時期,表面硬化裝甲已經發明,而歷史如果沒有改變的話,它們的克星被帽穿甲彈卻還得再過不少年才能被研發出來,在此之前,表面硬化裝甲幾乎是堅不可摧,
其中最為經典的克虜伯表面滲碳硬化裝甲(之後如無特別注明,均簡稱為克虜伯裝甲。)更是深得李暉的青睞,以致于他早在優化的初始階段就已經將加里波第級裝甲巡洋艦上采用的哈維鎳鋼表面硬化裝甲全部換成了這款克虜伯的產品。
歷史上日俄戰爭期間,就算是12英寸口徑的巨炮,打出的穿甲爆破彈也從未擊穿過6英寸的克虜伯裝甲或者180mm的哈維鎳鋼裝甲(相當于145mm厚度的克虜伯裝甲),這樣的防御力對裝巡來說已經是綽綽有余。
不過,考慮到目前的交戰距離比對馬海戰時近得多,一向謹慎的李暉還是決定將關鍵部位的裝甲厚度增加到155mm以防萬一,由于系統產品必屬精品,會比德國原產的性能還要略勝一籌,155mm的克虜伯裝甲足以保證新艦能夠承受戰列艦巨炮的轟擊,至于巡洋艦上的中口徑速射炮,那就更是不足為慮了。
李暉關心的還不僅僅是裝甲的厚度,對于裝甲的覆蓋面積和布局,他也同樣十分重視。
在當前這個“盾強于矛”的特殊時期,裝甲不需要很厚就能免疫敵方的炮擊,全面防護的設計思路具有無可比擬的優越性。既然能夠防得住,那肯定是防護面積越大越好。
歷史上後來重點防護成為主流、說到底還是因為穿甲彈和魚雷隨著技術進步威脅越來越大、還出現了來自天空的敵人,需要保護的部位越來越多、裝甲的厚度要求也越來越大,導致真正意義上的全面防護不可能再實現,設計師們才不得不忍痛舍棄那些次要的部位。
正是基于這樣的思路,就連艏艉的裝甲厚度也被李暉增加到了105mm,考慮到傾角的存在,實際防御力不在主裝甲帶之下,從而將整條水線保護得嚴嚴實實。
而其上部裝甲的厚度也達到了120mm,對于上部裝甲來說,這樣的防御力已經綽綽有余,要知道目前還在英國建造的日本富士級戰列艦的上部裝甲厚度也才102mm,用的還是哈維鎳鋼裝甲。
50mm的水平裝甲以一戰標準來看明顯過薄,但在海戰交戰距離大幅拉遠之前,炮彈的入射角是非常大的,水平裝甲表面看只有5厘米厚,但等效厚度卻十分嚇人,足以保證甲板不被穿甲彈擊穿。
而大口徑的爆破彈雖然理論上能夠將其炸開,但因為跳彈現象的存在,入射角極大的情況下,它們很難緊貼著甲板爆炸,破壞力會大受影響。再加上最上面那層木質甲板也會分擔掉一部分沖擊波,想要炸穿裝甲,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容易。
再說了,就算爆破彈真的能夠在甲板上炸開一個窟窿,只要沒有第二發炮彈幸運地剛好從這個窟窿鑽進去,那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巡洋艦並非主力艦,它們的炮塔防護在很多時候不受重視,反正只要自己不違反安全規程,就算炮塔被摧毀了也不會有大規模殉爆的危險。
所以歷史上後來不少國家的巡洋艦在沒有余力的情況下都放棄了炮塔的防護,裝甲厚度才有區區25mm,僅能擋一擋彈片和機關炮。
不過,就算不會有毀滅性的殉爆,炮塔被打爆後也肯定癱瘓,火力必然隨之大幅削弱,而這款軍艦將會成為北洋水師的中流砥柱、可不僅僅是一艘普通的巡洋艦,因此炮塔的防護也不可輕忽。
再說現在是盾強于矛的特殊時期,有足夠的多余載重可以騰出來給炮塔加厚裝甲,因此李暉自然要將四個主炮塔保護得嚴嚴實實,其正面的裝甲厚度甚至達到了與水線主裝甲帶相當的155mm,頂部裝甲則為75mm,比水平裝甲都厚。
甚至就連一般來說無關緊要的側面與後部裝甲,李暉也考慮到日艦圍攻的可能性而盡可能地予以了強化,105mm的厚度雖然不如主裝甲,卻已經足以防住日軍最大不過240mm口徑的穿甲彈了。
由于副炮的定位是用來對付1000噸以內的輕型艦艇,這些目標既快速又靈活,為了保證轉向速度和足夠大的視界,李暉只能放棄無懈可擊的裝甲炮塔、而選用只能防護正面的半罩式炮塔。
好在只是副炮,背後肯定有建築的阻擋,因此危險也並不大。倒是敵方小口徑爆破彈因為仰角更大,對炮組人員的安全構成了不小的威脅。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完美的作品也不可能真的一點瑕疵都沒有,副炮畢竟只是副炮,實在保不住那也就只能算了。
與之相比,那八門機關炮的防護就更弱了,只有一片區區25mm厚的炮盾而已,但無論如何,有防護總比沒防護要強啊!
司令塔的防護一直很受李暉的重視,再加上這個部位面積有限,裝甲弄厚一點也佔不了太多噸位,因為他直接給其加上了210mm的裝甲。
雖然由于司令塔的特殊性,就算裝甲再厚也不可能完全保證里面人員的絕對安全,但是裝甲厚一些總比被人家的穿甲彈擊穿後在里面爆炸、直接將軍艦的指揮系統一窩端了的結果要好得多......
在全方位的嚴密保護下,這艘軍艦上無防護的所謂“上層建築”已經少之又少,從各個角度的受彈面來看,正常載重時平均僅佔總面積的五分之一左右(在正常範圍內,載重越大,吃水越深,則比例越高。)。也就是說,敵方平均要命中5發炮彈,才能有一發起到效果。
與之相比,類似定鎮這樣采用重點防護設計的軍艦,無防護部位佔受彈面的比例往往超過三分之二,雖然這些非重點部位就算中彈不少、一般也不會有沉沒的風險,但是人員傷亡和航速的下降卻難以避免,那樣的話,就無法再承擔起追擊敵人的任務了......
考慮到那四艘高速日艦的最大航速都在22節以上,就算有不容易受傷減速的優勢,李暉設計的這款軍艦本身的航速也一定要達到相當高的標準才行,為此強勁的動力系統不可或缺。
雖然蒸汽輪機的科技還沒研發,但即使是三脹式蒸汽機,李暉目前可供選擇的功率最大的艦用動力系統極限輸出功率也可以達到35000馬力以上(3軸),只是由于這艘軍艦的噸位限制而用不了,就連24000馬力的某款系統裝進去都很勉強,短時間運行沒問題,但如果長期使用的話很容易出現故障。
最終,李暉在深思熟慮之後,參考了吉野號的例子,將這套動力系統的最大輸出功率限制到了16000馬力左右,只有在強壓通風時才能達到極限的24000馬力,這樣既能保證良好的可靠性,又可以具備無以倫比的爆發力。
馬力強勁是好事,但能耗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好在李暉采用了可選的最新型水管鍋爐,比目前各國還在普遍使用的火管鍋爐能省超過一半的燃煤,因此這艘軍艦的續航力絲毫不必擔心。
再加上李暉還撤去了撞角、同時將艦艏改成了飛剪艏,在改善軍艦適航性的同時,也多少提升了一點航速和續航力,這兩方面的優勢就更大了。
將這些部件全都選定之後,尺寸偏小的加里波第級裝甲巡洋艦已經不堪重負,同時其超過7.1米的吃水又略深了一點,于是李暉對其基本尺寸也進行了針對性的優化、而且不止一次。
然後,李暉再利用系統優化功能的“細節微調”選項將這自己的這件大作最終完成,同時順便將軍艦的流線外形弄得更加完美,以盡量再將軍艦的航行阻力減小一點。
雖然目前的航速已經很快,但只要不影響其他性能,航速肯定是越快越好。
事實上,也正是多虧了這項功能,再加上系統產品的精良做工,明明外形粗短的該艦卻能夠跑出讓西方列強都感到難以置信的恐怖航速。
好吧,其實各種因素全加起來也就提升了不到五個百分點,但對軍艦的航速來說,不需要犧牲其他性能就能夠額外提升這麼多,已經堪稱奇跡。
在周春雨幾乎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才讓劉步蟾等人相信了該艦性能參數的真實性之後,這艘軍艦強大的火力、完美的防護、幾乎可以跟新式防護巡洋艦相比的驚人航速和超過10000海里/10節的出色續航能力輕易地就將後者完全征服。
而其正常排水量下僅有6.8米吃水深度這一點則更讓他們驚喜,因為這意味著新艦可以進旅順大塢維修,這簡直就像是為北洋水師量身定做的一樣。
“本來就是為你們量身定做的啊!”,周春雨听到後心里不禁暗自發笑,但面上卻看不出半點異樣,繼續細致地為對方做著介紹,“水管鍋爐對水質、煤質和人員素質的要求都比火管鍋爐高得多,不過我們會派人過來幫你們培訓,貴軍應該不難掌握......”
周春雨的這些話讓劉步蟾有些擔心,因為一旦北洋水師的經費再次吃緊,這艘嬌氣很多的軍艦必定會比她的前輩們更快老化,這可實在是讓人擔心。
不過,那肯定是這場戰爭打完之後的事了,這艘裝甲巡洋艦那時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誰都說不準。
因此真正讓劉步蟾犯愁的,其實還是風險投資公司的開價,以這艘軍艦完美的性能,550萬兩庫平銀的報價並不算貴,奈何北洋水師現在只有400萬兩銀子可用,就算全砸進去,也還差了老大一截呢!
看到劉步蟾眉頭緊皺,周春雨笑著表示道,“劉軍門,先別忙著拒絕,550萬兩只是標價,就沖著兩家的關系,也不可能真要這麼多錢。雖然不知道上面的想法,但我估計,只要北洋能出500萬兩銀子,就一定可以拿下。”
“500萬兩也還是太貴啊,朝廷撥下來的購艦款總共也就400萬兩銀子,能不能再便宜一些?”,劉步蟾苦著臉問道,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一個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家庭婦女。
“再降一點也不是不可能,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降到400萬兩銀子這麼少的,這連成本都收不回來。”。周春雨聞言,裝模作樣地皺了皺眉頭,然後按照李暉事先的吩咐拋出了一個新的解決方案,“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貴軍急需這艘軍艦主要是為了打贏現在這場戰爭,所以完全可以租借嘛!租用一年或者兩年雖然價格不菲,但無論如何都比直接買下要便宜得多,而且到期後如果你們有了足夠的經費,想買下來也是可以的......”
“租船?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很少有人這麼干只是因為平時不需要、戰時租不到。”,劉步蟾頓時眼前一亮,馬上問價道,“那怎麼租?”
周春雨根據李暉早就定好的預案回答道,“租一年的話,應該不會少于200萬兩銀子,兩年的話估計要300萬兩銀子。”
“這麼貴?”,劉步蟾驚道,心中頓時又打起了退堂鼓。
周春雨馬上解釋道,“看上去的確很貴,可是這船交付貴軍之後是要與日本人惡戰的,誰知道租期結束的時候這艘軍艦會殘破成什麼樣子?如果那時再出售的話,恐怕300萬兩銀子都不一定能夠脫手,租金不定得高一點,我們公司豈不是要賠本了?”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劉步蟾點了點頭,但是租一條軍艦要花這麼多錢,朝堂上那些外行肯定不會同意的,因此他深深嘆息了一聲之後,遺憾地表示這樣的價格仍然無法接受。
“金額看上去確實不低,但這是總價,其中包括了配套服務的費用,你們可以將其拆分出去,就能夠向上面交代了......”,周春雨猜到了劉步蟾的想法,不肯放棄地向其進一步解釋道,“首先,光是兩個基數的彈藥就值幾十萬兩銀子,那可都是速射炮了,就連210毫米主炮的一個基數都多達300發!何況還有附送的三個基數教練彈及配套發射藥包呢!然後,考慮到這艘軍艦上應用了大量的新技術,而她的第一次出戰卻不會等太久,為了讓貴軍可以更快地熟練使用這些先進設備,我們公司會派出100名技術人員進行指導,如果你們有需要,他們甚至可以跟貴軍一起參加戰斗,薪水由我們公司支付,你們只要負責基本的食宿和人員死傷後的撫恤就行,標準嘛,按洋員的平均標準就可以了,我可以保證,他們的業務能力都要超過貴軍目前的任何一名洋員,絕無例外!”
周春雨把話說得很滿,但劉步蟾卻沒有提出質疑,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周春雨等人已經充分證明了風險投資公司有多麼地人才濟濟。
就拿周春雨為例,劉步蟾甚至覺得他比自己當年在英國皇家海軍當中的老師都要專業,而且還是一位堪比鄧世昌的正人君子,同時由于是華人的原因,溝通交流起來也比那些洋員要方便得多,完全有資格享受優厚的待遇。
而足足100個名額,足以照顧到所有的關鍵崗位,意味著這艘軍艦到貨後很快就可以開出去作戰了,根本不需要磨合幾個月,以目前的戰爭局勢,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另外,保險和送貨的費用也是我們自己出,你們只需要支付租金就行。而且如果該艦在出租期間不幸沉沒,你們只需要支付300萬兩銀子的賠償金,相當于一開始是向我們買下了這艘軍艦,現在您還覺得我們的租金要求很過分嗎?”,完成了這番補充說明之後,周春雨笑吟吟地看向劉步蟾,等著他的答復。
“這樣的話,真不貴,真不貴!”,劉步蟾如釋重負地答道,但是從表情看,似乎隱隱地還有一點擔心,畢竟這麼大的單子只有李鴻章這位頂頭上司才能拍板。
自從劉步蟾在“和談”期間擅自率軍出海作戰之後,他與李鴻章的關系進一步惡化,但其專業水準仍然為李鴻章所信賴,估計到時候還是會咨詢他的意見,只是老李會不會听,劉步蟾就沒把握了......
但劉步蟾沒有想到的是,風險投資公司說服李鴻章甚至比說服他還要容易,這首先是因為李鴻章遠沒有劉步蟾這樣內行,看到風險投資公司報出的性能參數後不會像他這樣反而懷疑其真實性,直接就被那華麗的數據亮瞎了雙眼,再加上李鴻章這人又素來精于算計,當年甚至說過“造不如買,買不如租。”,自然覺得風險投資公司出租軍艦的方案性價比極高、十分地中意。
而第二個原因,直到這艘軍艦被租下來之後,劉步蟾才終于想到,但那個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經過為期不長的談判,北洋方面以185萬兩白銀的價格向風險投資公司租下了那艘被李鴻章命名為“海天”號的新式裝甲巡洋艦,為期一年。
因為李鴻章認為中日戰爭頂多也就再打一年多的時間,一年的租期應該已經足以滿足需要,何況時間還是從軍艦交接的那一天起算,實際上不止一年,他從朝廷那里要點海軍經費不容易,能省一點算一點......
12月2日,北洋水師翹首期盼的新旗艦“海天”號終于開進了威海衛軍港,這艘滿載排水量超過11000噸的巨艦剛一亮相,就引來了碼頭上中國軍民潮水般的歡呼聲。
注視著這艘世界是最先進最強大的裝甲巡洋艦,每個中國人都感到心潮澎湃,由衷期待著她能夠像大東溝海戰中的定鎮二艦一樣、成為中國海疆新的守護神。
“海天號一來,連定鎮都成了丑小鴨......”,劉步蟾雖然也是一臉欣喜,但說出的話卻多少混雜著一絲酸溜溜的味道,他是多麼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艘軍艦的管帶啊!可是李鴻章卻將海天號交給了鄧世昌!
身旁的提督林泰曾明白他的想法,伸手在其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不過劉步蟾卻並未領情,顯然這個疙瘩可沒有那麼容易消除......
丁汝昌殉國之後,李鴻章為了確保自己對北洋水師的掌控,始終都想再空降一個親信過來當提督,但租下海天號之後,老李很快發現,自己似乎有了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
雖然一直不喜歡鄧世昌的“剛而犯上”,但李鴻章始終更擔心“閩黨”一系獨大,因此租下海天號之後,他選擇了鄧世昌作為這艘新式裝巡的管帶、而不是劉步蟾,同時還藉此機會將鄧世昌提升為左翼總兵、頂替林泰曾的位置,而林泰曾的提督之位則被轉正。
這樣一來,明面上劉步蟾在北洋水師中的地位甚至排到了鄧世昌之後、僅僅位居第三,但以鄧世昌的資歷和他在大東溝海戰中的功績,就連劉步蟾,也沒法對這一任命提出質疑......
“老李的權術還真有一套,劉步蟾現在是有苦說不出,就算之前跟鄧世昌關系不錯,現在也難免有些意見了。何況鄧世昌的性子與林泰曾那個老好人截然不同,個性之強甚至還在劉步蟾之上,之前他的地位低于劉步蟾的時候還能听從前者的指揮,可現在他明面上的地位已經超過了劉步蟾,他還能甘心听命嗎?”,李暉得知此事後也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但事已至此,李暉也只能寄希望于兩位艦長能夠顧全大局、別讓日本人鑽了空子。
不過北洋水師的這輪人事調動也不全是壞事,比如鎮遠號的幫帶大副楊用霖終于得以轉正成為了鎮遠號的管帶,這位曾被瑯威理贊譽為“東方納爾遜”的杰出人才由此獲得了盡展所長的機會;而原揚威號管帶林履中則調任致遠號管帶、頂替鄧世昌留下的空缺,也同樣是個不錯的安排。
可是,在大東溝海戰中表現更加出色的平遠號管帶李和卻並沒有獲得升調的機會,這讓他十分失望,不過令其稍感安慰的是,平遠號總算可以換炮了......
由于400萬兩購艦款項只用掉了不到一半,李鴻章還能給北洋水師再添置一批彈藥和部件器材,就連之前因為沒錢而不得不暫時擱置的那一部分軍艦改裝計劃也終于可以實施了。
其中,一直沒有後射火力的經遠號與來遠號終于等來了春天,而且還換上了速射炮!
以林永升和邱寶仁的想法,其實是希望能夠采用海天號主炮作為座艦後主炮的,哪怕只是單裝的也行,畢竟優化過的“1898式210mm速射炮”性能實在太優異了。
可是因為這兩艘軍艦的噸位太小,速射炮的後坐力又遠比同口徑的架退炮大得多,如果硬要裝上去,以大角度側射、特別是齊射時可能會有翻船的危險......
再加上經來二艦的後甲板已經封死,加裝的主炮只能選用半罩式炮塔,炮彈裝填和運輸全靠人力,口徑還是小一點比較方便。
再考慮到性價比和這兩艘軍艦的新定位(海天號加入之後,摧毀敵艦的重任交由三艘巨艦來完成,而其他軍艦只需要負責壓制敵人的火力就行,因而副炮的射速比威力更重要。),兩人只能放棄這一不切實際的妄想,選用了雙聯裝的120mm加納速射炮。
而兩門耳台炮也都換成了同一型號,再加上後甲板兩翼也各加了一門耳台炮,兩艦一共需要12門120mm速射炮。
與經來二艦相比,致靖二艦本身的布局相對合理,只是兩門152mm耳台炮明顯偏大、艦身稍稍傾斜就無法開火,因而改裝時將其換成了120mm速射炮,然後再在後甲板兩個肩部各新增了一門耳台炮,兩艦一共需要8門120mm速射炮。
平遠號的管帶李和也希望進行類似的改裝,反正她那門國內絕無僅有的260mm主炮已經在大東溝海戰中被擊毀了,干脆借機換炮。
只是平遠號後部有個高台,想要加裝尾炮的話必須將其拆除、否則難免因為重心過高而影響軍艦的穩定性。
另外,如果後部也想加設耳台的話,這個高台還會嚴重限制射界,這就需要進行大的手術,為一艘落後的軍艦花這麼多冤枉錢顯然很不值得,還不如攢起來買條新的呢!
于是平遠號最終只改了前面的四門火炮(同樣都是120mm速射),好在作為一艘大號的蚊炮船,平遠號的轉向速度很快,一般來說並不太怕敵人繞背攻擊。
定鎮二艦因為主炮是兩側布局,為了保證它們的射界,是不能像另外幾艘那樣加裝耳台炮的,只能在前後兩座主炮台上做文章,另外撤除位于軍艦中後部的艦載魚雷艇後還可以騰出空間來加設一個炮位。
其實這正是歷史上日本人繳獲鎮遠號之後改裝的思路,不過由于副炮定位不同、風險投資公司提供給北洋水師的火炮型號也與歷史上日本人所用的不同,最終定鎮二艦選用了雙聯裝的120mm速射炮,而不是單裝的152mm速射炮。
另外,新增炮位選擇了一座可以旋轉的雙聯裝120mm半罩式炮塔而非日本人選擇的兩門背對背的單裝152mm速射炮,算下來每艦6門,一共是12門120mm加納速射炮。
除了總共36門120mm速射炮外,北洋七艦原先配備的那些75mm舢板炮都被換成了射速超過15發/分的新式速射炮、而那些小口徑機關炮則全都更換成了射速驚人的馬克沁37mm機關炮(不過數量有所減少),使得北洋水師之前最為吃虧的近距離火力有了質的飛躍,無論是用來洗甲板還是對付魚雷艇都大有好處......
光是36門120mm速射炮和附送的彈藥就要超過150萬兩紋銀,再加上舢板炮、機關炮和一些必需的部件器材,總成交額不下200萬兩白銀,老李輕輕松松就將那400萬兩銀子的經費花了個一干二淨。
不是李鴻章大手大腳,實在是海軍這頭吞金獸太燒錢,也因為老李深知以清廷的尿性、想把經費攢起來是不可能的,只能將現有的用光了,才有機會獲得下一筆撥款,因此不用白不用,至于一年後是否能夠得到買斷海天號的銀子,到時候再想辦法......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考慮到這次新買的很多武器都太先進、北洋水師官兵此前從沒用過,順便也再給閩黨摻一點沙子,李鴻章又自掏腰包,額外從風險投資公司專門聘請了100名教官。
這可把李暉給高興壞了,不光是額外獲得了一筆收入,更重要的是,有200個生化兵在北洋水師內部,等于是提前安下了一顆暗子。
以生化兵的軍事素質,再想辦法將新式槍炮送到手上,這200人在地面上的戰斗力絕對不可小覷,只要時機選的好,完全有希望發動兵變,將北洋水師這支目前國內唯一的近代海軍比較完整地收歸麾下。
說起來,李鴻章對風險投資公司還是比較警惕的,但是因為見識的不足,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區區兩百人就能在目前已經駐有上萬守軍的威海衛基地翻天。
事實上,如果不是有歷史上洋員煽動水手逼死丁汝昌、然後冒用他的名義命令艦隊投降的例子,李暉也不會有如此大膽的想法。
但既然歷史上那些洋人能夠成功,李暉的兵力更多、武器更好、戰斗力更強,還有他們所沒有的思想武器,不久之後也將具備能夠制造出類似局勢的強大實力,那為什麼不能一試呢?中國建立起一支近代海軍著實不易,如果毀于內戰的話,李暉肯定得心疼死......
當然,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僅就眼下來說,還是那400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更讓李暉高興。
呃,準確地說,應該是490萬兩銀子,因為在此期間李暉還讓風險投資公司將銀色炸藥的配方賣給了對此很感興趣的幾家西方列強,收入加起來約有90萬兩紋銀。
雖然就李暉的本心,其實並不想這麼早就讓西方列強知道銀色炸藥的秘密,但是包括漢納根在內的各國洋員都親身參與了大東溝海戰,而銀色炸藥的成分又不難分析出來,光是那標志性的眩目白光就足以說明里面加了鎂粉或者鋁粉。因此只要他們下了決心,查不到是根本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趁著還有人要、能賣一點算一點,好歹是筆外快。
而且說實在話,就算西方列強掌握了銀色炸藥的生產技術,也不太可能真用得上。因為銀色炸藥保質期太短,其實並不適合作為軍用********,除非是像北洋水師這種拿到之後很快就要在戰場上使用的特殊情況。
何況給氯酸鈉和凡士林脫水的成本不低,而且工業化生產的銀色炸藥根本不可能提純並混合均勻到系統產品那樣的程度,等體積的爆炸威力怎麼也得打個八九折,算下來性價比就更差了。
當然,受此影響,西方列強一定會提前開始對含鋁炸藥的研究,而其廣泛使用也不必再等到二戰了,搞不好會對一戰的過程產生重大影響也說不定......
“苦味酸是不能跟鋁粉混合使用的,但TNT卻很合適,這樣來看,或許德國會成為這一發現的最大受益國。不過這也難說,一戰時期的協約國也並非沒有生產TNT的能力,或許這反而會促使他們更早地放棄苦味酸路線而走上正道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的話,德國海軍就更不是英國皇家海軍的對手了......”,李暉想到自己一個簡單的發明可能會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心情不禁亦喜亦憂,“蝴蝶效應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大啊!將來可不能太依仗自己的先知先覺,萬一偷雞不成蝕把米就糟了,還是要增強中國的國力,才能確保立于不敗之地......”
比起未來對一戰的影響,李暉更擔心的還是進行中的甲午戰爭,雖然僅就目前取得的戰果就可以保證本時空的甲午戰爭不會輸得像歷史上那樣慘不忍睹,可是出現對李暉造反大計不利的變化,卻還是很有可能的。
而如果要說什麼是最大的意外,那自然還是讓李暉既敬佩又忌憚的高善繼,在葉志超走人之後,這家伙馬上請纓南下,恰巧此時漢城的日軍已經南撤,結果高善繼不損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漢城,輕輕松松又立大功。
而更讓李暉意想不到的是,高善繼竟然上奏清廷、將7月份逃回國內的袁世凱又請回了漢城,有了袁世凱這個昔日朝鮮的“太上皇”從旁協助,高善繼對朝鮮的國情有了更深的了解,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居然征召朝鮮人和在朝華僑入伍,將部隊擴充到了6000多人,還讓剛剛復職的袁世凱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個朝鮮宗室、另立朝鮮政府跟日本人扶植的傀儡政權對著干。更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還能暗中跟東學黨起義軍達成妥協(這個必須瞞著清廷),共同對付日軍......”,李暉越看越是心驚,留言板上的信息實在是出乎他的預料,“該不會這家伙真能將日本人一直拖在朝鮮吧?如果北洋水師下一次決戰還能打贏,讓入朝日軍後勤補給的難題始終解決不了,還真未必沒有這個可能性啊!”
如果甲午戰爭真的打成這個結果,對中國的國家利益來說無疑是十分有利的,但清軍如果沒像歷史上那樣將大部分精銳都折損掉,李暉造反必然難度大增。
雖然就算是清軍精銳的戰斗力也不在李暉眼里,但那畢竟是好幾萬人,而且有他們在,新兵訓練成型的速度也會大大加快。
此外,如果陸上無法取得突破,海軍又再次戰敗,日本政府無論如何都該主動求和了,那樣的話,日本的損血也很有限,說不定仍有余力干涉中國的革命,這比清軍實力沒有大損更讓李暉擔心。
不過,讓李暉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多久,朝鮮戰局就再次出現了急遽的變化......
在高善繼“奪回”漢城之後不久,宋慶與依克唐阿所率的主力部隊也跟著南下進駐漢城,令漢城清軍的總兵力猛增到了近3萬人。
雖然戰線大幅向前推進,但因為清軍的補給全靠海運,而漢城旁邊有仁川這個朝鮮第一大港,因此大軍的後勤供應反而比之前在平壤的時候更加充足。
有了這樣的物質基礎,又因為日軍的不戰而退生出了小覷之心,宋慶與依克唐阿都難免有些求功心切,于是漢城清軍沒有修整多久便大舉南下、想要消滅朝鮮南部的日軍、徹底解決朝鮮戰事。
進軍初期還算順利,清軍沒費多大力氣就將朝鮮最重要的糧食產區全羅道的幾個主要城市都拿了下來,但是揮軍東進殺入了朝鮮慶尚道之後,不再有鄰近的港口可用,清軍後勤補給的優勢蕩然無存,不擅白刃戰的缺陷因此完全暴露了出來。
而更糟的是,此時釜山日軍已經補充了大量兵員,總兵力猛增到4萬多人,是清軍的兩倍都多,而由于情報的嚴重不足,宋慶與依克唐阿對此一無所知,結果一頭就撞到了鐵板上......
短短幾天之內,清軍就被打得全線崩潰,若非山地丘陵地形破碎不利于追擊、若非被派去押運糧草(宋慶和依克唐阿都不想讓高善繼再立大功了)的高善繼及時帶兵接應,這支入朝清軍的主力搞不好就要全軍覆沒了。
而就算這樣,清軍仍然遭受了自甲午戰爭開始以來最為慘重的損失,回到漢城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已經只剩12000多了,還不到南下之前的一半,怎一個慘字了得......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清軍南下也並非完全沒有積極意義,若非他們在進軍過程中順便掃平了沿途那些在公州之戰後蜂起的朝鮮(親日)偽軍,不久前遭到了空前重創的東學黨起義軍恐怕根本就沒機會緩過氣來。
吃一塹長一智,了解到日軍強大的戰斗力之後,全 準明智地放棄了與其正面決戰的想法,而以小股部隊頻繁襲擾的游擊戰術給侵朝日軍制造麻煩,這對日軍的陸路補給線構成了巨大的威脅。
而對日軍來說,大敗清軍主力雖然值得欣喜,但因為是野戰獲勝,日軍繳獲到的補給物資相對有限,而且交戰地點距離漢城很遠,如果想要打回漢城,陸上補給線仍然過長,不將東學黨起義軍剿滅干淨,到時候老問題又會出現。甚至即使只是對付全羅道的東學黨起義軍,也同樣會面臨補給困難的問題。
更麻煩的是,緩過氣來的起義軍變得比之前更加狡猾,就算日軍現在兵力大增,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就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解決,因此,恐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日軍都不可能再次殺回漢城了......
而另一方面,損失慘重的清軍也沒有了再次發動攻勢的實力與勇氣,因此朝鮮戰場上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這樣的局面對清軍來說不是壞事,因為這讓日本陸軍(可用)兵力和戰力的優勢發揮不出來,而只能跟中國比拼物資消耗、補給效率還對其不利。
以清軍將領們的想法,只要北洋水師繼續控制著黃海上的制海權,這樣的僵局就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將日本人逼回談判桌。
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還沒等到春暖花開,北邊就傳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噩耗,“什麼?平壤失陷了?”
由于幕末戰爭中幾乎跟所有高級將領都結下了梁子,而且還喜歡當面揭人瘡疤、到處得罪人,昔日幕府軍中的第一悍將立見尚文雖然在西南戰爭爆發後被迫于無奈的明治政府重新啟用,卻一直都沒得到真正的重用,直到甲午戰爭爆發前夕才晉升為陸軍少將,任步兵第10旅團的旅團長,時隔多年後再次獲得了帶兵的機會。
早在山縣有朋下決心率軍南撤之前,立見尚文就意識到入朝日軍已經陷入了僅靠自身力量無法擺脫的困境,憑借著豐富的戰爭經驗和這些年來自己對西方軍事理論的鑽研,他想出了一個破局的辦法,雖然十分冒險,但只要真的實施成功,就能徹底打破朝鮮戰場的死局,並將在朝清軍一網打盡。
山縣有朋當時正為戰局的僵持而犯愁,又考慮到就算方案失敗,幾千人的損失也承受得起,還能順便除掉立見尚文這個刺頭,便同意了他的提議,讓其前往元山主持這個計劃。
立見尚文冒著遭到北洋水師攔截的危險走海路抵達元山的時候,日軍大本營已經對那里的數千日軍進行了重新編組,除了一個常駐元山港保證補給和後路的步兵大隊之外,其余的部隊都被調歸立見尚文統一指揮,總兵力超過5000,相當于一個滿編的步兵旅團,還是戰爭爆發後大幅擴編了的那種。
很顯然,就算再怎麼不喜歡立見尚文,但在目前的不利形勢下,日軍大本營的決策層還是授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大權。
不過,躊躇滿志的立見尚文並沒有馬上實施自己的計劃,而是先花費了一個多月時間“剿匪”,因為不將朝鮮咸鏡道南部的反日武裝清除干淨,保密工作必將將遭遇極大的挑戰,而一旦行動過早泄密,立見尚文的籌謀就會功虧一簣。
好在這項工作並沒有太大的難度,位于朝鮮東北部的咸鏡道雖然也有不少東學道信徒活動,卻始終缺乏一個能夠服眾的領袖,而且這一帶地廣人稀、缺乏長期抵抗日軍所必需的足夠人口,再加上立見尚文本人又是游擊戰專家,因此很快就被其清剿一空。
掃除了隱患之後,立見尚文從元山支隊中挑選出身體健康(由于水土不服和醫療衛生條件的落後,日本陸軍在甲午戰爭中的病患極多,歷史上都病死了一萬多人,是戰死人數的好幾倍,其中尤以缺乏維生素B1而患上的腳氣病最多。)的三千余人組成了一支特別的部隊,日軍大本營稱之為“立見支隊”......
又花費了一段時間磨合好隊伍之後,咸鏡道日佔區預定行軍上路線的十幾個臨時的兵站也都已經建好了,再加上天氣持續晴朗,這支被日軍大本營稱為“立見支隊”的奇襲部隊平安地穿過了平均海拔超過一千米的太白山脈(北段),並沒有出現立見尚文最擔心的大面積凍傷。
進入相對好走的中部丘陵地帶後,立見支隊明顯加快了行軍速度,為此甚至丟下了所有的火炮,因為這次行動能否成功,除了保密工作之外,最關鍵的因素就是行軍速度。
同時,部隊的子彈攜帶量也被盡量壓縮、以騰出負重多帶干糧,因為立見支隊的這次行動是完全的無後方作戰,而且在抵達攻擊目標之前,他們還不能搶掠朝鮮人來補充糧草......
進入西部平原之後,立見支隊在全體飽餐一頓之後,開始了後來被載入世界軍事史的長距離急行軍,在一天一夜的時間里,他們靠著自己的腳板走了整整92公里!考慮到之前已經連續多日趕路沒有修整,這樣的速度足以讓全世界的軍事專家為之驚嘆。
由于立見支隊來得太快,平壤守軍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當時平壤城甚至都沒有進入戰備狀態、城門就那麼大開著,而且管理十分松懈。
結果,立見支隊采用事先準備好的變裝戰術輕易奪佔了城門,立見尚文看到信號煙花後頓時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勝利在望。
由于路上不斷有人掉隊,現在立見支隊已經僅剩2700多人,而且剩下的糧食也不多了,如果必須強攻破城的話,就算已經在慶尚道大戰中看穿了清軍的真實戰斗力,立見尚文也還是難免有些心虛,畢竟他現在連一門大炮都沒有。
不過,就連自覺勝券在握的立見尚文自己也沒想到,勝利會來得那麼容易!戰斗打響還沒多久,平壤的清軍就棄城而逃了!
原來,受命留守平壤的清軍是軍紀一向不佳的盛軍衛汝貴部,之前在上面有人管著的時候,他們都肆意妄為,而在清軍主力南下漢城之後,這幫家伙沒了管束,自然更加無法無天。
平壤市民深受其害,而城內的朝鮮軍隊卻攝于雙方巨大的實力差距、一直敢怒而不敢言,但現在城內清軍自顧不暇,這就給了他們打黑槍報復的機會,而腹背受敵的盛軍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恐慌之中。
再加上衛汝貴不但治軍無方,更兼貪婪無度,一直克扣部下的軍餉,而他麾下的軍官也有樣學樣、層層盤剝,令士兵們怨聲載道,如果是好處大、傷亡小的順風仗,士兵們還能盡力,現在形勢明顯不利,誰還願意為那個狗官賣命?
再加上平壤城內完全沒有戰備,以致于衛汝貴短時間內連督戰隊都派不出來,這更是方便了盛軍士兵們的潰逃。
才短短幾分鐘時間,逃跑就從個別現象變成了群體行為,而衛汝貴猝遭突襲之下本就心怯,見狀連忙帶著親兵也往城外逃去,唯恐自己跑慢了被丟在城里淪為日軍的俘虜。
這位主將一跑,就算是原本還在抵抗的清軍官兵也都跟著士氣崩潰了,而那些原本反日而堅持抵抗的朝鮮官軍也因為失望和憤慨掉轉了槍口,盛軍由此全線崩潰。
衛汝貴帶著親兵拼命逃竄,跑到二百多里之外才敢停下腳步收束敗兵,但這個時候,原有6000人馬的盛軍已經僅剩不足千人了......
攻佔平壤後,立見支隊繳獲到了基本完好的大炮29門、炮彈5千多發,格林炮15門、新式步槍3000多支、子彈400多萬發,70多萬斤糧食、18萬兩紋銀和大量其他的財貨和物資,至此立見尚文才終于完全放下心來,他的賭博總算是成功了!
事實上,正因為提前作出了“清軍還不是真正的新式軍隊,敗退時不太可能顧得上焚毀彈藥糧草。”的預判,認為存在著“以戰養戰”的可能,立見尚文才敢讓部隊只帶幾日干糧就輕裝疾進奇襲平壤。
如果判斷不準沒搞到多少繳獲,就算拿下平壤,立見支隊也很有什麼好下場。
說白了,所謂的“立見方案”完全就是孤注一擲,若非這場戰爭的形勢已經對日本極為不利,而立見尚文也需要潑天的大功來為自己打開晉升之門,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提出這樣瘋狂的奇策......
不過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的逆天好運還真不是蓋的,立見尚文的這次豪賭終究還是大獲成功,而平壤的繳獲之多甚至超過了立見尚文戰前最為樂觀的估計。
那麼多的槍炮彈藥,不但足以補上支隊離開元山前丟下的那些重武器,而且還綽綽有余,立見尚文當即讓人點燃狼煙將預定的暗號傳回元山,讓援軍輕裝速來、連步槍都只需帶一點防備朝鮮平安道反日武裝的襲擾,反正這次繳獲到的槍炮足夠武裝一個滿編的步兵旅團還有剩余。
而且繳獲的新式步槍大多要比日軍目前普遍裝備的單發步槍“村田十三年式步槍”先進得多,空手過來正好方便換裝,還多少能夠節約一點體力......
但值得一提的是,立見尚文並沒有將自己部隊裝備的村田步槍全都淘汰掉,因為繳獲到的清軍步槍雖然先進,但也存在著兩個嚴重的問題。
首先是型號太多、彈藥管理分配非常累人;然後就是這些步槍都是追求射速的設計思路,就算繳獲到了那麼多發子彈,也未必能夠支持長期的消耗。
而且這些步槍基本都沒配刺刀,一旦子彈耗盡就完全沒用了,也無法發揮出日本陸軍擅長白刃突擊(相對清軍來說)的優勢,而村田步槍采用的是法國設計,槍身和刺刀都很長,特別適合白刃拼刺,因此仍有一定的使用價值。
不過之前與東學黨起義軍的戰斗已經讓一貫崇尚白刃突擊的立見尚文意識到了格林炮的可怕,就算要發揚日軍白刃戰方面的長處,他也不會放著那些繳獲到的格林炮不用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15門格林炮和足夠揮霍的大量配套11mm子彈才是立見支隊繳獲中最具價值的那一部分,比起那些讓立見尚文很不滿意的真正火炮,實際上不是火炮的“格林炮”無疑要更受他的青睞。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立見尚文不明白炮兵的價值,而實在是那些繳獲到的所謂“大炮”太過雞肋......
清軍所用的火炮大多是57mm以內口徑的“輕型”行營炮,雖然普遍較為新式,但是由于口徑的限制,威力遠不如日本陸軍所用的70mm火炮。
而且這些鋼炮不能拆卸運輸,本身重量也比較大,在多山的朝鮮和毗鄰的中國長白山區遠不如日本的70mm青銅山炮好用,後者全重僅有256公斤、而且還能拆成三個主要部件分開運輸。
雖然新式鋼炮的精度要比日軍所用青銅炮高得多,但由于目前世界上光學測距技術與火炮戰術的落後,實戰中的有效射程並不比後者遠多少,體現不出多大優勢。
青銅炮的膛線容易磨平是個很大的缺陷,但只需帶上足夠多的炮管內襯就可以解決,而鋼炮過于沉重的缺陷卻沒什麼好辦法來加以解決。
不過之後再想偷城已經不太可能,就算這些大炮會嚴重拖累行軍速度,立見尚文也不得不帶上他們,這讓一向注重行軍速度的他相當無奈。
而當立見尚文讓部下用這些新式火炮練習了一段時間,發現繳獲的炮彈居然大部分都不能炸響之後,他就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些新式火炮的射速很快、本該具有很大的優勢,但若是打出的炮彈炸不響,那還不如用他們自己的老式青銅炮呢。
歷史上這個問題還好解決,讓日本國內運來合格的彈藥(日本海軍裝備有大量使用相同彈藥的火炮)就行了,但在本時空,除非聯合艦隊能夠打敗北洋水師奪回制海權,讓便利廉價的海運得以恢復,否則這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意識到這個問題無法解決之後,立見尚文最後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算了,有炮總比沒炮要好,再說清國軍隊用的也是這樣的火炮和彈藥,我軍至少不會吃虧......”
攻佔朝鮮並繳獲大量軍需物資只是完成了立見尚文獻策的第一步,在接到元山日軍傳回國內的捷報後,日軍大本營立即命令聯合艦隊出海執行立見尚文計劃書中同樣關鍵的第二步——去仁川港外布雷、斷掉漢城清軍的補給。
由于訓練還遠未完成,此時的日本聯合艦隊還不敢與北洋水師交戰,但只是過去布雷的話,還是沒什麼壓力的。
畢竟日艦速度優勢明顯,打不過也可以逃,而北洋水師一方面不敢分兵、擔心被日軍各個擊破,一方面軍艦普遍續航力不佳、不能在外面長期逗留,因此實際上並不可能完全封死黃海、讓日本海軍無隙可乘,日軍派出的那四艘高速巡洋艦總能找到機會開到仁川港外將水雷給布下去。
而這水雷一布下去,北洋水師頓時就暴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缺陷——艦種不全,偌大一支艦隊,居然連一艘專用的掃雷艦艇都沒有(其實此時包括列強在內,普遍都忽視掃雷工作,但是西方列強工業基礎雄厚,有了需要很快就能設計建造出來,而清末的中國卻絕沒有這樣的可能......)......
要知道,自從水雷出現以來,排雷就一直是世界性的難題,就算有專業的掃雷部隊,想要在短時間內將日軍布下的水雷排除干淨也不容易,何況北洋水師派來排雷的都只是些二把刀?
等他們將水雷排除干淨,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因此從仁川港輸入漢城的這條補給路線實際上已經被徹底切斷。
雖然朝鮮的港口遠不止仁川一個,可是因為港口的位置分布,仁川港這麼一封,在朝清軍實際上已經只剩下了兩個選擇......
“如果清軍的指揮官足夠膽大的話,他們可以南下全羅道,這樣可以繼續獲得海運的支持,而且全羅道是朝鮮的糧食主產區,控制了這里,日軍乃至日本國內的糧食供應早晚會出大問題,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人口激增,糧食早就不能自給自足,如果沒了朝鮮的糧食,一定會出現大饑•荒的。雖然進軍全羅道後必須直接面對侵朝日軍的主力,但是對方受限于補給困難,想打過來並不容易。而且全羅道背靠大海,實在不行也可以通過海路全身而退。至于日軍的水雷封鎖,對仁川港這樣的大港還有些用處,全羅道的那些小港口就算是港外水深也很有限,日軍的那些新式巡洋艦根本就開不進去,想要封死只能在更外面的深水區布雷,那需要布下的水雷數量就要有幾十倍甚至更多,就算水雷再怎麼便宜,這代價也小不了,而且現在的日本也很難拿得出這麼多的炸藥......”,李暉根據“風險投資公司”傳回的信息看著朝鮮地圖分析道。
不過,李暉馬上就又搖頭嘆了口氣,因為清軍肯定不會選擇這條路線,“不過清軍的指揮官可不是高善繼啊,恐怕很難有這麼大的膽魄,因此他們肯定會選擇北上,如果能夠收復平壤最好,就算不能,黃海道和京畿道北部也有一些港口,足夠讓殘兵敗將撤回國內了。只是選擇這條路線的話,就等于是將全羅道拱手讓給了日本人,那東學黨起義軍的徹底覆滅只是時間問題,而只要徹底掃平了東學黨起義軍,陸路運輸雖然仍比不上海運的效率,但加上繳獲的話,應該足以支持日軍大舉北上了......”
果然如李暉所料,在一艘運輸船觸雷沉沒、意識到仁川港已經被水雷封死之後,漢城清軍馬上就放下了之前的猶豫,決定北上收復平壤。
然而,此時距離平壤失陷已經過去了十幾天時間,而之後的準備和行軍又花掉了十多天,等這支清軍逼近平壤的時候,立見尚文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增援,手中可用的兵力增加到了5000人以上。
再加上宋慶與依克唐阿都沒想到日軍居然會放棄平壤不管、集中了全部兵力南下與其決戰,多少有些準備不足,結果在黃州附近被日軍打得大敗、
等到宋慶與依克唐阿狼狽地逃到海州的時候,兵力最多時超過3萬的入朝清軍已經僅剩不到七千人了,而留下斷後的那些清軍精銳更是幾乎全軍覆沒,他們的主將高善繼也在部下死傷殆盡後自殺殉國......
高善繼的死和袁大頭平安逃脫,讓李暉認識到了一個真理,想要成為改變歷史的英雄,本身的能力固然重要,但首先得活下去,“高善繼或許有成為位面之子所需的才能,但人一死就什麼都完了。如果高善繼能向袁大頭學學,明知不可為的時候就不要死撐,他未必不能生還。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高善繼變成那樣的人,他又如何能讓那些歸附不久的部下也甘心為其效死呢?看來,當一個政權已經病入膏肓的時候,體制內改良是沒有什麼希望的,就算再有本事,也早晚會被上司和同僚坑死,而如果變得足夠圓滑能夠和光同塵,那自己實際上已經被這污濁的官場所同化,撐死了也就能夠混成一個有實力的軍閥而已,就像袁世凱那樣。若非高善繼不久前才真正進入官場,恐怕他也成不了英雄......”
“不管怎樣,袁大頭在這個時空的表現已經比歷史上好多了,不曉得會不會因此更早得到重用,但那也沒什麼關系,即便清廷現在就讓袁大頭練兵,也已經來不及阻止我的大計了......”,李暉這樣想可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如今他的麾下的確有這麼強大的實力。
如今的登州除了清軍屯有重兵的北部沿海地帶,已經全部置于所謂“登萊特區人民政府”的控制之下,而萊州府更是僅剩府城和幾個縣城留著沒動,不知不覺間膠東根據地的總人口已經突破了700萬大關。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李暉的反意已經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了,這在登萊二府的官場已經成為了公開的秘密。
但讓李暉深感無語的是,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樣,竟然直到現在也沒有一人敢于冒死將這件事給捅開讓朝廷知曉(七品以上的官員都被李暉派人控制住了,上報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有七品以上的官員死了,紙終究會保不住火。)。
登萊二府的官吏們就像成了瞎子一樣,個個都對眼皮子底下的反跡視而不見,反正只要沒有縣城淪陷、甚至僅僅是沒有明著插上反旗,他們就可以繼續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連一個願意殉死的有品級官員都找不到,這讓李暉充分意識到滿清政權已經腐朽到了何種地步,好在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所以他並沒有忍耐不住、率先破壞掉安靜和諧的假象,好吧,其實他也很好奇,清廷要到何時才能察覺到下面出了問題......
隨著根據地的擴大,1895年4月初的時候,根據地的工人已經超過了40萬人,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李暉招募的建築工人和礦工。
這些人普遍身強體壯、吃苦耐勞,還或多或少接受了一些軍事訓練,都是相當不錯的兵源,再加上農村的十萬民兵,如今李暉手里可用的後備兵力已經非常雄厚。
雖然明面上根據地仍然只有四個旅的正規軍,但是李暉已經效仿歷史上甦聯的做法將“影子部隊”的體制建立了起來,只需要最多一個月就能再拉出四個旅的部隊,而且戰斗力不會比常備的那四個旅弱太多。
那時根據地的總兵力就將達到五六萬人,而且武器裝備方面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別說是清軍了,就算日軍來兩三個師團,他也有必勝的信心。
擴建和招工需要更多的干部,而目前還沒幾個知識分子加入李暉的麾下,干部只能從那些還在掃盲的工農學員當中培養,周期相當地長,因此李暉暫時還是只能以生化兵為骨干撐起架子,可生化兵那麼貴,他養得起嗎?
別說,現在的李暉還真不缺錢,由于系統供貨的特殊便利,根據地內幾個老金礦的擴建已經提前完成,黃金產量由此暴增,其中僅玲瓏金礦一處,月產金就超過了3萬兩,預計1895年的總產量絕不會少于30萬兩黃金!
事實上,如果不是擔心透水事故、又有北美金礦那個更大的財源而不必對玲瓏金礦過分刮骨吸髓,產能再翻一番也沒多大的難度,增產的潛力實在是太大了!
而在放開雇人之後,阿拉斯加與育空河流域的淘金潮迅速興起,那里的“黃金部隊”也通過黑吃黑和更大規模的開采獲得了遠超從前的收益。
僅僅第一個季度,他們就向李暉上交了不下10萬兩黃金,一旦等到春暖花開,那里的產量肯定還有好幾倍的增幅,這想想就讓李暉激動......
除了金礦,風險投資公司的船隊噸位如今也增加了好幾倍,運輸量的增加讓利潤也跟著水漲船高,如今每月貿易收入已經突破了八十萬兩銀子的大關,若非擔心規模過大引起西方列強的注意,海上運輸的收益甚至有望跟金礦的收入相比。
此外,已經部分完工的鐵路也開始貢獻利潤,雖然還很有限,但日後很有希望成為根據地政府的重要財源,而那些還在建設中的工廠和新礦,則更讓李暉期待不已,特別是位于萊州—招遠金礦帶上的那幾個新發現的金礦。
此外,根據地政府還通過“沒收”獲得了數量不菲的一次性收入,其中僅是真金白銀的價值就不下二百萬兩紋銀,如果能將古董書畫高檔家具之類的藝術品與奢侈品全都變現,總收入甚至可能超過500萬兩,若非土地等不動產沒法出售,一千萬兩銀子都未必沒可能。考慮到農村的富裕程度還遠不如城市,李暉對當前中國的家底之厚終于有了清晰的認識,700多萬人口、目前還大都是窮鄉僻壤的膠東根據地就能搜出這麼多錢,如果是有著四萬萬人口的整個中國呢?
若能將那麼多錢都弄到手,十幾萬、甚至更多的生化兵都招得起,有了那麼多的合格干部,天下還有什麼事辦不成?
由此,李暉終于意識到自己之前發展的策略過于謹慎,生化兵是吞金獸不假,卻也能夠為他帶來巨大的財富,理論上完全可以實現“招兵—搞錢—招更多的兵—搞更多的錢”這樣的滾雪球發展,從而大大縮短統一全國和發展建設所需的時間。
而且有金礦的穩定收入墊底,李暉其實根本沒必要留下多少余錢預防萬一,有銀子就用出去才是最高效的做法。
于是,李暉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以後存在系統倉庫中的貴金屬余額留下足夠支付生化兵們兩個月軍餉的數量,其余的全都轉換成生化兵和物資,以盡可能地加速發展......
李暉之所以沉住氣沒有舉事,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日本聯合艦隊重建的速度和力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雖然以海天級裝甲巡洋艦的強大,有兩艘就足以輕松打敗貌似強大的日本海軍,而且以系統造價的低廉,購艦費用只需要不到35萬兩銀子。但是,在萊州的深水港和修船廠建成之前,光有軍艦是沒什麼用的。
而且兩艘軍艦上的一千多名官兵只能由生化兵充任,算下來招募費用就要將近150萬兩銀子,這可比軍艦的造價昂貴多了......
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李暉覺得自己還是再忍耐一段時間比較穩妥。
而此時樣苦苦忍耐著的,還有日本聯合艦隊的新任司令官井上良馨海軍中將......
由于重建聯合艦隊的巨大花費和拖延日久的朝鮮戰事,日本政府的財政壓力越來越大,伊藤博文就算明知海軍不宜過早出戰,也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詢問井上良馨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準備好,無形中對其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朝鮮黃州之戰大獲全勝的消息傳回日本之後,日本舉國歡騰,但井上良馨卻反而更加愁眉不展。
果然,陸軍很快就提出要聯合艦隊出動攔截北洋水師,以確保陸軍可以全殲殘余的六七千清軍。
井上良馨很想拒絕,但在陸軍連續取得大勝的背景下,如果他實話實說,以後海軍就再也別想在陸軍面前抬起頭來了。
“也許北洋艦隊不能及時趕到呢?或者只來了一部分軍艦?”,而日本人好賭的性格又讓井上良馨多少有些僥幸心理,最終井上良馨海軍中將還是硬著頭皮接受了這一任務。
然而,當井上良馨率領日本聯合艦隊那十艘巡洋艦來到江華灣後,心中的那點僥幸頓時被打得粉碎,北洋水師居然幾乎全過來了(除平遠航速太拖後腿沒帶之外,另外八艘軍艦全都來了。)......
雖然日艦數量更多、紙面性能也更強一些,但是想到部下訓練中就連旗語都時不時搞錯的拙劣表現,井上良馨實在是沒有跟北洋水師決戰的信心,因此他果斷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但是讓井上良馨有些意外的是,北洋八艦居然拋下運輸船隊追了過來!
北洋水師新的三巨頭都很清楚,對于幾乎等于新建的日本聯合艦隊來說,最大的短板始終都是人員素質,因此越晚決戰對他們最有利,這樣會有更多的訓練時間。
而北洋水師自然不能讓其如願,撞上了就要主動發起攻擊,如果日本人被激怒了回師反擊自然最好,就算甘當縮頭烏龜,也至少可以打擊一下對方的士氣。
不過,具體到追擊的方式上,北洋三巨頭卻有著不同的意見,劉步蟾與林泰曾都認為應該謹慎一點,在保持隊列完整性的前提下展開追擊,但鄧世昌卻要大膽得多......
在開會時,劉步蟾通過林泰曾這個水師提督壓住了鄧世昌的意見,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追擊開始後沒過幾分鐘,就見到沖在最前面的海天號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和大隊拉開了距離......
出現了這樣的情況,要麼是林泰曾耳根子軟又被鄧世昌說服、要麼就是鄧世昌“脅迫”林泰曾同意海天號脫離隊列獨自追擊,無論哪種都是劉步蟾所不能容忍的,頓時就被氣得臉色鐵青。
而當海天號一騎絕塵、將致靖這兩艘高速巡洋艦都遠遠拋下之後,劉步蟾的憤怒又轉變成了擔心,“連強壓通風都開了,正卿你就不怕孤軍深入、被倭人殺個回馬槍而陷入包圍嗎?”
無論如何,劉步蟾都不能坐視海天號這艘北洋水師的旗艦兼頭號主力艦陷入險境,眼看旗艦已經絕塵而去,劉步蟾立即命令定遠號升起帥旗接管艦隊的指揮權。
由于劉步蟾多年來樹立的威望和四艘慢艦管帶中最高的官階,距離較近的三艘軍艦的管帶楊用霖、林永升和邱寶仁都讓旗語兵發來信號說願意服從他的指揮。
劉步蟾這下總算松了口氣,老李的人事調整真是把他坑得夠嗆,以致于劉步蟾都開始擔心自己指揮不動這些昔日的小弟了。
拿到了指揮權後,劉步蟾馬上命令因為航速最快而沖在最前面的經遠號緊跟著廣丙號的航向前進。以定遠號跟海天號最大航速的懸殊差距,要不了多久,後者就會完全駛出自己的視野,想要避免跟丟目標,只能以廣丙號這艘航速中游的軍艦作為參照物。
同時,四艘慢艦的隊列也完全變成了單列縱隊。擁有強大側舷火力的海天號入役之後,北洋眾將曾經就是否要改成縱隊戰術進行過激烈討論,至今都沒有明確的結論,但現在既然要盡量提速,肯定是排成單縱隊最為有利。
事實上,不僅僅是拖在後面的四艘,前面的致遠、靖遠和廣丙三艦也是如此,如果從高空俯瞰下去,北洋水師長長的縱列赫然已經斷成了三截。
呃,準確地說應該是四截,因為致靖二艦開啟了強壓通風之後已經漸漸跟廣丙號拉開了距離......
井上良馨雖然沒本事飛到高空俯瞰,但還是憑借著豐富的經驗發現了戰機,頓時臉現驚喜之色。
不過出于對定鎮二艦的忌憚,為了避免打到一半的時候北洋後隊就追上來,雖然海天號已經越追越近,井上良馨卻仍遲遲沒有下令轉向迎敵,“還要讓它跟定鎮的距離拉得更遠一些、再遠一些。”
但是,讓井上良馨心驚的是,海天號的航速快得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而日本聯合艦隊卻被後方那三艘最快航速不過十四五節的老船不過拖了後腿,結果沒過太久,海天號就追到了5000米的距離內,然後便瞄準拖在最後面的和泉號開火了......
5000米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海天號又只裝了光學測距儀而沒給艦炮加裝瞄準鏡,縱然海天號上的炮手(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生化兵)個個炮術精湛,第一輪炮擊也一發都沒打中。
見到海天號的炮擊落空,井上良馨頓時心中一松,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意,“早就听說過鄧世昌的勇猛,不過現在來看,只是無謀的蠻勇罷了,在這樣遠的距離上就沉不住氣下令開炮,怎麼看都算不上是一位良將啊!”
但是讓井上良馨沒有想到的是,沖天而起的水柱還沒完全落回海面,海天號就再一次開炮了!
“怎麼這麼快?距離上一次開炮只過了十幾秒啊!”,井上良馨頓時臉色大變,他確信自己沒有听錯,對方開火的大炮口徑至少也有8英寸,可這樣大的口徑,射速怎麼會如此之快呢?
第二輪炮擊仍然沒有一發命中目標,但藉由之前的校射,彈著點的偏差明顯又縮小了一些。
接下來,是第三輪炮擊、第四輪炮擊......
而不知不覺間,距離拉近到6000米內之後便中止了強壓通風的海天號速度已經降到了21節以內......
這個時候,風險投資公司的代表正在向鄧世昌解釋,“六門210毫米速射炮齊射的後座力太大,在強壓通風狀態下容易出現意外。而且太早開始齊射的話,我怕將日本人嚇走......”
“不過,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請您拭目以待,看看這艘戰艦真正的威力吧!”,那位代表的話音剛落,海天號又打出了一輪炮擊,與之前僅有前主炮開火不同的是,這一次是六炮齊發!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海天號的兩門前主炮與側舷的四門主炮發出了怒吼,帶火的濃煙瞬間籠罩了小半艘軍艦,如果是不知情的人遠遠看到,搞不好還會以為海天號是被敵人擊中了......
和大東溝海戰時一樣,這次海戰同樣來了很多不速之客一旁觀戰,就連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海軍中將也因為大東溝海戰出乎意料的結果而特意趕到日本、一直跟隨日本聯合艦隊行動,以免錯過第二次海上決戰,確保自己可以拿到第一手的準確資料。
準確的海戰記錄和分析,不但可以讓英國海軍部準確判斷出海軍的發展方向,還能避免英國政府將來在外交上作出錯誤的選擇。
本來斐利曼特還準備了一套說詞以便日本政府同意英國遠東艦隊這麼做,誰知日本人卻對他無比歡迎,原來日本政府將此看作了大英帝國將會繼續支持自己的暗示,這讓斐利曼特不禁暗覺好笑。
注意到海天號主炮那不合常理的恐怖射速之後,斐利曼特的臉色同樣大變,但他在震驚之外,更多的卻是疑惑,“這種艦炮到底是那個國家生產的?帝國的8英寸速射炮跟它相比簡直就是笑話!”
“法國人,一定是法國人的產品!雖然法國的海軍從來都不足為懼,但他們的大炮,實在是讓人羨慕啊!”,斐利曼特幾乎不假思索地就懷疑到了法國人的頭上,因為目前世界上速射艦炮比英國貨還好的就只有法國貨了。
而海天號作為一艘裝甲巡洋艦、外形還較為粗短,卻能夠飆出超過22節的極限航速,似乎也從另一個方面佐證了英國人的判斷。
“帝國都造不出這麼夸張的軍艦來,也只有那些瘋狂的法國人有這個可能,不過追求極限的設計肯定會在別的方面付出更大的代價,不知道這艘軍艦的動力系統能用多久。”,斐利曼特雖然並不贊同法國人喜歡追求極限性能的設計思路,但語氣中卻又暗含羨慕。
這些年來,英國的軍艦設計師對于新技術的應用一直都較為謹慎,這固然可以保證軍艦的可靠性,但隨著世界上新技術的層出不窮,卻也很容易因此落伍。
以斐利曼特海軍中將了解到的情況,法國現在就連民船都開始普及水管鍋爐了,而號稱世界第一的英國皇家海軍至今都沒用上,或許是到了應該作出改變的時候了......
海天號四座主炮塔的菱形布局讓斐利曼特進一步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因為世界上只有法國人最喜歡用這種非主流的布局,不過斐利曼特對這種布局的評價卻相當糟糕......
而海天號的第一次主炮齊射似乎也證明了他的看法,“炮是好炮,但法國人的軍艦設計還是那麼糟糕,菱形布局看起來可以兼顧各個方向,但對軍艦結構的穩定性有很大的負面影響,兩側采用相同口徑的主炮、還是雙聯裝,只能說明前主炮在口徑上作出了犧牲,這根本就是得不償失的做法......”
斐利曼特本來還想說菱形布局導致艦形粗短會影響航速,卻馬上想到之前海天號全速追擊時那令人瞠目結舌的恐怖航速,登時就卡在了喉嚨里說不出來。
而海天號之後展現出來的幾乎可以說是匪夷所思的強大火力,則更是讓斐利曼特、乃至于所有觀看了這場海戰的人員都開始懷疑自己固有的那些常識是否真的正確......
海天號的第一次齊射全都落空了,日本聯合艦隊上下頓時歡呼雀躍,但他們的聲浪還未停息,海天號的第二輪齊射就一下子打中了兩發!
由于北洋水師現在所用的大口徑爆破彈都已經換成了采用彈底引信的新型號,兩枚210mm爆破彈擊中敵艦尾部後並沒有立即炸響,而是鑽進艦體內部之後才轟然引爆,形成了可怕的內爆效應,導致210mm爆破彈的威力大得離譜,幾乎可跟305mm口徑的老式爆破彈相比。
和泉號的標準排水量還不到3000噸,而且1883年就建造完成的她設計上也較為落後,防御力相當薄弱,結果一下子就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只能如同一個燃燒著的鐵棺材那樣勉強漂在海上......
在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中,不斷有驚恐的日本水兵跳入大海,但這並沒有能夠挽救他們的生命,因為海天號還在毫不留情地繼續痛打著和泉號這只落水狗......
短短3分鐘後,身中7枚210mm爆破彈的和泉號就因為受創太重導致結構垮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入了海底。由于下沉太快,艦上的近300名日軍官兵當中僅有2人生還......
“怎麼可能打得這麼快?怎麼可能打得這麼準?”,井上良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損失了一艘?
不要說是井上良馨了,就連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也被海天號匪夷所思的超高命中率給嚇到了,因為他的艦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這樣的表現,“幾乎達到了一分鐘5發的射速,居然還能有這麼高的命中率,這艘軍艦究竟是怎樣做到的?難道中國人發現了什麼可以大幅提高炮擊精度的竅門?”
而百夫長號二等戰列艦上其他各國的軍官也無不被海天號的強大火力所深深吸引,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甚至還挑釁地向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不知道中將閣下的這艘百夫長號,能不能與那艘海天號抗衡?”
“開什麼玩笑,裝甲巡洋艦怎麼是戰列艦的對手?二等戰列艦也是戰列艦!”,斐利曼特頓時就炸毛了,盡管心里其實有些沒底,但他還是立即嘴硬地予以了否定,因為皇家海軍的實力不容置疑,這是大英帝國維持世界霸權的基礎。
這個時候,美國人倒是給斐利曼特幫腔了,卻並非是他對英國有什麼好感,純粹是基于自己的分析。
如今的美國海軍仍是“巨艦大炮致勝論”的堅定支持者,特別注重裝甲防護,海天號雖然展現出了讓人目瞪口呆的航速和火力,但她的防御力卻並沒有得到檢驗,而想要跟戰列艦對抗,足夠堅厚的裝甲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美國海軍上校阿杜認為暫時還不宜盲目高估海天號的戰斗力。
不過,就在這些西方海軍將領交談的時候,海天號卻已經又擊沉了一艘日艦,這效率實在是高得可怕,簡直就像是在打那些質疑者的臉......
同樣艦齡較長的日進號排水量才2000噸出頭,抗打擊能力比和泉號還差,從首次中彈算起,不到兩分鐘之後,這艘原名“埃拉甦里斯”號的前智利軍艦就完全被海水給吞沒了。
與其一同葬身海底的,還有艦上的170名日軍官兵,由于日進號沉得實在太快,救生艇根本來不及放下,而迅速沉沒的艦體又激起了可怕的漩渦,將那些本來還能靠著水性逃生的日軍官兵卷了進去......
“不行,不能再等了!”,井上良馨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不馬上返身迎戰,只需要同時對付一艘日艦的海天號將會一直保持壓倒性的火力優勢,將拖在後面的日艦一艘接一艘地干掉。
沒辦法,就算不考慮海天號那簡直就是犯規的主炮射速,也忽略掉雙方炮手素質的巨大差距,光是六門主炮VS日艦僅有一門或者兩門的後主炮,前者就有絕對的優勢。
雖然過早返身迎敵可能會讓北洋水師後面的軍艦趕得及參戰,但如果不這樣做,聯合艦隊搞不好就會被海天號這麼一艘軍艦給打敗,那樣的恥辱足以徹底打斷日本海軍的脊梁,這是井上良馨絕對無法接受的,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得這樣窩囊!
然而,當排在縱隊最前方的八島號(原阿根廷海軍“布宜諾斯艾利斯號”)防護巡洋艦遵照命令開始右轉之後,一個井上良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卻突然暴露了出來......
“不好,由于後方的慢速軍艦拖了後腿,日軍縱隊的轉向速度還沒海天號快,根本就沒法擺脫追尾狀態......”,斐利曼特身在局外,看得比井上良馨更加清楚,立刻就驚叫了出來。
這讓斐利曼特對日本人的表現更加不滿,他毫不客氣地指責道,“這些日本人簡直是豬,他們根本就沒必要將那幾艘拖後腿的慢速軍艦帶來......”
由于這個問題,與日進號同級的出雲號也被毫無懸念地擊沉,可能是由于連續三艘日艦都沉得異常容易,海天號上的官兵甚至對此都有些麻木了,只發出了一點稀稀拉拉的歡呼聲。
而剩余的七艘日艦上,日軍的官兵們同樣陷入了麻木不仁的狀態,卻是由于如同大山一樣壓在心頭的恐懼......
“雖然勝負還未完全分出,但我實在看不出日本海軍還有什麼勝算,才十幾分鐘的時間就被擊沉了三艘軍艦,它們甚至連退出戰列的機會都沒有,海天號的火力實在太強大了!”,就連百夫長號上的各國軍官們也有些麻木了,不過卻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震驚。
而美國人則冷靜地指出日本海軍炮術不精,“雖然雙方的火力差距是有些大,但清國軍艦已經打中了不下二十枚210mm炮彈,而日本海軍竟然還沒有一發100mm以上口徑的炮彈命中敵艦,看來之前‘第一次黃海海戰’慘敗的影響比我原先估計的更大......”
“跟北洋艦隊的老兵相比,日本聯合艦隊的新丁們的確還需要更多的訓練。”,斐利曼特也作出了這樣的評價,但他仍然堅持認為日本海軍還有勝利的希望,“海天號的火力之強讓我吃了一驚,不過日本人損失的三艘軍艦都是只能作為炮灰的弱艦,他們的主力分毫未損,這場海戰現在才真正開始呢!”
由于身體微恙而關上了話匣子的法國海軍上校弗蘭克這時卻忍不住反駁道,“不過日本海軍得先擺脫目前糟糕的戰場態勢才行,如果還被海天號死死咬住尾巴,他們就輸定了......”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解決,只要散開隊列,等到各艦自行轉向完成之後再重新組成隊列即可。雖然在這過程中可能要付出一兩艘軍艦被重創、甚至是擊沉的代價,但總比現在這樣幾乎等于是光挨打卻沒法還手要強得多......”,這是美國人阿杜提出的解決方案,而井上良馨此時也想到了,卻根本不敢下達這樣的命令。
因為井上良馨十分清楚,以聯合艦隊目前的訓練水平,執行較為明確的死命令還能保證不出岔子,但如果命令有著較大的自由度,艦隊搞不好就會自亂陣腳,那可就要命了!
稍想了十幾秒鐘之後,井上良馨覺得自己可以折衷一下,他讓旗語兵通知縱隊前方航速更快的那四艘新式防護巡洋艦左轉、而其余軍艦則跟隨旗艦富士號(原智利海軍普拉特艦長號)裝甲巡洋艦繼續右轉。
這樣快速縱隊不但可以擺脫只能作為看客的尷尬處境,還可以繞到海天號背後來個前後夾擊。
更重要的是,執行起來難度會低一些,再加上那四艘新式防巡上的官兵素質也相對較好,最後總算是完成了井上良馨的戰術要求。
然而,這個時候,大東溝海戰中日本海軍第一游擊隊唯一幸存下來的秋津洲號防護巡洋艦卻已經被海天號猛烈的火力打得奄奄一息了......
秋津洲號的噸位比和泉號更大,而且軍艦更新,無論是從設計上、還是從艦齡上來看,它的防護力都要更強,但在海天號疾風驟雨般的強大炮火洗禮下,秋津洲號只堅持了3分多鐘就徹底失去了戰斗力,被迫退出戰列滅火自救。
不過,鄧世昌卻並不打算就此放它逃走,大東溝海戰中追擊一游二艦時沒能干掉秋津洲號、甚至還被其反咬了一口損失一艘魚雷艇,至今仍讓他耿耿于懷,現在有了一雪前恥的機會,鄧世昌又怎麼能放過?
與大東溝海戰時,北洋水師追得上秋津洲號的軍艦打不過它、打得過秋津洲號的軍艦又追不上它的尷尬不同;現在鄧世昌有了秋津洲號既甩不掉、又打不過的海天號裝甲巡洋艦,秋津洲號的結局自然就不可能有什麼懸念了......
不久之後,已經被轟得不成樣子的秋津洲號終究還是帶著艦上絕望的官兵一起沉入了黃海,全艦330人中獲救生還的不滿50個,這還多虧了那些觀戰的西方軍艦......
干掉秋津洲號之後,不光是鄧世昌去掉了一個心病,他的部下們也紛紛發出了歡呼,比起之前打沉的三艘弱艦,秋津洲號的價值無疑要大得多,而且該艦名氣也大、是甲午戰爭爆發前北洋水師的二號假想敵,現在居然這麼輕松就打沉了,怎能不讓人心中暢快!
之前那三艘弱艦沉沒之後,還有人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海天號火力的強大,現在連秋津洲號也同樣沒能堅持多久,足以讓任何人都啞口無言,井上良馨的額頭上更是冷汗淋灕,“聯合艦隊該不會、該不會真的被這麼一艘船給打敗吧?”
不過旁觀者清的斐利曼特卻反而興奮了起來,因為他發現海天號犯下了一個錯誤,“不該去追秋津洲號的,雖然追上秋津洲號並將其打沉了,但是之前緊咬著日軍縱列尾部不放的絕佳態勢卻也因此不復存在,它終于要面對日本聯合艦隊強大的側舷火力了......”
但是讓斐利曼特稍稍有些意外的是,海天號擊沉秋津洲號之後並沒有去找已經趁機轉過方向的富士號跟須磨號,而是徑直迎向了正要完全轉過方向朝著這邊開來的那四艘日軍新式防護巡洋艦!
“聰明!雖然富士號與須磨號這邊只有兩艘,但是富士號是一艘排水量六七千噸的大型裝甲巡洋艦、擊沉它並不容易,反倒是另一邊雖然有四艘日艦,卻都是不耐打的防護巡洋艦,相對來說要容易對付一些。”,美國人阿杜立刻出言贊道。
斐利曼特這時也回過神來,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鄧世昌的想法,而且更加全面,“不只如此,那四艘新式防巡更快的航速或許才是海天號作出這一決定的根本原因。”
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馬上反應了過來,點頭道,“沒錯,如果海天號先打普拉特艦長號,就算打贏了也難免傷痕累累,此時再面對航速更快的四艘新式防巡,想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而如果先對付那四艘防巡,只要能夠將它們擊退,海天號就完全掌握了海戰的主導權。以普拉特艦長號的航速,打贏了也追不上海天號,而打輸了的話,則根本逃不掉。”
“這跟第一次黃海海戰的時候北洋艦隊所采取的策略是完全相同的思路,能否成功,一是看海天號在四艘新式防巡的圍攻下能有何等的表現,二則是看北洋艦隊其余的軍艦什麼時候能夠趕來支援......”,斐利曼特此時已經完全調整好了情緒,但臉上的凝重之色仍然沒有完全散去,顯而易見,他今天受到的震撼著實不小。
斐利曼特仔細地觀察著海戰中雙方的表現,以期能夠寫出最準確翔實的報告,避免大英帝國的決策者將來犯下致命的錯誤。現在的英國雖然還是世界霸主,但是地位卻已經開始有些不穩,如果自己再犯下大錯......
就在這時,已經與日軍四艘新式防護巡洋艦交上了火的海天號艦首左側突然綻出熾烈的火光,而隨後出現的,則是一團黃色的煙霧。
雖然就算日本打輸了,英國政府也可以轉而扶持中國,但怎麼看後者都沒前者合適,因此斐利曼特心底里始終還是更希望日軍獲勝,見到海天號中彈,他的臉上登時就現出了喜色。
按照這個時期裝甲艦主流的設計思路、艦首部位一般都是沒有防護的,因此就算那枚炮彈口徑不大,這位英國遠東艦隊司令仍然對其毀傷效果十分期待,畢竟那炮彈里面裝的可是威力巨大的苦味酸炸藥啊!
然而,隨著煙霧被甲板風迅速吹散,斐利曼特的臉上頓時堆滿了詫異,“毫無損傷?這怎麼可能?難道它采用了全面防護的設計?可是它這樣粗短的外形,航速卻都快要趕上防護巡洋艦了,其動力系統一定極為強勁,哪兒還有那麼多的載重分配給裝甲?”
“除非裝甲厚度有限,嗯,的確有這個可能,剛才擊中它的只有一枚4.7英寸爆破彈,兩英寸厚的裝甲就肯定能夠防住。不過,日本的這四艘防護巡洋艦上可不僅僅有4.7英寸的艦炮,6英寸、甚至8英寸的速射炮可就沒那麼容易抵擋了......”,斐利曼特覺得自己看穿了海天號的虛實,表情頓時平靜了許多。
他甚至還對海天號之前放過普拉特艦長號不打的選擇作出了腦補,“怪不得海天號會躲開普拉特艦長號,那上面有240mm口徑的速射炮(其實最大射速才50秒1發)啊!”
當海天號逼近時,日方的四艘新式防巡已經完全轉過方向、擺出了T字橫頭,強大的側舷火力得以完全發揮出來,但這時鄧世昌卻下達了一個乍听上去似乎有些愚蠢的命令......
“中國人瘋了!居然直接硬沖T字橫頭,他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嗎?”,幾乎所有觀戰的西方海軍官兵都為之連連搖頭,有幾個家伙甚至念念有詞、提前為海天號上即將殉難的官兵們向上帝祈禱,渾然不管他們是否信教。
但在這一片喧囂之中,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海天號只是單獨的一艘軍艦,而且采用的是菱形布局,就算被敵人搶佔了T字橫頭,火力輸出也並沒有什麼損失。只要她的裝甲能夠頂住四艘日艦的炮火,硬沖T字橫頭說不定反而是一個妙招,因為這可以最大限度地節約時間,搶在普拉特艦長號趕到之前盡可能多地擊沉日艦或者迫使其退出戰列......”
不過,保羅•霍夫曼很快就搖了搖頭否定掉自己的想法,因為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海天號擁有強大的裝甲防護上面,可是一艘火力猛、航速快、還采用了全面防護設計的裝甲巡洋艦怎麼可能還同時擁有足夠的裝甲厚度?
雖然目前掌握到的情報中將那個什麼“風險投資公司”描述得十分神秘,但基于一等列強的自尊,保羅•霍夫曼絕不相信這樣一個來歷不明、而且成員暫時只看到黃種人的組織居然能夠擁有超越世界先進水平的造艦能力,在這一點上,他與身為英國人的斐利曼特海軍中將並沒有什麼不同。
不光是觀戰的西方人這麼想,日本聯合艦隊上下也這麼想,看到海天號居然“找死”,拼命催促著旗艦加快航速的井上良馨臉上露出了戰斗打響之後難得一見的笑容,滿心憧憬地幻想著反敗為勝的那一刻......
然而,依靠著勝出不止一籌的官兵素質,首先開和的卻是“作死”的海天號,一枚210mm爆破彈正中日艦對馬號(原阿根廷海軍的“7月9號”號防護巡洋艦)後主炮的炮盾,銀色炸藥爆炸時超過4000℃的恐怖高溫瞬間就令這門40倍徑的6英寸阿姆斯特朗速射炮徹底報廢!
不僅如此,鋁粉燃燒所產生的銀色烈焰和流到甲板上的熾熱鐵水還點燃了對馬號上的木質甲板,若非因為大東溝海戰的教訓、現在聯合艦隊已經不敢再為了提升射速而預先上提彈藥,這場小規模的火災肯定會引發更加嚴重的後果......
在首發命中之後,海天號的人品似乎有些下降,連續三輪炮擊全都無一命中。
不過,與之前追擊時有一個很大的不同,現在的海天號航行方向與日艦航行方向接近垂直,相對速度要快了好幾倍,短短半分多鐘的時間過後,海天號與日艦的最近距離已經縮短了足足幾百米!
如果是二十年後,區區幾百米的距離對于海戰來說根本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如今的海戰主要交戰距離才2000米左右,在這樣的基礎上縮短幾百米,炮擊命中率必然會有大幅度的提升,就算運氣仍未好轉,也不可能繼續這樣一直落空了!
不知是終于開始轉運,還是因為積累的概率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限,海天號終于再次擊中了目標,一枚210mm爆破彈擊穿了對馬號側舷船殼鑽入煤倉後猛烈爆炸,熾熱的烈焰瞬間點燃了里面堆積如山的煤炭。
不同于只要嚴守操作規程就可避免的彈藥殉爆,只要煤倉設在穹甲兩側的設計沒變,煤倉缺乏防護的安全隱患就沒法解決。
雖然由于大東溝海戰的經驗,對馬號艦長在得知煤倉起火的噩耗後果斷命令灌水、而及時熄滅了大火,但是一側因此增重導致對馬號的艦身出現了明顯的傾斜,其原本引以為傲的航速開始下降,這足以導致整個縱列編隊的航速也跟著受到拖累。
好在此時縱列的首艦八島號已經完成了返身轉向,掉了個頭繞回來截在了海天號的前方,而對馬號也因此只需提前轉向即可,航速下降的問題沒有馬上暴露出來。
不過,在這個時候的鄧世昌眼里,卻只是有一個更有價值的獵物主動送到了自己嘴邊......
通過觀察和估算,鄧世昌基本確認了風險投資公司情報的準確性,將近5000噸的排水量、最快可達24節的航速,八島號這艘還未正式加入阿根廷海軍的作戰序列就被日本人買下的軍艦毫無疑問是當今世界上最快也最先進的防護巡洋艦。
更重要的是,八島號也是海天號在正常情況下唯一一艘完全沒希望追上的日艦,為了避免日本海軍這次海戰失敗之後轉而進行破交作戰,鄧世昌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八島號打沉!
八島號的火力相當強大,裝有一前一後共兩門45倍徑的8英寸速射炮作為主炮、側舷還裝有4門45倍徑的6英寸速射炮和6門45倍徑的120mm速射炮,而且現在它的側舷火力還能夠完全發揮出來,那就更可怕了。
不過鄧世昌對此卻是不屑一顧,防護巡洋艦就算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打贏同檔次的裝甲巡洋艦,更不要說海天號的噸位還比八島號大了足足一倍!
何況,八島號的設計上還存在著不小的缺陷,過于細長(長寬比達到了9.4,而就算是巡洋艦,一般也只有6-7的長寬比。)的艦身對艦炮射擊時的穩定性有很大的負面影響,空有強大的武裝,實戰中的威脅恐怕還不如已故的前輩吉野號。
而在防御上,如此失衡的設計也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到艦身的結構強度,尤其它還是一艘本來就很不經打的防護巡洋艦......
因此,八島號看似強大,其實不過是一艘只是紙面數據好看的樣子貨而已,根本就不足為懼,哪怕它現在還帶著三個小弟,鄧世昌也全然不怕。
“其實,就算只比紙面數據,這艘防巡也沒法跟我的海天號裝巡相比!”,鄧世昌自信地笑了笑,但當他想到這些紙面數據的來源,頓時就面沉如水,再也笑不出來了,“這樣一艘之前從未公開亮相過的艦船,真不知道風險投資公司到底是從哪兒搞到它的性能參數的?他們可真是神通廣大!”
不過鄧世昌畢竟是一位優秀的海軍將領,馬上就意識到現在不能分心,將心里的疑慮暫時拋諸于腦後,一心只想著如何打好這場海戰,“不管了,就算風投公司真的另有所圖,也不能放過眼前這些倭寇!”
“沖上去,打沉它!”,鄧世昌對著傳聲筒大聲命令道。
由于大東溝海戰的成功經驗,裝甲艦仗著皮糙肉厚頂著敵艦炮火抵近目標以提高炮擊命中率的戰術在北洋水師中已經深入人心。
海天號的防御比定鎮更強、現在又急需搶時間盡快取得戰果,鄧世昌自然不會作出別的選擇,何況這種“拼刺刀”的戰術本來就很合他的胃口。
隨著距離的迅速拉近,致遠號的炮擊命中率果然水漲船高,很快便再次開和了......
先是一發210mm爆破彈落到了八島號巡洋艦的側舷上部,摧毀了一門120mm副炮並引起小規模的火災,接下來一輪又再次取得命中,可惜打在了艦首最前面的尖端,只是炸缺了一個角,沒有造成太大的威脅。
令鄧世昌十分失望的是,接下來的連續兩輪炮擊居然全都落空了,而此時兩艦的距離已經不到1500米,急得鄧世昌大罵道,“果然不能相信外人,這個水平還不如讓我們自己的炮手來打呢!”
浪費機會是要遭到懲罰的,八島號後主炮打出的一枚8英寸爆破彈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海天號艦首左側靠近水線的部位......
只听見“轟”地一聲巨響傳來,海天號上的官兵立刻感到腳下巨震,這讓鄧世昌也不禁心中一沉。
畢竟裝的是苦味酸炸藥,8英寸的口徑也不算小,爆炸的聲勢听上去著實嚇人,雖然北洋水師早已經換用威力更大的銀色炸藥,但畢竟自己的軍艦沒被打中過,初次遭遇如此重擊,還是難免有些一驚一乍。
不過作為風險投資公司常駐代表的周春雨就顯得淡定多了,他甚至有余暇取笑鄧世昌道,“原來鄧軍門也會害怕?”
鄧世昌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急著先了解海天號受創的程度,結果卻被告知主裝甲安然無恙、沒有發現進水,他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禁下意識地看了周春雨一眼,“風險投資公司的人對自己的產品還真是有信心啊!”
壞事最終變成了好事,敵人最強的火炮竟然無法對座艦造成半點傷害,讓海天號上的士氣極度高漲。
而一度歡呼震天的日軍各艦卻都陷入了與激烈戰局格格不入的死寂,聯合艦隊司令井上良馨海軍中將的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原來我們面對的,竟然是這樣可怕的敵人?”
比起交戰雙方,百夫長號戰列艦上那幾位來自于一等列強的海軍軍官受到的震撼甚至更大,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剛才發生的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8英寸口徑、采用了苦味酸炸藥作為裝藥的爆破彈,就算是70毫米的裝甲也會被炸出窟窿,海天號看上去怎麼像是一點損傷都沒有呢?”,由于法國對苦味酸炸藥的研究領先于世界,弗蘭克海軍上校對它的威力了解得最為充分,因此也最為震驚。
而就在這個時候,人品攢夠了的海天號炮手們終于大爆發了一回,在連續三輪炮擊無一命中之後,海天號一下子打中了三發!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這三發的彈著點還相當接近,全都擊中了八島號的側舷中部,然後又不約而同地鑽進了該艦左側的煤倉......
三枚裝了銀色炸藥的210mm爆破彈同時內爆,威力之大是超乎想象的,只見八島號的船板被成片地掀飛了起來,露出已經宛如地獄的艦體內部,整條軍艦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一條被翻開了肚皮的紅燒魚......
而更糟糕的是,八島號上攜帶的魚雷也被引爆了,日本海軍吸取了大東溝海戰教訓而特意帶上的“決戰兵器”卻給了八島號最後的一擊......
當那些距離幾公里外的觀戰者們听到那讓人心驚膽戰的巨響時,海面上已經再也看不到那艘天下最快巡洋艦的身影了......
“這是何等強大的火力!這是何等可怕的戰艦!”,法國海軍上校弗蘭克臉色蒼白地自言自語道,而其他各國的觀戰軍官也都被嚇壞了,百夫長號上的討論由此戛然而止,那些人模狗樣的各國海軍精英仿佛都變成了泥塑木雕......
而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井上良馨海軍中將則更是如同被重錘在後腦砸了一下,只感到眼冒金星,那可是海軍大臣豁出性命逼內閣買下的主力艦啊!怎麼會這樣簡簡單單就被打沉了?
“打得好啊!這下贏定了!”,而鄧世昌則激動得大叫了起來,打沉八島號之後,日本海軍已經沒有任何一艘軍艦的航速能夠穩穩超過海天號一籌了,就算他們現在撤退、以後改走破交路線,海天號也足以應付了。
前所未有的興奮之後,鄧世昌的心里卻泛起了一絲惆悵,他表情復雜地看向周春雨,長嘆一聲道,“好了,現在可以將凱仕請出來了......”
身為艦隊提督,居然被部下給軟禁了起來,就算林泰曾脾氣很好,一時間也不禁心憤難平,但隨著水兵一次次地傳來擊沉敵艦的捷報,林泰曾的表情終于漸漸緩和了下來。
當林泰曾再次回到艦橋上的時候,他看上去已經完全想開了,只見他對鄧世昌微微一笑,說了聲“打得好”,就站到一旁不再說話、以免干擾了鄧世昌的指揮。
鄧世昌與其相交多年,豈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要說些什麼,卻不覺哽咽、說不出口。
林泰曾見狀卻眉頭一皺,擺出了真正提督的威嚴,肅容告誡道,“戰斗還未結束!”
“對啊,戰斗還未結束!”,鄧世昌猛然警醒過來,當即通過傳聲筒向全艦官兵發令道,“不要放松,繼續攻擊!”
有了八島號的前車之鑒,日軍各艦都開始有意無意地遠離海天號,不知不覺間雙方垂直的航向漸漸趨向于平行,但這反而讓海天號發揮出了更強的火力!
“即使菱形布局,也還是側舷對敵更好一些,首先是多了一側的副炮可用,而且橫搖的影響容易估算,因此炮擊精度也會比首尾對敵時更高一點。”,周春雨的這番話很快就得到了驗證,日軍的次艦高砂號雖然是四艘高速巡洋艦中最為結實的,但在海天號精準的炮擊下還是很快就被打殘,幾乎失去了反擊的能力不說,航速也銳減到了18節以下。
由于此時是平行航向,海天號可以對某個特定目標進行更長時間的攻擊,如果高砂號繼續死撐,就算海天號不爆人品,它也必然沒有活路。
高砂號的艦長經過短暫的思想斗爭後,面色冷峻地下令退出戰列,即使為此戰後會被勒令切腹,他也不能眼看著愛艦毫無價值地沉沒。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意外發生了......
為了掩護高砂號、讓其有機會滅火自救,跟隨在其身後的日艦千歲號(原阿根廷海軍的“5月26號”號防護巡洋艦)突然加速從外線超車,想要沖到高砂號的側面為其擋炮,然後就見千歲號的航向不受控制地發生了偏轉......
“左滿舵!左滿舵啊!要撞上了!這是怎麼回事?”,千歲號的艦長一臉惶恐地對著傳聲筒大叫道,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自己的軍艦會像著了魔似的突然向著高砂號撞去!
這位艦長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奈何艦船的轉向遠沒有車輛那樣靈活,在那股詭異的吸力拉扯下,兩艦官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千歲號一頭撞上了高砂號!
“誒?居然有這種事?對了,記得小時候《十萬個為什麼》里面說過原理,艦船並行時距離不能太近,否則外側會產生壓力導致相撞事故的發生,難道現在的人還不知道這個?”,李暉想了想,似乎還真有這個可能性。
李暉記得好像是1900年之後發生了一次情況類似的大事故後才引起重視的,可能是因為以前的艦船航速較慢,所以類似的事故並不多見,而那兩艘日艦卻都是高速艦船、再加上千歲號又急著超車,才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就連只是收看文字轉播的李暉都被這次意外給吸引了注意力,親眼目睹到的那些家伙就更別說了,百夫長號上的各國軍官為此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海天號上歡聲如雷,而日本聯合艦隊殘存的官兵則無不如喪考妣,“難道天照大神已經不再庇佑皇國了嗎?”
由于本就已經受到了重創,千歲號這重重一撞足以致命,若非千歲號艦長難得地在如今境況下仍然保持了靈台的清明、沒有讓千歲號馬上倒車,高砂號肯定會立即沉沒、艦上官兵只怕沒幾個能夠活得下來。
可是兩艦卡在一起就成了再好不過的靶子,一會兒的工夫,千歲號就挨了多發大口徑炮彈,整艘軍艦幾乎都被濃煙所籠罩......
不過終于從驚訝中回復過來的鄧世昌卻立即意識到了問題,馬上對著傳聲筒大喊道,“不要管這兩艘了,先打剩下的那艘!先打剩下的那艘!”
“清國指揮官很聰明啊,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關鍵,兩艘日艦相撞,就算不沉,受傷也必定不輕,只要將唯一沒傷的那艘快速巡洋艦干掉,剩下的幾艘想逃都難了。而且普拉特艦長號也馬上就能加入戰斗了,將那艘日艦盡快打殘以避免兩面受敵,也是比較安全穩妥的做法......”,美國人阿杜第一個注意到了戰場上的變化,登時對鄧世昌贊不絕口。
拖在最後面的對馬號本來就已經被海天號擊傷,本身的防御力也不怎麼樣,在海天號犀利的炮火下,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它的主炮就已經全部啞火,艦上煙火繚繞、一片末日景象,不過它終究還是掙扎著等來了富士號的救援。
鄧世昌的心中不自覺地猶豫了幾秒鐘,但他還是決定相信海天號的防護能力,為了徹底消除後患,他毅然下令道,“不管大的,先干小的!干沉為止!”
“這是......中國指揮官選擇繼續窮追猛打那艘遭到重創的防巡?不管普拉特艦長號了?這可真是愚蠢!”,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表情一松,忍不住出言嘲笑道,“普拉特艦長號上裝有4門240毫米速射炮,其中3門可以攻擊前方之敵,放著不管可是很危險的啊!不被攻擊的狀態下可以盡情傾瀉火力,威脅會比對轟時大得多......”
法國人弗蘭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場海戰刺激到了,臉色竟然漸漸紅潤了起來,甚至還開始有力氣反駁英國佬,“普拉特艦長號的主炮並不是最新型的,還算不上是速射炮,接近1分鐘才能打出1發,這樣的射速,未必能夠在那艘防巡沉沒前擊中海天號。”
而作為死敵,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則站到了英國人那邊,“即便射速不夠快,那畢竟也是240毫米口徑的巨炮,而且還是有著35倍徑的較新型號,別說是一艘裝甲巡洋艦,就算是定遠和鎮遠的主裝甲,也照樣能夠擊穿!一發、只要打中一發,清國人就會後悔莫及。”
“擊穿嗎?可是日本人只向敝國購買了爆破彈啊!”,弗蘭克听了這番話後,臉上卻露出了嘲諷的笑意。只是這種私下進行的軍火交易違反了列強對交戰雙方的軍火禁售,就算那件事得到了英國政府的默許,弗蘭克也不好當著多國軍官的面說出來,只能將其憋在心里,這感覺可真不舒服......
不過弗蘭克的預言倒是應驗了,直到對馬號沉入大海,富士號都沒能有一發240mm炮彈打中海天號,這一方面是因為射速與火炮數量的巨大差距(兩者相乘,有八九倍的差距。),也由于富士號上的炮手仍不合格......
如果日本海軍在短時間內就耗光了舊庫存的高強度訓練是用在老兵身上,炮術的提升幅度應該會相當可觀,因為他們原先就已經有著不錯的基礎;但對于新兵來說,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被浪費了,就像直接教給小學一年級學生高等數學一樣,效果能好才怪!
說到底,還是得怪大東溝海戰時日本海軍輸得實在太慘,多年培養起來的精華十不存一,炮手尤其如此(死亡率最高);又因為睦仁的意氣用事而自己放棄了僅剩的大部分合格軍官,導致本來就很困難的新兵訓練更加艱難,如今終于收到了惡果......
這個時候天皇還沒被完全神化,明治的威望也沒有升到頂峰,井上良馨作為海軍的元老,心里腹誹幾句還是敢的,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對馬號也被很快打殘之後,千歲號的艦長立刻就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即使此時高砂號上的官兵還遠未全部登上救生艇,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下令倒車!
兩艦脫離之後,洶涌的海水迅速灌入那個被千歲號撞角刺出的巨大破口之中,本就已經受創不輕的高砂號迅速下沉,沒過多久就徹底不見了蹤影,與之一同殉難的還有自艦長以下一共303人......
看到這一幕,千歲號的艦長痛苦地自責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啊!”
無論這一戰最終的結果如何,千歲號艦長回去之後都只有死路一條了,想到幾乎肯定會受到牽連的家人,他心中那些顧全大局的想法瞬間瓦解,一個魔鬼般的念頭迅速滋生了出來,“只能那樣做了,只有那樣做,才能避免死後的追責......”
在艦長的命令下,千歲號開足馬力朝著海天號沖去,但其如此“忠勇”的行為,卻讓富士號上的聯合艦隊司令井上良馨當場破口大罵,“蠢貨!”
由于1898式210mm速射炮驚人的射速,即使海天號剛剛才打出過一輪齊射,也足以在千歲號沖到附近之前再次對其開火,只听見“一聲”巨響,本就受傷不輕的千歲號瞬間化成了一條濃煙滾滾的火船,而僅僅十幾秒後,又是一輪齊射打來......
看到千歲號被海天號的強大炮火迅速擊沉之後,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不禁連連搖頭,“太愚蠢了,原本日艦還有三比一的數量優勢,居然這麼急著送死,現在日方只剩二比一的優勢了,考慮到剩下那艘防巡是所有日艦當中最弱的,實際上是一對一,而且北洋艦隊的主力(其實只有致遠和靖遠)很快就能加入戰斗了,清國人贏定了!”
“是啊,不過日本人也只能咬牙繼續戰斗了,逃是逃不掉的,速度差太多了。除非他們分頭逃跑,但那樣的話,清國人肯定選擇追擊普拉特艦長號,而那艘日本自造的輕型防護巡洋艦就算能夠平安返回,又有什麼意義呢?”,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嘆息道,望向海天號的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點痴迷,“以一艘軍艦全滅日本海軍十艘新式巡洋艦,這真是不可思議!”
“別說得這麼早,畢竟她與普拉特艦長號還未正面交鋒,這一戰中國人是贏定了,但是這艘強大的裝甲巡洋艦能否完成一滅十的壯舉,現在還不能過早斷言......”,法國人弗蘭克撐著病體站起身來走到欄桿邊上,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卻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望遠鏡,眉毛一挑道,“哦?日本人要拼命了?”
只見富士號如先前的千歲號一樣開足馬力沖向了海天號,不過與之前不同,觀戰的各國軍官沒哪個說井上良馨愚蠢,因為富士號是一艘裝甲艦!
但是之前表現得異常勇猛的海天號這時卻選擇了避讓,由于航速超過富士號一大截,後者就算卯足了力氣,也根本沒法將距離拉近到可以撞擊或者雷擊的程度......
致靖二艦終于跟了上來,但鄧世昌卻讓旗語兵傳令、要他們負責保護外圍,暫時不要參加戰斗。
“明白了,一艘倭艦也不能讓它跑掉!”,致遠號的新管帶林履中臉上露出了笑容,他一想就明白了鄧世昌的用意,這是防著敵人逃跑呢!
不久廣丙號也跟了上來,有這三艘速度較快的軍艦控制外圍,就算剩下的兩艘日艦分頭逃跑,鄧世昌也不用擔心了。
“中國人是一點活路都不想留給我們啊!”,井上良馨海軍中將不禁發出了這樣的哀嘆,早知道會這樣,他一早就下令逃跑了,反正富士號的主炮也是菱形布局,就算背向敵人,火力也不會削弱多少......
看著戰場上那讓日本人絕望的局面,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卻突然想明白了造成這種局面的一個重要原因,“其實,是普拉特艦長號害了日本人啊!讓他們一直覺得自己還有勝利的希望而硬著頭皮死撐下去,否則頂多損失三分之一的軍艦之後他們就肯定會選擇分散撤退了,那樣至少還能逃掉一半......”
“還是防護巡洋艦太不經打了,如果日方全是裝甲巡洋艦,又豈會打成這樣的結果?”,法國人弗蘭克卻還是認為武器的因素更大。
美國人阿杜則一針見血地點出了日本人的無奈,“裝巡的價格比防巡貴太多了,購買兩艘防巡的錢都未必買得了一艘同等火力的裝巡,何況老式裝巡並不堪用,新式裝巡全世界也沒幾艘,日本人就算有錢,也買不到啊!”
“這樣說來,中國人還真是幸運,居然有人願意將那麼出色的一艘裝甲巡洋艦租給他們......”,今天一直沒怎麼發言的沙俄軍官謝爾蓋忍不住開口道,話里卻夾雜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這樣的好事怎麼沒輪到偉大的俄羅斯帝國呢?
“這不是幸運,這是陰謀!”,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這時卻仿佛發了神經病一樣,突然怒吼了起來。
斐利曼特現在已經基本推翻了原先的猜測,“雖然看起來的確很像,但法國人造不出這麼強大的軍艦,就算真的造出來了,他們也沒理由自己不用,卻先提供給中國人......”
法國不可能,其他國家也沒那個能力,這樣的話,那個神秘的“風險投資公司”就很讓人不安了......
“萬噸巨艦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建造出來的,能夠造出這樣強大的戰艦,還無人知曉,這就更不可思議了,一個公司怎麼可能有這樣強大的實力?莫非是某些國家秘密結成了反對大英帝國的聯盟?這樣的話,倒是都能夠解釋得通了,可要真是這樣,那該怎麼辦啊?”,斐利曼特越想越是頭痛,心中的問題越來越多,想著想著甚至開始自己嚇自己......
不過,就算真相尚未揭曉,本著攪屎棍的本能,斐利曼特還是第一時間就將風險投資公司視為了潛在的巨大威脅。
在斐利曼特看來,不管風險投資公司是什麼來歷、插手中日戰爭是基于什麼樣的目的,都必然會給未來的世界局勢帶來很大的變數,而對于目前已經是世界霸主的大英帝國來說,最怕的就是變數!
懷著這樣的想法,听到謝爾蓋的話後,斐利曼特突然心中一動,有了一個自認為絕妙的主意......
在一聲大吼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之後,斐利曼特昂首挺胸、一身正氣地說道,“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公司,居然掌握了世界上最先進的造艦技術,這足以對整個文明世界構成威脅,我們這些領導世界的列強,應該聯合起來對其施壓,迫使其公開技術資料......”
斐利曼特本來希望藉此試探在場各位的不同反應、從而推測出到底是哪些國家在背後搗鬼,但是讓他意外的是,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出言附和,並沒有什麼人跳出來跟他唱反調......
這下斐利曼特又不禁有些動搖起來,“難道我猜錯了?那個風險投資公司另有來歷?還是在場的這些軍官級別不夠,還沒資格接觸到高層的隱秘?”
“算了,反正我也沒有決定權,將這件事報告國內就算盡到責任了......”,斐利曼特無奈地暗嘆道,而其他各國的軍官們也大多做了相同的決定。
由于風險投資公司迄今為止出來示人的幾乎都是東亞人的外貌身材,而其在這場戰爭中明顯的傾向性也很讓人懷疑,也不是沒人懷疑過這家公司根本就是中國人開的。
但此時的西方人正是種族優越感爆棚的時候,根本就看不起中國人,自然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中國人居然能夠掌握如此高端的技術。
何況,這樣的假定還有一個疑問沒法解釋,領先于世界的造艦技術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研究出來,此前就應該有成果出現,為何列強歷次侵略中國的時候都沒見到過呢?
不過,懷疑的種子一旦產生,就沒那麼容易消失,當李暉起兵造反後,西方列強早晚會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而後面那個疑問也直接有了答案,李暉縱然逃得了一時,終究還是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海天號的表現越是出色,西方列強就越是忌憚,而這些忌憚之心,將來也都會轉移到李暉的頭上......
對于這一點,李暉自己也很明白。剛剛看到留言板上傳回的捷報後,李暉是滿心歡喜的,但隨著戰果不斷擴大,他卻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將海天號設計得過于強大,“要不要這樣囂張啊!列強可不是傻子!”
但此時威風八面的海天號卻沒有半點想要收斂的意思,雖然一直都在退避、以免富士號追近,但是菱形布局這個時候卻充分體現出了優越性,即使以側後方朝向敵人、海天號仍然能夠發揮出3/4的主炮火力......
雖然富士號同樣采取了全面防護的設計,就算艏艉也有裝甲保護,短時間內很難對其造成實質性的毀傷,但當海天號繞了一個大圈,讓日方僅剩的那艘防巡須磨號終于出現在自己的火炮射界之中時,後者頓時就杯具了......
由于日本國內造艦能力有限,須磨號的標準排水量僅有2657噸,抗打擊能力想高都難。何況它的穹甲也實在太薄了一點,最厚的地方才區區50mm,根本就防不住海天號打來的210mm爆破彈,結果就像紙糊的窗戶一樣,打中了就是一個大洞,然後火勢很自然地就向著那些核心艙室蔓延過去了......
更糟糕的是,須磨號按照原定的建造計劃本來最快也要到1896年才能正式入役,但大東溝海戰慘敗之後,日本海軍為了盡快恢復實力,不但想方設法壓縮工期,甚至還冒險地省去了很多必要的測試和驗收步驟,導致須磨號上有大量的隱患沒能發現和排除,使得其本就脆弱的艦體更加不堪一擊。
再加上須磨號入役時間太短,艦上盡是新兵菜鳥、真正意義上的那種,因此該艦中彈後的損管也一塌糊涂......
“1分23秒,從那艘防巡遭到攻擊到其沉沒,只過去了1分23秒,這火力簡直是......”,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收起自己的懷表,一臉不敢相信地說道。
而觀戰的其他各國軍官臉上也紛紛都露出了凝重之色,隨著海戰的持續,他們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了海天號的強大,要是自己與之為敵,要怎麼做才能打得過呢?
但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這時卻恢復了冷靜,他從容地分析道,“海天號裝甲巡洋艦的火力的確強得可怕,但她擊沉的日艦無一例外全都是沒有水線裝甲的防護巡洋艦,而對于普拉特艦長號這艘裝甲艦,她似乎到現在也沒取得什麼成果。從這一點來看,與其說是她的火力太強,還不如說是防護巡洋艦太不經打......”
“的確是這樣。”,法國海軍上校弗蘭克也肯定了斐利曼特的看法,“我想這場海戰之後,再沒有人會繼續建造4000噸以上的大中型防護巡洋艦了,一旦敵人全都換成了同樣的裝甲巡洋艦,海天號雖然仍然算得上是一款優秀艦型,但肯定不可能還有如這場海戰中表現出來的壓倒性優勢了......”
“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可以靠過去發射魚雷嘛,反正現在就剩普拉特艦長號這麼一艘敵艦了......”,美國人阿杜這樣說道,卻不知李暉根本就沒給海天號安裝魚雷管......
“果然還是需要有魚雷發射管啊!”,鄧世昌看著啃不動的硬骨頭,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但卻並沒有得到周春雨的贊同,後者指出這種工作完全可以交給致靖廣丙來完成,沒必要為此讓海天號這樣的主力艦冒魚雷殉爆遭到重創的危險,一艘敵人不可能擊沉的軍艦卻死在自己手里,那可就太讓人無語了......
不過那三艘軍艦至少現在還沒法去執行這個任務,因為富士號的最大航速比致靖二艦都快(主要是艦齡新得多),又是菱形主炮布局不怕背向敵人可以全速逃跑,三艦根本追不上它......
說起來,海天號與富士號在設計思路上還真的很像,同樣采用了全面防護設計、同樣是菱形主炮布局,只是前者噸位更大,子系統更優秀,細節上也處理得更好,性能上就足以碾壓後者,果然“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李暉此時也想起了這句話,不過卻是因為他又發現了自己的一個嚴重失誤......
以210毫米的口徑,就算沒有被帽,穿甲彈也足以對普拉特艦長號造成致命威脅。就算打不穿中部的主裝甲帶,也至少能夠擊穿艏艉裝甲造成進水,而其裝甲厚度過大、導致主裝甲帶較窄,不需要下沉太多就可能導致主裝甲帶沉入水下,那時就跟沒防護差不多了。
但是,李暉之前讓風險投資公司賣炮彈給北洋的時候卻只賣了爆破彈,這才是現在海天號對富士號缺乏辦法的根本原因......
居然不經意間犯下了嚴重的低級失誤,這不禁讓李暉有些汗顏,不過同時卻也松了口氣,今天海天號的表現實在太驚人了,藏拙一點不是壞事,他可不想還沒舉旗反清,就提前引來八國聯軍了,反正富士號再堅挺、也不過是能夠多苟延殘喘一點時間罷了......
對于這一點,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井上良馨海軍中將也已經有了清醒的認識,海天號固然打不沉富士號,但富士號更加奈何不了海天號啊!
一方面,雙方的火力足足差了四五倍(按彈藥投射量算);另一方面,富士號上的裝甲覆蓋面積比海天號小得多,因此海天號打中富士號的炮彈就有更大的幾率落到沒有防護的部位,雖然都是上層建築,不會進水、一般也不容易影響到火力(鐵瞄就這個好),但是人員傷亡卻是免不了的......
再加上海天號的炮擊命中率也比富士號高出了十幾倍,在須磨號沉沒後更是一改之前猥瑣的做法、大膽地逼近富士號發炮,命中率更是高得出奇,很快就打得後者四處冒煙,對敵側的副炮也全都啞火了,好在主炮有堅厚的裝甲保護、暫時還沒哪門不能使用,否則那損失就大了。
可是這樣下去仍然十分危險,因為在海天號密集而精準的炮擊下,銀色炸藥的縱火能力在富士號的甲板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而隨著人員傷亡的不斷增加,富士號滅火的能力卻在持續下降......
再加上由于訓練時間尚短,富士號上的日軍官兵損管的水平本來就高不到哪兒去,隨著起火點不斷出現,富士號上的火勢不但沒能得到控制,反而越來越大了,若非它是全面防護的裝甲艦,有外部裝甲的隔絕、火勢不容易蔓延到艦體內部,恐怕早已經在一聲巨響中被炸上了天......
可即使如此,如果情況持續惡化下去,早晚還是會出大問題的。為此井上良馨先後派出多位軍官督導滅火,以致于他自己手邊上都快沒人可用了。
然而,吸進體內的燥熱空氣卻告訴井上良馨,火勢仍然沒有明顯的好轉,而無意間踫到艙壁之後的感到的灼熱,更讓井上良馨心中大驚,司令塔附近迄今為止都沒被擊中過,可是艙壁摸上去竟然有些燙手!
“不好了,司令官閣下,燒起來了,都燒起來了!”,一個少佐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司令塔大叫道,滿臉地失魂落魄。
“哪里又起火了?”,井上良馨拉長了聲調問道,語氣里對那個少佐十分不滿,原本他還將這個家伙視為未來的重點培養對象,但從他現在的表現來看,根本就不堪大用嘛!
可是那個海軍少佐卻根本無暇注意到上司的不滿,只是一臉惶急地叫道,“都燒起來了,到處都是火!連艙室里面,都燒起來了!”
“什麼?”,井上良馨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艙室里面著火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艙壁的溫度已經太高,超過了艙內可燃物的燃點,可是這怎麼可能?富士號又不是防巡,外面除了一層木質甲板,就沒有什麼可燒的了,怎麼火勢竟然會大到如此地步?
就在這時,又有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井上良馨頓時心中一個激靈,明白了過來,“敵人的炮擊太準確了,幾乎每輪齊射都有炮彈打中,射速又快得出奇,光是炮彈爆炸所產生的縱火效果,就已經有很大的威脅了,鋼鐵的導熱性又強......”
由于忙著反擊和救火,富士號上一直沒能將炮彈命中的數量統計出來,否則井上良馨此時的臉色肯定更加難看,因為就連身為外人的德國海軍少將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此時也已經臉色煞白。
“已經是連續第十七輪齊射取得命中了,這樣的炮擊精度究竟是怎麼打出來的?”,德國海軍少將保羅•霍夫曼一臉震驚,可這些都是他自己記錄下來的事實,又如何能夠不信!
美國人阿杜根據保羅•霍夫曼的統計結果粗略估算了一下海天號主炮的命中率,表情頓時也變得異常精彩,“這麼多輪都不落空,這命中率絕對不止六分之一,至少也要40%才做得到,我的天哪!就算現在兩艦的距離只有一千多碼(1000米左右),而且是並行狀態下的側向炮擊,可是命中率居然能夠高到這種地步,也實在是......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就算中國人是將整支艦隊最好的炮手和觀測員全都集中到了這艘軍艦上,也不可能打出這麼恐怖的命中率啊!”
而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海軍中將雖然依靠著自己過人的城府,外表上至少還不失態,但他的心里卻正翻涌著驚濤駭浪,要知道,他麾下的那些炮手即便是在訓練中都打不出這樣的命中率。不對,準確地說,是(訓練中)連四分之一的命中率都打不出!
“皇家海軍不能繼續追求表面的浮華了,必須為了實戰進行刻苦的訓練才行,否則日本海軍的今天,就是皇家海軍的明天!”,斐利曼特在心里暗暗下了決心,就算為此得罪人,他也要努力將英國皇家海軍從追求貴族範而疏忽實戰訓練的邪路上拉回來!
而對于那個神秘的風險投資公司,斐利曼特海軍中將心里的忌憚也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通過北洋水師中的洋員,斐利曼特早就知道海天號上的炮手並不是北洋水師的官兵,而都是風險投資公司派來的教官,一個公司居然能有那麼多海軍神炮手,足以讓他為之震驚。
“要麼是他們發現了速射炮訓練的竅門,要麼就是他們有足夠的財力支持,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我們充分重視。”,借口有些疲倦回艙休息的斐利曼特取出自己的日記本,認真地將自己的想法寫了上去以免遺忘,“如果是前者,皇家海軍必須盡快將其搞到手,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這個公司就太可怕了,就連我們大英帝國也不舍得這樣燒錢啊!”
而隨著富士號內部也開始起火,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井上良馨不得不面臨兩難的選擇......
不管的話,火災一旦失控,早晚會蔓延到彈藥庫,而想要撲滅它,就必須先將熱源冷卻,在海天號炮擊不斷的現狀下,除了打開閥門放水別無他法,而一旦海水灌入,富士號的吃水必然加深,航速隨之減慢,被甩在後面的致靖二艦就有可能追上來,甚至可能導致主裝甲帶沉到水面以下,那就更要命了......
就在井上良馨猶豫不決的時候,一發210mm爆破彈不偏不倚地正中司令塔上方的艦橋,雖然並非是直接命中司令塔,還有厚達10.5英寸的裝甲保護,但由于爆炸威力太大,這幾個軍官還是無一例外地全都被震暈了過去,而富士號裝甲巡洋艦也因此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
乍看上去,井上良馨等人似乎是很倒霉,但這場戰斗打到現在,富士號光是210mm炮彈就中了五六十發,居然直到現在才有一發落到艦橋上,這已經是難得的幸運了。
不過,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富士號的艦橋終究還是被打中了,而且命中的部位還那麼靠近司令塔,結果井上良馨等人就杯具了,而一直頑抗到現在的富士號也終于等來了它的末日......
等到井上良馨等人被趕來的水兵救醒時,富士號上的大火已經由于沒能得到果斷處置而完全失控了,整艘軍艦仿佛變成了一個大烤爐,腳底都燙得難受、艙壁更是手一踫就會起泡,艦上到處彌漫著烤肉的氣味,聞著讓人作嘔......
井上良馨醒來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趕快打開閥門放水進來,因此總算是避免了彈藥庫殉爆的大危機,但卻因為進水太多(放少了就滅不了火,所以富士號怎麼都死定了,區別只是死法不同。)、富士號吃水加深到了十分危險的程度,能夠堅持至今的最大依仗主裝甲帶完全被海水淹沒,這艘原本防御堅固的裝甲巡洋艦轉瞬之間就解除了所有防護,只要再中兩三發210mm爆破彈就必沉無疑。
此時的井上良馨就算再怎麼頑固,也不得不承認日本海軍已經徹底戰敗,為了給未來海軍重建多留一點種子,他下令掛起白旗向北洋水師投降。當然,富士號是不會交給敵人的,等到大部分官兵撤離之後,井上良馨會親自打開船底的水門讓富士號自沉......
但是,海天號的炮火實在太猛、也太準了,富士號上的白旗才剛升到一半,就又有兩發210mm爆破彈和三發120mm炮彈先後擊中了已經失去裝甲防護的富士號,一連串的猛烈爆炸之後,這艘日本歷史上最大也最先進的戰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入大海,自艦隊司令井上良馨以下,超過400人一同罹難,獲救生還者不滿50人,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在此之前就自行跳水逃生的......
“那三艘還沒來得及幫忙就贏了,竟然真的一挑十了?”,林泰曾目瞪口呆地看著富士號一點點沒入水中,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半晌之後,林泰曾才調整好了心情,露出微笑祝賀鄧世昌道,“正卿,真是多虧了你的決斷啊!有了這個潑天的大功,中堂大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治你的罪,我就不要冒領功勞了。能夠代表我們中國海軍在世界歷史上留下自己大名的,只能是你這個真正的功臣,子香他一向不服人,但今天之後想來也該心服口服了,只可惜定遠速度太慢,估計還得有段時間才能趕到這里......”
“我有什麼功勞?關鍵還是船好、炮好、水手好啊!可惜從船到炮到水手,都不是我們的......”,但鄧世昌卻苦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受之有愧。
然後鄧世昌突然激動起來,攥住林泰曾的手大聲對他說道,“凱仕,功勞怎麼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將這船留下啊!無論如何,都要將剩下的銀子付了,把這艘船買下來!一定要買下來啊!只要有這艘船在,十年、至少五年之內,即使是英法這樣的一等列強,也不敢窺伺我中華的海疆!”
“的確是好船,你看這做工,鋼板都平滑得跟玉石一樣!”,林泰曾撫摸著艙壁、深有同感地感慨道,但對于鄧世昌的要求,他卻是一點底氣都沒有,“買斷需要3服中堂大人容易,說服朝廷,難哪!”
“雖然經歷了這次大戰,可是這船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傷,幾乎等于是300萬兩買一艘新船,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夠錯過?”,鄧世昌重重地在艙壁上捶了一拳,差點就說出“如果不買,老子就不干了。”這樣的狠話,但想到在林泰曾面前說這個毫無意義,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正如鄧世昌所言,海天號雖然今天經歷了人類歷史上難得一見的惡戰,但卻根本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損傷,這都是托了全面防護設計思路的福啊!
在這場海戰中,海天號總共才中了11發100mm以上口徑的炮彈,其中倒有7發打在裝甲上沒有造成任何損失,而剩下的那4發當中除了一枚是6英寸爆破彈,其他的都是120mm口徑,破壞力十分有限,傷的又只是無關緊要的上層建築,海天號返航後甚至都不需要去旅順大塢,在威海衛基地簡單修補一下就行了。
海天號上的人員傷亡因此同樣少得讓人驚嘆,一共才死了2個人,受傷的也不過8個,跟日本聯合艦隊2547人戰死、635人被俘的慘重損失根本沒法比。如此懸殊的交換比,即便是在西方列強欺負落後國家的殖民戰爭中也難得一見,而這次海戰的雙方在武器裝備上其實並沒有級差,那就更是讓人難以置信了。
可能也正因為這一戰的勝利太過輝煌,海天號上的北洋水師官兵心情好得簡直要飄起來了,再加上百夫長號等西方軍艦跟在一旁當電燈泡,這次他們總算是展現出了一點人道主義精神,撈救了不少落水的敵軍官兵。如果還照大東溝海戰時的那種態度,鬼子能有300人幸存下來就不錯了......
因為在大東溝海戰中撈救了大部分落水日軍官兵的那些西方觀戰者們此時都沉浸在剛剛結束的江華灣大海戰給他們帶來的強烈震撼之中,一時間竟然忘了那些還在水中掙扎的鬼子......
“海天號竟然真的做到了,僅僅一艘軍艦就將日本海軍的主力盡數消滅,連一艘逃脫的都沒有,這真是不可思議!”,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海軍中將雖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感,但當它真的發生後,斐利曼特還是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這一戰會打成這個結果,其實有著不小的偶然性,比如日本海軍顯然對這艘裝甲巡洋艦的強大缺乏了解,以致于犯下了一連串的錯誤,比如被海天號追尾......”,美國人阿杜略帶嘲諷地笑道,“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雙方的人員素質差距太大,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該輸成這樣。我想有了這樣的教訓在前,以後應該再沒哪國海軍會將尚未訓練完成的艦隊派出去執行作戰任務了......”
戰斗記錄里寫到的︰
松島,中305兩發,中260一發,中150三發,中47三發,中37一發。
嚴島︰中150兩發,120一發,機關炮彈四發;
橋立︰中150兩發,57兩發,37兩發;
扶桑︰中305兩發,210一發,150兩發,75一發;
千代田︰中210一發;
比睿︰中305兩發,210兩發,150兩發,120五發,75四發,47四發,37三發;
赤城︰中150兩發,120六發,57九發,37三發;
西京丸︰中305四發,260一發,210一發,150一發,120四發;
吉野︰中254兩發,中210一發,150兩發,120三發;
高千穗︰中254一發,中150一發;
秋津洲︰中210一發,150四發;
浪速︰中305一發,中210一發,150一發。
這些命中是明確的,但並不是只有這些命中。
根據戰後日本官方編寫的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戰史,比較權威的,聯合艦隊被命中100mm以上中、大口徑炮彈為︰吉野8發,秋津洲4發,浪速9發,高千穗5發,松島13發,嚴島8發,橋立11發,千代田3發,扶桑8發,比睿23發,赤誠30發,西京丸12發,共134發,而北洋水師各艦消耗彈藥為︰定遠號305mm克虜伯炮120發,150mm克虜伯炮100發,鎮遠號305mm克虜伯炮97發,150mm克虜伯炮148發,靖遠號210mm克虜伯炮103發,152mm阿姆斯特朗炮30發,來遠號210mm克虜伯炮30發,150mm克虜伯炮28發,平遠號260mm克虜伯炮10發,150mm克虜伯炮不詳,致遠、經遠、超勇、揚威沉沒,無從統計,廣甲、廣丙號消耗的彈藥不詳,濟遠消耗35發。
PS︰日本資料估計的炮彈口徑多有誤差,例如說中了170毫米炮彈和100毫米炮彈,北洋海軍是沒有這兩種炮彈的,我根據北洋方面的統計對其進行了修正。
西鄉從道切腹自殺,之前替他攬下責任的內閣首相伊藤博文既痛心又氣憤,再加上陸軍方面趁機發難、追責其當初庇護西鄉從道擅權行為一事,讓伊藤博文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就算心志再怎麼堅韌,強烈的絕望、傷痛、自責和委屈還是將伊藤博文給擊倒了,雖然因為搶救及時保住了性命,但至少一個月內,他是別想繼續堅持工作了。
在這種情況下,明治天皇打算將山縣有朋從朝鮮釜山召回來主持大局,但卻遭到了元老西園寺公望的諫阻。
與伊藤博文穿一條褲子的西園寺公望很清楚山縣有朋與伊藤博文之間存在著多大的矛盾,那並不是可以一笑泯恩仇的個人恩怨,而是難以調和的路線沖突。
無論是建設國家、還是對外擴張的路線,山縣有朋與伊藤博文之間都存在著嚴重的分歧,如果山縣回國主持大本營,伊藤博文和西園寺公望等自由派之前的努力要不了多久便會完全付諸東流,這是西園寺公望不想看到的。
明治對西園寺公望相當信任,听了他的意見後不禁有些猶豫起來,但是沒過幾天,從朝鮮傳來的一個消息就讓形勢瞬間逆轉......
“本來打算再等幾天,讓清軍多囤積一些物資的,可惜海上大敗,不得不搶在消息傳開、影響到士氣之前發動進攻......”,立見尚文快速掃過那張繳獲物資的清單後,多少有些失望地嘆息道。
但他的副官卻一臉崇拜地恭維道,“短短三天之內,我們支隊區區五千多人(其實總兵力已經超過八千了,但因為水土不服和腳氣病盛行,平壤也多少得留一點人防止當地反日武裝死灰復燃,立見尚文能夠帶出來的就那麼多人。)成功地突破了有著三萬大軍駐守的鴨綠江防線,並將清軍完全擊潰,繳獲的槍炮彈藥足夠武裝一個師團,就算是古代的名將,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你覺得這一戰很不容易?”,立見尚文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如果不是這幾年城府有所加深,他已經一腳揣向那個蠢貨了......
但立見尚文終究還是調整好了情緒,耐心地教導道,“清軍雖然五倍于我,但卻分散在漫長的防線上,我軍雖少,卻能合勢齊力,看起來是敵眾我寡,真打起來,卻是以多打少,何況這些清軍的戰斗力也遠不如入朝的那一批,更不能與我軍相比,而且清軍的防線缺乏層次、只需突破一點就會全線崩潰,這麼多的有利條件,我軍取勝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副官雖然軍事素質一般,但卻是個八面玲瓏之人,發現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後,他立即擺出一副聆听受教的姿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其實最危險的還是奇襲朝鮮,那一次我是真沒底,完全就是賭博,朝鮮拿下來扭轉了戰略劣勢、我也了解了清軍的戰斗力,此後就再沒什麼挑戰可言了......”,立見尚文自矜了幾句,隨即意識到過度貶低敵人等于貶低自己,才勉強找了一點清軍的閃光點出來,“之前的宋慶和依克唐阿至少還敢分兵野戰,即便投入力量有限,也多少能對我軍造成一點麻煩,而鴨綠江沿線的清軍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就真的跟三萬頭等著被抓的豬差不多了......”
“他們逃跑的本事還是不錯的,我們追都追不上。”,副官的這句話讓立見尚文也難得地被逗樂了,雖然清軍逃得太快讓其沒能完成大量殲滅的目標,但是立見支隊自己的傷亡也因此大減(全加起來才三百多人),這對于兵力不足的立見支隊來說,總體上還是利大于弊的。
何況清軍之所以能夠跑那麼快,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他們果斷地拋棄了輜重,而後者才是立見尚文最看重的。
“全靠繳獲來維持的日子可真不好過啊!”,立見尚文有感而發地嘆息了一聲,然後果斷下令暫停進兵,一方面是等待國內的增援,至少需要將部隊擴大到一個師團的規模才行,就算清軍再弱,立見尚文也斷然不敢就帶著這五千多人深入滿洲,另一方面則是讓豬有時間養肥,追那些連槍都丟了的逃兵能有什麼收獲?
鴨綠江戰役出人意料的輝煌勝利讓一度都準備主動求和的日本政府欣喜若狂,看到陸軍遠較海軍出色得多的戰績,西園寺公望也不好繼續堅持反對山縣有朋回國主持大局了;而清軍的不堪一擊則讓日本高層徹底看清了清政府的腐朽和虛弱,山縣有朋擴大戰爭規模的主張也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支持。
然而,讓很多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山縣有朋回國後發給朝鮮日軍的第一道命令居然是將立見尚文從前線調離!
山縣有朋的理由看上去很充分,徹底失去制海權後,陸上交通線就變得至關重要,為此東學黨起義軍非得盡快鏟除干淨不可,而立見尚文在朝鮮北部取得的成功充分說明了他是鎮壓起義軍的專家,讓他來全權負責此事不是很合適嗎?而北線對滿洲的進攻則是較為傳統的作戰模式,只要有足夠的實力,隨便一個師團長都能勝任,不必非得是立見尚文......
不過日軍大本營的高官們卻都明白,剿滅如今已經放棄大兵團作戰、專門游擊襲擾的東學黨起義軍有多麼不容易,尤其他們在朝鮮南部還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礎,就算是立見尚文,也不可能像在朝鮮北部那樣輕松地完成任務。何況,就算他仍然能夠出色地完成任務,功績也肯定不能與侵華相比啊!
然而,由于天皇睦仁同樣對立見尚文這位當年最後一個投降的幕府派將領抱有成見、並不希望他立功太多,立見尚文人緣又差、幾乎沒人為他說話,北線日軍的主將終究還是換人了......
明為援軍主將、實則過來奪權摘桃子的第三師團師團長桂太郎一臉得意地看著那個昔日總喜歡揭自己瘡疤的毒舌,你是會打仗,但老子有人脈!
立見尚文倒是早就猜到是他,身為山縣有朋門下的首席大弟子,這樣的好機會怎麼會放過?山縣有朋可不是一個公而忘私的聖人啊!
桂太郎在日本國內素有勇名,但跟平時鋒芒內斂、不到關鍵時刻不出殺招的立見尚文相比,他的勇猛更像是一種蠻勇,順利的時候還好,如果遇到嚴重挫折,桂太郎很容易頭腦發熱而失去理智。
“如果清軍都像鴨綠江一役中那麼弱的話,他倒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中國太大,難保沒有幾個厲害人物......”,立見尚文隱隱有些擔心,想要提醒桂太郎幾句,但考慮到兩人關系惡劣、說了可能反而更糟,便又咽了回去......
桂太郎空降過來摘桃子,對立見支隊的官兵士氣造成了一定的打擊,但是由于清軍在吉林境內已經無兵可用,臨時征集起來的新兵听到炮聲就會崩潰,根本就是白送對方軍火和糧草,結果桂太郎揮軍一路西進,勢如破竹,六月初就打到了奉天境內......
而在離開長白山區、進入東北平原之後,新式鋼炮較為笨重的缺陷不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第三師團可以放心大膽地使用繳獲到的快炮,重火力頓時暴增數倍,這下清軍就更擋不住了......
江華灣海戰之後,幾乎全世界都認定日本徹底失去了翻盤的希望,因為海軍的全軍覆沒意味著入朝的日本陸軍此後將更難從國內獲得補給。但誰能想到,滿清陸軍竟然那麼不堪一擊,一次又一次地不戰而潰、同時還將大量的軍需物資丟給日本人,幫助第三師團解決了這個大難題呢?
而且與歷史上日軍有大量人員因為患上腳氣病而喪失戰斗力的問題不同,現在的第三師團根本吃不到國內的飯團,只能搶到什麼吃什麼,結果因為食用了更多的蔬菜、谷物也更粗糙,那些腳氣病患者竟然紛紛不治而愈了,第三師團的戰力也因此至少增加了五成......
結果,雖然侵入東北的日軍數量比歷史上少得多,可是清軍照樣抵擋不住,這讓一直關注著東北戰局的李暉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過畢竟只有一個師團,就算是加強的,現在應該也不會超過兩萬人,而且是遠離後方作戰,補給能靠繳獲和搶掠來解決,兵員的補充卻沒辦法。只要那幾支從朝鮮歸國的精銳補充修整完畢,再加上另外幾支有點戰斗力的部隊,應該還是擋得住的。可是我這邊一動,前線軍心動搖,那就不好說了......”,李暉嘆息了一聲,但他卻不得不在背後捅刀子......
江華灣海戰勝利後、日本已經不可能登陸山東,而東北戰局又急遽惡化,清廷很自然地想到要從山東抽調人馬,這樣一來,李暉的反跡無論如何都沒法繼續遮掩下去了,只能先下手為強,即使此時舉旗造反對不住那些還在抵抗外敵的清軍,李暉也沒有別的選擇。
“好在只有一個鬼子師團,補給還跟不上,就算清軍抵擋不住,我也可以在消滅清軍的同時一起料理掉,不至于讓他們禍害到太多百姓。要是如歷史上那樣有兩個軍的話,壓力就太大了,海戰的勝利果然是至關重要!”,李暉的自信可不是憑空產生,而完全是基于根據地進一步增強的實力。
到了1895年5月下旬的時候,根據地已經有了三個騎兵旅和六個步兵旅,光是常備軍的總兵力就超過7萬人。雖然因為剛剛擴編的緣故,影子部隊的體制暫時還不能發揮作用,但僅就目前的兵力,就已經足以輕松地橫掃整個山東。
當然,嚴格來說,這7萬人中相當一部分還遠未訓練完成,但清軍當中不也同樣充斥著大量的新兵菜鳥?考慮到生化兵教官的訓練效率遠比清軍那邊更高,李暉這邊的戰斗力肯定是只強不弱。
何況李暉的部隊在武器裝備上也具有絕對的優勢,重機槍1500挺、機關炮100門、75mm野戰炮300門,再加上5萬多支甲午式步槍,這樣的火力比西方列強都強得多,打清軍還不跟玩兒似的?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一天之內,根據地範圍內實際上早就成為了“孤島”的那些縣城就都被起義軍攻克,由于早就知道厲害,縣城里的清軍和衙役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紛紛投降,起義軍的傷亡只是個位數,卻抓了百倍于此的戰俘......
反倒是不少地主團練選擇了負隅頑抗,不過根據地建設和擴張的過程中,有實力拉桿子的大地主大都直接在鄉下就遭到了鎮壓,即便僥幸逃進縣城,由于失去了土地而財力大減,就算還能勉強拉起“還鄉團”,實力也強不到哪兒去,已經不可能對起義軍造成什麼威脅了。
再說了,以團練武裝的落後組織模式,光是基于甲午式步槍高精度的狙擊戰術他們就沒法應付,只要打掉領頭的就會瞬間崩潰,就算人多一些,也照樣沒什麼意義......
起義的第一天就成功拿下的不僅僅是十個普通縣城,萊州府也同樣沒費起義軍多大的氣力,雖然有八個營的清軍駐守,但其中四個營是炮兵,而且還存在著吃空餉的情況,可用的步兵也就3000來人,起義軍只出動了一個步兵旅,就輕而易舉地粉碎了他們的抵抗。
本來知府何鳴高還想過要從海上逃跑,但李暉早就利用主持萊州港擴建工程的機會控制了碼頭區、將這條路給完全封死了,何鳴高最終只能在絕望中自殺,他是“乙未革命”中死難的首個滿清知府,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膠州情況跟萊州差不多(青島港也在擴建,不過因為李暉打算將其建設成為海軍基地,動工也比較晚,此時還遠未建成。),而駐守的兵力卻不到1500,難度甚至還要更小一些。
登州府城(蓬萊縣城)和煙台相對而言就要麻煩一些,雖然起義軍切斷了電報線,使其很難及時向威海衛求援,只要時間不拖得太長,北洋水師肯定不可能趕來救援,但是兩地的官吏和清軍卻還是可以走海路逃跑,必須預先封住這條退路,才能獲得最大的戰果,同時盡可能地讓起義的消息晚一點傳出去。
早在設計出海天級裝巡之後,李暉就想過要建立自己的艦隊,只是一來當時沒那麼多錢,二來軍艦不能一直在海上漂著,總得有一個海軍基地、至少是可供駐泊的海港,三來也怕過早引起西方列強、特別是英國人的重視,因此一直拖到了現在。
以系統造價的低廉,其實軍艦本身花不了幾個錢,但是軍艦需要人開,李暉暫時只有生化兵可用,而水兵價格昂貴,需要量又大,一艘海天級裝巡至少需要500官兵,算下來光是招募的費用就要差不多70萬兩紋銀,而且一艘無論如何都不夠用,怎麼也得有三四艘才行,那花費就嚇人了......
好在隨著天氣轉暖,根據地和北美的金礦產量都大幅增加,特別是後者,4月份的產量就突破了20萬兩大關,5月份更達30萬兩以上,加上山東根據地的黃金產量,總計不下60萬兩。
如果按照市價換成銀子,至少也有1700萬兩,有這麼多的銀子,別說一兩千名水兵,就算是上萬名也照樣招募得起。
由于李暉巧用系統部署物資的便利,根據地的建設速度快得嚇人,規模宏大的萊州港擴建工程在5月下旬就告完成,因此艦隊駐泊的問題也初步得到了解決。
擴建後的萊州港主航道水深超過8米,港內能夠同時停泊十艘海天級裝巡,雖然既沒有修船廠、也沒有炮台,但至少李暉將系統造好的軍艦部署出來之後不至于只能一直漂在海上、沒地方落腳了......
至于過早引起列強重視的問題,如今李暉也不再放在心上,一方面手中實力的飛速增長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自信,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海天號在江華灣海戰中太過耀眼,已經引起了西方列強的警覺,就算李暉想要繼續韜光養晦,也不可能瞞得住了。
西方列強一旦互相通氣展開調查,憑空出現的風險投資公司立刻就被發現他們的來歷純屬杜撰,然後英國佬首先動手抓人,若非有留言板可以及時向他人預警,掛著風險投資公司的牌子在西方活動的那些人搞不好就要全軍覆沒,而不會只是損失幾個人了......
雖然外派出去的生化兵並非都以風險投資公司雇員的身份行事,最關鍵的將黃金換成白銀這一步工作仍然有人去做,但是經濟損失依然不小,而且還是持續性的(遠洋海貿基本上別想跑了)。
李暉至此才終于下定了決心,然後一下子他就造出了整整五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
既然已經不可能繼續走韜光養晦的路線,那就干脆顯示實力,震懾住潛在的敵人、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對于主要走海路入侵中國的西方列強,再沒有什麼比一支強大的海軍更讓他們望而卻步了。
以海天級裝甲巡洋艦的強大,這支艦隊在當前的遠東完全可以橫著走了,就算是英國皇家海軍,也得傾巢而出才有擊敗他們的把握,而英國又怎麼可能不管歐洲和廣大的殖民地,派那麼多軍艦來到萬里之外的中國呢?
萬噸巨艦的出現,不但封死了登州和煙台清軍外逃的出路,更直接摧毀了他們頑抗的決心,進攻的部隊才剛剛打了幾炮,清軍就紛紛投降,清流出身的山東巡撫李秉衡控制不住部隊、只能絕望地服毒自盡......
而與此同時,三個騎兵旅充分發揮了機動力的優勢,一路西進席卷了大半個青州府,前鋒部隊一直打到了黃河入海口附近......
就這樣,短短兩天之內,起義軍就已經拿下了山東三分之一的地盤,擊斃和俘虜了超過三萬敵軍(其中正牌的清軍接近2萬,其余的是衙役和民團。)。而且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無線電通訊還未發明,起義軍又在第一時間切斷了電報線和主要道路,導致威海衛的清軍至今仍不知道發生大變,直到起義軍打上門來才猛然警覺,但此時已經根本來不及了......
即使不算劉公島上的駐軍和北洋水師,威海衛的清軍總數也接近萬人,而且拿下這座北洋水師的主基地意義重大。
因此,就算知道他們歷史上表現不堪,李暉還是給予了足夠的重視,派出了整整三個步兵旅,另外還有一個步兵旅被派去攻略鄰近的榮成縣,加起來接近3萬人,這已經不是牛刀殺雞了,根本就是拿高射炮打蚊子......
結果,75小姐的炮聲一響,各個炮台的守軍就跑了個一干二淨,甚至很多地方還沒遭到攻擊,清軍就已經跑光了......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威海衛的外面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結果一個都沒逃得出去,全都成了起義軍的俘虜......
與此同時,完成了封鎖登州、煙台任務的五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也趕到了這里,如此強大的一支艦隊,即使是江華灣海戰之後再次被贊譽為遠東第一艦隊的北洋水師也無力與之抗衡。
而在此之前,那200名風險投資公司的技術人員及其秘密發展的數百名水兵就已經在北洋水師內部舉行的慶功宴上率先發難,將鄧世昌、劉步蟾乃至于北洋水師所有官階在守備以上的將領全都控制了起來......
“你們這是要干什麼?”,劉步蟾憤怒地指著周春雨大聲質問道,至于北洋水師的代提督鄧世昌,由于擔心性格沖動的他一時想不開,周春雨在第一時間就將他給打暈了過去......
“推翻滿清。”,周春雨的回答相當地言簡意賅。
劉步蟾頓時心中豁亮,“怪不得他們一直都對朝廷毫無恭敬,我還以為只是在海外受到了西方影響,想不到他們竟然都是亂黨!”
北洋水師上下對清廷也多有不滿,但畢竟還遠沒有到想要推翻它的程度,何況中日戰爭還沒結束,這時候起兵造反不是幫日本人的忙嗎?劉步蟾想到這里,再也忍耐不住,指著周春雨就罵......
周春雨也不生氣,平靜地答道,“我們跟太平天國可不一樣,有著嚴密的組織、明確的綱領、英明的領袖和強大的實力,劉軍門,跟我出去看看吧,你會發現滿清根本就不值一提......”
雖然距離有些遠、海上又彌漫著一層薄霧,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但劉步蟾等人還是一眼就辨認出那就是江華灣海戰中大顯神威的海天級裝甲巡洋艦,而且居然一下子來了五艘!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劉步蟾等人頓時眼楮都直了,恐怕就算是目前遠東地區的所有軍艦都加起來,也未必能夠與這支強大的艦隊相匹敵。
周春雨卻只是笑笑,回避了劉步蟾的問題,“這個說來就話長了,還是等李暉來了,讓他告訴你們吧。”
“東陽果然是你們的人!”,因為呆在島上繼續自己的文案工作而遭了池魚之殃的嚴復登時就叫了起來,他對此早有懷疑,只是之前雙方都矢口否認,他又怕壞了兩人的交情不好追問,因此一直沒能確證心中的想法,現在總算是真相大白。
只是嚴復還有一點想不明白,這也是他當初始終無法確信自己想法的一個重要原因,“可是,既然背後有著你們這個實力強大的組織,他當初又怎麼會落魄到那種地步呢?”
由于當初曾經以這個理由敷衍過李鴻章,李暉對此早就想出了一個說得通的解釋,周春雨也就不慌不忙地照著回答道,“那是長老們對下任首領候選人的考驗,看看他能在一無所有的窘境下做出多大的成績,需要多少時間......接受考驗的遠不止他一個人,但李暉是其中做得最好的,因此門內也就逐漸向他傾斜、給予了越來越多的資源支持,而他也沒有辜負長老們的期望,干出了遠超想象的出色業績。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以確鑿無疑的事實說服了首領和長老們,可能我們還要再過二三十年才會重返中土,那時恐怕已經錯失了復興中華的最好時機......”
“你們既然有了這麼強大的實力,直接進攻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煩?”,劉步蟾听後有些不解地問道。
周春雨聞言走到劉步蟾的面前,誠懇地對他說道,“攻下劉公島對我們來說的確不難,但海軍可不會像陸軍那樣望風而逃,傷亡一定小不了,海軍是國家寶貴的財富,不應該在內戰中大量損耗掉......”
劉步蟾听後有些動容,但要他命令外面趕來救援的部隊暫時退去,劉步蟾又下不了決心,畢竟那樣做的話,就等于完全將自己這些人的性命交給對方了......
眼見局勢又陷入了僵局,嚴復連忙走過來勸了幾句,他雖然現在已是白身,但在海軍中的聲望反而更高,又與劉步蟾有著過命的交情,說出話來還是很有分量的。
最終劉步蟾總算是同意傳令讓那些官兵回到軍艦上,而周春雨也微微一笑,示意部下收起武器,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不過,只要劉步蟾等人沒有投降,劉公島就仍然是一座圍困中的孤島,這時又是嚴復站了出去,“還是我去見一下東陽吧,總得將事情問清楚,你們才好做決定。”
劉步蟾不免有些擔心,但劉公島上的確也找不到比嚴復更好的人選,他現在不是滿清官員、算不上是李暉的敵人,而且兩人之前關系很好,他去肯定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安全。
同時,以嚴復的學識和才干,也更能了解清楚對方的情況,而且以其道德操守,被敵人脅迫或者收買的可能性也相對較小......
風險投資公司也給予了嚴復足夠的重視,甚至專門分出一艘海天級裝巡將其送到萊州,劉公島上的劉步蟾等人壓力稍減的同時,也初步感受到了對方的誠意。
比起陸路,果然還是海路更快,天才蒙蒙亮,那艘巡洋艦就已經靠港了,而夜里根本沒能睡著的嚴復立即就開始洗漱,希望能夠盡早見到李暉。
為了能在與李暉面談時保持清晰的思維,嚴復沒要肉包之類不易消化的早點,而選擇了並不起眼的蔥花卷,誰知入口之後卻發現居然前所未有地好吃,臉上登時就現出了驚異之色,“咦?這味道?為何如此鮮美?”
“因為里面加了味精,效果跟高湯差不多,但是用起來卻方便多了。”,服務生微笑著答道,然後去廚房取來調味盒,從中舀出一點灑入水中讓嚴復品嘗。
單純的鮮味其實也說不上特別好吃,但卻已經足以讓嚴復贊不絕口了,“味精?這名字取得可真是恰當!只是那麼一點點就能讓那麼多水變得鮮美無比,就算是高湯也比不上啊!”
不過,嚴復得知味精是李暉發明後,臉色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嘿,還以為他日理萬機呢,想不到還有閑心思在吃上面費心思。”
誰知那個服務生卻正色道,“味精可不是只有王公大人們才用得起的奢侈品,它的價格比食鹽也貴不了多少,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用得起。能夠讓全天下的人民都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是了不起的大貢獻,怎麼能說是不務正業呢?”
這番話自然是李暉事先安排的,卻不是為了自吹自擂,而是和其他的安排一樣,讓嚴復從各種細節當中體會到崇尚“興利除害”的價值觀,同時從嚴復的反應中看出他是否值得爭取。
雖然此前相處得很好,但李暉深知個人關系與政見三觀未必一致,他既然要推翻滿清復興華夏,就必須要有身為開國領袖的覺悟,不說公而忘私,至少也得做到公私分明。如果嚴復的立場與大同黨的宗旨相差太遠,李暉就不會考慮將其發展進黨內成為同志,而只會維持一些私人的交往,甚至可能連朋友也做不下去......
听到一個服務生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嚴復不禁十分驚訝,同時他也再次注意到一個細節,按說李暉在這個神秘的組織中應該地位很高,可為何連一個服務生都直呼其名呢?
“起名字不就是讓別人叫的嗎?”,結果服務生的回答卻讓嚴復登時啞口無言,不自覺地想起了李暉開玩笑時說過的那句話“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服務生坦然的表情不似作偽,嚴復只能相信他真的成長于一個完全不同的社會環境,盡管這個結論讓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個沒有尊卑貴賤的世外桃源?”
深吸了一口氣,排除掉心中雜亂的思緒,嚴復挺直腰桿、不卑不亢地走下了軍艦,看到李暉親自來到碼頭迎接、給足了他的面子,嚴復頓覺心中一松,看來對方是真的很有誠意......
但是該問的還是得問,無論是嚴復、還是北洋水師的將領們,都不可能投效一個連來歷也不肯告訴自己的鬼祟組織,坦誠相待是他們最基本的要求。
“這就說來話長了。”,李暉的回答讓嚴復頓時眉頭一皺,好在他接下來並沒有轉移話題,而是凝視著嚴復的眼楮正色道,“如果對其他人說,可能只是對牛彈琴,但幾道你應該多少知道一點吧,墨子和他所創立的墨家?”
“難道他們是墨家的傳人,這怎麼可能?明明應該在2000多年以前就消亡了啊!否則《史記》里面為何只提了寥寥數句?”,嚴復頓時吃驚得瞪大了眼楮,好在他並沒有忘了答話,“史記里只說了寥寥幾句,但從孟子、韓非子等人留下的一些文字來看,墨家思想在當時有著極大的影響力,不遜于法家和儒家。只是不知道這麼興盛的學派為何消亡得那麼快......”
“這是因為墨家並不僅僅是一個學派!他們有著明確的綱領、嚴密的組織,甚至還有自己的軍隊,任何統治者都會將其視為眼中釘。”,李暉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不過墨家的衰敗也是墨子自找的,一方面鼓吹天子應該由人民選出,一方面卻因為婦人之仁而不願進行暴力革命推翻世襲君主制,反而讓弟子出仕各國走上層路線,我唯一不佩服墨子的,就是這一點。也正因為這一不可調和的尖銳矛盾,才會釀成後來的慘禍......”
“真是墨家傳人?不然怎麼可能有這麼透徹的認識?”,嚴復現在已經吃驚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了,不過他還是勉強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繼續听李暉講述。
“墨子本人能力極強、威望極高,就算思路有些混亂,他活著的時候也能在具體的事務上隨時調整不出大錯,但等他的繼任者禽滑厘就沒這個能耐了,這一隱患也隨之顯現了出來。更糟糕的是,禽滑厘接任時年事已高,很快也過世了,而接班的孟勝又在不久之後卷入了楚國的政變之中,為了他個人的信義送掉了自己和一百多名精英墨者的性命,墨家由此元氣大傷......”,李暉說到這里,不禁為歷史上墨家的命運深深嘆息。
嚴復的學識和智慧終于完全展現了出來,他立即就想到了更深的層次,“恐怕還不只是損失了這些人才,連續兩任首領都過早離世,第三任首領恐怕很難服眾,墨家一分為三就是由此導致的?”
“沒錯,不過如果只是分家,本來倒也沒有大的問題,但是其中卻有一派認為,比起想方設法阻止各國互相征伐,集中力量支持一個有潛力的大國、助其統一天下來實現永久和平才是捷徑,而且他們還期望可以借助大一統的政權來推行墨家的學說和理念,何其地天真!”,李暉臉上諷刺的意味更濃了,但話語間卻有一股悲傷的情緒漸漸發散了出來......
嚴復立刻就猜到那一派應該就是西出函谷關投奔秦國的那些人,“最終他們選擇了秦國?或者說是,秦國選擇了他們?”
李暉點了點頭,“是的,得到了墨家掌握的先進技術、特別是嚴密的組織方式後,原本因為武器粗劣、軍紀渙散而長期被東方強鄰壓著打的秦軍迅速成為了天下最強的勁旅,甚至整個秦國政權都變成了一個完全為戰爭服務的機器。然後就算其間也不是沒有犯過錯誤,秦國也還是毫無懸念地掃平了六國,順便也將秦墨昔日的同道們也殺戮殆盡。但是,獲得勝利的秦墨並沒有看到墨家思想的大行于天下,反倒等來了始皇帝的屠刀......”
李暉所言要麼直接出自歷史記載,要麼至少也是根據歷史記載推衍出來,听上去合情合理,嚴復很自然地就相信了,不禁慨嘆道,“這可真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不過這也難怪,天下一統之後,墨家的利用價值大不如前,而其對皇權的威脅就凸顯了出來......”
而李暉接下來所要說的,那就完全是他的憑空杜撰,就算已經反復推敲過、甚至到了自己都快相信了的地步,李暉心中還是難免有點緊張起來,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才總算控制好了情緒,開口說出了那個後來蒙蔽了整個世界的彌天大謊......
“由于墨家思想的宗旨,墨者們的精力普遍都集中在改造物質世界方面,就算與人打交道,也主要是為下層民眾服務,一直都沒出過精擅政治斗爭的人才,對于始皇帝的翻臉不認人,秦墨完全沒有準備,結果除了極少數僥幸逃脫外,其余的全被一網打盡......”,李暉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但越說越是流利,一段段純屬杜撰的偽史被他說得就跟真的一樣,“雖然在生死存亡的關頭,秦墨與另外兩支的殘余重新合流,但較之鼎盛時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不過秦皇卸磨殺驢也付出了他意想不到的沉重代價,由于秦國對于基層的掌握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借助于廣大下到底層的墨者來實現的,鏟除掉秦墨之後,秦國對于基層的控制力頓時大減,官吏又失去了監督迅速腐化、令民眾苦不堪言,而嬴政死後昏君奸臣上位,這些問題更是愈演愈烈,那些六國貴族則乘勢而起,沒幾年秦國就滅亡了,......”
“秦末亂世對野心家來說是個好機會,但對于剛剛完成整合的墨家來說,卻是又一次浩劫,由于元氣本就沒有恢復便再遭重創,墨家差一點就因此斷了傳承......”,嚴復听到這里卻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出言打斷了李暉的滔滔不絕。
“你不是說墨家有著嚴密的組織,而且在軍事上也人才輩出?這樣的組織在亂世應該如魚得水才對,怎麼反而會那樣落魄呢?”,嚴復的問題一針見血,如果李暉不能給出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他是肯定不會相信的。
好在李暉對此早有準備,只見他不慌不忙地答道,“這是因為墨者首先是學者或是工匠的身份,就算很有軍事才能,打仗的時候也少有奇謀,更擅長以堂堂之陣正面破敵。如果背靠大國,有足夠的時間,訓練出天下無敵的強軍,這條路線也一樣可以所向披靡,但問題是秦末戰亂時間短而烈度大,因此反而遠遠比不上各路起義軍快速拉桿子的做法,戰斗力再強,面對幾百倍幾千倍的敵人,也根本不可能有勝利的機會。而如果硬要加速擴張,那只會導致隊伍變質,最後墨者被當權者清洗,情況更糟......”
“說到底,還得怪墨者太少,以墨家的規矩,新鮮血液必須經過長期的教育和多次考驗才能成為墨者,尤其那個時候還沒發明紙張和印刷術,字體也還是難以辨認和記憶的篆體字,教育成本高得嚇人,因此培養周期也就極長。而墨者平時要行俠仗義、戰時要身先士卒,死亡率又一直很高,因此一旦人員大量損失,至少需要幾代人的時間才能恢復過來。而大一統局面的形成,更使得“穩定”壓倒了“富國強兵”成為朝廷的重中之重,擅長實務而不懂朝堂斗爭的墨者由此被徹底拋棄,沒當官的希望,願意成為墨者的人才自然驟減,而私下集會結社視同造反的嚴酷法令則又讓墨家在下層民眾中發展組織也變得異常艱難......”,李暉越說越入戲,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杜撰出來的歷史當中,“而隨著老對頭儒家逐漸得勢,墨家更是遭到了全方面的絞殺,捕殺墨者、禁毀典籍,甚至就連存在的痕跡也被長期負責官修史書的儒家門徒加以抹除,墨家由此被迫完全轉入地下......”
“為了應對這樣的困境,墨家的隊伍變得更加精英化,不再按照普通人才的標準來挑選和培養弟子,而是以能夠獨當一面的杰出人才為目標,為此他們甚至將重點轉向了那些世家大族,從中尋覓有足夠資質、品性又合乎要求的幼童秘密授業,因為他們的身份可以獲得成長所需的足夠資源,同時相對平民子弟也更加安全。雖然墨家的規模因此愈發萎縮,但要求提高限制了人數之後,首先是保密方面做得更好了,然後弟子也更加可靠,這兩點對于見光就死的墨家來說意義重大。另外還有一點就是,既然是精英人才,就不可能再像以前的墨者那樣輕易就死,墨者的死亡率因此大為下降,俠義的傳統則被詮釋成了‘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不過墨家卻也一度失去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赴湯蹈火,死不旋踵。’的銳氣,但不管如何,墨家終究還是頑強地延續了下來......”,李暉說到這里,嚴復又忍不住打斷了話頭......
“你問墨家培養的那些精英在哪兒?”,李暉聞言呵呵一笑,“在那麼惡劣的環境中,有誰敢透露自己的墨者身份?別說公開墨者的身份了,只要推行墨家的主張就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哪怕借了其他的名號,哪怕已經成了皇帝......”
“皇帝?東陽你說的是哪一位?”,嚴復這下可是被嚇到了,也更加懷疑李暉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李暉卻嘿嘿一笑,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王莽,墨家第二十七代鉅子,機械和醫學方面的專家,為人嚴以律己,大公無私,他所推行的土地國有、禁止人口買賣、平抑物價等政策都是符合墨家主張的善政。可惜因為缺乏根基、當時的墨家又已經無法提供足夠數量的中下層官吏來支持他,結果受到權貴和官吏們群起抵制而無法順利推行下去,更有無數人趁機渾水摸魚或者落井下石,將利民之政變成了害民之政。最終,王莽的改革遭到了全面失敗,墨家也因此再遭重創......”
歷史記載中王莽各種嚴重不合當時傳統、卻更像是現代人的行為與舉措被後世的網友戲稱其為“穿越者”,而如果仔細分析的話,其與墨家的政治主張竟也出奇地吻合,李暉發現這一點後當即就想到拿來使用,從嚴復現在目瞪口呆的表情來看,效果還算不錯......
何止是效果不錯?嚴復現在是真的震驚了,李暉的那番話乍听上去很是荒謬,但仔細推敲下來卻並沒有什麼說不通的地方,反而真的可以解釋王莽身上的很多歷史謎團,“莫非,東陽所說的才是真相?”
而且如果真是杜撰的話,又何必弄得這麼荒誕影響可信度呢?嚴復雖然沒听過“歷史往往比更離奇”這句話,但熟讀史書的他心底里卻是有這個概念的,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漸漸相信了李暉的謊言......
“王莽的教訓讓墨家行事更為謹慎,諸葛孔明治蜀的時候步子就明顯小了許多,效果也因此比王莽要好得多,可惜等他一死,還是很快就人亡政息......”,李暉順口又拉進來一位大名人,但這個時候嚴復已經沒那麼大驚小怪了,反倒點頭感嘆說自己終于明白孔明嚴刑峻法卻又不失仁慈的政策和他一身本事到底是哪兒來的了。
“總算是將你給忽悠瘸了!”,看到嚴復的反應,李暉心里頓時松了口氣,于是他接下來就采用了較為簡略的備案,以免說得太多反而露出馬腳......
“蜀漢的滅亡讓墨家再次受創,而魏晉時期的‘九品中正制’只重出身卻忽視實際才能,墨者就算隱匿了身份也難以得用,墨家的發展由此更為艱難,再加上自八王之亂後中原綿延不斷的戰亂,墨家進入了最為黑暗的一段時期......”,李暉幾句話就跳過了數百年,很快就講到了隋唐兩宋,“等到唐朝建立之後,天下總算是稍稍安定了下來,卻又出現了科舉制度,到宋朝後進一步完善成熟,成為選官的主要途徑。由于墨學完全不涉及考試的內容,理念上甚至與之存在著尖銳的沖突,就算勉強去考科舉,也絕不可能考上進士,墨者從此便徹底沒了成為重臣的指望......”
“在這樣艱難的處境下,墨家還沒徹底消亡,完全是因為人類對于探索世界有著與生俱來的強烈興趣,因此就算科學技術被士大夫們斥之為奇技淫巧,還是會有人對其生出興趣。只是衣食無憂而又可以‘不務正業’沒人管的畢竟太少,其中還能接受墨家理念並嚴守紀律的就更少了,此後幾百年里墨家的規模從來沒超不過百人,這還多虧了失去出仕希望後重新轉回下層路線、並且大幅降低了對于弟子才智的要求......”,李暉簡短地陳述了幾句之後,終于說到了下一個重點,“雖然處境艱難,但是墨家從未放棄重新成為天下顯學的希望,因此一直在中原苦苦堅持,從未有過遠避海外的想法,直到蒙元利用回回學者的發明的配重式投石機攻破了襄陽城之後,墨家才意識到原來海外的科學技術也有相當高的水平,由此開始有人遠赴海外游歷,在眼界大開的同時,也促使墨家開始重視航海科技的研究......”
“蒙元時期雖然統治殘酷,但由于儒家地位大幅下降,蒙古人又很重視科學技術,墨者出仕的道路再次打通了。在當官的誘惑下,一部分墨者選擇了出仕蒙元,另一部分則堅持抗蒙斗爭、將前者視為叛徒和漢奸,墨家由此再次分裂......”,李暉的這番話听得嚴復心中抽搐,這墨家內斗也太狠了吧?
“經過數十年的血腥殘殺,‘攘夷派’最終取得了勝利,墨家也因為這幾十年里殘酷的內斗而再次元氣大傷,一度死得只剩一人,還有大量的技術失傳,包括歷史記錄在內的很多典籍也損毀或遺失了,因此這段歷史我也只能泛泛而談。不過,這樣的犧牲並非全無意義,也正是由此之後,投效異族成為了墨家最大的禁忌,一旦有人觸犯,全體墨者都將視之為師門的叛逆,共誅之、共討之,不殺盡不罷休!”,嚴復雖然一直認為滿清政府的統治至少比天下大亂要好,但深植在骨子里的民族情感還是讓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好,但他也隨即產生了一個疑問,“那東陽你為何當初要進入天津機器局?後來又接受李鴻章的聘請,而且我記得你身上還有官職吧?”
“我去津局和後來給老李當參謀是為了幫忙對付日本,比起滿清,他們更是不折不扣的異族,而且他們有自己的文明,一旦被日本人征服了中國,後果會比當初的蒙元和滿清更加可怕。”,李暉笑著答道,“何況墨家雖然紀律嚴明,但卻並不是頑固不化,只要有著充分的理由,暫時為敵對勢力工作也是允許的,比如當間諜、或者對付更主要的敵人之類......”
但是嚴復的疑惑並未完全消除,他立即就想起了那五艘印象深刻的海天級裝甲巡洋艦,頓時皺起了眉頭,“以你們的實力,還怕日本人嗎?六艘海天級裝巡,連英國人都不必怕了吧?”
“因為那時我們對自己的實力並沒有充分的認識啊!”,李暉對此早有準備,馬上自嘲地笑了起來,作答道,“足足二千多年啊,一直在失敗,從未成功過,怎麼可能還保持足夠的自信?”
嚴復聞言點了點頭,但疑問卻未完全消除,“陸軍的實力的確不好簡單判斷,而且你們人少,可是海軍的戰力只看軍艦性能就能大致估計出來了吧?”
“問題是那時海天級裝巡才沒開始建造呢,呃,還是先將歷史講完吧,不然你恐怕听不明白。”,李暉攤了攤手答道,順便將明顯歪了的話題又轉了回來......
“內亂平息後,墨家花了幾十年時間才稍稍恢復了一點元氣,結果在元末群雄並起的時候卻又選錯了支持對象......”,李暉話語間刻意地將墨家不懂政治的弱點凸顯出來,這不但與先秦墨家的事跡相合,與那些生化兵理性認真勇敢無私而且精通業務的特點也對得上,事實上也正是因為後者,他才會想到以歷史上神秘消失的墨家來解釋自己強大實力的來源......
“為什麼會選擇陳友諒?”,嚴復對此完全不能理解,陳友諒此人雖然很有能力,但卻無情無義,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的君主啊!
李暉就知道這麼說會讓人不解,但這卻是他推演出來的最大可能,“首先,墨家當時手里有重大軍事價值的只有造船技術,而天下最有潛力的三支起義軍中只有陳友諒重視水軍。此外,陳友諒這人雖然忘恩負義,但他唯利是圖,對于注重利益(雖然是公利)卻多少有些不通人情的墨家來說,還是比較容易合作的。而且此人骨頭極硬,在各個起義軍首領當中以他的反元立場最為堅定,與墨家的立場一致,同時他的實力也是最強的,表面看勝算最大......”
“這倒也是,當時就連明太祖自己心里都忐忑不安,外人自然更加不看好他了......”,嚴復點了點頭,然後問李暉道,“那墨家是不是又得長期蟄伏了?”
“這倒沒有,雖然陳友諒失敗後墨家也跟著受到了牽連,不過吃過那麼多次虧、總該多長幾個心眼,之前雖然幫著陳友諒建造戰船、但卻並沒有公開自己墨者的身份,朱元璋獲勝後也只是將他們視為優秀的工匠而繼續留用,雖然不可能有陳友諒那麼重視,但至少性命無憂......”,李暉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法,墨家在他的描述中雖然起起落落,卻善于吸取經驗教訓而不斷進步,日後的厚積薄發也就不會顯得突兀......
“明成祖雄才大略,有心開拓海外,派鄭和船隊七下西洋,但是此舉觸犯了儒家士大夫的利益,朱棣死後很快就人亡政息,墨家雖然隱藏得好、沒有直接受到牽連,卻因為文官掌權後大肆壓低匠戶待遇,連溫飽都很難保證,哪兒來的余力學習和研究?”,李暉說到這里怕嚴復不明白,還特地解釋了一下,“幾道你要知道,墨家雖然長期走的是下層路線,但學習內容以動手為主,耗費其實反而比儒家大得多,這也正是墨家始終沒有垮掉的根本原因——只有大家互幫互助,才能承擔得起巨額的花費。可是如果所有的墨者都是窮困潦倒,就算再怎麼團結一致,也很難繼續將墨學傳承下去了。而到了成化年間,八股文的推行又將天下絕大多數的聰明人都給拴在了這一棵樹上,墨家既沒錢、又沒人,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嚴復听得很認真,沒有再次發問,因為他知道李暉一定會自己說出來。果然,李暉喝了口水之後,接著說了下去,“窮則思變,面對傳承斷絕的危機,墨家第93代鉅子重新詮釋了‘兼相利’的涵義,此後墨者不必再委屈自己,能賺多少就可以賺多少、只要將賺取的超額利潤用于符合墨家宗旨的義舉即可。有了足夠的財力之後,墨家得以大量收養孤兒,然後從中選出資質較好的重點培養,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弟子的來源問題,墨家的元氣漸漸恢復,也正是從這個時期開始,為適應當時的語言習慣,墨家被更多地稱為墨門......”
听到這里,嚴復突然發現一個問題,“等等,東陽你提到的都是鉅子,難道其他墨者就沒有大的貢獻嗎?”
“他們做出那些貢獻的時候,大都還不是鉅子呢,墨家尚賢,只有最具才德、一般來說也就是貢獻最大的墨者才能成為鉅子,之前提到的那些墨者既然做出了那麼大的貢獻,基本上只要他們自己不拒絕,下一任鉅子肯定由他們來當,事實上在任的鉅子往往不等身體衰老到不能理事、就會主動讓位......”,李暉的回答讓嚴復不禁嘖嘖稱奇,不過他馬上就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放松了對于金錢的禁制之後,墨者們是否會因此腐化?
“墨家的規矩極嚴,能夠成為墨者的人,都沒那麼容易腐化,何況成為墨者之後還要受到所有其他墨者的監督。尤其是當時墨者的人數還少,隊伍保持純潔還是不難的。只是很快墨者們就意識到了人數太少的弊端,在明末的****中,雖然墨家作出了巨大的犧牲,卻根本無力扭轉大勢,華夏再次淪亡......”,李暉遺憾地說道,“此後墨家終于意識到了墨者太少帶來的問題,第100代鉅子提出了擴大墨者隊伍的倡議,但卻導致內部腐化和路線分歧,不得不進行殘酷的清洗......”
嚴復頓時皺起了眉頭,但他很快就想到風險投資公司現在的規模,馬上意識到墨家一定解決了這個問題,便抑制住發問的沖動,繼續耐心地傾听下去。
李暉果然自己說出了答案,“就在大家都感到絕望的時候,一位墨者由性善論與性惡論的經典辯題受到啟發,想出了一個听起來匪夷所思的新思路,他認為人剛出身的時候是無所謂善惡的,除了那些不可或缺的本能需求之外,其他的性格人品等等主要是受到周圍的環境影響,那麼如果從小只與人品高潔的賢人接觸,長大後應該也會成長為一個賢人,然後墨門就進行了一次長達上百年的實驗.......”
“成功了?”,嚴復緊張地問道。
“沒成功,因為即使找到與世隔絕的地方、選出最公正無私的墨者來撫養他們,也還是偶爾會有怎麼也不學好的家伙出現。此外還有一個問題,這些年輕人抵御不良誘惑的能力很差,一旦放出去,甚至比一般的孩子更容易變壞......”,李暉的回答讓嚴復有些失望,但細想一下又意識到本來就應該這樣,頓時一臉釋然,可這個時候,李暉卻又話鋒一轉道,“但是也不能說失敗,因為‘敗類’的比例撐死了也就幾十分之一;配合嚴刑峻法的威懾,基本上可以杜絕惡行的出現,時間一久新的民風形成,就算是外來的壞人,在這樣的環境中也只能夾起尾巴乖乖地學做好人......”
“至于島上成長的年輕人離開俠客島後易受不良誘惑影響的問題,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因為保密的需要,只有成為墨者才能獲準離開俠客島,而要想成為墨者,除了必須有足夠大的貢獻,還必須接受重重考驗,能夠通過那麼多次考驗的家伙,可不是尋常的誘惑就能影響得了的......”,李暉說到這兒,又被嚴復給打斷了......
“俠客島”這個名字讓嚴復不禁浮想聯翩,但他並沒有忘記正題,馬上又發問道,“但是凡事總有萬一,萬一變質了呢?”
李暉的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答道,“墨者一旦違紀,輕則剝奪墨者稱號並帶回俠客島、終生不得離開,重則直接處死。”
“這墨者也太不自由了吧?”,嚴復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道。
“不願意可以不當墨者嘛,俠客島上十幾萬人,墨者卻不過幾千人而已,對普通人的要求只是不得離島,而且只要墨門重歸中土、推翻滿清奪取了政權,他們也就不必一直呆在島上了。”,李暉說到這里,又馬上補充了一句,“好像忘記說了,避居海外之後,墨門上下痛定思痛,決定不再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自力更生被定為必須堅持的基本原則。也就是說,墨門不會再選擇一個君主作為靠山了,而是要完全憑借自己的力量來奪取政權。也正是基于這一要求,此後墨門不再只是關注下層、也不再只是培養精英,而是自下而上都要兼顧,然後墨門才能發展到如今這樣強大......”
“而且這樣一來,我們也終于可以開始實踐墨子當年提出的民選領袖的設想,從第105代鉅子開始,有了固定的5年任期,5年期滿後會召開至少要有三分之二墨者參加的墨者大會重新選舉,每個‘符合要求’的墨者都可以報名參選,但首先必須在與會墨者的眾目睽睽之下于1小時內跑完1萬米,證明自己能夠勝任鉅子繁重的工作......”,李暉的這番話頓時讓嚴復大感驚異,要是按照這個標準,現在的光緒皇帝、頭號重臣李鴻章連參選資格都得不到,不僅僅是他們,古代的大部分皇帝和權臣也都過不了關......
“你認為這要求很高?一個健康的成年人只要經常鍛煉,基本上都能達到這個標準,有什麼難的?何況鉅子和世襲的君主可不一樣,很多時候都必須是事必躬親,如果沒有強健的身體,根本就吃不消。什麼?幾道你說懂得選賢用人就行了?從領袖推卸責任的角度來看,的確是這樣比較好,但如果是從富國強兵的角度來看,領袖才能相當的情況下,當甩手掌櫃永遠都比不上事必躬親。”,然後李暉就舉出了好幾個歷史上的例子,“諸葛亮事必躬親,弱小的蜀漢才能一直對國力遠勝于己的曹魏保持攻勢;隋文帝事必躬親,短短十幾年就將國家發展得無比繁榮,國力之強就連後來唐朝極盛時期都無法比擬;朱元璋同樣是事必躬親,也是短時間內就令滿目瘡痍的華夏恢復元氣;而推崇無為而治的漢朝卻花了幾十年時間才讓國家恢復元氣......”
李暉的這番話並未讓嚴復心服,不過他又及時作了補充,“何況墨門到現在也才幾千個墨者,之前規模更小,而華夏至今仍未光復、又引來了西方的群狼,眼看著滿清將華夏一步步拖入深淵,我們肩上的擔子如山之重,這麼小的盤子、那麼大的責任,如果還想著當甩手掌櫃,有什麼資格成為鉅子?”
“的確,墨家其實始終還在創業階段,如果領袖只是守成之君,那肯定不行。”,嚴復暗暗點了點頭,正待詢問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卻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等等,東陽你說鉅子是選舉出來的,為何先前我在艦上听說你是鉅子的繼承人?”
李暉一听就笑了起來,“我不是說了嗎?必須是符合條件的,才能參加選舉,我符合條件,自然就是繼承人了,只是和你想的不一樣,繼承人不止一個罷了......”
“什麼條件?”,嚴復卻起了興趣,見李暉並不避諱,便腆著臉追問道。
“墨子其道不怒,去六僻而用仁義。這就是成為鉅子的必要條件,必須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致影響到內心的理性,行動皆以仁義為標準,才有資格成為鉅子。”,李暉認真地回答道,還作了較為細致的解釋,“因為鉅子的權力太大了,如果因為一時沖動而意氣用事,或者是因為私利而損害公義,受害的可不只是自己一個,甚至墨門都可能因此滅亡......”
嚴復听後卻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質疑道,“這個要求可真高啊,不過我看東陽你平時也挺隨和的嘛,看不出像個聖人啊!”
對此,李暉表示是嚴復理解有誤,“凡事無絕對,墨家也從來沒那麼死板,不考慮那些瑣碎小事的話,你見我做過不理智的事情嗎?”
嚴復這下頓時沒話可說了,“除掉細枝末節的話,倒還真是,沒見你沖動過。以你的年紀,絕對稱得上是冷靜自制了。”
而李暉的話還沒有說完,“再說仁義,墨家的仁義跟儒家的仁義可不是一回事,儒家的仁義看心,到底如何只有鬼知道,到最後無非是看誰的權大、錢多或者嘴皮子厲害,而墨家的仁義看事實,行為于公有利的就是仁義!我李暉雖然不才,但一向的行事,自問還算得上仁義。”
嚴復聞言,忍不住挑了根刺,“何者為公?”
“墨門較我為公,華夏較墨門為公。于公之害超過于私之利的事,我從未做過;于公有利的事情,我卻做了不少,為何當不起仁義二字?”,李暉說這麼多可不是為了自吹自擂,其實是借著機會向嚴復闡述墨家(修改版)的理念呢!
嚴復听後不禁十分驚訝,“于公之害超過于私之利?那東陽你的意思,豈不是說,只要一件事對自己的好處超過對公家的損害,就可以做?虧我還以為墨者都是聖人呢!”
“並非是你以為的那樣,至少那些通常意義上的犯罪行為都不符合這一要求。我舉個例子吧,一個官吏貪污了公款,自己獲利100兩銀子,同時對公家造成了100兩銀子的直接損失,即使不算間接損失,他的這種行為也還是不仁不義。”,李暉稍稍有些得意地進行了解釋,他能想到這麼多可不容易,“何況就算做了于私有大利而于公有小害的事,按墨門的規矩,也是必須要對公家作出超額補償的,既然利大于害、就肯定付得起錢,這就變成了公私兩便,有何害于仁義?”
“這樣的話,倒還真是沒有問題。”,這下嚴復也不得不點頭稱是,但他還是忍不住蹙眉道,“什麼都算錢,這不好吧?”
李暉聞言卻嗤笑道,“有什麼不好?用錢來折算是最準確的,多大利益,多大損害,一目了然,我們墨家的義與利是統一的,跟既要當****又要立牌坊的儒家可不一樣......”
雖然知道中國沒能自行走上資本主義道路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儒家恥于言利的道德觀,但李暉這種一切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思維方式還是讓嚴復有些很不習慣,好不容易才重新調整好了情緒,向李暉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不知墨門現在實力如何?”
“雖然人口素質極高,但畢竟數量太少,我們不可能全方面趕超西方,因此早在一百年前,墨門就確立了以軍工為核心的科技發展策略。時至今日已經有了相當卓越的成果,墨門現在可以生產出世界上最好的火炮、裝甲、船體、蒸汽機和鍋爐,也正是有了這些優秀的子系統,我才能設計出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李暉知道嚴復問的不是人數,因為他之前提過,于是便只挑其最關心的方面說。這些話半真半假,李暉目前的確就是這樣的實力,但卻是來自于神秘的系統而非根本就不復存在了的墨門,但畢竟有著事實作為依據,還是比較容易讓人信服的。
嚴復果然沒有對此提出質疑,反倒是更加關心李暉話中順便提到的一件事,“海天級是東陽你設計的?”
不等嚴復發問,李暉就猜出了他的想法,笑著點了點頭承認道,“沒錯,海天級的確是專門針對中國海軍的需要而為其量身定制的,特別是考慮到中國沿海缺乏深水大港的現狀刻意減小了吃水的深度,如果沒有這個限制,我完全可以設計出更加強大的戰艦。其實,海天級的吃水還是稍微深了一點,進威海衛不能滿載,但我也沒有辦法,再減的話,火力和動力的損失就太大了......”
“果然是這樣,我就說呢,我就說呢,怎麼會那麼湊巧......”,嚴復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搓著手激動地自言自語道,一直期盼卻始終沒能實現的軍艦國產化這一目標竟然簡簡單單就實現了,嚴復不禁心潮澎湃。
李暉卻很淡定地笑道,“不過對于海天級我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適應國情本就是評價一款武器優劣與否的重要標準,而且噸位小、建造就快,如果我設計的是標排15000噸的巨艦,可能就趕不上江華灣海戰了......”
“你們能造15000噸級的巨艦?”,嚴復的嘴巴張得老大、估計一個鴨蛋都塞得進去,而他馬上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擔心地地問道,“等等,那六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是一批造出來的,還是兩批?”
“當然是一批,島上建有12座大型造船塢,如果全力造艦,最多可以同時建造十二艘一萬五千噸級的巨艦,只是在我這邊的兵工廠建成之前,陸軍武器和所需的彈藥也全靠島上供應,還要派出大量的人員來支持我的工作,同時建造六艘萬噸級軍艦已經是目前的極限了......”,李暉的回答讓嚴復徹底地斯巴達了,同時建造12艘15000噸級的巨艦,就連大英帝國,也不可能做得到吧?
李暉卻擺了擺手說道,“幾道,你太小看英國了,現在歐洲是和平狀態,所以還看不出來,一旦開始戰爭動員,同時建造十幾艘主力艦根本不在話下。而且人家還得建造大量的輔助艦和民船,不像我們島上只造主力艦,將這一點也算進去的話,英國的造艦潛力至少還要翻上兩番......”
嚴復登時驚奇道,“你們為何不造輔助艦?”
“因為不需要啊,幾道你也是海軍的行家,你說輔助艦是干什麼用的?”,李暉聳了聳肩,笑著反問道。
然後嚴復還沒回話,李暉就已經自問自答了起來,“說到底,輔助艦也就三個用處,一是雷擊,二是反雷擊,還有就是需要有軍艦去干活、卻沒那麼多主力艦可派或者舍不得出動主力艦的時候,可以會派單艦造價和養護費用更低的輔助艦去干。但是就魚雷那可憐的射程和精度,雷擊簡直就跟敢死隊差不多,輔助艦上縱然人少,加起來傷亡就大了,我們可受不了,你要知道,俠客島最缺的就是人力了......”
嚴復登時就明白過來,人力如果極為昂貴的話,那輔助艦的價值肯定會大幅下降了,因為軍艦只要不沉、傷亡再大也有限,而主力艦的生存能力顯然遠比輔助艦要強得多了,因此主力艦上人員的傷亡率也遠比輔助艦要低得多。而現在的魚雷問題重重,導致魚雷攻擊幾乎跟敢死隊差不多,實施起來異常危險,則又進一步放大了輔助艦的這一缺陷,令其變得更不實用......
“至于反雷擊,以海天號速射火力的強大,沒十倍的數量,天底下還有輔助艦能夠近身?而如果真有十倍的數量,拼下來虧本的肯定是對方......既然如此,又何須輔助艦來保護?”,李暉歪了歪腦袋,笑道,“你問偷襲怎麼辦?首先,如果真被偷襲了,輔助艦也幫不到多大的忙;再說,軍港內只要嚴加戒備,軍艦停泊時再掛上防雷網,危險就不會太大。你要知道,一條魚雷是打不沉海天級裝巡的,哪怕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型號也不行,這一點沒誰比我有發言權......”
“還有一點,俠客島地處大洋深處,像魚雷艇這樣的小型輔助艦根本就開不出去,至于標排2000噸以上的中型和大型輔助艦,性價比又毫無優勢。”,李暉說著攤了攤手,說出了一個海軍界人人皆知的常識,“你應該知道吧?同等造價的前提下,主力艦遠比輔助艦的戰斗力強得多,而且噸位越大、造價越高,優勢就越大,剛才我說十倍數量的輔助艦去拼主力艦會賠本就是因為這個。本來主力艦還有維護費用過高的缺陷,和平時期會是很大的負擔,但在眼前就有急迫需要的情況下,這個問題自然也就不是問題了......”
“大洋深處?這俠客島究竟在什麼地方?”,嚴復心中不禁充滿了好奇,但他深知這個秘密事關墨門的生死存亡,除非墨門真的起義成功推翻了滿清、並在中土站穩腳跟,否則永遠都不會對外人公開。
想到“外人”這個詞匯,嚴復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同時想起了一個來這兒之前就打算要提的問題,“東陽,你們的力量既然都那麼強大了,為什麼還這樣重視我們北洋?海軍是有些人才,還有兩個勉強湊活的基地,但跟你們的實力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你直接強攻拿下來不就行了,用得著作出那麼大的讓步?你可別說是念及咱們的友情,這話只能騙鬼,這個問題你不說清楚,我可不保證回去之後能夠說服他們,東陽你要知道,超出規格的禮遇反倒容易讓他們心生疑慮......”
“生化水兵太貴”這句實話是肯定不能說出來的,但改頭換面一下就沒問題了,李暉當即解釋道,“島上還有六艘海天級在建,由于我們技術領先、管理嚴格、人員素質也高,不但質量比英國軍艦更好,而且花費更省、時間更短,預計明年年底就可竣工,但問題是,島上已經抽不出人員來操縱那六艘軍艦了,事實上,就連那五艘海天級上的人員都是拼湊起來的,雖然他們的單項技術都很過硬,但作為海軍來說,他們當中的大部分都只是新手,很多人都是幾個月前才第一次上艦,軍官更是奇缺,頂多能夠勝任艦長,艦隊指揮完全抓瞎,真打起來,只能靠硬實力碾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北洋水師的價值的確是很大了。”,嚴復雖然這樣說,但卻同時對李暉的解釋表示了質疑,並且還提出了一個難以回避的問題,“可是你們能造那麼厲害的軍艦,怎麼可能連幾千海軍都沒有?”
“的確是沒有,因為不需要,俠客島不在主要航線附近,周邊地帶又多狂風巨浪,還是地磁異常區,除非是遭遇海難,否則很少會有艦船跑到那兒去,島上有幾艘用來測試新武器和新戰術的驗證用艦艇就足以確保安全,再多沒必要,也養不起,花錢太多是一方面,更大的問題是會佔用大量人力,而且還不是隨便拉點人來就能勝任。軍隊必須絕對可靠,海軍又是高技術兵種......”,李暉的解釋听起來也說得通,但卻並不能消除嚴復的懷疑。
“你說島上之前從未正式建造過軍艦,然後一下子就能造出海天級這樣超越世界先進水平的強大戰艦,這怎麼可能?”,嚴復皺起眉頭,怎麼也不相信李暉的話,還舉出了一個熟悉的例子作為反證,“船政當年建造一艘過時的平遠號,都費了那麼大的心血!”
“那可不一樣,我們之前雖然從未建造過作戰用的大型艦艇,但卻有過建造20000噸級民船的經驗,而驗證用艦艇的性能更是遠超各國正式列裝的艦艇,只是可靠性和性價比差些。更重要的是,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火炮、裝甲、動力系統,船體結構所用的鋼材性能也是世界第一,有如此優越的子系統作為基礎,就算只是將其簡單堆砌起來,也肯定弱不了,當年的福州船政有這樣的條件嗎?”,李暉雖然是在忽悠嚴復,但這話本身卻沒有問題。
子系統越是強大,整體設計的難度就越低,歷史上毛子的戰斗機設計師應該深有感觸,明明甦聯戰斗機設計更好,但性能上相比美國貨卻沒什麼優勢,正是因為美國人的子系統強出甦聯一大截。而子系統的優劣也最能反映一個國家工業基礎的強弱,反倒是整體設計只需要一個牛逼的設計師就可搞出來,對後進國家來說,雖然也不是很容易,但至少不是絕對沒有希望。
嚴復畢竟也是內行,很快就想明白了,慨嘆道,“基礎到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這話說得好啊!大清搞了這麼多年洋務,與西方列強之間的差距卻越拉越大,正是因為忽視了基礎啊!”
何況嚴復也曾經仔細觀察過那五艘海天級裝巡,看上去甚至比海天號都還要更新一點,這一親眼目睹的事實,也是對李暉所言有力的佐證。
至此,嚴復終于完全相信了李暉的話,若非記得自己談判代表的身份,還必須討價還價給北洋水師官兵爭取更高的地位和更好的待遇,他已經忍不住要納頭便拜了......
在如今的中國,再沒有什麼人群比海軍更加渴望祖國的強大、特別是工業和科技的強大,因為只有強大而先進的工業國才能維持一支強大的海軍。
因此,只消確認了墨門擁有堪比列強的強大工業和科技實力,北洋水師方面就難以拒絕李暉的拉攏。之所以弄得像現在這樣麻煩,完全是“墨門”出現得太過突兀,讓北洋水師的官兵們一時間難以相信而已。
本來嚴復還有些畏懼墨門嚴苛得違反人性的紀律,但李暉很快就打消了他的顧慮......
“墨門遲遲沒有返回中土發動革命,一方面是因為兩千多年來的不斷失敗讓墨者們普遍信心不足,即使在清楚地認識到工業革命對生產力的極大促進之後,仍然一直低估自己的實力;另一方面則是墨門的組織體系本身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缺陷......”,李暉話還沒有說完,嚴復就已經猜到了後面的話。
“是墨者太少嗎?”,嚴復的猜測馬上就得到了李暉的肯定。
李暉點了點頭應道,“就是這個,以清軍的不堪一擊,推翻滿清對我們來說其實並不困難,至少我是早就這麼認為。但如果不能迅速在全國範圍建立起穩固的統治,那只會讓中國陷入長期的****之中,情況可能比滿清統治的時候更糟。畢竟,再糟糕的政府也好過沒有政府。”
“‘再糟糕的政府也好過沒有政府。’這話說得真好!”,嚴復頓時大有知己之感,他之前一直反對推翻滿清的革命路線,就是擔心出現這種可怕的情況。
而李暉則繼續說了下去,“區區幾千名墨者,就連一府之地也很難完全控制,更不要說是全國了。而且,由于墨者的培養周期太長、淘汰率又高,因此這個數量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有大幅的增加。因此我就想到糅合墨門與西方政黨模式的長處,建立一個規模比墨門龐大得多、更能深入基層的政黨來完成墨門所無法完成的任務......”
“你這樣做,墨門就沒人反對?”,嚴復有些好奇、又有些擔心地問道。
“墨家本來就不像儒家那樣保守,之後又經歷了兩千多年的苦難,就更不可能固步自封了。只要不對墨門的利益造成實質性的損害,也不違背墨門的基本宗旨,任何創新的想法都會受到鼓勵,如果試驗成功,墨門還會提供一定的幫助......”,李暉說著就拿來一份已經修改過很多次的大同黨黨綱,讓嚴復提提意見。
“這是你寫出來的?”,嚴復只看幾段話,就吃驚得睜大了眼楮,他早就看出李暉是一個難得一見的杰出人才,但現在來看,自己看到的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李暉可不敢將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畢竟他的年紀還是太小了一點,被人當成怪物就不好了,因此他馬上謙遜地表示,“其實大部分內容都來自于師門的教誨,喏喏,就連德國人馬克思提出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也是島上老師轉授的。我所做的,不過是將自己學到的東西盡量簡化,讓更多的人能夠看懂,同時在門規的基礎上適當降低要求,讓更多的人能夠做到而已。”
“原來如此。”,嚴復頓時松了口氣,看來還能繼續當朋友,不必將這小子當神拜了......
不過,嚴復還是覺得那份黨綱里的要求過嚴過細,而其中所述的道理也過于深奧了,但李暉對這個意見卻並未完全接受。
“這可是黨綱啊,要求當然要定得稍高一些,內容也不能寫得太淺顯直白,實際執行中肯定不會要求完全做到,通過考驗證明自己有足夠的工作能力、同時能夠嚴守那幾條最關鍵的原則,就可以成為大同黨的黨員了......”,李暉笑道,“至于里面的那些理論,能夠理解最好,不能理解但老實听話服從命令,那也是合格的黨員......”
嚴復一想也是,頓時松了口氣,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份黨綱已經相當完善,可以直接拿來用了。”
李暉听後大喜,馬上不失時機地發出了邀請,“這兩年來我已經培養了一些軍官和基層的行政干部,再加上老家的支援,建黨的條件已經成熟,我準備在西歷7月1日召開第一次代表大會正式宣布建黨,希望幾道兄和子香正卿他們也能加入,成為我們的同志......”
“為什麼用西歷?”,嚴復問道,傳承了兩千多年的組織按理說應該很重視傳統才對。
“因為人家的歷法確實比我們的好啊,更準確、更便利,而且陽歷指導農業生產天然就比陰歷有利,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用呢?”,李暉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墨子出身下層,從一開始就注重便利,後來秦墨長期與法家合作,受其影響,對此愈發重視,早在那個年代,墨者們就都是剃短發、著胡服了,連發式和服裝都能改變,換個歷法算什麼?”
見嚴復似乎是陷入了深思,李暉又進一步對他說明道,“不僅僅是這些形式,只要人家的東西確實好用,而且也適合我們的具體情況,我們都一定會學過來。只有兼采天下萬族之長、華夏才能成為天下萬族之長,這就是我們墨門的‘拿來主義’!”
“說得好啊!如果當年朝廷也能這麼做,中國何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嚴復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李暉听後卻忍不住冷笑一聲,“滿清要能這樣做,那就不是滿清了,事實上,自從儒家獨大之後,中國就不可能做到了,雖然儒家並不是一開始就像現在這樣腐朽,但其注重形式卻是從娘胎里就帶出來的,即使是荀子也終日將‘禮’字掛在嘴邊,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那你們處理辮子的方法,是剪掉,而不是蓄發?”,嚴復問道,這一點對海軍的影響不小,是必須問清楚的。不過辮子不能留下這一點卻沒什麼疑問,歷來反清的起義,就沒哪次不拿辮子做文章的......
“當然是剪掉,蓄發是會顯得更正統一些,但是工業化社會中留長發多有不便,還是推廣短發更好,而且這樣做也能夠順便推行我們墨家追求便利實用的理念。”,李暉立刻給出了明確的回答,而且還解釋了自己為何要這麼做,“還有一點就是,蓄發見效需要較長的時間,而剪掉辮子卻是立竿見影,更適合作為投名狀.....”
嚴復一听就明白了過來,贊道,“對,只要辮子一剪,就算心里還有二心,也沒法再回頭了......”
二十年的海防經費總額為2135萬兩,其中有260萬兩被挪用,實際用于海防的為1875兩,其中包括建造基地開支240萬兩,基地學堂等附屬機構維持費用314萬兩,其他艦艇的維護費用和人員薪水437萬兩,洋員開支113萬兩。
另外海軍衙門另撥的總金額為,其中包括建造基地所花的140萬兩,直供八大遠和四艘其他艦艇維護和人員薪水的398萬兩,外購軍艦所花的766萬兩和國內購艦所花的200萬兩。
所以20年間為建立和維護北洋水師包括基地、學堂的實際總費用應該是1875+398+140+766+200=3379萬兩。
北洋水師1893年的海防經費姑且定為140萬兩,其中包括︰
(1)北洋艦隊薪糧公費包括艦隊官兵薪俸、行船公費(包括燃料和維護費用,不包括彈藥。)、醫藥費、酬應公費等。其余各艦花費從北洋海防經費中劃撥,每年大約二三十萬兩。
(2).基地人員的薪俸及日常辦公用費。
包括水師營務處、港塢、炮台、學堂、醫院等等,大約每年支付15萬兩。
(3)洋員薪俸川資。
北洋海軍常年聘用外國教官、顧問,給予高薪水高待遇。隨著艦隊訓練成軍,所雇洋員日益減少。海署規定,致、靖、經、來四艦洋員經費,在八艦薪糧公費中統一撥款,其他洋員,一律由海防經費支薪。以光緒十五年為例,這年海防經費支付給洋員、翻譯的薪俸及回國川資共4萬余兩。
另外,八大遠的經費由海軍衙門單獨支付,每年需用四五十萬兩銀子,但不包括彈藥花費。
也就是說,北洋水師1893年里花在彈藥消耗上的經費大約=140-25-15-5=95萬兩。按理說還要扣掉可能的挪用貪污,不過老李對北洋水師十分重視,甚至還經常自掏腰包往里面貼錢,所以實際支出應該是足額的,甚至可能超出這個數目。
李暉明確告訴嚴復,自己肯定要對北洋水師進行改編,那些達不到他要求的官兵都會遭到清退,現在的北洋水師搞不好只能留下2000人左右,即使是管帶一級的軍官,也不保證全部留任。事實上,以李暉的要求,目前北洋水師也就海天和致遠能夠完全達標,因為只有這兩艘軍艦上能夠嚴格禁制水兵去逛窯子......
嚴復對此並沒有提出異議(當然這也因為李暉沒有講得太細),雖然北洋水師的官兵素質在遠東已算不錯,但整合完成後的中國海硬實力肯定是世界一流,那麼自然就必須要有世界一流的人員素質與之相配,不嚴格要求肯定不行。
而李暉不等接管劉公島防務,就對自己直言不諱,這反倒讓嚴復充分感受到了信任,他拍胸脯表示,回到劉公島後一定會說服劉步蟾等人起義響應。
李暉為北洋水師真可謂是殫精竭慮,很多細節他都考慮到了,比如讓嚴復回去叫劉步蟾等北洋軍官給家屬寫信,方便他派人去接,以免北洋水師宣布起義之後,滿清對他們的家人揮起屠刀,為此李暉還同意暫不公開北洋水師起義的消息,也不馬上派兵奪佔旅順口,以免清廷太早意識到北洋水師已經起義。
而嚴復听到之後,在深為感激的同時,卻出人意料地向李暉提了一個似乎與此無關的問題,“東陽,你們的陸軍大概有多強的實力?”
“發動起義前有九個旅七萬余人,年底之前至少會擴編到十八個旅15萬人。裝備方面嘛,目前有機槍1500挺、機關炮100門、75毫米野戰炮300門,迄今為止尚未上報損失。”,李暉簡略地介紹之後,又將嚴復帶到訓練場、讓他看看那些新式武器的厲害。
結果嚴復立刻就被嚇住了,400米打靶百發百中、機槍連續打了上萬發子彈還沒卡殼、大炮射速得比步槍還快,這些匪夷所思的事實迅速顛覆了嚴復的認知,給其造成了極大的震撼。
“如果不是有這麼厲害的武器,我怎麼可能在兩天時間內就消滅了山東大部分的清軍,而傷亡不過是兩位數?”,李暉笑道。
雖然李暉的話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嚴復深知李暉一向出言謹慎,又親眼見識了那些新式武器威力,立即就相信了,然後他頓時就激動起來,一把抓住李暉的袖子,叫道,“那你還在山東轉悠什麼?既然海陸皆強,那你直接就能在塘沽登陸,盡快把北京城給打下來才是關鍵!”
“你是說先打北京?打下來倒是不難,可是......”,李暉驚訝道,由于根深蒂固的“種田派”思維,他一直構思的都是先拿下一塊根據地,發展鞏固了之後再不斷擴大,攻打京城推翻滿清那是中期以後的事,像嚴復這樣激進的路線,他還真沒想過。
嚴復卻力陳先打北京的好處,“打下北京城,對滿清的威望是極大的打擊,就算太後和皇帝還能夠逃出去,也不可能號召得了天下的督撫了。那時東陽你無論是利用外交手段分化瓦解,還是動用武力各個擊破,都比滿清調集全國人財物力來對付你的局面要好。而且只要你拿下了北京城,這天下的正統就有一大半在你這邊了,若是督撫到任時間不長或者威望不夠,就算他想要與你為敵,手下的兵也未必听他調遣......”
“就拿我們福建來說,雖然閩浙總督邊寶泉是個旗人,但他手下的兵卻大都是土生土長的福建子弟,只要你能打下北京城,還有誰願意為滿清陪葬?”,嚴復自信地笑道,“所以有家屬在福建老家的,根本就不必接回來,只消我們寫信過去,讓他們有點準備就行了,只要事先串聯起來,幾千、甚至幾萬人都拉得出來,其中不少人還都是見過血的,只剩下少數親信可用的邊寶泉能拿他們怎麼樣?說不定,不等東陽你派兵南下,福建就已經起義響應了......”
“對啊,福建的宗族勢力極其強大,直到二十一世紀仍有殘留的影響,在這個年代就更不用說了,我記得穿越前看到的資料上說,解放前農村打群架的規模都經常過千!”,李暉頓時明白了過來,北洋水師當中的閩籍軍官甚多,而有了官員作為後台,他們的宗族想不強都難,再加上同學親友等人際關系形成的巨大網絡,危急關頭拉出幾萬人馬並不是沒有可能。在滿清朝廷已被推翻、旗人淪為喪家之犬的情況下,邊寶泉能夠自保就不錯了,還有能力為難北洋水師軍官的家屬?
而鄧世昌這樣的粵籍軍官雖然因為數量較少,能量沒這麼大,但考慮到兩廣總督是李鴻章的哥哥李瀚章(由于甲午戰爭進程的變化,李瀚章此時還未告老還鄉。),應該不會做得那麼絕,因此危險性也並不大。而且,只要進攻北京的起義軍能夠抓住、甚至迫降李鴻章,則李瀚章就算不起義投誠,也決計不敢表現出太大的敵意......
“突然發現,如果我不打算改變統治模式的話,今年之內就可以拿下一半的省份了......”,這個發現讓李暉不禁有些躊躇起來,到底是迅速統一全國、至少是拿下那些精華省份,然後再解決國內問題,還是按照原定計劃穩固發展,打一塊地盤消化一塊,等到全消化了之後再打新的地盤呢?
“別的不說,宗族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再讓他們立了功,日後處理起來就更棘手了......”,李暉眉頭緊皺,背著雙手在屋里踱來踱去,“說到底,還是人手不夠啊!目前生化兵總數不過一萬多人,加上這兩年來發現和培養的人才,一大時能夠首批入黨的大概也就10萬人左右,即使拖到年底,總數也不會超過15萬,這還是降低了要求,不然就更少了......”
根據這兩年里的實踐,想要想將組織深入基層、穩固控制一塊地盤,經過考驗被證明忠誠可靠並且具備一定組織和工作能力的(基本可以等同于將來的大同黨員)人數至少要達到根據地人口的二百分之一(包括維持秩序必須的駐軍中的黨員人數)。因此15萬大同黨員撐死了也就能夠勉強控制一個山東省,如果一下子入手十幾個省、三億多人口,非出大問題不可......
嚴復听了李暉的擔憂後,先是驚嘆于他的雄心勃勃,然後就感到了強烈的不解,“東陽你為何對農村如此執著?只要將所有的城市和縣城打下來,這個國家就沒有能夠與你對抗的力量了,就算你不想繼續沿襲鄉紳自治的老路,之後再慢慢培養官吏逐步替代也來得及啊!發展組織的速度是有限的,無論如何,這一兩年內,國內都肯定會有大片的土地是你管不到的,這種情況下,當然應該先控制價值更大的城市,為何要將精力分散到農村去呢?”
“因為中國的城市都是消費型城市,離不開農村的供養,而農村因為還是以自然經濟為主,就算離開城市也照樣能夠生存。因此,誰控制了中國的農村,誰就立于了不敗之地,而那些城市則會成為汪洋大海中的孤島,遲早還是能夠拿下......”,李暉的這番話可謂是振聾發聵,但嚴復為之叫好的同時,卻反而更加不解了......
“東陽啊,你說的這些話很有道理,可是縣城都拿不下來,卻能夠控制廣大的農村,天下哪兒有這樣的事啊?”,嚴復的這幾句話如同劃過夜空的閃電、一下子照亮了李暉的思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十分低級的錯誤......
“真沒想到,一不留神,自己就成了教條主義者......”,李暉恍然大悟,下意識地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暗自吐槽道。
原來,作為一個來自新中國的穿越者,李暉難以避免地受到了歷史上那條成功路線的影響,雖然為了盡快拿下北洋水師和海港(因為利用輪船作為載具來進行部署的效率最高,遠超其他方式。),李暉也讓起義軍打下了不少城市和縣城,更為了賺錢和練兵而擴建和新建了一些礦山、道路和海港,但在他的全盤計劃中,農村工作始終還是重中之重。
而現在被嚴復這麼一點,李暉登時發現自己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誤,“炮黨失去農村是其失敗的最主要原因,但是我的對手當中,滿清政權不下鄉、列強是外來者,能夠搶奪農村控制權的只有那些地主鄉紳,在無線電通訊還沒發明的現在,這些家伙即便全都頑抗到底,也只會是一盤散沙,短時間內難以組織起來形成合力,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將其逐一消滅......何況就算他們真能團結起來卡住糧食蔬菜等必需農產品的供應,我有系統可以生產,至少短期應急沒問題,考慮到地主民團那不值一提的戰斗力,這點時間已經足夠我派兵打掉那些出頭鳥來化解危機了......”
李暉越想越發現自己錯得厲害,歷史上解放戰爭進入戰略反攻階段之後,偉人就曾專門撰文說以後要更加重視城市工作,說明即使在提出“農村包圍城市”這一戰略的偉人眼里,城市也是要比農村更加重要的......
“甦聯的十月革命就更別說了,雖然比中國的底子好些,但當時的沙俄同樣是農民佔人口的大多數,結果布爾什維克幾乎就只靠著兩個大城市的工人支持,就成功地取得了革命的勝利。說明取得大多數人口的支持並不是革命勝利的必需條件,革命力量與反動力量的實力對比才能決定革命能否成功的關鍵......”,李暉現在才總算完全想明白了,不禁為之前所犯的錯誤而深感後悔。
“說到底,歷史上之所以要‘農村包圍城市’,不過是因為革命初期實力不足,打不下城市、或者就算打得下來也守不住,才只能先向敵人統治薄弱的農村發展。而我現在擁有遠遠超越清軍的強大實力,拿下北京上海都毫無難度,卻還是下意識地將農村擺到城市之前,這不是教條主義錯誤嗎?”,李暉再次作出了深刻的總結。
也正是通過總結,李暉發現先城市後農村的路線還真是更符合他目前的實際情況,歷史上毛子十月革命之前布爾什維克才3.5萬黨員,照樣能夠迅速拿下並控制住兩個核心城市,從而奠定勝利的基礎,可見這條路線對于干部數量的需求遠比“農村包圍城市”小得多。
考慮到中國現在的城市總人口還不如一戰時期的沙俄,大同黨的黨員人數卻要大大超過十月革命之前的布爾什維克,李暉自信可以迅速拿下並控制住全國的所有主要城市,並且同時拉起一支至少有幾十萬人的準現代陸軍。
事實上肯定還不僅如此,因為任何一個國家的財富都集中在城市、特別是大城市中,金銀這樣的貴金屬就更是這樣,李暉要是真能拿下全國的所有主要城市,收獲之大難以想象,然後有銀子就有生化兵,發展速度還能加快許多......
有了這樣的實力作為基礎,革命的最終勝利就沒有任何懸念了,就算西方列強想要干涉也沒什麼好怕的。走代理人路線的話,可用的港口都沒有,怎麼將支援送到反對派手中啊?自己上陣的話,有那六艘海天級裝巡在,海路不通;至于陸路,毛子的西伯利亞大鐵路還沒建成,撐死了也就派兩三萬人過來,還不夠起義軍塞牙縫......
在海天號揚威于江華灣、西方列強開始徹查風險投資公司之後,李暉就意識到自己不太可能如期望的那樣繼續韜光養晦,因此早就做好了與西方正面對抗的心理準備,現在發現勝算大增,他那顆多少有些忐忑的心也總算是可以安下來了......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真難相信世上居然有這種事!”,听了嚴復的轉述之後,劉步蟾忍不住發出了驚嘆,不過多年宦海生涯磨練出來的城府還是讓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開始聆听嚴復講述李暉開出的條件,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以後北洋海軍將改名為中國人民海軍,那五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將與海天號組成大洋艦隊,任務是進行主力決戰,奪取制海權以及封鎖敵國的海上交通。目前在建的那六艘海天級裝巡完工後也將編入其中,屆時艦隊一共下轄整整12艘萬噸級巨艦,還都是世界上最先進最強大的型號,就算是拿到歐洲去,恐怕也很難找到敵手。東陽願意將這樣強大的一支艦隊交給你來指揮,已經足以說明他的誠意了......”,嚴復的話讓劉步蟾的心髒不爭氣地猛跳起來,對他這樣一個有著雄心壯志卻從未實現過的海軍將領來說,能夠指揮一支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哪怕這世界第一只是暫時的,也足以讓他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情之後,劉步蟾向嚴復問出了一個自己十分關心的問題,“我是艦隊司令,那政治委員又是干什麼的?”
嚴復對劉步蟾太了解了,一听就明白他是擔心艦隊司令只是個空架子,馬上解釋道,“政治委員主要負責組織工作,同時監督軍事主官、防止其違反黨紀軍法,保證大同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政治委員擁有否決權卻不能直接插手軍事指揮,除非軍事主官不在。那種情況下政委的權限要高于副官......其實政委制度與我們的管帶—大副‘雙負責制’有些近似,適應起來應該不難......”
“放心,政委實施否決權都是要記錄的,事後是要為此承擔全責的,所以不必擔心他們濫用這一權力。而且出任大洋艦隊政委的是周春雨,他的能力和性格你也清楚,肯定能夠跟你搭好班子......”,听了嚴復的解釋說明,劉步蟾終于完全放下心來。
不過劉步蟾仍然沒有馬上同意起義,因為還需要了解李暉對其他北洋水師官兵的安排,如果太過刻薄的話,他劉步蟾做主答應李暉的條件可就成了賣友求榮......
“我們其余的作戰艦艇將會組成海防艦隊,任務是保衛近海的港口和船只,由正卿出任艦隊司令......”,鄧世昌甦醒後在同僚們的勸導下已經冷靜下來接受了現實,如果還是暴怒的狀態,李暉的這項安排可就是自作多情了......
其余各艦的管帶也都沒有換人(要換也得等他們違反了軍紀之後),除了魚雷艇,歷史上北洋水師魚雷艇部隊拙劣的表現讓李暉對他們沒有半點信心,而且這支部隊與北洋水師主力艦隊(也就是那十艘大艦)實際上不相統屬、處理他們並不會激起普遍的不滿,因此李暉下手毫不留情。
于是,所有魚雷艇的管帶都要被換成生化兵,而原來的那些管帶則全都被要求去上培訓班,通過了才能重新上崗,通不過的話則會被調到民船上任職、甚至直接清退回家。
和魚雷艇一樣要將全部管帶都換成生化兵的,還有北洋水師的訓練艦,不過這倒不是李暉對原管帶們不放心,而純粹是為了將人事權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事實上幾艘訓練艦原來的管帶都得到了提升,其中薩鎮冰更被李暉預定為一艘海天級裝巡的艦長人選,只是此人因為民族的原因,對滿清的忠誠度相對較高,是否願意接受任命,嚴復都有些沒底。
至于蚊炮船這種完全沒用了的老式戰船,則全被李暉列入了拆毀的清單,包括管帶們在內,所有船員都要參加考核,素質較高的可以去大艦上崗,其余的則都要接受培訓,然後視二次考核的成績決定去向。
除了各艦管帶之外,北洋水師的其他官兵也都需要接受遴選,嚴復估計會淘汰掉至少兩成,好在除了極少數不可救藥的家伙,其中的大多數人都可以通過培訓二次上崗,再不濟也可以轉業到商船上去工作,因此絕大多數官兵都不需要擔心飯碗的問題。
除了遴選,各艦的人員還被要求進行一次大的調整,一方面是將最優秀的人才盡量往主力艦上集中,另一方面則是打亂原來的編制,以利于李暉控制海軍。
這對劉步蟾的權柄來說無疑不是好事,但他早知此事不可避免,因此並沒有表示不滿,事實上如果李暉完全不摻沙子,他恐怕反倒會疑神疑鬼了......
人員大調整不可避免地會暫時削弱海軍的戰斗力,不過反正現在日本海軍已經被徹底打垮,暫時也沒有敵人要打。雖然客觀上還存在著不久以後跟西方列強翻臉的可能性,但考慮到艦隊集結調動所需的時間,只要人民海軍的官兵們嚴格要求自己,就一定能夠及時恢復實力......
讓劉步蟾有些意外和感動的是,為了給原北洋水師的官兵騰出空缺,李暉竟然打算將那五艘海天級裝巡上原有的官兵裁掉了一半,這是真沒將北洋水師的官兵們當成外人啊!
但他卻不知道,李暉這樣做根本就是另有目的,裁下來的大約1500名生化水兵只有一小部分會被分配到海防艦隊服役,而另外的那一千多人則會成為李暉組建海軍陸戰隊的骨干。
水兵價格高昂可不是無緣無故的,他們不但是優秀的艦員,陸戰的能力也非常優秀,能夠兼任步兵、工兵、騎兵、炮兵、醫護兵、憲兵和裝甲兵(需要研究出坦克科技)的工作,而且技戰術水平毫不遜色,同時還特別擅長在沼澤水網淺灘環境下作戰,有了他們的幫助,李暉自信一定能夠建立起一支世界上最強的海軍陸戰隊,從而將海軍強大的優勢更加充分地發揮出來。
由于打出去後哪個部門都缺干部,李暉暫時只準備先組建一個陸戰旅作為樣板,等到時機成熟後再進一步擴編。此外,兩個海軍基地都會各放一個守備旅,加起來就是三個旅的兵力,擴軍的壓力還是不小的。
“東陽正在青島建設新的海軍基地,在其建成之前,大洋艦隊將會轉移到旅順海軍基地,那里水深,滿載的海天級裝巡也能安全進出,還有現成的修船塢,而海防艦隊則繼續留在威海衛......”,嚴復繼續說明著李暉的安排。
劉步蟾對此比較滿意,不過有件事還是必須詢問一下,“東陽準備什麼時候進攻旅順?”
“起初東陽擔心牽連到你們的家屬,打算暫緩進攻旅順、等你們將家屬接過來以後再動手的,但我跟他說明情況之後,只要你們的書信送出去就會動手。趁著旅順口還不知道情況,派兵在其背後登陸堵住退路並切斷電報線,再以艦隊封鎖海面,守軍根本不可能將消息傳出去。”,嚴復細致地說明道。
劉步蟾听後點頭稱是,笑道,“電報通信中斷,中堂大人肯定會產生懷疑,但他頂多以為有人破壞,不可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畢竟革命軍的實力除非親眼目睹,否則真是很難相信。等李中堂搞清楚情況的時候,至少也要幾天之後,那時旅順基地應該已經完整地拿下來了,海口一旦封死,東陽就可以放心地直取天津了......”
劉步蟾之所以如此關心攻取旅順一事,除了大洋艦隊需要基地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李暉的安排中,各艦隊所屬的海軍基地是歸艦隊司令部管轄的,就連相應的守備旅也不例外。跟老李為了確保對北洋水師的控制,基地與水師不相統屬、各種扯皮相比,李暉的器量胸襟簡直是判若雲泥......
不過器量再大,也難免有親疏之別,人民海軍的總參謀長一職被李暉交給嚴復,除了嚴復理論水平過硬之外,他跟李暉的私人關系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
由于跟嚴復相交多年、關系莫逆,也深知其過人的才干,劉步蟾對此只有欣喜,卻無半點嫉妒,“恭喜恭喜,幾道啊,你終于得到一展長才的機會了!”
嚴復也是滿面紅光,比起教書育人,他終究還是希望有一個更高的平台盡展所長啊!目前海軍部尚未建立,海軍總參謀長的地位比劉步蟾這個大洋艦隊司令都略高一點,嚴復也算得上是平步青雲了。
更重要的是,雖然如今已經成為國內聞名的學問大家,就算去當文官也大有前途,但嚴復對于海軍的熱愛與歸屬感卻從未消退,李暉若非對其足夠了解,是絕對想不到這樣安排的,嚴復听到李暉許諾時的心情,真的可以用“士為知己者死”來形容......
至此劉步蟾再無疑慮,回到大堂向其他的北洋水師軍官宣布了自己的決定,大家均無異議,就連那幾個對滿清較為忠誠的軍官、比如薩鎮冰也都保持了沉默,這倒是讓嚴復和劉步蟾多少有點驚喜。
說到底,海軍由于其高技術兵種的特性,對于滿清的腐朽無能是最為痛恨的,再加上起義軍已經顯示出了遠超想象的恐怖實力,大家不答應的話只有死路一條,自然也就只剩一個選擇了。畢竟,即使是其中對“我大清”還有些歸屬感的家伙,也不會願意為它殉葬。
說服眾將之後,劉步蟾再利用眾意去壓此時還被隔離著的鄧世昌,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雖然對風險投資公司之前的突襲仍然有些耿耿于懷,但鄧世昌听到嚴復的講述後還是深感振奮,而大家一致同意起義又讓他卸下了傳統道德觀帶來的心理包袱,最終鄧世昌還是在那份誓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同時接受了中國人民海軍海防艦隊司令的職務。然後,他立即就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去,似乎是要以此證明,即便換了陣營,但他鄧正卿還是原來那個鄧正卿......
比起鄧世昌,起義之後的劉步蟾甚至還要更加忙碌一些,因為眼前就有多個重要任務急需完成,他作為大洋艦隊的司令,自然根本閑不下來。
其中最緊迫的任務無疑是是準備進攻旅順和登陸天津的戰役,但最為重要、也最讓劉步蟾費心的則是海軍起義後的改編。
那麼多艘艦艇上的人員都要進行考核遴選,然後還得淘汰下來的人員開培訓班,這繁瑣的程度足以讓劉步蟾為之抓狂。
但這任務卻是萬萬推不掉的,因為這很明顯是李暉對劉步蟾工作能力的第一次考驗,如果不能很好地完成,那他恐怕就要考慮換人來做大洋艦隊的司令了。
值得一提的是,北洋海軍的改編並不僅僅是人員調整那麼簡單,因為人員裁汰之後必定會出現空缺,所以還得招兵補上才行。
不過讓劉步蟾松了口氣的是,由于大洋艦隊在選人上的優先權,劉步蟾只需要從北洋水師原來的那些軍艦上去挖人就行、然後將招兵的累活留給鄧世昌就行。
而第一(旅順)守備旅和陸戰旅的招兵雖然名義上也歸劉步蟾負責,但李暉考慮到他這對陸戰的了解可能不夠,因此將這一任務交給了他派過去的那些生化兵軍官來負責,劉步蟾總算不致于累出病來......
如果將威海守備旅也算上,需要新招的兵員超過2萬人,但由于李暉早就建立了完善的軍隊體制,又有那麼多業務精通的生化兵直接負責,因此他並不用為此太過犯愁。
尤其是那兩個要塞守備旅要求相對較低,讓生化兵出任中高級軍官和核心技術骨干(比如要塞炮的炮手),留用那些通過遴選的原基地守軍,再招幾千新兵補充進來填補空缺就差不多了......
與之相比,那一個陸戰旅的組建反而要麻煩得多,陸戰隊對于官兵素質的要求可比守備隊高出太多,別的不說,首先必須會水、而且不能暈船,在山東這個北方省份,這兩點要求能夠滿足的就沒多少。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練兵,就算是完全的旱鴨子,也總能訓練出來,但問題是李暉組建陸戰隊是要很快就用到的,一年、甚至半年之後便會派上戰場了。
此外,陸戰隊員還必須有大無畏的勇氣,因為搶灘作戰的傷亡率往往高得嚇人,還得有腦子,畢竟是跟海軍這樣的高技術兵種配合。
至于作戰技能和戰術素養,陸戰隊的要求比陸軍也都只高不低,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訓練所需的時間自然就長得讓李暉無法忍受了。
“能不能再快一點,這速度太慢了,我現在正是全速擴張的時候,不可能花大價錢養一支部隊只為了遙遠的將來!”,李暉听過陸戰旅旅長譚天成的匯報後頓時皺起了眉頭,指頭在書桌上敲個不停,絞盡腦汁想起了辦法。
就著譚天成列出的必須完成的訓練項目,李暉琢磨著對策,“陸戰隊是王牌部隊,戰斗力自然不能弱了,不過我們的對手很弱啊,而且咱們還有武器裝備的優勢,應該可以早一點送上戰場吧,然後直接利用戰爭來練兵,這樣行不行?”
譚天成卻搖搖頭表示道,“敵人只是清軍的話,作戰技能和戰術素養的要求低一些也沒關系,但是勇氣不能差,否則就算有再好的武器裝備,也只會拱手送人。而如果槍口都指向了敵人卻下不去手、殺不了人,這也同樣是沒用的。”
作為一個滿級的生化兵,譚天成雖然也有著創造力不足的痼疾,但是智商卻還是相當出色的,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新兵上戰場必須達到的下限,至少順風仗總得能打吧?
要是像甲午戰爭中的很多清軍那樣,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一哄而散、全體潰逃的話,無論怎麼加強硬件都是白搭。
而會水和不暈船更是陸戰隊員必需的能力,否則還不如直接用陸軍的部隊,何必花費那麼大的代價專門訓練一支陸戰隊呢?
這些話都很有道理,李暉也只能點頭稱是,就在他無奈地準備放棄原定的計劃、壓縮陸戰隊規模以節約開支的時候,譚天成提到的那幾句突然奇異地在他的腦中串聯起來,李暉猛然意識到,這似乎正是某個職業的寫照啊!
漁民、特別是這個年代中國沿海的漁民,首先肯定是會水的,然後也不可能暈船,雖然軍艦進入遠洋後會十分顛簸,但無論如何也不會比小木船出海時的顛簸程度更大,這樣一下子就有兩個要求得到了滿足。
而在勇氣方面,漁民也從來不缺,駕著小木船就敢出海的家伙,哪個膽子不大?而長期游離于官府管轄之外,又讓古代的中國漁民普遍都有些無法無天,斗毆傷人那是家常便飯,殺過人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甚至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中國漁民仍然繼承了前輩們的凶悍,別看經常會有外國軍警打死打傷中國漁民的新聞,但其中不少人居然敢對有槍有炮的外國軍警動刀子,甚至還弄死了不少,這已經足以說明這個人群的凶悍。而如果將那些新聞反過來理解,就會得出一個讓國人十分自豪的結論,外國漁民要是沒有軍警槍炮的撐腰,根本就不是中國漁民的對手(八十年代以前的武裝漁船我就不說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無法無天,漁民從來就不被認為是優秀的兵源,因為士兵最重要的是要服從命令,沒有組織紀律性的士兵,就算再怎麼能打,也不是合格的士兵。
因此李暉覺得自己還是必須咨詢一下專家的意見,“這個,漁民、能夠訓練成合格的士兵嗎?”
“當然可以,組織紀律性都是可以訓練出來的,只要有足夠數量的合格教官,還有足夠大的權限和足夠長的時間,別說是中國漁民,即使是黑人,我也能夠練成鐵軍。”,譚天成的回答讓李暉高興了一下,但轉瞬就又變成了失望......
李暉就是嫌陸戰隊所需的訓練時間太長才想到招募漁民當兵的,結果譚天成卻回答說需要更長的時間,那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不過譚天成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又讓李暉燃起了希望,“漁民要想完全訓練完成,所需的時間相當長,和平時期至少要五年時間,這還沒算上文化教育。不過如果只想訓練到能夠打順風仗,這就容易多了,六個月就足夠了,如果使用機槍督戰隊,那麼三個月就可以了......其實,漁民既凶悍又狡猾,而且同樣吃苦耐勞,如果能夠最終訓練完成,兵員素質比由礦工訓練出來的都高,即使稱其為最好的兵源也不為過;只是訓練難度太大、完全練成所需的時間也實在太長,因此也可以說是最壞的兵源......”
“好,那就依你!”,李暉听完了譚天成的說明後,很快就做出了決斷,雖然听上去都覺得很不人道,可是亂世本來就不是講人道的時候,只有盡快統一全國,才是最大的人道!李暉自小就是鐵石心腸,上大學的時候甚至因此被安排專門處理那些多余的實驗動物,親手處死了至少幾百只,還因此被同學們戲稱為“動物殺手”,才不會有不必要的婦人之仁!
李暉現在唯一擔心的,只是過于嚴酷的軍紀會讓招兵變得困難,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根本就是杞人憂天......
甲午戰爭爆發後,山東沿海的漁民生計普遍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其中很多人都因為長期不能出海而瀕臨破產,欠下一屁股債的也不在少數,面對征兵辦許諾的優厚待遇,報名參軍的簡直是絡繹不絕......
雖然當初努力說服李鴻章裁汰了部分洋員,但老李害怕得罪西方列強,其中的大部分終究還是得到了留用,但現在李暉既然已經接管了北洋水師,就不會容忍這樣的現象繼續下去。
“想要留下也可以,首先必須放棄原來的國家加入中國國籍,軍餉待遇也與中國籍的同級別軍官一致,不再有特別的優待。”,前一個要求還有人能夠接受,削減軍餉待遇這條一出,就連對中國感情最深的美國人馬吉芬也不願意繼續留下去了,開什麼玩笑,要不是為了掙大錢,誰願意離開先進發達的祖國來到貧窮落後的遠東啊!
遭到解聘之後,洋員們卻並沒有能夠馬上離開劉公島,因為劉公島已經落入起義軍之手的消息暫時還不能泄露出去,這自然引起了洋員們的極大不滿。
周春雨看著宛若斗雞一般的洋員們,微笑著說道,“諸位不必焦慮,你們很快就將被送往天津,與我們的登陸部隊一起......”
然而,此時的周春雨、甚至于他的大老板李暉都沒有想到,打下天津的部隊並非來自于海上......
由于嚴復的提醒,李暉及時修正了自己的革命路線,決定首先解放城市、尤其是大城市,因此原本會在黃河邊上止步的三個騎兵旅馬上改變了計劃,渡過黃河、繼續向北進攻。
全騎兵部隊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何況那三個騎兵旅還全員配備了耐力驚人的“天馬”,先頭部隊拋下火炮等重型武器之後,推進速度更是快得嚇人,一天行軍300里毫無壓力,不到三天時間就殺到了天津城外,即使加上渡河的時間,也才區區五天而已。
而海路的進攻卻顯得十分拖沓,由于這個年代大規模的登陸作戰還不多見,又沒有專用的登陸艦艇,除非事先已經拿下了陸上的港口,一萬多陸軍的跨海登陸,光是準備就需要個把星期,結果還沒等到他們出發,騎兵部隊就已經從天津的電報局發回了捷報......
“一個先頭的騎兵團,連大炮都沒帶上,不到一天時間就攻下了天津城?這清軍也太水了吧?”,李暉看到電報後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隨著新的戰報陸續傳來,他終于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由于京津一帶有限的“精銳”部隊都已經調往遼寧前線,現在的天津守軍淨是老弱病殘,而且其中還有很多專業混飯吃的老油子,作戰意志連山東的清軍都比不上,幾乎是听到槍聲就會潰逃,人再多又有什麼用?
何況由于消息封鎖得好、騎兵團北上的速度又實在太快,天津守軍此時連敵人是誰都不曉得,一度甚至以為是遼東的日軍打到了這里,一片懵逼的狀態,能夠組織起有效的抵抗才怪!
而起義軍高喊的“優待俘虜!吃飯管飽!”則更是讓很多清軍連逃跑的心思都沒了,反正當兵也就是混飯吃,只要能夠吃飽飯,當俘虜又何妨?
于是清軍成片地投降,其中不少人還自願或不自願地成為了帶路黨,比如不滿14歲的少年馮玉祥就是其中之一......
馮玉祥所屬的保定練軍是甲午戰爭爆發後才被緊急調到天津的,對當地沒什麼歸屬感,再加上保定府五營練軍本身也是烏合之眾,還駐扎在天津城外(大沽口),結果投降得比誰都快,馮玉祥自然也只能跟著大家一起放棄了抵抗。
雖然乖乖當了俘虜,但一開始馮玉祥心里還是想要逃回保定,因為自從父親因傷丟了差事之後,家里就斷掉了最主要的經濟來源,如果他和大哥降敵的消息傳回保定,光是軍餉斷供,這足以將父母給逼死了。只是由于他的大哥馮基道也一起投降了,又沒關在一起,他怕連累了大哥,便一直下不了決心。
馮玉祥雖然面容稚嫩、但卻已經生得高大威猛勝過成人,無論放到哪兒,都像黑暗中的螢火蟲一樣顯眼,結果起義軍的連長找俘虜問話時直接就找上了他,這頓時讓馮玉祥的心中叫苦不迭。
不過馮玉祥卻不敢說謊,只能老老實實地回話,與絕大多數清兵淪為俘虜後畏畏縮縮或是點頭哈腰不同,馮玉祥態度不卑不亢,而且說話清晰有條理,嗓門也大,配上他那鶴立雞群的身材和筆挺的站姿,一看就是標準的軍人形象,那個名叫趙虎的連長越看越是喜歡,便起念要將馮玉祥留在連里,沒有像一般的俘虜那樣留下等待移交,雖然起義軍紀律嚴明,但作為精銳部隊中的尖刀,這點便宜行事的權力還是有的。
問到想要知道的各項情報後,趙虎決定馬上行動,他看了看馮玉祥,問道,“你會不會騎馬?”
馮玉祥家貧買不起馬,但他的哥哥卻是一名騎兵,因此他還是多少學過一點馬術,又直覺地從趙虎的話中感受到了關心,不覺心中一熱,點頭應道,“會!”
“那好,跟我們一起去炮台!”,趙虎哈哈大笑,指著一匹因為部分人員留下看押戰俘而空出來的戰馬道,“就是那一匹,自己上去。”
看著那匹黑馬高大雄壯的身軀,馮玉祥不禁心生怯意,但是看到附近那幾名騎兵揶揄的神色,少年人的好勝心迅速佔據了上風,只見他踏上馬鐙一躍,就穩穩地坐到了馬背上,動作相當地瀟灑大氣,引來了俘虜們的一片叫好。
“這馬好乖,不叫也不跳。”,不過馮玉祥上馬後卻是一臉驚訝,對敵軍的強大也有了更深的認識,“看來他們並不僅僅是火力強大,槍法精準,紀律嚴明,而是每一個細節都遠遠超越了官軍......”
而在路上,馮玉祥又了解到了更多起義軍的信息,在震驚之余,原本急著想回保定的想法漸漸開始動搖,“大清朝恐怕真的是要亡了,那麼逃回保定也沒什麼意義,反而可能禍害到家里,還不如先在這兒混出個模樣、再衣錦還鄉......”
有了馮玉祥帶路,這個騎兵連大膽地直撲大沽口炮台,如果能夠順利拿下,海上的援軍就可以迅速抵達,對于這個沒有獲準參與進攻天津城的騎兵連來說,這已經是他們可能立下的最大功勞了。
不過,大沽口炮台的守軍多達三千,要想實現這樣的目標,區區一個連的兵力怎麼看都實在是太少了一點。
不過趙虎可不是作風保守的生化兵,加入飛虎軍之前,他曾經當過十余年的馬賊(自稱是大俠),就算現在規矩了不少,但骨子里還是那個亡命之徒。
本來,這個騎兵連被派到大沽時領受的任務只是進行戰場遮斷,切斷大沽口清軍與天津城內清軍的聯系,但是讓趙虎沒有想到的是,他只是試探性地攻擊了一下大沽口鎮,里面的幾千守軍就完全崩潰了......
好吧,其實不光是這邊,騎兵團主力對天津的進攻本來也同樣只是試探,結果同樣因為清軍太爛而假戲真做,讓遠在山東的李暉都為之驚訝,沒辦法,這個時候的清軍就是這麼爛......
大沽口清軍的不堪一擊讓趙虎的野心急速膨脹,既然清軍如此之弱,何不趁熱打鐵,將附近的大沽口炮台也打下來?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功!
不過,畢竟不是所有清軍都如此稀爛,作為自海路進攻北京必須拿下的“津門之屏”,大沽口炮台一直都受到清廷的高度重視,就算現在遼寧前線吃緊,這里也一直屯有三千兵馬,而且精銳程度一直都是國內頂尖的(這里說明一下,大沽口鎮的清軍絕大部分都是為了增援奉天戰場而調過來的,與炮台的守軍不是一個系統。),同時他們還有一個深得軍心的總兵。
而騎兵連畢竟只是一個連的編制,滿員時也才200人不到,扣去減員和留在鎮里看押俘虜的人員,趙虎帶過來攻打炮台的人馬哪怕將馮玉祥也算上,也才118個,而且還沒大炮。就算大沽口炮台因為設計缺陷、對來自背後的攻擊完全不設防,也不是區區百十號人就能拿下來的......
雖然利用尖頭彈的射程優勢,以機槍點名無損地干掉了十幾個清軍,但大沽口炮台的守軍卻並未崩潰,而是找掩蔽物躲了起來,然後等騎兵連發動進攻的時候,這些家伙卻齊刷刷地冒出頭來一陣亂槍,打傷了好幾個士兵,由于老式圓頭彈口徑很大(大多為11mm),殺傷力極大,其中兩人眼看是活不了的,另外還有兩個肯定也得截肢......
趙虎雖然凶悍,但畢竟帶的兵少,承受不了太大的傷亡,只能咬著牙退了回去,卻沒想到清軍裝備了大量快槍,雖然精度不佳,但是火力持續性卻非常出色,結果撤退的過程中又傷了兩位,其中一個只怕難保,將趙虎氣得七竅生煙。
“怎麼辦?”,趙虎不禁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退兵吧,他不甘心,繼續進攻的話,撐死了也就能夠打下幾座炮台,想要將大沽口炮台全部拿下,以騎兵連現存的兵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之前打總兵衙門的時候居然讓總兵跑了,要不然將他推出來一喊話,就什麼事情都解決了......”,趙虎有些郁悶地自言自語道,卻見那個少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禁心中一動,臉上努力地擠出一點笑容,問馮玉祥有什麼話要說。
本來以馮玉祥的身份,就算再怎麼聰明,限于地位,也不太可能了解到總兵這樣的高級將領,但是天津總兵羅榮光為人比較騷包,經常騎著他那匹大白馬招搖過市,都快成為大沽口一景了,馮玉祥想不知道都難......
“羅總兵不是跑了,他本來就不在衙門里。”,听到馮玉祥的回答,趙虎不禁心中一喜,抓住少年的胳膊就問,“那你知道他在哪兒?”
“羅總兵大多數時候都在南炮台,所以您才撲了個空。”,馮玉祥的回答讓趙虎情不自禁地連拍了幾下大腿,叫道,“我說呢,以咱們的速度,怎麼會連一個影子都沒看到,還以為他長了飛毛腿......”
但很快趙虎就又皺起了眉頭,這南炮台可不是一座炮台,而是南岸所有的炮台總稱,剛才騎兵連攻打的那個也是其中之一,除非能夠搞清楚羅榮光的確切所在,他還是沒法拿下大沽口炮台。
“如果不是有俘虜政策,老子就用機槍逼著那些俘虜上去了,炮台再多也不怕......”,趙虎的話讓馮玉祥暗自慶幸的同時也嚇出了一身冷汗,萬一這位軍門情急之下真這麼干了怎麼辦?于是,他只能苦著臉一起幫著想起辦法......
“是不是可以少派些人沖在前面?堆人太密反而會增大傷亡......”,馮玉祥雖然還未接受過系統的軍事教育,但認真地回憶了先前那次戰斗的全過程後,他還是憑借其過人的戰爭直覺想到了一些改進的思路......
而趙虎則根據其豐富的軍事經驗對其進一步完善,心中的思路漸漸明晰起來,“少量部隊作為誘餌,主要的火力布置在後面,這樣的話傷亡就不會太大。敵人如果反擊,我們無論是步槍機槍在200米距離上都有極高的命中率,就算主力放在後面離得稍遠,也照樣能夠將敵人打得落花流水;而敵人如果一直當縮頭烏龜,一個尖刀班光是扔手榴彈就能將他們給擊潰了。而且既然主要是作為誘餌,沖鋒速度就不重要,那麼完全可以匍匐前進來減少傷亡......”
趙虎終于作出了決定,再次攻打先前那個讓他吃癟了的炮台,“希望能夠抓到俘虜,只要了解到清軍總兵的位置,那這一仗就有希望了......”
再次打起來之後,趙虎發現過程竟然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順利,敵人的反擊在騎兵連主力精確點名後迅速啞火,然後就見連續三排手榴彈飛了過去,一陣巨響過後,這座炮台終于徹底停止了抵抗......
其實,即使大沽口的清軍相對精銳,也仍然沒有精確射擊的能力,之前能夠一下子打傷多麼騎兵連的戰士,說到底還是因為連發步槍的火力太猛(如果只論短時間內的射速,老式連發槍並不遜于新式的拉拴式步槍,盡管可靠性和精度較差,但在短時間內和近距離內,這兩個問題並不算大。)、進攻方的人數又太多而增大了目標所致。
派到一線的人數由一個排減少到一個班後,清軍的命中率至少減半,何況這次尖刀班還是匍匐前進,目標比之前全速沖鋒的時候小得多,那就更難打得中了。
結果一個班12人,只損失了兩個就前進到了可以投擲手榴彈的距離,考慮到匍匐前進要花站起沖鋒幾倍的時間,清軍的殺傷效率幾乎降低了整整一個數量級。
而這個時候,上一次進攻中已經傷亡不輕(其實第一次進攻如果趙虎發狠的話是可以拿下炮台的,只是那樣肯定損失巨大,很難再有力量去進攻其他炮台了。)的清軍已經在騎兵連猛烈而精準的射擊下被完全打殘了,在這種情況下又挨了三輪手榴彈......
結果,佔領炮台後,趙虎發現俘虜已經幾乎個個帶傷,唯二兩個沒受重傷的家伙也被先前那恐怖的機槍火力和三排手榴彈爆炸的威力給嚇壞了,答話時都抖抖索索、斷斷續續。
這自然不是什麼壞事,雖然讓趙虎多費了一點唇舌,得到的情報卻肯定要可靠不少。
“原來總兵就在附近,怪不得剛才抵抗那樣頑強!”,趙虎這下可是大喜過望。
而更加讓趙虎高興的是,佔領炮台之後走近一看,原來清軍所能依托的掩蔽物不過是炮台外圍的護牆,只能擋住直射過來的子彈,如果子彈是從上方落下,就完全沒法防御了。
于是趙虎立刻就想起了當初學習機槍射擊時老大所教的“曲線射擊”技巧,只要以大仰角射擊,讓子彈以較大的角度落下,就可以避開護牆的阻攔殺傷到躲在後面的清軍了。
與圓頭彈不同,尖頭彈空氣阻力較小,光是自高空下落就能產生足夠大的穿透力,足以對毫無防護的人體造成致命的傷害,歷史上這種攻擊方式在以塹壕戰為主要作戰模式的一戰期間得到了廣泛的應用,直到迫擊炮完善成熟後才被淘汰,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尤其8*65mm步槍彈的彈頭很重,存速效果比一般的步槍彈更好,特別適合這種攻擊方式,這一點就連李暉這個設計者都沒想到。
而駐守炮台的清軍們可都倒了大霉,由于距離太遠,以他們完全不合格的槍法和黑火藥圓頭彈本就糟糕的精度,想要打中騎兵連的官兵,簡直跟兩塊錢摸中百萬大獎的希望一樣渺茫,只能痛不欲生地被騎兵連的機槍遠距離白白吊打......
己方損失慘重、而敵方卻毫無傷亡,如此巨大的反差足以迅速消磨光世界上幾乎任何一支軍隊的士氣,大沽口炮台的守軍終究只是清軍當中的所謂“精銳”,自然更難堅持,崩潰之快甚至超出了趙虎的預料。
一些清軍拾趣地放下了武器舉手投降,還有一些則慌不擇路躲進了炮壘之中。可是炮壘雖然堅固無比,別說是子彈,就連炮彈也得口徑夠大才能打穿,卻因為側後方都沒有任何出口,根本無法作出反擊,躲在里面簡直就成了甕中之鱉......
其間也有其他炮台的守軍趕來支援,但對于野外暴露的敵人,重機槍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那六挺甲午式重機槍架好之後,別說幾十名幾百名清軍,就算是幾千名,也別想近身,與其說是戰斗,還不如說是屠殺......
重機槍的恐怖火力輕易擊潰了趕來救援的清軍,更導致恐慌在南炮台迅速蔓延,就連身在勝利一方的少年馮玉祥也深受震撼,這甚至影響到了他後來的作戰風格。
天津總兵羅榮光沒有在第一時間逃跑,然後就連自盡都沒了機會,就在他憤怒地下令處決逃兵的時候,鋪天蓋地的彈雨自將他所在的整座炮台完全覆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其實羅大人是個好官......”,馮玉祥看到羅榮光那具彈痕累累的尸體,有些難過地說道,雖然他對羅榮光並沒有直接的了解,但是以馮玉祥的聰明,看他帶出來的兵是什麼樣子,就能猜到羅榮光的為人,何況來到大沽口後,鎮里老百姓對他評價也都不錯。
趙虎卻板起臉來,拿政委當初教育他的話來教育馮玉祥道,“沒錯,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滿清政府當中也總有個別的好官,但是整個政權都已經爛透了,個別人的良心不足以改變大勢。要救中國,就必須將滿清推翻,越快越好。無論什麼人擋在我們面前,要阻止我們推翻滿清,我們都要毫不猶豫地將他打倒,哪怕他們是好官、好人......”
“老子當年混跡江湖、行俠仗義的時候,一直都很不明白,這天下的貪官污吏、奸商劣紳怎麼越殺越多。直到我投奔飛虎軍之後,才終于明白,原來是這世道不對,只要這黑白顛倒的世道不變,殺掉幾個壞人貪官,根本沒什麼用。而要改變這個吃人的世道,就首先要將滿清這個腐朽的朝廷給推翻咯!”,趙虎限于理論水平,說得其實並不十分清楚,但卻在馮玉祥年輕的心里激起了強烈的共鳴......
雖然正式從軍不過一年多的時間,馮玉祥卻目睹了清軍當中無數看不慣的怪象,而軍官克扣餉銀、乃至于下面的軍官虛報兵額吃空餉的現象早已經見怪不怪,而軍官壓迫士兵、老兵欺負新兵,那也都是大家都習以為常的現象。作為一個深受其苦的底層小兵,從小就勤于思考的馮玉祥早早萌發了樸素的階級意識,趙虎的話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那團火,也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駐守大沽口炮台的清軍雖然精銳,但終究還是兵為將有的舊式軍隊,作為全軍主心骨的總兵羅榮光一死,殘余的清軍便紛紛作鳥獸散,趙虎趁勢拿下了最關鍵的那幾座炮台和船塢碼頭,然後立即利用剛剛接通的電報線向團部報捷兼求援。
沒辦法,大沽口炮台太大了,趙虎能夠以一個連的兵力將其拿下,卻不可能完全控制,何況連里也沒誰會用大炮啊!
不過趙虎不知道的是,現在團里其實更加缺人,因為他們此時已經幾乎消滅了天津城內的所有清軍,而以一個團(實際上還要去掉幾個分出去的騎兵連,攻入天津城的其實也就半個團一千來號人。)的兵力控制天津全城,這壓力只會比趙虎這邊更大。因此,直到第二批次的兩個騎兵團于次日趕到,趙虎肩上的擔子才總算卸了下來。
而對于天津城內的騎兵團主力來說,援軍的及時趕到更是如同及時雨一般,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兵力不夠控制全城之用,還因為此時的天津城嚴格來說其實還沒有完全拿下......
雖然清軍的不堪一擊讓革命軍第一騎兵團創下了前所未有的軍事奇跡,只傷亡了一百余人就完全粉碎了天津城內清軍的抵抗,俘虜就抓了一萬多人,可是天津畢竟是一個較大的城市,從一頭跑到另一頭都要不少時間,因此終究沒能將最重要的目標李鴻章給抓住。
不過李鴻章也沒辦法跑掉,因為早在趙虎他們拿下大沽口之前,就另外有一個騎兵搶先連攻佔了老龍頭火車站,截斷了李鴻章外逃的出路,無奈之下,老李只能躲進了天津租界等待清廷派來援軍救他出去,和他一樣躲進租界避難的足有數千人,令此時還不算很大的天津租界變得擁擠不堪,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官僚權貴和有錢人,作戰任務中要求“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李暉早在命令三個騎兵旅北上的同時,就順便下達了收復租界的命令,並且允許各支部隊在洋人反抗時動武,但是騎兵團不到兩千官兵光是收容戰俘和戒嚴封街就夠吃力了,還得保護天津機器局等工廠設施不受破壞,團長成天舒手頭可用的兵力捉衿見肘,基于生化兵軍官普遍的謹慎保守,就算英國人蠻橫地拒絕了他派兵進入的要求,他也只是下令封鎖街道、禁止出入,並沒有讓部下直接進攻租界。
隨著後援的趕到,成天舒底氣大增,就算傳說中在華的洋人即使是平民武裝起來都比清軍的精銳厲害,就算租界中的很多建築甚至采用了永固防御工事的部分設計和材料,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收復租界。
何況趙虎的騎兵連佔據大沽口之後,山東的起義軍便可以直接上船在大沽口靠港上岸,兩天之內就能抵達天津,而且還會帶上大炮!
而這個時候,遠在山東的李暉則正跟嚴復討論著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到底得罪洋人到什麼程度,會令其對華宣戰......
“你是說,只要我動了租界或者海關,洋人就一定會對我宣戰?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李暉不禁眉頭緊鎖,但他反復分析之後,終究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對嚴復的意見表示了贊同,“的確,現在的西洋人根本就看不起咱們中國,指望他們認真研究我們、從而意識到不能與我為敵是不現實的,必須直接跟某個列強打一仗,才有可能讓他們認真地審視我們的實力......”
“但是租界和海關是無論如何都要收回的,這一點沒得商量。”,明確了這一點後,李暉就意識到自己與西方列強的戰爭無法避免,而且很可能會一下子對上多個列強......
了解了一下目前國內的租界之後,李暉稍稍松了口氣,還好是在甲午之前,在中國有租界的也就英法美這三個國家,估計不至于像歷史上那樣搞出“八國聯軍”來。
不過考慮到列強在華的其他特權也會被同時廢除,會有強烈不滿的肯定不止那三個國家,另外也不排除有宵小想著跟在幾個老牌帝國主義國家後分一點湯水而一起摻和進來......
“英國、法國的利益受損最大,而且兩國對華態度上也較為一致,是最有可能組成聯軍的;羅剎人雖然在華沒有租界,但是介入的可能也非常大,而且他們可以直接從陸路進攻,我們的海軍沒有用武之地;倒是美國,雖然名義也在天津有一塊租界,但實際上早已經交給天津海關代管,並且曾經多次提出歸還租界(不過清廷始終沒有回應),東陽您全面開放國內市場的聲明會對他們有很大的吸引力,爭取其中立是大有可能的。”,嚴復根據自己掌握的情況,給李暉進行了一番分析,“至于其他列強,在中國的利益不大,也沒多少余力投放到這里,就算跟著瞎起哄,也沒什麼好怕的。倒是日本,如果因此獲得西洋列強的支持,那可就有些麻煩了......”
李暉這時卻突然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美國一定會參戰,盡管他們的確無法在遠東投入多少力量。”
“這是為什麼?”,嚴復頓時大驚。
李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顧左右而言他道,“這個之後再講,我們先將現在這個問題分析清楚。”
嚴復想想也是,便就著李暉的結論開始進行深入的分析,以他的才智加上李暉對西方列強的了解,很快就將革命軍未來將要面對的形勢提前推演了出來,“除非英法不顧歐洲本土的安全,將主力艦隊也派到遠東來,以六艘海天級裝巡的強大,我們一定可以牢牢掌握制海權,在這個前提下,似乎形勢並沒有原先以為的那麼糟糕......”(。)
“只要制海權在我們手里,不光是英法不能將陸軍派到華北與我交戰,就連沙俄也同樣有心無力,因為遠東俄軍的補給同樣依賴海運,一旦海運被我截斷,遠東俄軍根本就無力進攻!”,李暉很有些興奮地說道,這是他跟嚴復討論後的新發現。
原來,在西伯利亞大鐵路修好之前,遠東俄軍的補給主要是由海參崴這個遠東唯一的出海口收貨後再發送出去,因此嚴重依賴海運。一旦海運中斷,沙俄就只能走陸路利用騾馬萬里迢迢地向遠東運輸補給,成本比原來的補給方式高出十倍以上,撐死了也就能夠維持幾千俄軍而已,這點兵力還不夠起義軍塞牙縫呢!
“日軍的情況也差不多,目前他們在奉天有一個師團(較為完整)、朝鮮有兩個師團(不全),看起來實力不弱,但是海軍一旦完成改編,就會立即出動封鎖朝鮮沿海,海天級裝巡的續航力非常出色,可以長時間出海,而且一艘就能封死一條航線,六艘足以徹底斷掉那三個日軍師團的補給了。等到日軍補給耗盡,要消滅他們就沒有多大的難度了。”,嚴復信心高漲地補充道,但是臉上也多少有點憂色,“不過奉天的日軍比較麻煩,清軍送給他們的槍炮彈藥實在是太多了.....”
“是的,那支日軍必須消滅,不能任由他們在中國的土地上肆虐。而且也可以通過殲滅這支日軍,來向天下宣示我們陸軍的強大,或許還有希望喝阻西方列強,令其不敢采取實際的軍事行動、甚至不敢宣戰,好吧,這是最理想的結果,不過就算沒這麼順利,至少跟風的宵小總該少一些吧?”,李暉笑著點了點頭,但他也有一些不同的意見,“至于朝鮮的那三萬日軍,我不準備直接派兵殲滅,朝鮮那塊爛地,一旦遠離海港,後勤補給就會成為很大的問題。而且,日本人到現在都沒排除仁川港外的水雷,我們還得先費大力氣排雷,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從海路進攻日本的國都東京,逼日本政府簽署城下之盟,同樣是需要排雷,這可比消滅兩個日軍師團有價值多了......”
嚴復聞言頓時不解道,“東陽你以前不是說過嗎?英國人絕對不會容忍我們獲得日本的人才和工業而加速崛起,只要我們登陸日本,他們就一定會出兵干預,難道你忘了嗎?”
“我自己說的話怎麼會忘?只是我剛才突然想通了,反正要將西方得罪狠了,也不多這一樁,而且現在動手的話,英國人也無力援救日本。當然,日本畢竟是一個人口數千萬的現代民族國家,就算陸戰旅訓練完成,我們也不可能將其征服,但我本來就沒想征服日本啊!我的目的只是要日本政府命令在朝日軍放下武器退出朝鮮、省得費力消滅,同時對之前的侵略行為作出道歉和賠償,而且賠償方式還可以商量,比沿海精華地區都被打爛的慘重損失可要小得多了,在幾年內都不可能獲得西方援救的情況下,日本政府不可能拒絕的這樣......”,李暉攤了攤手,笑著解釋道。
“這樣的話倒是很有成功的希望,不過日本人毫無信義,就算暫時被迫求和,只要一有機會,恐怕還是會再次投向西方與我為敵。”,嚴復听後輕輕地點了點頭,但也表達了自己的擔心。
李暉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日本不會甘心,但是那又有什麼關系呢?反正我們與其議和也只是為了眼前的需要、減少一條獲益不大的戰線以便可以盡快地完成國內統一。再說了,現在咱們都有實力抵御列強侵犯,幾年後咱們也應該統一全國了,難道那時反而不行了?其實我倒是希望日本以後會再次倒向西方,那樣我們就有了徹底解決這個隱患的口實......”
“其實真正的問題還在英國,光是日本,確實沒什麼好怕的。”,不過嚴復還是有些擔心,超過半個世紀的積威沒那麼容易消除,這讓嚴復總是會不自覺地高估西方、特別是英國的力量。
李暉這時卻悠悠地嘆了口氣,凝眸注視著嚴復,認真地對他說道,“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有想這麼激進,但是剛才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慫了只怕反而會有危險,只有強硬才能確保安全......”
“我先前說過,遠東俄軍的補給依賴于海運,只要截斷海路,他們就不能對我們構成威脅。但剛才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疏漏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倉儲,如果海參崴事先囤積了足夠的物資,那這個問題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不再是什麼問題,沙俄將完全有能力出動幾萬、甚至十幾萬大軍南下,雖然咱們也不一定就打不過,但是需要付出的代價肯定小不了......”,李暉以極為嚴肅的語氣說道。
嚴復卻有些不以為然,“東陽你想得太多了,現在海參崴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的物資儲備。”
“現在當然沒有,但是如果沙俄不馬上對我們宣戰,而是等到物資囤積夠了之後再動手呢?”,李暉聞言冷笑一聲,說出了一種可能的情況,“他們不宣戰,我們就沒有正當的理由攔截商船,便只能眼睜睜地遠東俄軍建立起他們的戰略儲備,那時就真的危險了。”
“以沙俄在遠東有限的海上運力,恐怕幾年時間都完成不了這個目標。”,嚴復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但他還是找到了一個理由。
“沙俄的確沒有這麼強的運力,但是英法有啊,就算英國政府不想沙俄在遠東過分擴張,只要沙俄政府舍得出錢,就有大把的西方航運公司願意幫忙運輸。事實上,這種辦法日本政府也一樣能用,如果我們不能攔截西方的商船,就無法徹底斷掉在朝日軍的補給。”,李暉一層層的分析終于徹底打碎了嚴復心中的僥幸,讓他陷入了沉思。(。)
“依靠著目前的技術優勢和將來的體量優勢,我們不必過分擔心西方列強可能的入侵,哪怕是幾個列強聯手,但我們還不具備改變國際游戲規則的實力,至少二十年內,我們只能在游戲規則的限制內為中國爭取利益,否則我們必將面臨整個西方世界的全面敵視,那時就真的危險了,地緣優勢會隨著科技的發展而不斷削減,而我們的體量相比整個西方世界也毫無優勢......”,嚴復一邊思考、一邊聆听,臉上的表情漸漸舒展了開來......
“你是說,如果我們現在退讓了,那麼之後就會陷入兩難的境地,如果不管西方的商船,無論是遠東俄軍的備戰、還是在朝日軍的死而不僵,都會讓我們付出重大的代價,而若是到了那時再動手攔截商船,則因為並沒有‘正當理由’,會被西方人認為是不遵守游戲規則的掀桌子行為,以後就很可能會遭到西方世界的長期敵視與孤立。與之相反,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表現出強硬的立場,收回租界、登陸日本,就算因此跟西方列強發生直接沖突,日後恢復正常關系也相對容易?”,看到李暉臉上露出的笑容,嚴復知道自己猜對了。
不過李暉還是補充了兩點,“而且說不定我們一硬,西方人反而會軟下來,他們的文化本來就是欺軟怕硬的嘛!”
“那如果西方列強不軟不硬,穩步進行戰爭準備、卻並不馬上宣戰呢?”,嚴復再次表現出了他過人的才智,很快就想到了李暉曾經最擔心的一種情況。
但是李暉卻不慌不忙,拋出了一個讓嚴復目瞪口呆的解決方案,“這個嘛,其實也不難解決,我們搶先對沙俄宣戰就行了!”
“前面已經說過,現在西方列強唯一能夠對我們構成威脅的,就是遠東俄軍大舉南下,我們搶先對其宣戰,海軍就有理由對海參崴實施封鎖,遠東俄軍的實力就沒法膨脹起來,我們就立于了不敗之地。”,李暉說到這里,臉上不自覺地現出了嘲諷之色,“何況,我們對俄宣戰之後,英法這兩個老牌殖民國家現在都比較求穩,很可能會暫時觀望一段時間,看看我們的陸軍在對俄戰爭中的表現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然後這兩個國家就再也沒有勇氣向我們宣戰了......”
“何況對外強硬也有利于我們在國內爭取民心,其他的變化不會馬上顯現出來,對外強硬卻很快就能看到......總之,就是只能硬,不能慫!”,李暉咧開嘴唇笑道,而這個時候嚴復已經忘了要問李暉關于美國的事。
不過李暉自己卻沒忘記,因為派去阿拉斯加淘金的生化兵在系統留言板上寫下的最新報告還沒清空呢!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黃金的吸引力,居然連芝加哥黑幫也派人過來了,他們背後可是有財團撐腰的,干掉了這撥人,估計美國正規軍也快來了......”,李暉反復瀏覽著那份報告,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
那六百多名生化兵沒有讓李暉失望,他們通過大力招募北美華人華僑,已經將淘金隊伍發展到了兩萬人以上,而且每個人都不同程度地接受了軍事訓練,實際上已經相當于一支軍隊。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強大的武力,他們的表現大大超出了李暉的預期,如今阿拉斯加和育空河流域黃金儲量最多、最容易開采的土地已經都被他們控制。
為此,他們已經先後消滅了上萬名白人淘金客(幾乎都來自于美國),而其自身的傷亡還不到100人,生化兵更是無一損失,尖頭彈步槍配合精準射術在小規模戰斗中的優勢果然是壓倒性的,而平均不到5發子彈就能消滅一個敵人的超高效率,也同樣證明了這一點。
由于保密的需要,那些被擊傷或者俘虜的白人淘金客全被殺死,一個活口沒留。這本來是李暉自己的安排,但當他看到那讓人觸目驚心的殺敵人數之後,卻立即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看起來是越打越大了,搞不好會干掉十幾萬美國人啊!”,李暉眉頭緊蹙地想道,“老美就算是世界大戰,也才死了多少人?這下仇可結大了!”
由于情報不全,美國政府未必能夠聯系到李暉的起義軍身上,但是那伙人都是華人這一點卻還是能夠確認的,這必然會迅速激化美國國內本就十分嚴重的反華情緒,令李暉頗為擔心,“美國的華人華僑要受苦了,而且有了這樣的民意基礎,再加上本就存在的地緣沖突,未來美國可能會一直將中國視為大敵,跟一個未來的世界第一強國長期敵對,這日子可不好過......”
不過即使如此,李暉也不會讓淘金隊伍馬上撤離,育空河的黃金即使是最容易開采的部分也才挖掉不到一半、而阿拉斯加的黃金更是只開采了很小的一部分,現在離開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何況,就算現在離開,美國政府也未必就不能猜到他們與李暉這邊的聯系,甚至就算猜不到,他們也會主動將輿論往這上面引,這種事情一旦做了,就沒辦法反悔......
李暉也不會反悔,雖然惹上老美這個極其可怕的敵人讓人壓力山大,可是如果沒有北美的黃金,李暉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擁有如今的實力,不僅如此,海天級裝巡能否那麼早就造出來租給北洋都很難說,要是北洋水師因此沒能贏得江華灣海戰,那損失就太大了。
“系統的確是好東西,能夠幫助基礎薄弱的中國加速崛起,但它造成的超常規發展,也不可避免地會早早就引來更多的敵人,果然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李暉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表情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但是我不會後悔,絕對不會!中國早一點崛起,就有更大的發展空間,非正常死亡的同胞也會少很多,這樣難道不好嗎?老美作為敵人,的確是很可怕,但現在畢竟才只是1895年,還不至于讓人絕望......”(。)
李暉的命令很快就傳達了下去,而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旅(關鍵是有大炮)迅速抵達天津,則讓起義軍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氣。
所謂洋人平民也比清軍精銳能打的傳說在起義軍的大炮面前轟然崩潰,才傷亡了幾十人,天津的三大租界就都老老實實地放棄抵抗、主動解除了武裝。
說到底,歷史上他們能在義和團與清軍的圍攻下堅持那麼久,不過是依靠著租界建築的堅固而已,一旦這些堅固的烏龜殼被起義軍的大炮撬開,他們的表現還不如一般的民兵。
不過,之後卻發生了李暉沒有意料到的狀況,城內的宵禁剛一解除,就有天津市民自發地組織起來沖進租界打砸搶燒。很顯然,有聰明人從租界的炮聲猜到了起義軍對洋人的態度,再加上租界里的洋人又被解除了武裝,他們自然要趁機痛打落水狗了......
雖然起義軍果斷采取措施,一方面抓捕帶頭打砸搶燒的暴民以恢復秩序,一方面開設公堂讓天津市民申訴來宣泄他們的怨氣,雙管齊下總算是及時控制住了局勢、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但這起事件還是引起了李暉的深思,“原來現在河北的民教矛盾已經如此激化了,比山東都嚴重得多,那為什麼歷史上義和團卻是發源于山東呢?是因為甲午之後那幾年里德國人吃相太難看嗎?也是,記憶里山東的著名教案全都是德國傳教士......”
為了更好地解決問題,李暉不但立即動身親自前往天津主持大局,還一口氣增募了5000多名憲兵,其中一大半都跟他一起前往天津。
憲兵除了軍法官的職責外,還能完全勝任法官和各種警察的崗位,在剛剛拿下的地盤,他們的價值甚至要超過生化兵中唯一可以勝任行政官吏的兵種“特工”,而且價格還比後者便宜不少。
不過饒是如此,招募5000多名各級憲兵的總花費也高達近600萬兩紋銀,若非起義之後的這幾天里收獲頗豐,就算有眾多的金礦支持,李暉也肯定破產。
光是煙台和威海兩地,起義軍幾天之內就搜繳到了總價值超過2000萬兩紋銀的金銀和外匯,如果繼續深挖下去,應該還有更大的收獲,這讓李暉進一步認識到了城市聚集財富的強大效應。
而在天津的繳獲雖然還未統計上報,但數量肯定只在煙台威海之上,而且應該能夠超出不少。至于目前還沒進攻的北京,想想就知道那絕對是一座真正的財富之城。
唯一讓李暉有些遺憾的是,諸如古董字畫之類的藝術品和奢侈品繳獲了太多,已經遠遠超出了市場的容納量,再加上戰爭造成的貶值,變現的難度劇增,按照甲午之前行情能賣幾千萬兩的戰利品,現在就連一千萬兩銀子都換不到......
但不管如何,李暉現在的財力還是有了極大的增長,而且在不長的時間內還能繼續有大量的金錢進賬,這讓他可以放心地增募大量生化兵,而那5000多名憲兵其實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生化兵總數的暴增,讓李暉擁有了足夠數量的合格軍官,大幅擴張的地盤又可以提供遠比之前多得多的兵員,而多個海港的入手則讓李暉可以以“一船”為單位高效地部署物資,快速擴軍的條件已經完全成熟。
騎兵炮兵這樣的技術兵種訓練周期較長沒法速成,物美價廉的輕步兵就不同了,由于機槍射手等關鍵技術崗位均由生化兵出任,步兵只要掌握最基本的技能即可,訓練周期因而可以進一步壓縮,以生化兵教官們的估計,年底就能夠基本練成了,而如果只要求能打順風仗,那就更短了......
“其實如果不是地方上也缺乏干部,為了盡快控制新佔的地盤而不得不招募數以萬計的高階兵種,我的部隊規模還能再擴大兩三倍......”,李暉有些貪心不足地想道,但他擴軍的速度其實已經非常嚇人,“不過,應該暫時也夠用了。不出意外的話,幾個月後我就有30個步兵旅可用,再加上海軍、騎兵、工兵和武警部隊,總兵力不下30萬,就算到時候真的出現最糟糕的情況,我想也足以應付了......”
前所未有的急速擴軍讓李暉信心大增,他對西方的態度也因此更趨強硬,這一點尤其表現在他對西方傳教士的態度上......
自大航海時代至今,西方傳教活動一直都是其殖民擴張的幫凶,哪怕傳教士個人操守無缺,也無法洗掉這一原罪。因此李暉一直認為,就算將目前在華的外國傳教士全都槍斃,也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不過李暉終究沒敢公開將前者作為罪名,那樣做的話,性質遠比無故扣押西方商船更加嚴重,就真的是要長期與整個西方為敵的節奏了......
但即使只追究那些個人罪行,也夠那些外國傳教士受的了,要知道這個時候的西方人在中國是享有領事裁判權的,以西方一貫的強盜行徑,想想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像幾十年後那麼規矩......
親自參加了一場針對傳教士的公審大會後,李暉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怎麼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無恥、如此凶殘、如此不把中國人當人的畜生,想起穿越前某些家伙為八國聯軍侵華洗地而污蔑義和團的言論,他不禁呵呵冷笑,“嘿嘿,一方面說中國老百姓是奴性深重的順民,要到活不下去的時候才會想起反抗,遠不如西方的公民如何如何;另一方面又說義和團完全是無知的暴民,只是文化隔閡就要殺光傳教士和教民,他們就沒覺得這兩個觀點互相矛盾嗎?不是以前就受盡了氣,以中國農民的忠厚老實,怎麼可能輕易就煽動起來,形成那麼大的浪潮?”(。)
當然,英法作為老牌殖民帝國,早就已經吃得腦滿腸肥,因此這些年里也漸漸開始注意形象,與歷史上後來的德國人不同,英法教士親身下場作惡的相對來說要少得多,但這並不等于他們就都是好人。
因為這些家伙有的是幫凶狗腿子,需要做壞事的時候讓俗稱為“二毛子”的中國教民去干就行了,事情鬧大遮掩不住的時候,罪責都推給那些二毛子就行,洋和尚們自己永遠都是那樣道貌岸然。
不過人民群眾的眼楮是雪亮的,就算他們不能說清楚道理,也仍然可以找到真正的罪惡之源,因此反洋教的斗爭此起彼伏,洋和尚與二毛子都逃不掉。
而李暉雖然不能學人民群眾直接用腳投票,但是憲兵擁有十分出色的刑偵訊問能力,對付真正的仁人志士或許還不夠格,但那些二毛子,還真沒幾個能扛得下來,甚至就連一些他們自己私自干下的罪行也推給了自己的主子......
如果按照後世通行的無罪推定原則,僅憑人證是不足以作出判決的,但李暉一直信奉“亂世用重典”,再加上墨門本來就有嚴刑峻法的傳統,因此還是沿用了傳統的有罪推定原則,只要有人指證那些外國傳教士有罪,而他們無法提供足以脫罪的證據,就別指望能夠免于刑罰......
除了傳教士,其他職業的西方人也有不少被查出了問題,尤其是那些商人和所謂的“冒險家”更是人渣惡棍的大薈萃,對于這些人,起義軍的臨時法庭也同樣依據根據地試行的法律一一對其做出了判決,其中107名罪大惡極的西方人在判決作出後立即就被押到刑場執行槍決,而同時被槍斃的二毛子就更多了。
看到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洋人與狗仗人勢的二毛子們被一排排地打成死狗,圍觀的天津市民頓時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也正是由此開始,起義軍和新政府才開始得到他們的衷心擁戴......
但另一方面,這也激起了在津洋人的滔天怒火,只是面對起義軍的機槍大炮,他們終究沒敢群體暴動,甚至連大聲咒罵都不敢,只能將仇恨深埋心中......
只有英法兩國在天津的領事仗著自己是外交人員出面跟起義軍交涉,要求其立即停止“挑釁列強”、立即釋放所有在押的外國人並對之前“殘暴”的行為作出道歉和賠償......
不過李暉卻根本沒有接見他們,這一方面是考慮到打下北京之後就可以直接跟各國公使面談,不必多此一舉,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正在會見一位更加重要的人士......
“真的是你?”,雖然早有預料,但如今已經淪為階下之囚的李鴻章看到李暉之後還是忍不住一陣驚訝,他怎麼也想不通,當初剛到天津機器局時還是孤身一人並且身無長物的李暉怎麼這麼快就有了如此強悍的實力。
李暉將之前對嚴復說過的話簡略地又講了一遍,李鴻章卻听越覺得匪夷所思,瞪圓了那對昏花的老眼,怎麼也不願相信,可是起義軍的那麼多部隊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又怎麼能不信?
不過李鴻章畢竟是李鴻章,他並沒有對那些話的真實性太過糾纏,史書里面的記載都有不少是編造出來的呢,還不照樣流傳至今?關鍵要弄明白的,是李暉他們造反的目的,以及他們的真正實力,李鴻章是對滿清忠心耿耿,但如果大清朝實在是保不住了,他也會另做打算......
但是李暉卻比李鴻章更加直接,他簡單寒暄了兩句之後,就對李鴻章提出了要求,“老中堂,麻煩寫幾封信給您的大哥和那些門生故舊,勸他們認清現實、不要頑抗,雖然打下來也不難,但是畢竟都是中國人,能夠少死一點,還是少死一點的好......”
饒是李鴻章城府很深,也登時就被李暉的無禮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指著李暉罵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
“您給我的每一點權力,我都給予了超額的回報,真要說誰欠誰,應該是您欠我的才對。”,李暉卻昂著頭冷笑道,“我們墨門可沒有‘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的說法,咱們講究的是等價交換,只要給予的回報超過之前獲得的幫助,人情債就算是徹底還清了。至于長期交往而結下的過命交情,那是基于友情、完全自願,並不會受到道德的綁架。何況我們墨門一直都是公私分明,就算我真的欠了您的,也不可能因此就對您網開一面......”
李鴻章這才意識到,對方的三觀與自己完全不同,他以往為人處事的經驗全都沒法用上,他狠狠地咬了咬嘴唇,逼迫自己的精神起來,這才黑著臉問道,“只有等價的回報,有誰會願意幫助他人?那這天下豈不是......”
“今天你幫助了別人,來日也會有別人來幫助你,施恩的時候滿腦子想著別人加倍報答,這得有多市儈啊!”,李暉冷笑著諷刺道,“再說,等價交換只是底線,自己願意多報答一點,也不會有人攔著。您看,若不是念著您當初的恩情,又怎麼會給您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戴罪立功?老夫什麼時候成罪人了?”,李鴻章差點背過氣去,他見李暉之前已經腦補過無數種情況,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李暉會直接給他扣上一頂大帽子。
但李暉卻義正辭嚴地回答道,“滿清政府腐朽無能、禍國殃民,殘酷地壓迫和薄弱中國人民,它早一天垮台,中國人民就早一天解放。因此,一切維護其統治的都有原罪,你位高權重卻不起義反清,其罪更大!何況你為了維護滿清的統治,當年鎮壓天平天國起義的時候甚至還干過屠城的獸行,雖說沒有曾剃頭那樣肆無忌憚,也足夠舉家連坐了......”(。)
李暉說出這樣的話來,當然是為了恐嚇李鴻章,但也並不是完全信口開河,至少在統一全國並且將局勢完全穩定下來之前,他是真的要實行連坐制度的。事實上,根據地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經開始推行了,地主民團在鄉下徹底站不住腳,與此不無關系。
雖然心腸一向很硬,但李暉畢竟來自于後世,一開始根本就沒想過要實施連坐這種落後而又野蠻的制度,但是根據地建設過程中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卻讓他漸漸明白,連坐制度並非古代皇帝拍腦袋想出來的政策,它其實是古代宗法制社會的必然產物。
雖然經過兩千多年的演化,到清末時中國早已經不是西周時純正的宗法制社會了,但是一些最根本的東西始終都在,這與後世甚至是民國時期都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宗族內部彼此照顧的義務,在這個原則上,族內一旦有人發達,就幾乎必然會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實際上形成了以親戚關系為紐帶的既得利益集團。
因此一旦將為首的鏟除,就難免會得罪一大幫人,不光是親人被殺,更有財路被斷,其仇恨之深可以想象,而且因為長期以來的文化傳統,道德上還有天然的義務對其進一步強化,不是時間就可以輕易沖淡的。
當李暉在根據地對大地主和高利貸者下手之後,連帶著也斷掉了他們眾多親戚朋友的財路,沒將他們一並處置,就導致派下去的干部做什麼事都阻力重重,甚至還有人遭到了圍攻和暗殺,若非派下去的都是本身或多或少都有一定戰斗力的生化兵,損失一定十分慘重。也正是因為這些惡性事件,讓李暉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決定......
為此他還專門解析出了連坐制度的基本邏輯,那就是之前因為老大犯罪而分享到了好處,那麼自然也就逃不過應該分擔的罪責。盡管實際執行中可能由于為首者是冤枉的而制造出更大的冤獄,但道理本身卻是經得起辯難的。
尤其是在那些大地主和高利貸者身上,按照根據地的法律,他們的收入本身就是非法的,因此哪怕是他們那些沒有親手做過什麼壞事的妻妾兒女,也因為其錦衣玉食來自于丈夫或者父親非法聚斂的財富,理論上同樣有罪......
既有需求、又有依據,李暉最終還是將連坐制度重新撿了回來,或許這會造成一些冤案,但是能夠更快地建立起新秩序,就能夠挽救更多的生命。對于這一點,如今的李暉已經非常明白。
不過,原版的連坐制度是肯定不能直接照搬的,李暉特別花心思對細節進行了全面改良,不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一網打盡。
比如根據地的連坐法只牽連那些從中獲益的人,如果是被其冷落的窮親戚就不會受其連累;還有就是會根據獲益的多少酌情量刑,一般不會出現死刑;比如未成年的孩子被認為沒有選擇的余地而免于刑罰,只是需要離開家庭進入專門的工讀學校接受義務教育並重塑三觀......
饒是如此,連坐制度的威懾力依然不可小覷,推行之後很快就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根據地政府推行新政策的阻力由此大大減小,各項建設的速度也因此日新月異,于是李暉便決定將這一制度再多保留幾年,直到新社會的框架完全搭建起來......
既然有這個制度,李暉也不憚于拿它來嚇唬一下李鴻章,好吧,其實也不完全是嚇唬老李,如果他始終不識抬舉,李暉真的會痛下殺手......
穿越前,李暉就知道老李過世的時候家族總資產不下5000萬兩銀子,遠遠超過老李及其親屬合法收入所能積攢的財富極限,想想都能明白來路不正,對于這種不義之財,李暉下手可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
如果老李乖乖听話,按李暉說的去做,他還能念著當初的一點情分放他一馬,否則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了......
李鴻章畢竟是經過大場面的,即使受到了如此的威脅,也還是能夠沉住氣沒有失態,可是他那蒼白的臉色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
起義軍在天津之戰中那摧枯拉朽般的戰斗力也給了李鴻章極為深刻的印象,他們真的有能力兌現李暉所說的狠話,而李暉又一直都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一旦他做出決定,李家就徹底完了......
或許老李自己早就已經活夠了,但是想到會因此禍及全族,李鴻章還是免不了不寒而栗,尤其他現在還不知道李暉的連坐制度其實是縮水了的,心中的恐懼就更甚了。
但是李鴻章仍然有些猶豫不決,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性格,還由于他注意到了起義軍對西方列強的冒犯,恐怕不久之後就會引來他們的聯合干涉。起義軍是很強大,但再強大能跟聯合起來的西方列強相比?當貳臣已經夠丟臉了,而要是之後還得再當一次貳臣,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看著李鴻章遲疑的樣子,李暉不禁心頭火起,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如果當初老李沒听他的,甲午海戰就贏不了,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擁有如今的實力,天下的形勢會和現在截然不同,中國不知道要因此多死多少人。
從這一點來說,老李其實還是有大功的,而且老李對自己雖然說不上大用、但至少相當看重,于是李暉的那顆心又軟了下來......
“對了,老李之前一度躲在租界里,那麼應該看到了我們對于那些洋人的審判,可能是覺得我們得罪了列強,因而不看好我們的前途吧?”,李暉想明白老李的想法之後,立刻就有了主意,“先帶他去大沽口看看我們的海軍,再帶他去北京,看看我們陸軍的戰斗力。如果那樣還不相信我們具備抵御列強的實力,他的‘特異性軟骨病’就徹底無藥可救了......”(。)
大沽口最多只能停泊2000多噸的艦船,海天級裝巡是肯定開不進來的,但是立于大沽口炮台上遠遠望去,也不難辨認出海上游弋的那幾艘鋼鐵巨獸是什麼型號。
海天級裝巡的強大已經在江華灣海戰中得到了充分的證明,就連英國人都不得不承認她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一款裝甲巡洋艦,這樣強大的超級戰艦居然同時出現了幾艘,海軍如今的實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李鴻章因為過于震驚,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拒絕了李暉的攙扶,急切地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多艘海天級裝巡?”
“其實還沒全來,現在的大洋艦隊一共有六艘海天級裝巡。嗯,北洋海軍已經跟我們的艦隊合並了,我將其編成了兩支艦隊,大洋艦隊和海防艦隊,分別由劉子香與鄧正卿出任艦隊司令,也就是提督......”,李暉的補充讓李鴻章愈發震驚,以致于張大了嘴巴,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李暉接下來的話則更讓李鴻章如在夢中,“除了現在這六艘,我們的基地還有六艘在建,等到明年,我們的海軍就擁有整整12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了,那個時候,即使西方列強聯合起來,也別想侵犯咱們的海疆!”
“中國居然會有12艘萬噸巨艦,12艘,這是真的嗎?”,李鴻章一手扶著炮壘的外壁,直盯盯地看著海面上的那幾艘巨艦,眼中不覺已經噙滿了淚水......
李暉見狀,不禁微微地嘆了口氣,老李操辦海防雖然也夾雜了私心,但心底里終究還是希望中國能有一支強大海軍的,他也確實為了這個目標花費了不少的心血......
勸慰了老李幾句之後,李暉默默地想道,“或許我對他們是過于苛責了一點,由于時代和階級的局限,要其做出不同的選擇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也罷,只要不再與我為敵、之後也不觸犯國法,以前的事情就放到一邊吧!”
這一思路甚至影響到了對于歷史人物的評判,後世中國的史學界雖然堅持華夏文明自西漢中後期開始就走錯了路、而且越走越偏,導致科技發展速度越來越慢,最終被西方反超這一基本的觀點,但對于具體的歷史人物,只要不是在此過程中起到關鍵推動作用而遺毒後世的,一般都還能獲得較為公允的評價,只要他能夠做得遠比同時代的同行更好,就仍然當得上“杰出”、甚至是“偉大”的評價......
短暫的走神過後,李暉重新跟老李談起了正事,“十二艘海天級裝巡的確是很強大,但是所需的人員也會比現在多得多,如果全靠招募新兵來補充的話,人員素質下滑就太快了,海軍訓練周期又長,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完全形成戰斗力。”
“所以你就想到了另外兩支水師?也是,雖然南洋與廣東水師的人員素質跟北洋不能比,但怎麼也比新兵強得多,只要嚴加訓練,最多半年時間就能完全形成戰斗力,怪不得你要老夫給大哥寫信呢,原來是惦記上了廣東水師啊!”,李鴻章頓時恍然大悟道,隨即又對大哥李翰章的身體表示了擔心,“唉,大哥他本來都打算乞骸骨了,想不到國家多難脫不了身,先是倭人開戰,然後又是你們,也不知道大哥的身體還能不能撐得住......”
說到這里,李鴻章突然想起一事,臉色嚴肅地問李暉道,“你們這一鬧,倭人可是漁翁得利了,要是因此導致前線大敗、丟了奉天、乃至于整個滿洲,東陽你可就要背上禍國的罵名了?不知可有對策?”
“清軍的虛弱我早就看在眼里,如果不是擔心日本人漁翁得利,我在一年前就已經起兵造反了,現在日本海軍盡滅,光靠一個斷了補給、全靠繳獲來維持的師團,能有多大威脅?”,李暉卻一臉輕蔑地答道,見老李眉頭鎖得更緊,又笑著對他解釋道,“日軍第三師團之所以能夠一路打到奉天,說到底還是因為清軍太不經打,動不動就不戰而潰,將大量的輜重白送給了日本人。我的軍隊可沒那麼廢物。現在沒交過手,夸海口不太合適,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至少我的軍隊就算打輸了,也會堅決地破壞武器、焚毀物資,不致落入敵人的手里。其實只要能夠做到這一點,就算日軍的戰斗力再強,也只有死路一條,全靠繳獲來維持,畢竟不是正道......”
想到起義軍攻取天津時摧枯拉朽的表現和進入天津後秋毫無犯的嚴明軍紀,李鴻章稍稍心安了一點,但他馬上又想起一事,急問道,“對了,旅順現在怎麼樣了?如果旅順落入日本人之手,那里儲存的物資足夠他們使用一年以上,那可就麻煩了!而且北方就這一個修船基地能夠對海天和定鎮進行維修,如果丟了的話,就連海上,都未必沒有局勢翻轉的可能,誰知道日本政府會不會又買到一大堆軍艦?你們現在可是將列強給得罪狠了,別指望他們還會繼續嚴守中立......”
“放心,這我怎麼可能想不到?雖然大規模的登陸作戰需要比較長的準備時間,但是先頭部隊明天就能到位了,雖然只有一個團兩千人,但只要卡住金州地峽,以他們的武器裝備,就算日軍和清軍兩面夾攻,也足以堅持到大部隊拿下旅順。”,李暉充滿自信地笑答道,同時順便再次勸說老李,“當然,如果您肯寫信勸降旅順守軍,我們的大部隊可以直接在旅順靠港上岸,至少節約一個星期時間,那就更是勝券在握,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李鴻章雖然還沒有下決心“附逆”,但是他也不想旅順落到日本人手里,便想出了一個變通的法子,“現在旅順到天津的電報已經中斷了,你們可以讓人冒充我的使者過去傳令,將過來迎接的守將當場拿下,旅順就可不戰而克......”(。)
21世紀初的時候,全球鉑族金屬儲量、儲量基礎分別為7.1萬噸和8萬噸。南非鉑族金屬儲量居全球第一位,其次為俄羅斯、美國和加拿大,四國儲量合計約佔全球總儲量的99%。據地質專家預計,全球鉑族金屬資源量可能在10萬噸以上。就目前全球產量而言,靜態儲量可供年限為136年。全球鉑族金屬主要產于南非德蘭士瓦的布什維爾德雜岩體和俄羅斯諾里爾斯克超基性岩體的礦床中。
布什維爾德鉑礦床有三個主要含鉑層︰麥林斯基層,沿走向延伸約400千米,單個礦體長15千米,厚0.3∼6米,含鉑族金族5∼7克/噸(含17%的硫化物);ゝUG-2鉻鐵礦層,含鉑族金屬2∼5克/噸。最高可達50克/噸,平均7克/噸,鉻鐵礦為副產品;ゞ普拉特層,在岩體北翼,研究程度低。這些礦床雖然產出部位不同,礦體可以分布在岩體內部、也可以出現在接觸帶,甚至遠離岩體。礦石類型也不同,有的是鉻鐵礦型,有的是硫化物型,有的是 酸鹽型,甚至還有石英脈型。鉑族元素的富集都與布什維爾德鐵鎂、超鐵鎂,岩雜岩體密切有關,實際上構成一個完整的由布什維爾德地幔柱形成的礦床成礦系列。這里,已經開采了70多年。正在開采的10個礦山,其中9個礦山是開采麥林斯基層和UG一2鉻鐵礦層︰另外1個礦山開采普拉特層。全礦區累計探明鉑族金屬儲量63000噸,儲量基礎達69000噸,使南非的鉑族金屬儲量居世界第一位,佔了全世界鉑族金屬總儲量的接近七成。另外這個礦區的鉻鐵礦儲量也是世界第一,接近10億噸,佔了全世界的絕大部分。
不過甲午時南非白金礦還未發現,全球的白金大都出自沙俄的烏拉爾山區,而且開發度也不算高,因此產量和存量都很有限。
至于黃金,請看下面這份資料。
19世紀是世界黃金史上的轉折點。俄國(1823年)、澳大利亞(1830年)、美國(1848年)、南非(1886年)、中國(1888年)、加拿大(1896年)相繼發現了大型金礦並重視開發金礦資源。氰化法提金工藝的發明大大促進了黃金生產的發展,產量有較大幅度的增長。1889年在新西蘭率先使用氰化法提金,使黃金生產蓬勃發展。為此,在20世紀第一個25年中,氰化法提金同無線電、汽車、飛機等發明並駕齊驅被列為近代10大發明之一。這使得1801~1900年一百年間,世界產金量累計達到11598噸,幾乎達到了以往5000年產金的總和。
1850年以前,世界黃金生產幾乎全部來自砂金礦。1851~1875年,從砂金礦床中開采黃金佔88%;
1876~1890年從砂金礦床中采出的黃金佔54%;到了20世紀,易采易選的砂金礦床逐漸被開采殆盡,其產量所佔比率逐漸減少。到1970年世界砂金產量所佔比率下降到2.9%。當然在個別國家和地區由于多種原因砂金所佔比重仍然稍高于世界平均水平。如中國在20世紀80年代,砂金產量仍佔總產金量的10%以上。中世紀以後,從1493年開始到16世紀,美洲的黃金業發展迅速。16世紀,美洲的黃金產量佔全世界產量的三分之二,1493~1800年世界產金量約為3567~4100噸,美洲的產金量佔60%以上。
1493年至1900年世界黃金產量列于下表。
1493~1900年世界黃金產量
時間/產量(噸)/年平均產量(噸)
1493~1600/755/7.05
1601~1700/912/9.12
1701~1800/1900/19
1801~1810/176/18
1811~1820/116/12
1821~1830/142/14
1831~1840/203/20
1841~1850/548/55
1851~1860/2005/201
1861~1870/1890/189
1871~1880/1732/173
1881~1890/1624/162
1891~1900/3162/316
所謂儲備,當時就是產量,日不落帝國佔有了世界儲量的75%
依此推算,甲午時全球黃金存量應該超過1.3萬噸,書中設定是大約有5%在中國,而白銀則較難統計,但根據其他一些資料推測,應該不會少于15萬噸、其中相當一部分在中國,因為中國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銀本位國家,體量還大得嚇人,書中的設定是30%(實際上可能還不止這個數,歷史上之後持續巨額貿易逆差幾十年,到老蔣法幣改革時還能拿出11億法幣的準備金給英美。),至于鉑族金屬存量,則完全不值一提了。
歷史上,白金最貴時相當于黃金的1.84倍,大多數時期則在1.2倍左右徘徊。白銀與黃金的比價在1894年時約為1︰31,甲午戰爭結束後銀價有所上升,但在庚子事變後一路下滑,到1934年《白銀法案》頒布前夕甚至達到了前所未有的1︰140.....
而系統對于三種貴金屬的定價則為1白金=2黃金=20白銀,與現實相比存在著相當大的利差,這也是前期系統產品特別便宜的最重要的原因。不過西方的金融炒家也不是傻子,時間長了肯定會發現不對,一旦他們反手做多,就沒這個空子可鑽了。
PS︰最後再說一下生化兵的大致花費,最便宜的1級步兵招募費用為1公斤黃金,然後每月需要支付0.1公斤黃金的軍餉;最貴的5級特工招募費用和軍餉均為1級步兵的25倍。
還有就是研究系統科技的費用,之前都是研究過時科技,費用和時間都大大減少,全加起來也就花了一百多噸白銀,但之後提前研究就不一樣了,哪怕只是提前五年,一項科技也要花費幾百噸白銀(當然是用了四級加速的結果,不過不這麼做的話,一項科技就要研究一年多,優勢就體現不出來了。),而需要研究的科技數以百計.......
可是,恭親王奕 雖然一向被認為是皇族之中少有的能人,面對當前的局面也同樣束手無策,“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朝廷現在對敵人的情況一無所知,就算是孔明再世,也照樣拿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啊!”
“如果我大清還有入關時的八旗鐵騎,那麼還能以不變應萬變,可是現在的北京城里,還有什麼能打的軍隊?”,奕 老淚縱橫地悲嘆道。
慈禧越听越是絕望,不禁哀嘆道,“我大清兩百余年的江山,難道真要斷送在哀家的手里?這伙賊人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滿清政權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以往的爭斗顯得是那麼可笑,兩人終于完全放下了昔日的恩怨,齊心協力應對危局。可是叔嫂二人絞盡腦汁,也只想出了幾個“或許可以挽救大清”、甚至只是“或許可以讓大清多苟延殘喘一兩個月”的主意......
“一定要爭取洋人的支持,這伙短毛反賊的情況雖然還不清楚,但能夠這麼快就迫近京城,打下、至少也是圍死了天津,如此強大的戰力,絕不是北京城里的官軍所能抵擋的,只有東交民巷的西洋公使才有可能讓他們停下腳步。”,恭親王奕 沉聲說道。
身為宗室乃至旗人當最擅長洋務的人才,沒有人比奕 更了解那些西方列強的實力,雖然因為距離本土太遠、無力投放太多軍隊,即使是最強的英國也沒能力征服中國,但如果只是要滅亡“我大清”的話,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因此,現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強大敵人,恭親王奕 首先想到的就是向洋人借力,這也是幾個主意當中最重要的,僅靠滿清政府自己的力量,應付侵入奉天的區區一個日軍師團都非常吃力,哪兒還有力量抵擋那些來歷不明的“短毛反賊”啊?
“現在這種局勢,那些洋毛子還不知道要怎麼獅子大開口......”,慈禧下意識地嘆息道,但她很快就露出凶戾之色,咬牙切齒地叫道,“寧贈友邦、不予家奴,就算賣掉半個中國也可以答應,只要大清朝能夠延續下去就行!”
恭親王奕 贊賞地點了點頭,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才能只在這位嫂子之上,之所以每次爭斗中都成了手下敗將,正是因為欠缺了她的那份狠辣。
不過光有洋人支持也未必就救得了大清朝,現在北京城里的洋人說到底也不過是紙老虎,能夠拿得出來的武力不過是區區一點使館衛隊,各國全加起來也就幾百人,如果那些“短毛反賊”不怕得罪洋人、執意強攻北京,這點武力根本就擋不住。
一旦北京城里的太後、皇帝、京官和八旗貴族全部覆滅,這大清朝也就徹底完蛋了,就算事後列強發兵滅了“短毛反賊”,恭親王奕 也不相信它們會幫助已死的清朝復闢,因為軍閥混戰的局面對西方列強更加有利。
“所以我們還需要立即做好撤離北京的準備,只要太後在、皇上在,大清國就在!”,恭親王奕 補充的這個建議獲得了慈禧的認可,她可是親身經歷過第二次鴉片戰爭的,這“短毛反賊”的行軍速度比當年的英法聯軍還快,如果事先沒有做好撤離的各項準備工作,說不定就逃不掉了......
“不過在撤離之前,還是要派兵出去打他一打,打輸了之後,撤離京城才有充分的理由,如果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直接撤了,這朝廷就再也系不住人心了......”,奕 接著又補充道,“順便還可以試探一下短毛反賊的虛實,如果他們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那我們就不需要離開北京了,只需召集天下的勤王之師,則賊寇自滅!對了,奉天的十萬大軍也要調回來,反賊都快打到北京城了,還管日本人做什麼?”
慈禧稍稍有些遲疑,“關外可是祖宗之地,我們滿洲人入關時預留的退路,還有福陵和昭陵,就這麼送給日本人?”
“當年將關外作為退路,是因為北方都是荒野,可是羅剎人東擴之後,滿洲直接受到羅剎人的威脅,已經不再是安穩的後方了,如今又跑來了日本這條惡狼,以目前國朝的內憂外患,就算我們決心守住,也很難保得住那片龍興之地了......”,恭親王奕 聞言嘆息道,“我們滿洲人現在已經沒了退路,如果在關內站不住腳,就只有亡族滅種,特別是咱們愛新覺羅氏,當年入關之後,老祖宗們是怎麼對待那些朱明皇室後裔的?您以為那些反賊會心慈手軟?至于祖宗,如果活人都沒了,那些陵寢還能保得住?”
“將滿洲送給日本人,將兵力抽回以保京城,而且我們還能借師助剿,日本人、羅剎人,或者其它什麼國家,只要願意救我大清,我們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慈禧咬牙切齒地做出了決斷,心里恨不得將那些“短毛反賊”千刀萬剮。
可惜她到最後都沒等到這個機會,派去天津試探起義軍實力的數千蒙古騎兵表現得出乎意料的英勇(按照此時清軍的標準,面對強敵還敢發動進攻的部隊絕對稱得上是英勇之師。),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起義軍的幾十挺重機槍幾乎是一瞬間就將他們打垮了......
舊式騎兵密集的隊列成為了機槍絕佳的靶子,隨著無數條交織的火蛇縱情狂舞,沖鋒中的蒙古騎兵如同割麥子一樣被成片地連人帶馬打倒在地,很多人的身體都被打得千瘡百孔、甚至于不成人形......
如此恐怖的景象迅速摧毀了後方部隊的士氣,他們不約而同地撥馬就逃,可是起義軍之所以一直沒有動用炮兵,正是為了將敵人吸引得更近一些以盡量減少其逃脫的機會,這些逃兵又哪兒那麼容易得逞?(。)
在機槍陣地的兩翼,早有幾千名游騎兵迂回到敵人的側後方進行包抄,天馬的速度又比清軍所用的戰馬快一截,想要跑掉哪兒有那麼容易?
雖然騎兵戰想要一個不漏地全殲敵人十分困難,但起義軍這邊由于三個騎兵旅的主力終于趕到了天津會師,就連兵力也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幾十個騎兵連被廣撒出去進行戰場遮斷,其中相當一部分甚至都繞到了敵人的背後,組成了一張天羅地網,清軍的逃兵們插翅難飛!
而生化兵軍官通曉多種語言的優勢在這個時候也體現了出來,對于蒙古騎兵,以蒙古語勸降的效果果然比漢語好得多,听到投降還能受到優待之後,本來就覺得自己很難跑掉的蒙古騎兵紛紛下馬投降......
最終,這支承載著清廷希望的蒙古騎兵全軍覆沒,而起義軍的傷亡卻只是個位數......
好吧,嚴格來說,這股清軍並沒有全被消滅,總有些人生病或者其他的原因沒有參與這次進攻而幸免于難,但是這些家伙因為並未親身參加戰斗,從營地狼狽逃回北京城後只能憑著自己的臆測胡說八道,簡直將起義軍吹成了天兵天將......
而早就被李暉派到北京城里的間諜則趁機推波助瀾,流言迅速在城里傳開,而且越傳越是嚇人,很快就摧毀了北京城內清軍本就不高的士氣,開小差的士兵越來越多,而城里的權貴和富人也紛紛收拾細軟跑路,偌大一座皇城,到處彌漫著恐慌和絕望的氣氛。
“還沒攻城呢,就自己崩潰了?”,李暉看到留言板上新出現的留言,不禁目瞪口呆,但他馬上就意識到這並不能說就一定是好事,當即通過留言板給三個騎兵旅下達命令,要求他們克服困難,立即展開追擊,尤其是慈禧跟光緒,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慈禧和奕 現在真是萬分慶幸提前做好了準備,否則只怕就來不及逃掉了,可是他們離開京城之後沒過多久,就有哨騎報告,看到南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沙塵......
這個時候不可能有援軍趕來,那麼來的只能是追兵,慈禧幾乎都要哭出來了,“怎麼來得這麼快?”
奕 卻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悲嘆道,“當年英法聯軍打進北京,求的是財,北京城里的錢財足以填滿他們的口袋,所以並沒有繼續追擊,而現在的這些短毛反賊,要的是整個天下,又怎麼可能放我們逃走而留下後患呢?”
“馬車的速度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比騎兵更快,逃是逃不掉的,只能打,如果這股追兵不多,還是有希望的,打退了他們之後,我們直接去漠北,不在避暑山莊停留了,然後找羅剎國尋求庇護......”,奕 的臉上泛出了明顯不正常的潮紅,微微顫抖著說道。
已經是風燭殘年的“鬼子六”很清楚,這幾天的心力交瘁已經大量透支了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想要撐到來年,恐怕已經不可能了,但無論如何,他都要為這大清國爭出一線生機!
然而,這個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是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雖然追來的起義軍僅有區區一個騎兵連,但護衛鑾駕的清軍卻完全提不起勇氣來與之交戰,前者的槍聲一響,後者就一哄而散,很干脆地將他們保衛的對象丟給了敵人......
好吧,也不是一個“忠勇之士”都沒有,可是就剩那麼區區百十號人,連延緩對方的沖鋒都做不到,如何能夠保護得了鑾駕車隊?
奕 見狀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向後倒去,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他奮力說出了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讓皇帝上馬!”
“六爺!”,慈禧驚叫著想要扶起奕 ,卻因為後者的遺言動作一滯,坐視奕 的身體倒下,等到忠心的太監將其扶起,奕 已經氣息全無了......
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奕 臨死前說出的那句話是要光緒皇帝自己騎馬逃跑,雖然深宮中長大的皇帝在外面的生存能力很讓人懷疑,尤其光緒的身體還一直不好,但好歹要比留在這里束手就擒的希望大些。
慈禧與奕 合作斗爭了這麼多年,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自私的慈禧卻猶豫了一小會兒,憑什麼皇帝可以騎馬逃走,而騎不了馬(就算以前會,現在這年紀也肯定騎不了了。)的她自己卻只能留下等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雖然耽擱的時間並不長,卻已經足以葬送光緒逃跑的最後機會,由于擔心由于當年清軍入關後所犯的罪行而遭受殘酷報復,再想到歷史上的亡國之君大多都沒什麼好下場,光緒和慈禧硬著頭皮服下了早就準備好的毒藥,與其一同自盡的還有包括總管太監李蓮英在內的多名太監宮女與少數幾個顯貴重臣......
“這大清國亡了啊!”,身為戶部尚書、也是光緒老師的清流領袖翁同和抱著光緒的尸體放聲慟哭,不過哭得雖然傷心,早就準備好的毒藥卻始終都沒掏出來......
“天哪,你開開眼吧,為什麼不降下雷霆,劈死那些逆賊?”,軍機大臣剛毅則大聲怒罵,但他袋里的毒藥也同樣沒掏出來......
很顯然,翁同和比剛毅聰明多了,後者罵聲太大被騎兵連的戰士听到了,然後一記槍托就砸了過來,年輕人下手沒分寸,剛毅的年齡又大,連傷帶嚇,直接就掛掉了......
部下意外打死了一個大官,騎兵連的連長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訓了那個小戰士兩句,並沒有將這件事看得多重,反正上面的命令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又沒限定非得活捉,干掉一個正好立威,可以有效地震懾俘虜,免得他們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干得好,這下滿清應該算是完蛋了吧?”,李暉從留言板上獲知這一喜訊後,頓時松了口氣,雖然就算慈禧和光緒逃脫也不可能翻得了盤,但是能夠現在就絕掉後患,總是一件好事。
為了表彰那個騎兵連的功勛,李暉決定將其擴編為一個營,跟奪取了大沽口的趙虎那個騎兵連一樣,只是由于這個騎兵連的連長是生化兵,為了保證升為營長後還能勝任,李暉必須花銀子將他升為3級才行。
這是幾天前才獲得的新權限,比起新募高等級的生化兵來帶,給原有的生化兵升級雖然花費一樣(其實也就是補上差額),卻勝在可以保留之前的人際關系,看上去也更加正常一些。
從消費的白銀總量達到10噸(相當于1噸黃金)的時候開始,李暉在系統上消費的貴金屬總量每達到一個新的數量級,系統就會開放一點新的權限給他。
只是此前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直到他消費滿1000噸白銀(相當于將近3000萬兩庫平銀)之後才總算獲得了一項比較實用的新權限,李暉不禁懷疑是不是越往後、新給的權限就越實用?
這讓李暉不禁有些期待起來,可是下一項開放的新權限需要消耗1萬噸白銀或者1000噸黃金,這數字也實在是太嚇人了......
好在如今的中國家底還厚得很,硬通貨又更多地集中于城市、特別是大城市,只要一切順利,年內達到這個目標應該還是有希望的,而現在滅掉滿清的中樞,無疑是開了一個好頭......
李暉自然知道,滿清也有宗室人員散在京城之外,滅掉所謂的“正統”之後難保不會有人跳出自立為帝,但是那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自從太平天國起義之後,主要由漢官出任的地方督撫日漸坐大,全靠慈禧高明的權術平衡、才能維持著滿清朝廷的架子不倒。現在慈禧和皇帝都死了,清廷的“正統”已經不復存在,外放的宗室當中又沒哪位有足夠的威望和才干,自立為帝很難獲得多少支持,最後只會變成鬧劇和笑話。
倒是手里掌握著兵權的地方督撫和邊疆地區的將軍們可能會選擇頑抗到底,甚至趁機自立、過一把土皇帝的癮,雖然李暉自信不必花費太多力氣就能鎮壓下來,但是能夠和平解決自然最好,這個時候就體現出李鴻章的價值了。
“現在滿清朝廷都沒了,老李總該同意寫信了吧?”,李暉心想,但他剛要讓人將已經一同來到了北京的老李請過來,就發現系統留言板上突然多出了一條新的消息,頓時眉頭一挑,“終于跟鬼子交上火了!”
有了張佩倫出馬,起義軍之前奇襲旅順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兩個團的起義軍幾乎是兵不血刃地接管了旅順口海軍基地,而多達14000人的旅順守軍則全都稀里糊涂地當了俘虜......
為防俘虜還沒消化的時候就有日軍打來而引起混亂,旅順才剛一拿下,其中一個團就立即北上,前往金州地峽構築防線,而留下的那個團則與後續抵達旅順的援軍一起,從俘虜中吸納了身體還算健康、也未染上嫖賭抽惡習的七八千人,重新編組了一個步兵旅和一個守備旅,總兵力超過15000人。
不過,在這兩個旅的部隊整合完成之前,北邊的那個團就已經與來襲的日軍交上了火,證明了第一時間分軍北上構築前沿防線的決策有多麼正確。
其實,如果是從理智出發,日軍第三師團本來是不該派兵南下進攻旅順的,畢竟那可是一座具有亞洲一流水平的堅固要塞,正常情況下一個師團是很難打得下來的。
而且如果旅順之戰不能速戰速決,要塞守軍還很可能會得到北洋海軍的炮火支援,那就太要命了。
更重要的是,由于日本海軍已經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就算第三師團拿下旅順,也無法幫助日本海軍奪回黃海上的制海權。同時,旅順也很難如最初的計劃中那樣作為日軍大舉登陸滿洲的跳板和屯放補給物資的兵站,其戰略價值已經大為縮水。
可是,當從朝鮮歸來的宋慶與依克唐阿所部兵馬得到重建之後,奉天清軍的作戰意志有了明顯的提升,至少不再是槍聲炮聲一響就崩潰逃跑了,進攻雖然仍是屢屢受挫,但依靠著幾近三倍于敵的兵力優勢,防守上還能勉強頂住。更重要的是,只要清軍不輕易崩潰,日軍所能得到的繳獲就會大為減少,這對基本上沒有後勤補給的日軍第三師團來說非常要命。
再加上日軍一路上燒殺搶掠,激起了東北各族人民的奮勇反抗,各種民間武裝紛紛揭竿而起,整個南滿地區遍地烽火。雖然因為沒有嚴密的組織和先進的思想,游擊戰的效果並不怎麼理想,但第三師團畢竟只有不到三萬人馬,身在敵國腹地又難以獲得補充,還因為需要照顧傷兵佔用了大量的人員,若是一直這樣對耗下去,第三師團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在這種困境下,桂太郎想到了南下進攻旅順,根據他目前掌握的情報,旅順應該屯有大量的軍需物資,一旦將其拿下,第三師團幾個月內的物資供應都不必再犯愁了。而且還有可能順便將奉天的清軍引出來,從而制造出野戰殲敵的機會,奉天清軍一心死守的時候不太好啃,但換成是野戰的話,除了現在已經所剩無幾的精銳騎兵,其他的部隊都根本不堪一擊。
當然,桂太郎也知道旅順要塞的堅固和北洋水師的強大,但他賭的就是旅順守軍跟他剛入滿洲時遇到的清軍一樣窩囊廢,派一個騎兵大隊南下,如果他的判斷正確,這點兵力就足以打開局面,然後他的大部隊再通過金州地峽全速南下,而如果判斷錯誤,損失的也只是一半騎兵,對于當初繼承了立見支隊班底而有了兩個騎兵大隊的第三師團來說,這樣的損失還承受得起。(。)
雖然考慮到了風險,但桂太郎對自己再次賭博成功還是挺有信心的,否則派出去的那個騎兵大隊就不會是第三師團原有的那個,而是原立見支隊的那個了......
自從打進中國東北以來,桂太郎已經充分認清了一個事實,清軍當中有戰斗力的部隊十分稀罕,因此都會被作為機動部隊來用,哪兒出現問題就調到哪兒救急,而那些長期駐守某地的清軍則幾乎全都爛到了根子里,這可能與清廷在戰爭爆發後將其中的精銳抽調走、而代之以大量新招募的兵員有關。
再加上旅順距離前線較遠,駐守的清軍官兵很可能會自認為安全無虞而松懈大意,奇襲得手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但桂太郎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將騎兵大隊派出去的時候,旅順已經悄然易主了......
“這里就是金州地峽啊!”,騎兵大隊長岡田取出自己一直視若珍寶的進口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地形,眉頭不知不覺間已經緊鎖了起來,“師團長閣下太輕敵了,這兒的地形如此狹窄,艦炮幾乎可以將其完全覆蓋,如果我們不能在兩天之內拿下旅順,清國的海軍一到,進攻部隊就全完了......”
兩天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甚至都不夠第三師團的主力部隊趕過來增援,也就是說,這個騎兵大隊的幾百號人實際上必須全靠自己的力量拿下駐軍一萬多人的整個旅順口,這難度想想都讓岡田覺得心中沒底。
可是想到桂太郎那暴躁凶狠的性格,岡田又不敢就此止步,只能硬著頭皮帶兵繼續前進,通過了金州地峽最狹窄的那一部分之後,岡田這才心中一松,看來敵人真的全無防備,馬上抓住機會激勵全軍道,“諸君,清軍果然毫無準備,這是天照大神的庇佑啊!全速前進、拿下旅順,財帛女子任取!”
甲午戰爭之前,日本政府為了減少侵略中國的阻力,提出了拉攏漢人反清的策略,但在實際執行中卻根本就做不到。侵華日軍難以迅速分辨、事實上也懶得分辨中國人到底是哪個民族,看到好處不搶,那還是日軍嗎?
結果,日軍無差別的燒殺淫掠激起了包括漢人在內東北所有民族的普遍反抗,那些本就覺得那個政策純屬多此一舉的陸軍將領更是有了不予執行的借口,下起手來就更無顧忌了。
這個時空雖然海軍的大敗重挫了日本人的信心,但卻意外導致理性派因此下台、以山縣有朋為首的激進派接過了權柄,有了來自大本營的撐腰,前線將領行事自然愈發肆無忌憚。
再加上第三師團深入中國境內後采取了“以戰養戰”的方式來補給糧草,搶掠更為積極,伴生的其他惡行也隨之而水漲船高,如果分攤到每個侵華日軍的人頭上,他們所犯的暴行甚至比歷史上還要嚴重得多。
事實上,現在的第三師團已經變成了一支不折不扣的獸軍,而各級將領不但不以為恥,反而鼓勵縱容,一方面他們認為這有利于部隊維持高漲的士氣,另一方面則因為他們自己也可以從中獲益巨大,嚴格來說,軍官拿到的才是大頭,那些直接作惡的士兵所能到手的不過是一點湯水而已。
就在岡田完全放松下來,甚至開始估算自己能夠從旅順獲得多少好處的時候,前方突然飛來了一發子彈,正中其坐騎的腦袋,那匹有著歐洲血統的高頭大馬頓時被打爆了腦袋倒斃在了地上,馬背上的岡田馬上就被掀了下來,差點就摔了個狗吃屎......
岡田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自己旁邊的部下成片倒地,然後他才听到了前所未聞的密集槍聲,他連忙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總算是沒被打中,但這個時候,他的部下卻已經被打倒了近百個......
尖頭彈存速效果好,子彈比槍聲先到(此時的距離也就五百米左右),根本來不及提前閃避,行軍隊列中的日軍間距又太近了一點,目標也大,尤其是敵人的火力極猛,傷亡大是很正常的......
但對于這個騎兵大隊來說,還是頭一次遭受如此重大的傷亡,敵人的火力之強讓岡田深為震驚,“清國軍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難道是海軍的陸戰隊?”
由于兩次大海戰讓人目瞪口呆的結果,日本人現在普遍對北洋水師深感敬畏,就連一向敵視海軍的日本陸軍也不例外,再加上這個騎兵大隊是在襲擊其海軍基地的路上遇襲,也不怪岡田會這樣瞎想。
雖然這個判斷是錯誤的,但對方是前所未見的強敵這一點,岡田的判斷卻並沒有出錯,不過若非剛才某位士兵因為初次參加實戰過度緊張而一不小心提前按動了扳機,迫使團長提前下令將機槍(沿著挖好的斜坡)從戰壕中推出對敵開火,以該團機槍火力之前,估計直接就將這個日軍騎兵大隊打殘了......
“還訓練標兵呢,沒上過戰場就是不堪用!本來還想將敵人放近了打,免得逃掉太多,現在可好,本來就那麼點肉,還得漏掉不少......”,團長想到這里,很是不滿地瞪了那個士兵一眼,然後想到目前擴軍的速度,意識到以後人員素質下滑的幅度會比現在更大,心中頓時萬分苦惱,“以後伏擊戰的時候不準提前拉槍栓?或許可以一試,反正機槍手都是老兵......”
此時岡田見勢不妙已經下令撤退,團長很想下令追擊多留下一些人,但考慮到自己這邊都是步兵,水冷式重機槍還不利于進攻,只得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不過團里的54挺重機槍仍在持續射擊,日軍隊列的前半部分已經全部趴下了,有些是被打趴下的,有些則是自己主動趴下來躲避子彈,而一開始沒被子彈打到的後半部分已經完全崩潰,大家紛紛撥馬而逃,連他們的大隊長都不管了......(。)
感覺到頭頂上不斷有子彈飛過,岡田根本不敢站起身來大聲呼喊,只能扭頭憤恨地看著部下拋棄自己,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恍然之色,眼神中透出了一點憐憫,“怪不得他們沒有直接在最狹窄的位置構築陣地,而設置得更加靠後一些,原來是這個目的......”
隨著起義軍的重機槍開始抬高槍口進行延伸射擊,岡田的推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雖然逃跑的日軍騎兵竭力想要散開隊形以減少被命中的幾率,但是金州地峽的地形卻對此產生了極大的妨礙,而當他們終于逃到了“頸口”位置時,敵軍的機槍火力密集程度也上升到了最高峰,眼看著再沖幾十步就可能逃出生天,卻只有少數幸運兒能夠最終僥幸逃跑......
雖然一度因為憤恨而生出了幸災樂禍的想法,但真的看到自己帶出來的這支部隊在機槍火網下慘遭屠殺,岡田還是忍不住流下了悲傷的淚水,“我的第三騎兵大隊全完了!”
“那究竟是什麼武器?听起來很像是(手搖)機槍,可是什麼機槍能夠持續射擊這麼久啊?而且它的精度和射速也都高得嚇人......”,而那些重機槍猛烈的火力則給了岡田更加深刻的印象,以致于敵人都走出了陣地過來打掃戰場,他也根本不敢趁機逃跑,只是混進死人堆里一動不動裝死......
但是岡田沒有想到的是,起義軍一向都有打掃戰場時給每具“尸體”再刺一刀的優良傳統,眯縫著眼看到一名起義軍士兵倒舉步槍就要往自己的腹部扎下去,岡田再也裝不下去,急忙一個懶驢打滾逼了過去,然後就見起義軍的官兵紛紛舉起槍來對準了自己......
岡田很像鼓起勇氣跟對方拼命,但是之前裝死的過程已經消磨掉了他大部分的勇氣,而起義軍與清軍迥異的軍服則給了他一個說服自己的借口,“看起來不像是清軍啊,我們這是跟預料之外的敵人打了一仗?我不能死,一定要搞清楚他們是什麼人,然後回去報告師團長閣下!”
活捉了一個日軍騎兵大隊長,並沒有讓起義軍團長的心情好轉多少,按照規定,活捉軍官的功勞並不比俘虜普通士兵高太多,一個麾下兵力還不到一個團的騎兵大隊長,其價值撐死了也就相當于十來個普通士兵,遠遠不足以滿足他的貪心......
日本陸軍一個騎兵大隊就算在戰爭爆發後擴編過,兵力也就一千人左右,再扣去這幾個月里陣亡和傷病減員,岡田帶過來的也就六百人不到,還沒能全部消滅,對于麾下兵馬近2000人的一團之長來說,實在是有些欲壑難平。要知道他們團自起兵以來都已經殲敵過萬了,算下來也就花了不到十天時間而已......
雖然李暉事先下發的通知里說明了日軍和清軍的差別,但是由于第三騎兵大隊一下子被那幾十挺機槍打崩潰了、表現得並不比以前見到的清軍強多少,團長很自然地還是將其視作了不堪一擊的弱旅,區區這點戰功怎麼能夠讓他滿足?
這位名叫孫得功的團長原來是一位落第秀才,連考幾次都沒中舉人之後一怒之下落草為寇,打起了“殺人放火受招安”的算盤,可是隊伍還沒發展壯大引起官府的注意,就先被突然出現的飛虎軍給盯上了......
由于之前並無大的劣跡,而且還難得地識字會算,飛虎軍兼並了這支土匪武裝之後還給了孫得功一個排長的位置。然後,就連孫得功自己也沒想到的是,之後他竟然一路升遷,如今已經是一團之長了。
這家伙要說軍事才能其實也是一般,為何升官如此之快?說穿了無非就是立功二字,生化兵雖然技戰術素質很高、也有足夠的領導力,但他們打起仗來普遍十分謹慎,而孫得功簡直就是個賭徒,就算敵人紙面實力遠比自己強大,這家伙也會“先打打看”......
恰好清軍又實在不成器,孫得功的軍事冒險屢屢得手,引起了李暉的注意,為了避免生化兵軍官過于謹慎的風格在起義軍中形成不好的傳統,他對這個另類給予了破格的提拔,否則就算孫得功符合了升職的要求,也得走程序等空缺,現在撐死了也就是一個營長。
不過李暉並不知道的是,孫得功其實並不是喜歡冒險,他只是功名心重、想當大官,同時又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在業務水平上比不過其他任何一位同級的軍官、甚至很多下級、乃至于部分連長都要強于自己,想要繼續升官就只能繼續立功、還得是立大功,因此對此極為熱衷。這廝平時其實很謹慎,但只要想到有功可立,他的膽子就比誰都大......
孫得功來旅順之前听說了一個喜訊,起義軍很快就要進一步擴編,會有大量新的步兵旅組建起來,未來還可能要有兵力超過兩萬的步兵師,如果不抓緊機會立功,旅長師長的位置就要讓別人搶走了,因此孫得功北上抵達金州後是日盼夜盼,就怕日軍不來。
可是讓他失望的是,日軍雖然來了,卻只派來了區區幾百人,還不夠他塞牙縫呢!
孫得功看著垂頭喪氣的岡田大隊長等日軍戰俘,越看越是生氣,正要讓軍法官對他們好好審訊一番、以免其中對中國平民犯下過罪行的畜生逃脫懲罰,卻突然想起了來旅順前上面印發的一份敵情資料......
“日軍第三師團的師團長桂太郎論軍事才能在日本陸軍當中只能算是二流檔次,但也不是清軍那些窩囊廢可以相比的,不能指望像對付清軍那樣輕松地以一滅十、甚至不戰而勝。但他盛怒之下容易喪失理智,或許這個缺點可以利用......”,孫得功想到這里,臉上不禁露出了陰惻惻的笑容......
下令將俘虜們全都綁好之後,孫得功笑眯眯地掃視了一遍之後,突然臉現厲色道,“來人,把他們的鼻子和耳朵全都給我割掉!”(。)
“什麼?這不是破壞俘虜紀律嗎?”,團政委聞言大驚,立即勸阻道,
孫得功卻狡黠地笑道,“我準備放他們回去給日軍的主將帶些話,既然要放回去,那他們就不是俘虜、還是敵人,何必管俘虜紀律?”
“這些畜生個個手上都有咱們中國人的血,不留下一點什麼、直接放回去,老子不甘心!”,孫得功現在已經很難再看出曾經是個讀書人了,但他看似粗魯的話卻激起了麾下官兵的廣泛共鳴,大家紛紛踴躍報名要來當行刑者,其中甚至還有幾個是入伍不久的新兵!
團政委雖然是生化兵,但也不會頑固地死守條例,見團里群情支持,孫得功所言也確實有些歪理,終究松了口同意對那幾十個鬼子動用私刑,只是通過留言板將此事通報給了遠在北京的李暉。
“想不到這孫得功還能玩出這一手,不過日本人也看《三國演義》啊,不知道桂太郎受不受激......”,李暉饒有興味地笑道,開始有些期待這一出戲的結果了。
由于家世較好,岡田的漢語水平不錯,一听孫得功的話就頓時汗毛直豎,拼命地掙扎起來,可是綁在身上的繩索非常結實,怎麼都睜不開,一個壞笑著的起義軍戰士拿著一柄刺刀就走了過來,按住他的腦袋不讓亂動,然後就是“唰”地一刀......
接下來與身體分離的是岡田的兩只耳朵,滿臉是血的岡田疼得滿地打滾,那淒慘的叫聲真是听者傷心、見者流淚......
由于身體還被綁著,岡田的傷口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不少污泥,如果不馬上清洗,不久便會出現嚴重感染,但孫得功只要他能活著回到第三師團報告情況就行,才不會管他以後會不會死,所以根本不加理會......
看到大隊長的慘樣,意識到自己也要遭受同樣折磨的日軍戰俘們反應不一,有些耷拉著腦袋認命了,也有些拼命掙扎,一頭撞向起義軍的士兵、甚至像狗一樣張嘴就咬,想要激怒他們讓自己得個痛快。沒辦法,大家手腳都被綁住,附近又沒有牆和柱子,不但逃不掉,就連自殺也做不到(咬舌自盡的難度太大,而且這個時代還很少有人知道。),只能借敵人的刀來殺自己。
但孫得功見狀卻做了個手勢,制止了遇襲士兵的報復,他咧著嘴對那些日本人嘿嘿一笑,然後通過團里的“翻譯”告訴他們,“乖乖配合,老子只割掉你們的鼻子和耳朵,丑是丑了點,還能繼續過日子,如果他媽•的不听話,老子就將你們的四肢都砍掉,做成‘人棍’......”
如此淒慘的下場將所有的日軍戰俘都給嚇壞了,之後再沒那個敢于反抗,就算痛得慘嚎不止,也還是咬著牙認真配合,那听話程度甚至超過了養熟了的家犬......
不過孫得功卻知道,這些鬼子只是外表馴服,心里一定都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甚至有幾個城府太淺的家伙那眼神都仿佛要將自己吞下去似的。
但孫得功對此卻並不在意,事實上他巴不得這些鬼子恨自己入骨,“他們越恨老子,回去之後就越會添油加醋激怒桂太郎,小東洋們,可別讓老子失望啊!”
要做就做全套,除了割鼻切耳,孫得功還讓人在他們臉上用日文刺下各種侮辱桂太郎的文字,然後才將他們放了回去......
“八嘎!哇呀!”,看到部下竟然被折辱成這個慘樣,桂太郎只覺得一股無名之火直沖頂門,拔出軍刀對著那張搶來的紫檀書案就是一通亂砍、結果因為用力過猛,紫檀又硬,鋼刀竟然給崩斷了!
在場的部下都知道這位上司的脾氣,見狀一個個噤若寒蟬,沒誰敢于相勸,只能看著陷入狂怒的師團長下令全軍南下......
至此,孫得功看似老套的計策終于成功了一半,之所以只說成功了一半,是因為他忽視了十分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第三師團主力距離他駐守的金州地峽太遠了,而且他們還有大炮的拖累,沒幾天時間根本到不了。這麼長的時間過去,桂太郎就算一時沖動,也終究會冷靜下來......
結果,第三師團才行到半路,桂太郎就意識到自己中計,馬上命令部隊停下,“不對,中計了,怎麼像《三國演義》里的橋段啊!而且連敵人的身份與來歷都沒搞清楚,就貿然將自己全部的家底都砸進去,這也的確是太冒失了......”
想到自己差點因為一個老掉牙的計策而陰溝翻船,桂太郎不禁有些老羞成怒,這時剛好有部下過來匯報說那些沒了鼻子耳朵的傷兵已經送往朝鮮,他頓時心中一動,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哼,居然敢算計我?卻不知道你們根本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日本明治時代涌現出的大批精英當中,如果只論軍事才能,桂太郎在陸軍高級將領里面撐死了也只能排到第二檔次,但他能夠被山縣有朋看中,自然有他的長處。在同時代的日本陸軍名將之中,桂太郎是最懂政治的,而在同時代的日本政客當中,他又是最懂軍事的,這一點與其恩師山縣有朋一脈相承......
因此,桂太郎具有將領當中難得一見的全局思維,孫得功利用削鼻割耳的“暴行”來激怒桂太郎,在軍事上無疑是一個妙招,但在舊的殖民時代進入尾聲、西方列強已經開始鼓吹文明人道的時代背景下,卻難免有“殘暴野蠻”的嫌疑。桂太郎相信,只要日本政府善加利用,絕對能讓其所屬的勢力在國際上名譽掃地,這已經足以挽回一個騎兵大隊覆滅的損失了......
于是,孫得功開動腦筋想出的計策不但是白忙一場,還給了對方可趁之機,稱其為弄巧成拙也不為過,而這時的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危險......(。)
甚至就連遠在北京的李暉,也同樣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感情上,他覺得那樣整治那幫畜生還算是便宜了他們,而理智地進行分析,現在的他大事都忙不過來,哪兒還有工夫為這樣的“小事”傷腦筋啊?
得知慈禧與光緒的死訊後,李鴻章像模像樣地大哭了一場,然後總算松口,同意為李暉寫信,後者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了。但是李暉也不能完全當甩手掌櫃,那信寫出來後他肯定是要過目的,如果有他認為不妥的地方,還得跟李鴻章討論。
由于老李要寫的書信有幾十封,不光他自己累得夠嗆,李暉也同樣並不輕松,因為這只是他當前工作的一小部分。
同樣是由慈禧與光緒之死開始,劉步蟾等人利用自己在老家的關系奪取福建的計劃也開始實施,雖然李暉並不喜歡宗族,但還是希望他們可以成功,因此在京津大致平定之後,就派鄧世昌海防艦隊的致靖二艦護送一個新編的步兵旅南下協助。除了參加福建起義之外,他們還要派人進駐或者攻取廣州和台灣淡水,任務相當地重。李暉就算不多過問細節,光是大致了解一些,就已經相當耗神。
比起福建起義,李暉對劉步蟾等原北洋水師將領還抱有更大的期待,那就是他們利用船政系的人脈為自己招攬人才。而他們也沒有讓李暉失望,攻佔北京之後的第三天,就有一個重量級人才來投......
“詹天佑?”,李暉頓時大喜過望,放下自己手頭的工作親自前去迎接,這位可是歷史上中國的第一位鐵路總工程師,即使稱其為“中國鐵路之父”也不為過,雖然現在他還沒有成長到後來的高度,但即使只沖著他的潛力,也很值得拉攏。
何況詹天佑不但有船政系的背景,同時還是當年留美幼童中的一員,後者同樣是晚清中國不可多得的人才寶庫,中國畢竟是個人情社會,李暉掌握的人脈越多,就越容易吸引來更多的人才......
本來在李暉的計劃中,詹天佑應該更早加入自己麾下,因為詹天佑主持修建的關外鐵路在甲午戰爭爆發後被迫停工,而由于戰爭的持續,他回到天津後長期接不到工程,實際上處于半賦閑的狀態,因此李暉得知天津攻克後本以為可以找到詹天佑。結果派人一查,卻發現他居然在李暉起義之前就出遠門了,李暉登時擔心不已,就怕這位大牛出什麼意外,好在沒過幾天,他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眷誠啊,進攻天津城之前就點名要抓到你,結果卻撲了個空......”,李暉話到一半意識到似乎不太合適,連忙改口道,“你能平安真是太好了,這幾天可把我擔心死了,就怕你出什麼意外......”
詹天佑卻從李暉霸道的話中听出了對自己的看重,多少有些感動,不過他還是謙虛地連連擺手道,“在下可當不起將軍如此看重!”
李暉一開始還以為詹天佑這樣表達只是單純的謙虛,談了幾句之後才發現他說的竟然是真話,“什麼?你是去了膠東?咳,早知道就直接派人抓住......呃,是留住你了......”
詹天佑點了點頭,深深地感慨道,“是啊,當時在下想著反正沒什麼事做,听說膠東還有鐵路在建,便打算過去考察考察,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借鑒學習的地方,結果這一去啊,大開眼界,大開眼界!”
“膠東到處大興土木,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更難得的是,軍隊不欺凌百姓,政府清廉高效,我當時簡直就像是來到了世外桃源......”,詹天佑充滿了溢美之詞的贊譽讓李暉很是受用,他笑著答道,“你去得比較晚,那時我已經決定起義,所以不再藏著掖著,如果你再早幾個月去膠東,除了那些工程建設,其他的估計都不會看到太多(倒是可能會看到殘酷鎮壓大地主和高利貸者的景象)......”
詹天佑將根據地的情況描述得太過美好,就算李暉自己都不敢這樣夸口,考慮到他並不是一個諂媚之人,唯一的解釋就是詹天佑只是考察膠東鐵路建設的過程中順便了解一下附近的民情。
由于鐵路沿線是李暉控制力最強的地區,自然也是根據地治理得最好的區域,再加上詹天佑又是從外面來,與滿清統治的地區相比,反差實在太大,他會受到如此的震撼,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李暉想通了這些之後,對詹天佑的為人也有了初步的了解,“看來至少現在的詹天佑還只是一個滿腦子只想著做好事情的技術宅,這種人我最喜歡了......”
果然一說到工程建設,詹天佑就來了興致,“膠東的鐵路到底是怎麼修的,那麼快就建成了?施工質量也很過硬,我在美國的時候都沒見過這樣的效率......”
“其實很簡單,更好的技術和設備,更多的投資和更好的人員素質、特別是技術干部的素質。”,李暉輕描淡寫地答道,但他說的這三個條件,就算是世界霸主大英帝國都做不到......
詹天佑一听,立刻就點頭道,“是的,我跟萊青鐵路的幾個工程師進行過交流,那可真是受益匪淺啊!可惜一直沒有見到總工,希望您能引薦一下,在下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
“這個沒問題,呃,干脆你就去萊青鐵路工作吧,副總工程師怎麼樣?”,李暉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詹天佑一听連忙拒絕道,“當不起,當不起,在下只要能去學習就可以了,副總的位置太高,只怕不能勝任,萬一耽誤了工期,那就不好了......”
李暉知道詹天佑說的是實話,萊青鐵路相當于歷史上1900年的世界領先水平,比詹天佑現在掌握的技術的確要先進不少,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後者的看重......(。)
生化兵技師掌握的技術是先進,但他們存在著創造力不足的先天缺陷,一旦遇到歷史上1900年前沒有出現過的新問題,很難指望他們想到解決的辦法,偏偏中國地形氣候復雜,遇到新問題的可能性又特別高。而詹天佑現在年紀雖然已經不算太小,但大器晚成的他其實現在才剛剛進入高速成長期,只要能將新技術都給掌握了,他的業務能力絕不會比生化兵技師遜色,哪怕是5級技師。
還有一點就是生化兵實在太貴,一個5級技師的月餉高達2公斤黃金,相當于1300多美元,一年就要差不多16000美元,還得用真金白銀來支付,隱性成本更高。而在目前的世界上,世界頂級的科技專家年薪也就幾千美元,還只需要支付紙幣,算下來差距何止十倍?因此就算為了節約支出,李暉也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位出色、甚至僅僅是合格的技術人才。
只是這些話都不能直說,李暉考慮了一下措辭,才再次開口道,“眷誠啊,你可不要妄自菲薄,的確在業務能力上你現在還差一點,但我卻很看好你的潛力。”
“在下都已經過了而立之年,要論潛力,怎麼能跟那些年輕人比啊?”,詹天佑卻輕輕搖了搖頭,既羨慕又遺憾地答道,他回國後一度轉行去海軍任職、馬江之戰後又當了幾年外文教師,直到1888年才終于獲得了從事大學時所選專業的工作機會,那時距離他學成歸國已經過去了七年時間,很多專業知識都忘記了必須重學,如果剛回國就有機會成為鐵路工程師,肯定會比現在的水平高得多。
但李暉卻搖了搖手道,“甘羅發早子牙遲,豈能只看年齡而論潛力?他們從小生長在一個相對封閉單純的環境中,雖然有利于學習和鑽研,但是思路往往不夠開闊、缺乏足夠的想像力,未來的發展可未必能夠跟眷誠你相比啊!再說,就算他們比你出色,也不會影響我對你的看重,這人才,哪有嫌多的道理?”
“人才哪有嫌多的道理?說得真好啊!”,詹天佑只覺得眼楮一酸,差點就落下淚來,這些年里他見過了不少大官,但還沒第二個人像李暉這樣求賢若渴,他頓時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而李暉還怕他不放心,又給他勾畫出了一張宏偉的藍圖,“由于軍工更加重要,我們的基地又在海島上,培養的鐵路方面的人才一直不多,目前在膠東修築鐵路的那些工程師已經佔了一半以上,可是中國幅員遼闊,至少需要修建十萬公里的鐵路,光靠那麼點人怎麼夠用?眷誠你這一來,可算是解了一點燃眉之急!”
詹天佑一听,登時兩眼放光,對他這樣的技術專家來說,地位高低與薪酬多少並不是最重要的,能夠盡展所學的發展平台和工作機會才是最有吸引力的,想到還有那麼多的鐵路等著自己來修,他簡直比新婚之夜還要興奮,而其對新政權的好感度也終于加滿了......
李暉本來還想問問詹天佑有沒有同學可以推薦,但想到詹天佑是在美國讀的大學就作罷了,一兩年內就要跟美國撕破臉的情況下,引進美國人才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何況還有英制公制混用會增大測量誤差的問題。話說回來,其實就算李暉問了,詹天佑也沒什麼好的人選可以推薦,由于是中國人、成績又好,他在耶魯就讀時,美國同學普遍對其既歧視又嫉妒,就沒交到幾個朋友,回國後又斷了聯系十幾年,哪兒還有什麼人脈啊?
由于李暉對技術人才極為重視,除了像詹天佑這種剛好外出的,其他的基本都被起義軍給直接擒獲,其中最重要的莫過于包括吳仰曾、鄺榮光等礦業工程師在內的開平煤礦技術團隊。
不過煤礦的技術含量可比鐵路低多了,他們對世界采礦技術的發展也沒什麼開創性的貢獻,歷史上的成就跟詹天佑沒法相比,再加上甲午戰爭前開平煤礦為了多賺錢而拒絕將優質燃煤賣給北洋水師,給李暉留下了非常惡劣的印象,因此他對這些人的態度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但李暉對開平煤礦還是相當重視的,畢竟這是目前中國最大的煤礦,而且煤質優良、煤種也好(以焦煤為主),李暉派礦冶專精的技師考察之後得出的結論是︰只需改善管理,就能讓開平煤礦的年產量輕松突破100萬噸大關,而如果能夠追加投資、升級設備,達到年產500萬噸、甚至于1000萬噸原煤的規模也沒有任何難度。
此外,唐山的鐵礦儲量也非常豐富,如果花大力氣開發,年產數百萬噸的目標也很容易實現。而更讓人高興的是,這兒同時還有不小的錳礦儲量,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了發展鋼鐵工業而特地準備好的一樣......
看過技師們寫好的調查報告,李暉決定更改原定的計劃,將自己的第一個煤鋼聯合體建在唐山,而不是奉天的“鞍山—撫順—本溪煤鐵復合體”。
僅從資源條件來看,唐山毫無疑問是比不上後者的,但以目前世界上鋼鐵工業的規模和未來中國比較現實的工業發展速度,至少十幾年里都足夠用了,而唐山那幾個獨特的優勢卻是奉天的“鞍撫本煤鐵復合體”所無法比擬的。
首先,唐山位于人口稠密的冀東地區,工人來源十分充足,不必擔心招不到工人,而且因為當地人多地少、生存壓力很大,招工的條件也可以壓得較低。
與之相比,此時東北的人口還很稀少,就算是密度最大的奉天,全省也才300多萬人口,以致于就連耕地都沒能完全開墾出來,不開出極其優厚的條件,只怕根本招不到工人,而就算條件優厚,所能招到的工人數量也不會多到哪兒去,畢竟人口總量就那麼多。
雖然這個問題可以大力吸引關內的移民“闖關東”來加以解決,但又如何比得上唐山本來就有足夠的人力資源可用呢?(。)
而相比鞍山撫順本溪的地理位置,位于沿海地區的唐山在交通運輸上的便利顯而易見,一旦唐山港建設完成,其產品可以很方便地覆蓋全國人口和財富最集中的沿海地區,還可以同樣方便地從國外進口優質鐵礦石來降低成本,這是計劃中的“鞍鋼”或者“本鋼”根本比不上的。雖然後者可以通過鋪設鐵路並新建大連港來縮小差距,但也只能縮小、無法消除......
想通了這一點後,李暉終于明白為何後世會有“世界鋼產量第一的是中國,第二的是中國河北,第三是河北唐山。”這樣的調侃了,唐山的確是發展鋼鐵工業的一塊寶地!
而結合當前的情況,李暉還發現了在唐山建立第一個煤鋼聯合體的另一個優勢,那就是可以更快地開始建設。因為現在的唐山已經被起義軍控制,不久之後就可以開始動工建設,而遼寧的那塊煤鐵富集區域現在還沒到手,要等到將日軍第三師團徹底消滅之後才能開始立項,他們可不像清軍那樣好對付,順利的話也要十天半個月,而不順的話,那就不好說了。正所謂“時間就是金錢。”,唐山鋼鐵廠能夠更早建成的優勢,遠比看上去更大。
如果沒有系統,技術設備都從國外引進,李暉發展工業肯定會謹慎許多,先解決有無問題,再逐步擴大規模、升級技術,但現在有了系統的幫助,“過時科技”也已經差不多全部都研究完成了,他所擁有的技術、人員和設備都不遜于世界上任何一個列強,如果還那麼謹小慎微,可就又犯了教條主義的錯誤。
因此李暉的步子邁得非常大,唐山鋼鐵廠的一期工程設計產能就達到了每年100萬噸粗鋼,足以讓中國的鋼鐵產量一躍達到世界第六。至于這麼多鋼材的出路問題,光是鐵路建設這一塊,就足以保證鋼材長期供不應求了......
當然,所需的投資也相當嚇人,如果沒有系統,1億兩白銀都未必夠,這還是按住列強自建的標準估算,而且沒算上開平煤礦擴建和鐵礦、港口建設所需的費用......
好在有系統的幫助,鋼鐵廠的投資預算被成功地壓低到了3000多萬兩白銀,而且其中只有不到1000萬兩是支付給系統的現銀(不過因為鋼鐵工業所需的技術和管理人員比例較高,李暉一下子招募了一千多名生化兵技師作為骨干,花費高達200萬兩紋銀,而且此後每月都得花費20萬兩,這個成本也算進去的話,會抬高一大截。),工資之類的開銷全部以信用貨幣“元”來支付,李暉只需要開動印鈔機就能解決。以中國的經濟規模,這樣的金額還不至于造成嚴重的通貨膨脹,尤其李暉已經決定未來中國的經濟體制會以計劃經濟模式為主,只要控制了生活必需品的供應,就不怕物價出現太大的波動。
以計劃經濟模式為主,並不是李暉拍腦袋作出的決策,而是他根據膠東兩年來試點的成果、以及歷史上的眾多經驗教訓而選出的最佳工業化路線。
如果只考慮大宗工業品的生產,計劃經濟的投資效率要比市場經濟高得多,甦聯兩個五年計劃就成為了世界第二大工業國,中國那麼薄弱的底子,也只用了一個五年計劃就打下了工業國的底子,而日本明治維新到現在都過去那麼多年了,鋼鐵還幾乎全靠進口,計劃經濟模式的優勢顯而易見。
當然計劃經濟的缺陷也很多,而且有些缺陷並不是允許部分市場經濟存在作為補充就能解決的,比如出口創匯能力。
之所以說是出口創匯能力而不是產品競爭力,是因為計劃經濟模式下的產品競爭力也未必就弱,德國在小胡子上台之後就轉為了計劃經濟模式,德國產品的競爭力下降了嗎?但就算產品競爭力不弱,只要一個國家實施的是計劃經濟模式,出口創匯能力就不可能太強,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原因很簡單,既然叫計劃經濟,那就一定是自成體系,大部分生產循環都在內部進行,需要跟外界交換的只是一小部分,因此也就沒必要對外國開放市場。事實上,如果從外國進口了太多並非必需的商品,不但會浪費寶貴的硬通貨,還會對經濟計劃的正常執行造成很大的干擾,因此除非有工業化之外的其他動機,計劃經濟國家就算有錢也不會放開進口。
可問題是,外國也不是傻子,你不對我開放市場,我為何要給你開放市場?因此計劃經濟國家的出口幾乎肯定會遭遇貿易壁壘的阻擋,只是關稅高一點已經算是客氣的了,直接關門不讓進來都不奇怪......
如果是德國這種已經完成了工業化的國家,出口創匯能力下降還不太要命,反正除了石油和部分稀有資源,三德子幾乎都能自產,而資源價格在二戰前後又還十分便宜,如果不是之前背了那麼多外債還不起,三德子其實根本不必發動戰爭。
而像歷史上甦聯中國這種還在追趕世界先進水平的後發工業國遇到這種情況就很要命了,因為他們要想更快地推進工業化,就必須從西方發達國家進口自己不能生產的高精度機床等技術升級必需的關鍵設備,如果沒有足夠的金銀外匯,工業化的速度就會大大減緩,而外部又有強敵,處理不好的話,可能就沒有然後了......
不過李暉卻並不擔心這方面的問題,眼看起義軍就能席卷全國,以目前中國還算得上比較雄厚的家底,能夠搜繳到的金銀絕不會少,而現成的硬通貨越多,計劃經濟的優勢就越大,何況李暉還有系統的幫助,可以進一步提高投資效率,等于是將這個優勢進一步放大了。更何況如今還不是全球化的時代,自由經濟時代又走到了末期,除了英國之外,其他各國都已經立起了貿易壁壘,再加上李暉接下來的一系列舉措又會得罪西方列強,就算搞市場經濟,人家也不會開放市場,那市場經濟還有什麼優勢?
因此,李暉最終會選擇計劃經濟為主的經濟模式,也就理所當然了......(。)
而經濟體制的選擇,又直接影響了企業的經營模式,進而影響到了李暉對于所派生化兵兵種的選擇。
不考慮諸如水兵可以在修船廠工作,裝甲兵可以修理車輛這類特殊的情況,能夠勝任工廠管理人員和技術骨干的兵種只有技師和特工這兩種。
前者的優勢是專業,技師嘛,自身肯定技術過硬,而且他們的領導力也主要體現在生產管理上,所以用他們管理企業,產品質量絕對能夠保證,成本控制也會做得很好,但是如果還要他們摸準市場脈搏,那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而後者的優勢則是全面,會管理、也懂技術,甚至還能懂銷售,但是技術能力上比技師要差不少,用他們管理企業的話,產品會比較貼合市場需要,但是質量就沒那麼值得信賴了。
如果是以營利為目的的市場化企業,那麼特工顯然是廠長等高層崗位更加合適的選擇;但李暉既然選擇了計劃經濟體制,那麼技師的優勢就是壓倒性的,何況唐山鋼鐵廠是要作為將來中國鋼鐵工業的樣板來建設的,注重效率、精益求精的傳統顯然要比緊跟市場、開拓思維更容易推廣復制,在國家層面上也更有價值。
再說了,技師是專業的生產管理者,而特工只是半調子的企業領導,價格還比前者更貴,即使只看表明,這“投資效率”也明顯差了老大一截。事實上,李暉會選擇以計劃經濟體制為主的工業化路線,與此也有很大的關系。
唐山鋼鐵廠的投資巨大,但她其實只是李暉“地基計劃”中的一小部分,僅僅在唐山一地,不算開平煤礦擴建工程、同樣已經開始擴建的清末中國三大金礦之一的遷西金廠峪金礦和即將開始建設的司家營鐵礦,也還有唐山機械廠、唐山第一化工廠(煤化工)、唐山化肥廠、唐山火電廠、唐山水泥廠、唐山精鹽廠、唐山第二化工廠(鹽化工)、唐山磚瓦廠這八大工廠,另外還有唐山港和幾條聯接唐山港與九大廠的短程鐵路,總投資額折合白銀的話,高達8000多萬兩,其中向系統采購設備資材所花的銀子就接近3000萬兩,而為此招募的生化兵技師總數竟然超過了5000人,招募費用和需要不斷支付的月餉自然也不會少。
由此,李暉幾乎將中國的第一批重工業全部集中到了唐山,唐山也因此迅速崛起,幾年之後就成為了亞洲最大的工業中心,在一戰之前,其對中國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與上海相比,反倒是鄰近的天津在其對比之下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至于並不靠海、後來也沒能成為首都的北京城,長期只能靠旅游業和采礦業來支撐,就更不能與唐山在中國經濟中舉足輕重的地位相提並論了。
好在因為李暉這個穿越者的干預,這個時空關于地震預報的研究比歷史上早得多、進展也大得多,否則以唐山遠比歷史同期大了許多的城市規模,大半個世紀後的那次浩劫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遇難,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與歷史上甦援156工程不同的是,“地基計劃”當中輕工業也有不小的比重,因為現在的中國就連輕工業的企業也沒多少,同樣需要有個樣板以供推廣和復制,雖然系統的科技樹覆蓋面有限,但至少生活必需品的生產都是可以解決的,而且技術水平也遠不是如今國內的輕工企業所能相比的。
雖然很可能不久之後,李暉就要跟西方列強撕破臉皮大打出手,但因為目前世界上的科技和工業水平還遠不能與二戰時期相比,就算是世界霸主英國也很難在遠東投入太多的力量,因此未來中國面臨的外部威脅與歷史上解放後根本就不是一個重量級的,至少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亡國的風險,因此也就可以更多地照顧民生。
這也促使李暉對輕工業投入了更多的關注,僅以投資額而論,比包括軍工在內的重工業都還要略多一點。
只是輕工業的分布就不像重工業那樣集中了(地基計劃里只建設唐山和青島這兩座城市),由于膠東是起家地盤多少會受到一點照顧,而且萊州已經建成了深水港,佔比最大,但其他一些沿海城市也都或多或少地分到了一點。
不過要說“地基計劃”中投資最大的,還是以電話、公路、鐵路和海港(包括海軍基地和造船廠)為主的大規模基建,特別是鐵路和海軍基地。
好在李暉制定出“地基計劃”的目標只是利用系統的便利、以最快的速度搞出一個最基礎的可以自成循環並推廣擴大的工業體系(也就是說,以後要建新廠就全靠這些老廠支持了,不再依賴系統。),基建只是配合計劃中那些工廠的建設、順便搞幾個樣板,要不然就算起義軍拿下京津之後的繳獲再多,也未必吃得消......
軍工企業也是“地基計劃”中十分關鍵的一部分,雖然系統產品物美價廉,但是考慮到貴金屬消耗的不可逆性,李暉早在還沒有自立門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發展軍工的打算。而在膠東開闢了根據地之後,李暉立即就調集了大量的人財物力在平度附近的大澤山中建設他的第一個兵工廠,類似軍艦這樣的高技術武器可以暫時全靠系統生產,普通的槍炮、特別是彈藥這樣的消耗品總不能也一直依賴系統吧?
只是讓李暉多少有點意外的是,由于大澤山兵工廠短時間內無法建成,而他又中途更改了革命路線,結果李暉真正接管的第一個軍工企業竟然還是他事業的起點——天津機器制造局。由于起義軍的進展太快,李暉在這里又有不少熟人方便勸降,津局並未遭到什麼破壞,員工也沒有逃散,立即就可以恢復生產,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由于現在戰爭還在進行,不可能對天津機器局進行大的整改和技術升級,但只需要更換掉那些不合格的官吏和技工,就足以讓津局的生產能力和產品質量有一個大的飛躍。
以天津機器局目前的設備條件,尖頭彈步槍、75小姐這樣的新式槍炮是不可能很快就生產出來的,因此李暉讓其將生產重點放在了彈藥方面。就算尖頭槍彈生產不了,但手榴彈、中小口徑炮彈、地雷、炸藥包、爆破筒和刺刀之類的低檔消耗品還是沒多大難度的。
天津機器局的恢復生產,多少可以分擔一點系統的負擔,減小一些銀子的消耗,意義還是不小的。不過等到戰爭結束之後,天津機器局還是難逃搬遷的命運。
在李暉看來,將至關重要的兵工廠建在天津這樣的大城市,既不安全,也不利于保密,因此除了實在沒辦法的海軍造船廠外,其他的兵工廠他都準備建在山里,反正為了大澤山兵工廠而特意鋪設的那條專線鐵路已經建成,交通方面也不必太過擔心。
同樣是由于有熟人在,天津水師學堂也沒有發生什麼戰斗就順利接收,雖然嚴復說這兒的畢業生素質遠不如福州船政學堂,但多少還是有一些能用的人才,能夠沒有傷損地全部拿下,足以讓李暉深感欣慰。
不過天津水師學堂同樣要被遷往膠東,她將並入在建的青島海軍大學,而擔任天津水師學堂總辦後反倒比在北洋水師的時候干得好的林泰曾則受邀出任她的第一任校長。
技術人才入手後就能立即發揮作用,之後著重培養也只是進一步增強其能力,這是“量”的變化。與之相比,那些走科考路線的傳統文人(包括當了官的和還沒考上的),想要成為對新社會有用的人才,則需要學習更多的新東西,並且作出重大的改變才行。
今年會試發榜的時候已經是5月10日了,當起義軍挺進直隸的時候,還有很多士子因為跑官或者聚議中日戰事而逗留在北京沒走,結果起義軍一來,這些士子全被困在了北京城里。
此外,北京城作為國都,城里的官吏之多也是天下第一的,這些人中除了極少數敢于抵抗的被起義軍鎮壓,其余的也都成了起義軍的俘虜。
無論是還沒當官的士子,還是之前滿清的官吏,都屬于李暉口中的舊文人,怎麼處理這批人,可以說是關系到大同黨和********的一件大事。因為北京會是一個樣板,成為以後處理全國幾百萬舊文人(包括連秀才都沒考上的童生)的依據......
“這些舊文人,如果要概括一下,那就是具有一定文化基礎,但在新的政權形式下卻沒多大用。更麻煩的是,這些人與我不同心,到底該怎麼處理他們呢?”,李暉有些犯愁地想道,改造自然是必須的,但問題是那些改造不過來的家伙該怎麼辦?
“無論如何都不能放回去自生自滅!”,這是李暉的第一個結論,之前滅了滿清斷掉科舉仕途,就已經將那些舊文人得罪得夠厲害了,如果直接打發回家沒有安排,這些缺乏職業技能的書生必然會陷入衣食無著的窘迫境地,對新政府必然更加憎恨,再加上生存壓力的逼迫,他們鋌而走險的可能性非常大。
雖然說“書生造反,三年不成。”,但若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反的境地,那書生就不再是書生了,有文化的反賊威脅要比純粹的老粗大得多。
雖然李暉不怕他們造反,但能夠少一點,還是盡量少一點比較好,沒什麼比內亂更傷國家的元氣了,就算里面出不了李自成,出幾個王倫的話,也是很麻煩的......
“何況如今的中國識字率極低,將那麼多有文化的人才、至少是潛在的人才直接放棄,未免太過可惜。就算改造不過來,也要給他們安排一份至少可以溫飽的工作,反正需要有一定文化程度才能勝任的崗位也不少。”,李暉積極地開動腦筋想道,“改造得比較徹底的,即使是當官從軍,也沒什麼問題,關鍵是改造得不徹底,甚至完全沒法改造過來的那些人,其中因為年老或者病弱等原因已經徹底失去了勞動能力的那少數人國家可以養起來做個樣子,但身體健康的青壯年必須工作!國家養不起,也浪費不起!”
“讓他們做中小學語文教師?這個需要量很大,他們應該也容易勝任,而且心理上也比較容易接受。”,李暉想了一會兒,又否定掉了這個想法,教師不但要教給學生知識,還有幫助其塑造正確三觀和培養良好習慣的責任,特別是小學和初中的教師,如果大量使用舊文人來做,只怕會產生不少隱患,倒是給成年人掃盲可以用一用這些人。
“寧可暫時只搞小學階段的義務教育,然後多印自學課本和字典等工具書方便年輕人自學,也不會讓那些舊文人有機會遺毒後人......”,想到印書,李暉突然心中一動,有了一個不錯的主意,“要不,讓他們去當排字工人?反正我們要印很多的書,不只是現在就有急需的,比如小學教材,將來才有很大需要量的也可以先印一部分出來,比如中學大學的教材、工具書和科普讀物等等,直接放到書店里供有心人自學......”
由于漢字遠比拼音文字復雜,排字工人所需的文化程度自然遠比西方國家高得多,不是短時間脫盲的工人農民就能勝任的,倒是那些舊文人在文字方面都有不錯的功底,只要稍微花點時間(會繁體字的學簡化字可比會簡化字的學繁體字容易多了)學會了漢語拼音和簡化字,就一定可以勝任。
而且讓改造不過來的舊文人當排字工人還有兩個好處,第一是體力消耗不太大,就算舊文人普遍身體瘦弱,一般也能勝任;第二是不好搞鬼,如果不認真牌錯了字,復核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更沒機會將自己的思想傳給讀者,形不成什麼危害......(。)
當然,李暉從來都不是一個刻板而不知變通的人,如果舊文人的近親或者摯友當中有人是他要拉攏的對象,比如手握重兵、執掌重要工業企業、或者本身是杰出人才。或者歷史上為國家立過大功之類,並且識時務的話,他也不是不能給予特別的優待。
而沒過多久,李暉又意外發現,他改造舊文人的思路其實也同樣可以用于處理數量更加龐大的旗人群體。
因為旗人也普遍都有較好的文化基礎,雖然平均水平不如舊文人,但相比那些文盲還是要強出太多;而他們無能的程度較之舊文人更甚,但同樣也是不勞而獲的社會寄生蟲(整體上如此,不談個例。)。
不過旗人也有其特殊性,不能完全照搬,至少李暉之前確定的四大原則是不會改變的,即“八旗貴族和有過大惡的旗人必須清算,本身沒有大惡但卻長期不勞而獲的必須勞動改造,主要依靠勞動收入來養家糊口的貧困旗人只進行思想教育,武力對抗新政府的堅決鎮壓。”,他現在的新發現只會影響勞動改造的方式,而且具體實施起來,跟舊文人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李暉要對舊文人進行改造,只是希望藉此將他們變為可以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同時順便培育出一些可用之才;而旗人是滿清的統治階級,當年的祖先入關時罪惡滔天、後來統治中國的兩百多年里又不斷在全國人民(統治階級當然不算人民)身上吸血,身上是有原罪的,對他們的勞動改造不僅僅有教育的性質,同時還是一種懲罰,因此要嚴厲得多,去當排字工人對舊文人來說是最差的安排了,但對旗人來說,卻可以說是最好的幾種安排之一。
但即使如此,在李暉公布了滿清政府的種種罪行、並毫不客氣地下令將包括大量滿清宗室在內的數千名八旗貴族公開槍決,接著又鐵腕鎮壓了因此暴動的幾萬旗人之後,至少北京、天津等起義軍控制的底盤內剩下的旗人全都喪失了反抗的勇氣,一個個乖乖听候發落,以致于起義軍對旗人的改造甚至比舊文人見效更快、成果更大......
旗人的文化水平有高有低,在大清算之後,其中能夠達到高中畢業生平均語文水平的也就幾萬人,這幾萬人里較為年輕、還能學得進新東西的,全加起來也就一萬多人。
這批人再加上祖先于國有功(比如多隆阿)等原因得到李暉****的,連親屬一起算上大約有10萬人左右,他們的待遇要比其他旗人好得多,年輕人半工半讀,一邊糾正各種不良習慣,一邊學習科學知識,學成了之後會安排技術性工作,表現特別好的還有提干機會。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雖然沒有明確的規定作出限制,但這些人就業時其實是有不少隱性限制的,比如文化教育宣傳部門和涉及國家機密的部門,除非是國家元首親自特批,他們無論如何都進不去,要到孫子一輩才能獲得完全的自由。再加上李暉也沒打算建都北京,這樣雙管齊下,基本上可以斷絕遺老遺少們將來為滿清翻案的機會。
但是相比剩下的那幾百萬旗人,他們的日子已經非常好過了,已經淪為下層貧民的那些旗人雖然被李暉放過沒有清算,但他們原來的生活就夠苦了,而且這些人從事的大多是個體勞動,隨著中國工業化的發展,其中很多職業都將遭到淘汰。
至于那些需要勞改的,工作只會更苦,還沒工錢可領,表現好了才有獲得自由的機會。而如果消極怠工,每支勞改工程隊都有死人指標,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
由于大部分旗人身上的罪責都夠不到讓親友也要連坐的程度,因此對他們的勞改只針對15歲以上的男子,可是家里的頂梁柱沒了,孤兒寡母如何能夠生存?無奈之下,旗人婦女只能紛紛改嫁,而那些未婚女子,就更不管昔日“旗漢不通婚”的禁令了,這倒是大大促進了民族融合......
當然,自立自強的女性也有不少,由于旗人一般不裹小腳,體質也因生活習慣而普遍更好一些,因此旗女甚至比漢女更受新興的紡織廠歡迎,只是國營大廠難進,而私營的小廠則讓她們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萬惡的資本主義”......
只有孩子們得到了一視同仁的關愛,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李暉會給他們選擇人生道路的機會。
新政府對旗人的清算幫明末清初死于屠刀和之後兩百多年里受盡剝削的各族人民討回了公平,但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被很多人認為是不利的影響......
首先是起義軍進城之後就表現出強烈敵意的西方外交官,他們紛紛譴責起義軍對旗人的清算和鎮壓是野蠻和不人道的行為,不過隨著手中實力的迅速增長和幾份關鍵情報的統計完成,現在的李暉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擔心西方列強聯合起來對付新生的中國了。
佔領北京之後的短短幾天之內,起義軍就搜繳到了讓李暉都瞠目結舌的驚人財富,如果將不容易變現的不動產、藝術品和奢侈品按照甲午戰爭爆發之前的價格計算進去的話,總額竟然達到了好幾十億兩白銀,相當于馬關條約賠款的十幾倍、庚子賠款的好幾倍!八旗貴族和貪官污吏這些年里對平民百姓敲骨吸髓的壓榨和剝削由此可見一斑......
當然,考慮到其中佔據大頭的不動產、藝術品和奢侈品都很難變現,戰爭期間又貶值得厲害,起義軍實際上能夠獲得的利益遠沒有那麼多。不過即使只算金銀,超過7000萬兩紋銀和80多萬兩黃金的收獲也足以讓李暉樂得合不攏嘴,更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強大信心。(。)
要知道這只是初步的收繳成果,如果深入挖掘下去,數字翻倍幾乎是肯定的,特別是容易藏匿的黃金,還未發現的比重一定更高。而即使只按翻倍計算,也足夠完成李暉的“地基計劃”了,而且還能夠同時武裝並維持不少于30萬人的正規軍,李暉終于不再擔心西方聯合反華的威脅了。
之前李暉一直擔心做得太過激怒整個西方,主要是害怕繳獲到的金銀不足以同時支持“地基計劃”和擴軍與打仗的需要,要是自己的完整工業體系和教育衛生部門還沒完全建立起來,就遭到了西方的全面封鎖,那之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雖然估計應該會有,但在得到實際證明之前,李暉還是難免心中沒底,就算可能性不大,但後果實在太過嚴重,由不得他不謹慎。
而現在的情況就不同了,有了那麼多的金銀打底,就算西方全面封鎖,李暉也有信心在系統的幫助下推動中國的工業化快速向前,既然西方的封鎖不足為慮,戰爭也有勝算,他又何必對西方列強妥協讓步?李暉骨子里,可從來都不是一個低聲下氣的人阿!
就在這個時候,早就派出去的一隊特工又傳回了李暉期待已久的一份調查報告,李暉越看越是興奮,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既然沒什麼可怕的,又有如此之大的利益,為什麼不干?”
“東陽,你簡直是瘋了!”,李鴻章了解到李暉的想法後,差點被嚇暈過去,他現在萬分後悔幫後者寫了那麼多信,若非如此,恐怕李暉還沒這麼大的膽子吧?
李暉卻咧開嘴笑了起來,“老中堂,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你寫的信都已送出,追是追不回來的。”
“你會完蛋的,中國也會完蛋的......”,李鴻章兩眼無神地喃喃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跟列強坐下來談判,和平地收回其在華特權和海關租界,為什麼要采取這麼激進的做法直接武力奪回呢?而且你竟然敢打香港的主意!大英帝國一定會對咱們宣戰的!不止是英國人,你幾乎得罪了所有列強,他們一定會聯合起來的,中國完了!老夫要成為千古罪人了!”
“和平收回?然後讓那些洋人從容將他們的資產全都轉移走嗎?那我們還能得到多大好處?而且人家走之前還可以留下一個爛攤子來坑我們,傻子才這麼干!”,李暉听後頓時就想起了歷史上的教訓,不禁呵呵冷笑。
然後,李暉以一種揶揄的語氣笑道,“老中堂您恐怕不知道,列強自鴉片戰爭之後從中國掠奪的財富其實只有很少一部分運回了他們國內,其余的大部分都放在在華租界和香港來作為資本以錢生錢,進一步從中國人民身上吸血,您知道這筆錢有多少嗎?”
听李暉報出那個驚人的數字後,李鴻章那黯淡無神的雙眼也頓時變得閃閃發亮,“真的有這麼多?”
“是的,僅僅是金銀、英鎊、美元這樣的硬通貨,總價值就不會少于3億兩白銀,其中大約一半在香港,三分之一在上海,如果再加上洋人的工廠和設施,那價值就更大了。而且這還是比較謹慎的估算,實際上恐怕還要翻一倍、甚至更多!”,李暉一臉憧憬地答道。
說起來,李暉一開始只是意外地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份關于帝國主義對華經濟侵略的歷史資料,里面提到了列強將掠奪自中國的財富用作進一步掠奪中國人民的資本,于是起念派人調查,以便他制定未來對外政策的時候可以做到利益最大化。
結果,這個任務遠比李暉一開始估計的要困難許多,因為華人難以深入其中,只能在外面根據各種經濟往來進行推算,結果一晃就是一年多的時間,李暉都已經沉不住氣起兵造反了,那些家伙才終于完成了調查報告,但其中所寫的內容卻讓李暉立刻就原諒了他們,“真想不到,這件事居然是真的,而且竟然有那麼多!”
而最讓李暉有點意外的,是香港的財富蓄積量居然要超過上海,哪怕將上海中國人的資產也算進去,他推測這可能是因為目前的上海還未充分發展起來。這樣的話,香港就不能不打了,而一旦打了香港,就要做好與英國人開戰的準備。
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此驚人的財富足以讓李暉不惜拿國運來冒險,何況他無論怎麼推演,中國都不會輸,又哪兒有什麼風險呢?
但李鴻章冷靜下來之後卻還是連連搖頭,錢財雖好,也要有命去拿才行,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李暉起兵才那麼點時間,就有能力打敗在他記憶里幾乎是戰無不勝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國。
海軍可以直接比軍艦噸位和性能,還比較容易讓老李相信,但對于陸軍,老李怎麼都提不起信心來,雖然在失去制海權的情況下,列強很難通過海路進攻中國,但還是能夠從中南半島的英法殖民地發動進攻,另外北方的沙俄也很可能會發兵響應,就算東線受限于後勤困難構不成太大的威脅,新疆和蒙古怎麼辦?
雖然列強所能投入的兵力撐死了也就幾萬人,可目前的起義軍同樣人數有限,就連控制全國都遠遠不夠,又哪兒來的余力同時應對那麼多西方列強的圍攻?
老李越想越沒信心,甚至李暉的安慰也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你準備在年底之前將陸軍擴大到20多萬?這麼快速地擴軍,那還有什麼戰斗力?只怕槍聲一響,自己就崩潰了吧?東陽,老夫也是帶過兵的,沒那麼好騙!”
“我們練兵的方法不一樣,效率比清軍可高多了,我回國到現在才多長時間啊,不也拉出了七八萬有戰斗力的部隊?”,李暉卻自信地笑道,“何況門內不久前已經決定全力支援國內,隨後就派了大約兩萬名合格的軍官回國,有他們作為骨干,20多萬陸軍已經是往少里算了!”(。)
李鴻章登時就震驚了,即使李暉在他印象里從來沒吹過牛,他也無法完全相信,“這麼多人?我大清......咳咳,前清極盛時只怕也沒有這麼多!”
“當然,大部分都只能勝任連長,呃,一個連是兩百人左右......”,李暉粗略地解釋了一下,然後就表示軍官只是門內人才當中的一部分,“墨門最擅長培養的始終還是科技人員,比起國內就能快速培養的軍官,他們才是真正的瑰寶啊!”
“之前門里對我能否成功將信將疑,但現在鉅子和長老們已經有了十足的信心,支援力度自然大勝從前,再說,即使只沖著我送回去的上億兩銀子,他們也得有所表示啊!”,李暉的謊話越說越溜,隨口就解釋了收繳的金銀幾乎全都很快消失不見的疑雲,同時也借著這些本來就遲早要對外公開的“秘密”向老李表示信任,“沒辦法,島就那麼大,不可能什麼都可以自給自足,而金銀到哪兒都能買到東西、體積又小,直接給他們金銀比供給物資更利于保密,俠客島的位置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公開的......”
“上億兩銀子?這麼點時間就搜繳到那麼多,這得抄掉多數人的家啊?”,李鴻章卻听得冷汗直冒,對李暉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畏懼,不禁暗自慶幸自己之前的選擇,“真想不到這小子竟然如此狠辣,如果老夫之前一直梗著脖子不答應的話,只怕我們李家真要被他滅門了......”
盡管李鴻章其實也知道,李暉對他已經算是非常客氣了,尤其是在他的書信的確起到了明顯效果之後。不過話說回來,光是李鴻章向起義軍投降的消息、就足以對全天下的官員造成莫大的心理沖擊了。
山西巡撫張煦本就病重將死,得知滿清覆滅、太後和皇帝盡皆罹難的噩耗後受驚過度,當天就撒手人寰,令山西官場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一眾官吏既畏懼起義軍迫近的兵鋒,又有李鴻章的書信下台階,最終山西不戰而降,起義軍一個步兵旅和一個憲兵團快速進駐太原接管防務,並對山西清軍進行改編,山西也成為第一個和平解放的省份。
與山西的情況相反,四川總督鹿傳霖和陝甘總督陶模都是剛剛上任不久,在當地根本沒有站穩腳跟,之前他們還能借著朝廷這張虎皮號令部下,等清廷一倒,兩人的處境頓時變得極為尷尬。好在他們都還不笨,明智地搶在部下之前宣布起義,至少立功保住了家族。
而四川、陝西、甘肅三省也因此得以和平解放,只是由于兩人權威不夠,多少還是有一些死忠滿清或者懷有個人野心的官員擁兵自立,佔了縣城、甚至州府,頑固地抗拒起義軍接管和改編,直到入冬之前才基本平定。
閩浙總督邊寶泉是漢軍旗人,自然不會輕易投降,但其在福建媚洋害民,一向不得人心,當清廷垮台的消息傳到福建之後,其麾下的數萬軍隊瞬間土崩瓦解,再加上清軍駐地本就分散,福州城里邊寶泉還指揮得動的軍隊只剩不足千人,結果沒等李暉派過去支援的部隊趕到,“福建起義”就獲得了勝利。
數萬宗族與會黨武裝雖然在李暉眼里不過是烏合之眾,卻足以嚇得邊寶泉棄城出逃了,結果這一逃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最後那點士氣,路上不斷有士兵開小差,人數越跑越少,最終邊寶泉竟然死在了閩浙交界處的一伙土匪手下......
由于土匪並不知道邊寶泉的身份(邊寶泉求饒時自稱是閩浙總督,奈何他那落魄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攻擊他們純粹只是為了撈一票,事後根本沒人去福州領賞,他們的毀尸滅跡又很徹底,結果邊寶泉的去向居然成為了一個歷史謎團......
福建起義的成功給未來福建的發展留下了一定的隱患,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完整地接收福州船政局,讓海軍上下都深感振奮。而李暉雖然認為馬江水淺、不適合建設大型的造艦基地,有心將其遷到別的地方,但是能夠一個不少地接收福州船政學堂的師資力量和馬尾造船廠的技術人才,還是讓他深感欣喜。
而且福建兵不血刃地拿下,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處,那就是本來李暉派去攻取福州的部隊可以不必修整直下廣州,這樣只要利用李鴻章的書信勸降了兩廣總督李翰章,就可以立即接管廣州。
作為中國最早對外開放(早在鴉片戰爭之前)的城市,如果不算被英國人佔據了的香港,廣州可以說是中國第三大的財富中心,僅次于北京和上海,而且起義軍在廣州登陸之後,就可以走陸路進攻香港了!
李翰章雖然才能名望都遠不及他的兄弟,但畢竟在官場上混了那麼多年,早就深知清廷只是仗著統治中國二百多年的慣性和慈禧高明的權術才能撐住架子不散,自然明白中樞被滅意味著什麼,何況還有弟弟寫信勸說,李翰章很快就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這讓負責廣東攻略的中國海防艦隊司令鄧世昌(注1)松了口氣,而遠在北京的李暉從系統留言板上看到這個好消息後也終于睡了一個安穩覺,雖然一切順利,但造反這樣的大事,要說一點壓力都沒有,那絕對是騙人的......
注1︰李暉原定的計劃是致靖二艦和近一萬陸軍先出發去福州,而定鎮經來四艦和近兩萬陸軍則在鄧世昌的指揮下直撲廣州,但由于福州起義成功,原本準備用來攻克福州的一個步兵旅(留下了一個憲兵團)和為其護航的致靖二艦便根據二號方案南下廣州與鄧世昌他們會合,此時在廣州一共有定鎮致靖經來六艦和26000多陸軍,就算李翰章不投降,強攻拿下廣州也沒有太大的難度。(。)
李翰章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就一直是督撫重臣,擔任兩廣總督也有六年時間,對轄地的掌控能力遠非鹿傳霖與陶模可比,因此兩廣都順利地和平解放,那麼多知府縣令和帶兵的將領竟然沒一個跳出來頑抗的。
倒是民間有人想要趁亂渾水摸魚,可是那種糾集了區區幾十個人就敢沖擊總督府、簡直如同兒戲一樣的“革命”怎麼可能成功?
尤其此時還有一個滿編的憲兵團進駐了廣州城,不但輕易就將暴動鎮壓,還迅速查出了背後的主使並將其一網打盡,居然是一個外國回來的醫生領導策劃的,怪不得會搞出那樣讓人啼笑皆非的暴動方案來......
由于這起事件實在太過微不足道,憲兵團長考慮到隨著生化兵數量的激增、留言板的空間日益緊張,為了避免耽誤李暉及時看到更重要的情報,就沒有向其匯報,而是自行將此事料理干淨,“反正也沒死人,一件小事而已。”
超過三個旅的部隊進駐廣東之後,拿下香港已經沒有任何難度,不過起義軍並沒有馬上攻擊,因為僅靠海防艦隊的六艘老式軍艦,並沒有擊敗英國遠東艦隊的把握,盡管後者的艦艇並不都在香港,但僅僅那一艘百夫長號戰列艦,就足以讓鄧世昌如臨大敵。
然而,讓鄧世昌沒有想到的是,包括百夫長號在內的多艘英國軍艦竟然駛出了維多利亞港,鄧世昌頓時緊張起來,“該怎麼辦?要截住他們嗎?”
雖然在海軍內部的評估中,百夫長號戰列艦是打不過海天級裝甲巡洋艦的,但它畢竟是一款相當新式的萬噸級戰列艦,不是定鎮這兩艘老式鐵甲艦可以抗衡的,至于經來致靖這四艘噸位不過兩千多噸的老式巡洋艦,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不考慮目前尚無準確定位的雙方人員素質的差異,僅以硬實力來比較的話,海防艦隊如果硬要攔截這支英國艦隊,肯定會付出全軍覆沒的代價,而卻根本不可能給予敵人重創......
如果是以前的鄧世昌,說不定腦子一熱就下令阻截了,但這些天里一系列的變故和讓人眼花繚亂的時局變化讓他沉穩了不少,考慮再三之後,鄧世昌咬著牙下令避讓。
必須承認,這是一個非常理智的決定,由于此時大洋艦隊的六艘海天級裝巡才剛剛在旅順和威海維護修整完畢,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趕到香港,如果海防艦隊的六艘軍艦在這兒跟英國遠東艦隊死拼,實際上是給了英國人各個擊破的機會,而且在尚未對英宣戰的情況下突然發動襲擊,在外交上也不利。
因此,雖然為英國遠東艦隊的逃脫而稍感遺憾,但李暉還是默默地為鄧世昌點了個贊。他任命鄧世昌為攻略兩廣的指揮官,主要是考慮到鄧世昌是廣東人,有利于爭取廣東的民心,還有就是廣州港吃水有限,海天級裝巡進不去,但是現在想來,他在軍事上其實犯下了一個致命的失誤,還好鄧世昌作出了正確的應對,英國人也似乎並沒有準備好立即對華開戰,要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派鄧世昌南下,在政治上是有利的,補給維護也方便,但是將海防艦隊派到實力強于他們的英國遠東艦隊眼皮子底下,在軍事上其實相當冒險,要是英國遠東艦隊的司令官足夠果敢的話,完全可以趁著大洋艦隊沒到,不宣而戰,先將海防艦隊的這四艘軍艦干掉。雖然這不足以改變大局,但海軍的損失可就大了,好在他終究沒有做出這樣的決斷,只是不知道是沒有看出我們準備收復香港,還是看出了卻不敢擅自跟我們開戰......”
就在李暉後怕不已的時候,遠遠跟著那支英國艦隊的致靖二艦上又有生化兵傳回了一個新的消息,李暉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什麼?他們沒有南下,而是向東?”
“是去日本?不太可能,英國海軍要訪問日本的話,事先一定會有外交程序,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不需要走外交程序的,那還是在中國?”,李暉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他已經猜到了英國遠東艦隊此行的目的地和他們這次此行的動機......
“看來英國佬還是不相信我們敢對已經成為英國殖民地的香港動手,但卻擔心我們派兵進佔上海租界,所以派遠東艦隊過去給那里的洋人撐腰?”,李暉想通了這一點後不禁呵呵冷笑,英國遠東艦隊北上長江口,簡直就是送上門來找打啊!
這個時候,劉步蟾指揮的大洋艦隊已經駛入了長江口,他們的任務是在海上封鎖上海,阻止上海的洋人和清軍逃到海外,同時威逼南京,對兩江總督劉坤一和南洋水師施加壓力,迫使他們投降。
雖然是老對頭,不過李暉還是讓李鴻章給劉坤一寫了封信,清流死要面子,這算是給他一個台階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封信起到了作用,劉坤一雖然扭扭捏捏沒有宣布起義,但也終究沒敢下令抵抗,起義軍迅速進駐南京和上海,隨後不想自尋死路的南洋水師果斷地宣布起義,到了這個時候,劉坤一才終于宣布“起義”,結果沒被李暉承認,只混了個投降的待遇......
南洋水師是清末實力僅次于北洋水師的第二大艦隊,江南制造局更是中國最大最先進的軍工企業,南京的金陵制造局也實力不俗,起義軍接管後實力又有明顯的增強,但劉坤一投降所造成的影響還遠不止于此。
身為劉坤一政治上的接班人,又迫于新建的“長江艦隊”的壓力,湖廣總督張之洞很快也跟著宣布起義,繼江甦、安徽、江西三省之後,湖南湖北也得到了解放,至此起義軍在名義上已經是三分天下有其二,那些尚在觀望的巡撫和帶兵將領也紛紛宣布起義,浙江與河南兩省很快也被解放,而因為通訊問題拖延了不少時日的台灣也終于宣布起義......(。)
至此,自李暉在登萊二府起兵算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起義軍就已經在名義上解放了超過十七個省的廣闊土地和中國超過九成的人口,革命形勢一片大好。
不過,也並不是沒有冥頑不靈之輩,尤其是那些身為旗人的督撫或帶兵大將,可能是對李暉處置旗人的政策不滿,全都站到了人民的對立面上。雖然他們的實力有限,卻大都在起義軍目前鞭長莫及的邊疆地區,又普遍結連外國以挾洋自保,眼看中國就要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
“黑龍江將軍恩澤投靠了老毛子,吉林將軍長順、盛京將軍裕祿投靠了日本,不過在東北地區我們的兵力投放和後勤補給都有壓倒性的優勢,就算日俄聯手也沒什麼好怕的,倒是另外幾個地方有點麻煩......”,李暉看著全國地圖,臉上現出了淡淡的憂色。
雲貴總督崧蕃宣布獨立是最讓李暉惱火的,雲貴兩省不但偏遠,而且地勢崎嶇。基建落後,進軍收復會有很大的困難,何況目前四川和廣西都沒平定下來,起義軍短時間內也實在抽調不出多少部隊去進攻雲貴。而且因為雲南緊挨著英法在中南半島上的根據地,本身又資源豐富有不算太弱的財力,崧蕃的“叛軍”很容易獲得兩國的支援,如果再有時間練兵,縱然還是成不了大患,也足以讓李暉多掉幾根頭發。
西藏、新疆、外蒙距離更遠、交通更困難,恐怕也要丟失較長的時間,好在這三個省對全局影響較小,可以放到後面一點解決。好吧,不放到後面也不行,由于陸軍主力都被調往了南方,現在就連內蒙古和東北,李暉都面臨無兵可派的窘境,好在受到他高度重視的南方戰場打得還算不錯,沒有讓他失望......
由于長久以來養成的傲慢,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根本就沒想到中國軍隊居然膽敢進攻大英帝國的殖民地香港,但他對上海租界卻多少有些擔心,因此得知北方劇變之後,他馬上就命令艦隊起航,前往上海給那里的“文明紳士”鎮場子。但斐利曼特沒有想到的是,艦隊才剛剛駛過了舟山群島不久、還沒進入揚子江口,與他一樣觀看過江華灣海戰的 望手就在望遠鏡中看到了海天號裝甲巡洋艦那熟悉的身影......
“該死,中國人怎麼將她也派過來了?而且是六艘海天級裝巡?上帝啊,這麼多萬噸級裝巡,中國人究竟是從哪兒搞來的?”,斐利曼特接到後頓時心中一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沉默了半分鐘後,斐利曼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傳令給旗語兵道,“命令艦隊立即南撤,同時通知各位艦長,速來旗艦上開會!”
“先生們,現在情況非常危險,我們之所以下令撤退,是為了試探中國人的意圖,如果中國人不追,那麼就是存心嚇唬我們,那我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繼續北上去上海執行原定任務,”,斐利曼特海軍中將充分顯示出了自己的老謀深算,但他終究還是蹙眉嘆道,“但他們卻毫不猶豫地追了上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下決心與我們大英帝國開戰!”
“哈哈,對我們大英帝國宣戰?就憑那些黃皮猴子?我可不信他們有這樣的膽子,也許他們追來只是嚇唬一下我們而已呢。”,一位無知而狂妄的年輕艦長對斐利曼特的判斷不以為然,認為他是大驚小怪。
“真想不到,我的艦隊里竟然還有這樣的蠢貨!你當年究竟是怎麼畢業的?好吧,先生,現在我宣布,你的職位被解除了,我可不想因為你的愚蠢,連累艦上兩百多名官兵白白送死。”,斐利曼特海軍中將登時眼神一冷,然後毫不猶豫地下達了他的第一個命令。
有了那個瞬間被一擼到底的年輕艦長作為前車之鑒,與會的所有軍官都不敢再輕易質疑艦隊司令的話了,雖然這令會議失去了征集意見和建議的作用,但卻可以更好地統一思想。
作為與會者中為數不多的親眼目睹了江華灣海戰全過程的高級軍官,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深信自己的應對方案要比那些根本不了解海天級裝巡有多麼強大的家伙瞎想出來的辦法靠譜得多。
“我想他們的目標應該是香港,所以他們寧可付出被全世界譴責的代價不宣而戰、也要徹底消滅我們掃除後患。”,斐利曼特說到這里,臉上露出沉重的表情,“若是這樣的話,百夫長號和巴爾勒號隨我返身迎敵纏住他們,其余軍艦立即撤離戰場,如果敵人沒追你們,就保持隊列,如果有軍艦追來,就分散突圍,海天級裝巡速度非常快,就算是防巡,也未必擺脫得了,如果硬要保持隊列,只會全軍覆沒。還有就是,不要向南,那六艘老式軍艦很可能正在台灣海峽里等著我們,去日本,先去日本,然後等待國內的命令......”
“當然,也可能只是我想得太多,但是我們不能假定對方不敢對我們開戰,因為如果托大地貿然進入對方主炮射程,除了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其余的巡洋艦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就連逃離戰場的機會都沒有,一旦被他們靠近,江華灣海戰中的日本聯合艦隊就是血淋淋的教訓!”,斐利曼特海軍中將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因為海天級裝甲巡洋艦的火力強大到幾分鐘就能擊沉一艘,好吧,現在是六艘海天,如果中國炮手的素質沒有因此下降太多,那麼只需要一次、或者兩次齊射,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能干掉一艘(防護巡洋艦)。你們參戰除了自己白白送死、還會打擊主力艦上官兵的士氣之外,沒有任何影響,好吧,大概還能消耗對方幾十發炮彈......”(。)
“將軍閣下!”,艦長們聞言都叫了起來,幾個較為年輕的更是聲音都有些哽咽,斐利曼特的決定實際上是犧牲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來保全眾多的巡洋艦,這讓大家都很感動。
但是也有人對斐利曼特的決定提出了質疑,無論哪國海軍,都是以輔助艦為炮灰,從來只能犧牲輔助艦來保全主力艦,哪有犧牲寶貴的主力艦來保全炮灰艦種的道理?
“你以為我不想啊,誰叫海天級裝巡那麼快、防巡又太不經打呢?就算犧牲全部的巡洋艦,也爭取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還是沒法逃掉,還不如留下充英雄,盡量減少一點損失呢。”,斐利曼特聞言不禁心中苦笑。
只是這些話不能說出口,否則不但斐利曼特裝出來的英雄形象會毀于一旦,對艦隊的士氣也會有不小的打擊。他仔細措辭之後微笑道,“喂喂,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我們又不是一定會死,裝甲艦是非常難以擊沉的,她們之間的戰斗往往會非常漫長,長得足以讓雙方都耗盡彈藥。尤其根據目前掌握到的情報,海天級裝巡雖然強大,但是既沒魚雷發射管、也沒有撞角,光靠口徑最大才8.2英寸(指的是德式210mm口徑,這是英制國家對該口徑的習慣性叫法,由于英德火炮口徑的計算方法不同,有時並不完全跟換算結果一致。比如德國283mm口徑在英制國家被稱為11英寸口徑。)的艦炮,想要擊沉萬噸級的戰列艦可沒那麼容易,江華灣海戰中的普拉特艦長號裝甲巡洋艦都能堅持那麼久,何況是我們的百夫長級戰列艦?無論是噸位、主裝甲厚度,百夫長級都要超過普拉特艦長號一大截。”
為了進一步提振大家的信心,斐利曼特還說出了自己一些尚未證實的臆測,“而且百夫長級的主炮口徑可是10英寸(254mm),穿甲能力比8.2英寸的艦炮強多了,海天級裝巡肯定打不穿我們的水線裝甲,但我們卻很有希望打穿海天級裝巡的水線裝甲。如果中國人托大分兵去追你們,說不定我們這邊還有機會各個擊破,而贏得這場海戰呢!所以你們逃得越堅決,就是對我們這邊越大的支援。”
不過,話到最後,斐利曼特卻又重新顯露出了艦隊司令的威嚴,“雖然這一戰會前所未有地艱難,但無論如何,諸位都不要忘記,自己是光榮的皇家海軍!不要玷污了這份榮譽,做出有損皇家海軍尊嚴的事來!”
“居然這麼快就分散逃跑了?英國皇家海軍果然是世界第一,就算東陽說他們這幾年里訓練松懈,但僅僅是這樣的判斷力和決斷力,就足以看出他們的底蘊了......”,劉步蟾看到英國軍艦四散而逃,不但沒有出言嘲笑,臉上反而現出了一絲凝重之色,“有這樣的底蘊在,只要英國海軍高層意識到之前訓練懈怠的問題,他們的戰斗力只需要一兩年就能完全恢復,那個時候的英國皇家海軍肯定會比現在還要難對付得多,還是趁著現在我們炮術優勢明顯的時候,徹底打出我們中國海軍的威風,讓其再也不敢來犯吧!”
英國遠東艦隊的分散逃跑給劉步蟾出了一道難題,到底要不要分兵去追那些防護巡洋艦呢?
兩個選擇各有利弊,不分兵的話較為穩妥,但是戰果會小得多,而且那麼多艘防巡逃走之後如果進行破交戰也會相當麻煩;而如果分兵去追,只留兩艘海天級裝巡來對付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萬一打輸了怎麼辦?畢竟那可是兩艘戰列艦啊,就算只是二級戰列艦,那也同樣是戰列艦!
不過李暉已經不止一次地證明了“墨門”的情報和他的判斷分析有多麼準確,劉步蟾仔細回想了南下前看過的百夫長級戰列艦性能參數之後,最終還是下了決心,“東陽不是一個喜歡吹牛的人,而且他之前的幾次判斷全都說準了,正卿正是信任他們,才能在江華灣海戰中創造前所未有的奇跡,何況現在的海天級裝巡比那個時候更加強大!好吧,就讓我親眼見證一下,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是不是真的單挑天下無敵吧?”
距離江華灣海戰才過去了那麼點時間,無論如何也來不及進行大的改裝,而北洋水師與那五艘海天上的艦員混編,短時間內肯定會降低人員的平均素質,而且配合的默契程度也受到了一定的負面影響。劉步蟾明知這些,卻依然認定現在的海天比之前更加強大,他到底有什麼憑仗呢?
雖然做好了應戰的準備,但是斐利曼特心底里其實還是希望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是看到對方分兵之後,他終于拋棄掉了最後的一絲幻想,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這一戰還是沒法避免,感謝上帝,今天是陽光明媚的晴天,讓我們很遠就發現了中國人的艦隊,要是能見度不佳,只怕我連召集艦長到旗艦開會的時間都不會有,那可就太危險了......”
不過發現大洋艦隊居然只留下兩艘海天級裝巡來對付自己這邊的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之後,斐利曼特海軍中將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中國人實在是太狂妄了,居然認為留下兩艘海天級就能對付得了我們這兩艘戰列艦?他們是不是被江華灣海戰的結果沖昏了頭腦?”
而排成了單縱隊的兩艘海天級裝巡駛近到6000米的距離上就開始轉向,試圖側向對敵,則讓斐利曼特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別說是6000米了,就算是5000米,都遠在艦炮的有效射程之外,這麼快就擺出作戰隊形?
“還知道要校射,沒有全速炮擊。”,這個發現讓斐利曼特又有些疑惑起來,但對方的的確確是在控制距離,不讓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靠近,“難道中國人真的有能力在5000米距離上打出一定的命中率?這怎麼可能?他們應該只是想纏住我們,等到另外四艘歸來後再集中力量解決我們......”(。)
然而,讓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沒有想到的是,中國軍艦的炮擊竟然越來越準,從第三輪開始,對方就完成了校射,兩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上的12門210mm速射炮由此火力全開!
而僅僅數輪之後,海天號就率先取得了命中,不過劉步蟾一看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應該是打在了裝甲上,真可惜,不過沒辦法,就算是用穿甲彈,也照樣奈何不了百夫長級戰列艦的主裝甲,還不如用爆破彈,至少打在無防護部位時的毀傷效果會好得多,穿甲彈留到將其徹底打殘了之後再靠上去抵近炮擊......”
如果說第一發炮彈命中的時候,斐利曼特還能安慰自己說“這只是一是湊巧”,那麼當第二發、第三發炮彈落到百夫長號戰列艦上之後,斐利曼特終于被迫承認中國海軍的炮術較江華灣海戰時又有了大幅的提升,這讓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雖然英國皇家海軍這幾年里訓練較為懈怠,但也不是沒有刻苦訓練的炮手,可就算是訓練最刻苦、經驗最豐富的炮手,也無論如何打不出海天級裝巡那匪夷所思的命中率。
要知道,速射炮的精確射擊可是世界級難題,由于射擊間隔較短,不可能有時間仔細反復瞄準、艦炮不能等橫搖到位更是損失巨大,因此全速炮擊時的命中率普遍要比射擊間隔較長的老式艦炮低得多,實戰中差距更大。可是早在江華灣海戰的時候,北洋水師就已經初露崢嶸,他們的炮擊又快又準,哪怕是架退炮,都不可能表現得更好了,這讓斐利曼特當時就倍感驚訝。
戰後,斐利曼特在苦思無解、委托北洋水師中的英籍洋員調查此事無果的情況下,將其解釋為風險投資公司的炮手具有近乎完美的技術水準心理素質,以此提醒海軍部的大佬們要重視炮術訓練,至少理論上人類的確可能擁有這麼厲害的炮術,勉強能說得通。
“可現在雙方的距離超過了5000碼,不用望遠鏡的話連對方的艦型都沒法分辨,中國炮手究竟是怎麼瞄得這麼準的?難道他們在主炮上也加裝了望遠鏡不成?”,被迫早早躲進司令塔的斐利曼特狠狠地捶了一下艙壁、氣急敗壞地叫道,過于激動的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無意中找到了中國海軍炮手射擊精度猛增的主要原因......
劉步蟾在艦橋上看到百夫長號艦上不斷中彈,不禁笑逐顏開,盛贊此役最大的功臣道,“這瞄準鏡果然是好東西,看得清、自然打得準,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一直沒人想到呢?”
沒錯,海天級裝巡炮擊命中率奇高的奧秘正是這小小的瞄準鏡,歷史上要到1898年才由時任英國皇家海軍SCYLLA號二等巡洋艦艦長的海軍上校斯科特想到,他以望遠鏡式光學瞄準具取代了火炮上的鐵瞄(機械瞄準具),使炮手能看清目標,也就減小了瞄準誤差,命中率自然就明顯提升了,而且距離越遠,提升就越大。
李暉之前擔心被洋員泄露出去,一直沒有將這個辦法拿出來,直到北洋水師起義、他將所有洋員全部清退之後,才給六艘海天級裝巡上的所有火炮全部安裝上了其實早就隨艦一起設計好了的主炮瞄準鏡,這才有了兩艘海天級裝巡現在神一般的炮擊命中率。
“到現在我們已經有十幾發炮彈命中了目標,而英國人就連一發都沒打中我們,此戰必勝無疑了!”,艦橋上的劉步蟾現在是意氣風發,這場海戰不但是大洋艦隊組建後的首戰,同時也是他自己真正指揮的第一場海戰(大東溝信號旗被打掉,只能勉強間接指揮,一身本事根本使不出來多少,而江華灣海戰中劉步蟾更是郁悶地淪為了純粹的看客。),現在眼看勝利在望,他又如何能夠平靜得下來?
不過劉步蟾會站到艦橋上指揮,而不肯呆在相對安全的司令塔內,可不完全是因為情緒激動,而是隨著交戰距離的拉遠,能否看清整個戰場的影響也比以前大了許多,或許在不久之後,艦長立于艦橋之上指揮、會再次取代躲在司令塔內的謹慎做法吧?
當然,不想丟了面子也是一個原因,在敵人的炮擊命中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情況下,劉步蟾覺得,自己要還一直縮在司令塔內,回去之後肯定是要被笑話的......
“才打了這麼點時間,百夫長號已經中彈9發,超過5000碼的距離,這簡直是、簡直是......”,斐利曼特幾乎都要瘋了,雖然裝甲擋住了其中的4發,但是5發命中無防護部位的爆破彈卻都造成了不小的破壞,銀色炸藥無以倫比的縱火效果一次又一次地印發火災,若非斐利曼特事先知道銀色炸藥的特性,在江華灣海戰之後就馬上調整了部分軍艦不合理的艙室設置並加強了遠東艦隊的損管演練,先前散會之後又特別加強了專門滅火的人手,百夫長號戰列艦現在早就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了。
百夫長級戰列艦的標準排水量超過10000噸、而且采用了更加新穎先進的設計,裝甲厚度也大得多,斐利曼特原本以為她們在海天級裝巡的炮擊下可以比江華灣海戰中的普拉特艦長號裝甲巡洋艦堅持更久,但現在斐利曼特卻已經意識到,面對海天級裝巡主打爆破彈的攻擊方式,百夫長號其實遠沒有比她便宜很多的普拉特艦長號抗揍,原因很簡單,她采用的是重點防護的裝甲布局......
雖然整體設計要先進得多,但有一點,百夫長級戰列艦與定鎮這樣的老式鐵甲艦是差不多的,她們的艏艉部位都沒有任何裝甲防護,換句話說,至關重要的水線部位其實並沒有完全被裝甲保護起來,采用彈底引信的新式爆破彈打中無防護部位後會鑽進去爆炸,產生好幾倍的破壞力,如果打在水線附近的部位,進水必然難以避免,而且那破口一定會大得根本堵不住......(。)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吸取了江華灣海戰的經驗教訓之後,又考慮到這次海戰的主要目標百夫長級戰列艦的設計特點,李暉特意命令大洋艦隊出發前對大口徑炮彈的彈底引信進行了重新設置,使其更加敏感,這樣一方面減小了穿出艦體之後才能引爆的情況,另一方面引爆時更加接近船殼、自然就可以炸出更大更多的破口,進水的速度自然也就更加迅速,也更加難以封堵。
而艏艉一旦大量進水,為了保持軍艦平衡避免傾覆,英國只能往位置相反的艙室注水,導致實際的進水量翻了一番,結果沒過多久,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的吃水就明顯加深了。
雖然因為設計更加先進,光是無防護區的進水還不足以令百夫長級戰列艦下沉到主裝甲帶被完全淹沒的程度,可是航速下降卻難以避免,這讓斐利曼特的那顆心不斷下沉。
百夫長級戰列艦雖然定位是戰列艦,但實際上它的假想敵卻是俄法等國的大型巡洋艦,因此航速相當地快,雖然不能跟海天級裝巡相比,但是超過18節的最大航速也足以讓兩艘海天級裝巡只能跟其不斷繞圈子、卻始終無法搶到T字橫頭,可是隨著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的航速不斷下降,情況漸漸出現了變化......
“不行,航速下降之後,對方的命中率本來就已經越來越高了,決不能再讓對方搶到T字橫頭,那樣的話,就變成了敵人的12門主炮對我們2門,就連理論上獲勝的可能性都沒有了。”,斐利曼特不愧是一位優秀的艦隊司令,很快就發現了問題,可是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沒法讓軍艦開得更快,哪怕他絞盡了腦汁,也還是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
“果然還是菱形布局更好,就算航速不如人,被搶佔了T字橫頭也不怕。”,斐利曼特在窘迫的處境下發出了這樣的感嘆,渾然沒有意識到,這一現實的需要與海軍未來的發展方向其實是背道而馳......
眼看情勢越來越危急,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讓旗語兵傳令巴爾勒號,讓其立即逃離戰場。
這樣的話,如果敵方不分出一艘海天去追擊巴爾勒號,後者就有逃脫的機會,總比兩艘都被干掉要好。
即便中國人一艘也不肯放過,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各自為戰,也比維持單縱隊要好,因為那樣的話他們有4門主炮可以射擊,可用火力是單縱隊被咬住尾部時的兩倍。
“英國佬要分開逃跑?”,劉步蟾看出對方的動向後,很快就當機立斷道,“不必馬上分兵追擊,只要沒有跑出視線之外就沒關系,天氣這麼好,有得它跑呢,我們先集中力量打沉百夫長號,之後再追剩下那艘也來得及。”
不過劉步蟾也知道,百夫長級戰列艦畢竟是一艘新式戰列艦,無論艏艉無防護區被轟成什麼樣子,主裝甲帶也不可能完全沉到水線以下,也就是說,想要打沉百夫長級戰列艦,非得擊穿裝甲才行。想到這一點之後,劉步蟾的臉上現出決然之色,下令道,“全速沖過去,沖到1000米距離內,打穿甲彈!”
兩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排出的隊形在這個時候顯示出了巨大的優越性,遠看她們是單縱隊,實際上卻是小斜線,側面對敵時和單縱隊差不多,而正面對敵時則近似于橫隊,並且因為不是是真的並行,不必擔心出現相撞事故。因此需要全速迫近的時候,兩艘海天級裝巡只需稍稍轉向,就可以轉換成橫隊模式,更快地靠近百夫長號。
雖然這種隊形只適應于較小的編隊,卻因為海天級裝巡、以及由其發端的戰列巡洋艦本來就更適合小編隊、特別是雙艦編隊,而在這個時空大放異彩,現在這場發生在長江口外的戰斗,只不過是其初露鋒芒而已。
發現中國軍艦沒有分開之後,斐利曼特不禁松了口氣,百夫長號的火力和速度都不能跟海天級裝巡抗衡,但防御力還是很強的,只要認真做好損管工作、不犯低級錯誤,絕對能夠堅持到巴爾勒號逃出戰場。
但是斐利曼特沒有想到的是,兩艘海天級裝巡竟然突然變換隊形朝著百夫長號猛沖了過來,沒過多久便迫近到了3000米內!
不過,斐利曼特接到匯報後不驚反喜,因為這意味著百夫長號上的艦炮終于有希望打中敵艦了,天可憐見,這場戰斗打到現在,百夫長號上的炮手竟然連一發炮彈也沒能命中目標,若非是英國皇家海軍悠久的光榮歷史帶來了根深蒂固的榮譽感,只怕官兵們早就軍心崩潰了。
但即便敵人駛入了有效射程,以百夫長號主炮不過1分鐘1.5發的緩慢射速和1︰6的數量劣勢,射速差距高達18倍,再算上雙方炮擊精度的巨大差距,在其打中對方之前,百夫長號早就中了不知多少發210mm炮彈了......
不過,斐利曼特卻仍很沉得住氣,反正對方的炮火再猛,也難以將百夫長號打沉,尤其他為了避免殉爆,事先已經讓人將魚雷發射管中的魚雷都取出、甚至連副炮的彈藥也只放了很少的數量在甲板上。對方想鑽空子都沒機會。
他甚至有余暇記下對方炮火命中座艦的次數和時間,希望能在戰後提供給技術人員進行分析,斐利曼特自己雖然決意與艦同沉捍衛皇家海軍的尊嚴,但卻不會讓他的部下也跟著無意義地大量犧牲,到時候可以將這份資料交給他們帶回國內。
可是都不用看記錄的數據,斐利曼特憑借直覺就發現了一點奇怪的變化,“咦?對方的炮火怎麼一下子稀疏了那麼多?”
“難道是換了彈種、所以需要重新校射以便打得更準一些?現在是改用穿甲彈了?”,不過斐利曼特畢竟是內行,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的確,爆破彈是無法擊沉裝甲艦的,而且現在距離近了,穿甲彈的穿深會比先前大得多,”,斐利曼特暗暗點了點頭,對敵方指揮官的這一決定表示了贊賞,但他的表情卻仍很淡定,“不過就算靠得再近,8.2英寸(210mm)的口徑畢竟太小,怎麼可能擊穿百夫長號厚達12英寸(305mm)的主裝甲?倒是炮塔有點危險,就算采用了先進的哈維鎳鋼裝甲,但6英寸(152mm)的厚度還是小了一點,必須讓他們嚴格遵守安全規定,免得擊穿後起火蔓延到彈藥庫......”
斐利曼特的命令才剛剛通過傳聲筒送出去,就有部下過來匯報說後主炮塔被敵人的炮彈打中,但是出乎斐利曼特意料的是,炮塔竟然夷然無損,敵人的穿甲彈只在炮塔正面的裝甲上炸出了一個凹坑,根本就沒能將其擊穿!
“才到這種程度,基本上可以排除運氣的影響了,怎麼中國人的炮彈穿透力這麼弱?”,斐利曼特在驚喜之余也感到一絲不解,如果以測試中得出的數據來看,8英寸的穿甲彈在這個距離上肯定能夠擊穿6英寸的哈維鎳鋼裝甲,怎麼中國人的8.2英寸穿甲彈反而做不到呢?
“是中國人技術不行?”,斐利曼特生出這個念頭之後立即就排除了,從海天級裝巡的性能來看,他們在各方面的技術都很先進,不太可能炮彈單獨這一項特別差勁,何況對方的爆破彈可是很厲害的,唯獨穿甲彈不行,這就更加讓人費解了。
“等等,測試時為了方便查看破口,我們用的是實心彈,而現在中國人打來的穿甲彈卻是裝了炸藥的,難道是炮彈在穿甲過程中提前爆炸影響了穿深?”,斐利曼特想到這種可能之後,圍繞在海天號身上的謎團頓時如同抽絲剝繭一樣逐漸解開,這讓他無比激動,“應該就是這樣,而且很可能不僅僅是中國人的穿甲彈有這樣的問題,我們自己的穿甲彈搞不好也是如此,因為問題其實不在炮彈上面,而是哈維鎳鋼這種表面硬化了的新式裝甲材料!很可能它在實戰中的防御力比測試中更加出色,6英寸、甚至更小的厚度就足以免疫巡洋艦炮火的攻擊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海天級裝巡性能那麼強悍的原因就顯而易見了!”
“中國人應該知道帶裝藥的穿甲彈對表面硬化裝甲的效果極其差勁,所以他們才主打爆破彈而非穿甲彈,同樣是由于這個原因,海天級裝巡並不需要多厚的裝甲就可以免疫穿甲彈的攻擊,從而可以省出大量的噸位來加強動力系統並擴大裝甲的防護面積、實現全面防護,一定是這樣,我全明白了!”,想通這一切的斐利曼特情不自禁地在司令塔內大呼小叫起來,甚至就連還在進行中的激烈戰斗都拋到了腦後,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發現會對軍艦設計產生多大的影響,它會引起一場革命、一定會的!
斐利曼特突然不想死了,他想親自將這些秘密帶回國去,寫在紙條上托付給部下帶回總是沒那麼讓人放心,可就在這個時候,卻見一位上尉驚慌失措地沖進了司令塔,“不好了,海軍中將閣下,主裝甲被擊穿了,進水很嚴重,請問是否現在就準備放下救生艇?”
“主裝甲帶被擊穿?那怎麼可能?12英寸的厚度啊!”,斐利曼特下意識地就認為來人可能是搞錯了,正要出言呵斥,卻猛然想到了一種可能,登時臉色大變,“該不會是......現在水線已經漲到什麼位置了?”
听完部下的匯報後,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深深地嘆了口氣,果然正如他擔心的那樣,之前敵方炮彈多次命中艏艉無防護部位,造成大量進水,雖然還不至于讓水線裝甲完全浸沒,但卻足以將厚達305mm的下部主裝甲帶完全淹沒,然後保護水線就只能依靠厚度僅有102mm的上部裝甲帶了,就算哈維鎳鋼裝甲的防御力再強,這麼一點厚度,也很難防住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而穿深不斷加大的210mm穿甲彈。
“上部裝甲帶被擊穿進水後,百夫長號肯定會進一步下沉,然後可能會連上部裝甲帶也被完全淹沒,那時就一切都完蛋了......”,斐利曼特想明白這些之後,果斷地同意立即放下救生艇,皇家海軍的榮譽比生命更珍貴,但除了必須嚴守崗位堅持到最後一刻的艦長和大副外,不必要的犧牲還是要盡量避免,如果動不動就死,以當年歐洲戰爭的頻繁,歐洲人恐怕早就死絕了......
可是,此時距離已經太近,海天級裝巡主炮的命中率高得嚇人,配合其十二三秒就能打出一發的恐怖射速,幾乎每隔一兩秒鐘就有一枚210mm炮彈打中百夫長號戰列艦,其中超過三分之一都打在了水線附近,百夫長號下沉的速度快得幾乎能用肉眼感覺出來,根本沒有多少時間留給艦上的官兵逃生。
更糟的是,由于空前巨大的心理壓力,英軍官兵放下救生艇時普遍有些手忙腳亂,很難正確平穩地將其放到海面上,不少等不及的水兵抓到一個救生圈或者一件救生衣就往海里跳去......
看著部下從未有過的丑態,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海軍中將發出了深深的嘆息,“我現在終于明白江華灣海戰中日本人的感受了,這樣的敵人,的確是讓人絕望......”
最終,百夫長號上622名艦員當中僅有不到200人獲救,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被俘,而百夫長號的艦長則拒絕離開愛艦,最後與其一同沉入海底......
早在百夫長號沉沒之前,劉步蟾就讓海容號去追它的姊妹艦巴爾勒號,此時距離已經相當遠了,一旦被其跑出視線範圍,就算海天級裝巡有航速的優勢,找不到人家還怎麼追?
而巴爾勒號戰列艦雖然開啟了強壓通風拼命逃竄,無奈雙方航速差距明顯,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不斷迫近......(。)
由于百夫長號沉沒的時候,海容號已經追出去很遠,劉步蟾又對其戰斗力有著十足的信心,便沒有讓海天號跟過去幫忙,而是充分發揚了人道主義,積極撈救落水的英國官兵。
斐利曼特終于實現了江華灣海戰後就有了的心願、登上了海天號一觀,可惜卻是以戰俘的身份,不過斐利曼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自嘲地笑了笑之後就很快恢復了不卑不亢的神情,並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見到劉步蟾後,斐利曼特主動對其行了一個軍禮,表示對勝利者的尊敬。
“我是中國人民海軍大洋艦隊司令劉步蟾,根據我軍的紀律,只要你們服從安排、積極配合,所有戰俘都將獲得優待。”,劉步蟾盡量控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平靜”地說道,同時向斐利曼特回了一個不久前才練熟了的新式軍禮。
也難怪劉步蟾會心潮澎湃,一直以來北洋水師都是以英國皇家海軍為學習的榜樣,現在他竟然指揮艦隊打敗了自己的老師,這實在是無比地光榮。而即使撇開師生關系不談,只看英國皇家海軍稱霸海上數百年的輝煌,能夠打敗如此強大的對手,也同樣足以令年輕的中國海軍倍感自豪了。
劉步蟾的回答讓斐利曼特海軍中將松了口氣,但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不知道貴軍所說的優待是?”
“我們吃什麼、你們也吃什麼,我們用什麼、你們也用什麼。”,劉步蟾的回答讓斐利曼特相當驚訝,他從未听說過成為俘虜之後還有這樣待遇,如果中國人真能說到做到的話,無疑比西方軍隊更加稱得上是“文明之師”。
不過劉步蟾接下來的一句補充卻又讓斐利曼特海軍中將的那顆心又提了起來,“但是在此之前還是需要做一下甄別,如果有人對中國人民犯下過嚴重罪行,我們也必須為受害者討回公道。”
好在甄別之後並沒有查出什麼問題,劉步蟾听了匯報後忍不住出言調侃道,“其實你們要感謝我軍在這里攔截,否則以貴軍素來的驕傲,難免不會炮擊我們的民船,那個時候需要清算的就不只是一個兩個了......”
這個時候,斐利曼特海軍中將已經完全看出了劉步蟾臉上那雖然竭力掩飾、但仍多少有些流露出來的得意之色,他勉強裝出的淡定便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默默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後,斐利曼特忍不住沮喪地嘆息道,“大英帝國這幾百年來不是沒有遭受過挫折,但皇家海軍卻還是頭一次遭遇如此慘敗,作為遠東艦隊的指揮官,我真是、我真是......”
“您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這一戰我們優勢太大,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劉步蟾安慰的話在失敗者听來,反而更像是一種炫耀。
不過斐利曼特海軍中將也不得不承認海天級裝甲巡洋艦的強大,然後他抑制住憤懣的心情,順勢提出了一個要求,“我想參觀一下這艘軍艦,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劉步蟾不禁有些遲疑,斐利曼特可是內行中的內行,即使只是蜻蜓點水地看看,也可能探查到海天級裝巡的很多重要情報。
這時,劉步蟾卻驚訝地看到政委周春雨對自己眨了眨眼楮,頓時心中大定,對斐利曼特露出笑容道,“這有何不可?就讓我們的政委帶您參觀吧!”
周春雨同意斐利曼特參觀海天號,自然是得到了李暉的授意,一貫注重保密的李暉突然變得這麼大方,自然有他的考慮。
首先,海天號裝甲巡洋艦的技術參數難以長期保密,瞄準鏡這種直接露在外面的改變就更不用說了,而且英國的造艦技術、海軍訓練方式和戰略戰術距離突破本就只隔著一層紙,因此泄密的損失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大。
更重要的是,李暉雖然為了香港、同時順便震懾列強而決意跟英國打一仗,但也不想長期跟其纏斗下去,畢竟現在國內就連形式上的統一也沒有完成,如果將大多的力量放到國外,導致國內亂局遲遲無法平定,那絕對是撿起芝麻、丟了西瓜。
李暉現在未必沒有力量將英國趕出亞洲,但他卻遠沒有足夠的人手來接管那龐大的殖民地,搶掠一把之後就很難再獲得多大的利益了。而系統帶來的技術優勢又維持不了幾年,如果戰爭拖延太久,等到英國皇家海軍完成技術升級,中國海軍終究還得再將那些殖民地吐出來,這又是何苦來哉?
與其如此,還不如拿殖民地的安全來威脅英國政府,逼其賠款議和,對國內還是百廢待興的中國來說,馬上就能發揮作用的現金可比需要長時間消化的土地有價值多了,同時還能騰出手來優先解決國內問題和那些不識相的其他列強,何樂而不為?
李暉一貫認為,想要打仗的時候,就應該隱藏實力讓對方準備不足,而如果不想打仗,就要將自己的實力都明白亮出來、必要時還需要適度夸大,以嚇住對方,讓其不敢妄動。因此李暉才授意周春雨允許斐利曼特等被俘英軍參觀海天號,有了他們的證明,應該有更大的把握讓英國政府冷靜下來。
斐利曼特參觀後果然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同時心中那巨大的負罪感也完全消失無蹤,“能夠跟這麼強大的戰艦糾纏這麼久,我們的表現已經非常出色了,戰敗的責任應該由設計師和造船廠來承擔,根本不能怪到我們身上!”
同時,他也迅速意識到了大英帝國陷入了多麼可怕的危機,“如果真如他們所言、海天號的裝甲可以防住12英寸的穿甲彈(斐利曼特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皇家海軍恐怕只有目前還在建造之中的威嚴號戰列艦才能與之抗衡,而且還佔不到多大的便宜......”(。)
威嚴級戰列艦目前已有8艘在建,如果能夠全部建成,綜合實力應該還是可以超過中國海軍,但問題是英國不可能放棄本土的海防、將海軍最新銳的主力艦全部調到遠東。
何況,即便英國政府真有這麼大的決心,那些威嚴級戰列艦至少也要一年半後才能全部加入皇家海軍的作戰序列。
再加上威嚴級戰列艦標排接近15000噸,吃水也深,根本過不了甦伊士運河(其實還是有辦法的,就是非常麻煩。),必須要走好望角繞個大圈子才能來到遠東,長時間的遠航無論是對軍艦、還是對人員都是一種折磨,到位後不進行長時間的維護和修整是肯定不行的,這些時間都算上的話,又要至少半年。
也就是說,英國政府至少要在兩年之後才能擁有擊敗中國海軍的實力,而且還得中國海軍願意與其決戰,別忘了,海天號相對于戰列艦那壓倒性的航速優勢!而如果中國海軍采取破交戰術,由于英國根本沒有能夠制衡海天級裝巡的大型裝甲巡洋艦,萬里迢迢派來的大艦隊補給線被斷是遲早的事,這足以令英國大艦隊不戰而潰。
何況,僅僅是長達兩年時間拿中國海軍毫無辦法,就足以對英國皇家海軍的形象造成毀滅性的破壞,一旦其他列強都不再畏懼英國海軍,如今工業實力已經不再有明顯優勢的大英帝國很快就會從世界霸主的寶座上跌落下來,這是斐利曼特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看到斐利曼特嚴峻的表情,周春雨心中一喜,馬上又抖出了一個猛料,對其施加更大的壓力,“你們別以為威嚴級造出來就能壓倒我們,你們在造軍艦,我們也同樣在造,大概三個月後,海天級裝巡的數量就不只是區區6艘,而是12艘了!”
“什麼?”,斐利曼特頓時心中一涼,雖然他也知道對方可能只是在嚇他,可萬一是真的呢?12艘海天級裝巡的話,就算是威嚴級戰列艦全部建成入役,英國也沒多大勝算,除非進行總動員,但那樣做的話,代價就太大了......
感到驚訝的不只是斐利曼特,劉步蟾也向周春雨投來了疑惑的目光,他記得李暉當初說的是要到明年年底才能完工,但考慮到周春雨可能只是在吹牛逼嚇唬英國人,劉步蟾並沒有當場提出疑問。
不過周春雨卻猜出了劉步蟾的想法,主動向其作出了解釋,順便也藉此進一步增強“中國很快就要擁有12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這件事的可信度,“我們墨門出言一向謹慎,說的是最遲明年年底,實際上一般都會比這個時間更早一些,何況當時鉅子和長老們怕他輕率冒進,跟他溝通消息時故意將工期多報了一些......”
“原來是這樣,那可太好了!有了這麼多艘主力艦,什麼敵人我也不怕了!”,劉步蟾雖然還有些將信將疑,但還是配合地做出一副大喜過望的樣子。
而斐利曼特雖然拼命告誡自己這些話很可能只是對方編造出來的謊言,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周春雨所言為真,英國的殖民體系就有完全崩潰的危險,那後果,想想都讓他不寒而栗。
“你們要造那麼多艘主力艦干什麼?想要稱霸世界嗎?”,斐利曼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厲聲質問道,但是過高的音調反而透露出了其內心深處的惶然。
周春雨馬上搖了搖頭,否認道,“我們中國人自古以來就熱愛和平,墨門更是一直主張‘非攻’,反對一切不義的戰爭......”
雖然有些詞匯短時間內不容易想到準確的翻譯,但是斐利曼特還是听懂了大致的意思,他登時就被氣壞了,差一點就指著周春雨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無恥地不宣而戰,偷襲我們遠東艦隊,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熱愛和平?”
“列強與滿清政府簽訂的不平等條約都是不合法的,必須全部廢除,因此被割讓的香港自然也要收回,而英國政府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歸還,那麼我們只能自己來取,這場戰爭雖然是我方挑起,但卻毫無疑問是反侵略的正義之戰!”,周春雨理直氣壯地回答道,“何況我們嚴格遵循了國際上通行的外交程序,昨天我國中央政府就已經正式對貴國宣戰,既然已經是敵國了,我們發動攻擊,又如何能夠稱為是‘不宣而戰’呢?”
“相隔千哩之外,怎麼可能配合得這麼好?”,斐利曼特不信道。
周春雨卻攤攤手,說出了讓其幾乎當場吐血的話來,“宣戰時間本來就是計劃好的,我們艦隊的任務只是在海上封鎖上海、配合陸軍對上海租界的進攻,只是沒想到你們自己送上門來,正好順手干掉。對了,廣州的陸軍部隊本來要過幾天才會進攻香港,但你們一走,只要他們不是太蠢,就一定會立即動手......”
斐利曼特海軍中將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昏了過去,雖然對方所言真假難辨,但是進攻香港應該是真的,這樣的話,自己貿然帶著艦隊主力北上就是一大失策,否則至少香港應該可以多堅持幾天,如果消息靈通一點,遠東艦隊甚至還有安全逃離的機會。
想到這些失誤一定會被對頭抓住口誅筆伐,再加上淪為戰俘就已經讓皇家海軍蒙羞,斐利曼特海軍中將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徹底無望,能夠不上軍事法庭就不錯了,自己的報告恐怕也會被認為是在推卸責任,而不能引起國內的足夠重視。
想到這里,斐利曼特只覺得心灰意冷,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佝僂著身子走回了收容戰俘的艙室,不再理會看上去還沒說完的周春雨,“你說再多也沒用,我已經是皇家海軍的恥辱,就算說出話來,國內也不會听信的......”(。)
周春雨听到這話之後頓時臉色一沉,不過由于總參謀部事先已經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所以倒也不慌,“本來還打算將你們放回去釋放善意的,既然你這麼說,暫時還是先留下來吧,免得泄露機密,影響我們下一步的行動。”
“你們準備干什麼?”,斐利曼特頓時一個激靈,生出了不好的預感,“難道你們還敢進攻馬來亞不成?”
周春雨冷笑道,“何止是馬來亞?印度、甚至澳大利亞,都在我們的攻擊範圍內,直到貴國政府來到談判桌前。”
“你們簡直是瘋了!這是要逼大英帝國跟你們不死不休啊!你們難道以為有了一兩件先進武器,就能壓倒世界霸主了嗎?”,斐利曼特失態地叫道,但他的這些話反倒透出了心底的惶恐。
周春雨正要回嘴,卻听見艦上突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原來是之前追擊英艦的友艦歸隊了。
由于海天級裝巡外觀上極為近似,只能從舷號上來分辨,因此直到距離很近之後才能明確到底是哪一艘,結果等到看清第一艘歸艦的舷號後,大洋艦隊司令劉步蟾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凝固,“怎麼會是海容號?”
海容號先跟海天號一起攻擊百夫長號耽擱了一些時間,而巴爾勒號作為一艘戰列艦,也遠比那些巡洋艦要難擊沉得多,之前擊沉百夫長號的戰斗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劉步蟾不認為海容號那麼快就能將巴爾勒號擊沉,以為海容號是跟丟了目標,沒能干掉巴爾勒號就回來了,自然立時臉色鐵青,馬上讓旗語兵發信號,要海容號的艦長李和來旗艦上匯報情況。
沒錯,這個李和正是那位多年來一直不受重視的原平遠號管帶李和,由于大東溝海戰和訓練中的出色表現,再加上李暉跟他關系也很不錯,這家伙在大洋艦隊組建後平步青雲,一下子成為了六大艦長之一。只是多年小媳婦的經歷對其還是有著深刻的影響,來到海天號上見到劉步蟾後立即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結果這反而更讓劉步蟾堅信這家伙一定是沒能完成任務。
就在劉步蟾準備厲聲斥責的時候,卻注意到將李和送來的那艘交通艇上居然還有幾個垂頭喪氣的英國軍官,立刻意識到不對,硬生生地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和人民海軍的其他軍艦一樣,海容號上是沒有洋員的,更不會有英國軍官,那幾位只可能是抓到的俘虜,而海戰之中要想抓到俘虜、還是軍官,那麼幾乎可以肯定是擊沉了敵方的軍艦。
這就讓劉步蟾感到驚異了,之前兩艘打百夫長號一艘都那麼費勁,怎麼海容號一艘反而能夠輕松干掉巴爾勒號呢?
結果一問才知道,原來巴爾勒號並不是海容號打沉的,而是其艦上的英軍官軍發現既打不過、又逃不掉後而主動打開水門自沉的......
“百夫長號那麼頑強,怎麼巴爾勒號卻這麼快就放棄?”,劉步蟾想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其中的道理,斐利曼特拼命堅持是為了給巴爾勒號逃脫爭取時間,而巴爾勒號堅持卻沒有任何意義,英國人又比較崇尚紳士風度,實在打不過、那就認輸,做不出類似打不疼你也要吐口痰惡心對方的事來,因此抵抗了一會兒、發現完全不是對手而敵艦卻越追越近之後,艦長就直接下令自沉了,倒是省了海容號不少的時間和彈藥。
當然,英國人這麼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避免艦上官兵無謂地犧牲,因為撤離軍艦比較有序、時間上也更充裕,結果巴爾勒號上的600余名官兵當中竟然有超過400人生還,這在世界海軍史上也不多見。
不過即使如此,巴爾勒號的艦長拒絕離艦、與其同沉的英勇行為還是贏得了劉步蟾等中國同行的尊敬,雖然因為文化觀念的不同,西方軍隊很少會進行無意義的抵抗,但這不等于他們就不勇敢。
之後又過了好一陣子,另外四艘海天級裝巡才都先後歸隊,而劉步蟾也隨之想通了海容號先完成任務的另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海天級裝巡相對于百夫長級戰列艦的航速優勢遠比相對于防護巡洋艦大得多,尤其幾位艦長還都比較貪心,追擊時淨挑新式、速度快的,結果只有兩艘完成了任務,另兩艘干脆就跟丟了目標......
“大家對海天級裝巡的航速太自信了,但它終究是裝甲巡洋艦,跟最新式的防護巡洋艦比航速,那是肯定拼不過的......”,劉步蟾听後大感無語,而這個小插曲甚至還直接影響了李暉後來為中國海軍設計下一款主力戰艦時的思路。
雖然稍有瑕疵,但是大洋艦隊剛剛建立還不到一個月,就擊敗了世界第一的英國海軍,擊沉2艘二級戰列艦和2艘防護巡洋艦,斃敵上千、俘敵八百,這樣的戰績足以讓整個世界為之震驚。而這場有很多名字的海戰也載入史冊,並與之前的大東溝海戰、江華灣海戰一起,被中外史家認為是標志著中國海軍強勢崛起的“三重奏”,而這三場海戰對世界海軍發展的影響也極為深遠,特別是軍艦設計方面。
一度很受歡迎的防護巡洋艦很快就被徹底打落塵埃,除了已經接近建成的軍艦,其他的防護巡洋艦訂單幾乎全被取消,買主往往寧可為此支付違約金,也不願要這些坑貨......
而采用了表面硬化裝甲、水管鍋爐等新技術的大型裝甲巡洋艦則受到了瘋狂的追捧,甚至被抬高到了接近于戰列艦的準核心地位,打得過它的追不上它,追得上它的打不過它,足以讓海軍實力明顯強于己方的敵國也為之頭痛,而隨著裝甲巡洋艦越造越大,戰列巡洋艦這一艦種也隨之提前出現......(。)
PS︰ 感謝書友“D_P”的打賞和書友“5335演能”、“夢中上帝”、“天生伊布”、“天羽修羅皇”、“afei7086”和“書友130908203307419”投出的月票,繼續求訂閱、月票和推薦票^_^
與裝甲巡洋艦一樣成為風尚的,還有歷史上曇花一現的法式主炮菱形布局,由于采用這一布局的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一次又一次地大出風頭,就連英國的軍艦設計師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而更多地選用了這種適合單挑卻不利于大艦隊作戰的“平衡布局”,至于本就經常采用這種布局的法國人和設計水平低下(最沒效率的六邊形布局都能設計出來)的德國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李暉注意到這一變化後登時就笑噴了,想不到自己只是一時起念,竟然真的將這個時空世界海軍的發展路線給帶歪了......
不過,如果要說影響更加廣泛和深遠的,那還是全面防護的裝甲布局,由于實戰中充分暴露出了穿甲(爆破)彈對付新型的表面硬化裝甲時效率地無比低下,世界各國的軍艦設計師們都意識到了一個“盾比矛強的”特殊時代已經來臨。
裝甲不再需要搞得那麼厚,自然就可以擴大裝甲面積,不但可以覆蓋整條水線,而且裝甲帶的寬度也大幅增加,不再會有諸如軍艦載重過大導致主裝甲帶完全沒入水下的尷尬情況出現,這樣的軍艦幾乎是不可能被擊沉的。
而且還不僅僅是難以擊沉,裝甲炮塔的普及不但明顯提升了艦炮、特別是大口徑艦炮的實戰射速,更讓炮手們的安全有了足夠的保障,在炮塔裝甲足以抵擋一切炮彈的情況下,依靠側舷的大量速射炮洗甲板癱瘓軍艦戰斗力的戰術才剛出現就已經提前過時了,不過這倒也讓各國的軍艦設計少走了一段彎路。
除非是炮彈剛好打在炮塔與底座之間的夾縫處、或者炮塔本身質量不佳、或者炮彈的口徑超出炮塔一個大級別,才有一定概率造成炮塔卡死無法轉動、從而威脅大減;否則無論怎麼炮擊,采用了全面防護裝甲布局和裝甲炮塔的新式裝甲艦不但打不沉、就連戰斗力也不會有明顯的下降,這不可避免地令海戰模式一度變得極其無聊,還出現了很多讓人無語的悖論......
新式主力艦不可能被炮彈打沉,只能依靠魚雷和撞角,可是魚雷發射管卻會給主力艦帶來安全隱患,導致本來不可能被炮火擊沉的主力艦有可能被炮火擊沉,這根本就是得不償失,因此最終各國的主力艦還是全都拆掉了魚雷發射管。
因此就只能依靠輔助艦來進行雷擊,可問題是,除非己方實力上有壓倒性優勢,否則帶著輔助艦上陣只會被對方主力艦優先干掉,以目前魚雷不過幾百米的最大射程和輔助艦在“大口徑速射炮+爆破彈”面前無比脆弱的生存能力,根本就沒機會在敵方主力艦火力正常的情況下成功對其射出魚雷。
因此以前輔助艦的任務是補刀,之後輔助艦還是只能補刀,虐菜的時候還有些用,對方不弱的時候就雞肋了。對方只有戰列艦的時候,打不過還可以先躲遠一點,如果敵方有裝甲巡洋艦或者戰列巡洋艦,那它們簡直就是送人頭的,而系統所造的裝巡戰巡因為做工優勢、速度可以更快一點,幾乎與同時期的輕型巡洋艦相差無幾,那就更要命了......
正由于輔助艦如此雞肋,而主力艦的性價比本就更高,因此除了英國法國這種有著廣大殖民地的為了保護航線不得不維持大量輔助艦之外,其他列強紛紛在未來的造艦計劃中增大了主力艦所佔的比重,這一風氣直到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新式魚雷(熱動力+陀螺儀)發明之後才逐漸得到糾正,但其影響還是一直持續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主力艦不宜裝魚雷發射管、而輔助艦又不宜帶到主力決戰,那麼唯一比較可靠的、能夠弄沉敵方主力艦的武器,就只有艦首的撞角了。雖然它的存在會稍稍拖累一點航速、還容易造成意外事故,但西方的軍艦設計師大多還是忍痛做出了取舍,結果撞角居然比歷史上還多苟延殘喘了幾年。而戰列艦之間的交戰方式直接退回鐵甲艦時代早期的“踫踫船”模式,則讓一手引導出這種尷尬局面的李暉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西方設計師這麼做是實在沒辦法,而李暉有系統的金大腿可抱,對歷史上海軍的發展路線也了若指掌,自然不必重回老路,他有更多的方法可以選擇。
好吧,現在的海天級裝巡其實已經完全夠用,但是李暉想到留言板上周春雨反饋的信息,還是希望能有一款更加強力的戰艦作為殺手 來以防萬一,尤其青島海軍基地應該能在一年內建成,再加上收復香港後獲得的維多利亞港也是深水良港,軍艦的吃水不必再限制得那麼小,在這個前提下,即使沒有研究出什麼關鍵性的新技術,李暉也有信心設計出遠比海天級裝巡更加強大的戰艦。
何況自設計出海天級裝巡之後,李暉也不是一項有關的科技都沒研究出來,“前無畏戰列艦”這項科技看似有些功能重疊,卻令優化艦體的噸位上限增加到了15000噸標排,尺寸上限也隨之增加,這就使得先前用不了的法國1898式40倍徑274mm加納速射炮有了登場的機會,光是口徑的暴增就能讓穿甲能力增強不少,何況這款火炮還有著高達815米/秒的可怕初速,根據系統的分析,她在5000米距離內的穿深甚至超過了英國威嚴級戰列艦的40倍徑12英寸(305mm)主炮!
不過由于法國材料工藝較差、設計上卻喜歡追求超高性能,可靠性與身管壽命都有問題,這款火炮肯定得要優化一下才能用,順便將口徑也小改一下,這274mm的口徑怎麼看怎麼別扭......
既然現在已經有了足夠大的艦體,那麼為了盡可能增大主炮穿深,口徑自然是越大越好,可惜受限于系統科技的研究進度,系統能夠生產的速射炮最大口徑不能超過279mm,考慮到其他數字都不好看,李暉最後只將原版口徑加大了1mm,心里多少有點遺憾......(。)
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尺寸沒放大太多,就還有余力加大射角以提升射程,甚至還能稍稍增加一點******的數量,這些也都是很有意義的。
主炮加大口徑、提高初速之後,穿甲彈的穿深必然水漲船高,但這是否足夠了呢?要知道,李暉設計這款新式戰艦的假想敵可是威嚴級戰列艦,後者的水線裝甲是厚達9英寸(229mm)的哈維鎳鋼裝甲,而根據日俄戰爭中的實戰表現來看,180mm的哈維鎳鋼裝甲就能完全免疫40倍徑305mm巨炮的攻擊啊!
但結論卻是足夠了,李暉敢夸這樣的海口,自然是因為系統給出的評估數據。經過無數事實的驗證之後,李暉現在對其已經充分信任。
更重要的是,長江口一戰中210mm的主炮就能擊穿102mm厚度的哈維鎳鋼裝甲,這個效率其實已經大大超越了歷史上日俄戰爭中的穿甲彈,有了這樣的實例為證,李暉自然是信心十足。
至于其中的原理,李暉仔細比較了日俄穿甲彈與自己設計的穿甲彈的差異之後,也已經基本給弄明白了。
由于系統科技的研究進度所限,在結構上,李暉設計的穿甲彈與日俄戰爭中雙方所用的並無根本性的差異,彈體材質更好一點對穿甲能力有些幫助,但程度十分有限,真正區別大的應該是炮彈裝藥不同,歷史上毛子用的是火棉、而鬼子用的是苦味酸,都是高敏感度炸藥,而李暉設計的穿甲彈內所裝的卻是比較鈍感的銀色炸藥。
“問題應該就出在這里。”,李暉發現這一點後,頓時想起了穿越前看過的英國皇家海軍1915年炮術手冊,里面提到采用苦味酸裝藥的穿甲彈實際穿深只有采用黑火藥的同型穿甲彈的不到四分之三,雖然那說的是被帽穿甲彈,但其中的原理對于無被帽的穿甲彈應該也同樣適用。
與戰前測試得出的穿深數據相比,日俄海戰中穿甲彈撐死了也就能夠打出五六成的穿深,這個差異未免太大,讓當時各國海軍的技術人員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很後來才搞明白。
其實這是因為測試時為了更好地觀察,穿甲彈內的炸藥都換成了沙子或者鹽塊,而在實戰中,穿甲彈內是有炸藥的,在穿透敵艦裝甲的過程中受到擠壓和摩擦後,炸藥不等引信激發就會提前引爆,使得穿甲彈根本打不出理論上的穿深。穿甲彈所裝的炸藥越少、炸藥類型越鈍感,早炸就出現得越晚,實戰中的穿深也就越接近于理論值,當然太鈍感也不行,要是到了引信都沒法引爆的程度,那還不如直接用實心彈呢!
銀色炸藥加入了大量鋁粉,因此極為鈍感,遠非苦味酸和黑火藥可以相比,以之為裝藥的穿甲彈在實戰中甚至可以打出相當于理論值七八成的穿深,可以確保在4000米的距離上擊穿威嚴級9英寸厚的水線主裝甲帶(入射角的影響已經算了進去)。
考慮到模擬時威嚴級戰列艦的裝甲是按系統產品來算的,實戰中一般來說都要比這個稍差一些,自然也就更容易擊穿,因此就算在5000米的距離上,一般來說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再說了,即使運氣太差沒能直接擊穿,在只差一點的情況下,至少肯定能夠將其炸穿,而在水線裝甲上開個堵不住的大洞,同樣會對軍艦造成很大的威脅。
由于不再需要配合北洋水師的老船,新艦沒必要再兼顧兩種編隊方式,因此李暉果斷地放棄了先天不足的菱形布局,而采用了類似大部分無畏艦的全中軸線主炮布局,側向對敵時能夠以8門275mm主炮齊射,如果再考慮到這款被李暉命名為“乙未式40倍徑275mm速射炮”的經典艦炮在射速上壓倒性的優勢,這幾乎已經相當于十幾艘(打穿甲彈)/五六艘(打爆破彈)威嚴級戰列艦的火力......
相比大幅加強了的火力,由于海天級裝巡的防護目前已經夠用,李暉並沒有進一步加強,還是最大厚度才155mm的克虜伯裝甲。反正新艦不會馬上就造出來,就算西方列強能夠提前搞出較鈍感的烈性炸藥和被帽穿甲彈,他也可以臨時更改設計方案......
海天級裝巡的速度讓英國皇家海軍都稱羨不已,但李暉卻知道其潛力還遠未發揮出來,菱形主炮布局造成的粗短艦形導致航行阻力大增,而受限的噸位尺寸則令其無法安裝可選擇的最強動力系統,但現在,這兩點都不再是問題。
最終新艦采用了三軸驅動,其常規輸出功率就達到了24000馬力,與海天級開啟強壓通風的狀態相當,而她要是也開啟強壓通風,其極限輸出功率更可超過35000馬力,使得新艦能以標準排水量都接近14000噸、正常排水量更達到了16600噸的龐大艦體跑出最快24節的恐怖航速,即使這只能出現在強壓通風的特殊狀態下,也足以讓人為之瞠目結舌了......
新艦是以裝甲巡洋艦為模板優化而成,但那堪比戰列艦的火力和噸位、以及幾乎可以跟輕巡洋艦相比的驚人航速,都標志著一種全新的艦型問世。
事實上,如果只比技術參數,這艘還停留在圖紙上的軍艦活脫脫就是歷史上第一艘戰列巡洋艦“無敵”號的縮水版,她的橫空出世肯定會讓全世界都為之震驚,而歷史上由“無畏艦”所引發的技術革命與軍備競賽也將由此提前開啟。
不過,如果嚴格說來,李暉選用的組件其實大都是歷史上1898年推出的產品,也就比現在晚了三年而已,可是僅僅將這些並不算特別先進技術夠整合起來,就能創造出如此強大的武器,這實在是讓人驚嘆。或許這就是軍工最吸引人的獨特魅力吧?
事實上,李暉現在已經深深地為之著迷,甚至都已經說不清,他在海天級裝巡完全夠用的情況下,這麼急著設計更加強大的新艦,到底是未雨綢繆呢,還是為了借機過把癮......(。)
但不管如何,這款還未命名的新艦設計完成,至少進一步增強了李暉的信心,尤其是當李暉從攻佔香港的部隊發揮的報告中更加清楚全面地了解到了英軍的現狀之後,他的信心更是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甚至還在長江口之戰開始以前,中國軍隊就從海陸兩路對香港發動了進攻。由于地區局勢不穩,英國在香港的駐軍這兩年里不斷增加,如果連警察也算進去,總兵力已經不下萬人,因此李暉一開始還多少有些不放心。
雖然因為實力超出對方不止一籌,無論如何都不會拿不下來,只是萬一拖得太久,讓英國人來得及破壞設施、藏匿錢財,攻佔香港的意義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可是讓李暉沒有想到的是,進攻部隊只用了一天,就完全佔領了香港和九龍半島,斃敵621人、其余的全部被俘,而進攻部隊的傷亡總數全加起來還不足百人。
李暉當時可真是高興壞了,正要重重嘉獎,卻接到上海租界發來的報告,進攻那里的部隊雖然也已經得手,但由于租界里的洋人抵抗十分頑強,因此遲遲無法完全控制局面,最後居然一直拖到第二天,受命進攻的中國軍隊才將秩序完全穩定下來,傷亡人數竟然多達好幾百人,而上海租界的洋人武裝數量不過是香港的幾分之一,如果只算正規軍,那差距就更大了......
“這不對啊,搞不好不是進攻香港的部隊打得好,而是英軍的戰斗力不行啊!”,李暉仔細對比了兩邊的報告之後,得出了一個之前根本沒有想到過的結論。
“香港的英軍當中一大半都是阿三,這應該對戰斗力有不小的拖累,但即使是本土派來的軍隊,表現也好不到哪兒去,甚至就連他們的武器和戰術,居然也那麼落後,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李暉這話可不是瞎說,在報告中,觀察員發現英軍所用的步槍居然幾乎都是使用黑火藥發射的,使用無煙火藥的拉拴式步槍難得一見,大炮也大多老舊不堪、新式的“快炮”一門都沒見著,只有手搖機槍造成了一定的威脅,但因為用的也是黑火藥,大概平時的維護也沒做好,經常是才打了幾十發子彈就卡殼了......
香港的英軍落後的不僅僅是武器,還有他們的戰術,無論攻防、人員間距都太過密集不說,而且還完全不懂偽裝和隱蔽,結果被中國軍隊射速與精度俱佳的新式步槍和機槍像打靶一樣大肆屠殺,說起來還多虧是巷戰,如果是野戰,那交換比一定會更加嚇人......
此外,英軍的訓練水平也不咋樣,比根本不會精準射擊的清軍強一點,但也只是有這個概念,實際射擊精度一塌糊涂,僅以命中率而論,朝鮮戰場上的日軍都比他們強多了。
而上萬人的武裝,不過傷亡了千把人(注1)就徹底放棄了抵抗,這作戰意志還不如比較精銳的清軍,就連上海租界的那些武裝僑民表現都比他們頑強多了......
李暉由此想明白了很多事,“看來布爾戰爭中英軍打成那個熊樣也未必就完全是布爾人打得好啊,很可能只是英軍自己太爛。呵呵,布爾民兵一門正兒八經的大炮都沒有,居然打出了五倍的交換比,將死在集中營里的布爾老弱婦孺也算進去才能拉平......”
“看來,和歷史上任何一個擴張到了極限的大帝國一樣,英國現在也失去了繼續前進的動力,而受其影響最大的,就是軍隊。現在的英軍大概只能夠對付那些武器和戰術比他們更落後的軍隊、比如甦丹的馬赫迪,踫上布爾民兵這種武器不存在代差、而且戰術上大膽創新的敵人,英國佬就只能拼國力了......”,李暉這樣評價道,而他也從中看到了機會,“歷史上的英國還是比較幸運的,布爾戰爭給他們敲響了警鐘,英國畢竟是工業國,幾年之內就調整了過來。不過這關鍵還是布爾人的實力太弱,英國人就算連遭敗績也只是丟些面子,不至于傷筋動骨,而如果他們那個時候踫上的敵人實力比布爾人強出百倍,不曉得‘大英帝國’還能不能回過氣來......”
事實上不光是陸軍,留守香港的英國皇家海軍表現也算不上太好,或許是由于更強的榮譽感,至少海軍還能堅決地將維多利亞港內的艦船盡量自沉,沒像陸軍那樣將大量武器彈藥丟給敵人,自殺殉國的軍官也不少,但是面對老北洋六艦壓倒性的實力,他們並沒有強行突圍的勇氣,幾乎可以說是不戰而降,從殺傷敵人的角度來看,他們甚至還不如陸軍......
此外,英國海軍的武器裝備同樣問題多多,雖然不算李暉的系統,英國的造艦能力仍然是世界第一,但是從細節上卻可以看出,這個國家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銳意進取,而且也缺乏足夠的危機感。
沙俄覬覦中國東北和朝鮮威脅到了英國在遠東的利益,而德國的迅速崛起更讓英國多了一個潛在的勁敵,可是很顯然,英國政府只是將其視作“麻煩”,而並不認為這幾年里有列強(具有列強實力的都算)能對、或者說是敢對大英帝國直接動手。
否則就無法解釋,為什麼大東溝海戰都過去了那麼久,中國軍隊在香港繳獲到的海軍炮彈里面裝的居然全都是黑火藥,根本看不到苦味酸或者其他什麼烈性炸藥的影子。從這一點來看,就算沒給海天級裝巡的主炮加裝瞄準鏡,長江口之戰的結果也不會有半點改變。
注1︰死亡率高主要因為是巷戰,拼刺多、射擊距離近(尖頭彈會翻滾),而且李暉麾下的軍隊還有對受傷昏迷(不管真假)者補刀的習慣......(。)
李暉當然知道英國現在尚未完全掌握苦味酸炸藥的技術,但如果他們有足夠的危機感,就應該像日本那樣從法國購買一些,或者直接向其購買專利,以英法兩國現在的關系和目前的國際格局,這應該沒有任何困難。
可是英國卻沒有這樣做,這說明什麼呢?說明英國政府完全沒有準備好應對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當然,英國人得知中國軍隊攻佔香港之後,肯定會采取包括向法國大量采購苦味酸炸藥在內的各種應急措施,但是且不說急切間法國能否滿足那麼大的炸藥需求,光是英國海軍的官兵適應新的炮彈就需要一段時間,尤其苦味酸炸藥還有很大的安全隱患,不進行嚴格的培訓便急著上崗的話,就等著殉爆沉船吧。
因此,就算英國政府能夠從法國那里獲得足夠的苦味酸炸藥,也要額外多等幾個月時間,這對本就已經失去了先機陷入全面被動的英國來說絕對是要命的。
至于銀色炸藥,就算是系統出品,也只能保存半年多的時間,換成是一般工業純度的氯酸鈉,恐怕連兩三個月都撐不到,英國海軍要是用這個,恐怕不等他們的大艦隊萬里迢迢來到遠東,炮彈就已經開始報廢了......
而如果采用實驗室試劑純度的氯酸鈉,那成本又實在太高,就算大英帝國富甲天下,也不敢如此敗家。英國人唯一可行的方法是采用KCLO3來替代氯酸鈉,但是拉高成本也就算了,威力也會削弱一些,相比花錢就能從法國買到的苦味酸,沒有任何優勢。
說白了,銀色炸藥之所以能夠大放異彩,很大程度上是多虧了系統的存在,一方面系統產品質量更高、多少彌補了一點保質期不夠長的缺陷,另一方面系統可以在需要時直接供貨,省掉了很多流程,節約了大量時間,這一點更加關鍵。
而如果是以現實中的生產供應模式,銀色炸藥就相當雞肋了,至少不比完善後的苦味酸炸藥更有競爭力,更不能與梯恩梯相比,要不然李暉當初為何那麼大方地將配方出售?
英國皇家海軍有問題的還不僅僅是炸藥,他們武器裝備的落後是全方面的,比如說英國海軍現在所用的穿甲彈居然還都是李暉在甲午戰爭之前就設法讓北洋水師淘汰掉了的實心彈,從攻佔香港的部隊發回的繳獲報告中得知此事後,李暉頓時一臉懵逼。
更讓李暉意想不到的是,英國人這麼做並不是為了省錢,他們是真沒有更好的穿甲彈......
原來,雖然彈底引信早在甲午戰爭爆發之前就已經發明,但其原理卻是十分簡單的慣性觸發,無法自行調整延時,命中目標後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就會引爆,因此根本打不出大的穿深,雖然有所謂的衍生彈種“穿甲榴彈”,但嚴格來說只是“具備一定穿甲能力(不強)的爆破彈”而已。
即使李暉是骨灰級的軍史愛好者,也不太可能確切地知道第一種實用化的延時引信到底發明于哪一年,而北洋水師的管帶們只是沒听說過有,但不能肯定西方沒有。李暉又一直都是個謹慎小心、輕易不會冒險的人,面對這種情況,他肯定是料敵從寬、當西方列強已經有了這項關鍵技術來進行推演的。結果現在來看,還真是大大高估了對手的實力。
北洋水師水師用著世界上最先進的彈種卻渾然不知,這無疑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而李暉重新評估了列強、特別是海軍的實力之後,也終于下了決心,對自己原定的計劃做出重大的改變。
中國現在面臨的局勢跟歷史上建國初期有些類似,都是自己國內百廢待興,外部環境卻極為惡劣,只有找個有分量的對手打一下證明自己的實力,才能震懾住對中國不懷好意的列強,贏得和平發展的寶貴時間。
本來李暉是準備拿美國開刀的,因為存在著阿拉斯加金礦的沖突,而且未來因為地緣的原因,兩國更會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還不如利用技術上還存在著優勢的時機盡量削弱美國,減輕一點將來的壓力。而且目前美國還很孤立,國際上沒什麼鐵桿盟友,不必擔心打一個扯出一大幫來。
而另外一個假想敵則是毛子,由于北方失地問題,早晚都要開戰,只是東線還好辦,一旦全面開戰,新疆那邊暫時夠不到,只怕要丟掉一段時間,很容易打成遷延日久的爛仗,這是李暉不想看到的,雖然中美之戰也可能要打很長時間,但畢竟以海戰為主,國內仍能保證安穩,不會耽誤建設,兩者存在著本質的不同。
因此,李暉雖然做好了跟毛子開戰的準備,但只要後者沒有明目張膽地派兵侵入中國境內,他會先忍一段時間。
了解到武力奪回香港的獲益遠超阿拉斯加金礦(由于系統的最大作用在于快速打下基礎,越在早期作用越大,因此能夠立即入手的快錢遠比那些需要慢慢開發的價值大得多。)之後,李暉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先打英國,但那時他對世界霸主的實力還是很有些忌憚的,因此一直想要控制戰爭規模,以免最後打成了持久戰。但是現在了解到英國外強中干的現狀後,李暉倒反而想要跟英國打得更大一些了。
對于立威的目的來說,再沒什麼比大家都認為很強、但實際上卻不難對付的國家更適合作為開戰的目標了,後一點意味著獲勝較易,而前一點則可以令勝利所產生的威懾力大幅放大。
想想看,中國連世界霸主大英帝國都打敗了,還有哪個不開眼的國家敢來主動招惹中國?這就跟抗美援朝打贏了美國,所產生的震撼力是一個道理,而現在的中國若是全靠自己的力量擊敗英軍,還是在英國人獨孤求敗的海上,所能產生的震懾力必然更強。(。)
人口︰中國沒有準確數據,但應該不少于4.5億,日本是4100多萬,中國為日本的10倍以上。
國土面積︰日本37萬多平方公里,中國當時有1千多萬平方公里,中國是日本的30余倍。
經濟上。
鐵路︰甲午戰爭時,中國鐵路不到400公里。日本1890年為2733公里,1896年為四千零三十一公里。日本僅1894年修建的鐵路就達423公里。
輪船航運︰1893年,日本有商輪680只,噸位共110205噸,日本能夠在甲午戰爭中多次實施大規模登陸作戰,沒有這樣的物質基礎是肯定無法完成的,而且這些商船上的水手實際上也是日本海軍的後備役,某種意義上,他們的價值甚至超過江田島;1894年,中國輪船招商局輪船26只,共22900噸,因為清政府的限制政策,民營輪船只有零星幾只,北洋水師之所以是一次性海軍,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
棉紡業︰1894年中國機器紗廠4家,紗錠13萬多枚;日本1893年有40家紗廠,紗錠38萬多枚。1891年,日本棉紗產量超過進口量,並開始出口,在中國市場上與英國和印度的棉紗競爭。
生絲︰明治政府推廣機器繅絲,產品精美,出口日益增加,是中國絲的競爭對手。雖然日本絲產量仍遠低于中國(日1891-1895年平均年產量3006噸,中為5403噸),但出口創匯能力已經後來居上,日本政府有錢大量添置新艦,生絲居功至偉(甲午時期出國賣春的日本女人還不算太多)。
煤︰1894年日本煤產量為426.1萬噸。中國開平煤礦1896年煤產量為近四十九萬噸,基隆煤礦年產量最高為5.4萬噸。上海等地大量進口日本煤。但中國無煤總產量的統計,應較日本少得多。日本煤質極差,因此日本海軍在戰前囤積了大量的中國優質燃煤備用,而北洋水師一直都只有劣質煤炭可用,開平煤礦看上去是李鴻章控制的,但卻是完全追逐利益的企業,北洋出不起高價,該礦就一塊煤都不賣給北洋。
鋼鐵︰張之洞籌建的大型鋼鐵聯合企業已在湖北建立,不過1894年剛投產,未產生重大影響。日本當時還沒有如此規模的鋼鐵廠(八幡制鐵所1901年投產),這方面中國領先一點,但也只是不爛而已,而且日本因為沒有可靠的鐵礦石來源,鋼鐵工業的意義並沒有後來那麼大。
兵力︰清朝當時有69萬正規軍,但其中勉強能用,不至于听到炮聲就崩潰的“精銳”不過10萬人左右,而就算是這樣的所謂“精銳”,從甲午戰爭中的表現來看,戰力也就相當于一般日軍的1/2~1/3,而日軍光是常備軍就超過12萬人,動員後更可達到22萬以上。
軍事工業︰甲午戰前,中國軍火的產量應該要超過日本一大截,但是質量極為低劣,大部分產品都是不堪使用的樣子貨,而且全是仿制,缺乏創新能力;與之相比,日本當時已經在試制苦味酸炸藥,不久又研制出了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伊集院引信,技術力量遠勝中國,發展後勁自然也大得多。而且中國那麼多家軍工企業是各搞各的、分散了本就有限的技術力量,這一點也不能與日本相比。而且日本政府思路遠比李鴻章清晰,他們進口的目的性很強,不像李鴻章見了便宜貨才買,甲午戰爭之前日本大量進口的速射炮與大裝藥量鋼殼爆破彈(根據筆者考證,日本當時還沒能力自產。),在甲午海戰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而李鴻章猶猶豫豫,火燒眉毛的時候都下不了決心高價購艦,結果北洋水師全軍覆沒。
我們再比較造船。1890年前,兩國造艦實力還在一個水平線上,福州船政甚至還略強一點,平遠號在大東溝時的表相超越了在此期間日本所造的任何一艘軍艦;但此後由于沒有持續的投入,中國的造艦技術不進反退,而日本卻能夠自造三景艦這樣的4000噸級巡洋艦,差距由此迅速拉開。
財政收入︰據日本官方公布的數字,日本1893年預算收入為8804.5萬日元,決算為11376.9萬日元。中國1893年為8867萬庫平兩。(16)若以一兩白銀約等于1.5日元計算,中國財政收入超過日本決算數1000余萬兩。但是清的封建財政體系落後,1893年財政收入8867萬兩,而借助近代財政系統,國力遠弱于中國的日本,財政收入也達到8804.5萬日元,折合
5868.7兩白銀,利用近代金融手段,決算更是達到了11376.9萬日元,僅比清開支少1286萬兩。同時清財政相當部分消耗在八旗、綠營等已經沒有任何實戰能力的部隊上,每年就達2000萬兩以上,同時由于疆域遼闊,部隊分散駐防,所以軍費開支雖然達到4、5000萬兩,遠超日本約23000萬兩(1892年開支),實際用于機動作戰部隊的軍費(類似北洋水師根本就軍費不足),遠不如日本。
最後是科學教育。
甲午戰爭爆發時日本小學教育入學率已經超過60%,而且在1873年就已經有接近30%了,並非短時間催生的結果,而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因此已經積累了數量至少不下百萬的接受了新式教育的人士,而滿清的洋務運動中除了國內有限的幾個新式學堂,就只有數量更少的出國人員,撐死了也就培育出幾千人,或許在精英上差距還不算太大,但沒有良好的基礎,精英再能耐也沒用武之地,何況中國的那點新學精英還被淹沒在舊文人的汪洋大海中,想要做點事情無不舉步維艱,跟日本同行的處境根本沒法相比。
而且即使僅論新式精英的素質,中國其實也遠不能與當時的日本相比,之所以能在火炮國產化等部分領域領先于日本,只是因為中國將有限的人才集中用到有限的幾個領域,而日本則是全面鋪開,分散了力量而已。但從長遠來看,日本的路子發展後勁要大得多,尤其是當時的中國只注重模仿實用技術,基礎科學上仍是一片空白,而日本早在1880年代就已經有了能在世界科學史上留名的大科學家,這方面的差距就更大了。
PS︰所謂日本政府將馬關賠款大半用于教育是謠傳,其實只佔很小的一部分,不過日本教育經費佔財政支出的比重本來就已經很高了,就算不再增加,也一樣在世界上名列前茅。
其實個人認為,日本早在甲午時期就已經有了快速工業化的基礎,只是當時日本高層雖然人杰輩出,卻偏偏沒有一個懂工業化的,發展的過程中走了太多彎路,當然這是中國的幸運......
由于李暉的新方案對與會代表們也有好處,因此在短暫的質疑之後,所有人都表示了支持。
于是,首批加入中國大同黨的,包括三十六名與會代表在內,總共也只有三百六十五人......
不過嚴復還是想到了一個問題,李暉不是說墨門現在有幾千名墨者嗎?那個標準只會比大同黨員更高,怎麼不一起加入?
“大家都知道,大同黨跟墨門有很深的淵源,但兩者並不是一回事,墨者未必就一定認可大同黨的宗旨,比如很多墨者都認為大同黨的要求太低、至于島上那些還不是墨者的居民,又都沒到‘塵世’接受過考驗。”,李暉早有準備,耐心地解釋道,“而且鉅子和長老們雖然現在已經比較看好我們的革命,但是為了留條後路,他們還是決定繼續保留俠客島這個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基地......”
說到這里,李暉微微嗤笑了一聲,顯得對這樣的想法十分不屑,眼楮卻觀察著與會代表們的反應,結果正如他預料的那樣,表情憤懣不滿的只是少數,更多人的臉上卻隱約透出了一點如釋重負的意思。
“果然。”,李暉不禁暗暗冷笑,他杜撰出的墨門與俠客島的確比較好地解釋了那些新式武器與生化兵們的來歷,卻無法改變“外人”的身份,而這也是他不希望生化兵在大同黨中佔比過大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
中國社會既寬容又排外,在被滿清禁錮了兩百多年之後的現在,後者尤為明顯,就算相貌語言別無二致,三觀的差異和海歸的身份,仍然會令生化兵們在工作和生活中受到排斥、甚至于敵視。
不過這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除了積極發展本土人士入黨之外,李暉還有一個自認為不錯的點子,只是不適合主動說出來,因此他只能先繼續之前的話題,“好吧,他們實在是太過謹慎了一點,不過這樣做也有一個好處,考慮到國內受過新式教育的人才極其匱乏,合格的技術工人寥寥無幾,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是打好基礎、而非好高騖遠。因此,那些技術含量很高的工作、比如主力艦的建造,還有新科技的研究,暫時還放在島上進行,而且這也有利于保密,島上的保密工作近乎完美無瑕,現在的國內無論如何都達不到那樣的水平。”
“那國內難道就不造軍艦了嗎?”,嚴復听到這兒,登時忍不住發問道。
李暉對此卻早有預案,“國內的造船廠,先從民船和輔助艦開始,等到技術水平達標後,再考慮將島上的人員和設備遷回來。另外就眼下來說,最急迫的任務其實是建設大型船塢和深水港......”
嚴復和林泰曾這兩位海軍方面的代表都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目前國內深水港實在太少,就連設計上刻意限制了吃水深度的海天級裝巡,也只有旅順、萊州、上海和香港這四個港口可以自由進出,同樣也只有這四個港口建有能夠維護萬噸巨艦的修船塢,以中國海岸線之漫長,這實在是太少了。
除了明年就能初步建成、後年就能完全竣工的青島海軍基地,中國還需要新建或擴建一批深水港和至少四個海軍基地,等這些大工程全部完成之後,才有條件將俠客島上的造船工業逐步遷回,否則軍艦建造豈不是要中斷好幾年的時間,那怎麼行?
雖然說12艘海天級裝巡已經堪稱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海軍力量,但誰要是說這麼多軍艦已經夠用,即使是老好人林泰曾,也肯定會巴拉巴拉說出一大堆海軍必須繼續擴大的理由......
這個時候,李暉已經開始介紹“俠客島”的“現狀”,對其十分好奇的“本土”代表們頻繁舉手提問,會場的氣氛很快就熱烈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跟李暉的關系最好,嚴復的顧忌要少得多,他第一個打破了會上的平靜,“黨首,您說俠客島上有近百萬人?我記得之前不是說才十幾萬人嗎?”
說起來,“黨首”這個名稱還是嚴復想出來的,當時李暉想給大同黨的領袖安個比較新穎的頭餃,然後嚴復直接就說“既然是一黨之首,那就叫黨首吧。”,李暉一听,覺得既簡明好記,听上去也有點逼格,于是大同黨領袖稱為“黨首”,便提前確定了下來。但在正式場合,嚴復還是第一次這麼叫李暉,頓時就感到兩人的距離似乎拉遠了不少,可在正式場合,還是必須盡量維護領袖的權威。
李暉所說的“俠客島”的人口,其實是根據自己可能招募的生化兵數量的上限加了幾倍(得把老弱婦孺也加進去)之後得出的一個約數。
之前李暉因其謹慎的性格、對自己短期內能夠搞到手的貴金屬數量有些低估,而發展策略又比較求穩、需要的技術兵種遠比步兵更多,前者價格貴、能夠招募的數量自然就偏少了。
而此時李暉的軍隊已經拿下北京、天津、上海、廣州、南京等中國最富庶的城市和地區,搜繳到的財富、特別是硬通貨數量大大超出了李暉當初的預料,這是主要原因;再加上李暉的發展策略也更為激進,需要更加迅猛地擴大軍隊,因此較原定計劃多招了一些功能單一但卻物美價廉的步兵充作基層軍官和機槍手(主要是這個),這總數自然就增多了,盡管因為憲兵(警察)、醫護兵(醫療衛生)、特工(行政和教育)這三個兵種的需要量降不下來,影響其實沒那麼大。
為了避免穿幫,李暉只得將俠客島的人口進一步夸大,好在之前少說了的理由也不難找,“這個嘛,幾道啊,我當時所說的人口數量是上一次島上人口普查、也就是1875年的數據,那已經是二十年前了,跟現在的人口數字肯定有較大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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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也不至于增長好幾倍吧?”,听到這個問題,李暉不禁微微一笑,終于找到機會說出來了,“其實,俠客島上人口增長主要不是靠生育繁衍,而是派人回國收養的大量孤兒。”
“丁戊奇荒,一定是丁戊奇荒!”,馬上就有一位膠東老根據地的代表叫了起來,他親歷過那次大災難,對其印象極為深刻,如果墨門抓住那個機會,人口暴增幾十萬的確毫無難度。
其實膠東在丁戊奇荒中受災還是比較輕的,畢竟三面臨海,就算有旱災,一般也不會像內陸那麼嚴重,山西才是重災區,此外直隸、陝西、河南、山東等省離海稍遠的府縣也都受災嚴重,據不完全統計,在這場由旱災引起的******中有1000多萬人餓死,另有2000多萬災民逃離家鄉,因此產生的孤兒只怕幾百萬都有......
“其實,我也是收養的孤兒,不過不是丁戊奇荒這一批的,滿清治下民不聊生,就算不是大災年,孤兒也不難找。”,李暉說的自然是謊話,但與會代表卻都輕易就听信了,因為他的謊言當中大部分都是真實的,晚清老百姓的生活雖然還沒有民國時期那樣淒慘,但是被迫賣兒賣女、甚至家破人亡的窮人從來都不少見。
大家稀噓了一會兒之後,有人好奇地問李暉原籍是哪兒人,他卻賣了一個關子,表示自己去俠客島時年齡太小,而且五歲以後才開始有記憶,到了現在,大概也只記得家鄉話和幾種家鄉的美食了......
小孩子都是饞嘴的,大家听到這里都不禁露出了會心的笑容,誰沒有年幼無知的時候呢?至于李暉的方言,就算是見多識廣的嚴復,也只能夠判斷出與江淮官話有些關系,但卻無法準確判斷到底是哪兒人,有心要問,現在還開著大會,只能壓下好奇心,等散會後再私下詢問。
一個孤兒竟然能夠成長為如此杰出的人才,如今甚至震驚了整個世界,這讓大家對李暉更加欽佩。而得知很多“島上來人”其實都是在大陸上土生土長之後,那些“本土”代表更是感覺親近了不少,雖然心中的芥蒂要想完全消除恐怕還得過上很長的時間,但總比之前要好得多。
見到這個謊言有些效果,李暉又趁熱打鐵道,“如果我們能夠打退列強的干涉,實現全國統一,並且能夠領導國家快速發展,從而證明我們大同黨的道路是正確的,那麼墨門便會整體加入我黨,此後收養孤兒的善舉便會完全轉由人民政府來接手。其實這件事之前就可以開始做了,用不著等到那一天......”
簡要地介紹了俠客島的“現狀”之後,李暉又跟大家談起了建國的事,考慮到目前國內還遠未統一,外部環境也十分險惡,李暉的想法是建國日期暫時推後,不過各項基本制度還是要盡快草擬出來試行,其中最受大家關注的莫過于工資制度。
由于革命的進程實在太快,計劃中要作為法定貨幣的“元”暫時還沒有得到廣泛接受,而且目前又是戰爭期間,因此從軍隊到政府,暫時還都是采用的配給制,原則上一分錢工資都是拿不到的(當然實際執行中可以靈活一點,會稍微給點零花錢。)。
配給制短期實行,大家還能容忍,時間一長肯定不行,因此李暉不得不早早就將工資津貼獎金制度(當然只適用于吃公家飯的,私營企業不可能管這麼細。)提到了議事日程上來,只有部隊繼續實行配給制,反正戰爭期間拿到工資也沒地方花,而且李暉還許下了一個退役或轉業後政府負責安排工作或者分配土地的承諾。
李暉的基本思路得到了與會代表的一致贊同,即工資分為基本工資、工齡工資兩部分,基本工資由職務的品級決定,而工齡工資只取決于工作年限;津貼主要是發給那些國內急需的人才,還有就是特別危險或者其他原因而很少有人願做的崗位;獎金制度則由具體的各個單位自行制定,但是其中涉及到較大數額的方案必須遞交中央批準。
這些都沒問題,引起爭論的主要是兩點,一是最低的那一級,基本工資是多少,二是每個級別之間的差距該定多大。
考慮到隨著級別升高,待遇也會提升,因此李暉並不想將工資差距定得太開,但是那些在滿清當過官的代表卻習慣了高俸祿,對此難免有些不滿,甚至就連那幾個出身老根據地的,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那眼神也很明顯透出了對高官厚祿的渴望。
“看來洗腦還很不夠啊,時間畢竟太短了一點,大家對利益還是看得比較重......”,李暉對此很有些郁悶,但這就是追求速度的代價,好在還有時間慢慢討論,讓大量的基層干部也參與進來之後,情況應該就會有很大的改觀。
如果那還不行,李暉就只能出大招了。新政府是大政府模式,管得寬,干部數量也多,如果工資還像清朝官員的俸祿那麼高,財政非破產不可......
將這個問題推到一個月後召開的擴大會議上再行討論後,李暉談起了目前中國面臨的內外形勢,事實上,這才是一大最重要的議題......
“推翻滿清朝廷之後,不少滿清的遺臣起兵叛亂,並且還與列強勾連,妄圖挾洋自保,不惜給洋人當狗腿子,來遂他們割據一方當土皇帝的狼子野心,哼,哪兒有那麼容易得逞?”,李暉冷笑著打開了掛在牆上的國內地圖,拿起教鞭一一指出說明道,“新疆、西藏、外蒙、雲南、貴州距離較遠,只能先往後放一放。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盡快在新解放的土地上建立起穩固的人民政權,尤其是治安、征糧這兩件事一定要抓緊。”(。)
“同時,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對(起義和投降過來的)舊軍隊的改編。目前,起義和投降的清軍全加起來,超過30萬(注1),其中容易改造、並且有改造價值的大約有一半不到,本身有一定戰斗力、只需要加強政工和骨干部隊就可以立即派上戰場的,大概有六七萬人,其中一大半都在奉天......”,李暉說到這里,順嘴夸了袁大頭幾句,如果沒有他,肯定不會有這樣好的局面,而袁世凱得以成為第一個被起義軍留用的帶兵超過一個營的滿清陸軍將領,也正是因為這一大功。
滿清朝廷覆滅的消息剛剛傳到奉天的時候,大多數的清軍將領都以為只是謠言,並沒有將其當回事,但袁世凱卻是唯一的例外,因為他的基本盤來自于當初高善繼的部隊,而高善繼的部隊當中有兩個生化兵的教官......
從那兩位生化兵教官身上,袁世凱看到了無私的品性和過硬的軍事素質,能夠培養出這樣的軍官,其背後的勢力一定十分可怕,絕非腐朽無能的清廷可以相比。因此當“謠言”被那兩位證實,並承認與其所屬的組織有關後,袁世凱很快就相信了,而得知那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李東陽居然就是這個組織的領袖之後,他更是一臉釋然,嘆道,“果然也只有那樣的首領,才有你們這樣的部下!”
袁世凱不是不會裝孫子,但他骨子里始終是一個非常自傲的人,就連權勢滔天的李鴻章,也不在他的眼里,因為袁世凱一直認為,自己要是有李鴻章那樣的機遇,一定會干得更好。
但袁大頭也不是沒有佩服的人,已故的高善繼算一個,袁世凱自問才能不遜于他,卻沒有那樣的英雄氣概與人格魅力,這是他深深羨慕卻學不來的。
還有一個正是李暉,雖然至今尚未謀面,但李暉年紀輕輕,從身無長物進入天津機器局開始算起不過短短兩年,就能獲得李鴻章的信任,並且讓原本只是空架子的北洋水師脫胎換骨,直接影響了中日戰爭的進程,甚至讓中國一度看到了勝利的希望,即使是在陸路連敗的現在,也始終保有一線生機,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能耐,袁世凱自問無論如何都不具備。
因此得知李暉就是起義的領導人後,袁世凱非但不感到驚訝,甚至生出了“我就知道是他”的念頭,或許在他看來,不到一個月就推翻滿清,也只有像李暉這樣經常創造奇跡的人物才做得到。
不到一個月就能推翻滿清的起義軍,實力之強可想而知,而且他們還降伏了海軍、完全控制了黃渤海上的制海權,對于鐵路還沒修到這里、後勤全靠海運(糧食可以就地征集,但軍火只能依靠海運來補充。)的奉天清軍來說,這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想負隅頑抗,只能去抱列強的大腿,但現在海路斷絕,老毛子距離又遠,難不成去投日本?
可是奉天清軍之所以能夠在連戰連敗的劣勢下一直堅持到了現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新補充的士兵大多來自于深受日軍入侵之苦的奉天本地,無不對日軍切齒痛恨,因而作戰勇猛、撐起了清軍的脊梁,如果要帶著他們去投日本人,集體開小差都是輕的,一不小心就會爆發大規模的嘩變。
而且袁世凱深知日軍第三師團的後勤補給問題更大,幾乎全靠繳獲來支撐,這段時間隨著大量當地農民入伍,清軍士氣恢復了很多,已經很少再像當初那樣不戰而潰,雖然仍是敗多勝少,但是日軍能夠從清軍身上繳獲到的補給卻已經遠不能與當初相比。現在清軍的補給已斷,這條路徹底斷絕,日軍第三師團以後日子更不好過,清軍投靠他們的話,只怕自己的那點彈藥都會被日本人搶走吧?
因此,就算只考慮現實,起義向新朝效忠也是奉天清軍唯一的出路,如果等到人家打來才投降的話,恐怕頂多也就能夠保住性命。
袁世凱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不能保證其他各路清軍的主將也能明白,要是不能馬上作出決斷,消息傳開後人心浮動,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起義軍先打來的話還好一點,如果是日軍先打來,不投降要死,投降之後會被起義軍清算,還是要死!
除了自保的需要,袁世凱還有一點私心,起義軍本身越是強大,就越不會重視降將,如果他只是簡單地率部起義,估計也能夠保住家財回鄉當個土豪,想要受到重用,就必須立下更大的功勞才行。
雖然所部兵馬已經擴充到了上萬人,成為奉天各路清軍當中兵力第三多的將領,如果將部隊的戰斗力也考慮進去,實力甚至還要超過兵力更多的宋慶和依克唐阿。可是即使如此,袁世凱也沒信心只帶著本部兵馬去主動進攻日軍,那麼想要立功,就只能對自己人開刀了。
鴻門宴上,袁世凱一臉悲憫的表情,對上當被擒的幾十位同僚說出的話卻是殺氣騰騰,“不是我袁某不仗義,實在是情勢所迫,諸位只要配合,至少能保住身家性命,如果冥頑不靈,袁某也不怕手上沾血......”
幾名滿清的忠臣頓時對袁世凱破口大罵,結果還沒罵到第二句,就被軍帳內的袁世凱親兵啪啪啪亂槍打死,余下的頓時個個噤若寒蟬,袁世凱叫他們寫什麼,他們就老老實實地寫什麼......
注1︰清軍在甲午戰前號稱有69萬正規軍,但其中虛報的空額佔了很大一部分,就算之後進行了擴軍,實際總兵力也不到60萬,滿清覆滅的消息傳開後,又有很多士兵、乃至于基層軍官開了小差,數量進一步減少。其中大半都投了李暉,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而那幾支叛軍的總兵力全加起來也不滿10萬,話說回來,就那些窮地方,再多也養不起。(。)
逼著大家聯名宣告起義之後,袁世凱馬上派人接管各部軍權,其間雖然也遭遇到了一定的抵抗,但是袁世凱部的戰斗力更勝一籌,又是有備對無備,而且他在請客之前就已經派人暗中將滿清覆滅的消息散布開來動搖各部軍心,因此還算順利,只有駐守在奉天城里的依克唐阿和盛京將軍裕祿等旗人將領沒來而逃過一劫。
當李暉緊急命令出關接應的一個騎兵團星夜兼程趕到奉天城下的時候,袁世凱麾下的部隊已經猛增到5萬多人,考慮到那號稱的10萬清軍當中水分頗大,還有一些官兵開了小差,袁世凱其實已經將之前奉天周邊的大部分兵馬都拿下了了。
雖然因為麾下騎兵不多且軍心未穩,當依克唐阿和裕祿等人率軍棄城而去後,袁世凱只是象征性地追了一下,讓他們帶著幾千滿蒙騎兵投了日本人,但這樣的結果已經讓李暉喜出望外了。
要知道原本李暉是準備武力解決關外清軍的,因為同時還要對付日軍第三師團,想要全殲的話,三個旅都未必夠用。但現在袁世凱帶著那麼多的清軍起義了,東北形勢頓時變得極為有利......
李暉滿面紅光地向與會代表們介紹道,“袁世凱的五萬多人在清軍當中是比較精銳的,除了已經到位的一個騎兵團,我準備再加強給他們一個干部團和一個步兵團,以便盡快完成改編。改編過程中會裁汰掉不合格的官兵,但加上新增的人員,四萬多人總還能有,就算還不夠消滅日軍第三師團和投靠他們的偽軍,也至少可以將他們擋在遼河以東,等到分兵襲取昭烏達盟、哲里木盟和卓索圖盟的第一騎兵旅南下會師,敵人逃都逃不掉!”
代表們听到這里,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因為他們都知道,目前陸地上實力最強、威脅最大的敵人正是日軍第三師團這個不請自來的惡客,只要能夠將他們消滅,中國的東部精華地區就徹底安全了。而且掃平奉天之後,順勢拿下吉林和黑龍江也是水到渠成。
不過想到沙俄可能會按捺不住直接出兵干涉,不少代表還是有些擔心,但李暉卻並沒有將沙俄的威脅放在心上,廣州部隊輕易消滅駐守香港的上萬英軍,讓他對自己的陸軍信心大增,再仔細回想一下歷史上沙俄對外的種種表現,心中就更有底氣了。
“俄國的威脅無需過分擔心,我們與俄國的邊界線很長,進攻天然比防守有利,一旦打起來就是到處狼煙四起,偏偏兩國邊境又都沒怎麼開發,而且還沒通鐵路,根本不足以支持大兵團作戰。也就是說,別看中俄都是大國,但一旦打起來,卻只能以中小規模的沖突為主,誰都滅不掉對方,如果對方死不認輸,就會打成誰都頭痛的爛仗。”,李暉的分析讓大家都眼前一亮,終于明白為何俄國軍力國力都遠勝滿清,過去幾十年里卻只是抓住各種機會趁火打劫、利用外交手段來侵佔中國的領土,而不敢真的大舉入侵。
接著李暉又舉出沙俄歷史上的對外關系、包括打起來了的和沒打起來了的作為例子,向大家說明其外強中干的本質,“在國土遭遇外敵入侵時,俄羅斯民族會表現得團結而堅韌,再加上俄國冬季奇寒的天氣幫助,很少有外敵不鎩羽而歸的,因此這個國家很難征服。但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侵略其他國家的時候,表現就差多了,之所以能夠擴張到現在這麼大的地盤,不過是對手不強或者關鍵時期選對了盟友而已......”
“尤其是在工業革命之後,沙俄的騎兵優勢大為削弱,而其制度落後腐朽的缺陷卻日益暴露出來,其陸軍現在幾乎只剩那龐大的數量還有點威懾力了,可是前面我已經說過,沙俄要是現在就跟我們開戰,他們兵力的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同等兵力下,俄軍根本無法與英法德這樣的一等列強抗衡。而我們連英軍都能輕松擊敗,難道還怕老毛子的‘灰色牲口’嗎?”,李暉自信地笑道。
然後李暉又話鋒一轉,坦陳道,“不過,和沙俄一樣,真打起來,我們也不好過,尤其是新疆,在那一帶作戰的話,反而是俄軍後勤較為有利,所以能不打,還是盡量不打。而以沙俄政府一貫的欺軟怕硬,我們想要避免戰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必須充分展示實力,避免沙俄政府低估我們而誤判形勢。這也正是我打算跟英國大打的重要原因之一,有什麼比打敗世界霸主更加讓人敬畏呢?其實不光是對沙俄,對其他列強也是如此,我相信打敗了英國之後,再沒哪個列強敢主動進犯我國,因為他們明白那樣做是自尋死路!”
對于李暉的觀點,代表們議論紛紛,有些表示支持,也有一些擔心沙俄政府看到中英交戰、會覺得有機可乘,不等戰爭結束就大舉入侵,而對于打敗大英帝國的目標,除了海軍方面的兩位代表,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信心不足。
“諸位放心,我們與英軍的較量主要是在海上,投入的地面部隊十分有限,頂多也就幾萬人吧,因為我們只是要逼英國求和,因此佔領幾個戰略要地和補給港就行了,不會佔用陸軍太多兵力。而沙俄政府一定也明白這一點,只要我們戰事順利,沙俄是不敢冒險的。其他的列強也是如此,而且他們還只能走海路,只要我們的制海權不丟,他們根本毫無辦法......我知道你們擔心西方列強聯合起來,但西方人畏強凌弱、唯利是圖,為了英國的利益去挑戰一個不可能戰勝的對手,他們才沒那麼傻呢!只要我們別主動招惹其他國家的殖民地和勢力範圍就行......”,李暉說到這里,見一位代表舉起手來,便停下來讓他提問。(。)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我們的強勢引起了列強的普遍不安呢?畢竟他們此前都有過侵犯我國的劣跡,難保不會做賊心虛,擔心我們報復,尤其是在南洋有殖民地的那幾個國家。”,一位三十來歲的中年人站了起來,臉色嚴肅地問道,“還有一種可能,英國要是許給他們足夠多的利益,也難保沒有國家會受到誘惑......”
“果然能夠在歷史上留下大名的,都多少有點能耐,能夠很快就想到這麼多,還是很不容易的,不枉我破格留用。”,李暉听了中年人的這番話,臉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唐紹儀,字少川,1862年1月2日出生于廣東珠海唐家灣鎮唐家村。1874年成為第三批留美幼童,赴美留學,後進入哥倫比亞大學學習,但被提前召回,沒能完成學業。
甲午戰爭前,唐紹儀任駐朝鮮漢城領事,甲午戰爭爆發後沒過多久,他隨袁世凱一起被高善繼請了過去,立下了不少功勞,高善繼殉國後,他與袁世凱一起回國,但李鴻章考慮到唐紹儀外交上的才能將其留在了天津,結果還沒等到正式的任命下來,唐紹儀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起義軍的俘虜......
由于李暉自己很不擅長交涉談判(關鍵是他有自知之明),生化兵中的特工雖然能夠兼任,但花費太高不說,靈活性和經驗也有些欠缺。因此對于滿清的外交官,李暉還是盡量予以留用,至少得夠把外交口的架子給搭起來吧?
其中唐紹儀因為是歷史名人,又是滿清外交官中唯一有過戰爭經歷的,而受到了李暉的特別重視,破格批準他成為大同黨的第一批黨員,並作為外交口的唯一一個代表參加一大。
現在見唐紹儀毫不怯場,敢于當眾質疑自己的觀點,並且所提的問題也有些價值,李暉甚是欣喜,但這並不等于他被唐紹儀給說服了。
李暉做了個手勢示意唐紹儀坐下,微微一笑道,“少川,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是就算西方列強恐懼不安,他們也不會因此就對我們主動宣戰,呃,更準確地說,是不敢對我們主動宣戰。因為就算宣戰了,他們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介入中英戰爭,在第一批海天級裝甲巡洋艦竣工之前,英國皇家海軍說是獨霸天下也不為過,全世界其他國家的海軍都加起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因為君權級戰列艦的出現讓當時所有的主力艦一夜之間全都過時了。”
“而我們的海天級裝巡也同樣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她的出現讓君權級也過時了,換句話說,就算全世界聯合起來,也不可能在海上擊敗我們!長江口的那一戰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英國最先進的百夫長級戰列艦在一對一的較量中被海天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就是技術代差的力量!”,李暉擲地有聲的話听得在場的代表們無不心神一顫,而嚴復等海軍代表更是听得熱血沸騰、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因為他們知道,李暉並沒有吹牛,現在的中國海軍就是那麼厲害!
李暉見到大家都被震住,語氣稍稍放緩,補充道,“如果我們只有現在這六艘海天級裝巡,那麼還可能因為數量太少而顧此失彼,最終被敵人龐大的數量拖死。但是很快我們就會有六艘新的海天級裝巡加入現役,有了十二艘海天,諸位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何況我們還有地緣上的優勢,需要考慮的只是能夠打到哪兒的問題,喪師失地是絕不可能的。”
“西方列強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必敗無疑的戰爭,除非是像英國那樣沒得選擇,否則沒哪個會願意趟這渾水。尤其是那幾個在南洋有殖民地的國家,就像卵子被我們攥在手心,更加不敢跟我們敵對。至于英國利誘,他們舍得拿出多大的利益?如果只是空頭支票,有誰會為他們火中取栗?而如果是實打實的利益,已經損失巨大的英國還能拿得出多少?若是有了支援就能打贏,他們還可能下得了決心,但不過是放屁添風而已,並沒有什麼卵用,值得嗎?”,李暉有些粗俗的比方令代表們哄堂大笑,但大家眼中卻都漸漸有了那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不過,唐紹儀卻仍未完全消除疑慮,他再次發問道,“您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其他列強完全可以不明著跟我們作對,卻暗中給英國艦隊提供補給等各項幫助、甚至幫他們運兵,那我們該怎麼辦?”
“你這個問題提得很好,他們的確有可能這麼做,一方面鑽空子,一方面也試探我們的底線。”,李暉的表情稍稍嚴肅了一點,他略想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們必須劃出清晰的紅線,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誰敢違犯,誰就是我們的敵人!而你們這些外交口的任務,就是將這樣的態度明確表達給他們,對于願意遵守的國家,我們可以給些好處,比如承諾不侵犯其殖民地,對其全面開放市場等等,當然這些都必須是相互的。甚至,我們還可以向其出售軍火,包括海天級裝巡在內,俠客島上各種領先于世界的武器裝備,只要他們拿出足夠的誠意,都可以賣給他們,也可以直接交換技術,我就不信沒人上鉤......”
唐紹儀一開始還面露喜色,因為有了李暉的許可,他們做起工作來就容易多了,可是听到李暉說就連海天級裝巡也可以出售,他還是不自覺地“啊?”了一聲,“這不好吧,一旦海天級裝巡被列強得到,那我們的技術優勢豈不是......”
“本來海天級的技術優勢就維持不了幾年,西方列強畢竟底蘊深厚,追上來並不難,既然如此,還不如趁著還算搶手的時候拿出來換取更大的利益,為什麼不賣?當然,前提是對方誠意要夠!你問什麼是誠意?誠意就是利益!”,李暉卻哈哈一笑,說出了讓唐紹儀更加目瞪口呆的話來,“其實,如果英國人的求和條件讓我滿意,他們也一樣可以成為海天的買主......”(。)
“您怎麼不早說啊?不過現在也不遲,有這樣的條件,只消向英國道個歉,最多象征性地賠點銀子,和議應該就很容易達成了。”,唐紹儀這話一出,頓時讓本就因為李暉的話而大為震驚的海軍代表怒目相視,就連李暉也皺起眉頭冷哼了一聲,而唐紹儀卻一臉懵懂,渾然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這唐紹儀在滿清外交官里還算是有點膽色的,想不到面對洋人的時候也是慫貨,大概是卑躬屈膝太久了,已經忘了還可以硬起來......”,李暉深深吸了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盡量平靜的語氣問唐紹儀道,“你怎麼就不問問我們的條件?”
“我們的條件?不是要求和嗎?”,唐紹儀還沒轉過彎來,但是看到李暉的臉色,他還是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說錯話了,頓時局促不安起來。
李暉認真地盯著唐紹儀,直到他低下頭去,這才沉聲答道,“如果現在就議和停戰,那麼我的要求大概是這樣,英國必須為其自鴉片戰爭至今犯下的罪行道歉並廢棄新加坡海軍基地,此後未經我國同意,不得在南洋地區再建任何海軍基地。此外,英國任何一艘超過5000噸級的戰艦進入南洋海域,都必須在事先知會我國,以免發生誤會......”
“這不可能!大英帝國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條件?”,唐紹儀听得冷汗直冒,不自覺地尖叫了起來。
李暉卻冷笑道,“如果他們不肯同意,那我們就用武力將英國在亞洲的殖民地都打下來,當英國人哭著來求和的時候,我們開出來的就不只是現在的條件了......”
“剛才您不是說要跟英國人議和嗎?這明明是要繼續打下去啊!”,唐紹儀現在是完全斯巴達了,甚至開始懷疑李暉是不是故意挖了個坑來試探自己,頓時冷汗直冒。
唐紹儀平時的膽子其實不小,但就像十三歲能殺人的秦舞陽見到秦王嬴政後臉上變色一樣,想起那幾萬名被集體槍斃掉的滿清權貴,他實在是很難在李暉面前鼓起多少勇氣。
“我的確是想議和啊,所以才要以打促和嘛。”,李暉見唐紹儀還不明白,不禁暗暗搖頭,但還是只能耐心解釋,“少川啊,你要從過去弱國外交的思維模式下走出來,我們現在已經是世界列強了,是的,雖然我們國家還很貧困、甚至國內都沒統一,但我們的的確確已經是一個列強了,在地緣對我們有利的東亞和南洋地區,就算是英國這個世界霸主,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們是列強了?強國外交?”,唐紹儀反復咀嚼著這兩個詞,腦中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熱血,一時間竟似是痴了,半晌沒有說話。
李暉以為唐紹儀不明白怎麼做,又舉了個例子來加以說明,“弱國外交,由于自己缺乏實力,只能寄希望于抱強國的大腿,利用列強之間的矛盾來謀求自保,李中堂常說的‘以夷制夷’就是這個思路;還有一種就是多個弱國聯手對抗共同的強敵,比如戰國時代的‘合縱’。但無論是哪一種,立足點都不是自己,這是一種被動的外交方式,因此很不可靠。如果是先天不足的小國,只能走這條路線,那也就罷了,中國這樣的大國居然也走這條路線,這實在是奇恥大辱!”
“而強國外交,則是立足于自身強大的國力,迫使其他國家屈服,來獲得比一味動用武力更多的利益;但是一個國家再強,也很難對抗多國聯手,因此必須想盡辦法對敵國分化瓦解,避免同時與多個國家對抗,這就是戰國時代的“連橫”了。強國外交立足于自身的強大實力,因此更容易獲得成功,而且即便不成功,一般也不會有大的損失,換個法子再來一次就行了,歷史上“連橫”總是能夠擊敗“合縱”,就是這個原因。”,李暉說到這里,露出暗含諷刺的笑容,“如果你還不知道該怎麼做,就代入昔日列強針對滿清的外交,只是將兩者的位置互換一下,你就明白了......”
“我們是列強,將英國看成滿清?”,唐紹儀想象了一下場景,眼楮頓時就濕潤了,想要開口,卻發現嗓子已經哽咽難以發聲,“中國......真的能有......這樣一天?”
李暉也不瞞他,坦陳道,“好吧,我承認,現在中國的國力不要說跟英國比,就算是稍弱一點的法國俄國也比我們要強得多,但是在南洋地區,我們的地緣優勢太大了,歐洲離這兒實在太遠,再加上我們還搶佔了海軍科技升級的先機,優勢至少能夠維持幾年,幾乎是立于不敗之地。”
唐紹儀听後先是高興,但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問題,臉色又難看起來,“黨首,您的想法很好,但是在下剛才想到一個問題,作為一個之前的弱者,我在知道中國成為強勢一方後,心態都那麼難轉過來,英國人一直高高在上,肯定更難接受現實,如果您一直堅持強硬立場的話,只怕這場戰爭持續的時間會遠比您預料的要長得多,若是我國只能在未來幾年之內佔據優勢,只怕......而且如果真的打上幾年,別的不說,這財力消耗,國家吃得消嗎?”
“我說的幾年是技術優勢能夠維持的時間,英國設計出超越海天級裝巡的新式戰艦最快也要大半年的時間,而以英國造船廠的能力,將那樣的巨型戰艦建造完成,最快也要兩三年的時間,再加上艦員訓練形成戰斗力所需的時間,加起來怎麼也要四五年,我說的幾年時間指的是這個,而且幾年後我們肯定還會有比海天號更先進、更強大的戰艦,實際上這個時間只會更長。”,李暉聞言不禁笑了起來,解釋道,“而你說的是我們能夠跟英國長期對峙的時間,這個嘛,英國想打多久,我們就能陪它打多久!”(。)
“技術代差讓我們的海軍獲得了巨大的優勢,但並不等于我們沒了這個優勢就打不贏,如果一直打下去,等到英國造出比我們更強的主力艦時,他們在亞洲的殖民地早已經丟光了,艦隊無論是走甦伊士運河、還是繞道好望角,都需要長途跋涉,而且中間的上萬里海路上根本沒有深水港可供停靠,等到主力決戰的時候,英國軍艦的艦況早就大幅下滑,就算本來實力比我們強,也很難贏得了咱們。”,李暉說到這里,不禁暗含嘲諷地冷笑道,“何況英國政府不可能真的放空本土,撐死了也就能派三分之一的主力艦來亞洲作戰,想贏我們真的比登天都難。”
唐紹儀本能地覺得李暉是在吹牛,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不過,雖然對其很是畏懼,但基于外交官的責任感,他還是硬著頭皮質疑道,“英國在亞洲的殖民地遼闊無比,幾乎能跟整個中國相比,我們現在連國內都沒完全平定下來,哪兒有余力去搶佔那麼大的地盤?”
“英國在亞洲的殖民地又有多少人?不也照樣統治了那麼多年?而且以咱們大同黨的宗旨,並不會走西方殖民的老路,能消化的就吃下來,直接並入本土,距離太遠、人口太多而難以消化的地區,比如印度的眾多土邦,可以直接放他們獨立,咱們只要控制住那些深水港和戰略要點就行了,這樣壓力不就小多了?”,李暉不以為然道,順口還教育了唐紹儀一番,“何況我們兵力緊張只是暫時的,最多半年之後,情況就會有極大的改觀,少川你可不要刻舟求劍,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問題啊!”
“算上新編的部隊和改編的清軍和團練土匪,到年底的時候,我們可堪一用的陸軍和武裝警察部隊總數不會少于50萬(這個數字大大超出了李暉當初的預料,不過他是不會在這里說的。),但這只是一個開始。再過一年,中國的軍警總數將會達到200萬,躍居世界第一,而這才僅僅是達到常備軍的最低要求而已。”,李暉對唐紹儀和其他在座的代表說出了********的擴軍計劃,除了早就知道的軍方代表,其他人無不一臉震驚。
唐紹儀卻還有一點擔心,“養這麼多的軍隊,財政吃得消嗎?滿清的時候不到70萬軍隊,里面還有大量空額,財政都年年都入不敷出......”
“這個不必擔心,滿清養不起太多的軍隊,一是因為他們的制度有問題,征稅效率太低,二是腐敗嚴重,各種苛捐雜稅都被貪墨私吞,能夠收到中央的太少,而下撥的軍費也被經手官吏層層盤剝,只能發揮出幾分之一的效果。我們的人民政府則不一樣,首先財政收入遠高于滿清,預計統一全國後可以達到四五億兩紋銀一年,而因為干部更加清廉、同時體制上也有優勢,維持軍隊的花費要低得多,別說是200萬軍警,就算是500萬,也是完全養得起的。”,李暉充滿自信地作了答復,同時激勵唐紹儀道,“少川,可能你還沒有意識到,我們中國與歷史上崛起的西方列強有一個巨大的差異,那就是無比龐大的體量。雖然確切的人口數據還要等到將來全國人口普查之後才能知曉,但無論如何也不會少于4億,而西方列強大都只有我們的幾分之一。這樣龐大的人力資源,只要能夠充分動員和組織起來,所能釋放出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就算我們相當長的時間內都還會是一個窮國,但成為世界上的一等列強,卻要容易得多,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許十年之內就能達成這個目標。少川,你應該更加自信一點,一等列強的外交官,可不是你這個樣子的!”
唐紹儀雖然已經步入中年,但听了李暉的話,也不禁有些熱血沸騰,可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將被李暉打斷的話給說完,“不光是維持軍隊的花費,戰爭的花費也同樣驚人,如果真跟英國打上幾年......”
“戰爭花費的確不小,但是我們不能只算經濟賬。‘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如果我們為了眼前的和平而妥協退讓,西方列強就會覺得咱們底氣不足,很可能會蜂擁而來,而若是我們將世界霸主英國都打服了,那世界上就再沒有其他國家敢來侵犯我國,以後咱們就可以放心種田、不對,是發展經濟了。”,李暉講到這里,又補充說明道,“其實如果列強現在就來,我反倒不太怕,最可慮的是,我們跟英國議和之後,他們不馬上翻臉,而是先積極備戰,等到海軍技術差距拉平、英國皇家海軍重新成為世界霸主之後,再找個由頭跟我們翻臉。那個時候,我們的技術優勢不再有現在這麼明顯、戰略要地又都還在英國人手里、他們還很可能事先糾集了不少盟友,會比現在難對付十倍百倍。因此我認為,晚打不如早打,小打不如大打,只要將馬來亞搶下來,我們就立于了不敗之地,就算戰爭拖得很長,也頂多是發展速度被拖慢一點,但崛起之勢卻絕不會被打斷!”
唐紹儀點了點頭,但對戰爭經費還是有些擔心,“黨首所言甚是,可是跟英國這樣的世界霸主打上幾年,就算有四五億兩銀子一年的財政收入,恐怕也吃不消吧?”
“雖然不能讓我完全滿意,但在細致認真這一點上,還是值得嘉許。只是新政府跟滿清有著太多的不同,他們這些舊官吏要想勝任新的崗位,看來還得先加強學習才行。”,李暉算是見識到了唐紹儀認真的勁兒,只能盡量簡短地向其解釋道,“人民政府的經濟體制跟西方國家不一樣,也跟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不一樣,更重要的是物資供給、而不是錢,我早在起義之前就儲備了充足的軍需物資,足夠40萬陸軍和全國海軍用到明年。而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的新廠已經有很多都建成投產,那些洋務派建設的廠礦也都恢復了生產,足以滿足軍隊持續不斷的需要,而且必要時墨門也會支援一部分,只要制海權不丟,別說幾年,一直打下去都不會財政崩潰。而且越往後,我們的物資供應就越充足!”(。)
“居然還有這樣的體制?”,唐紹儀看表情還有點半信半疑,但他並不是蠢貨,知道李暉不太可能繼續在會上作深入的講解,只能緘默不語。
不過李暉還是多說了幾句,“其實吧,英國人應該沒你想的那麼頑固,要不然也不可能幾百年里一直屹立不倒。而且英國的殖民擴張已經到了極限,這幾年里控制力明顯下降,估計兩三年後就會有殖民地爆發大規模的起義,我就不信那個時候英國政府還能繼續死纏著我們不放,這場戰爭未必就會打那麼多年。”
“真的?”,唐紹儀有些驚喜,但更多的還是懷疑,他畢竟是新加入的,對李暉的預見力還沒多少信心。
“其實如果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這幾年里英國對開拓殖民地是越來越不積極了,這跟以前可不一樣,只能說明這個‘日不落帝國’的力量已經擴張到了極限。和歷史上的其他超級大帝國一樣,一旦擴張到了極限,就很難逃過盛極而衰的命運,而這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李暉笑著說明了幾句之後,語氣突然一變,凝視著唐紹儀道,“少川,今天是我黨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我希望鼓勵大家暢所欲言,而且剛才所提的那些問題應該也不止你一個人有,我才破例一一回答,以後可不會再這樣了。你要記住,外交口只要完成中央下達的任務就行,別的事情不需要你們操心,打不打得贏是軍隊的事,錢夠不夠是財政部門的事,整體的統籌規劃是中央的事。除了可能會影響到你們完成任務的信息,旁的不必多問!你們要記住,只要完成好任務,那就是功勞,而如果確有困難,你們也可以找我說明,如果的確是沒法克服,我也不會難為你們。”
李暉這番話說完之後,會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壓抑,不過這倒是讓之後關于一些具體問題的決議明顯高效了許多。
雖然大同黨現在名義上已經控制了大半個中國,但除了膠東老根據地,統治力量暫時還局限在大中城市和沿海沿江地區,甚至就連這些相對穩固的統治區,其實也還有很多遺留問題需要解決,而其中最為急迫的,莫過于處置洋務運動的“遺產”,水師學堂這樣的學校沒什麼疑問,那些工礦企業則不一樣。
客觀上,這些洋務企業構成了中國僅有的那麼一點工業基礎,但是由于洋務運動的領導者本身缺乏工業建設的常識和當時客觀條件的限制,很多洋務企業的選址都並不怎麼合理,比如類似天津機器局這樣建在大城市的兵工廠。
因此,新政府接管這些企業之後,要做的不僅僅是改善管理、更新設備,還得根據其具體情況,適當地關停並轉。
其中,歷史上後來一度成為中國最大兵工廠的漢陽兵工廠一年前發生過一次特大火災,當時剛剛建好的廠房和購進的設備幾乎全都被燒毀了,之後又因為中日戰爭持續、李暉又在膠東起兵造反,導致重建的資金遲遲沒法到位,迄今為止還是一片斷壁殘垣。
于是李暉也就毫無心理障礙地下令直接將這家企業勾掉,然後在原址上新建一家機械廠,反正武漢本身就不是一個適合作為軍工基地的地方。
不過,歷史上出過更多問題的漢陽鐵廠卻被保留了下來,這是考慮到唐山鋼鐵廠所產鋼鐵要運到南方頗不方便,而且附近的大冶鐵礦還是目前中國發現的唯一一個富鐵礦,以之煉鐵所需的成本只要唐山鐵礦的幾分之一,不利用的話未免可惜,尤其漢陽鐵廠已經建好,改造的成本怎麼也比從頭新建要低一些。
雖然大冶鐵礦出產的礦石有害雜質含量偏高,但只要采用合適的冶煉設備和工藝,生產的鋼材用于制造鋼軌、農具之類的低端產品,還是沒多大問題的。
至于煤炭,提前把江西萍鄉煤礦開發出來就行,而且這還能大大緩解南方缺煤的窘境,可謂是一舉兩得。
大冶鐵礦的儲量遠不如唐山那麼大,因此漢陽鋼鐵廠擴建工程的規模也遠不能跟唐山鋼鐵廠相比,完成後預計年產粗鋼30萬噸,這還是考慮到了大冶鐵礦品位高的優勢,如果采用唐山的礦石,年產能估計撐死了也就十幾萬噸。
當然,小也有小的好處,唐山鋼鐵廠僅僅一期工程就要等到至少1898年末才能建成,而漢陽鋼鐵廠的擴建,充分利用系統的便利,大概一年之後就可以完工。
而且,漢鋼的花費也比唐鋼少得多,擴建費用只有後者一期工程的幾十分之一,即便將大冶鐵礦的擴建、萍鄉煤礦乃至于鐵路和碼頭的建設都算進去,總投資也就700多萬兩銀子,其中需要永久性消耗掉的不到300萬兩。
李暉也由此意識到,雖然大型企業因為規模效應的優勢,可以大大降低生產成本。但在同等技術條件和管理水平下,小廠的投資效率其實要比大廠高,如果投資額相當,小廠的總產能其實要超過大廠。
再加上小廠建設周期更短,如果是要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工業產能,其實小廠(當然這個“小”只是相對來說)反而比大廠更合適。
或許是受到了漢鋼的啟發,李暉在地基計劃中又添加了很多規模相對較小的新項目,總投資也因此進一步增加,甚至超過了3億兩白銀,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在洋務運動中,武漢只是後起之秀,上海才是龍頭老大,尤其是江南制造局這家中國最大的兵工廠,更可以說是洋務運動最大的成就。
當初李暉曾經呆過的天津機器局在甲午戰爭之前是中國第二大的兵工廠,排名上緊隨江南制造局之後,但兩者的差距,卻大得沒邊,甚至可以這麼說,包括天津機器局在內,全中國其他所有的兵工廠都加起來,也不如江南制造局這一家......(。)
在被起義軍接管之前,天津機器局生產的技術含量最高的產品,是不堪大用的原版馬克沁機槍(黑火藥子彈),而江南制造局早在甲午戰爭之前,就已經造出了4門305mm後膛炮(這個有爭議,不過戰列艦論壇上的權威們都說有,我也查不到能夠證否的資料,就當這件事是真的吧。),由于倍徑更大、炮彈更重(都以國產炮彈來比較),它們的射程和威力都超越了同口徑的定鎮主炮!
同樣是在甲午戰爭之前,江南制造局還成功地仿制出了阿姆斯特朗120mm速射炮,而別說是國內的其他軍工企業,就連維新更早的日本,當時都不能自造120mm口徑的速射炮!
如果沒有李暉這個穿越者改變了歷史的話,1898年時江南制造局還將仿制出150mm口徑的速射炮,這也是舊中國歷史上造出的最大口徑的速射炮!
天津機器局的鋼廠因為李暉的勸告而推遲建設,江南制造局的鋼廠卻早已經建成,據說(超大上听人說的,未證實,只能用據說。)就連那幾門305mm口徑的巨炮,用的也是江南制造局鋼廠自己生產的炮鋼!
天津機器局有了李暉這個穿越者的指點,都是到了最近被起義軍接管後才實現無煙火藥的批量生產,時間上倒是與江南制造局相差無幾,但是後者全靠自己研究,這差距可就大了。
而差距更大的,則是機器,這並不是說天津機器局所用的機器設備不如江南制造局先進,而是前者的機器全靠進口,而後者卻已經能夠自己制造各種機器設備,迄今為止,總產量已達好幾百台。
此時江南制造局的造船廠還沒跟總局分離,其修船和造船能力也頗為可觀。
天津船塢只能容納2000噸級的艦船,而江南制造局的船塢卻可以讓海天級裝巡這樣的萬噸巨艦進去維修,即使跟李鴻章廢了很大力氣才建成的旅順大塢相比,也毫不遜色。
而在造船方面,江南制造局現在其實已經具備了不遜于福建馬尾造船廠的人員和設備條件,只是缺乏設計人才和建造經驗,所以至今還沒有像平遠號那樣的成功作品。
但不管如何,基礎畢竟擺在那里,李暉早早就將上海選定為地基計劃中的第二家造船廠所在地,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這個。
江南制造局不僅僅是技術水平高,她的產能也很可觀,這一點從其在甲午戰爭之前趕制出來的那12門120mm速射炮就可見一斑,事實上,如果不是劉坤一這個白痴將早就過時的抬槍列為生產重點,江南制造局一年生產出四五十門、甚至更多的120mm速射炮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在人才方面,江南制造局不但以3000余名雇員的數量高居國內兵工廠之首,其平均素質也同樣無可匹敵,根據負責考核的生化兵傳回的報告,甚至有個別技術骨干已經具備了高級技工的水平,怪不得江南制造局能夠依靠著測量各個零部件後依葫蘆畫瓢的簡單方式就將120mm速射炮這樣的“高科技”產品山寨出來。
不過實力雄厚也只是相對來說,在李暉的眼中,江南制造局和天津機器局一樣,有不少的問題。
首先是管理不善,一方面大量關系戶白拿俸祿增大了運營成本,一方面也影響了那些真正的技術骨干們的積極性。
另外,與之前的天津機器局一樣,江南制造局也沒有一個可以推行的生產質量管理制度,因此不但產品造價居高不下,質量也普遍差強人意。
不過,影響產品質量的更主要因素還是薄弱的基礎,雖然江南制造局的山寨能力不錯,但能夠抄襲到的只有外形設計,武器所用的材料工藝卻是抄不到的,以當時中國無比落後的材料工藝,來仿制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新式武器,不出問題才怪!
就拿步槍來說,由于江南制造局生產的無煙火藥不過關(應該主要是火藥的問題,,畢竟15發也太少了,槍管材料對散熱的影響沒這麼大。),一般來說,連續打出15發子彈之後,槍管就過燙不能用了,需要等其冷卻之後才能再次放槍。
而同樣品質不佳的槍鋼材料,則令槍管容易發熱的缺陷更加致命,特別是采用直拉式槍機的曼利夏步槍和江南制造局在此基礎上改進而成的快利步槍,很容易出現槍機卡住的情況,而扳手球質量同樣不佳,力氣大的士兵心急之下甚至可能將其直接拉斷......
就這種水平,如果李暉讓他們仿制甲午式水冷重機槍,即便能夠“成功”,也只會搞出根本無法用于實戰的樣子貨來......
好在起義軍接管之後,這些問題都不難得到解決,只是李暉並不想將兵工廠建在上海這個經濟中心,因此江南制造總局最終還是沒能避免拆分的噩運。
江南制造局的鋼廠被搬遷到了萊州,並入了不久前剛剛建成的“萊州特鋼廠”,之所以並沒有並入唐鋼或者漢鋼,是因為江南鋼廠都是酸性平爐,對原料有害雜質的含量容忍度很低,給主要負責高檔鋼材生產的萊鋼倒正合適。
主營的軍工生產也同樣都被遷到了膠東老根據地,其中陸軍的部分進了大澤山,海軍的部分則遷到了未來大洋艦隊的主基地青島,為青島海軍兵工廠與的建立貢獻了不少磚瓦。
不過,遷到青島的只是生產海軍火炮等附屬裝備的那一部分,江南的造船廠卻還是留了下來,這家繼承了“江南”名號的企業在一期擴建工程完工後就具備了生產萬噸巨輪的能力,後來更是成為了世界最大的造船廠,只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都只造民船,直到世界大戰爆發之後......(。)
江南造船廠留下了,還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發展,而原本國內第一的馬尾造船廠卻被迫拆遷,大部分人員和設備並入了青島海軍造船廠、剩下的一小部分則被江南造船廠吸收。
由于大多出自船政系,海軍上下對此都很傷感,卻無人出來指責李暉,因為大家都知道馬江水淺,隨著各國艦船越造越大,馬尾造船廠早晚都得放棄,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就搬,損失還小一點。實在要怪的話,也只能怪當初興辦福州船政局的時候缺乏遠見。
需要拆遷的洋務企業還有很多,只有輪船招商局這樣的物流企業和無法遷移的路礦能夠完全幸免。特別是軍工企業,那更是幾乎都挪了窩,就連利于就近供應軍火而被暫時留用的天津制造局,隨著東北戰場局勢的日漸明朗,也終究沒能擺脫遷離舊址的命運......
依克唐阿是慈禧的鐵桿心腹,確證了慈禧死于起義軍之手的噩耗後,這廝遙望北京放聲慟哭,將額頭都磕出了血來。對起義軍切齒痛恨的依克唐阿甚至在自己的一條胳膊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立誓與“短毛逆賊”不死不休!
可是依克唐阿沒有想到的是,袁世凱比他更早確認了此事、而且下手那麼果斷。結果依克唐阿不但沒能將奉天清軍的指揮權集中到自己手里反攻北京,反倒是連奉天城都保不住,只能與還想著恢復旗人江山的盛京將軍裕祿一起倉皇出逃,連兩座皇陵都丟下不管了。
由于兵力嚴重不足,依克唐阿只能帶著部隊去投之前的敵人桂太郎,可是基層的官兵大都來自東北本地,他們對“我大清”並無多少忠誠,反倒是普遍對日軍恨之入骨,甚至就連一些旗人也是如此。
听說主將居然要帶著他們去投日本人,全軍上下頓時一片嘩然,很快就有人開了小差,而且數量越來越多......
逃出奉天的清軍余孽全是騎兵,這固然利于脫逃,但是一旦軍心動搖,這騎兵開小差的成功率可比步兵高得多了。結果,雖然依克唐阿想盡了辦法阻止下面的官兵逃跑,但人員卻仍不斷減少,當這支清軍余孽總算與日軍接上頭之後,依克唐阿清點了一點人馬,發現將裕祿的部隊算進去也湊不齊五千人了,登時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難道忠于我大清的,已經只剩這麼一點人了嗎?”
讓依克唐阿稍感安慰的是,桂太郎對他的到來表示了歡迎,如果日軍閉門不納、甚至直接動武消滅他們的話,依克唐阿恐怕就真的只能絕望自盡了......
如果按照日本政府在戰前制定的策略,中國發生內亂時,日軍應該與叛軍聯手對付清軍才對,但桂太郎這個時候卻再次展現出了他過人的政治眼光......
之前偷襲旅順遇挫,已經讓桂太郎初步意識到了起義軍戰力的強大,而他們起兵才個把月時間就能覆滅清廷,更是讓桂太郎感到心驚,雖然暫時還沒有起義軍的詳細情報,但他已經將其視為日本侵華的最大勁敵。
戰前日本政府之所以定下拉攏漢人共同對付滿清的策略,可不是為了幫助漢人擺脫滿清統治,而純粹只是想讓中國分裂內亂而已,扶助漢人起義軍是因為他們剛剛起來、實力肯定遠較清軍為弱,這樣中國的內戰就可以打上更久。
桂太郎很清楚,若是中國的漢人起義形勢一片大好,真的有了推翻滿清的希望,那麼日本政府一定會反過來支援滿清,原因很簡單,這樣才能讓中國的內戰持續更久,更加符合日本的國家利益。
金州地峽一戰的規模雖然不算很大,卻將這支起義軍強勢的對外立場和遠超日軍的強大戰力完全表現了出來,這支突兀出現的起義軍遠不像日本政府戰前預估的那樣有一個由弱到強的發展過程,而是從一開始就極為強大,這樣一支實力深不可測的勢力只要放手不管,應該很快就能統一中國,那絕對會是日本的噩夢。
此外,那些被俘人員遭受到的屈辱更讓桂太郎感到了對方指揮官對日軍的濃重敵意,就算桂太郎只是為了自保,也不會將依克唐阿他們往外面趕的。清軍的戰斗力再弱,好歹熟悉當地情況,尤其這些人還都是第三師團比較缺乏的騎兵!
于是,桂太郎不但親自迎接依克唐阿等人,還對他們表達了對慈禧和光緒遇難的深切哀悼,甚至還灑下了一把同情的淚水,好吧,其實桂太郎是用了一點芥末,結果這東西刺激性實在太強,害得他眼淚流了足足一天......
就算心里明知道桂太郎是在做戲,看到他這樣的態度,依克唐阿也還是多少有些感動。但是,態度並不能當飯吃,依克唐阿和裕祿為了免遭袁世凱的毒手,是連夜輕騎出逃,每個人就帶了三天的干糧,可問題是,日軍現在的糧草也同樣緊張。
早在殺進奉天之前,桂太郎的部隊就再沒有從後方獲得哪怕一粒糧食,由于民眾抗日武裝的襲擾和東北糟糕的基建,有限的運力基本都被用來運走傷病員和高價值的戰利品、同時運來補充的兵員,損耗的武器彈藥全靠繳獲、而糧草則是就地“征集”。
一開始因為清軍兵敗如山倒,日軍第三師團光是繳獲到的糧草就很可觀,而下鄉搶糧的效率也相當高,因此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但隨著自朝鮮歸國的清軍重建完成、尤其是補充了大量對日軍有著刻骨仇恨的新兵之後,清軍的戰斗力、特別是作戰意志較之前大幅增強,日軍繳獲到大量糧草的機會越來越少,而征糧又因為當地民眾們紛紛起來反抗、至少也遠遠逃離,效率也同樣不斷下滑。再加上日軍第三師團西面要對付不斷增兵的清軍,還得分兵防範旅順的起義軍突然北上,兵力上日益吃緊,能夠分派出去籌糧的人手嚴重不足,全師團上下近3萬張嘴嗷嗷待哺,日子怎麼可能還像當初那麼好過?(。)
而在這種情況下,依克唐阿帶了五千人過來,還都是騎兵,要知道戰馬的食量可是士兵的好幾倍,頓時就讓第三師團的糧草供應雪上加霜。
雖然桂太郎對依克唐阿很客氣,但是日軍顯然不可能自己餓肚子省出糧食供給清軍,他們甚至還看上了清軍的戰馬。
結果,依克唐阿投日後,他的部下不但沒從日本人那樣獲得一粒糧食,反倒被拖走了上千匹戰馬,一部分是好馬補充日軍騎兵的損失,一部分是劣馬宰了改善伙食,而它們原來的主人就連肉湯都沒分到一碗......
當依克唐阿找到桂太郎的時候,後者以為他是過來抗議的,正想著該怎麼打發掉他,依克唐阿卻說出了他意料不到的話來,“桂師團長,請立即發兵進攻奉天,那里有糧食!”
桂太郎不禁有些遲疑,第三師團又不是沒對奉天發動過攻擊,奈何清軍在奉天城外修築了大量的戰壕(袁世凱自朝鮮回國後對戰壕的推廣出了大力),防御效果比之前常用的胸牆好得多,同時他們的兵力也佔據絕對優勢,並不是那麼好啃。
再加上江華灣海戰慘敗的噩耗沉重地打擊了士氣,第三師團雖然攻了好幾次,卻始終都沒能突破清軍防線打到奉天城下,而等到金州地峽之戰以後,第三師團幾乎有三分之一的兵力被南面的起義軍給牽制住了,就更沒有足夠的力量一下子解決掉奉天的10萬清軍了。
現在依克唐阿雖然帶走了一部分人馬投到了自己這邊,但是區區五千人馬還遠不足以改變雙方的實力對比,桂太郎雖然勇猛,但是第三師團現在幾乎是無後方作戰,對于傷亡的忍受力相當有限,除非沒有選擇,不然他是不敢將全部家底押上去冒險的。
再說了,雖然奉天城里的糧食很誘人,不過如果是一層層防線突破過去,等第三師團殺進奉天城的時候,那些物資只怕早就被焚毀了,尤其現在那些清軍的指揮官是袁世凱,那可是清軍將領當中少有的狠角色......
依克唐阿見桂太郎遲疑,心中不禁大急,叫道,“袁世凱雖然用卑鄙的手段篡奪了軍權,但是以他的資歷,短時間內很難讓那麼多人心服,如果貴軍現在全力西進攻擊奉天,目前正是人心惶惶的叛軍一定會土崩瓦解,袁世凱雖然狠毒,卻還是怕死的,我不信他見到大勢已去了還不逃跑!”
“只要袁世凱一逃,叛軍便再無戰心,根本來不及焚毀物資,貴軍糧草不足的困難就迎刃而解,然後乘勝入關,天下的勤王之師必定群起響應,叛軍的覆滅也就指日可待了。”,依克唐阿揮舞著雙手,語氣都有些歇斯底里了。
桂太郎卻不為所動,輕輕搖了搖頭,問依克唐阿道,“如果袁世凱真的控制不住場面,將軍您自己就能平亂了,又何必托庇到我這兒來呢?”
依克唐阿的那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但還是厚著臉皮釋疑道,“袁世凱的部隊人心惶惶是不假,但末將的部隊也同樣是人心惶惶,兵力還遠少于他們,既打不過、更嚇不住他們,除了來找師團長您求助,還有別的辦法嗎?”
“關鍵是叛軍不怕,不怕就不會亂,但是皇軍跟我們不一樣,交戰這麼多天,奉天防線全靠拼彈藥和人命的消耗才能守住,其實大家都很怕皇軍,現在軍心不穩的時候如果是皇軍殺到,他們一定會崩潰的!”,依克唐阿見桂太郎仍然沒有表態,心中不禁大急,“桂軍團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果給了袁世凱那個狗賊太多的時間,將部隊完全掌握住,而直隸的逆賊也派精銳過來增援,貴軍就算想要退回朝鮮,只怕也不可能了!貴軍現在的糧草儲備恐怕不夠回到朝鮮,難不成您還準備在撤軍的路上沿途分兵下去征集?”
依克唐阿最後的那句話正中桂太郎的命門,他閉上雙眼沉思了片刻之後便霍然站起,眼露凶光地對副官下令道,“傳令全軍馬上集結,對,南面的也召回來,留一個騎兵中隊、不、是一個小隊警戒即可,將我們所有能夠作戰的官兵全部集結過來,準備西進奉天!”
“我們第三師團深入清國境內轉戰千里,為皇國立下了赫赫武勛,但時至今日,不瞞諸位,我軍已經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危機。”,桂太郎打開軍事地圖,毫不隱諱地對著自己召集來的所有大隊以上軍官道出了第三師團目前的處境,“現在我們的南面是清國叛軍,實力如何至今不明,但從金州一戰我們的一個騎兵大隊輕易覆滅來看,他們足以對我軍構成重大威脅,可他們的指揮官卻偏偏極為謹慎,我們就連情報搜集都極為困難,更不用談如何找到機會將其殲滅了。”
“有了這股強敵的牽制,我軍就不能將太多部隊分散下去籌糧,否則要是突然遭到襲擊、而部隊都分散了下去,那後果不堪設想。可是三萬大軍的糧草消耗不是小數目,現在附近又都被我們征過,至少得到駐地百里之外才可能搞到糧食,只派幾千人征糧根本不夠滿足需要。這半個月來我們的糧草儲備不斷減少,如果繼續這樣僵持下去,我們很快就會斷糧了。”,桂太郎的實話實說讓他的部下個個都陰沉著臉,副官完全不明白他為何要說這些喪氣的話,但又不敢當眾唱反調,只能一臉焦急地看向桂太郎。
而桂太郎卻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副官臉上的焦慮之色,繼續對軍官們說道,“而且那支神秘的清國叛軍現在已經攻下北京並殺死了他們的皇帝和太後,可以說他們已經推翻了滿清政府的統治。也就是說,如今的中國已經不再有一個受到廣泛承認的合法政府,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皇國已經沒有了談判的對象,而我們之前一直留在奉天堅持的目的,其實正是為了逼迫清國政府跟皇國談判,因此我們現在繼續留在這里已經毫無意義(其實是有意義的,但必須堅持更長的時間,而桂太郎知道第三師團無論如何都撐不到那個時候。)。小伙子們,我們可以回家了!”,听到桂太郎的這番話,早就已經思鄉情切的日軍軍官們頓時歡聲雷動,而副官卻越听越是糊涂,“難道師團長又改了主意,不打算去打奉天了?”
可是大家的歡呼聲還沒完全停歇,桂太郎接下來的話就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不過,這回家的路並不好走,我們現在的存糧已經不夠十天之用,而東歸的路上又很難再搜集到多少糧草......”
在場的軍官們都知道桂太郎並非危言聳听,因為沿路的鄉村在他們來時就已經掃蕩了一遍,那個時候正趕上青黃不接,日軍的搶掠造成了嚴重的饑荒,居民就算不死的也都被迫逃亡,如今回去的路上只怕連人影都很難看到,更不要說是籌糧了。
什麼?你說換條路?可問題是,從奉天到朝鮮,真沒多少哪怕只是稍微像樣一點的道路,日軍不想繞個大圈子的話,還真沒第二條路可走......
如果是純粹的輕步兵,其實未必需要沿路行軍,但問題是炮車離不開大路,還有第三師團侵入中國東北以後的搶掠所得也要裝車運輸,雖然之前已經送回去了一部分,但第三師團官兵自己私吞的那些可都還在身邊呢!
于是,鬼子軍官們無不眉頭緊鎖,不需要桂太郎進一步說明,他們就都能夠想到,大軍直接東撤的後果,要麼因為糧盡餓死在半路上,要麼分兵到遠處籌糧,而被中國的追兵趕上各個擊破,全軍覆沒在異國的土地上......
看到部下們的表情,桂太郎知道是時候了,他突然加大了音量說道,“好在天照大神庇佑,奉天的清軍發生了嚴重的內亂,至今仍未平息,我軍只要全力西進攻擊奉天,清軍必定崩潰。得到了奉天的軍糧,我們就可以放心地退回朝鮮,等待大本營的下一步安排;而且,就算有中國叛軍趕到,他們也首先得花費大量的時間收束敗軍,這麼一耽擱,再想追上我們,可就難了。”
桂太郎的這番話並沒有立即得到部下的熱烈回應,第三師團又不是沒打過奉天,大家都知道沒那麼容易,雖然說清軍內亂,但到底有多大影響,在與他們交手之前,誰都說不準。袁世凱可是個狠角色,說不定清軍全部歸他指揮之後,會變得更加厲害呢?
不過桂太郎對此也早有準備,他相信自己接下來的話一出口,必定能讓第三師團人人奮勇,“諸君,我們第三師團自進入滿洲以來殺人無數,每個人的身上都背了洗不掉的血債,中國人恨不得食我之肉、寢我之皮。尤其現在我們的對手已經換成了那支神秘的叛軍,金州之戰後他們是如何對待我方戰俘的,諸君應該還記憶猶新......”
想到當初岡田等人的慘狀,在場的很多軍官都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而那批俘虜最後一個也沒活下來(大部分死于傷口感染,幸存下來的三個人承受不了巨大的精神壓力都自殺了。)的淒慘結局,則更讓他們連“好死不如賴活”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桂太郎見到自己的話似乎起到了效果,馬上趁熱打鐵,對部下大聲咆哮道,“面對這樣凶殘的敵人,戰死反倒是比較幸運的,可是本師團長還不想死,諸君也一樣不想死吧?不想死的話,就跟我一起去攻下奉天,這是我們第三師團唯一的活路!”
“嗨!”,意識到自身處境而徹底變為亡命之徒的鬼子軍官們齊刷刷地躬身答道。被邀列席會議的依克唐阿不懂日語,還以為桂太郎真要打到北京幫滿清復闢呢,也傻乎乎地跟著日軍一起高喊......
桂太郎雖然還是板著臉,但卻隱隱露出了喜色,因為他看到自己部下眼中已經再次透出了殺氣。而桂太郎最後的補充則讓第三師團自上而下全都陷入瘋狂,“你們回到各自的部隊後,記得要將我說的這些話傳達給每一位軍官和士兵,是的,要傳達到每一個士兵!”
在集結部隊期間,桂太郎還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按照日軍的編制對依克唐阿帶來的五千滿蒙騎兵進行了裁汰和重編,將近兩千人被清理出去當苦力了,其中包括依克唐阿麾下的一大半軍官。
至于剩下的三千多人,則被桂太郎按照日軍的編制重新編組,建了4個臨時的偽軍騎兵大隊,由第三師團目前僅有的那個騎兵大隊中抽調出16個會說漢語的鬼子軍官安插進去擔任大隊長和中隊長,雖然名義上這4個騎兵大隊還歸依克唐阿指揮,但就連後者自己也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完全失去對這支部隊的控制,可是現在他已經無法回頭了,除了一條路走到黑,還有別的選擇嗎?
依克唐阿不僅沒有怨言,還積極地為桂太郎出謀劃策,為了盡可能地增大進攻奉天的勝算,他向桂太郎建議,從那些滿蒙騎兵當中挑選出一些忠誠可靠而又頭腦靈活的小子在進攻發起後趁亂混進那些反正清軍之中散布謠言,以配合日軍的正面進攻。
桂太郎听後連連點頭,事實上若非清軍都留有辮子,不太容易冒充(士兵戴假辮子的話,很容易就會穿幫。),他早就派出小股部隊實施類似的計策了,現在有了依克唐阿的部隊,這個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旗人說白了只是一個特權階級,而並非一個嚴格意義上的民族,外貌上與漢人的區別並不怎麼明顯,並沒什麼明顯的差別,至少普通人是看不太出來的。(。)
“日本人來得可真快!”,已經剃成大光頭的袁世凱接到急報後頓時一驚,不過看到推門進來的那個年輕人,他的表情又稍稍放松了下來,笑道,“好在你們來得更快!”
那個年輕人淡淡一笑道,“這是當然,我們可是騎兵團,而且動身更早,日本人怎麼比得上?”
不過袁世凱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多久,僅僅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就接到了第一道防線失守的急報,“這不可能!”
“聘卿誤我!”,袁世凱情急之下大罵自己的智囊王士珍,命人馬上將其叫來,而那個年輕人稍想了一會兒之後,表示自己要去前線看看情況,然後也不等袁世凱回話就徑自離開了。
不久王士珍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愁雲密布,他是直隸正定人氏,比袁世凱小兩歲,官運卻遠不如後者,甲午戰爭爆發前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炮隊教習,玄武門之戰中他就曾與高善繼並肩戰斗,但直到葉志超被處死之後,他才歸入高善繼的麾下,高善繼殉國後,王士珍便改投了袁世凱,在重整部隊的過程中漸漸得到了他的信任,在袁世凱起義之前,他已經成為了袁世凱的副官,深受其看重。
雖然是正宗的行伍出身,但王士珍最擅長的卻反而是戰前謀劃,而袁世凱也用人所長,更多地將其視為一個智囊而非大將,但他沒想到的是,王士珍那個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建議,居然是個“餿主意”......
幾天前依克唐阿和裕祿帶著大量騎兵棄城出逃後。王士珍馬上就想到他們應該是去投奔日本人,擔心日軍很快來襲,直接擊潰人心未定的數萬反正清軍,便給袁世凱出了一個主意,讓其在奉天外圍的第一道防線上盡量多布置自己的兵。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首先是袁世凱本部的兵馬以朝鮮戰場撤下來的老兵為骨干,又是自己的兵,作戰意志最為堅定,由他們守衛第一道防線,應該能夠堅持更久,這樣就給了袁世凱更多的時間整頓剛剛降伏的各路清軍;同時,袁世凱先拿自己的兵來犧牲,這叫大公無私,可以安撫其他各部清軍的主將,更有利于袁世凱控制各軍,比如聶士成原本仗著老資格不怎麼服他,但是這樣安排之後,聶士成頓時大為感動,此後再也沒跟袁世凱頂過牛;這第三嘛......
“這死的可都是老子的兵啊!”,這是袁世凱听到王士珍獻計之後的第一反應,但後者卻對他搖搖手道,“您已經不再是大清國的總兵了,以後哪兒還有自己的兵啊!”
袁世凱登時就醒悟過來,大同黨的軍隊可是“********”,他既然投了大同黨,就不可能還像以前那樣有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部隊了。
既然如此,放到第一道防線上損失掉的其實就並不是袁世凱自己的兵了,反倒可以藉此表明態度爭取大同黨高層的好感,有利于他之後繼續得到重用,這正是王士珍此計的第三個好處......
袁世凱想明白後覺得有理,便硬起心腸采用了王士珍的計策,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日軍不但來得比預料的更快、攻勢之猛烈也大大超過了之前幾次對奉天的進攻,結果本來以為至少能夠堅持幾天的第一道防線只過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日軍突破了!
就算不再是“兵為將有”了,派系也還是存在的,袁世凱能夠為了自己升官而拿老部下作犧牲,但心疼還是免不了的。而要是日軍在短時間內又突破了第二道防線,那麼奉天的幾萬大軍就有全線崩潰的危險,也難怪袁世凱情急之下會怪罪獻計的王士珍了。
不過袁世凱控制情緒的能力還是很強的,當王士珍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而仔細地重新看過戰報之後,袁世凱很快就明白自己是錯怪了王士珍,“聘卿啊,不要自責,畢竟誰知道日本人這一次居然會這麼拼命呢?”
沒錯,日軍這一次是真拼命了,桂太郎集中了整整一個步兵聯隊(還是甲午戰爭爆發後加強過的那種)的兵力強攻第一道防線,在炮火的掩護下,超過五千名鬼子排成密集隊形發起了刺刀沖鋒!
袁世凱的部隊有當初高善繼留下的底子,是清軍當中少數幾支具備拼刺刀能力的精兵,但是幾千人規模的密集隊形刺刀沖鋒還是超出了他們的心理承受力。當日軍頂著清軍的快槍和手搖機槍猛烈的火力,嘶吼著沖上清軍的陣地之後,一向被認為是奉天清軍之中最強的袁世凱本部精兵迅速崩潰了......
“大人您是沒看到啊!那些東洋鬼子就像瘋了一樣,我們打倒了不知多少個,他們還是拼命沖過來......”,一個逃兵帶著哭腔向袁世凱傾訴著當時那可怕的景象,听得袁世凱眉頭緊鎖。
但王士珍的臉上卻現出了些微喜色,他勸慰袁世凱道,“如果他沒有夸大其詞,日本人的損失一定不小,第二道防線應該可以擋住他們,聶士成的部隊還是很能打的......”
然而,當兩人來到城樓上,拿出望遠鏡看清遠處的景象後,臉色頓時都黑了下來,“日本人用于正面進攻的不是一個聯隊,而是兩個聯隊?第一個聯隊突破了第一道陣地之後留下修整,原本在其身後的那個聯隊則毫不停留,繼續向我第二道防線發起進攻?日本人哪兒來的這麼多可戰之兵?該死,第二道防線看樣子也要頂不住了!”
“日本人這真是在拼命啊,恐怕他們連側後方的保護都不管了,所以才能騰出這麼多的兵力來。而且從他們現在這股根本不在乎傷亡的勁頭來看,日本人也很明顯是要做一錘子買賣,準備一口氣打到奉天!”,王士珍率先明白過來,登時就倒抽了一口涼氣,不過他也從中看到了機會,“雖然到底是什麼原因令日本人如此拼命尚不得而知,不過這應該也是日本人最後的進攻了,只要能夠將這次攻勢打退,他們就再也沒能力卷土重來了。”(。)
袁世凱卻仍是眉頭緊鎖,“可是第二道防線要再被攻破的話,之後就再無精兵強將了,如何還抵擋得住日軍的進攻?”
“不,我們還有精兵!您的親兵可以派上去頂一頂,還有那個騎兵團,雖然沒看過他們的戰斗,但光憑感覺就知道那絕對是一等一的精兵。”,王士珍卻一把攥住袁世凱的袖子,緊咬著嘴唇說道,“請袁公盡快決斷,不然就來不及了!”
袁世凱畢竟也是梟雄的胚子,很快就下了決心,讓傳令兵馬上將那位“張團長”請來,同時讓王士珍帶著他的親兵隊立即進駐第三道防線穩住局勢。可是那個傳令兵很快就跑了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對袁世凱道,“稟軍門,騎兵團已經上前線了!”
“什麼?”,袁世凱先是一驚,然後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既然王士珍和他都能夠看出問題,那個張團長自然也可能看出問題,而且他現在還不算是袁世凱的部屬,直接臨機決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而對于帶著親兵隊跑步趕到第三道防線的王士珍來說,看到早就進入了陣地的騎兵團,更是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王士珍雖然更加擅長謀劃,但他的軍事素質也是過硬的,自然能夠明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接管防務有多麼不易,贊嘆道,“不愧是騎兵團,果然精銳!”
只是區區2000人分散到原本駐扎了近萬人的防線上,怎麼看都有些過于單薄,王士珍明白張團長應該是擔心那些弱兵在戰斗中崩潰將他的本部精兵也給帶亂了,但這麼點人,真能頂得住那麼多日軍的進攻?
“要不是為了趕時間沒帶大炮上路,鬼子第一次進攻的時候就能直接打回去了。”,那個張團長卻顯得信心十足,“不過老子來這兒之前將二團的九個機槍排也要了過來,嘿嘿,108挺重機槍,這條防線就算再拉長一倍,也不怕守不住!”
“這是采用了無煙火藥的賽電槍?”,王士珍對起義軍機槍的厲害有所耳聞,但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它的威力,就算看到了實物,心里還是多少有些沒底,不過看著那粗壯的槍身(其實是水冷套),王士珍的情緒比剛才還是稍稍安定了一點。
讓王士珍愈發松了口氣的是,日軍在連續突破兩道防線之後可能是感到累了,並沒有馬上就對第三道防線發動進攻,而那位張團長雖然還是一臉不在乎的神情,卻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即催促部下加快修築工事,準備迎擊日軍不知何時發動的總攻。
說是構築工事,其實也就是在原有的戰壕上稍作修改,對于清軍挖掘的戰壕,張團長可以說是一肚子的意見,一邊親自參加勞動,一邊對王士珍抱怨道,“這戰壕不能太直,否則敵人的炮彈打到戰壕里、直接就能干掉一條線,戰壕要修成一段段的弧形,這樣大部分彈片都會被壕壁擋住,可以大大削弱敵方炮火的殺傷力。雖然作業量要大不少,但絕對值得。”
“弧形的戰壕?妙啊!真是可惜,如果你們能夠來得更早一點,也許前面兩道防線還能守住呢。”,王士珍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頓時連聲稱贊,但他旋即發現騎兵團的官兵們並沒有對原有的戰壕大改,只是在壕壁上隔一段距離就挖一個坑。
王士珍頓時大奇,問道,“咦,你們這是在干什麼?”
“時間太緊,來不及將整段戰壕改成弧形了,只能在壕壁上挖出藏兵坑來,敵人炮擊的時候可以躲進去,至少比之前要安全一些。”,張團長的解釋讓王士珍再次叫起好來,前者卻告訴他說,這在起義軍中只是基本的常識,每個連級以上的軍官都必須掌握,讓王士珍頓時陷入沉默,失去了繼續攀談的興致。
張團長卻並沒有注意到王士珍的異樣,繼續向其講解道,“其實這本來並不是藏兵用的,而是給機槍準備的,你看那邊,斜坡已經差不多挖出來了,這樣就可以將機槍直接從戰壕內推出來,更加方便。而且擊潰敵人之後,還可以直接推著機槍發起追擊,這就是有輪子的好處。當然,如果地形不太合適,那我寧可不帶輪子和護盾,那樣重量要輕得多......”
藏兵坑才剛剛挖好沒過多久,日軍的炮聲就再次響起,張團長連忙將王士珍一拉,躲進了最近的那個藏兵坑,順嘴抱怨了一句,“你們的炮兵呢?鬼子的炮打得這麼歡,不知道反擊嗎?”
“離的太遠了,打不準啊!”,王士珍有些羞愧地答道,他自己就是炮兵出身,水平也不算低,但是炮兵的水平是要炮彈喂出來的,平時根本沒幾發炮彈可打,哪兒來的神炮手?當初北洋水師抱怨沒有足夠的炮彈訓練,但要是跟陸軍相比,已經好了不知多少倍了,奉天清軍當中的炮兵甚至有很多人是上了戰場之後才有機會第一次打出能夠爆炸的炮彈,此前就連一次射擊實彈的機會都沒有過。
听王士珍這麼一說,張團長馬上就沉默了,炮術不如人,反制就無從談起,甚至還得防著被對方的火炮滅掉,而且目前清軍所用的火炮還都是舊式野戰炮(相對75小姐來說),不但射速奇慢,而且構築陣地需要很長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快速調動,在這種情況下等于是完全被廢掉了,幾乎就跟沒有差不多。
“要是將咱們的大炮帶過來就好了,鬼子的炮跟你們的一樣,陣地都是固定的,輕易不能轉移,咱們的75小姐分分鐘就能將其敲掉,嘿嘿,鬼子厲害的也就是炮兵和刺刀沖鋒,沒了大炮,看他們還怎麼囂張?”,張團長正要跟王士珍吹噓75小姐有多麼地厲害,卻發現鬼子的炮擊居然停止了,登時一愣。
“這麼快就結束了?”,王士珍也很意外,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種可能,臉上頓時現出了喜色,“難道日本人的炮彈用盡了?”(。)
不過,就算鬼子的炮火準備時間比之前兩次短了許多,看到黑壓壓的鬼子頭扎布條、高唱軍歌,朝著第三道防線沖來,王士珍還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而與之相反,那位張團長卻顯得異常沉著,就好像根本沒有看到那些鬼子一樣,而陣地上的騎兵團官兵們也都始終保持著沉默,沒有一個放槍還擊。
沖鋒的鬼子以為陣地上的清軍已經跑光了,沖起來更是勁頭十足,原本還算有序的隊形變得散亂不堪,大家都嘶吼著拼命向前沖去,想要搶下首先攻上敵軍陣地的大功。
眼看著日軍越逼越近,都快要沖到200米內了,王士珍看了一眼似乎還像是石頭人一般的張團長,把心一橫,就要命令親兵隊開火,卻見張團長伸手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壓低聲音道,“再放近一點,別急!”
張團長的手勁不是一般的大,王士珍好不容易才掙脫出來,正要發問,卻見張團長突然拔出手槍對著空中“啪”地就是一下,然後就見無數挺甲午式水冷重機槍從一個個藏兵坑中被推了出來!
“頭功是我的了!”,小隊長小野一馬當先地沖在最前面,他之前已經立過不少功勛,如果這次再能首先沖上敵軍陣地,他很可能會被提升為中隊長,這可是一個質變。由于腦子里堆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那些機槍推出來之後,小野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直到槍口中噴出火舌,他才警覺起來,但這時已經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了......
由于距離太近,小野一下子就中了七八發子彈,8mm尖頭彈在他的體內肆意翻滾,將他的皮膚、肌肉乃至于肝膽胃脾等一大堆的內髒全部撕開、絞碎,污血和穢物灑了一地......
小野的整個上腹部幾乎完全掏空了,全靠僥幸沒被子彈直接命中而不致完全斷開的脊柱勉強連著,才沒像遭到腰斬的犯人那樣斷成兩截。但是這又有什麼區別呢?如此沉重的傷勢,就算現在是21世紀,也沒人能夠將小野給救下來了。
但小野卻並沒有立即死去,他也沒法想到這麼多,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巨大痛苦完全佔據了他的思維,如被宰的公豬一般嘶吼了一會兒之後,力氣徹底流失殆盡的他才終于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小野並不是日軍之中最慘的,死無全尸的絕不是一個兩個,就算是在距離較遠的地方,子彈命中人體後只會直接貫穿而不會在體內翻滾、殺傷力大為減弱,那些被打得跳起舞來的家伙也沒幾個能夠活下來,8mm的口徑擺在那里,中一發就會重傷,要是挨了好幾發,除非特別幸運(ps︰都中了幾發子彈了,還能有多好運?),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了......
短短幾分鐘內,王士珍就見視野中火蛇亂舞,之前鼓噪著沖殺過來的幾千名日軍仿佛是暴風掃過稻田,全趴下了,就算王士珍是炮兵出身,初次見識了重機槍的巨大威力之後也還是難免心悸神搖,“這就是賽電槍,不對,是機槍的真正威力嗎?真是太嚇人了!”
而在望遠鏡中看到這慘烈一幕的桂太郎更是失魂落魄,他為了確保能夠迅速攻破第三道防線、以便徹底摧毀奉天清軍的士氣,將兩個主力聯隊剩下的可用之兵一口氣全派了上去,誰能想到,敵軍居然一直藏著殺手 沒用呢?
“這就是摧毀第三騎兵大隊的神秘武器嗎?的確可怕,太可怕了!整整七千精銳,幾分鐘就被打光了?”,桂太郎咬牙切齒地拔出軍刀一陣亂砍,宣泄著自己心中的怒火和悔恨,“可惡的中國叛軍,明明早就到了,居然一直藏到現在才出手,啊啊啊!我好恨!好恨!七千人哪!”
桂太郎的確有理由後悔,如果不是一次性將所有的主力部隊都派上去、隊形還排得那麼密集,怎麼也不會有這麼大的損失。
桂太郎也有理由憤恨,如果騎兵團直接部署在第一道防線,桂太郎只損失掉一個步兵聯隊就能摸清虛實,之後肯定會更加謹慎小心,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一下子賠光大部分的本錢,那七千人論數量只佔第三師團的一小部分,卻是其中最為精銳的部隊,如果真的全都損失掉,第三師團的戰力只怕連一半都剩不下來了。
不過,桂太郎也弄錯了一件事,那七千人其實並沒有被全部打光,畢竟才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重機槍可沒這麼大的威力,其中很多人只是被嚇得趴在了地上,實際上還活得好好的呢!
你看,騎兵團的槍聲一停,馬上就有趴下裝死的鬼子爬了起來,不過他們顯然已經喪膽,起來之後的第一反應都是返身逃跑,沒一個人敢于繼續執行師團長之前下達的任務。
不過,騎兵團的機槍手們卻不準備放這些侵略者回去,就算人數零散不值得掃射浪費過多子彈,打打短點射、就當是練習打靶,也還是可以的嘛!
看到那麼多部下居然只是裝死,桂太郎氣得就要大罵,但馬上他就反應過來,幽幽地嘆出一口氣來,雖然很不爭氣,但能夠逃回來一些,總比全軍覆沒了要好。可是很快桂太郎就發現即便是這樣的願望,看起來也沒那麼容易實現......
眼看著那些起來逃跑的日軍官兵一個個被打得亂跳,桂太郎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將目光轉向了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了的炮兵陣地,如果這個時候還有炮彈,只需要對著敵軍的那些火力點轟幾炮,就有很大希望將那些潰逃的部下接應下來,“為什麼?為什麼之前我要讓他們將炮彈打光啊?”
桂太郎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性格,果斷是好事,但是果斷到做事不留余地,那就只能說是性格缺陷了。因為不留余地的話,如果一切順利還好,一旦遇到預料之外的變故,那就根本沒有挽回的機會......(。)
而這時的王士珍則在感嘆騎兵團的好運,“多虧日本人之前打光了炮彈,不然只怕這些機槍要損失掉不少。Σ,”
“是啊。不過如果日本人之前吝惜炮彈的話,也未必就能那麼快突破前兩道防線,如果不是有我們頂上,這麼做也不能說是犯了錯吧?要怪,只能怪日本人的情報工作沒有做好。”,張團長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王士珍的觀點,卻指出了日軍這麼做的必然性,以示騎兵團的獲益並非因為好運,“何況第三師團的指揮官可是桂太郎,他做事可是從來不留余力的......”
得知大同黨居然對桂太郎有過詳細的調查,王士珍不禁對其愈發刮目相看,這個組織跟滿清相比,各個方面都強得可怕,向他們投誠,真心沒什麼好委屈的,“貴黨的情報工作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對外國的將帥都這麼了解,國內的就更不用說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怪不得你們這麼快就能打下江山來啊!”
為了救下被困的部下,沒有更好辦法的桂太郎只能命令格林炮對著第三道防線開火,希望能夠壓制住騎兵團的機槍火力,結果卻因為圓頭彈在遠距離上精度不佳,並沒有收到明顯的效果,反而還招來了騎兵團機槍的反擊,由于尖頭彈精度更高、存速效果也好,數量上也有壓倒性的優勢,結果日軍在對射中吃了大虧,一會兒的工夫就損失了好幾十名機槍手......
桂太郎只能無奈放棄,看樣子,除了機槍開火時位置靠後而得以僥幸逃回的一千多人之外,其余的只怕一個都別想撤下來了。
騎兵團不光是機槍火力猛烈,其射擊之精準也給桂太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光是重機槍的短點射,哪怕只是步槍射擊,在四百米內也有相當高的命中率,這是日軍士兵根本無法匹敵的。
“這樣可怕的軍隊推翻滿清政府難道不是輕而易舉嗎?為什麼要等到皇國發動戰爭之後才突然出現呢?”,桂太郎滿心不解地想道。
按桂太郎的想法,如果起義軍早就出現,以他們表現出來的可怕實力,日本政府肯定早早就放棄了對中國的野心,可是現在雙方已經打起來了,日本將不得不面對這個神秘而又可怕的勁敵。這讓桂太郎越想越是憂慮,尤其日本海軍已經完蛋了,空前強大的北洋水師配上如此厲害的陸軍,已經具備了直接登陸日本本土的可能,那該怎麼辦呢?
足足三分鐘的時間里再沒看到哪個鬼子起身當靶子了,張團長不想再等下去,他馬上抽調了三個新兵較多的連上去“打掃戰場”。
果然如張團長預料的那樣,那三個新兵連才剛剛從戰壕中走出來,“死人堆”里就呼啦啦站起一批人轉身就逃......
然而,沒等他們跑遠,早就嚴陣以待的騎兵團就一陣亂槍將他們打倒在地,只有幾個身手特別敏捷而且運氣也好的家伙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機槍短點射的有效射程。
“嘿,黨首說得真對,人的生命雖然脆弱,卻也是最頑強的,想要一個不留地徹底消滅干淨,還真不容易。”,張團長看到這一幕,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旋即對著那三個連放聲大喊道,“老兵眼楮放亮一點,保護好新兵!”
別說,還真有見逃跑無望而發狠要拉幾個敵人墊背的鬼子,只是這個時期的日軍還沒裝備手榴彈,手槍也只有軍官才有,偷襲只能用長槍,那動靜實在太大了,而且開槍之前還得拉槍栓,如果還用單發容量的老村田步槍,那就更悲劇了,開槍之前的準備動作太復雜,除非過來打掃戰場的中國官兵是瞎子或者聾子,不然日軍根本就沒有打出子彈的機會。在那些老兵的火眼金楮之下,鬼子根本就不可能偷襲得手。
本來如果上好刺刀,猛然躍起戳刺的話,還是有一定威脅的,奈何這些鬼子還沒沖到可以上刺刀(上了刺刀會嚴重影響射擊精度,一般至少要沖到100米內才會上刺刀。)的距離就都被打趴下了,根本就沒機會將刺刀給安上去,現在頂多只能直接將刺刀當短劍來用,那效果可就差太多了。
再加上鬼子又都是趴著,視野嚴重受限,彼此之間無法有效呼應,結果雖然頻頻有人從死人堆里跳出來偷襲,但是這種零散的攻擊很難對中國官兵造成多大的威脅。
不但逃不掉、甚至就連拉個墊背的都沒機會,剩下的鬼子只能認命,可是想到金州戰後那些同袍淒慘的下場,又沒幾個敢向敵人投降,那麼唯一的選擇,也就剩下裝死了......
為了裝死更加逼真,武藤小次郎自從趴下之後就再沒動彈過,幾次“逃離良機”的出現也沒有讓他上當,就像一個真正的死人那樣。
想到那些自己跳出來送死的笨蛋,武藤小次郎不禁萬分感謝自己那位參加過西南戰爭的叔叔,如果沒有他的告誡,自己肯定會跟那些家伙一樣。
“除非敵軍撤走、友軍接應、或者天黑,否則決不能動。不但身體不能動彈,呼吸也要盡量放緩,以免敵人察覺到異樣......”,听到中國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武藤反復回憶著叔叔在他離開日本之前特地傳授給自己的保命秘訣,以避免自己犯下不該犯的錯誤,同時也藉此分散注意力,舒緩緊張的情緒。
听到有人來到自己附近,武藤的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里,不過他還是牢記叔叔的教誨,繼續著完美的偽裝。必須承認,武藤具有一位優秀演員的潛質,所有的人都被他騙過去了,沒有幾乎。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那些新兵根本不看“尸體”是死是活,他們只是按照老兵的要求,例行公事一般地給每具“尸體”補上一刺刀......(。)
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的武藤突然頸項一涼,難以言表的劇痛讓他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精湛的演技,他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卻無法阻止鮮血從被刺破的大動脈中噴涌而出......
武藤張張嘴想要說話,聲音卻嘶啞得讓人根本無法分辨,好吧,就算能夠分辨,中國官兵也沒幾個听得懂日語......
“你們,為什麼......連死人......都不放過?”,迅速流失掉了所有力氣的武藤不甘地倒下了,兩只眼楮瞪得大大的,到死都沒能閉上......
那個一刺刀扎死武藤的新兵因為距離太近,被鮮血噴了一身,登時嚇了一大跳,再加上初次殺人的殘酷體驗所造成的精神沖擊,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好久之後才慢慢恢復血色。
“好刀法,穩!準!狠!”,旁邊的那個老兵剛贊了小王一句,就發現他的神態有些不對,連忙過來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慰道,“小王,沒事吧?咱們既然當了兵,就肯定要殺人的,何況這些鬼子在東北犯下了無數的罪行,死上十遍都不能洗清他們的罪惡,這樣痛快的死掉其實反而便宜了他們,老弟你這是替天行道,不要背上負擔。”
這名老兵負擔傳幫帶的另外一名新兵表現卻和“小王”完全相反,那廝看到那麼多的尸體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倒顯得十分興奮,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興奮了,刺刀沒能對準目標,偏出扎進了土里,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洋相,好在那名鬼子是真死了,否則要是趁機發難的話,他可就有危險了......
“這兩人要是能夠勻一勻就好了,小王勤奮認真,訓練也很刻苦,就是膽子還需要磨練,劉三兒膽子倒是出奇地大,可是那憊懶的性格......”,老兵看著那兩個新兵,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
而那個劉三兒還真不是一般的憊懶,明明是自己訓練不精出的洋相,他反倒有臉埋怨老兵,“老林啊,為什麼非得扎脖子啊,這麼細,一不小心就扎偏了,為什麼不直接扎軀干呢?那一刀下去也死定了吧?”
“臭小子你懂個屁!扎在軀干上未必就一定會死,就算要死,一般也不會很快,除非你能找著心髒。而脖子上只要挨一刀,那肯定是沒命的,流血都流死他,脖子雖細,畢竟露在外面,總比心髒好找。還有就是,脖子被扎後,對方很難再作出有力的反擊,而軀干被刺後,只要沒到要害,足夠人家臨死前拉一個像你這樣的小崽子陪葬......”,老兵一听,登時就沒好氣地罵道,不過想到班長的要求,他還是將理由簡略地說了說,“而且讓你們補刀本來也是一種考核,太容易的話,這種考核就沒意義了。”
“果然還是為了刁難我們!”,那個劉三兒很明顯只記住了最後那個理由,臉上的表情頓時更郁悶了。
老兵頓時氣得夠嗆,“這也算刁難?補刀的要求多著呢,對這些鬼子只要殺死就行了,要是對付國內的敵人,有時會要求盡量只傷不死,那才麻煩!”
觀戰的王士珍也注意到了那三連官兵“打掃戰場”時的做法,不禁面露疑惑,他是看過起義軍的那些基本紀律的,怎麼現在那些官兵的做法似乎與之不一致啊?
“你是說優待俘虜?我們現在可不算違反這一條政策,好吧,我就給你講講。”,張團長听後一笑,就拿正在進行的“打掃戰場”對王士珍講解道,“我們的確是有優待戰俘的政策,但執行的時候還是得看具體的情況。這項政策有三個限制條件,一是不能因此讓我們的戰士陷入危險,二是不能超出部隊補給狀況所能負擔的極限,三是有血債的必須清算。”
“就拿現在的情況來說,如果我們一個個檢查過去,難保沒有裝死的鬼子趁機偷襲,要是因此造成我們的戰士死傷可就不好了。因此我們在打掃戰場之前,一般都會喊話讓那些沒死、而又有心投降的敵人自己起身舉起手來站到一邊等候發落,至于那些還躺在地上裝死的,我們都將視其為心存不軌,為了避免他們傷害到打掃戰場的戰士,打掃戰場的部隊會一直處于作戰狀態,所有能動的都是敵人,不動的也要補刀以防意外。”,張團長介紹到這里,見王士珍面色有異,便伸了伸手,示意他盡可以提問。
只見王士珍果然發問道,“那萬一敵人是重傷昏迷了呢?”
“我們現在就一個團,醫護兵才那麼點人,照顧現有的幾萬大軍都力有不逮,哪兒還有余力看護俘虜中的重傷號啊?既然也無力施救,那還不如直接幫他們死得痛快一點,這也是革命的人道主義啊!嗯,就像我們黨首常說的,做完動物實驗後處死那些已經沒用了的動物時下手一定要干淨利落,讓它們少受一點痛苦,體現人道主義精神,這里面的道理是一樣的。”,張團長的這番話讓王士珍簡直是無力吐槽,但這種涉及到三觀差異的問題,後者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就在這時,大概是有裝死的鬼子發現裝死也免不了一死,紛紛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有些人端起槍來安上刺刀、或者干脆就直接手握刺刀朝著打掃戰場的官兵們沖去,結果毫無意外地被亂槍打死或是刺刀捅死。可是另外一些並沒有拿起武器、並作出各種表示無害的姿勢來表示願意投降的鬼子,卻也一樣沒能逃過刺刀,最終跟武藤一樣死不瞑目。
“這,明明已經投降了啊?”,王士珍不禁轉頭看向張團長,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眼神分明在問,“這總該算是違反了俘虜紀律吧?”
誰知張團長卻面色如常地答道,“這些鬼子侵入東北之後燒殺淫掠、無惡不作,幾乎個個都罪在不赦,根據第三個限制條件,他們都不能享受優待,所以我們來奉天之前,黨首就有命令,第三師團的鬼子,一個不留!”(。)
听了這樣的理由,王士珍也無話可說了,其實他也不是要為鬼子叫屈,只是想要旁敲側擊地將大同黨那些的規矩、包括那些並未在規章制度中明確寫出來的潛規則給搞清楚,以便日後能夠趨吉避凶、在新政權中混得更好。
張團長出身礦工,雖然腦子其實不笨,但論心眼兒,拍馬都趕不上王士珍,終究還是被他套出了一些話來,“或許里面有少數鬼子罪不至死,但是為了這少數人來慢慢甄別,實在是太麻煩了,還不如全都清除干淨。根據我們大同黨的規矩,當一個人群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有直接的罪行時,則視為整個人群犯罪,不再進行細致的甄別,而直接對這個人群、從整體上進行處罰,除非有人能夠與其堅決斗爭,否則都得背上罪責......”
王士珍听到這里頓時一個激靈,順著話題下去,試探性地問道,“那國內呢?也是這樣?”
“定罪和甄別會更細一些,但大體上是差不多的。”,張團長的回答听得王士珍心中一緊,好在前者接著又補充了幾句,“不過國內只要不是實在罪大惡極,一般都不會直接處死,黨首說過,前清時代很多人的作惡是因為世道不對,所以要盡量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對了,黨首還有特•赦權,如果他認為在全局上不殺比殺有利、放比關有利,身為黨首有權給予特•赦。”
王士珍這才稍稍寬心,但是大同黨居然毫不理會“法不責眾”的傳統,終究還是讓他難免有些不安。
“啊?這麼快就全打光了?張團長可真是了不起啊”,听到這熟悉的聲音,王士珍回頭一看,發現果然是袁世凱那個胖子來了前線,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騎兵團粉碎了日軍第三師團的全力進攻之後,後者短時間內是肯定無力再次發動進攻了,袁世凱這個時候過來毫無危險,卻可以籠絡軍心,又何樂而不為呢?
“袁總兵過譽了,虧得日本人現在就急著發動總攻,要是拖到夜里才進攻,恐怕就有些麻煩了。”,張團長是個老實人,聞言連忙擺手謙辭道,由于袁世凱的正式任命要到改編完成後才會下來,他現在一般還是以其原來的官職來稱呼袁世凱。
不過,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好處,張團長嚴格遵循了李暉戰前的指示,就算在一場輝煌的大勝之後,他也沒有下令進攻日軍營寨,非要等到另外兩個團的援兵抵達奉天之後,讓桂太郎設下的埋伏成了無用之功,也徹底粉碎了他生返日本的希望......
就在第二天的下午,走水路逆流而上的干部團和步兵團終于在奉天城外的碼頭上岸,他們的到來不只是讓奉天的中國軍隊多了4000精兵,更帶來了至關重要的大炮,不光是這兩個團本部的火炮,就連騎兵團為了趕路而沒有帶上的編制也一起趕來了。
“一個團不過2000人左右,居然就配有12門75毫米野戰炮,即便他們說是有水運的便利才能帶齊,深入內陸的話,一般來說只帶6門,他們的火力也太可怕了,別忘了還有那麼多挺賽電槍,不對,是機槍......”,袁世凱現在還不知道75小姐的厲害,否則他肯定會更加吃驚。
不過僅僅是這些數字,已經足以讓王士珍放棄自己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想到袁世凱一開始就想明白了,而自己卻要到現在才能明白,王士珍不禁對袁世凱更加敬佩,或許他沒有自己足智多謀,但是他畢竟站得高、看得遠,在很多時候都能一眼看到問題的關鍵,這才是真正能做大事的人物啊!
發現大同黨居然連“法不責眾”這條通行了不知多年的潛規則也不放在心上之後,本就對大同黨不少政策頗有微詞的王士珍對其未來的前景愈發悲觀。
在王士珍看來,大同黨走的絕對是暴政路線,而縱觀中國古代的歷史,暴政雖然有時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富國強兵,但就算一時成功,也難免會喪失民心,朝代的壽命必定極為短暫,秦、隋就是最好的例子,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如果大同黨建立的政權也是一個十幾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就倒台的短命政權,那麼投靠他們的風險就很大了。
想到這里,王士珍就去找袁世凱,勸他再作考慮,否則等干部團一到開始改編,袁世凱就會很快淪為光桿總兵,就算後悔也沒用了。
听王士珍說出這些傳出去會掉腦袋的話,即使是虛情假意慣了的袁世凱也不禁有些感動,但對于王士珍的勸說,他卻有著自己的想法,“秦隋雖然短命,但是當這兩個朝代興盛的時候,所有的反對者都被碾得粉碎,現在的大同黨也是一樣,或許他們建立的政權也只能存在十幾年,但我袁某要是現在降而復反,直接就會被鐵腕鎮壓,還沒等到那一天就先死了......”
王士珍卻並未放棄,繼續勸說道,“現在和古時不一樣,只要能夠獲得洋人的支持,袁公未必就不能割據一方,堅持十年八年、甚至更短的時間之後,就可以坐等大同黨自滅了,就如同當年的洪楊之亂一樣。”
“這王士珍雖然足智多謀,但畢竟之前所處的位置太低,見識還是不足啊!”,袁世凱听後暗自嘆了口氣,不過想到更優秀的人才也輪不到他袁世凱,心中便即釋然,只是對著王士珍笑著搖了搖手指,“聘卿此言差矣,大同黨豈是長毛可比?別說只是洋人的支持,就算是西洋列強直接出兵,也無法阻止大同黨統一中國。”
對袁世凱的這些話,王士珍一開始是不信的,但是看到碼頭上的那些大家伙之後,王士珍終于無法再欺騙自己,不光是那總數多達36門的75小姐,還有那些更為吸引眼球的巨型挽馬,都徹底顛覆了王士珍的認知......(。)
“這馬怎麼這麼大啊?我伸直了手臂都摸不到馬背!”,王士珍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真年代,纏著馬夫問東問西,在得知那些巨型挽馬每一匹都有超過3000斤的體重之後,他的下巴看上去都快掉下來了......
“三千斤的馬,這怎麼可能?”,王士珍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道,他卻不知,這還不是李暉的系統所能出產的最大的馬種,若非夏爾馬太能吃,抗逆性也不強,李暉不得不引入了一些其他品種的血統加以改良,王士珍現在看到的,恐怕就是體重不下1.8噸的超級夏爾馬了......
不過就算是體格縮小了一點的這種“中國重挽馬”。力氣也同樣大得嚇人,就算是行軍全重達到了1.68噸的優化版75小姐,也只需要兩匹馬就能拉著健步如飛,日行200華里都沒太大難度(當然不能持續太多天),完全跟得上騎兵的速度。而如果對速度沒太高的要求,路況也不太差的話,一匹就足夠了。
好吧,中國重挽馬本來就是李暉專門為騎兵部隊培育的,步兵才不會用嬌貴的馬匹,他們有力氣更大、耐力更好、也更容易養活的神騾,只是個子看上去沒有中國重挽馬那麼高挑(騾子體型更粗壯一些),並沒有能夠在第一時間吸引到王士珍的目光而已。
起義軍所用的巨型騾馬給了王士珍很大的視覺震撼,雖然現在的他還不能充分認識到它們的價值,潛意識里對洋人的敬畏卻意外地因此開始動搖起來。
西方人打開“我大清”的國門靠的是堅船利炮,但是真正摧毀中國人自信的,卻是其全方面的強大。中國人開眼看世界之後,發現洋人的東西幾乎樣樣都比自己的好之後,很容易就會由之前盲目自負走到另外一個極端,變得過分自卑,在洋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
現在起義軍就連騾馬也如此嚇人,即使是是洋人,也不太可能培育出如此優秀的品種,再想到先前大發神威的機槍和傳聞中完成了一挑十壯舉的海天號裝甲巡洋艦,是不是說明大同黨已經在很多方面都超越了洋人?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如同星星之火一樣在王士珍的意識深處無法遏制地形成了燎原之勢,因為王士珍始終是一個中國人、而且愛國之心還未完全泯滅,潛意識里總還是希望中國更加強大,就像後世中國產品只要稍微有點閃光點,愛國青年們就會將其腦補成世界第一那樣......
于是,王士珍的心理漸漸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洋人強大而不可戰勝的形象開始崩塌,而袁世凱之前所說的話也變得更有說服力了......
“方其盛也,天下莫能相抗。”,這就是袁世凱對大同黨的評價,就算真能獲得洋人的力挺,他也不敢跟如日方中的大同黨對著干。
當然,像袁世凱這樣的人,也從來都不會愚忠,“就算大同黨建立的新朝真如秦隋一樣短命,留在體制內也更容易摘到桃子,比如李唐,反倒是那些起身草莽的豪杰,最終都不過是為王前驅而已。”
“那劉邦呢?”,王士珍當時這樣問道,但袁世凱卻笑而不答,現在王士珍再想一想,很快就醒悟過來,頓時臉上發燙,“劉邦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亭長,那也是在體制內啊!就連項羽和他叔叔,也一直跟郡縣官員交好,可不敢一開始就明目張膽地豎起反旗......”
而當王士珍親眼目睹三個團的36門75小姐一字排開,對著遠在十公里外的日軍營寨猛烈炮擊之後,他對起義軍的實力之強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前一天的進攻受到重挫之後,桂太郎仍未完全放棄,他精心布置了一個陷阱,等著大勝而驕的敵軍自投羅網。然而,對方卻出奇地沉得住氣,日軍最終只是白忙一場,不但毫無收獲,反而進一步損耗了本就已經下降了許多的士氣。
至于當初依克唐阿的獻計,那只能在日軍佔據優勢的時候派上用場,自從進攻慘敗之後,桂太郎就再也沒提過。
“或許只剩下夜襲可以一試了!”,桂太郎思來想去,發現自己只有夜襲這一個辦法可以嘗試,雖然夜襲是把雙刃劍,風險很大,但至少也有50%的成功幾率不是?
可就在桂太郎伏案草擬夜襲方案的時候,卻突然听見了尖銳的破空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枚75mm口徑的爆破彈就落進了日軍的營寨......
現在可是大白天,包括那個騎兵大隊在內的幾千名日偽騎兵都已經派了出去負責外圍的警戒,可以確保六七公里距離內都沒有任何敵人,更不要說是目標明顯的炮兵陣地了,桂太郎不禁一臉懵逼,這些炮彈究竟是從哪兒打過來的?要知道,75mm口徑的野戰炮,最大射程都才區區5000米而已,而其實戰中的有效射程,撐死了也就3000米不到,怎麼可能打得這麼遠?
由于已經有海天級裝巡和剛剛大顯神威的機槍這樣的先例,桂太郎登時就心中一沉,想到了一種十分可怕的可能,“難道又是中國人的新式武器?”
桂太郎的推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36門75小姐火力全開之後,幾乎每秒鐘都有十幾發炮彈砸進日軍的營地,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用火炮數量來解釋,桂太郎很快就確定自己的推測應該就是事實。
“就算是世界上最先進的75mm野戰炮,也至少要有好幾百門才可能有這樣驚人的彈藥投射量,就算中國人掌握了制海權,也不可能這麼快就送來那麼多的援軍,只有新式火炮才能說得通,一款射程超遠、射速奇快、而且精度還很高的新式野戰炮......”,想明白這一點的桂太郎面色蒼白得根本看不出半點血色,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道,“中國那支神秘的叛軍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有那麼多就連歐美鬼畜都還沒有的新式武器?可恨情報人員居然對此一無所知,都是無能的廢物!”(。)
而親眼目睹到75小姐炮擊場面的王士珍也被嚇得不輕,他是炮兵出身,自然知道世界上、至少是之前清軍裝備過的那些野戰炮都是什麼性能,直接對比一下就能明白75小姐有多麼可怕。
“克虜伯的75毫米行營炮,一分鐘頂多能夠打出3發炮彈,而從剛才的炮擊來看,這種新式野戰炮差不多兩秒就能打出一發炮彈,這射速簡直是......”,王士珍不自覺地擦了一把冷汗,卻想越是震驚,“也就是說,這種野戰炮一門就相當于十門‘老式’野戰炮的火力?”
身為一個炮兵出身的軍官,王士珍清楚地知道,越是大兵團作戰,重火力的強弱所造成的影響就越大,36門這種所謂的“75小姐”相當于360門老式野戰炮,相當于10個日軍滿編師團的重火力,居然只拿來對付一個日軍師團,這何止是牛刀殺雞啊?簡直就是牛刀殺鵪鶉!大同黨還真是財大氣粗啊!
如果只是武器厲害倒也罷了,中國古代輸給武器不如自己的蠻族也不是一次兩次,而這場中日戰爭期間不少聞風而潰的清軍所用的武器也並不比日軍落後,顯然武器厲害與否並不能夠完全說明一支部隊的戰斗力。但作為一個老炮兵,王士珍卻從一些細節深刻地認識到了起義軍炮兵過硬的素質。
別的不說,光那炮術就讓他嘆為觀止,75小姐能夠打到20里外靠的是她們優異的性能,但炮擊能夠準確地落入日軍營地而沒有偏出,則反映出了起義軍炮兵精湛的炮術,估計隨便挑一個出來,放到清軍的炮隊里那都能夠稱為神炮手。
武器厲害,人也牛逼,王士珍終于充分意識到起義軍到底強大到了何種程度,可笑他之前居然還想要攛掇袁世凱與之對抗,簡直是太愚蠢了,“有如此強大的暴力鎮住場子,就算大同黨推行真正的暴政、甚至逼得天下皆反,也沒什麼好怕的吧?”
王士珍這個旁觀者都受到了這麼大的震撼,直接沐浴在彈雨之下的鬼子就更不用說了,如雨點一樣落下的炮彈將日軍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寨轟了個稀巴爛,無數的鬼子哭叫著到處奔逃,卻根本找不到地方躲避,只能絕望地將命運交給上天......
在這次炮擊中,日軍營地布局的落後暴露無遺,木質的臨時柵欄只能抵擋榴霰彈爆炸後釋放出來的低速彈片,卻根本擋不住爆破彈動能大得多(爆破彈的彈片數量較少,但因為裝藥量大得多,單塊彈片的動能和殺傷力遠比榴霰彈可以相比。)的高速彈片,甚至不少被炸碎了的木片也對到處亂竄的日軍官兵造成了二次殺傷,而過于緊湊的軍營更是讓敵方炮擊的效率大增,同時還導致不少亂兵自相踐踏受傷、甚至死亡。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人都很命硬,桂太郎這個師團長在這次炮擊中倒是毫發無傷,他甚至還擺出一副指揮若定的模樣裝了一回逼。不過炮擊結束後,部下將損失統計出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法維持自己的鎮定了。
“什麼?傷亡竟然這麼大?”,桂太郎難以置信地看著統計報告,1322人死亡、965人重傷、5786人輕傷,一下子損失掉了相當于將近兩個步兵聯隊的兵力,居然僅僅是因為一輪持續了不到3分鐘的炮擊,這實在是讓他難以置信。而對于之前那次進攻中已經損失慘重的第三師團來說,超過8000人的傷亡也實在是有些難以承受,雖然這次死傷的並非都是精銳戰兵,但也足以令第三師團的處境愈發地雪上加霜。
一時間,桂太郎只覺得兩眼發黑。不過他還是勉強振作起來,安慰自己說,“還好騎兵派出去警戒了,多少減小了一點損失。”
可是那個騎兵大隊急匆匆趕回營地之後,卻又帶來了一個新的壞消息,那些新編的偽軍騎兵全跑了!
原來,被派出去負責警戒的騎兵雖然幸運地免于遭到炮擊,可是那場驚天動地的炮擊還是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震撼,那些跟著依克唐阿過來投日、以為抱到了大腿的偽軍頓時大失所望,于是紛紛生出了異心。
桂太郎派來的日本軍官只能管到中隊一級,又才過了三天時間,遠不足以控制部隊,日軍強勢的時候,那點日本軍官還能狐假虎威鎮住場子,第三師團接連受到重挫之後,還想讓那些偽軍老實听話,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最終,接近一半的偽軍選擇北上投奔黑龍江將軍恩澤,這當然是沖著黑龍江毗鄰沙俄,有希望獲得沙俄的援助,日本人不是大同黨的對手,或許老毛子能行?
還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偽軍則集體開了小差,其中大部分後來都淪為了山賊馬匪,由于東北地廣人稀,直到三年之後才被徹底剿滅干淨。
還有幾百名騎兵對這幾天里如同無根之萍一樣的生活已經深惡痛絕,又親眼見識到了起義軍的無比強大,其中那些既不是八旗貴族出身、也沒干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的家伙干脆返回奉天投降了......
不管那些偽軍做出的是什麼樣的選擇,被派去指揮他們的日本軍官卻都遭遇到了同樣的下場,桂太郎將那16個人才派過去原本是為了徹底掌握這支騎兵為己所用,想不到結果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登時氣得臉都黑了......
當初那些被淘汰下來淪為了馬夫和苦力的偽軍因為被留在日軍營中,倒是一個都沒能離開,可是桂太郎經此變故之後,對他們顯然不可能還有什麼信任,再加上給養日漸匱乏,這些偽軍幾乎被日本人當成奴隸來用,其中大部分人都被折磨而死,只有一小部分僥幸逃脫......
甚至就連一度被桂太郎認為具有重大政治價值的依克唐阿,也被他丟到了一邊不管不顧,不過這也難怪,第三師團現在已經是自身難保,桂太郎哪兒還有心思管依克唐阿這個降將?(。)
第三師團本身就是日本陸軍當中最為精銳的常備野戰師團之一,後來又合並了實力不俗的立見支隊,之後還朝鮮的友軍還陸續派來了一些兵員補充進去(現在桂太郎的老師山縣有朋已經回國掌權,就算是立見尚文這個跟桂太郎有矛盾的,也只能忍氣吞聲地積極配合,其他將領就更不用說了。),最多時總兵力超過了28000人,幾乎相當于甲午戰前的三個野戰師團,即使按照甲午戰爭爆發後擴大了的編制計算,也相當于一個半野戰師團,都快趕上一個軍的實力了。
合並立見支隊後,第三師團的主戰力量包括六個步兵聯隊和兩個騎兵大隊,合計約為24000余人,然後先是在金州地峽之戰中損失掉了一個完整騎兵大隊,不久前全力進攻奉天防線的過程中更是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創,特地從其他步兵聯隊抽調精銳給補滿了編制的兩個主力步兵聯隊損失大半,僥幸逃回的人數還湊不滿半個聯隊......
再加上剛剛結束的這次炮擊所造成的損失,以及情況不算特別嚴重而沒有送回國內(由于制海權喪失,幾乎都被迫在朝鮮長期滯留,重傷號的死亡率因此奇高。)、留在軍中養傷養病的幾千人,桂太郎現在手頭可用的戰兵已經少得可憐,步兵滿打滿算也不滿5000人,騎兵雖然建制還算完整,但區區一個大隊,就算滿編也沒多少人,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雖然很怕留在營中再次遭到炮擊,但桂太郎更擔心在建制混亂的狀態下被敵軍擊潰,因此還是硬起頭皮,抓住炮擊之後不知道能夠持續多久的安寧,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調整了編制。
桂太郎對立見支隊的那兩個步兵聯隊本就看不順眼,現在有了充足的理由,自然是毫不客氣地將這其編制給撤銷了,然後又從輔助兵種和輕傷員中挑出兩千相對精銳的兵員補充進去,然後將步兵聯隊的編制改回戰前的模式,總算是重新有了四個齊裝滿員的步兵聯隊可用,盡管配置被壓得很低,但至少各種基本的戰術都可以打出來了,桂太郎也總算是恢復了一點信心。
好吧,這點信心只夠讓桂太郎放心地下令全軍撤退,至于繼續進攻?第三師團上下都已經被嚇破了膽子,桂太郎就算敢下這樣的“亂命”,下面也未必會老老實實地執行,甚至因此嘩變都不是沒有可能。桂太郎來奉天之前的動員效果相當不錯,但在遭遇大敗之後,這反倒讓他收獲到了更多的不滿和怨恨,其在軍中的威信也受到了重創,已經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獨斷專行了。
第三師團來打奉天是為了解決軍糧,現在卻無功而返,這軍糧匱乏的問題自然更加嚴重。尤其是先前的炮擊還毀掉了包括軍糧在內的大量輜重,第三師團剩下的軍糧已經只夠滿足四五天的需要,這還“多虧”這幾天里死了好多人,客觀上減少了需求,否則情況更糟。不過在目前的險惡形勢下,桂太郎又怎麼敢分兵下鄉籌糧?他只能過一天算一天,帶著部下先逃出敵軍的偵察範圍再說......
唯一讓桂太郎慶幸的是,中國軍隊在炮擊之後居然沒有趁勢發動進攻,給了第三師團緩過勁來的機會,否則現在就不是撤退,而是崩潰了。
對此,王士珍也很不理解,在他看來,單純的炮擊雖然殺傷了不少日軍,但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光靠炮擊獲勝的地面戰爭,不趁機派上步兵進攻、一口氣將日軍擊潰,絕對是嚴重的失策。
但袁世凱卻很快就想通了起義軍這麼做的目的,“聘卿啊,其實這次炮擊打日本人只是其次,主要還是打給我們看的......”
王士珍頓時就反應了過來,干部團抵達之後,奉天清軍的改編馬上就要開始,在這個時候藉著那次震懾人心的瘋狂炮擊立威,確實可以大大減小工作中的阻力。
但王士珍對起義軍的做法還是頗有微詞,“可是這麼做的話,在軍事上還是不利吧?如果直接趁勢進攻,很可能已經將日軍完全擊潰了,而現在日軍雖然蒙受了一些損失,卻還有機會撤退,而且日軍挨過一次炮擊之後多少會積累一些經驗,以後恐怕就沒這麼好的效果了。”
袁世凱雖然沒听過“軍事是政治的延續”這句至理名言,但對這個道理卻早已經了然于胸,聞言只是笑而不語。
不過王士珍接下來的話卻讓袁世凱有些不解起來,“對啊!一口氣擊潰日軍的話,不是更能立威嗎?為什麼他們沒打呢?”
想來想去,袁世凱得出了一個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結論,“難道是他們並沒有攻下日軍營地的把握?所以選擇了比較穩妥的立威方式?可是,這不應該啊!以大同黨軍的素質,就算兵力少些,對付一片混亂的兩萬多日偽軍應該也沒什麼難度吧?”
別說,袁世凱還真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只是這個“沒有絕對把握”是基于干部團團長、也即是配給袁世凱的那位大政委的個人看法,果然生化兵就是謹慎保守的代名詞啊!
不過也不能說這樣的決策就一定不對,干部團是種子不能直接投入戰場,那麼就只剩兩個團的兵力可用,還得留出至少一個圖防備鬼子派出去保護外圍的騎兵。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張團長的那個騎兵團實際上只是龍騎兵、也就是騎馬步兵(起義軍中只有第一騎兵旅是馬步全能),真正擅長的其實是步戰,要他們去對付日軍的騎兵大隊,就算有著將近三倍的兵力優勢,在野戰中也並無必勝的把握,尤其那個時候大家都沒想到幾千偽軍騎兵居然會自己跑了,將他們也算進去的話,一個騎兵團還真的有些吃力......(。)
騎兵團需要全力防範日偽騎兵的突襲,起義軍能夠用于正面進攻的就只剩下區區一個步兵團2000來人,日軍就算被炮擊打亂了陣腳,畢竟還有兩萬人在,那可都是精銳的老兵,不是兩萬頭豬!
再加上起義軍若想攻擊日軍營地,就必須先將部隊派出去,這樣日軍必然會提前做好挨炮的準備,炮擊的效果至少減半,進攻營地的時候可能遭遇到的抵抗也必然更強。
這麼計算下來,直接進攻日軍營地還真沒有必勝的把握,在穩扎穩打就可以確保完勝的情況下,何必無謂地冒險呢?
“日軍逃掉怎麼辦?”,袁王二人一度有過這樣的擔憂,但接到日軍開始撤離營地的報告之後,早有準備的騎兵團馬上就整裝待發,打消了他們的疑慮。
日軍以步兵為主,除非進山,根本擺脫不了純騎兵部隊的跟隨,而在本身軍糧不足的情況下,第三師團要是進入物資匱乏的山林,那簡直與自殺無異。如果只有幾十個人,進山後還能靠著打獵來填飽肚子,可第三師團現在有兩萬多人!
“我明白了!”,袁世凱突然想通了起義軍的全盤策略,只要有騎兵團一直跟著,第三師團就不敢分兵,分了就很容易被其各個擊破,而不分兵就搞不到糧食,那第三師團就只能活活餓死......
王士珍也明白過來,舔了舔嘴唇道,“也就是說,日軍要麼戰死,要麼餓死,沒有別的選擇,無論如何,他們都死定了!或許,正因為大同黨有著必勝的把握,他們才敢那樣隨便玩?”
兩人對騎兵團的實際情況並不完全了解,難免會有錯誤的判斷,但是基本的結論卻並沒有錯,而意識到騎兵團此去必定可以馬到成功,袁世凱突然心中一動,有了一個自認為絕妙的主意。
“什麼?袁總兵也要跟我們同去?”,張團長听袁世凱提出要求,不禁一陣意外,然後馬上拒絕道,“可我們是騎兵。”
袁世凱卻早有準備,他理直氣壯地表示道,“袁某自認馬術不錯,部下雖以步兵為主,但是騎兵也有三營上千人,絕不會拖貴團的後腿,您還是將我們帶上吧,說不定還用得上呢?一個團2000人去追20000多日軍,終究還是讓人不放心啊!”
張團長听後想了想,終于還是點頭同意了,一方面是不想無謂地得罪袁世凱,另一方面,他的這個騎兵團不久之後肯定要擴編為旅的,奉天清軍當中的那些騎兵必然是重要的兵源,既然反正會是一家人,那麼帶上先熟悉一下也是好事。
然後或許是受到了啟發,張團長又讓袁世凱再召一些雖然不是騎兵卻會騎馬的官兵、當然是其中比較精銳的,也編入自己的隊伍一起帶走,免得改編時被放進步兵部隊浪費了,老實人歸老實人,不等于不會動腦子。
至于那批來投的偽軍騎兵,張團長反倒沒有直接將其收編,大多是旗人出身倒是其次,關鍵是李暉明確規定過,凡是曾給侵華的外國軍隊為虎作倀的,哪怕只是被動地被裹挾過去的,也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勞動與思想改造之後才能給予信任、張團長可不想觸犯這一禁令。至于那些偽軍騎兵會不會為自己的決定而後悔,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听了張團長的要求之後,袁世凱一度有些不解,“他們是會騎馬不錯,可現在我們哪兒有多余的戰馬給他們騎啊?”
張團長卻笑眯眯地答道,“沒事沒事,沒馬騎可以坐馬車嘛,反正我們這次要帶很多馬車上路,捎帶千把人沒什麼問題。而且我們這次不帶大炮,拉車的都是兼用馬,拆掉挽具就是戰馬......”
雖然中國重挽馬拉起沉重的75小姐也可以健步如飛,但考慮到過橋的困難(兩匹挽馬加上炮車有四五噸呢),張團長還是理智地將其放棄了,只帶上了相對輕便得多、天馬就能拉著健步如飛的機槍馬車和機關炮馬車,反正日軍現在沒有大炮可用,這兩樣武器已經足夠強力了。
袁世凱之前就注意到了匠心獨運的機槍馬車和機關炮馬車,它們在一定程度上將機槍機關炮的強大火力與騎兵的速度結合了起來,只要對方沒有大量火炮,配備了這兩樣利器的騎兵團在開闊平坦的地形上幾乎是不可戰勝的。可是終究只是更利于防守而非進攻的武器,現在追擊日軍居然也要帶上它們,不禁讓袁世凱眉頭微蹙,“雖然這兩種馬車對地形的要求沒有炮車那麼高,但跟騎馬相比,差距還是不小的,要是日軍往那些馬車走不了的地域跑,我們還怎麼追?”
“無妨,俺來東北之前就已經看過不少資料,現在就算是奉天境內都還遠未得到充分開發,那些馬車不能通行的地域大多都沒什麼人煙,遼河以東尤其如此,日本人如果真的跑進去,下場比進山也好不了多少。”,張團長卻一點都不擔心,自信地笑答道,“而且日軍自己也有輜重大車啊,等他們將車輛全都放棄的時候,本身就已經離死不遠了吧?”
其實,張團長帶上這兩種特制的馬車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彌補己方野戰能力的不足,如果只是讓馬匹馱些機槍帶上,一旦在視線不良的情況下突然遭到日軍騎兵的襲擊,很可能根本來不及構築陣地,而只能靠步槍迎敵,那損失可就大了。
而機槍馬車的好處是簡易固定一下就可以開火射擊,等于是移動的機槍陣地,日軍就算是騎兵,敢來偷襲的話也只會是一頭撞死在鐵板上。
至于機關炮馬車,除了類似的作用之外,他們還能用于攻堅,37mm的爆破彈對付不了之前那些堅固的營寨,但換成是臨時的宿營地和倉促挖出的藏兵坑,最大射速可達400發/分的37mm機關炮屠殺的效率比75小姐都高。而其最遠可達幾千米的最大射程則可以讓日軍白白挨打卻無法還擊,就算是一支真正的鐵軍,士氣也早晚能夠消磨殆盡,何況還只是目前連武士道精神都還沒怎麼開始提倡的日軍?(。)
雖然馬車的速度沒有騎馬快,但也不是步兵能夠比擬的,雖然出發比日軍晚了半天,但在天黑之前,騎兵團就已經追上了已經開始準備宿營的第三師團。
“什麼?中國人的騎兵追來了?”,桂太郎接到報告後頓時一驚,得知敵人數量有限後才稍稍松了口氣,但他的表情依舊嚴峻,因為軍糧越來越少,必須盡快分兵籌糧才行,但有一支敵軍騎兵像牛皮糖一樣黏著,他又怎麼敢分兵?而且騎兵襲擾可是很厲害的,有這麼一支騎兵跟在後面,只怕第三師團的鬼子就連睡覺都別想睡好,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崩潰!
無奈之下,桂太郎只得命令騎兵大隊出動,能夠趕走、甚至消滅他們最好,至少也得纏住他們,讓第三師團的主力能夠順利扎營,恢復跋涉了一天所損耗的體力。
不過自金州地峽之戰後在起義軍身上多次吃虧的教訓,還是讓桂太郎多了幾個心眼,遵照他的命令,鬼子的騎兵大隊沒敢直接一口氣全撲上去,而是先派了一個騎兵中隊過去摸一下底,這個決定保住了另外兩個中隊,盡管也只是暫時的。
听到那傳說中的炒豆般的響聲之後,騎兵大隊長的心里登時就咯 了一下、暗叫不好,“該死的,他們怎麼將那種秘密武器也帶上了?竟然如此輕便?”
意識到這一點後,就連那兩百多名部下的安危也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因為騎兵大隊長已經隱隱預見到了整個第三師團的悲慘結局。作為日本陸軍戰前僅有的七個騎兵大隊長之一,他的才能雖然不能跟幾乎可以說是日本騎兵締造者的騎兵第一大隊大隊長秋山好古相比,也好歹是早晚會成為將軍的優秀人才,發現敵軍的那種秘密武器居然可以跟隨騎兵行動之後,登時就想到了一種近乎無解的戰法......
而派出去試探性進攻的那個騎兵中隊不出意料地全軍覆沒,則讓騎兵大隊長心中的擔憂愈發強烈,他讓副官帶著部隊遠遠盯著騎兵團、不準靠近、更不準攻擊,自己則策馬趕回還在忙碌中的宿營地向桂太郎報告情況。
“納尼?”,桂太郎听了騎兵大隊長的報告和他藉此推演出來的戰法,頓時就汗毛直豎,如果對方真那樣打的話,自己和第三師團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花了足足十幾秒時間,桂太郎才強迫著自己恢復了冷靜,但他仍然想不出什麼特別好的解決辦法。
騎兵大隊長倒是有個應對的策略,但是那樣做已經不能說是“壯士斷腕”了,而根本就是蚯蚓放棄了自己的大部分身軀、僅有一小段逃出,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即使是素來殺伐果斷的桂太郎也下不了決心。
“還是夜襲吧?那種武器雖然厲害,但在黑暗中應該發揮不出多大作用,只要皇軍發揮近戰、夜戰的長處,還是很有希望取勝的!”,桂太郎想來想去,最後只能將自己早就想過、卻始終沒機會用上的那個計策再搬出來。其實這個時期的日軍近戰夜戰的能力並不怎麼樣,只是就跟歷史上的紅色武裝一樣,不是被逼無奈,有誰會願意近戰夜戰啊?
騎兵大隊長听後也點了點頭,夜襲雖然風險很大,但就算失敗了,損失也沒有他的那個辦法大,而且那時再用自己的辦法,也一樣可以,還能減小一些阻力。
于是,桂太郎部分中止了為節省軍糧而采取的伙食定量,至少讓參加夜襲行動的士兵(軍官自然是一直都能吃飽)晚上可以吃一頓飽飯,盡可能地增加一點體力和士氣。
然而,無論是桂太郎,還是那個騎兵大隊長,都沒想到,這次夜襲居然又沒能成功實施,因為還沒等到太陽落山,那個陰魂不散的中國騎兵團就搶先對第三師團的主力宿營地發動了攻擊......
听著37mm機關炮開火時獨特的聲響,袁世凱不禁笑道,“怪不得大家都叫它‘砰砰炮’。”
“‘砰砰炮’是從西方那邊音譯的,當時指的是最快也要3秒鐘才能打出1發的老式機關炮,咱們這種采取彈鏈供彈方式、一瞬間就能打出去25發炮彈的新式機關炮射速太快,很難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下炮擊,其實已經不那麼像了。”,張團長很顯然心情也不錯,還有余暇耐心地給袁世凱解釋,“不過有一點沒變,這炮彈的價格,就算白色炸藥特別便宜,一發也要一兩多銀子,真他娘的貴啊!”
“是啊,就這麼一點時間,咱們已經打掉了差不多有一個小縣全年的賦稅收入了吧?”,袁世凱也跟著發出了感慨,不過他的見識比李鴻章還是高得多,並沒有因為價格太貴就貶低這種武器的價值,“不過戰爭本來就是最燒錢的,只要武器確實好用,再貴也得買啊!這‘砰砰炮’雖然燒銀子,但還真是好用!”
雖然由于距離太遠,即使拿起望遠鏡也看不清楚砰砰炮到底炸死了多少鬼子,但是看到日軍營地里面到處亂跑的人影和無數起火的營帳,袁世凱確信這次攻擊已經大獲成功,心情頓時大好,自己這次跟著出來的決定果然是對的,騎兵團這次大功肯定跑不了,自己多少也能分到一些,這對袁世凱未來在大同黨中立足,一定會大有幫助。
而成為袁世凱進身之階的鬼子,此時卻如同身陷地獄一般絕望。騎兵團剛開始打炮的時候,由于砰砰炮遠距離精度不佳,只能先一發一發地打著校射,37mm炮彈裝藥量又小,爆炸的聲勢並不大,再加上第三師團的官兵已經經歷過更加恐怖的炮擊、心理承受力遠勝從前,因此當時的鬼子還算鎮靜,大多只是驚訝于其射程之遠。
但當騎兵團完成了校射,幾十門砰砰炮火力全開之後,第三師團的宿營地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
對于毫無防護的軟目標,決定炮彈殺傷力的主要是彈片的密度而非彈片的動能,更重要的是,殺傷範圍是立體的、而敵人分布卻是平面的,因此同樣的裝藥量若是分到更多的炮彈中多點開花、往往可以收到大得多的殺傷效果,這也是後來會有子母彈這一彈種出現的主要原因。
而現在,砰砰炮的攻擊效果也同樣說明了這一點,由于日軍是在行軍途中、只來得及安下宿營的帳篷,別說工事了、就連進攻奉天之前營地里立起的木柵欄都沒有,彈片可以毫無阻礙地直接打到脆弱的人體上,因此就算口徑才37mm的小炮彈,也足以輕易毀滅鬼子的生命。而砰砰炮的火力密度,卻是連改進了的75小姐都遠遠比不上的......
在不到3分鐘的時間里,騎兵團的幾十門37mm機關炮就向日軍營地打出了上萬發炮彈,炸得鬼子哭爹喊娘,由于砰砰炮的射速實在太快,很多鬼子根本沒來得及臥倒以規避彈片,因此傷亡人數多得嚇人。
就連師團長桂太郎也沒能繼續之前的好運,雖然他的反應還算迅速,卻仍有一枚約有小指的指甲大小的彈片擊中了他的右臂,只見桂太郎“哎唷”了一聲捂住了受傷的部位,表情變得更加猙獰丑惡......
“還好,骨頭應該沒斷。”,強忍著疼痛稍稍活動了一下之後,桂太郎的表情才稍稍舒緩下來,也不知道是炸點離得較遠、還是37mm的爆破彈裝藥量太小,他雖然掛了彩,但至少還沒有變成殘廢。
不過想到剛才那驚險的一幕,桂太郎還是不禁心有余悸,要是那枚彈片再偏一點打中了脖子或者腰眼,他現在肯定已經跟自己的副官一起去東京九段阪(靖國神社)報道去了......
直到炮擊結束後,桂太郎才敢翻身起來,舉目一看,卻忍不住悲從中來,怎麼才過了這麼幾天,當初兵強馬壯的第三師團就已經破敗如此?
或許,死者佔比較小算是一條好消息,可是不絕于耳的慘嚎與悲聲卻更能打擊第三師團本就已經十分低落的士氣......
“媽媽,我回來了。”,這個年輕的士兵很顯然是受傷後腦子迷糊產生了幻覺,但他說出的話卻引起了無數日軍官兵的共鳴,離開日本已經大半年時間了,不想家是不可能的,之前一直打勝仗的時候,還能勉強壓得住,現在第三師團連遭重挫,很多人自己也受了傷,思鄉的情緒就怎麼都控制不住了。除了傷者的胡話和哀嚎,很多士兵、甚至是軍官都開始竊竊私語,散布著各種厭戰的言論......
不過最打擊士氣的還是那些重傷號的慘嚎,一個士兵身中十幾枚彈片,幾乎成為了一個血人,連腸子都流了出來,一看就知道他必死無疑,可是生命力卻出奇地頑強,任他疼得不住哀嚎,卻愣是遲遲不能咽氣,只能哀求戰友給自己一槍求個痛快,他那帶著顫音的“幫幫我”真是听者傷心、聞者流淚。
旁邊的一個士兵看不過去,端起槍來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紅的白的濺了自己一身,那個傷兵總算得了解脫,助人者卻精神崩潰了,蹲下來抱著那支上面還沾著腦漿的村田步槍嚎啕大哭......
“不要哭了!哭有什麼用?哭能哭死敵人嗎?哭能讓你們回到家鄉嗎?只有打退了敵人,我們才有活路!”,再也忍受不了的桂太郎暴怒道,但他話才出口,臉上就現出了疑惑之色,因為他居然听到敵人那邊傳來了密集的槍聲,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騎兵大隊跟敵人打起來了,可是我明明說過,叫他們謹慎小心,難道,他們有不得不主動攻擊的理由?”,桂太郎皺起眉頭想道,卻想皺得越緊,看上去幾乎都快打結了......
桂太郎的猜測果然沒錯,騎兵大隊的確是主動對騎兵團發動了攻擊,也正如他想到的那樣,騎兵大隊這麼做的確是情非得已,因為騎兵團炮擊結束後居然朝著已經一片狼藉的日軍宿營地開去!騎兵大隊別無選擇,只能犧牲自己,給師團主力重整隊伍爭取時間。雖然因為來自于立見支隊的關系,桂太郎直到他自己的騎兵大隊在金州全軍覆沒之後,才能給予這個外系的騎兵大隊以應有的重視,但他們還是放棄了自己逃生的機會,選擇了顧全大局。
可是騎兵團最不怕的就是敵人來攻,在重機槍火力和尖頭彈有效射程壓倒性的優勢面前,騎兵大隊是來多少死多少,而且因為機槍馬車隨時可以開火的特點,這些日軍騎兵的自我犧牲根本沒能為他們的主力爭取到哪怕半分鐘的時間,大隊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騎兵團的隊伍不斷逼近師團主力營地,然後死不瞑目地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強!真強!真是太強了!”,一直都只能觀戰的袁世凱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感嘆,“跑得比敵人快,射程又比敵人遠,這根本就是無敵啊!而且砰砰炮還有攻堅的能力,敵人死守也不怕!”
“也只能欺負一下步兵,鬼子的騎兵也不是被逼著過來送死,我們還真拿他們沒好辦法,馬車再輕便也是馬車,不能跟騎馬的速度相比。當然,他們也拿我們沒辦法,但是說無敵就太夸張了。何況這射程優勢其實是因為敵人沒炮才顯出來的,而對付沒炮的敵人,有機槍就可以遠程壓制了......”,張團長听後卻笑著搖了搖頭道,“至于攻堅,砰砰炮可沒這個能力,現在是欺負對方只是行軍途中的臨時宿營,沒有立起營寨而已,不然效果就要差得多了。除非將其推進目標,換穿甲彈直瞄炮擊,但那樣的話風險就很大了,尤其是敵人有炮的情況下。其實砰砰炮已經要被淘汰了,耗費太大,又並非不可替代......”(。)
然後張團長又告訴了袁世凱一個讓他十分意外的訊息,“我跟你說,咱們團的這幾十門砰砰炮已經是陸軍最後的幾十門了,其余的都已經被裝到了軍艦上。”
“是產量跟不上?”,袁世凱想當然地理解道。
張團長卻搖搖頭,說明道,“這東西又不難造,主要還是不實用,就是那個什麼......對,是性價比太低,所以黨首下令停產陸軍型,已經造好的也會被改成海軍型裝到軍艦上去......”
歷史上,馬克沁37mm機關炮的評價可謂是一波三折,剛出來的時候被認為太過燒錢,只有財大氣粗的海軍裝備了一些,而陸軍的話,則直到布爾戰爭中砰砰炮大顯神威證明了自身價值之後才引起重視。
但那個時候75小姐已經發明,沒過幾年新式的速射野戰炮(盡管不少型號只能算是半速射,但跟老式野戰炮相比,射速還是普遍上了一個大台階。)就在各國軍中得到了推廣,馬克沁37mm機關炮射速的優勢便不再有那麼大的價值了,于是又再次淪為了雞肋。
直到飛機出現,這款機關炮才以防空炮的新定位重獲新生,這也是後來機關炮的最主要用途。
這個時空李暉將75小姐提前搞出來了,而且還優化得更加強力,導致砰砰炮的價值隨之縮水,雖然不能說是一點用沒有,但只要不是無可替代,它那恐怖的燒錢速度就會令其喪失存在的價值。好在李暉沒造太多,而且海軍用這個對付魚雷艇的效果很好,因此倒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浪費,但騎兵團的這幾十門陸軍型砰砰炮成為絕唱卻是不可避免的了......
這些都是袁世凱所不知道的,因此他很自然地對砰砰炮退出現役感到惋惜,但張團長卻告訴他,軍工系統正在研制一種既輕巧又廉價、而且火力更強的新型支援火炮,頓時引起了袁世凱的興趣......
就在兩人談話期間,騎兵團已經抵近到距離日軍營地邊緣不到1000米內,但就在還能戰斗的那些日軍官兵鼓起余勇準備跟其拼死抵抗的時候,騎兵團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砰砰炮再次開火,但與之前是面打擊不同,現在這個距離已經可以進行點打擊了,瞄準鏡里看到哪兒還有人動,對著就是一個彈鏈......
不過由于攜帶的37mm爆破彈已經所剩不多,砰砰炮的點射並沒有能夠持續多久,但是那108挺重機槍卻馬上就以鋪天蓋地的曲線射擊填補了火力缺口,雖然子彈高拋後落下的殺傷力不能跟炮彈的彈片相比,但對于上方毫無保護的鬼子,卻同樣足以致命,而且還能讓其臨時挖出來的藏兵坑失去作用。而且子彈的數量可比炮彈要多多了......
看到敵人肆無忌憚地收割著己方官兵的生命,桂太郎氣得眼楮都紅了,他也不管部隊編制還未恢復,就在暴怒的情緒支配下命令全軍沖出營地發動反擊!
“哦?鬼子沖出來了?”,張團長在望遠鏡中看到鬼子那亂糟糟的隊形,不禁輕蔑地搖了搖頭,雖然數量比騎兵團多,但是他們很明顯已經變成了一盤散沙,與嚴陣以待的騎兵團交戰,絕不會有哪怕一分勝算。
好吧,就算鬼子的殘兵敗將還能保持嚴密的組織,在沒有火炮支援的情況下硬沖騎兵團的馬車陣,也只會是自尋死路......
當馬車上的重機槍調好角度、改為直瞄射擊的模式之後,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全部撂倒了,而他們身後的同袍也終于回想起了這種武器的恐怖,頓時就喪失了繼續向前的勇氣,呼啦啦地又嘶喊著轉身逃了回去。
桂太郎這個時候也終于恢復了冷靜,對自己的沖動後悔莫及,因為剛才那次冒失的反擊,第三師團戰死了將近3000人,這在兵強馬壯的以前還能承受,但對于現在本就已經被打殘了的第三師團來說,這樣的損失足以讓他們徹底絕望。
“不對,就算這些人不死,我們也沒有希望。自從之前將炮彈過早用光之後,我們就已經沒有了任何勝算,破解不了中國騎兵控制距離的無恥戰法,我們就算兵力再多,也會被他們輕易消耗殆盡......”,桂太郎臉色灰暗地想道,這個時候的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形象,為了防御又開始從天上落下來的機槍子彈,他急中生智將做飯用的鐵鍋頂在了頭上,果然效果不錯,曲線射擊的子彈畢竟飛行距離要比直瞄射擊長得多,殘余的那點動能只夠擊穿柔軟的人體、踫上鐵鍋就就沒轍了......
見到這招有效,桂太郎的部下紛紛效仿,可是軍中的鐵鍋數量有限,就算第三師團的人數已經減少了許多,仍然遠遠達不到人手一鍋的地步,于是爭搶就不可避免。由于秩序已經崩潰,又有生存的重壓,很快就有鬼子為了爭搶鐵鍋而大打出手,甚至有人情急之下開槍傷人,由此掀開了自相殘殺的序幕......
為了活下去,無數的戰友反目,本就已經一片混亂的日軍營地里不斷上演生存之戰,桂太郎有心喝止,卻已經根本沒幾個人還听他的話,一是因為他一連串的錯誤讓第三師團淪落到了現在的絕境,二是他自己頭上還頂著一口鍋,根本不能服眾......
原本桂太郎還想著分散逃走,至少能帶著一部分人逃到騎兵無法進入的山區,但就第三師團殘兵敗將現在的模樣,為了爭奪一口鐵鍋都能打出腦子來,進山之後為了有限的那點口糧,一定更是下手無情,恐怕都不用中國人動手,日軍自己就能解決掉九成的官兵了。
桂太郎越想越是心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長嘆一聲,對著還認自己是師團長的的那幾十個鬼子下令道,“事已至此,為了避免無意義的犧牲,只能向中國人投降了......”(。)
“什麼?”,桂太郎的那些親信頓時都驚呆了,不久前還明明說中國軍隊虐待戰俘、要士兵們打消僥幸心理拼命戰斗來著,怎麼你自己倒是先想到投降了?難道就不怕被中國人割去鼻子和耳朵?
到了這個時候,桂太郎不說實話也不行了,其實他明白中計之後,就想到對方那麼做完全是為了激怒自己,並不能以此斷定他們有虐俘的習慣,桂太郎之前動員時那樣說,不過是為了欺騙士兵、讓他們拼死作戰罷了......
桂太郎的坦白無疑讓大家或多或少地都有些不滿,不過現在這樣的狀況下,能夠看到活路,大家還是普遍喜上眉梢,知道投降之後未必會遭到虐待之後,主張投降的呼聲很快就佔了上風。雖然投降之後回到日本肯定沒好果子吃,但“法不責眾”可不是中國獨有,大家估計自己頂多也就受到諸如提前退役之類並不要命的處罰,至少總比毫無意義地死在異國他鄉要強。何況真要投降了的話,罪責最大的肯定是師團長桂太郎,他都不怕,自己還怕什麼?
桂太郎自然知道率軍投降會擔上多大的罪責,但他是真不想死,別看桂太郎有著猛將之名,但他同時還是一個政客,而古今中外的政客有哪個是不珍惜生命的?
何況日本的軍紀雖然嚴厲(僅限于軍事紀律),但對高層與基層的標準卻是截然不同的,再說桂太郎還有山縣有朋這位地位尊崇的老師作為靠山,上軍事法庭的可能性近乎于零,即便上了,也肯定死不了。
再說了,桂太郎率軍殺入中國東北之後的表現其實並不差,要不是中國匪夷所思地突然冒出一支神秘莫測而又無比強大的叛軍,第三師團現在搞不好都已經打到紫禁城了。而以起義軍在兩次戰斗中所展現出來的強大戰斗力,無論換成是日本國內的哪一位名將來帶第三師團,結果都不會有什麼差別,因此桂太郎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是有功無過。
何況第三師團投降的時候已經彈盡糧絕、傷亡大半,就算是堅決抵抗到了最後,也多殺不了幾個敵人,只是白白讓萬余官兵無謂地送命;而如果從全局角度來考慮,自從中國叛軍橫空出世以後,第三師團在中國東北的作戰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既然如此,桂太郎率軍投降,自然是合情合理,甚至還可以洗成是他犧牲個人名譽為日本陸軍保下了數以萬計的有生力量,非但無罪,反而有功啊!
雖然自覺理由充分,但桂太郎還是隱隱地有些擔心,畢竟中國叛軍只是“未必虐待戰俘”,萬一之前割戰俘鼻子耳朵並非用計、而真的是有這樣的野蠻習慣,那他投降不等于是送上門去給人虐死啊!
因此,桂太郎才決定趁著部隊還未完全潰散的時候就向敵人投降,這樣要比光桿一人投降的價值大得多,也更可能受到禮遇和優待。
而另一方面,桂太郎也沒打算將希望全都寄托在敵人身上,他專門挑選了一個善于察言觀色、為人處事八面玲瓏(當然,首先得會說漢語。)的軍官代表自己去跟騎兵團談判,要是對方存心欺騙,看破的機會總比其他人更大,而如果對方是認真地談判,則有更大的可能為投降日軍爭取到更好的待遇。
桂太郎也做好了談判失敗的準備,事實上派人過去談判本來就有拖延時間的目的,只要能讓對方停火一段時間,桂太郎就有希望恢復第三師團被打亂了的組織和秩序,這樣就算分散逃跑,那也是有組織的行動,不至于如同豬羊一樣任人宰殺,而要是能夠拖到天黑,有了夜幕這一天然的遮蔽,逃出去的機會又會增大許多......
必須承認,政客的心眼兒果然要比純粹的軍人多得多,而桂太郎出人意料的提前認慫,也給騎兵團的張團長出了一道難題......
雖然之前兩次戰斗打得日軍很慘,但張團長對第三師團的評價卻相當高,如果是清軍的話,估計那次75小姐的遠程炮擊就能將其擊潰,就算是其中頂級的精銳、比如袁世凱之前的部隊,被騎兵團追上、又挨了砰砰炮一陣亂轟之後也必然崩潰了,而日軍第三師團在連續三番遭到沉重打擊之後,居然還沒四散而逃,這絕對稱得上是一支鐵軍了,如果沒有武器的優勢,就算雙方兵力差不多,張團長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可是這樣一支堅韌的軍隊居然突然豎起白旗投降了,這未免讓張團長有些詫異,“什麼?你們要投降?”
“是的,希望貴軍能夠給予我們人道的待遇。”,日方代表重重鞠了一躬,以流利標準的中國官話答道,眼楮的余光卻一直觀察著張團長的反應。
張團長听到日方代表那無恥的口吻,頓時就是火冒三丈,“人道?你們在中國土地上燒殺淫掠的時候,給了東北人民什麼人道?”
再加上李暉派騎兵團來奉天之前也特別說過不要第三師團的俘虜,于是張團長並沒有怎麼猶豫,張嘴就要回絕,這時袁世凱卻意外插話,擺出一副主將的派頭對那位談判代表說道,“貴軍願意放下武器自是最好,但是貴國無端挑起戰爭,我很懷疑你們的信用,如果你們真的是要投降,那就馬上整隊出營接受我們的發落。”
袁世凱雖是降將,但目前享受的卻是旅級軍官待遇,而且從李暉電文中的用詞來看,對其還頗為重視,張團長雖然掌握著實權,也不想當面跟他唱反調。
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張團長覺得袁世凱也不是那種不知輕重之人,或許人家另有深意也說不定,因此便閉口不言,擺出一副袁世凱才是主將的姿態來配合他,反正事後一問,就知道他葫蘆里買的是什麼文章......(。)
見張團長如此配合,袁世凱不禁心中暗喜,張團長的態度其實反映出了大同黨高層對自己的看重,看來自己當初搞鴻門宴裹挾著奉天清軍起義投奔大同黨,還真是做對了,而自己的計策最後要變成功勞而非罪過,上面對他的態度至關重要。現在這一點看清楚了,袁世凱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了......
經過簡短的討價還價,雙方很快達成了妥協,日軍將會分批放下武器出營投降,半小時內先出來不少于2000人,然後在徹底天黑之前再出降至少2000人,剩下的則等到次日。日方希望藉此先試探出中國軍隊是否真的能夠履行協議,然後再決定是否全軍投降;而袁世凱則表示必須預防日軍入夜後遁逃的風險,因此不要傷員,日方代表費盡了唇舌,也只爭取到了可以有輕傷員(至少得能正常走路)的條件,唯一的好消息是,袁世凱同意次日清晨放回部分收容的戰俘,回營告知他們在這邊受到怎樣的對待。
日軍代表表情復雜地離開後,張團長張口就要問袁世凱為何這樣做,後者卻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帶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度,確認不會走漏消息之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雖然日軍敗局已定,但如果不準他們投降,日軍必然拼命,我們或多或少總會有些傷亡,而且我們畢竟人少,如果日軍分散逃跑,總能逃出去一些,到時候禍害了東北的百姓,難免有傷聖德。”,袁世凱仔細地分析了執行原定計劃可能的結果,然後又指出了招降的好處,“而如果我們成功勸降日軍,不但團里可以避免人員傷亡,東北的百姓也可以免遭潰兵的禍害,我想就算是貴黨黨首在這里,應該也不會固執己見。”
袁世凱話語之間,儼然將李暉當成了皇帝來稱呼,不過張團長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正常,說實話他自己到現在也還沒弄明白什麼叫做共和制度呢?中國持續了兩千多年的帝制影響實在太大,早在打下北京之後,就有人上書勸進了,要不是李暉態度堅決,現在早已經黃袍加身,但這並不妨礙很多部下仍然將他當成皇帝來看......
不過,也正因為對李暉的深深敬畏,像張團長這樣的老實人很少會有膽量違背其指示擅自做主,現在听袁世凱這麼一說,登時就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黨首專門說過,第三師團的鬼子,一個也不留!”
“這個好辦,先接受他們投降,然後按貴黨的辦法,公審啊,以日軍在東北所犯下的罪行,有幾個能逃得過?而且這樣做還能爭取東北的民心。”,袁世凱陰笑一聲,答道,
“原來你還是想殺了他們啊!這就沒問題了!”,張團長的眉頭頓時舒展了開來,但他馬上又搖搖頭道,“還是不行,公審大會需要很多人力,我們目前就連打仗都缺人手,根本沒法處理那麼多鬼子......”
袁世凱卻輕輕一笑,“那就直接殺掉,張團長您怕違反紀律,那就放心交給袁某好了,就算上面真的怪責下來,我也可以說是剛來不懂規矩......”
而這個時候,桂太郎在聆听了談判代表的報告之後,也迅速作出了決斷,一方面馬上讓人挑了一些已經喪失作戰能力、但還能夠走動的傷兵出來,送過去試探敵軍的對待俘虜的真正態度;另一方面則抓緊時間整頓部隊並構築工事,防範騎兵團突然發動進攻。但既然有了投降的心思,桂太郎就不敢讓人乘夜逃遁了,以免失去投降的機會。
至于反復勸說桂太郎不要投降的依克唐阿,本來桂太郎是打算依約將其直接轉交給騎兵團的,但看他這麼能說,擔心他到了那邊會壞自己的事,干脆一發狠將其宰了,然後派人把依克唐阿的腦袋送過去了結此事。袁世凱打開盒子一看,依克唐阿須發皆張、死不瞑目......
次日清晨,幾十個日軍戰俘被騎兵團依約被放了回來,包括桂太郎在內,第三師團的殘兵敗將們無不豎起耳朵認真傾听他們在那邊受到了何種對待。
“態度粗暴一點很正常,畢竟是俘虜嘛!關鍵是他們居然能夠吃到咸魚和大米粥,身為俘虜居然還能吃得這麼好,看來中國人是真心接受我們投降了......”,桂太郎依照常理作出了判斷,然後態度馬上變得更加積極,為了避免錯失投降的機會,不等騎兵團那邊派人來催,他就主動命令部下列隊離開營地,接受騎兵團的發落,同時還自己將下到小隊的所有番號幸存人數全都清點出來遞交給前來受降的中國軍隊。
桂太郎如此配合,無疑讓騎兵團減輕了不少的工作量,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工作反倒進一步堅定了袁世凱痛下殺手的決心,“想不到還有這麼多人,真是不殺不行了......”
根據日方的統計,俘虜總數超過了18000人,顯然無論37mm爆破彈、還是重機槍的曲線射擊,擊斃敵人的可能性都明顯偏小;不過受傷的人數就非常多了,如果連有病在身的也算上,總數竟然不下16000人,其中完全喪失了作戰能力的就有上萬人,更有五千余人就連勉強行走都做不到。
了解到這些情況之後,袁世凱眼珠一轉,對心里的計劃進行了適當的調整,然後便開口對張團長說道,“你們將戰利品先帶回去吧,俘虜交給我們‘押運’。”
張團長知道袁世凱的意思,是要騎兵團的本部人馬離開現場撇清關系,然後由袁世凱帶來的原先清軍的官兵干髒活,他們就算犯了錯也可以推說是剛入伙不懂規矩,性質跟騎兵團自己來干有很大區別。不過,就那兩三千人,素質還比不上騎兵團的本部人馬,真能鎮得住超過18000名日軍戰俘嗎?要是出了亂子,那可怎麼是好?(。)
“放心,日軍人數雖多,但其中還能戰斗的並沒有多少,而且都已經被打斷了脊梁,還有什麼好怕的?”,袁世凱卻拍了拍張團長的肩膀,讓他不必擔心,“何況這些戰俘都已經解除了武裝,早就是沒牙的老虎,要還能讓他們翻了天,那我袁某立刻找塊豆腐撞死!”
既然都這麼說了,張團長再不同意就顯得是不相信袁世凱的能力了,只能閉口不言,不過從他在朝鮮與奉天的事跡來看,張團長也看得出袁世凱是個狠角色,也只能寄希望于袁世凱的個人能力可以彌補麾下部隊實力不足的缺陷了。
本來張團長還打算將機槍馬車留給袁世凱,但後者卻表示,只是對付一些手無寸鐵的戰俘而已,有自帶和繳獲的格林炮就足夠了,反正之前的戰斗他們一發子彈都沒用掉、彈藥儲備相當充足。
沒過多久,日軍營地里的戰利品就清理完畢,開始分門別類地裝車,張團長看過清單之後頓時一臉驚訝,武器彈藥的數量倒是和他的估計相差不大,但里面居然還有大量的金銀財寶,數量遠超自己的預料......
雖然對于藝術品、裝飾品之類暫時還無法準確估價,但只需看到“黃金26萬多兩”這一項數據,張團長就能明白這些戰利品的總價值有多麼驚人,而且這還只是第三師團截留的小金庫,他們在東北所掠財富的總量必然更加驚人。
第三師團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搞到這麼多的金銀財寶,其間作了多大的孽,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張團長由此對這批鬼子愈發憤恨,只可惜他自己是沒法親眼看到這些畜生血債血償了。
看到戰利品清單之後,張團長還意識到了袁世凱那樣安排的另外一個好處,正所謂“財帛動人心”,這麼多的金銀財寶擺到眼前,難免不會有人財迷心竅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相對來說,自己的騎兵團是起義軍中的老部隊,官兵主要來自于膠東半島,大都比較老實,再加上一直以來的嚴格紀律約束,還不至于出什麼問題。
而袁世凱帶來的那兩三千人就不好說了,清軍雖然掛著政府軍的牌子,但實際上只是為了軍餉而戰的雇佣軍,在徹底完成改編之前,指望他們抵御住這麼多金錢的誘惑,比要他們勇猛作戰更加天真,還是騎兵團先將戰利品帶走斷了他們的念想比較穩妥一點。
不過在臨走之前,張團長還是幫袁世凱解決掉了一部分,那些甚至都沒法走路的五千多名重傷員就算是按照大同黨的紀律,也是可以直接處置掉的,畢竟現在騎兵團可沒有收治他們的條件。
讓張團長很有些驚訝的是,自己下令將那些重傷號立即處決之後,其他的日軍官兵並沒有表現得多麼憤恨,反而更加恭順。
不過張團長現在也無心思考他們到底是對死亡看得開,還是僅僅畏懼騎兵團的機槍了,反正這些家伙已經活不了多久,誰會管死人想什麼呢?
而這個時候,袁世凱正跟桂太郎談笑風生,根本就看不出他正準備大開殺戒,果然不愧是歷史上清末中國的頭號影帝......
得知面前之人是袁世凱後,桂太郎立刻鄭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表示尊敬,早在當初做朝鮮的“太上皇”時,袁世凱就成為了日本人最痛恨的對象之一,甲午戰爭爆發後,他先是輔佐高善繼給日本人制造了很多麻煩,之後又接過高善繼的班、一度成為了桂太郎最難纏的對手,以滿清那麼糟糕的平台,袁世凱還能有這樣的表現,已經足以說明其過人的才干。
何況桂太郎現在還誤以為殲滅第三師團的幾次戰斗都是改換了門庭的袁世凱指揮的,對其評價自然更高,再加上自己的生死現在也操縱在袁世凱的手里,桂太郎又怎麼能不放低姿態。刻意巴結呢?
袁世凱自然不會將一個死人的恭維放在心上,不過能夠多消除一點鬼子戰俘的警惕之心也是好事,于是便也笑呵呵地虛與委蛇,即使是兼職政客的桂太郎,在淪為階下之囚的弱勢心理影響下,一時間也難免受其忽悠......
“桂君,在回奉天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勞煩貴軍來做。”,袁世凱非常客氣地請求道。
但桂太郎卻不敢有半點托大,當即一個標準的鞠躬應承了下來,都沒問袁世凱打算要他們做什麼。
袁世凱見狀露出微笑,一把握住桂太郎的手道,“雖然‘一團’已經將戰場初步打掃了一遍,但是貴軍那幾千具尸體卻還暴露在荒野上,雖然他們犯我中華,算是罪有應得,但正所謂‘死者為大’,還是讓他們入土為安吧,也免得尸體腐爛後引發瘟疫......”
“後面那個原因才是主要的吧?”,桂太郎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卻並沒有想到袁世凱的真正意圖。不過也許是之前袁世凱對他太客氣了,這廝居然還有膽子提出異議道,“最好還是將尸體焚化,戰後可以將他們帶回日本。”
“桂太郎,是什麼讓你有膽子跟袁某討價還價了?”,袁世凱听到這話,那對之前還眯縫著的眼楮頓時凶光四射,指著桂太郎的鼻子就道,“回到日本?你們可都是侵略我國的戰犯!不要說他們,就是你們這些活下來的,能不能回日本,也要看貴國政府開出的求和條件呢!”
桂太郎登時被嚇了個哆嗦,不敢再提條件,而袁世凱似乎是氣壞了,不再通過他向日軍戰俘下令,而是直接命人用格林炮逼著那七八千沒傷沒病或者傷病較輕的俘虜挖坑,還吹毛求疵地提出了各種要求,“讓你們挖的是大坑,一次埋上千人的那種,還指望有單人坑?要不要再加個墓碑和墳頭啊?再挖深一點,很快就要到雨季了,坑這麼淺,你們就不怕大雨下過之後,尸骨會被野狗挖出來吃掉?”(。)
純以人力挖那麼大那麼深的坑,施工者自己是肯定要進坑的,只留幾個窄窄的斜坡讓戰俘們將挖出來的泥土裝車外運。當坑越挖越深之後,以日軍官兵普遍矮小的身材,除了那幾個斜坡,已經無法輕易從坑里出來,而那幾個斜坡上沿卻都架有至少兩門格林炮......
“如果格林炮突然開火......”,一開始並沒有引起特別注意的桂太郎突然心中一跳,冒出了這個可怕的念頭,頓時臉色煞白......
“果然被看出來了,不過現在就算你喊出來,也已經晚了,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而已。”,袁世凱見狀,不禁心中冷笑,但為了之後工作量更小一點,他還是露出關心的笑容,問桂太郎是不是身體抱恙。
袁世凱和善的態度讓桂太郎心中的懷疑有些動搖,他的嘴唇蠕動了兩下,卻終究沒敢將示警的話喊出來,而是自欺欺人地想道,“或許袁將軍這樣安排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然而,沒過多久,桂太郎的僥幸心理就被打得粉碎,只見袁世凱看著深度已經超過八尺的大坑,臉上突然露出陰惻惻的笑容,“既然坑挖好了,那就可以動手了。”
一聲槍響之後,控制了各個出口的格林炮馬上同時開火,對著坑內的日軍猛烈掃射,要知道坑里的日軍戰俘遠比戰場上的隊形密集得多,就算格林炮的射速比重機槍稍慢,殺傷效率也同樣高得嚇人,一時間每個大坑內都是血肉橫飛!
反應較快的鬼子發瘋似的沖向唯一的出路,可是斜坡直接置于格林炮的火力封鎖之下,而且還是居高臨下,就算鬼子成群結隊地向上猛沖,也只能毫無價值地給格林炮增添新的戰果。
11mm口徑的子彈威力遠非8mm的可以比擬,沖上斜坡的很多鬼子直接就被打斷了肢體、甚至軀干,殘缺不全的死尸堆滿了斜坡,污血將泥土都染成了暗紅色,看上去極具視覺沖擊力,就連全部都是老兵的格林炮手,也有好幾人惡心得當場嘔吐......
看著自己的部下被如此殘忍地大肆屠殺,即使早就深得“腹黑”精髓的桂太郎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指著袁世凱大罵道,“袁世凱,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魔鬼!屠夫!”
“呵呵,說我背信棄義,這不是你們日本人最喜歡做的嗎?說我是屠夫?你們日本人之前抓到的俘虜,有幾個人活下來了?袁某現在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袁世凱聞言不禁失笑,然後毫不客氣地指出日本人才是慣犯,他不過是有樣學樣而已......
被羞愧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的桂太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失去理智地撲向袁世凱,下意識地想要掐死那頭可恨的肥豬,“袁世凱,去死吧!”
可袁世凱這樣一個素來珍惜自己生命的家伙,怎麼可能給桂太郎得逞的機會,都不用他下令,身旁的親兵就立即作出了反應,別看模樣俊俏得讓人懷疑袁世凱有某種特殊的愛好,但下手卻出人意料地狠辣有力,一記槍托就將手無寸鐵的桂太郎砸得頭破血流,然後又是一下,將其徹底砸趴在了地上。
制服桂太郎之後,那名親兵並沒有轉過槍身解決掉這廝的性命,而是稍稍側過腦袋,听候袁世凱的命令。
“這個張作霖的確是個人才,不枉我從宋慶那里要過來。”,袁世凱見狀不禁暗暗點頭,他一開始看中張作霖只是因為此子相貌不俗可以充門面,但之後卻發現他兼具智慧和勇力,是個難得的人才,有心重點培養,但是現在袁世凱卻發現自己其實還是低估了這個小子,“我記得他跟日軍有不小的仇恨,就連當初應募到宋慶麾下也是為了報仇,剛才居然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沒直接下死手,而是等候我的命令,居然有這麼強的自制力,這是能做大事的料啊!”
被張作霖制服後,桂太郎終于冷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就算反抗也挽救不了部下的生命之後,他政客的一面又重新佔據了上風,不但不敢妄動,甚至還完全放下了自尊打自己的耳光求袁世凱原諒......
然而,桂太郎沒有想到的是,袁世凱和他其實是同一類人,看到他這樣的表演,登時就心中暗凜。本來根據自古以來的規矩,袁世凱是打算將桂太郎這位主將活著帶回去的,這樣功勞應該更大,但是意識到桂太郎和自己是同一類人後,袁世凱馬上就起了殺心,“將他帶回去的話,功勞是會大一點,但也有限,可萬一這廝編排我,影響了李東陽對我的信任,那損失可就大了。何況李東陽的命令是一個不留,我如果放過這一個,或許反而會惹他不高興呢,還是殺了比較保險啊!”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袁世凱這話一出口,不只是張作霖,其他親兵也都大喜,跟鬼子從朝鮮打到奉天,誰沒有幾個親友死在日本人手里?
看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桂太郎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過這一劫了,登時就原形畢露,又開始破口大罵,結果才罵了兩句,就被張作霖一記槍托砸得滿嘴是血,之後就只能嗚嗚慘叫了,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那個時候的桂太郎,早已經是面目全非,就算是他的老師山縣有朋來了,也別想認出來......
格林炮火力雖猛,但因為用的還是黑火藥子彈,可靠性一直存在問題,打了沒多久便有格林炮卡殼導致火力中斷。好在張團長離開之前還給袁世凱留下了兩千枚手榴彈,再加上清軍裝備的大量快槍,有效地填補了火力空檔,沒讓一個鬼子從斜坡沖上來。
也有極少數鬼子沒有選擇硬沖斜坡,而是以疊羅漢的方式直接翻出坑壁,但能夠這樣做的人數實在太少(原因大家都知道),就算成功翻出去也會身陷圍攻,還是沒有活路......
至于傷病較重失去勞動能力而免于挖坑的那幾千名日軍戰俘,就算有心抵抗也做不到,只能在絕望中被袁世凱的部下殺戮殆盡。
兵力最多時超過28000人、一度獨力壓制了十萬清軍的日軍第三師團終于全軍覆沒,自師團長桂太郎以下,沒有一個幸存!(。)
“袁世凱還真做得出來,18000人啊,一個不落地全部屠光了......不過,干得好!這些畜生本來就該殺光,能夠零傷亡地解決問題,自然是最好的。”,李暉得知袁世凱屠滅日軍第三師團殘部的消息後,雖然稍稍有些驚訝,但還是大感痛快,只是袁世凱畢竟是采取了欺騙的策略,而且連公審大會都沒開就直接殺光,這不可避免會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
國際形象什麼的,李暉現在倒並不特別在意,畢竟大同黨現在連當前世界秩序的主導者大英帝國都打了,這形象想好都難。但如果像當年白起屠殺長平趙卒一樣,導致敵人不敢投降,每戰都死戰到最後一人的話,己方軍隊的傷亡至少會增大五成以上,這代價可就大了。雖然這種影響可以被時間沖淡,但歷史進入近代之後,時間概念與古代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一代人的時間已經算得上是相當長了......
“好在袁世凱剛剛投降沒過多久,說成是舊軍隊傳下來的壞習慣就行了,他自己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才先讓騎兵團的人離開、以方便行事吧?這樣吧,就責令袁世凱抄三遍軍規好了......”,李暉最終作出的處罰形同兒戲,顯然他還是恨回護袁世凱的。這並不是因為袁世凱是歷史名人、也不僅僅因為原始屠盡鬼子的做法很合李暉的心意,而主要是由于他在這件事上看到了目前革命軍中絕大部分將領都很欠缺的靈活性......
生化兵做事過于注重原則、缺乏靈活性的問題早就暴露了出來,反映到戰爭中的軍事指揮上,就是過分地謹慎小心,雖然這可以避免犯錯被敵人所乘,卻也容易貽誤戰機。而隨著國內戰爭的進行,李暉又很快發現,不僅僅是生化兵軍官自己這樣,由他們培養出來的軍官可能是受到了影響,也普遍太守規矩、靈氣不足,特別是那些以前是礦工或者農民、在接受教育前是一張白紙的尤其如此。
考慮到生化兵在至少幾年內都還是建黨建軍建國的核心力量,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長期持續而形成不好的傳統,李暉開始著重提拔那些腦子活、膽子大的人才來進行平衡,即使是袁世凱這樣的舊官吏也沒關系。
除了這一點之外,袁世凱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領導力。生化兵作為軍官雖然業務出色而又忠誠可靠,一直被李暉倚重,但是隨著革命軍規模的迅速擴大,他們的局限性也漸漸暴露了出來,即便是領導力最強的5級兵,也只能做到“五級間接領導”,拿陸軍來舉例的話,他們最多只能夠勝任旅長(或者是小編制師的師長),級別再高就容易出問題,這怎麼行?
李暉一度想要投機取巧,加大每級部隊所轄下一級部隊的數量,以便生化兵軍官可以帶更多的兵。但生化兵們卻告訴他,這個數量加得太多也會影響指揮效率,以陸軍野戰部隊為例,下一級基干部隊的數量超過3個、指揮效率就會迅速下降,幅度比一個只能勝任旅長的軍官去當師長的情況都小不了多少。
因此李暉就算想盡辦法往里面塞人,終究也只敢將一個旅的編制增加到七千余人。在這種情況下,有領導力的高級軍官就顯得彌足珍貴。
袁世凱雖然其實並沒有特別出眾的將才,但他畢竟是歷史上差一點就統一了中國的梟雄,領導力肯定比生化兵軍官高得多,好好培養的話,至少可以當個合格的軍團長(李暉預想的未來中國陸軍編制中軍的再上一級,一個齊裝滿員的軍團,兵力一般可達30萬左右,除非進行了總動員,否則一個大軍區只會有一個軍團。)。
而且袁世凱在行政和外交上也有一定的才能,培訓一下的話當個省長大使什麼的同樣合格,必要時可以當作萬能補丁來用,這樣的人才在目前的中國絕對是難得一見,只要他能乖乖听話,李暉就一定會放手大用。
好吧,就算袁世凱存有二心,以大同黨目前的體制和大部分軍官都是生化兵的現狀,他也根本翻不了天,而且袁世凱是個聰明人,大多數時候也足夠理性,李暉相信他不敢自尋死路。
話雖如此,為了預防萬一,在將奉天清軍徹底改編完成之後,李暉也不會這麼快就給袁世凱實際的兵權,他仔細思索了一會兒,終于做出了決定,“嗯,就這麼辦吧。”
得知自己所受的處罰居然只是抄三遍軍規之後,袁世凱就立刻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也早早就意識到自己必定要被大用。饒是如此,在接到任命之後,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你是說,黨首將滿洲所有的部隊都交給我管?”
“是東北,不是滿洲,而且不是所有的部隊,金州以南的守備旅我們動不了,不過會調出一個主力團北上,並入我們東北戰區。”,已經升為東北局書記的原干部團團長劉英對袁世凱話中的錯誤進行了糾正,然後對其詳細講解東北戰區的實力和任務.......
“第一騎兵旅雖然主力還要過幾天才能來到奉天跟我們會師,但先頭部隊已經帶來了他們的捷報,這支王牌部隊沒有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不到十天的時間內就橫掃錫林郭勒草原和科爾沁草原,將那些仍然忠于滿清的蒙古王爺及其黨羽一掃而空,還解放了廣大深受壓迫的牧民和奴隸,並動員他們踴躍參軍。等到第一騎兵旅跟我們匯合的時候,我們看到的將不只是一個旅,而是一個下轄三個騎兵旅的騎兵師!”,劉英的介紹讓袁世凱深感振奮,但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牧民雖然都會騎馬,但跟騎兵還是不一樣的吧,一下子征召了這麼多的新兵,不花點時間好好訓練,只怕難以派上戰場。”(。)
劉英卻笑著答道,“沒關系,反正我們這邊的部隊也還沒有完成整編,另外還需要把警察系統給建起來,我們現在已經解放了奉天全境,就算民政可以先放一放,至少治安得抓起來,這些都需要時間。”
“這倒也是。”,袁世凱听後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遺憾,“只是這樣一來,就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拿下吉林和黑龍江了。”
劉英擺擺手示意不必著急,“黑龍江和吉林雖然面積很大,但開發程度卻遠不能與奉天相比,人口全加起來也只有奉天的三分之一,而且還基本都是對我軍或多或少抱有敵意的旗人,如果在奉天還未穩定下來之前就迅速攻取,非但不能帶來利益,反而會是很大的負擔。我想,還是先將準備工作做充分了再動手更好一些,以泰山壓頂之勢碾平一切反對力量,然後迅速建立起新的秩序,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這也是黨首臨時設立東北戰區的初衷。”
袁世凱仔細思考了一番後,也不得不承認李暉的確是思慮周詳,而劉英則繼續向他介紹目前東北戰區的家底。
“之前日軍的瘋狂進攻雖然突破了我們的兩道外圍防線,但因為日軍只求快速突破、而非著重殺傷我們的有生力量,因此傷亡其實不算很大,加上旅順北調的一個主力團,我們的總兵力仍有好幾萬人,只要稍微再招一些新兵,就足夠編成兩個完整的步兵師了。”,劉英笑著分析道,“這樣的話,當第一騎兵師南下匯合之後,我們將有一個騎兵師和兩個步兵師可用,加上戰區司令部直屬的部隊,總兵力應該不少于7萬人!此外,必要時司令部可以調動的憲兵隊和警察、總數也將達到二萬余人,加上去的話,那就是十萬大軍!”
“十萬大軍啊!”,袁世凱雖然早就猜到東北戰區司令的權限不小,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成為十萬大軍的主帥,“就算是千金市骨,也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吧?李東陽可真是看得起我袁某人啊!”
就算早就已經習慣了虛情假意,袁世凱一時間也不禁生出了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不過,袁世凱在感動的同時也稍稍有些惶恐,“貴黨出色的將領那麼多,卻將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袁某這樣一個外人,是不是不太合適?”
“革命軍中優秀的中級軍官的確很多,但是合格的高級軍官仍然奇缺,畢竟我們起義的時間還是太短了,將才還沒這麼快涌現出來,所以只能先用一些現成的,比如蔚亭。這樣的機遇錯過就不會再有了,蔚亭你可一定要好好抓住啊!”,劉英直言不諱地說出了大同黨暫時的困難,同時勸誘袁世凱道,“何況現在不是大同黨員,不等于將來不是,只要蔚亭能夠保證遵守我黨的紀律,大同黨的大門隨時對你敞開著。”
袁世凱听後陷入了沉思,大同黨的紀律無疑是很嚴格的,不過他袁世凱最愛的始終是權力,加入大同黨雖然在生活上不可能還像之前那樣優渥,但巨大的權力足以彌補物質方面的損失,那還有什麼不能舍棄的呢?想明白這些後,袁世凱咬了咬牙,毅然道,“我立即散去家財、遣散妾侍奴僕,請劉政委介紹我入黨!”
袁世凱的決心讓劉英很是欣慰,不過他還是必須澄清袁世凱的一些誤解,“這倒不必,已有的姨太太是舊社會的遺留問題,我們也不能簡單地棒打鴛鴦,只要她們願意繼續留下,我們也不能趕人,但她們必須獲得與正妻平等的身份,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對待了,具體怎麼辦,你跟家里商量;奴僕也是如此,不過若想留用的話需要跟他們重簽合同,解除原先的人身依附關系,只是雇佣其進行家政服務。”
“至于散盡家財,那就更不必了,來歷清白的財產我們不會要,就算是來歷不那麼清白的,只要沒有苦主告狀,那也算是前清的遺留問題,大同黨不會追究,只是需要你將自己當前的財產清點一下上報記錄就行。”,袁世凱越听、臉上的表情越是舒展,但突然之間就瞬間凝固,因為劉英說到了土地......
“大同黨員可以是大財主,但絕不能是地主,哪怕只是小地主也不行。”,劉英一臉嚴肅地說道,“不過判定標準還是比較寬松的,一戶人家佔有的耕地面積超過30畝、或者經營高利貸,才會被定為地主。但蔚亭你家里既然不缺錢,那就不要再留戀老家的那點耕地,全家進城才是正道,城市才是未來國家發展的重點啊!”
袁世凱听到後面,表情才緩和了下來,笑著作揖感謝道,“多謝政委指教,我這就寫信讓家里將地賣掉進城,這樣也方便孩子們上新學。”
“正該這樣。”,劉英也笑了起來,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賣田的時候別坑人家,將賣主變成地主就太缺德了,當然,如果本來就是為富不仁的家伙,那就當我沒說,哈哈。”
于是袁世凱入黨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劉英作為介紹人,由李暉親自作保,算是給足了面子。而有了袁家做示範,有更多的舊官吏也跟風賣地進城,這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農村的階級矛盾,讓全國範圍的土改可以稍稍推遲,多少緩解了一點人民政府的工作壓力。
同時,這還促進了中國的城鎮化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發展,只是由于缺乏經驗,第一批私營企業當中真正能夠發展壯大的並不多,還因為各種沒有下限的行徑引發了不少社會問題,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短暫的跑題之後,兩人重新談起了正事,10萬大軍固然振奮人心,但後勤壓力也隨之暴增,好在還有遼河水運可以利用,第一騎兵旅又在草原上繳獲了大量的騾馬,因此問題還不算大。這讓袁世凱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後勤保障沒有問題,他就可以將更多的心思用到統籌和謀劃上了......(。)
五天之後,第一騎兵師的主力部隊近2萬人抵達奉天,袁世凱親自出迎,不敢有絲毫怠慢。雖然名義上這個師的部隊歸他指揮,但東北戰區畢竟只是臨時設置,由昔日飛虎軍主力改編而成的第一騎兵旅是革命軍中首屈一指的王牌部隊,自膠東起義以來立功無數,其旅長、同時也是現在騎一師師長晁寶(就是當初那個“晁蓋”)還是大同黨的元老,袁世凱要是敢把他當普通的下級來看,他在滿清官場那麼多年豈不是白混了?
見到晁寶之後,袁世凱很快就發現第一騎兵師雖然是師級編制,但架構上卻相當松散,仍然以旅作為最高一級的獨立作戰單位。這樣做雖然有分散兵力的缺陷,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避革命軍缺乏合格師長的短板,就革命軍的現狀來說,絕對是利大于弊,反正以革命軍的戰斗力,就算只有一個旅,在野戰中也基本無敵,本來就沒必要一個師一個師地集中使用。
第一騎兵師抵達奉天之後,除了展開熱火朝天的大練兵,還跟兩個步兵師交換了一些部隊。
首先是張團長的那個騎兵團被調入第一騎兵師,以增大老兵的比例,龍騎兵歸龍騎兵,但戰斗力和作戰經驗卻比那些蒙古新兵強多了,而且更加忠誠可靠,他們的加入可以大大提升第一騎兵師打硬仗逆風仗的能力。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讓第一騎兵師中民族比例更加平衡,雖然第一騎兵旅中的生化兵軍官都會蒙古語,指揮起蒙古騎兵來也毫無障礙,但李暉始終認為不可對其過度依賴,否則搞不好就會重蹈唐朝和西羅馬的覆轍。何況蒙古兵騎術更好,容易訓練成出色的游騎兵,而漢兵文化程度更高,機槍和大炮離不開他們,互補性本就很強,這樣安排也算得上是“1+1>2”了。
然後作為補償,第一騎兵師調出了2000多名兩個步兵師急需的游騎兵以加強他們的偵察力量,算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而剛剛接到任命、接管一個騎兵旅的那位“張團長”也因此見到了如今已經升為營長的好友趙虎,如果不是這次調動,由于駐地不同,現在又是戰爭期間,不好擅離職守,想要見面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若論資歷,其實趙虎要比張喜更老,而其戰功也不在張喜之下,奈何因為年紀較大、本身又不是學霸的料,趙虎直到現在也才剛剛脫盲,而根據革命軍的規定,自連長往上就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作為門檻(因為必需掌握的知識多了,沒足夠的文化底子,連軍用地圖都看不懂。),這極大地拖累了他升官的速度。若非功勞實在太大,他估計到現在都還只是一個連長。
不過張喜是老實人,並沒有因為兩人地位的變化就改變態度,兩人聊了一會兒之後,張喜突然問道,“我說老趙,你那個大個子的傳令兵呢?”
“別提了,那小子差點害我犯了紀律,還好上面明察秋毫、沒有追究......”,趙虎有些哭笑不得地答道,不過想起那個將此事上報的小人,他的臉上還是不覺籠罩了一層陰霾。
張喜登時好奇道,“怎麼了?那小子惹禍了?”
“沒惹禍,只是我當時做事粗疏了。”,雖然已經隔了不少天,趙虎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些好笑,“當時我見他人高馬大,以為他已經成年,就直接將他收到手邊當了傳令兵,這個你也是知道的。但後來見到他的哥哥,老子才知道這小子今年才十四歲(虛歲),按周歲算還不滿十三歲,這我不就犯紀律了麼?”
“什麼?他個子比我都高啊!居然才那麼點大?”,張喜頓覺不可思議,然後想起趙虎剛才說到的一句話,馬上來了興趣,問道,“你剛才說到他還有哥哥,這小子這麼一點大都那麼高了,那他哥哥豈不是巨無霸了?他有多高?”
趙虎卻嘿嘿一笑,“你這可猜錯了,他哥哥的個子也就跟你差不多,反而比那小子還矮一點......”
“這怎麼會?兄弟二人的個子不該差這麼多吧?難道並非是同父同母?或者......”,張喜的反應證明了一件事,這老實人啊,同樣也會八卦......
趙虎卻搖搖手讓老伙計不要亂想,“他們還真就是同父同母,看模樣就能明白,據玉祥自己說,是他小時候不懂事,沒吃飽就喊餓,然後他大哥就將自己的飯分給他吃,結果這小子長得又高又壯,哥哥卻還成了矮子......”
“我記得黨首講課時說過這種情況,發育期營養不良會嚴重影響身高,唉,窮人家的孩子苦啊!”,張喜雖然老實,但學習能力卻相當強,而且懂得學以致用的道理,立刻就跟當初李暉親自講授的常識課聯系上了。
趙虎聞言,不禁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贊道,“真虧你還記得這些,老子早就忘了個精光......”
張喜知道趙虎讀書不行,卻從沒因此瞧不起他,畢竟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叔跟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相比,學習能力肯定是沒法比的,為免趙虎難過,他馬上岔開話題道,“不過玉祥他哥還真是個好哥哥,自己也在發育期,最受不了餓的時候,還能將食物讓給弟弟。”
趙虎點了點頭,也贊揚馮玉祥的大哥道,“嗯,馮基道是個不錯的小伙子,雖然不如弟弟身高體壯,腦子也沒他好用,但是老實听話,吃苦耐勞,而且是個騎兵,還識字,在草原上他的表現也不錯,我已經準備將他提拔為排長了,然後等戰爭結束了送他去士官學校,出來之後就可以升為連長了。”
“那小玉祥呢?去哪兒了?”,張喜接著又問起了馮玉祥的近況,雖然也就見過一面,但那小子留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那小子啊!他已經進士官學校了......”,趙虎的回答讓張喜著實吃了一驚,年長的哥哥還得過段時間才進士官學校,年幼的弟弟居然直接就進去了?
要知道,現在陸軍大學還在籌建之中,不久前剛剛遷到萊州的陸軍士官學校已經是目前國內陸軍的最高學府,畢業後就可以直接當上連級軍官,一般都得在部隊中表現優異才能獲得推薦入學,一個不過在軍中呆了十來天的小孩,哪兒有那麼容易進去?
對于張喜的疑問,趙虎笑著給出了答案,“我給黨首寫了信,請他推薦玉祥入學。”
“黨首居然同意了?”,張喜卻更驚訝了。趙虎雖然職位不高,卻是當初膠東起家的老班底,而且因為性格和為人的緣故很討李暉喜歡,能夠寫信直達天听並不奇怪,可是像入學資格這種涉及到公平的事情,李暉一向都不會因為人情徇私,他曾經說過“今天你推薦幾個,明天他推薦幾個,這士官學校里面的豈不全是關系戶了?”,又怎麼會為馮玉祥這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破例呢?
趙虎卻有些得意地嘿嘿一笑道,“老張,你可別以為我求黨首推薦玉祥入學是徇私舞弊,我那是為國舉賢!玉祥他年紀雖小,卻一點就通、一學就會,還很刻苦好學,更有著強健的身體和堅韌的性格,而且還難得的膽大心細,簡直就是天生的將種,若非如此,黨首才不會破例推薦,我趙虎可沒那麼大的面子......”
但是趙虎卻不知道,這段時間忙得夠嗆的李暉根本就沒工夫仔細核實信里所寫的情況,之所以願意破例推薦只不過是因為馮玉祥歷史上的事跡;趙虎更不知道,被他稱為“天才”的馮玉祥由于入學前的摸底考試沒有考好,其實並沒能夠順利入學......
其實這也難怪,馮玉祥之前只接受過一年的私塾教育,簡體字、白話文、漢語拼音和至關重要的數學都從未學過,基礎太過薄弱,而士官學校所教的課程至少相當于中專階段,他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解得出那些考試題目。
好在這種情況在士官學校里也並不少見,畢竟不少被部隊推薦過來的學生也就是剛剛脫盲的文化程度,因此校里專門開設有給學生補足基礎的預科(俗稱“學前班”),話說馮玉祥一開始不願去、寧可直接退學,因為他擔心“學前班”要收學費,听老師說預備生一樣是學費全免、只是拿不到補貼之後,他才同意轉過去。
因為馮玉祥入學是李暉親自推薦的,所以那位負責此事的生化兵特地通過留言板向李暉作了匯報,後者這才想起,不禁笑道,“趙虎那小子也是亂來,這種完全沒基礎的怎麼能直接送進士官學校?不過上預科也是一樣的,只是馮玉祥啊,你可別小看預科,其實那里一樣是藏龍臥虎哦!”
馮玉祥在歷史上是一個很有爭議的人物,但李暉對他還是比較看好的,要不然也不會親自推薦。馮玉祥歷史上最大的黑點莫過于多次轉換陣營而帶來的“倒戈將軍”惡名,不過革命軍並非軍閥部隊,就算叛變也帶不走軍隊,所以根本沒什麼好怕的;何況馮玉祥的那些問題基本都是因為糟糕的成長環境和軍閥身份所致,在這個時空就未必會那樣了,而其身為軍閥卻還能始終保持清廉儉樸的作風則極為難得,那樣污濁的環境中都不腐敗,在大同黨治下就更不可能了。
馮玉祥的軍事天分應該也是極高的,至少在民國舊軍閥中稱得上數一數二,畢竟他既無權術手腕、又長期缺錢發餉,還能一度成為國內最強的大軍閥之一,沒有出眾的軍事才能是不可能的;如果再考慮到馮玉祥沒有上過軍校,而且還長期混跡于爛到骨子里的滿清舊軍,卻仍然能夠脫穎而出,其軍事天分肯定比歷史上表現出來的軍事才能還要高得多。
因此李暉雖然因為事務繁忙而不能過多地關注那個小子,但對其將來的成長卻是相當期待的。同時,李暉也希望藉此案例,研究一下不同成長環境所能帶來的影響......
馮玉祥進入士官學校預科之後,登時就成為了同學們矚目的焦點,他那超過1米80的個子是班上最高的,其不滿十三歲的年紀卻又是班上最小的,這兩點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馮玉祥想要低調也難。
然後,因為其異常薄弱的基礎,馮玉祥很自然地被認為是後台很硬的關系戶,有人鄙夷、有人奉承,讓這個少年深受其擾,不過他也因此得以更快地了解這所目前國內獨一無二的陸軍士官學校。
據某位“包打听”說,陸軍士官學校雖然不久前才正式成立,但其前身——所謂的“招遠民兵夜校”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建立了,現在革命軍中相當一部分的連級以上軍官都是她培養出來的,稱其為將星的搖籃也不為過。
陸軍士官學校分為預備班、低級班和高級班三個階段,預備班打基礎、主要是學文化,不然很可能連課本都看不懂;低級班開始就要分科了,步兵科、騎兵科、工兵科和炮兵科需要學習和訓練的課目各有千秋;再然後是高級班,到這個階段才開始學習指揮和戰術之類比較高級的課程,學成之後考核通過了就能畢業了。
現在陸軍士官學校當中的學生主要有兩個來源,一是部隊推薦過來的優秀老兵,他們本身具有較強的軍事技術,因此入學後低級班這一關很容易過,倒是在此之前,他們大都需要先進預備班把文化水平的短板給補上,事實上預備班本來就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二是自己報名通過入學考試而被錄取的,大多沒從軍經歷,但因為直接報考的學生沒過考試就不會錄取,所以文化水平普遍較高,可以直接進低級班開始軍校生活。
馮玉祥年紀那麼小、“顯然”不是老兵,文化水平也不怎麼高,兩個條件都不符合,也不怪大家都認為他是關系戶,好吧,他的確就是關系戶......(。)
不過馮玉祥很快就讓同學和老師都刮目相看,他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完全掌握了漢語拼音;三天之後就學會了基本的四則運算;而半個月之後,他已經記住了上千個簡化字並且能夠熟練地使用各種字典詞典,從而具備了初步的自學能力;到了一個月之後,馮玉祥已經掌握了一元二次方程並且開始了平面幾何的學習。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個時候的馮玉祥已經能夠寫出合乎公文規範的“李體”白話文,盡管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馮玉祥之前沒接受過太多的舊式教育,白紙上好畫畫,這樣的速度也仍然讓人驚嘆......
李暉知道這些情況後自然大為驚喜,同時也意識到馮玉祥這樣的天才不能按照一般的模式來教育培養,于是便特別允許他不跟預備班的其他同學一起合班上課,而是提前給他提供所需的各種教材讓其自學,只要馮玉祥學完一個階段後參加相應的考試即可,有不懂的可以去問老師。從此,馮玉祥如魚得水,成長的速度更加嚇人。
不過,馮玉祥學習進度如此之快,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學習能力超強,更由于他是真正地下了苦功,沒有親眼見過的人,恐怕都很難相信,一個十三四歲、玩心應該還很重的孩子能夠放棄一切娛樂,幾乎將除了吃喝拉撒之外的一切時間都投入到學習之中去。
馮玉祥刻苦學習的勁頭給了他的同學很大的震撼,很多人嘲笑他是書呆子、傻大個,但也有人因此對他另眼相看、惺惺相惜。
“小馮,出去打會兒球吧!整天伏案學習對身體不好!”,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大叔”見馮玉祥星期天還在自學,關心地對他說道。
馮玉祥卻並沒有放下手中的筆,連頭也不抬,“沒事,我平時能跑就不走,運動量是夠的......”
“大叔”听後頓時瞳孔一縮,他也算是學習認真之人,但跟馮玉祥的這股勁頭相比,就差得太遠了,不禁問這個年紀小得都可以當自己兒子的同學道,“小馮,你到底是為什麼這麼拼命?”
結果馮玉祥的回答卻讓他目瞪口呆,只見馮玉祥隨口答道,“我得盡快正式入學,好拿補貼。”
不過,這位大叔畢竟跟那些年輕的學生不一樣,知道單純的貪財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動力,為了避免傷到馮玉祥的自尊心,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開口試探性地問道,“小馮你家里是不是有些困難?”
馮玉祥听得出大叔話里的善意,便也不瞞他,如實將自己家里的現狀簡單介紹了一下,大叔頓時現出欽佩之色,贊嘆道,“玉祥你真是一個孝子啊!”
“我哪里算得上是什麼孝子?小時候家里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我還因為吃不飽飯而大吵大鬧呢!”,或許是因為感覺投緣,馮玉祥終于放下了筆,跟大叔攀談起來,然後他很快發現一件有些尷尬的事,“這個,大叔您貴姓?”
那位大叔卻毫不見怪,笑著答道,“免貴姓段,段祺瑞,安徽合肥人氏,小馮你就叫我老段好了。”
跟段祺瑞交談了幾句之後,馮玉祥發現他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別的不說,按趙虎當初告訴他的一些革命軍的規矩,中級以上(帶兵的話至少要帶一個營)的舊軍官被俘(不是起義)之後還能有機會進入革命軍,這就已經稱得上是奇跡了。而其曾經出國留學的經歷,更讓一直都是個土包子的馮玉祥羨慕不已。
不過段祺瑞卻自嘲地說道,“我剛從德國回來的時候,一直自認為是國內炮兵學的第一人,但是來到這里之後,我才明白以前學到的全是****!大同黨對于炮兵的理解和運用,已經超過了我一直認為是世界第一的德國陸軍!”
趙虎當初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但由段祺瑞這個海歸說出來,顯然更加讓人信服,一股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頓時填滿了少年馮玉祥的心胸,之前在清軍中養成的對洋人的畏懼不覺消散了許多。
“不過我們中國現在最強的還是海軍,連世界第一的英國皇家海軍都打敗了,這真是不可思議!可惜我年紀大了,又當了那麼多年陸軍,很難轉得過彎來,不然一定會去報考海軍大學!”,段祺瑞感慨了兩句之後,看著馮玉祥年輕的面龐,突然心中一動,對馮玉祥說道,“小馮,你去報考海軍大學吧,你這麼聰明好學,身體又好,去海軍同樣大有前途。而且海軍的福利待遇比我們陸軍高多了,就拿軍校的學生來說,咱們的伙食只能管飽,海軍大學的肉類敞開供應,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而且還有免費的水果和牛奶,補貼也是咱們這邊的好幾倍。”
馮玉祥一開始只是笑笑,听到後面幾句才怦然心動,不過他再次展現出了遠超其年齡的冷靜和成熟,並沒有馬上做出決定,而是問了段祺瑞一個問題,“海軍大學怎麼進?要考試嗎?”
“這個,是要考試的,而且海軍大學畢竟是大學,是沒有低級課程的,必須入學之前先掌握了才行。”,段祺瑞頓時也反應了過來,不禁一陣自嘲,“段祺瑞啊段祺瑞,你都是年屆而立、拖家帶口的人了,居然還沒一個孩子沉得住氣,這可不行!”
了解到這些之後,馮玉祥決定自己暫時還留在陸軍士官學校就讀,反正預科和低級班里的課程到了海軍也同樣用得上,然後等自己準備好了入學考試、有把握通過的時候再去報考也不遲,反正自己就算再怎麼天才,從海軍大學畢業出來的時候,也肯定已經沒仗可打了......
馮玉祥的想法無疑是相當理性的,不過至少在目前看來,中英兩國之間的戰爭完全看不到要結束的跡象,甚至還有越打越大的趨勢......(。)
在香港維多利亞海軍基地進行了維護和修整後,中國艦隊(不僅僅是大洋艦隊,還包括海防艦隊的部分軍艦。)啟程南下前往新加坡,只要能夠拿下這個戰略要點,中國就幾乎立于了不敗之地,即使英國政府仍然死撐著不肯認輸,中國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不過,由于路途遙遠,再加上之前在香港的維護和修整也消耗了不少時間,不可能再像之前幾次戰役那樣讓敵人完全蒙在鼓里,大洋艦隊此次南下面對的將是嚴陣以待的英軍。
雖然從本土調兵肯定是來不及了,但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米切爾爵士還是想盡辦法加強新加坡的防御力量,來自英屬印度和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援軍讓新加坡的駐軍暴增到七八萬人,而且其中白人官兵的比例很高,戰斗力已經接近于本土的精銳陸軍。
通過早就派到新加坡的特工,李暉提前知道了這一關鍵情報,不過他並不怎麼在意,因為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英軍的調動還真快,果然像鬼子那樣從陸路進攻是不現實的,不過兵力驟增這麼多,那糧食的消耗......”
沒錯,李暉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強行攻佔新加坡,而是打算充分發揮中國的海軍優勢,讓新加坡這個連淡水都不能自給自足的孤島斷水斷糧,逼迫島上的英軍自己投降。雖然一般來說要塞里都會備足淡水和糧食,但英國是在完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猝然卷入戰爭,物資儲備肯定沒那麼充足,而兵力暴增又大大加快了生活物資的消耗速度,他們是堅持不了多久的......
不過,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米切爾爵士也意識到了這種危險,他們一方面拼命向本土發電求援,另一方面,在有了足夠的陸軍和彈藥儲備以保證敵人難以像攻陷香港那樣強行奪取新加坡之後,他立即命令運輸的重點轉為糧食等生活必需品,同時利用返航的運輸船將那些職業並非不可或缺的新加坡居民強制遣散以減少城里的水量消耗,還命令自印度和澳新雲集而來的皇家海軍艦艇想辦法阻撓中國海軍主力艦隊南下的速度,給搶運物資爭取時間。
到了這個時候,英國人已經充分意識到中國海軍的強大,集結到新加坡的英軍艦艇雖多,里面卻連一艘主力艦都沒有,出海迎敵形同送死。不過,為了保住新加坡這個絕對不能失去的全局性戰略要地,英國皇家海軍的官兵們還是義無反顧地登艦出發了,新加坡的各個教堂里都擠滿了為海軍官兵們祈禱的信眾,卻無人真的相信他們可以平安歸來......
“實力太懸殊了,贏是肯定贏不了的,不過還是希望他們的犧牲,能夠為我們多爭取一點時間。”,米切爾爵士看著那一艘艘在軍歌聲中出航的巡洋艦,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悲傷,“唉,我們大英帝國竟然會在海上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而且居然還是中國人!上帝啊,難道您已經拋棄大英帝國了嗎?”
由于海天級裝巡的異常強大,英國艦隊直接硬拼是毫無意義的,甚至都不能稍稍延緩大洋艦隊南下的速度。英軍指揮官也明白這一點,但他還是絞盡腦汁,想出了一種或許會有效果的戰法......
“又來了,這些英國佬真麻煩!”,劉步蟾接到匯報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英國人狡猾地將一艘艘高速巡洋艦單獨派出,中國軍艦一旦對其開火,它們立即就掉頭逃跑,由于當時距離往往還很遠,新式防巡的航速又非常快,因此就算是海天級裝巡追擊,也常常是無功而返,白白浪費了時間和燃煤。
不過劉步蟾可不是任人戲耍的菜鳥,上了兩次當後他就明白這是英國人的計策,下令除非敵艦開到3000米內、否則不準開炮浪費彈藥,除非敵艦開到2000米內、否則不準追擊浪費燃煤。他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站在艦橋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那艘英國巡洋艦的反應,“英國人到底會怎麼接招呢?”
英國皇家海軍的驕傲驅使著這位艦長下令逼近中國海軍的龐大編隊(包括六艘海天、十二艘李暉特意設計生產的萬噸級補給艦、六艘布雷艦、六艘掃雷艦和海防艦隊的定鎮經來致靖六艦,一共36艘艦船,海軍超過80%的現役人員都出動了。),結果進入3000米距離內便遭到了中國軍艦的炮擊,一開始那位艦長還沒特別在意,但當校射完成之後,無數炮彈鋪天蓋地而來,那艘排水量4000多噸的防護巡洋艦幾乎是在眨眼之內就被撕成了碎片,別說是逃跑了,連掉頭都沒來得及完成......
“怪不得擁有兩艘百夫長級二等戰列艦的遠東艦隊會那麼快就全軍覆沒,中國海軍的確強大,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恐怕,就算是本土艦隊來到這里,也得費點力氣才能將其打敗......”,英軍艦隊司令听了 望手的報告後,面色頓時變得無比嚴峻,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計策被敵人識破,更是由于他發現中國海軍對大英帝國的威脅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主力艦隊不可能調到遠東來,頂多也就會來一半的主力艦吧,那就更沒有什麼勝算了,除非我們現在能夠擊沉一部分中國軍艦,減輕主力艦隊的壓力......”,艦隊司令面色嚴峻地想到,而在誘敵之計無效、難以延緩中國艦隊南下的情況下,還必須盡可能多地打掉中國運兵船(此時世界上還沒有專用的補給艦,因此英國人都將體型龐大的補給艦後誤認為運兵船。)......
看到旗艦上很多小伙子年輕得還未成家,艦隊司令的臉上現出一點不忍之色,但他終究還是強迫自己硬起心腸,“沒有別的辦法,為了大英帝國,我們只能拼命!”(。)
最大航速只有十一二節的定鎮和非戰斗艦船拖慢了編隊的速度,讓英國人有了將分散出去的艦艇重新集中起來的時間,但在只有巡洋艦艦長才有資格參加的緊急會議上,與會的艦長們卻普遍對司令的作戰計劃提出了質疑。
“將軍閣下,恕我直言,您的作戰計劃簡直就是讓大家排隊送死!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比這更加愚蠢的......”,一位三十多歲的艦長毫不客氣地指責道,不過他總算還記得給長官留點面子,及時懸崖勒馬,沒有將更難听的話說出口。
艦隊司令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面對這些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蠢貨,他真想撂挑子不管了,但他終究還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繼續勸說。
因為反對的人實在太多,如果艦隊司令不能說服自己的部下,就算以指揮官的身份強行下令,也別想指望這些驕兵悍將認真執行,尤其這支艦隊本來就是臨時拼湊起來的,自己也是矮子里面拔高個才被破格提拔,本身就不能完全服眾。
“諸位,不是我要諸位送死,而是大英帝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如果我們不能給予中國主力艦隊足夠大的打擊,那麼就算本土派幾艘主力艦過來,也不會有什麼作用。新加坡還是會被中國人佔領,然後馬來亞乃至于澳大利亞、新西蘭甚至印度都將落入中國人的手中,那絕對是一場災難!要是失去了亞洲的殖民地,我們的日不落帝國還能剩下什麼?而且到了那個時候,歐陸強國也肯定會有動作,局面之惡劣難以想象。諸位,這絕不是危言聳听!”,艦隊司令苦口婆心的話並沒有收到什麼效果,顯然他的部下還真就認為他是在危言聳听。
一位老資格的艦長當場就質疑道,“我承認中國艦隊超乎想象地強大,但是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是帝國本土艦隊的對手,本土艦隊的實力甚至可以在遠洋擊敗世界上其他所有國家海軍的聯手,君權級戰列艦是無敵的!”
“呵呵,君權級戰列艦是無敵的?如果是三年前,這句話一點也不錯,但是現在,君權級戰列艦已經過時了!”,司令這話一說,頓時引來了艦長們更大的質疑,君權級戰列艦可是皇家海軍的驕傲,而且自首艦建成到現在也就過了幾年時間,怎麼會這麼快就落後了呢?
艦隊司令卻冷笑著舉出了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參照物用來對比,“百夫長級雖然是二級戰列艦,但她們的戰斗力真的就比君權級差很多嗎?噸位和主炮口徑雖然小一些,但是百夫長級上應用了大量的新技術,比如10英寸(254mm)速射炮,雖然口徑比君權級13.5英寸(343mm)主炮小得多,但是最大射速卻能達到1分鐘1.5發,彈藥投射量毫不遜色,而且君權級戰列艦還是落後的露炮台設計,實戰中的射速能有多少,我們都很清楚;至于主炮的穿甲能力,的確大口徑要有利一些,但諸位可別忘了二者倍徑的巨大差距,只要交戰距離不算太遠,百夫長級的主炮穿深比君權級只大不小,而且高倍徑還能帶來更高的精度。至于裝甲防護,君權級雖然在厚度上優勢明顯,但實際上卻比不上百夫長級,因為後者采用了新型的哈維鎳鋼表面硬化裝甲,12英寸(305mm)厚的主裝甲比君權級的18英寸(457mm)更難擊穿,而且百夫長級的裝甲防護面積也比君權級戰列艦大得多......何況百夫長級還有航速上的優勢,就算打不過也可以跑,而君權級一旦打不過,那就只能等死了。好了,現在還有哪位覺得君權級戰列艦比百夫長級強很多呢?”
由于斐利曼特還在俘虜營里,這位艦隊司令還不知道表面硬化裝甲的優勢比他以為的更大,不過即使只是他所羅列出來的那些,已經足以讓在座的各位艦長陷入沉思......
這個時候,艦隊司令再闡述自己的觀點,可就比之前有分量多了,“可就是這樣強大的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竟然都被中國海軍給擊沉了,而且從之前幾次接觸時觀察的結果來看,中國海軍的主力艦一艘沒少,也就是說,遠東艦隊不但沒能擊沉一艘中國海軍的主力艦,甚至就連重創一艘都沒做到。諸位,難道這樣的結果都還不能讓你們意識到,中國海軍是一個多麼強大的對手嗎?你說中國人用了陰謀詭計?的確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是中國艦隊只是幾艘軍艦開炮射擊,就能在轉眼之間擊沉一艘4000多噸的新式巡洋艦,這樣強大的火力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因此我寧可料敵從寬。”
各位艦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變得異常嚴肅起來,而那位臨時趕鴨子上架的司令能夠在短時間內想到這麼多,顯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輩,大家也終于開始服帖了下來。
不過對于艦隊司令那個形同送死的計劃,能夠接受的艦長還是不多,就算不好直接否定,提些改進建議也是可以,比如某人就問艦隊司令道,“將軍閣下,白天進攻的話,損失肯定非常大,而且也利于敵方艦船規避,為什麼不放到晚上呢?晚上我們更容易逼近敵艦,黑暗之中他們也難以躲開魚雷......”
“你的建議很有想象力。”,艦隊司令先是禮節性地肯定了一句,然後立即話鋒一轉,指出了自己為何要選擇在白天發動攻擊,“但是,夜間敵人看不清,我們同樣也看不清啊!就算敵強我弱,亂戰于我有利,可是我們要如何在夜里捕捉到中國艦隊的行蹤呢?大家都知道,就算是在晴好的白天,能夠辨認出目標是軍艦還是民船的最大可視距離一般也就幾千碼,何況是夜里?”
那個提出建議的艦長想說“可以讓跟蹤中國艦隊的巡洋艦靠得更近一些防止跟丟了目標”,卻馬上就意識到那樣做就得進入敵方艦炮的有效射程,登時就啞口無言了。(。)
“夜襲戰術只能用來對付停泊在港口內的艦隊,因為那個時候敵人的位置是固定的、並且可以事先就偵察清楚,運動中的艦隊並不是適合夜襲的目標......”,艦隊司令指出了那名艦長所犯的錯誤,卻並沒有將他的主意一竿子打死,“未來若是我們的主力艦隊抵達後在決戰中獲勝、將中國海軍的殘余艦艇逼回軍港之內,夜襲戰術就可以派上用場了,而且那時只需要派魚雷艇就行了,成功的幾率更大,可能的損失卻更小......”
統一了意見之後,艦隊司令就開始正式發布命令了,但是讓艦長們有些意外的是,艦隊中最為強大的兩艘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居然被排除在了攻擊隊列之外......
“我們這次攻擊的主要方式是雷擊和沖撞,埃德加級強大的戰力對此並沒有多大幫助,其龐大的體型反倒會影響靈活性、並讓敵方的炮火更易命中,並不適合這個任務。而且大型巡洋艦造價昂貴,載員眾多,讓她們去干這種自殺性的任務,也未免太浪費了。”,艦隊司令的這番話雖有道理,艦長們看上去卻並不怎麼買賬,因為旗艦正是其中一艘,很難不讓人懷疑其實是給自己逃跑找借口。
“我會更換一艘座艦以便就近指揮,至于這兩艘巡洋艦,我另有安排。”,不過艦隊司令很快就讓艦長們為自己惡意的揣測而無地自容,而他面對某些部下的勸說始終固執己見,則讓個別心理陰暗、以為這只是在演戲的艦長們也無話可說。
不過那兩艘巡洋艦的艦長卻不願被認為是膽小鬼,當即問司令道,“司令閣下,請問您給我們安排的任務是什麼?”
“這要看艦隊攻擊的結果而定。”,艦隊司令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之後,針對各種可能的情況做出了相應的安排,“如果我們的攻擊大獲成功,將中國艦隊擊敗,好吧,這種可能性不大,但我是說如果,如果真能這樣,那你們就可以作為我軍反擊的先鋒,追擊中國人的受傷艦艇並長驅北上進攻中國沿海;而如果我們的攻擊取得了部分成功,中國人有主力艦受到重創被迫回國維修,那你們就跟上去,如果沒有護送的軍艦,你們就消滅掉受傷的中國軍艦,而如果有,那中國人等于是損失了雙倍的軍艦,還能有多少力量進攻新加坡?你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產生了巨大的價值......”
“而如果出現了最糟糕的情況,我們的攻擊勞而無功,沒有擊沉或重創任何一艘中國海軍的主力艦,我是說如果,那麼你們必須立刻離開戰場,以免被中國軍艦追上,而之後的任務,則是破交。”,艦隊司令的這段話頓時引起了大家的議論,現在一樣可以進行破交作戰啊?而且巡洋艦數量更多,效果肯定更好,為什麼要先將自己的軍艦拼光了,再讓僅剩的兩艘去干這個工作呢?
艦隊司令聞言卻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吐出一個煙圈嘆道,“因為我們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守住新加坡,因此必須給中國艦隊制造一點麻煩,阻礙其進攻新加坡的行動。更重要的是,中國的叛軍早在半個月前就主動切斷了跟東南亞之間的海上貿易,我們的破交作戰必須北上進入中國近海,作戰半徑大為增加,而我們又失去了香港和上海這兩個補給港,因此破交作戰將更依賴于軍艦本身的續航力,目前艦隊中能夠勝任的,也就只剩下這兩艘埃德加級一等巡洋艦了......”
“你們北上之後,我授權你們炮擊一切可能是中國籍的船只和所有中國城市,逼迫中國現在的政府將進攻新加坡的艦隊給調回去。不過如果遇到海天級裝巡,你們第一時間就得撤退,它們的速度很快,如果被其纏上,很可能就跑不掉了。”,艦隊司令以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但是他的臉上卻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
兩位艦長雖然也都听過一些有關海天級裝巡的傳聞,但基于常識,兩人還是很難相信那些都是真的,“裝甲巡洋艦怎麼可能有那麼快?也許是傳言夸大了?”
“我也很難相信,明明是裝甲巡洋艦、形態還那樣粗短,居然可以跑出超過20節的航速,不過這是斐利曼特海軍中將閣下親自觀摩了江華灣海戰的全過程後作出的判斷,而遠東艦隊兩艘最大航速可達19節的百夫長級二等戰列艦居然連逃都逃不出來,也同樣是一個有力的證據。”,艦隊司令卻搖了搖頭堅持道,“比起所謂的常識,我更相信事實,這幾年里世界海軍科技的進步實在太快了,因此過時的‘常識’,難道還少嗎?”
“何況破交作戰與護航作戰的思路完全相反,能夠不冒的風險,盡量不冒。我們皇家海軍是有見敵必戰的光榮傳統,但對于破交作戰來說,這卻是最為愚蠢的做法,因為打輸了的話,破交任務便完全失敗了,即便打贏,也難免會受傷,然後航速下降,就很容易被敵人的主力艦逮住,那時還是失敗;專揀毫無威脅的目標攻擊,才是破交作戰的正確思路,你們兩人一定要牢記啊!”,艦隊司令將快要燃盡的雪茄摁進煙灰缸,一臉嚴肅地告誡兩位艦長道,“我們皇家海軍幾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被逼得只能破交,經驗上是嚴重缺乏的,不過根據護航作戰時的喜惡反推,還是不難找出其中的規律。”
見到兩人鄭重地點了點頭,艦隊司令欣慰地點了點頭,接著往下說道,“好了,最後是補給港的問題,你們大可放心,雖然法國、西班牙與荷蘭暫時還下不了對華開戰的決心,但他們殖民地的總督已經同意開放海軍基地供我們使用。對了,還有一個日本,他們與我大英帝國和皇家海軍的關系一向很好,現在還有著共同的敵人,你們完成了這一次破交作戰之後,也可以不回東南亞,而是去日本維護和補給......”(。)
“雖然我方軍艦數量遠超敵人,但是巡洋艦6英寸(152mm)口徑的主炮無論如何都打不沉萬噸級的大型裝甲巡洋艦,所以只能逼近敵艦施放魚雷、或者直接撞擊,對于這一點,大家應該都已經明白了。不過我們的敵人並不僅僅是那六艘海天級裝巡,中國海軍的那六艘老船,特別是其中較小的那四艘(經來和致靖在海戰中並不容易區分,特別是煙霧較大的時候。),我們的炮火還是有能力擊沉的,還有就是那些運兵船,它們的價值比原北洋艦隊的老船更大。總結一下,就是除非艦炮有效射程內沒有別的目標,不準對海天級裝巡開炮,然後在其他目標當中,優先炮擊中國人的運兵船,其次是那四艘老式巡洋艦,再然後是定遠和鎮遠,都听明白了嗎?”,英國艦隊司令細致地作出了安排,為的卻只是讓自己和部下的犧牲更有價值,這對于不可一世的英國皇家海軍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悲哀......
“好家伙,居然來了這麼多?英國佬不會是將全亞洲的艦艇都派過來了吧?”,雖然之前看到海平線上的濃煙就猜到是敵人的艦隊、而且規模不會小,但在艦橋上用望遠鏡親眼看到之後,劉步蟾還是不禁稍稍吃了一驚,但也只是吃驚而已,害怕是連半點都沒有的,他呵呵冷笑道,“蟻多咬死象?哪兒有那麼容易?”
接到旗艦海天號上發出的命令後,另外五艘海天級裝巡馬上跟著她離開大隊,組成了一支獨立的單縱隊,然後徑直就朝著英國艦隊沖了過去!
“什麼?六艘海天級裝巡居然離開大隊自己沖過來了?中國人是自信只靠這六艘就能擊敗我們,還是為了掩護航速緩慢的老艦和運輸船撤退?”,英國艦隊司令見狀多少有些意外,不過他並沒有糾結太久,很快就冷笑了一聲道,“不管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既然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客氣了!海天級裝巡再強大,沒有掩護的情況下被一大堆軍艦圍住,也一樣是死路一條!”
然後英國艦隊的新旗艦立即按照之前的約定發出旗語,各艦紛紛放下搭載的小型魚雷艇(如果有的話),使得海上英軍艦艇的數量暴增到了上百艘,遠遠望去密密麻麻、蔚為壯觀。
不過,相比英國人的多列縱隊,劉步蟾的單縱隊卻明顯靈活很多,只見一個漂亮的大回轉之後,大洋艦隊很快就迂回到了英國艦隊的右側,後者隊形的弱點登時就暴露了出來......
由于忌憚中國軍艦、特別是海天級裝巡犀利的炮火,英國艦隊司令想出了多列縱隊的陣型,這樣可以有多艘艦艇同時沖鋒,從而攤薄敵人的炮火,避免被敵方一艘接一艘地集火打掉,有更大的希望沖進魚雷射程之內。可是由于江華灣海戰的教訓,多列縱隊並行時需要保持足夠大的間距以防相撞,導致英國艦隊的多列縱隊在形態上顯得異常臃腫,遠遠看上去甚至都有些像是橫隊了。
北洋水師從組建開始直到甲午戰爭爆發,練的一直都是橫隊,劉步蟾對這種隊形的缺陷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他指揮大洋艦隊往敵方側翼這麼一繞,橫隊轉向困難的致命傷一下子就暴露了出來,尤其英國艦隊規模龐大,這一點就更加要命。
“糟了!”,英國艦隊司令終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頓時臉色煞白,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是讓艦隊保持隊形緩慢轉向,卻跟不上敵方單縱隊的速度,然後一直到被敵人全部消滅,也沒法靠近那六艘海天級裝巡;還有一種就是不管隊列,讓各艦自行轉向沖鋒,但這樣做的話,艦隊幾乎肯定會陷入一片混亂,只能亂沖一氣,想想都讓他感到心虛......
無論哪一種選擇,看上去都不太妙,但是相對而言,後一種至少理論上還有那麼一點希望,艦隊司令最終還是咬著牙讓旗語兵將命令發了出去,但由于英國艦隊的規模過于龐大,在如今已經排成了戰斗隊形的現狀下,旗艦上發出的旗語其實並不能讓所有軍艦上的 望手都看清楚,結果有些軍艦不管隊列自行轉向,也有軍艦還是繼續遵照之前的命令,結果英國艦隊不僅僅是隊形無法繼續保持,甚至還發生了軍艦相撞的嚴重事故,海面上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
看到這悲劇的一幕後,英國艦隊司令無力地抱住額頭,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說到底,還要怪他之前從來就沒有統帥過這麼大規模的一支艦隊,就算戰前謀劃的時候能夠分析得頭頭是道,還是難免會有疏漏的地方,而越是龐大的部隊,犯錯後所產生的後果就越嚴重......
劉步蟾對英方的主將並不了解,但他對英國艦隊的自亂陣腳卻早有預料,因為他知道這支英國艦隊其實是從英國在亞洲的各個殖民地臨時集結起來的,而且自己來得又快,他們根本就沒多少合練的時間,如果是單縱隊這樣的簡單隊形也就罷了,像現在這樣的多列縱隊、或者說多列橫隊,還被自己的突然切入所干擾,不出亂子才是奇事,哪怕他們的主將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海軍將領,也照樣無法避免。
“其實如果英國人以我們的補給船和北洋的那六艘老船作為目標,那倒是會有些麻煩,但他們太在意海天了,可海天哪兒是靠堆數量就能吃掉的啊?”,就在劉步蟾自言自語的時候,不久前剛剛完成了校射的大洋艦隊取得了開門紅,六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上的一共36門210mm主炮向左面一艘2000多噸的英國防護巡洋艦同時開火,只是一次齊射,就將其變成了一團碩大的火球。煙霧散去之後,海面上已經再也看不到它的影子,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雖然部分英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到海天級裝巡的恐怖火力,但英國艦隊上下還是驚呼一片,但一艘不過跟致遠級一個檔次的輕型防巡,在劉步蟾的眼里,連點饑都做不到......(。)
第一艘英艦沉沒後不過短短十幾秒鐘之後,大洋艦隊的第二個目標也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被炸成了兩截沉入海底,這是一艘塊頭更大、標排超過3000噸的防護巡洋艦,但在六艘海天級裝巡的集火攻擊下,生存能力也並沒有強到哪兒去。
雖然之前親眼見過海天級裝巡齊射的威力,但包括英國艦隊司令在內,每一個英國皇家海軍的將領潛意識里都認為一次齊射就擊沉一艘巡洋艦的那一幕存在著一定的偶然性,畢竟就算威力足夠、那準頭也明顯過高了,但當大洋艦隊以近似于點名的方式在1分多鐘時間里連續擊沉4艘英國軍艦後,他們終于完全認識到對手的可怕,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就算英國艦隊想打退堂鼓,也已經晚了......
英國皇家海軍的底蘊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再次體現了出來,盡管旗艦已經很難有效地下達命令,但各艦還是不約而同地以最快的航速自行沖向大洋艦隊,這也是他們在不更換攻擊目標的前提下最正確的做法。
“簡直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樣。”,劉步蟾看到後卻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指揮著艦隊繼續攻擊,由于此時已經有多艘英艦並駕齊驅沖在最前面(之前大洋艦隊是按照戰前的安排以最近的敵艦作為齊射的目標),旗語的表達能力又十分有限,繼續保持齊射已不可能,但是讓英國人感到意外的是,六艘海天級裝巡開始自行選擇目標攻擊之後,作戰效率卻不減反增。
原因很簡單,六艘海天級裝巡主炮齊射的威力,對于標排兩三千噸這個檔次的巡洋艦來說實際上是嚴重過剩的,裝了銀色炸藥的210mm爆破彈,中一兩發就會完全喪失戰斗力、甚至因此沉沒,而以大洋艦隊精英炮手的水平,在當前的交戰距離下,36門主炮的一次齊射少說也能命中七八發,那威力足以讓敵艦死無全尸,震撼力是很大,但卻也不可避免地浪費了很多炮彈。
而現在六艘海天級裝巡各自為戰之後,這樣的嚴重浪費得以避免,殺傷效率頓時就暴增了好幾倍,站在艦橋上的英國艦隊司令在望遠鏡中看到自己的軍艦幾乎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恨得幾乎連牙齒都咬碎了。
不過在這樣的絕望中,英國艦隊司令也看到了一點希望,六艘海天級裝巡各自為戰固然避免了炮彈的浪費,但也再難像之前那樣一下子就將一艘英艦徹底滅掉,而且就算已經必沉無疑,由于穹甲一般還不至于被徹底破壞,它們往往還能支撐好幾分鐘(如果沒再中彈的話)才沉入海底。然後,英國艦隊司令就在自己的望遠鏡里看到了讓他落淚的一幕,一艘艘已經是濃煙滾滾的英國軍艦沒有選擇退出戰列自救,而是繼續以最快的航速沖向中國艦隊!
事實證明,一貫注重風度的英國紳士逼急了也能做出與敵同歸于盡的蠻勇之舉,不過由于航速的限制,最先逼近中國軍艦的並不是那些“火船”,而是那二三十艘航速普遍超過24節的大型快艇,它們也是英軍艦隊中唯一能夠在航速上完全壓倒海天級裝巡的艦種。
由于目標較小、初期又混在那些巡洋艦中,這些快艇一開始並未引起大洋艦隊的重點關注,因而得以近乎奇跡一般地沒有損失一艘便沖到了1500米的距離之內,而這個時候,被大洋艦隊擊沉的英國巡洋艦已經超過了十艘,這還沒算上那些雖然還能勉強浮在海面上、但誰都看得出已經沒救了的軍艦。
不過,它們的好運也到此為止了,距離都這麼近了,如果再放著不管,萬一被沖到500米距離內施放魚雷的話那可就危險了。于是海天級裝巡的210mm主炮暫時放過了那些更大的目標,優先對付這些危險的“蟲子”,至于艦上的副炮,更是早就已經開火了。
1898式210mm速射炮雖然射速幾乎可以跟152mm口徑的速射炮相比,但畢竟口徑擺在那里,轉向速度快不起來,對付快艇這樣的小目標,炮手瞄準起來相當費勁。好在210mm爆破彈的威力夠大,對于標排才100多噸的“大型”快艇,就算沒有直接命中,落到附近也能將其炸殘甚至掀翻。
但最開心的還是各艦副炮的炮手,由于海天級裝巡的8門210mm主炮實在太過牛逼,之前經歷的那兩次大海戰中只靠主炮就取得了勝利,副炮基本上沒有表現的機會,以致于甚至有艦長覺得副炮沒用,提出要減少副炮的彈藥基數、以便可以多帶一點(真的只是一點)主炮的彈藥。現在英國人的魚雷艇來了,副炮的炮手們這才終于得到了證明自身價值的機會!
好吧,其實那二三十艘大型快艇並不都是魚雷艇,很多都是殖民地的巡邏艇,英國人將他們也派出來是為了分散敵方的炮火,反正距離不太近的時候也看不出來到底是哪一種,尤其英國人還急中生智臨時用紙做了一些假的“魚雷發射管”裝在那些巡邏艇上,看上去就更難分辨了。
而這就導致中國炮手以為自己擊沉的都是魚雷艇,結果上報之後卻與英方的戰報差別甚大,一度引來了軍法部門對于“虛報戰功”的審查,最後是李暉親自發話說“在無法確認艦種的情況下,擊沉炮艇也要按魚雷艇來記功。”,這起風波才總算平息......
海天級裝巡上的副炮主要是8門120mm加納速射炮,最大射速可達12發/分,而且轉向遠比210mm口徑、還有完善裝甲炮塔的雙聯裝主炮快得多,更適合對付快艇這樣的小型目標,因此很快就取得了戰果。
一位英國艇長兩眼通紅地盯著一千多米外的那艘海天級裝巡,心中估算著還要多久才能沖進可以施放魚雷的距離,卻突然有一發120mm爆破彈打來,正中這艘魚雷艇的艇首,一聲巨響之後,這艘魚雷艇就直接炸缺了一大塊沉入了海底,至于那名艇長,早就不知道被炸飛到哪兒去了......(。)
雖然120mm加納速射炮取得了開門紅,但是每艘海天級裝巡因為主炮采用了菱形布局的關系,一級副炮只裝了8門,一側僅有4門120mm加納速射炮可用,六艘全加起來也才24門。而快艇目標小、航速快,命中的難度比巡洋艦大了何止十倍?想要光靠這24門120mm副炮就完全消除英軍魚雷艇的威脅,顯然並不現實,好在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上還裝有大量的37mm機關炮。
這種已經快要被陸軍完全淘汰了的火炮之所以在海軍中深受歡迎,正是因為它們對于魚雷艇這樣的高速小型艦艇有著很強的針對性,任你靈活如鼠,只要進了有效射程,一個彈鏈25發炮彈覆蓋下去就沒有不中的道理。雖然37mm爆破彈的威力不強,但是快艇上是沒有裝甲防護的,飛濺的彈片足以大量殺傷艇上的人員,艦艇沒有了足夠的人員操作,別說戰斗了,正常航行都有難度。
而若是有英國的快艇僥幸沖到了更近的距離,那麼37mm機關炮打出來的就不再是側重于殺傷人員的爆破彈,而換成了具有較強穿透力的穿甲彈,快艇的水線附近除了一層薄薄的船殼、並沒有堅厚的裝甲保護,打上去就是一個窟窿,雖然洞不算大,但是快艇的儲備浮力也遠不能與大艦相比,損管能力也有巨大的差距,不需要打出多少個窟窿,沉船就難以避免。
何況劉步蟾也不會托大地真讓英國艦艇肆意地拉近距離,英軍的快艇還沒沖進1000米的距離內,他就已經下令各艦右轉進行規避。
劉步蟾下的命令是各艦右轉、而非艦隊整體右轉,這樣做可以更快地完成轉向。但是一般來說,這樣做也容易擾亂自己的隊形,甚至導致撞船事故,乍看上去是相當冒險的做法。
但是中國海軍的官兵經過那三次影響國運的大海戰,實戰經驗之豐富早已冠絕天下,心理素質也同樣有了脫胎換骨般的進步,忙中出錯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更重要的是,大洋艦隊實施這樣的戰術動作還有著天然的優勢。
首先,大洋艦隊排出來的是最簡單的單縱隊,而且軍艦只有六艘,實施戰術機動的難度遠小于英國艦隊;更重要的是,這六艘軍艦是同一型號,而且各方面都極為接近,就連艦齡和受傷記錄(艦體都沒有受過實質性的破壞)也幾乎一致,因此各艦的航速與轉向性能都差不多,實施這個戰術動作的時候各艦只需要簡單地全速轉向即可,幾乎沒有任何風險,而且就連航速也可以一直保持最快,轉向不但完成得干淨利落,而且盡量保持距離這一目的也近乎完美地實現了,簡直如同教科書一樣的全過程看得並不知道其中內情的英國人目瞪口呆。
“這不可能!”,英國艦隊司令兩眼失神地看著這一幕,原先他還以為中國海軍實力強大只是因為得到了海天級裝巡這一款領先于世界的強大主力艦,但是從剛才那個漂亮的戰術機動來看,中國海軍就連人員素質也已經超越了英國皇家海軍......
如果說中國海軍壓倒己方的是這幾年里英國皇家海軍疏于訓練的炮術,那麼倒也罷了,可是戰術訓練因為閱艦式和外事活動的需要,英國皇家海軍從來都很重視,居然也輸給了中國人,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持續了數百年的驕傲和自信被瞬間摧毀之後,英國艦隊上下徹底陷入了瘋狂,殘余的幾十艘艦艇就像是撲向篝火的飛蛾一樣,不管不顧地朝著已經完成轉向、背對它們的大洋艦隊繼續追去。可是海天級裝巡菱形布局的優勢在這段時間里再次展現了出來,就算是在全速轉向的過程中,各艦火力都沒有絲毫的衰減,在戰術機動爭取到的時間里,不但殘余的那十幾艘英國快艇全被干掉,就連距離更遠一些的英國巡洋艦也被擊沉了好幾艘艘。
而最終讓英國艦隊上下完全絕望的,是在消滅了所有的英國快艇之後,大洋艦隊突然停止轉向變為了單列橫隊,然後仍然背對著英國艦隊......
“這、這簡直是......怎麼可以這樣無恥?”,英國艦隊司令差一點就被氣昏過去,海天級裝巡的速度之快他現在已經充分認識到了,如果保持現在這樣的姿態,就算新式防巡的航速更快一點,差距也就兩三節而已,得要追上多久才能抵近到可以施放魚雷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由于海天級裝巡的主炮是菱形布局,就算是背對敵人,也可以發揮出3/4的主炮火力,那麼長的時間,足夠中國人將所有英**艦都送入海底了。
而且英國巡洋艦都是按照縱隊作戰模式布置的炮位,艦艏對敵時能夠發揮作用的艦炮只佔總數的一小部分,再考慮到雙方海軍炮術的天壤之別,搞不好中國海軍會連一個傷亡都沒有,要是那樣的話,英國皇家海軍的形象肯定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這並非是英國艦隊司令杞人憂天,事實上,這場海戰打到現在,中**艦全加起來也就中了三發100mm以上口徑的炮彈而已,還都打在了有裝甲防護的部位,連一點小火災都沒能引發,沒有傷亡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英國艦隊卻已經損失了超過一半的艦艇......
“怪不得中國人膽敢打到新加坡來,原來他們已經擁有了足以挑戰皇家海軍的強大艦隊,海天級裝巡簡直就是世界上一切巡洋艦的克星,這場戰斗根本毫無意義,只是白白地讓那麼多大好青年犧牲生命,這都是我的過錯!”,英國艦隊司令完全崩潰了,恍惚中傳入耳中的隆隆炮聲都變成了各種惡毒的嘲諷和咒罵,他甚至都沒等到軍艦沉沒的時候一同殉葬,就兩眼無神地取出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砰!”(。)
在舉槍自殺之前,英國艦隊司令憑著自己殘存的那點理智下達了自己最後的命令,要殘余的艦艇放棄追擊大洋艦隊,而是轉換目標去追漸漸遠離但還沒跑出太遠的那六艘北洋老艦及其護送的那些輔助艦船。可是由于艦隊已然大亂,收到命令的只是一部分軍艦,結果不可避免地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有的軍艦遵照命令、或者是自發地轉換了目標,但因為仍有相當一部分軍艦還在繼續追擊大洋艦隊,沖過去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幾艘,其中比較新式的防巡只有兩艘,大部分都是艦齡超過十年的老防巡和排水量也就一千多噸、甚至更少的魚雷炮艦;此外,還有部分艦艇喪失了勇氣而退縮不前、甚至擅自逃跑,導致繼續追擊大洋艦隊的英國艦艇數量進一步減少。
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艦長怯懦,畢竟就連他們的艦隊司令都精神崩潰了,實在是大洋艦隊的表現顛覆了他們的原有認知,造成的精神沖擊太過強烈。
不過,在混亂的隊列中逃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位于邊緣的艦艇,其他的軍艦貿然轉向很容易撞到友艦,而大洋艦隊的猛烈炮火卻還在不斷地擊沉英國艦艇,等到三艘一心逃跑的英國軍艦好不容易才脫離大隊的時候,之前如同飛蛾撲火一樣追向大洋艦隊的眾多英國艦艇已經只剩下不到十艘,而且都陸續升起了白旗請求投降......
那三艘逃跑的英國軍艦看到這一幕後也跟著升起了白旗,沒辦法,海天級裝巡的航速實在太快,本來有大隊拖著、他們還有逃脫的希望,現在大隊居然都投降了,那他們還怎麼逃得掉?還不如也投降算了,反正法不責眾,英國政府總不能將大家都送上軍事法庭吧?
“真是有損英國皇家海軍的名譽啊!不過畢竟是臨時糾集過來的,能夠堅持到現在才投降也算表現不錯了。”,劉步蟾在望遠鏡中看到那些豎起白旗的英國軍艦,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雖然多年之前就已經關系惡化,但中國海軍始終都是以英國皇家海軍為師,想不到短短數年之內,中國海軍就能將昔日的老師打得連最基本的自尊都保不住了......
命令旗語兵發出信號、要求投降的英國艦艇減速列隊之後,劉步蟾馬上分出了兩艘海天級裝巡趕去支援海防艦隊,雖然他相信鄧世昌有能力打敗那十幾艘英國艦艇的襲擊,但致靖二艦和那些輔助艦船可沒定鎮那樣抗揍,能夠少損失一點,還是少損失一點的好。
雖然大洋艦隊分兵了,但那些投降的英國艦艇還是老老實實地接受了安排,一是因為膽氣已喪,二是這些軍艦普遍又老又慢(要不然肯定沖在前面先被干掉),就算大洋艦隊只留下兩艘海天級裝巡看著他們,那也同樣是無法抵擋也難以擺脫的力量。
是的,劉步蟾只留下了兩艘海天,派去支援定鎮那邊的也是兩艘,那麼還有兩艘海天去干什麼了呢?
原來,劉步蟾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一直在戰場邊緣觀戰的那兩艘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並且早早就予以了重視,雖然距離太遠很難準確地辨認出軍艦大小和類型,但憑借著豐富的經驗,劉步蟾還是認定那兩艘軍艦是英國艦隊的後手。于是,存了一個心眼的劉步蟾先前指揮著大洋艦隊繞圈子的時候,一直在有意地往那兩艘埃德加級巡洋艦那邊靠。
距離拉近了一些之後,海天號上的技術人員終于通過測距儀觀測的數據推算出了那兩艘英國軍艦大致的噸位,而漸漸清晰的外形輪廓則讓劉步蟾認定它們是巡洋艦,頓時就更加重視了。
根據南下之前專門看過的英國皇家海軍資料,劉步蟾事先就知道英國現在也就有兩種大型巡洋艦,而無論是哪一種,都有著極快的航速和超強的續航力,如果讓它們逃竄到國內沿海地區,一定會造成很大的危害。
因此,眼前之敵解決之後,劉步蟾立即就派出了“海龍”號與“海虎”號去對付那兩艘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甭管能不能追上,如果不試一試,那肯定沒有希望。
幸運的是,英國人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由于只是觀戰,那兩艘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都只是保持巡航的速度以節約燃煤,也就是10節左右,而英國艦隊司令自殺前已經僅剩一點殘存的理智,忘了給他們示警,結果有些松懈大意的兩艘埃德加級巡洋艦遲遲沒有將航速給提起來。
而海龍號與海虎號的航速在繞圈子的時候就已經提升到了20節以上,受命分出去單獨行動之後更是開啟了強壓通風,航速很快就超過了22節,如同離弦之箭一樣撲向兩艘埃德加!
兩位英國艦長發現不對下令轉向逃跑的時候,雙方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7000米內,英軍官兵拼了命地想要加快航速,可是急切之間哪兒可能那麼快就提到極限?
結果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然後兩艘英艦明智地選擇了分開逃跑,但海龍與海虎馬上也分開來各追一個......
然後,兩位英國艦長見海天級裝巡的尺寸比自己大一截,想當然地認為埃德加級巡洋艦的吃水更淺,于是仗著對這一帶海域更加熟悉,故意往暗礁較多的淺水區開,想讓敵艦觸礁。
可他們卻不知道,海天級裝巡的正常吃水比7000多噸標排的埃德加級還小半米,尤其英國軍艦行程較短、消耗的燃煤和生活物資較少,因此吃水深度的差距就更大了......
結果,一艘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因為慌不擇路,自己先觸礁了,海龍號沒打一發炮彈,這艘標排超過7000噸的大型巡洋艦就沉入了大海,而海龍號的工作也馬上變成了撈救落水英軍......(。)
另一位英國艦長性格要沉穩一些,沒敢太過冒險,因此還不至于自尋死路,但是最終的結果卻並沒有質的區別。這位艦長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座艦明明已經開啟了強壓通風,但敵艦居然仍在繼續逼近(注1),而這個時候雙方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3000米內!
由于之前的戰斗中消耗了不少的炮彈,為了避免南下之後炮彈不夠用,海虎號直到這個時候才終于打出了第一炮,以大洋艦隊炮手的水平,在這個距離上基本可以確保每次齊射都能命中至少一發,而結果也並沒有讓海虎號的艦長薩鎮冰失望......
不知道是否是考慮到對地攻擊的時候也需要爆破彈、海虎號意外地選用了儲備不多(佔炮彈總數的20%)的穿甲彈,但從第一輪效果的攻擊來看卻相當不錯,一枚210mm穿甲彈洞穿了那艘埃德加級防護巡洋艦的穹甲,鑽進輪機艙後爆炸,強大的沖擊波和飛濺的彈片炸壞了很多鍋爐管道,因為開啟了強壓通風、無論壓力還是溫度都升到極限的高溫蒸汽瞬間充滿了整個輪機艙,當場就燙死了好幾十個英軍。
而比起那些沒有當場死亡的戰友,他們反倒是比較幸運的,幾乎全身都被嚴重燙傷的傷員在當今的醫療條件下是鐵定救不回來的,一時之間卻不能馬上死去,只能絕望地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這個時候,就算是其中的無神論者也忍不住向上帝禱告起來,希望可以盡快結束這樣的痛哭,但是幫了他們一把的卻不是上帝,而是他們的敵人。
海虎號的第三輪炮擊中有兩炮命中,其中一枚穿甲彈無巧不巧地鑽進了敵艦後主炮下方的彈藥庫,然後引爆了儲存在里面的一大堆9.2英寸(234mm)炮彈和配套的發射藥包......
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這艘巡洋艦瞬間就被籠罩在了滾滾濃煙之中,然後其尾部仿佛蹺蹺板一樣猛然翹起,幾乎是轉瞬之間,這艘排水量超過7000噸的大型巡洋艦就沉入了海中,由于下沉太快,自艦長之下共有521人遇難,海虎號雖然充分發揚了人道主義精神,也只撈起了16位幸存者,與海龍號抓到的俘虜人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話雖如此,薩鎮冰可不會因此感到遺憾,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擊沉了一艘噸位堪比定鎮的巨艦,這給了他極大的震撼,興奮得渾身顫抖的薩鎮冰連喊了幾聲“痛快”,情緒才隨著心中快意的宣泄而稍稍平靜下來。
因為對滿清多少還有一點感情,薩鎮冰被迫跟著北洋水師的同僚們“起義”後雖然得了重用,但卻遲遲都沒能對新政權建立起足夠的認同,但現在薩鎮冰卻不自覺地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還是滿清當權,我能夠打出這樣痛快的一戰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別說贏得這麼痛快了,恐怕那個腐朽無能的朝廷就連對英國宣戰的膽子都沒有,好吧,就算是有,那也只是無知者無畏、並不像現在的新政府那樣是有實力作為支持,最終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于是,前所未有的,薩鎮冰對“我大清”產生了強烈的鄙棄,而第一次對那個至今仍然不是非常了解的大同黨及其建立的新政府產生了強烈的認同感。
立在艦橋上意氣風發的薩鎮冰突然想起了李暉在北洋水師起義後來到劉公島上所作的簡短講話,“大家都知道,海軍是最依賴先進武器裝備的兵種,以前滿清只能買便宜貨湊數,讓諸位空有才能卻無從發揮,不過現在的中國已經與過去不一樣了,黨和政府有能力給你們提供世界上最先進最強大的軍艦,希望諸位能夠充分發揮先進武器的優勢,所向無敵、戰無不勝!滿清政府不明白海軍是進攻性的兵種,讓諸位將青春浪費在無聊的守口和巡邏上,而我們的黨和政府則會奉行積極的海上擴張路線,充分發揮出我們海軍強大的優勢!大洋艦隊之所以叫大洋艦隊,就是要馳騁于大洋之上,揚國威于四方!”
“這話說得真是好啊!”,薩鎮冰並沒有意識到,隨著自己對新政權產生認同,心態已經迅速產生了變化,首先是看待問題的角度有了很大不同。而更重要的變化,則是以前薩鎮冰只是被動地完成任務,此後他卻變得積極主動起來,才能也由此完全展現了出來。
正是基于這樣的主動性,薩鎮冰仔細回顧了這場戰斗的經過,從而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三輪炮擊,也就中了四發炮彈,居然就能擊沉那麼大的一艘軍艦,而且還是立即沉沒,不像爆破彈那樣,更多地依賴于火災的二次殺傷效果,如果沒有持續的炮擊痛打落水狗,敵艦往往能在海面上掙扎十幾分鐘、甚至更久的時間......”
“這樣看來,只要能夠擊穿裝甲,那麼還是穿甲彈的效果更好啊!哪怕是防護巡洋艦這種沒有外部裝甲的類型也不例外,這樣的話,看來有必要建議多配備一些穿甲彈了,就算爆破彈的應用範圍更大,三成也不算過分吧?”,薩鎮冰奮筆疾書,將自己的分析判斷和意見建議都寫進了報告,很快就引起了李暉的重視,緊急加撥了不少穿甲彈送到大洋艦隊的手上,在之後的海戰中發揮了很大作用。
此外,薩鎮冰還在報告中提到120mm副炮對付魚雷艇時威力過剩、射速卻稍顯不夠的缺陷,這對李暉完善戰列巡洋艦的設計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注1︰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雖然噸位不小,但其實是在布雷克級大型防護巡洋艦基礎上盡量壓縮了成本的產物,就算在強壓通風下也最多只能開出20節的最大航速,比海天級差了超過2節半,這對軍艦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很大的差距了。就算海虎號行程更遠、艦況稍差,最大航速也肯定比它更快。(。)
早在海龍海虎完成任務之前,主戰場的硝煙已經散盡,鼓足余勇沖向海防艦隊、想在臨死之前拉幾個墊背的那十幾艘英**艦由于航速差距較大,兩艘新式防巡一馬當先沖得太快,而不得不獨自面對海防艦隊的迎頭痛擊。
雖然為了保護補給船而不得不將隊列散開,但定鎮二艦哪怕只有一艘能夠開火炮擊,對于防御薄弱的防護巡洋艦來說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結果戰斗沒打多久,一艘英國防巡就不幸地被定遠號的305mm巨炮命中,采用彈底引信的新式爆破彈(其實已經不算新式了,不過這個口徑的還是第一次用于實戰。)憑借其巨大的動能直接砸開了這艘軍艦並不算厚的穹甲,如穿甲彈一般鑽進去內爆,威力放大了數倍,直接將這艘兩千多噸的防護巡洋艦炸成了兩截,艦上兩百余名官兵全部喪命、無一生還。
如此慘烈的景象將另一艘英國防巡的艦長給嚇破了膽,再加上由于大洋艦隊那邊出人意料地更早騰出了手分兵過來支援,打沉5艘拖在後面的英國弱艦後成功地將剩下的那7艘全部迫降,這位艦長心知大勢已去,終于放下長嘆一聲,下令掛起白旗向中國海軍投降。
至此,這場發生在中國南沙群島附近的海戰正式落幕,中國海軍兩大艦隊通力合作,以2死7傷、沒有損失、甚至只是損傷一艘軍艦的微小代價,擊沉英國各種艦艇88艘(其中標排2000噸以上的有32艘)並俘虜了21艘軍艦(其中標排2000噸以上的只有1艘),令不可一世的英國皇家海軍再遭重創。
雖然以英國強大的造艦能力,如果全力開工建造,一年之內就能補足損失的數量,但是那戰死的11000余名海軍官兵,就算以英國皇家海軍世界第一的培養機制,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重新培養出來的。
而英國皇家海軍再次慘敗對英國世界霸主地位所產生的沖擊,則是“大英帝國”蒙受的更大損失。
不過要說最糟糕的,那還是英國人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卻幾乎一無所獲,只是將中國海軍南下艦隊的行程拖慢了區區一天而已,這對于本土援軍少說也得兩個月之後才能趕到的新加坡英軍來說,無異于杯水車薪。
而更讓英國人始料未及的是,中國海軍還不顧世界海軍多年以來約定俗成的規矩,從俘虜口中逼問出了很多重要的情報,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他們肯定不會發動這次得不償失的攻擊。
與陸軍為了逼問口供可以對俘虜實施任何手段不同,海軍作為貴族兵種,一般來說不但會在戰勝之後積極撈救落水敵軍,而且對于抓到的俘虜也都會給予優待。
但這段時間由于實力(財力)飛速增長而日益自信的李暉已經越來越不將西方列強的那一套放在心上,行事愈來愈肆無忌憚,他的態度很自然地影響到了所有的生化兵。
抓到俘虜之後,大洋艦隊的政委不顧劉步蟾、鄧世昌等原北洋海軍將領的反對,命令隨軍的憲兵對投降的英國艦長嚴加審訊,獲得了很多重要情報,比如新加坡要塞的炮位分布、類型數量、駐軍多少,以及水雷的布置情況。
雖然反對刑訊逼供,但既然已經問出來了,劉步蟾、鄧世昌等人也不會嫌這些情報太髒而不加以利用,其中素來膽大的鄧世昌更是提出了一個與原定作戰方案大相徑庭的新計劃。
“正卿,這樣做太冒險了吧,艦隊強攻要塞,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劉步蟾成為艦隊司令之後,深感肩上責任之重,行事比以前更加謹慎,一听就連連搖頭。
鄧世昌卻一拍桌子,毫不退讓地堅持己見道,“艦隊攻不下要塞,是在雙方火炮數量和質量不存在級差的前提上,但是新加坡要塞的那些大口徑火炮全都是老式的要塞炮,根本無法跟我們的速射炮抗衡,何況艦隊可以集中火力攻其一點,要塞炮卻只能各自為戰,這火力的差距何止百倍?這麼大的火力差距下,就算炮台的目標比軍艦小得多、要塞炮的精度也有優勢,我們也仍有必勝的把握!”
“何況新加坡要塞中並沒有威力超越百夫長級戰列艦主炮的巨炮,根本就打不穿海天級裝巡的堅厚鎧甲,我們事實上已經立于了不敗之地!”,鄧世昌說到這里,臉上不覺流露出遺憾的表情,那麼好的軍艦,為何自己就無緣指揮呢?哪怕不當艦隊司令,只做一個普通的艦長也好啊!
通過周春雨“收看著”文字直播的李暉听著也不禁有些心動起來,尤其鄧世昌提到210mm穿甲彈雖然對付表面硬化裝甲有些吃力、但打建築物還是很給力的,足以擊穿新加坡要塞已經多年沒有增築加固過的炮壘,說明他是深思熟慮、而非一時興起,這樣的話,似乎還真有成功的希望?
“的確,英國皇家海軍自認為已經天下無敵,要塞防護只能應付鐵甲艦時代的火力,我們只要發起狠來,新加坡要塞肯定是頂不住的......”,劉步蟾也不禁點了點頭,但他還有一個問題,“火力對決的確是有很大的勝算,可是佔領畢竟需要陸軍,而我們這次原本是打算封鎖新加坡的,並沒打算馬上攻佔,根本就沒帶多少陸軍過來,這怎麼辦?難道要中止這次任務先回國匯報?”
早有準備的鄧世昌卻一臉自信地答道,“從各艘軍艦上調出人手組成陸戰隊,應該可以達到一個團的兵力,佔領全城的確是不夠的,但我方的人員素質、班排戰術和武器裝備有著壓倒性的優勢,不管防守、一直主動進攻的話,英軍根本擋不住我們。他們人數雖多、卻無法充分展開,而且大多都只是臨時糾集而來,素質良莠不齊、士氣也十分低落,而巷戰可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啊!”(。)
“只要動作夠快,在碼頭上岸後直撲總督府抓住總督,然後逼其下令投降,就可以迅速瓦解那六萬多英軍(之前說七八萬是包括海軍在內)。”,鄧世昌的這個想法過于主觀,劉步蟾听後不置可否,于是鄧世昌又說出了情況不那麼理想時的預案,“就算沒能抓到英國總督或者有不少英軍拒絕接受投降的命令,那麼也沒關系,我們的人控制住通往海軍基地的交通路線還是沒問題的,只要充分發揮機槍的火力,英軍根本不可能將海軍基地奪回,而只要海軍基地在手......”
劉步蟾听到這里已經是兩眼放光,接著鄧世昌的話說下去道,“只要海軍基地控制在我們手里,國內的援軍就可以直接上岸,而且一次就可以來兩三萬人,足夠掃平新加坡的殘敵,這比原定的計劃至少可以節約兩三個月時間。雖然這個方案跟原來的相比,(海軍的)傷亡會大很多,但是多出兩三個月的時間可以讓我們在未來的決戰中佔據完全的主動,就算是幾百人、甚至上千人傷亡的代價,也完全值得!”
“新加坡華人眾多,我們可以廣泛發動當地華人,就算不能參加戰斗,也可以分擔不少輔助工作,節約官兵們的體力。”,周春雨出言補充道,卻見劉步蟾、鄧世昌等北洋水師的高級將領表情都有所變化。
劉步蟾沉默了一小會兒,才再次開口道,“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那兒的華人並不都跟我們一條心,甚至可能、不是可能、是一定會有人給英國人當細作......”
“啊?”,李暉在留言板上看到周春雨的轉述後不禁一陣驚訝,不過很快就明白過來,這說到底還是利益問題......
和其他殖民者一樣,英國在馬來亞的殖民也存在著人手不夠的問題,在大多數時期,數量有限的殖民者能夠滿足殖民機構和軍隊警察對軍官的需要就不錯了,根本沒有多余的力量開發馬來亞,這個時候勤勞智慧、而且在當地早已扎下根來的當地華人就顯出了價值。在馬來亞,英國人控制“國家”機器保證自己的主導權,而華人則靠殖民政府的支持成為了開發馬來亞的主力,雖然需要將賺到的大頭以稅款和賄賂的方式上交給英國人,但自己也仍能賺到一點辛苦錢,特別是那些實力較強的華商往往能夠成為英國與中國之間的媒介,從中獲取巨大的收益,實際上形成了一種類似于共生的關系。
而且與荷蘭人跟西班牙人不同,英國殖民者更加自信,很少采用直接屠殺的方式來收割華人的財富,吃相要好看得多,而且馴化殖民地精英的手段也更高明,因此這種在南洋普遍存在的共生關系在馬來亞顯得特別牢固。
“雖然英國人的買辦其實嚴格來說也沒多少人,但他們卻基本都是大家族的首領,而華人來到南洋打拼又都是以那些大家族為中心,因此他們能夠控制的力量是很大的。我們雖然有著同族身份,但趕走英國人等于是斷了他們的財路......”,劉步蟾說到這里,周春雨就完全明白了,而通過他轉述看到這些的李暉也明白了,他終于意識到自己預定的對待南洋華人華僑的政策過于天真,有必要根據實際情況作出修正。
而劉步蟾的話還沒有說完,“那些在中國本土出生的一代華人(華僑)對中國歸屬感較強,還有可能基于民族情感偏向于中國,那些在馬來亞出生長大的二代三代華人,就很難指望他們寧可損害自己的利益也要幫助中國了。”
“是的,老北洋的時候也來新加坡訪問過,熱情的基本都是一代華人,二代華人除了年紀不大跟長輩過來的,都表現得非常現實,特別是那些接受了英文教育的所謂‘QQ’。”,鄧世昌也回憶了當時的場景,臉色並不怎麼好看,而看到周春雨的轉述後,李暉立即就想起了一個名詞“海峽華人”,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除了利益之外,還有一個問題也不能忽視,“何況英國人長久以來形成的積威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就算新加坡的華人有心幫助我們,在能夠確認我們有能力守住新加坡之前,恐怕也不會輕易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險,尤其是那些大家族。”
“這一點倒是容易解決,只要我們能夠佔領新加坡,里面的聰明人就能明白我們的實力,而當之後的決戰獲勝、迫使英國人求和之後,只要沒有蠢到家,都應該明白以後誰才是南洋的老大了......”,周春雨、或者說李暉對此並不怎麼擔心,但劉步蟾卻指出立威容易,給南洋華人足夠的安全感卻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這讓李暉再次陷入了深思。
不過最麻煩的還是利益問題,這個解決的方法倒是不難想到,給南洋華商找到新的、收益更大的財路代替之前的買辦路線就行了,可是李暉卻根本不可能那樣做,因為收買的成本太高。
“南洋的華商太富有了,想讓他們滿意,新的財路至少得要一年幾千萬兩銀子的收入。我倒也不是絕對沒有,問題是我憑什麼給他們這麼多錢?這些家伙對國內有多大的貢獻?有那麼多錢我用在國內不是更好?”,李暉只是稍想一下就放棄了收買的打算,就算真要收買,他也只會收買下層,因為下層群眾容易滿足,一點利益就能讓他們感恩,而且下層群眾都是勞動者,之前的投資早晚能夠通過征稅等各種途徑收回,與送給那些大富豪打水漂可不一樣。
“其實這與土改是一樣的。”,想明白這一點後,李暉就再也不頭痛了,一切照著土改類推就行。由于干部不夠,土改還無法在全國範圍推行,但是先解決掉那些佔地太多、剝削太狠、或者傷天害理的還是做得到的,處理新加坡上層華人也完全可以采用同樣的思路嘛!
李暉通過周春雨之口說出了自己的思路之後,劉步蟾與鄧世昌不禁相視一笑,對于怎麼做已經心里有數了......(。)
“對了,讓致遠和靖遠回國吧。”,鄧世昌前腳剛剛走出會議室,就又想起了一件事,連忙轉身對劉步蟾說道,“將我們的決定更早一點通報國內,國內就能更快地調派援軍,哪怕只能節省幾天時間,也有不小的意義。何況我們要去攻打要塞的話,這兩艘軍艦防御太弱,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對,還有補給艦也可以回去,比從北方調船南下要快,而且國內也沒有比這些萬噸輪運載量更大的船了,用來運兵的話,一艘就能運一個旅。”,劉步蟾當即點頭同意,並且舉一反三想到了更多,“反正不準備打持久戰了,這些補給艦也用不上了。”
鄧世昌听後卻沉吟了片刻,然後說出了讓劉步蟾很有些意外的話來,“子香,我也一起回去吧,別忘了我還暫代著嶺南軍區司令呢,有權直接調動兩廣福建和台灣的軍隊,然後中央派來的援軍就不必過來了,留在嶺南填補空缺即可,這比等中央調兵過來要省很多時間,而且新加坡是熱帶地區,嶺南的兵更適應炎熱多雨的氣候,對各種熱帶病的抵抗力也更強。”
“這是個好主意,不光是拿下新加坡會快很多,更能縮短佔領整個馬來亞所需的時間,還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疫病減員。只是......”,劉步蟾知道這是個好主意,但卻皺起眉頭看向鄧世昌,“只是這樣一來,正卿你可能就要錯過進攻新加坡的行動了;而且你雖然是有那個權限,但是這麼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卻先斬後奏,只怕黨首會心生芥蒂......”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何況有電報傳信,頂多也就差個兩三天時間,東陽器量寬宏,不會放在心上的。”,鄧世昌慨然答道,其忠肝義膽的本色再次展現了出來。而讓劉步蟾有些意外的是,雖然鄧世昌到現在都還不習慣稱李暉為黨首,但卻很明顯比自己更加信任他。
“但願我是在官場上混得太久,過于謹慎了。”,劉步蟾看著無所畏懼的鄧世昌,不禁心生感慨,“不過現在的李暉,可真稱不上寬宏,殺的人比西太後都多,好在始終還算公正......”
鄧世昌和劉步蟾知道兵貴神速,英國人同樣知道,只是由于體制的不同,英國政府的決策遠沒有李暉一言而決的效率那麼高,直到南沙之戰打響,英國政府還沒確定到底該派多大規模的遠征軍前往亞洲......
不過話說回來,英國政府也實在是左右為難,派少了怕打不過,派多了的話,本土的安全怎麼保證?要知道歐洲大陸上看英國不順眼的列強可不是一個兩個,之前只是彼此牽制住了、再加上英國皇家海軍的威懾才能讓其不敢妄動,要是將大西洋艦隊(本土艦隊)都派出去,萬一歐洲局勢突然惡化、危及到英倫三島怎麼辦?
自拿破侖的帝國覆滅以來,大英帝國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這樣窘迫過,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中國叛軍不但輕而易舉地推翻了滿清政府,還膽大包天地對大英帝國宣戰了。
而更讓英國上下一片嘩然的是,自百夫長號二等戰列艦加入之後就一直被認為是亞洲第一艦隊的皇家海軍中國艦隊(遠東艦隊)居然被中國海軍打得全軍覆沒,而電報中提及的中國海軍已經擁有6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而不是一艘這件事,也同樣讓英國人難以相信。
與此相比,上海租界和香港的陷落倒反而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對于英國這個海上霸主來說,只要英國皇家海軍還是世界第一,就算暫時遭受了損失,也總有機會挽回,而如果英國皇家海軍完蛋了,那後果就太可怕了。
對中國宣戰這一點,很快就在議會達成了一致,就算不少人已經隱隱意識到中國已經不同往昔,但就沖著中國新政權是主動對英宣戰這一點,大英帝國就必須作出強硬的回應,否則世界霸主的虎皮就將剝落下來,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可是對于要派多少軍隊前往亞洲,議會和軍方卻產生了激烈的分歧......
無論皇家海軍還是英國陸軍,都被“中國叛軍”展現出來的實力震撼到了,而他們又是內行,很容易推斷出想要打敗這樣的敵人並能確保勝算、需要多少部隊。然而,僅僅是海軍的分析報告在議會上陳詞之後,那些外行的議員老爺們就已經炸鍋了......
“第三海務大臣先生,都說你是專家,但我看,你就是個孬種!世界第一的皇家海軍居然要出動八成以上的大中型軍艦,才有把握擊敗幾年前還得向我們購買輕巡洋艦的中國海軍?不怕法國人、德國人、美國人听到後笑掉大牙?”,一位肥頭大耳的議員毫不客氣站起來地指著第三海務大臣約翰•阿伯斯諾特•費希爾破口大罵。
大器晚成的費希爾海軍少將性格極為強硬,聞言毫不退讓地反駁道,“議員先生,到底你是內行,還是我是內行?中國海軍連輕巡洋艦都得向我們購買,那是以前的事,自從那個神秘的‘風險投資公司’出現後,再用老眼光看問題,是會踫得頭破血流的!”
“中國海軍現在有六艘在江華灣海戰和揚子江口之戰中充分證明過自己的海天級裝甲巡洋艦,”,費希爾話還沒說完就又听到了質疑的議論,這讓他十分憤怒,然後用力地拍了拍講台,加大音量道,“的確,中國人有六艘海天的消息,現在還無法證實,但跟揚子江口一戰的結果印證,就能明白這件事的可信度很高。”
然而議員們相信的還是不多,六艘萬噸級裝巡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造出來的,一個秘密組織就有這樣的能力?想想都讓人覺得荒誕!(。)
費希爾見狀十分憤怒,他再次拍了拍講台道,“先生們,六艘海天級裝巡的說法是揚子江口之戰遠東艦隊的殘余官兵所述,你們可以提出質疑,但除非有確鑿的證據,否則皇家海軍只會采信這些親歷者提供的情報,而不是听當時還在萬里之外無所事事的閑漢胡亂臆測!”
“海軍少將,請您注意自己的措辭!”,費希爾的群嘲激起了在場議員們的普遍不滿,個別性格沖動的家伙甚至抓起身邊的東西就往講台上砸去,議長這個時候不得不警告了費希爾,同時也勸台下的議員們至少先听費希爾把報告講完,否則一直拖沓下去,得要什麼時候才能派兵遠征啊?
遭到警告之後,費希爾在語氣上稍稍收斂了一點,但他的論點卻沒有半點變化,“諸位先生,還有一個細節,可能並不是每個人都清楚,中國人消滅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的時候其實只動用了兩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也就是說,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是在一對一的戰斗中擊沉了百夫長級戰列艦,其戰力之強顯而易見。以我多年的經驗估測,就算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君權級戰列艦,也不是她的對手!”
費希爾這番話再次引來了普遍的質疑,君權級戰列艦可是英國人的驕傲,怎麼會輸給區區一款裝甲巡洋艦?不過費希爾不為所動,堅持自己的觀點,然後這場發言就完全沒法進行下去了......
議長向海軍大臣提出換一個代表來進行發言,海軍大臣卻表示了對費希爾的信任,雖然他並不喜歡後者,但必須承認,現在的皇家海軍當中沒有哪個人比他的業務能力更強,特別是在海軍軍械方面。
無奈之下,議長只能先讓陸軍代表發言,結果陸軍代表的回答同樣讓議員們極為不滿,他指出現在的中國已經今非昔比,而且對外極為強硬,若要逼迫其接受足以彌補開戰及之前損失的苛刻條件,必須打得中國新政權傷筋動骨才行,那樣的話至少需要20萬陸軍,而且還不能是湊數的殖民地軍隊,而將這麼多精銳陸軍派到遙遠的東亞,現在的英國根本就做不到。
“除非是進行總動員,舉國進入戰時體制,否則帝國在東亞頂多只能投入幾萬陸軍,可是總動員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不久前第三度當選為內閣首相的索爾茲伯里侯爵越想越是眉頭緊鎖,這時他想到了那個還在與中國交戰的東亞島國日本,表情才稍稍好看了一點,“對了,日本海軍雖然完蛋了,但他們的陸軍還在,日本全力動員可以將陸軍總兵力增加到幾十萬,有帝國的支持,就算是二三十萬也派得出來,反正那些小矮子好養活。這樣的話,帝國只需要出動5萬陸軍就差不多夠了,可以讓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出兵,那些罪犯的後代還是很有戰斗力的......”
但是這一切都離不開一個前提,那就是先得打敗中國海軍、奪取中國沿海的制海權,否則就算日本願意借兵、也沒法安全地運上大陸啊!而且如果時間拖得太久,搞不好日本反而會迫于中國海軍的壓力向其求和、甚至從此臣服于中國......
于是問題又回來了,索爾茲伯里侯爵揉了揉自己隱隱發痛的太陽穴,一臉愁容地嘆道,“要不,私下請費希爾過來談一談,我心里有譜了之後,再去做黨內議員的工作,或許會好一些,那個家伙公開發言簡直就像是在對所有人開炮啊!”
為了避免費希爾的臭脾氣讓自己下不來台,索爾茲伯里侯爵將費希爾的摯友——著名軍艦設計師威廉•懷特爵士也一起請到了唐寧街的首相官邸。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面對首相的質詢,費希爾攤攤手表示自己的看法和建議都已經毫無保留地寫在了報告里,索爾茲伯里侯爵頓時就像被點著了的炮仗,爆炸了......
“你報告中說的是什麼鬼話!皇家海軍需要出動超過八成的大中型戰艦才有獲勝的希望?就算兩個一等列強聯手,都不需要皇家海軍這樣傾盡全力!”,索爾茲伯里侯爵毫無首相風度地咆哮道。
但費希爾卻毫不退讓地表示,“其實那說的還是理想狀態下,考慮到中國海軍是主場作戰,無論艦況還是情報都佔優勢,我們就算能將皇家海軍能夠遠航的軍艦全都派過去也很難取勝。這不光是我的意見,威廉也同樣這樣認為。”
“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是一款劃時代的新艦型,她的出現令世界上所有的戰列艦和大型巡洋艦在一夜之間全都過時,單艦戰力的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後,光靠堆數量是無法彌補的。何況中國人有六艘海天級裝巡,而不僅僅是我們最初以為的一艘。”,威廉•懷特也立刻聲援自己的好友,盡管公開承認他人的作品更好令其深感恥辱,但他並不是一個妒賢嫉能的小人,不如人就是不如人,自己會設計出更好的軍艦來重新證明自己,而不是無視事實、貶低同行的成就。
比起才華一直沒能充分顯露的費希爾,威廉•懷特這個早就名聲遠揚的軍艦設計師卻是連外行都知道厲害的,索爾茲伯里侯爵一听,表情就變了,“真有這麼厲害?它和各國現在的主力艦的差距,有當年君權級戰列艦更出來的時候更大嗎?”
“那怎麼能比?”,威廉•懷特的回答先讓首相大人一喜,但他接下來的話頓時就令後者看上去像是剛死了兒子,“呃,我是說君權級戰列艦剛出來的時候相對于當時鐵甲艦的戰力優勢不能與海天級裝巡現在的優勢相比。由于當時的炮彈問題還沒解決,君權級戰列艦其實很難在一對一戰斗中擊沉一艘7000噸級的鐵甲艦,一般只能重創,這跟海天級裝巡擊沉百夫長級戰列艦完全沒法相比。而且海天還是一款巡洋艦,這怎麼能比?”(。)
“中國人怎麼可能設計出這麼厲害的軍艦?”,索爾茲伯里侯爵難以置信道,可是這話出自威廉•懷特這位世界上最富盛名的軍艦設計師之口,他又不得不信。
這時威廉•懷特卻搖了搖頭道,“光是設計好,不可能有那樣夸張的性能,我想海天級裝巡一定還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火炮、裝甲和動力系統。從目前已知的海天級裝巡尺寸來看,她的設計師應該是考慮到了中國沿海缺少深水港的現實困難,將吃水盡量壓低,同時為了平衡這對適航性的負面影響,又將軍艦外形設計得相當粗短,這些對其整體性能都有不小的負面影響。但即使如此,海天級裝巡仍然有著足以傲視天下的卓越性能,足以看出她所采用的子系統有多麼優秀......”
“真讓人難以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組織,居然有那麼大的能耐。一套能夠生產出萬噸巨艦的工業體系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建立起來的,何況他們還能同時建造幾艘,技術又那麼先進,至少也得有幾百萬人口在後面支持吧。我就不明白了,這麼多的人,怎麼能在那麼多年里一直毫無聲息,直到最近才突然出現呢?”,索爾茲伯里侯爵百思不得其解道,“我真懷疑他們是撒旦派來的,這樣就能解釋了。”
“也許是上帝派來的也說不定。”,費希爾听後笑道,英國這幾百年里可謂是惡跡斑斑,不管是國外還是國內,就算上帝不把異教徒當人,也無法完全洗清其中的罪惡,要說派人下來懲罰,似乎也說得通。不過費希爾的這個冷笑話明顯有些不合時宜,氣氛一時間有些冷場。
“好吧,不管是撒旦派來的,還是上帝派來的,至少沒有直接毀滅咱們,而只是一些先進武器,還不至于讓人絕望。”,威廉•懷特連忙出來打圓場道,“好吧,比起神魔的力量,我還是更願意相信真是那個神秘組織瞞過了世界列強秘密發展力量,海洋實在太廣大了,即使是現在,也仍有大片大片的海域沒被探索過,何況那個組織是有強大武裝力量的,就算有探險船靠近他們的基地,結果也只會是被殺人滅口吧?這一點跟他們設計的海天級裝巡速度奇快正好對應起來,別說是民船了,就算是軍艦被盯上了也別想走脫。尤其大家事前對其一無所知,就算看到了,也只會以為是某個列強的海軍,然後被其逼近偷襲,就不會有然後了......”
“的確是存在這樣的可能性,不過就算外面的人探查不到,他們自己的人就沒有叛逃的?這個組織對其成員的人身控制也未免太強了吧?”,索爾茲伯里侯爵對威廉•懷特輕輕點了點頭,但也只是部分贊同。
費希爾這個時候卻展現出了他的博學,“叛逃?到哪兒去?華人在我們白人國家是不可能晉身上流社會的,而清國當時又還在野蠻和蒙昧之中,跟那個組織所展現出來的科技水平差距太大,有幾個人會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去自找苦吃呢?何況,根據威廉剛才的推斷,這個組織對外是非常狠辣的,很可能對內也是如此,若是叛逃被抓,肯定不會有好下場。叛逃成功了也是自找苦吃,失敗了更是連命都保不住,有幾個人會那樣愚蠢呢?”
“這倒是說得通,可他們為何要一直等到不久之前才回國反叛推翻滿清呢?以他們的力量,應該很久之前就有這個力量了吧?”,索爾茲伯里侯爵還是難以接受兩人的說法。
費希爾馬上就替“風險投資公司”解釋道,順便再次重申自己的觀點,“推翻滿清是很容易,但列強怎麼辦?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組織因為長期秘密活動,已經形成了極為謹慎的行事風格,沒有必勝的把握就不會動手。他們不久前動手,應該是已經有了應對最壞情況的把握,這場戰爭我們贏不了。”
“您看,他們首先是借清國北洋艦隊的手全殲了日本聯合艦隊,這樣在東亞地區就沒有了強大的海上對手,同時還跟北洋艦隊的人聯絡了感情,之後得以完整地接受清國海軍,經歷過兩次大海戰積累了經驗和自信的精兵強將加上這個組織擁有的先進武器,中國海軍立刻就成為了世界上數一數二的頂級強軍。然後只要掌握著制海權,列強就無力干涉中國革命,是的,我更願意稱其為革命,他們絕不是尋常的叛亂,而應該是有組織有綱領有理想的革命者!”,費希爾不愧是費希爾,雖然遠在萬里之外,卻能夠憑借那點殘缺不全的情報將李暉當初的計劃幾乎完整地倒推出來,實在是很了不起。
索爾茲伯里侯爵听得目瞪口呆,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而費希爾這時卻突然一拍大腿道,“不對,我們之前可能想錯了,他們應該沒有幾百萬人口,否則他們自己就可以建立一支強大的海軍,根本不需要大量留用清軍官兵。”
兩人頓時也明白過來,但是沒有幾百萬人口,怎麼支持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呢?
“不對,一個‘小而全’的工業體系其實並不需要幾百萬人口,他們最終的產品主要也就是那六艘海天級裝巡,加上其他一些軍火,海島又不需要太長的鐵路,只需要10萬噸鋼鐵產能就可以支持,頂多20萬噸。假定他們的勞動生產率與我們本土相當,那麼只需要五六十萬勞動者就足夠了,考慮到這個組織的人員素質應該很高,勞動生產率有可能會超過我們,而且小地方、又是海島,很多工業部門可以省去,這樣大概只需要十幾萬勞動者。如果年齡結構比較年輕,算下來30萬人口就能夠完全自給自足了。能住幾百萬人的海島不多,三五十萬可就不一樣了,就連那些土著部族,有這個人口的也不少啊。”,李暉如果听到費希爾的這番分析,一定會有惺惺相惜之感,當初他設定“俠客島”的人口正是按照這個思路推算出來的,與費希爾的估算居然相差不多,真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
費希爾的推衍相當‘精’彩,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法解釋,僅僅是閉‘門’造車,怎麼能夠發展出那樣先進的科技?直到後來李暉杜撰的歷史傳到歐洲,這個“疑團”才最終“解開”,眾多的天才科學家扎堆互相促進,遠比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沒有一次的海外‘交’流更能促進科技進步,這個觀點未必一定正確,但卻因為其中暗含的強烈‘精’英意識,而被各國上流的‘精’英人士廣泛接受,于是連帶著墨‘門’的傳說也被普遍認可,李暉的彌天大謊由此成功地騙過了整個世界。.: 。當然,那就是後話了
發現似乎有些偏題之後,費希爾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然後切回正題道,“不管是否真是這樣,但他們的工業化人口肯定是有限的,之所以現在能將帝國‘逼’到如此境地,其實存在著很大的偶然‘性’。主要是因為現在世界海軍科技剛好到了一個新技術井噴的特殊時期,他們又預先把握住了正確的方向,並且大膽地采用各種新技術,造出了海天級裝巡這樣的怪物而我們大英帝國卻因為長期的領先而趨于保守,設計軍艦時更加青睞那些成熟的技術,結果一下子被中國人拉開了差距。”
“但是我們的工業實力畢竟擺在那里,想要趕上中國並不困難,而且就算軍艦‘性’能上還有差距,只要過了現在這個軍艦在船台上就已經落後了的特殊時期,就可以利用數量優勢來加以彌補。”,費希爾充滿自信地表示道,同時也再次對首相提出了規勸,“現在帝國應該立即跟中國議和,等到幾年之後,我們有了更好的軍艦,海軍內部的一些問題也得到解決之後,才是報仇雪恥的時候啊!”
威廉懷特敏銳地發現了騙經費的機會,馬上拍‘胸’脯打包票道,“海天級裝巡‘性’能確實出‘色’,但也並沒有先進到無法追趕,我估算過,只要大膽地將我們已經掌握的各種新技術都利用起來,完全可以設計出‘性’能超越海天級裝巡的新式巡洋艦,只是這經費”
“這沒問題,經費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您能夠設計出符合要求的軍艦來。”,索爾茲伯里侯爵馬上就表態道,也不管威廉懷特是否吹牛。
不過索爾茲伯里侯爵的臉‘色’依然沒有明顯的好轉,因為就算威廉懷特真能設計出更牛‘逼’的戰艦,等其建造出來也至少是三年以後,根本趕不及這場戰爭,難道真的要向中國求和?可是英國現在民情洶洶,他要是敢將這話說出來,恐怕立馬就會被轟下台
實在不甘心的索爾茲伯里侯爵忍不住又問兩位專家道,“僅憑現在的軍艦,我們真的一點勝算都沒有?”
“也不能說一定沒有獲勝的機會,但是肯定不大,而且就算打贏了,也肯定是慘勝,不可能還有足夠的力量再‘逼’中國新政f 同意能讓我們挽回損失的條件。”,費希爾說出了自己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推演出來的結果,正待再勸,卻見索爾茲伯里侯爵毫不猶豫地一揮手道,“約翰你別勸了,這不可能!大英帝國的尊嚴不容踐踏!”
“可是一場敗仗又如何能夠保住尊嚴?只是白白讓幾萬青年因此喪命!”,費希爾毫不客氣地站起來反駁道,被威廉懷特用力拉了兩下,才氣鼓鼓地坐了回去。
索爾茲伯里侯爵其實已經有些相信費希爾的判斷,可是軍事必須為政治服務,而非相反。不過,能夠多一點勝算、或者少輸一點,總是好的,索爾茲伯里侯爵斟酌了一下語氣,再次向費希爾咨詢道,“明確要打的前提下,約翰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費希爾雖然對首相不顧海軍官兵的死活十分不滿,但是為了盡可能減少一些損失,他還是竭盡所能,提出了一些有價值的建議
“首先,殖民地再重要,也不能與本土相比,因此我們必須首先保證本土的安全,大艦隊外派之後,繼續維持超過兩個海軍強國的實力已經不可能了,但至少要有不亞于單個海軍強國的實力,以防範某些國家趁機發難。”,費希爾的這段話得到了索爾茲伯里侯爵的贊同,然後兩人開始清點英國皇家海軍現在的家底,結果是喜憂參半。
英國皇家海軍現在的規模仍很龐大,以艦船噸位而論,任何其他海軍強國都遠遠無法望其項背。但是由于議會一直不肯增加海軍經費,導致英國皇家海軍的艦艇更新換代的速度並不能盡如人意,就拿主力艦來說,雖然光是君權級戰列艦就有八艘,更加先進的威嚴級戰列艦也有兩艘即將完工入役,但是那些早已經嚴重過時的老鐵甲還有一大堆繼續留在皇家海軍作戰序列中‘混’日子
本著廢物利用的想法,費希爾提出了將老式軍艦留下拱衛本土,而把君權級等較為新式的軍艦派出去對付中國海軍的建議,“這兩年里爆發的那三次大海戰都證明了編隊航速的重要‘性’,如果將老鐵甲派出去,只會嚴重拖累君權級戰列艦等航速較快的新式戰艦,還不如留在本土,用來守衛近海還是可以勝任的。而且紙面上的數量更多、噸位更大,也更適合用來嚇唬人”
索爾茲伯里侯爵听後深以為然,卻不知道費希爾這麼說其實是另有目的。
既然認為這場戰爭必然失敗,那麼費希爾的目標自然就是要盡可能地減少皇家海軍的損失,以英國世界第一的造艦工業,軍艦的損失其實並不會讓他多麼心疼,甚至反而能夠成為加速更新換代的契機。
但是人員的損失可就沒有那麼容易補充了,就算英國皇家海軍擁有成熟的人才培養機制,在已經損失了幾乎一整支遠東艦隊的前提下,再來一場更大的失敗,也會有些難以承受。。q
死人不可避免,費希爾現在能做的,只能是讓海軍中那些價值相對較小的官兵去死。相對來說,老艦上服役的官兵反而較為年輕,他們更能接受新的觀念和戰術,是皇家海軍復興的基礎,而那些新銳戰艦上資深的海軍官兵則大多已經思想僵化,而且還普遍受到了之前壞風氣(貴族範啦)的影響,如果必須要死掉一部分人的話,費希爾寧可讓他們去死。
當然,這樣陰暗的想法是不能說出口的,費希爾雖然不擅與人相處,但並不是一個腦殘。而威廉•懷特雖然隱隱猜到了費希爾的想法,但他對海軍的現狀其實也同樣不滿,兩人又是死黨,自然不會拆台。
而索爾茲伯里侯爵對費希爾缺乏足夠的了解,還是一個外行,听後自然是連連點頭稱是,渾不知自己被人家糊弄得夠嗆,外行領導內行,這是最容易出現的兩大問題之一......
“八艘君權級戰列艦中,胡德號是采用特別設計的試驗型號,適航性不太好,只能被排除在遠征艦隊的序列之外;七艘不是偶數,影響編隊的配合,可以再去掉一艘。君權號的艦齡最大,又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就將它留在本土吧。這樣國內還有兩艘新式戰列艦,加上一大堆老鐵甲,還有兩艘最多三個月後就能完工入役的威嚴級戰列艦,足以確保本土的安全。”,費希爾的這些建議得到了索爾茲伯里侯爵的認可,不過光靠這六艘戰列艦顯然是不夠的,雖然費希爾說皇家海軍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多大勝算,但索爾茲伯里侯爵還是希望能有奇跡出現。
“巡洋艦肯定是需要的,君權級的航速雖然不慢,但跟海天級相比就差遠了。從速度來看,設計航速22節以上的中型巡洋艦最合適,但是江華灣海戰中已經充分暴露出了她們抗打擊能力太弱、不適合參加主力決戰的缺陷,就算海天級裝巡受傷敗退,她們也難以勝任追擊的重任,除非傷勢嚴重到連反擊能力都沒有了,但那樣的話,速度慢一點的軍艦應該也能追得上,看不出非得帶上他們的必要性。而且中型巡洋艦載重有限,續航力嚴重不足,這在遠洋作戰中也是一個不利因素。因此我建議還是只派大型巡洋艦,也就是布雷克級與埃德加級這兩款一等巡洋艦......”,費希爾的侃侃而談盡顯專家風範,索爾茲伯里侯爵雖然並不是很明白,但還是不自覺地對其產生了信任。
很快,六艘君權級戰列艦+兩艘布雷克級大型防護巡洋艦+四艘埃德加級大型防護巡洋艦就被確定了下來。按照常理,遠征艦隊當中還必須配備補給船、布雷艦等輔助艦船,另外還需要帶上足夠的陸軍,才能實現這次遠征的基本目的——迫使中國新政權屈服,但費希爾卻並不贊同帶上這些“累贅”......
“輔助艦船的航速比君權級戰列艦都慢得多,帶上他們的話,路上要花費的時間就太多了,而遠征軍又必須盡快趕到,兩者存在著很大的沖突。何況遠征艦隊的初戰無論是發生在阿拉伯海、還是孟加拉灣,都肯定是一場純粹的海戰,掃雷艦並非必要,反而會在海戰中成為累贅,其他輔助艦船和運送的陸軍也是如此。因此我認為兩者可以分開上路,主力艦隊初戰之後肯定需要去孟買維修和修整,那麼多的時間足夠拖在後面的輔助船隊趕來匯合了。而如果主力艦隊不幸戰敗,輔助船隊就得以免難,遠比跟著主力艦隊一起完蛋要好得多。”,費希爾的話說到一半就讓索爾茲伯里侯爵皺起了眉頭,不過貴族的風範還是促使他沉住氣听費希爾說完話才提出了疑問。
費希爾話音剛落,索爾茲伯里侯爵就立即發問道,“約翰,你剛才說遠征軍的初戰會是在阿拉伯海或者孟加拉灣?中國人的艦隊怎麼敢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何況馬六甲海峽在我們手里,他們就算有那個膽子,也過不來啊!”
“中國人為什麼不敢?在我們的遠征軍趕到之前,他們在海上是無敵的,有這樣的優勢卻不利用,那就實在太愚蠢了。而且中國新政府敢于主動對帝國宣戰,而且還是采取近似于偷襲的方式,絲毫不怕激怒我們大英帝國,這膽子難道不大嗎?比起這個,繼續進攻我們的其他殖民地又算得了什麼呢?反正已經得罪得夠狠了,也不差這麼一點。”,費希爾以雄辯的語氣分析和推衍道,“如果我是中國的海軍大臣,一定會命令艦隊繼續進攻,首先南下攻佔新加坡,將整個東南亞海域都控制在自己手里,然後趁著我們的大艦隊未來,西出馬六甲海峽,直接進攻孟買,如果能夠搶在我們的遠征軍趕到之前就將孟買拿下,然後再以逸待勞擊敗我們遠道而來的大艦隊,帝國就將失去整個亞洲!”
“新加坡有堅固的要塞,不是那麼容易攻下的。”,索爾茲伯里侯爵沒等費希爾把話說完就出言駁斥,但他如此失態的表現卻反而暴露了其內心的恐慌。
費希爾聞言卻無不譏嘲地答道,“新加坡要塞的確很堅固,但是請首相閣下注意,這‘堅固’是以江華灣海戰之前的標準來衡量的,新加坡現有的那些要塞炮都還是老式的架退炮,實戰中往往需要幾分鐘才能打出一發炮彈,而海天級裝巡的9.2英寸主炮在江華灣海戰中甚至打出過超過一分鐘4發的恐怖射速,這差距實在太大了。而且我們的炮彈裝的還是黑火藥,威力跟中國人的那種三基烈性炸藥完全沒法相比,這火力的差距就更大了。我之前說過,中國人選擇的時機很好,剛好卡在了我們技術突破之前的這個時間點,您要知道,這影響的並不只是艦艇,也包括要塞啊!”(。)
“新加坡還有好幾萬守軍,就算要塞被摧毀,中**隊也沒那麼容易佔領全城!”,索爾茲伯里侯爵仍然死鴨子嘴硬,但從語氣就听得出他的底氣已經嚴重不足。
費希爾听後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粉碎了首相大人最後的一點幻想,“新加坡是一座連淡水都不能自給自足的孤島,這場戰爭來得又十分突然,事先根本沒有準備足夠的物資,中國人光是圍困就能逼迫守軍投降。何況這些部隊都是臨時集結起來的,組織並不嚴密,其中一大半還是殖民地的土著,我對他們可沒多少信心。有堅固要塞可以依托的時候還好,一旦要塞被攻陷,很難相信他們還能堅持奮戰。”
索爾茲伯里侯爵卻听越是心涼,而且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臉色登時變得煞白,“不好!為了增援新加坡,印度的駐軍幾乎抽調光了,雖然已經從非洲調了一些過去,但並不足以完全填補缺口。而且這些部隊新到印度,有著與新加坡駐軍同樣的問題。如果中國人拿下新加坡之後緊接著就進攻印度,只怕孟買也保不住......”
“只能希望中國人把握不住重點,只是穩扎穩打地向西進攻了。”,費希爾對此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不禁對之前海軍大臣的錯誤決策發起了牢騷,“揚子江口之戰後撤到日本的那些軍艦不該召回國內的,要是他們還在日本,我們就可以通過破交作戰牽制住中國海軍,很可能他們就根本不敢南下了!”
索爾茲伯里侯爵听後不禁老臉一紅,因為那道命令其實是他逼海軍大臣下達的,當時索爾茲伯里侯爵以為中國海軍接下來會進攻日本,擔心那些軍艦陪葬,便急不可耐地讓海軍部將其召回了,誰能想到中國海軍竟然暫時放著日本不管,而直接南下進攻新加坡了呢?
“現在他們都已經離開了日本,想再跟其聯系上,至少得等他們抵達美洲西海岸,那時已經晚了......”,費希爾越想越氣,若非索爾茲伯里侯爵是內閣首相,他的唾沫星子早已經飛到他臉上了。
索爾茲伯里侯爵聞言卻異想天開道,“這個,我們可以再向他們下道命令,讓他們返回日本執行破交任務嘛!對了,我們還可以出奇制勝,讓遠征軍走太平洋前往日本,然後直接進攻中國本土,逼迫中國政府投降!”
听到這里,費希爾的毒舌再也控制不住,順嘴就說出了一句讓索爾茲伯里侯爵暴跳如雷的話來,“這麼愚蠢的主意也能想得出來,怪不得能夠三次出任首相呢!”
結果費希爾理所當然地被主人轟了出去,威廉•懷特告罪了一聲之後也跟了出來,勸誡自己的好友道,“你呀,怎麼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是有能耐,可要是沒人用你,你一肚子的本事又哪兒有施展的機會?”
“可他居然連那樣愚蠢的主意都能想得出來,我實在是忍無可忍。”,費希爾心中也多少有點後悔,但嘴上卻不肯認錯,“走太平洋前往日本?他知道那要多少時間嗎?最糟糕的是一路上並沒有哪怕一個可以停靠的大型深水港,也就是說艦隊必須抵達日本之後才有機會獲得維護,可是萬一中國海軍不再西進,而是回師北上進攻日本......”
“日本的海軍已經全軍覆沒,又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島國,中國海軍都不需要發動進攻,只要封鎖海上運輸線,日本政府就得屈服。”,威廉•懷特很容易就想到了結果,“而日本政府一旦向中國屈服,我們的遠征軍就等于是自投羅網,在艦況糟糕到極點的時候與以逸待勞的中國海軍交戰,恐怕就連逃出一兩艘、避免全軍覆沒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即使是因為訂購軍艦而對日本人有些了解的威廉•懷特也沒想到,中國海軍還沒殺上門來,日本國內對華求和的呼聲就已經高漲了起來......
早在江華灣海戰之後,伊藤博文等有識之士就意識到日本已經失去了打敗中國的機會,只是那個時候他自己重病臥床,西園寺公望又斗不過山縣有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死對頭一意孤行地力推其不顧一切擴大戰爭的軍事冒險路線。
不過,兩人都沒想到清軍居然那樣不堪一擊,一個基本上沒有後勤支持的師團竟然一路勢如破竹打到了奉天境內。前線的捷報頻傳讓山縣有朋聲望大漲,明治對其也更為信任,甚至說出了“伊藤誤朕,早該信卿。”這樣的話來,伊藤博文得知後當場嘔血,病情再度加重,若非西園寺公望竭力開導,他搞不好已經提前嗝屁了......
讓伊藤等人更加憂心的是,山縣派已經完全控制了大本營,如果桂太郎真的能夠打到北京城逼滿清簽署城下之盟,那他們的政治生命就徹底結束了。
不過,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江華灣海戰慘敗的負面影響終于日漸顯現了出來,由于北洋水師對日本海運的破壞,朝鮮和滿洲前線雖然捷報頻傳,所得的豐厚戰利品卻難以運回國內,國內的民眾遲遲看不到戰爭帶來的好處;而由于同樣的原因,日本的對外貿易也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比起影響還不會馬上顯現的生絲出口,糧食進口的受阻更加要命。
自明治維新以來,日本的人口從不到3500萬迅速增長到了4000萬以上,卻能夠在國內為了賺取外匯大量種植經濟作物的情況下一直保證糧食的供應,進口的大量糧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現在這個重要的糧食來源居然被掐斷了,即使只是部分掐斷,也足以引起極為嚴重的後果,更有很多奸商乘機哄抬價格,導致情況進一步惡化。
隨著日本國內糧價的不斷飆升,日本國內的“米騷動”越來越頻繁,雖然明治政府展現出了世界少有的鎮壓能力,始終沒出大的亂子,但封鎖要是始終不能解除,日本國內早晚會爆發更大的危機。(。)
不過伊藤博文倒是從中看到了自己東山再起的機會,但就在他想著應該怎麼勸說天皇睦仁同意“乘勝求和”的時候,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傳到了日本,“清國爆發了大規模的起義,清政府已經被推翻了!”
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一開始伊藤博文根本不相信這個消息,因為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起義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能打到京城,滿清政府就算再廢也不至于這樣沒用吧?
然而,隨著新的消息不斷傳來,伊藤博文想不信都不可能了,尤其是揚子江口之戰後敗逃到日本的那些英**艦,更是給了伊藤博文極大的震撼,那可是英國皇家海軍啊!中國人怎麼敢打?他們又怎麼打贏的?
伊藤博文等人就像貪吃的孩子一樣渴望能夠了解到更多中國新政府的信息,卻因為海上遭到封鎖而難以如願,來日的英國海軍幾乎成了獲知相關信息的唯一來源,然而他們其實也所知甚少。
不過,僅僅是中國海軍現在擁有六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這一點就足以讓日本舉國驚惶了,一艘海天號就令有史以來最強的日本聯合艦隊全軍覆沒,六艘的話,日本還有活路嗎?
本來還有些蠢貨自欺欺人地認為中國陸軍不行,並沒有足夠的力量登陸日本本土,所以才只是封鎖卻不直接進攻。然而沒過多久,便傳來了桂太郎師團已經全軍覆沒的噩耗,那可是28000多人,佔到了日本陸軍總兵力的超過八分之一,卻連一個逃兵都沒跑得出來,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意識到中國陸軍之強,絲毫不亞于他們的海軍。
其實嚴格來說,日本國內並沒有接到第三師團覆滅的報告,只是若非如此,又怎麼解釋朝鮮日軍連續多日失去了與其之間的聯系?一向嘴臭的立見尚文首先公開說第三師團已經完蛋了,結果被早就看他不順眼的山縣有朋下令解除了職務,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第三師團卻始終沒能聯系上,就連山縣有朋也難以繼續欺騙自己了,而第三師團覆滅的噩耗也迅速傳開,在日本國內引起了極大的恐慌。
日本海軍的締造者之一、一貫主張主張中日聯合共同對抗歐美而非跟著西方一起侵華的勝海舟等日本親華派人士乘機宣揚各種反戰言論,呼吁明治政府面對現實、為了保存日本國體主動求和,同時毫不客氣地怒斥肆意擴大戰爭的山縣有朋等陸軍將領為“****”。
雖然伊藤博文與勝海舟政見不同,但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再加上還有著海軍這一紐帶,兩派迅速聯合了起來,共同聲討山縣有朋,伊藤博文代表的文官勢力遠比勢單力孤的親華派強大得多,有了他們的加入,停戰求和的呼聲很快就高漲了起來。
而天皇睦仁這邊,雖然一度受到前線捷報的鼓舞而對山縣有朋空前信任,但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卻漸漸發現,雖然前線的捷報還在不斷傳來,但日本國內的境況卻反而一天比一天更糟,終于開始意識到了問題。
另一方面,日軍大本營雖然有心支援桂太郎師團,卻並沒有那個能力,冒險“偷渡”派往朝鮮的援軍被中國海軍攔下了一大半,4000多人戰死、3000多人被俘,白白損失了近八千日軍,最後只能放棄,而采取拆東牆補西牆的辦法,將朝鮮的兩個師團壓縮為戰前編制擠出兵員來加強桂太郎的第三師團。
但即使如此,第三師團最多時也才28000余人,仍然無力打破清軍的奉天防線。了解到這些之後,明治終于明白,山縣有朋承諾的目標——“打到北京城下”已經絕無實現的可能,而生出了停戰求和的想法。
但還沒等明治重新啟用伊藤博文,中國革命就爆發了,睦仁與陸軍那些激進派一樣欣喜若狂,以為是“天佑皇國”,想要利用中國的內亂趁火打劫,之後中國對英宣戰的消息在令明治震驚和恐懼之余,也讓其看到了抱西方列強大腿一起瓜分中國的希望,于是又放下了求和的念頭,準備繼續擴大戰爭,為此不惜讓日軍大本營恢復冒險“偷渡”的行動,結果短短幾年之內就又賠掉了好幾千人......
然而,等來的卻不再是捷報,而是第三師團全軍覆沒的噩耗,若非這個消息並非馬上得到確認,心理上有段緩沖的時間,只怕明治已經跟江華灣海戰後的伊藤博文一樣吐血昏倒了......
而英國遠東艦隊殘部在日本完成了維修和補給後並沒有留下來與日軍並肩作戰,卻反而倉惶離開日本向東逃進了太平洋,這更是讓明治的希望徹底破碎。
在這種情勢下,明治天皇不但再次召伊藤博文入宮問策,就連已經很久都沒受過重視的勝海舟也獲得了一同覲見的機會,其心中的想法已經是昭然若揭。
伊藤博文接到傳召後只覺精神一振,仿佛渾身的病痛也消減了許多,勝海舟見到他後眉頭微微一皺,提醒道,“伊藤君要注意身體啊,這樣的大病可沒那麼容易康復。”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會以為這只是純粹的關心,但伊藤博文卻听出了話外之音,頓時冷汗直冒,向勝海舟行禮致謝,然後便露出倦容,顯出一副大病剛有好轉、但還遠未康復的樣子。
其實正常情況下,伊藤博文不可能想不到這些,只是自江華灣海戰至今,他一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死對頭山縣有朋獨攬大權肆意妄為,這感覺實在是太壓抑了,如今總算是撥雲見日,難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若非有勝海舟的提醒,伊藤博文神采飛揚地去見天皇,因為國家陷入困境才召見他的明治天皇肯定會認為伊藤博文是只想私利卻罔顧國家的奸臣,就算眼下不得不啟用伊藤,也必然是用過就丟,很難有什麼好的下場......(。)
由于明治維新幾十年來的神化宣傳,明治天皇的權威已經大為增強,再加上那些有過擁立之功的真正元勛均已離世,現在的睦仁在日本國內已經是一言九鼎的真正君王,權力遠比一般的君主立憲制國家的君主大得多。雖然明治很有自知之明,輕易不會發出詔令,但就算是伊藤博文、山縣有朋這樣的大人物的位置,他也可以一言而決。這也就是說,伊藤博文只要能夠說服睦仁,就有極大的把握將山縣有朋趕下台。
不過伊藤博文知道明治念舊,自己也還沒有非要置山縣于死地的想法,因此並沒有落井下石,只是就事論事地敘說著日本現在的困境,並未對山縣有朋大肆攻擊,這讓睦仁心中一寬,啟用伊藤的想法不覺又堅定了幾分。但是對于伊藤博文的“危言聳听”,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只見他眉頭一挑,微怒道,“第三師團成仁令朕十分痛惜,但伊藤卿以此認定皇國有亡國之危,也未免太杞人憂天了。皇國還有六個師團,舉國動員之後兵力還能再擴增至少一倍,就算是與英國米國為敵也足以自保,何況是中國?”
“英國米國的確沒有滅亡皇國的能力,但中國卻不一樣,因為英米遠,而中國近,英國在東亞頂多也就能夠投入三五萬地面部隊,米國就更是不值一提,而中國的話,運送幾十萬大軍登陸日本,也沒有任何難度。”,伊藤博文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睦仁話中的謬誤,“當然,中國軍隊肯定也會因此付出巨大的代價,不可能很快救下這個決心。所以我們才要盡快主動求和,否則戰事遷延下去,中國新政府難免會覺得長痛不如短痛而下定決心,那時可就真的危險了!”
“卿言甚是,但現在皇國已經沒有了任何談判的籌碼,如果再主動求和,中國政府的條件肯定會更加苛刻。”,睦仁也知道現在不是抬杠的時候,可是對于求和一事,他雖有心,卻也猶疑。
勝海舟一直保持著沉默,但是听到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等睦仁問話就主動發言道,“陛下,恕臣直言,正因為皇國已經沒有了籌碼,所以才更需要及早求和。現在中國正與英國交戰,想來還不至于開出太過苛刻的條件,一旦他們打敗了英國、騰出手來,提出的條件肯定會比現在苛刻得多啊!”
“中國人真的能夠打敗英國?不太可能吧?”,睦仁明顯不信,也道出了他遲疑不定的另一個原因,“在中英交戰的現狀下,我們與中國議和固然可解燃眉之急,但卻會大大得罪英國人,要是中國贏了還好,萬一中國輸了,皇國可就里外不是人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咬牙堅持下去,只要英國能夠反敗為勝,那麼皇國在這場戰爭中失去的,都能加倍地獲得補償。”
“中日兩國同文同種、自古就是兄弟之邦,正該攜手對抗英米鬼畜,怎麼能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己的兄弟呢?”,勝海舟再次拋出了自己一貫的觀點,不過看到明治那張瞬間黑下來的臉,他只能暗嘆一聲更改說詞,既然睦仁不重義理,就只能從利害的角度來勸說了。
“陛下,英國皇家海軍雖然強大,但是現在的中國海軍即使只是目前顯露出來的實力,就已經立于不敗之地。據臣從英國人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在揚子江口的那場大戰中,中國海軍只留下了兩艘海天級裝巡對付英國遠東艦隊的那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其余的都派出去追擊那些逃跑的巡洋艦了,這是何等的自信!雖然英國大使沒有透露此戰的最終結果,但從英國政府急切地將那幾艘巡洋艦召回國內來看,肯定是大敗虧輸,中國海軍實力之強可見一斑!”,勝海舟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嘆息道,“其實光是那六艘海天級裝巡所代表的實力就已經非常可怕了,江華灣海戰只是一艘海天號就全滅了整支聯合艦隊啊!”
“何況英國太遠,他們不可能將所有的軍艦都派到遠東來,而中國人卻能將他們所有的主力艦派出去與英國人爭奪制海權,英國殖民地嚴重依賴海運,制海權一丟斷了補給,陸戰也必然兵敗如山倒。”,睦仁听到這里,不等勝海舟說完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勝卿,中國海軍還在封鎖日本呢,怎麼能夠將所有的力量都派出去對付英國人?”,明治自以為發現了勝海舟話中的錯誤,馬上就點了出來。這個老家伙是幕府舊臣加親華派,兩點都是睦仁所不喜歡的,因此他對勝海舟遠不如對伊藤博文那樣客氣。
誰知勝海舟听後卻嘆了口氣道,“您深居宮中,並不知道外面的情況,現在中國海軍只是派些三流的軍艦過來封鎖航線,不要說是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了,就算是以前北洋水師的那些軍艦也看不到。很明顯,中國海軍的主力現在都去對付英國人了。”
“那海軍干什麼去了?為什麼還沒打破封鎖?海軍還有船吧?朕記得還是有船的,比如那艘比睿號,好歹也是鐵甲艦,不會連中國三流的軍艦也打不過吧?”,明治當即憤怒地質問道,但勝海舟回應他的卻是一臉慘笑。
“船是還有,但已經沒有人了啊!江華灣海戰之前,為了填滿那麼多新購軍艦的缺口,不但所有的老兵都被抽調一空,甚至就連江田島還沒畢業的學生和很多商船上的水手都被緊急召入,這才勉強夠用。誰知江華灣海戰竟然全軍覆沒,現在海軍里面全是徹頭徹尾的新人,不練上一年半載,別說與中國海軍交戰了,就算只是出海巡邏,都很可能會回不來啊!”,勝海舟作為日本海軍的締造者之一,就算早已經退居二線,對其仍有深厚的感情,他越說越是心痛,不覺已是泣不成聲,三十年的努力,就這麼毀于一旦了!(。)
睦仁雖然有些心理準備,但怎麼也沒想到情況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就算他再恨海軍不成器,也知道日本作為一個島國、沒有了海軍會是什麼下場,連忙焦急地問道,“難道海軍已經一點有經驗的官兵都沒有了嗎?”
“也就只剩下江田島的教官,還有大東溝海戰後提前退役的那些軍官了......”,勝海舟硬著頭皮回答道,雖然這可能會讓明治不高興,但是那些因為比睿號臨陣脫逃而遭受了池魚之殃的倒霉蛋已經是日本海軍現在僅剩的一點人才,而現在正是讓他們重回海軍的最好機會。
明治听後果然眉頭一皺,但遲疑了片刻之後終于還是松口道,“日本是不能沒有海軍的,雖然他們昔日有過怯戰之罪,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就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勝海舟頓時大喜過望,拜謝道,“陛下聖明,臣相信他們一定會銘記皇恩,誓死報效、一雪前恥的!”
一批優秀的軍官重新得到啟用,無疑會大大加快日本海軍的重建,但對于現在形勢已經是火燒眉毛的日本來說,卻根本等不及這一天的到來,因此很快三人又重新切回了主題,繼續討論對華議和一事。
“中英之戰的最終勝負,關鍵就看中國新政府的膽魄了,如果他們心底里還是畏懼英國,只滿足于將英國人逐出本土,而不敢進一步擴大戰爭,英國就有緩過勁來的機會,就算因為地緣的關系沒法擊敗中國,也至少能夠拼個平手,在戰後繼續維持在東亞海域的軍事存在。”,勝海舟因為對海軍更加熟悉,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了明治主要的咨詢對象,而他一針見血的分析也再次印證了那句老話“姜還是老的辣”,“那樣的話,皇國就可以周旋于中英之間,爭取到超然的地位;不過考慮到中國人很可能會在與英國和談之前先集中力量進攻日本,因此我們還是必須派人與其洽談,就算要與英國同進退,作為緩兵之計也是好的。”
這個時候伊藤博文也發言支持道,“陛下,勝君所言極是,而且我們還可以讓使團順便調查一些中國的情報,現在我們對于目前中國的狀況幾乎是一無所知,這實在是太不利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啊!”
睦仁沉吟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已經意動,不過他並沒有馬上明確表態,而是示意勝海舟繼續說下去。
不過已經是古稀之年的勝海舟又如何看不出明治的心理變化,頓時精神大振,繼續分析道,“而如果中國新政府並沒有將大英帝國的威名放在眼里,那麼以中國海軍現在的實力,拿下英屬馬來亞沒有任何的難度,到了那個時候,就算英國人不顧一切地從本土派來龐大的艦隊,以逸待勞的中國海軍也有很大的勝算。而一旦中國打敗英國的遠征軍......”
“一旦中國打敗英國的遠征軍,那麼整個東南亞,不對,是整個東方就都是中國的了,以後我們日本就只能雌伏于中國的羽翼之下,再也不會有稱霸亞洲的機會......”,伊藤博文面色凝重地答道,雖然他不像山縣有朋那樣激進,但骨子里還是希望抓住中國衰落的難得機會,一躍成為亞洲霸主的,現在眼看希望變得渺茫,心中難免會有些失落。
“當然,西方人也可能因此聯合反華,不過考慮到中國在東方的地緣優勢和西方列強內部的矛盾,未必能有多大的作用。即使只是封鎖禁運,以中國的地大物博和海天級裝巡所展現出來的先進技術水平,也未必會有太大的負面影響。”,伊藤博文說到這里,突然搖搖頭嘆了口氣,“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中國能夠擊敗英國遠征軍,那皇國就沒有了其他選擇,只能向其屈服。”
睦仁有些明白了,他點頭道,“不錯,在那種局勢下,不低頭是不行的了,能夠在東南亞打敗英國皇家海軍大艦隊的實力,我們就算只是固守本土,也會非常艱難。”
“如果真拖到那個時候再求和,跟城下之盟也差不多了,中國新政府開出的條件一定極為苛刻,日本很可能會由此淪為附庸失去自主權。”,勝海舟還是堅決主張議和越早越好,“而議和越早開始,就越容易爭取到寬松的條件,因為現在中國也希望能夠與我們停戰、以減輕多線作戰的壓力。陛下,同樣是投靠中國,以附庸國的身份、還是以盟國的身份,這差別可大著呢!如果中日結盟,再加上朝鮮和東南亞,發展潛力不亞于整個歐羅巴,將來打敗歐米鬼畜、稱霸世界也並非不可能,日本失去了成為亞洲霸主的機會,卻有希望成為世界第二,這樣的前途,哪里差了?”
“萬一中國戰敗了呢?英國肯定會清算的。”,明治骨子里對西方、特別是世界霸主大英帝國還是存有深深的畏懼,因此遲遲都下不了決心。
勝海舟不禁有些急了,“英國太遠,並沒有征服日本的能力,而中國則不一樣,寧可得罪英國,也不可得罪中國啊!”
看到明治臉上露出不豫之色,伊藤博文連忙拉了拉勝海舟的衣袖,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然後提出了一個相對折衷一些的主意,“陛下,不管如何,馬上派出求和的使團是必須的,至于是否簽署和約,等了解清楚中國人的實力、誠意和形勢發展之後再說。”
“此言甚是,不知伊藤卿心中可有合用的人選?”,睦仁臉色稍霽,起身離座問伊藤博文道。
“勝君在中國海軍里面有些熟人,雖然年事已高,但還是拜托您再為國操勞一次。”,伊藤博文側過身子對勝海舟鞠了一躬,然後回過頭來,一臉堅毅地對明治說道,“不過這正使一職,還是由臣出任最為合適,請陛下恩準。”(。)
“如果形勢所迫,臣可能會先斬後奏,不等陛下聖裁就擅自與中方簽署和約,以免誤了時日、彼方漫天要價。萬一,臣是說萬一,簽訂和約後形勢出現轉折,就說這是臣擅自做主的好了,以臣的性命給英國人一個交待。”,伊藤博文向明治深深鞠了一躬,說出了自己借鑒西鄉從道故智想出的辦法。
“這怎麼可以?還是讓我來吧,伊藤君你還年輕啊!”,勝海舟頓時大急,他雖然政見與伊藤博文不同,但卻知道伊藤博文對日本有多麼重要,寧可自己去死,也不能讓伊藤為此早早送了性命。
但伊藤博文卻搖了搖頭,表示這事只有自己才做得成,“勝君雖然德高望重,但未必就能讓中國人相信,如果他們堅持要等天皇用璽才算數的話就不好辦了。我畢竟當過內閣首相,分量要重得多,所以這個責任只能由我來擔。”
明治听後非常感動,他不顧君臣之別、上前握住伊藤博文的手久久不願放開,但他終究還是同意了伊藤博文的要求,因為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比起日本整個國家,只是犧牲一個人,實在是太劃算了,哪怕那個人是伊藤博文。
伊藤博文對此卻並無怨恨,這不僅僅因為要求是他自己提出,也因為他知道一個合格的統治者本來就不能太重感情,明治的表現讓他深感欣慰和,就算自己真的不在了,日本也仍有希望。
好吧,其實伊藤博文並沒有那麼危險,因為只有中國被英國打敗,而且是之前形勢有利的情況下意外戰敗,還得輸得很慘的情況下,他才會自我犧牲。這種可能性不說微乎其微,也絕不會大,撐死了也就百分之幾,說起來甚至還不如伊藤博文青年時期參加倒幕運動來得危險,他又有什麼不敢的呢?
何況伊藤也知道明治不算刻薄寡恩,無論自己此行的結果如何,家人都一定會得到妥善的照顧;而要是自己的賭博成功了,有這份大功在手,只要以後不犯大錯,地位就無可動搖,到時候自己的政治理想一定可以實現,為了這個目標,即使是風險更大,伊藤博文也願意一試,畢竟他不是有權就能滿足的政客,而是一位真正的政治家。
雖然出任正使的伊藤博文和出任副使的勝海舟都有一定的打探情報的能力,但兩人地位較高,不方便深入下層,因此伊藤博文還是帶上了幾個專業的諜報人員,其中為首的那位,是以隨團武官的身份作為掩護的陸軍參謀福島安正......
雖然歷史上的甲午戰爭中日本的情報人員立功不少,但嚴格來說,他們的工作其實很成問題,能有那麼大的成果,主要是因為滿清或者說北洋的反間諜工作太過糟糕。這個時空李暉只是給李鴻章提了個醒,就幾乎令日本來華的間諜全軍覆沒,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歷史上,日本建立起成熟完善的情報部門還要等到幾年以後,而其中貢獻最大的,正是這個後來被稱為“日本情報戰之父”的福島安正。
現在這個時候,福島安正還只是一個連將軍都沒當上的參謀,但卻已經相當有名,無論是在日本、還是在世界上。
1892年初,將沙俄視為日本未來最大假想敵的福島安正為了搜集情報,偽托探險之名,從德國出發,克服了包括克服零下50℃奇寒天氣在內的種種困難,獨自穿越整個俄國,歷時488天,行程14000公里,轟動了整個世界。而知曉其真正目的為何的日本當局則因其搜集到的大量珍貴情報而大加褒獎,甚至還將他塑造成了日本的英雄。
福島安正精通包括漢語在內的五門外語,而且特別擅長于從居民日常生活等公開信息中找出有價值的情報,簡直是天生就適合外交諜報工作。而且福島安正還有一點優勢,他既深得山縣有朋的欣賞,又曾經在伊藤博文的領導下工作過,用他作為武官既能維持使團內部派系的平衡,也能保證伊藤這個正使的權威。
要說福島安正有什麼不足,大概只有海軍專業知識了,不過有勝海舟在,而且使團乘坐的是日本海軍給軍令部長等大人物視察而專門改裝的代用巡洋艦“西京丸”號,肯定會帶上一些海軍的專業人員,就算是一些以勝海舟的身份不方便去做的工作,也不擔心找不到人去干。
讓使團上下有些意外的是,出海後的第一天里並未踫到在日本近海肆虐的中國軍艦,勝海舟分析說這是因為日本海岸線漫長、優良港口也多,中國海軍雖然可能是收編了南洋水師和廣東水師、規模明顯擴大,但在主力南下的情況下,想要完全封死日本船只出海的通道,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尤其是那些老式軍艦續航力普遍不行,開到這里之後往往呆不了幾天就得返航,摸清規律之後其實不難躲開。”,一位剛剛回歸的海軍少佐憤憤地道出了實情,“國內物資短缺固然有中國海軍長期封鎖的原因,但主要還是那些奸商乘機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要不然怎麼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
伊藤博文听到這番話後稍稍有些尷尬,作為曾經的日本內閣首相,他是知道其中內情的,參與炒作糧食等生活必需品的可不僅僅是一般的中小商人,就連三大財閥也都涉足其中,政府管得住才怪!
要知道,與兩千多年前就實現了大一統的中國不同,在長期實施分封制度的日本,商人、特別是大商人的地位要高得多,在江戶時代甚至有不少諸侯全靠向商人借錢才能維持領地的正常運轉,這在中國是不可想象的。而在明治維新之後,以三井為首的三大財閥更是全面把持了日本的經濟,就連伊藤博文這樣的政府高官,沒了財閥的支持也站不住腳......(。)
因此,指望日本政f 像中國那樣通過直接懲辦‘奸’商的辦法來嚴控物價上漲,是根本不可能的。唯一解決問題的希望,只有盡快與中國達成和議、讓中國海軍解除對日本的海上封鎖以釜底‘抽’薪。
想明白這些之後,伊藤博文頓感壓力倍增,雖然他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平民百姓的死活,但卻絕不想看到日本國內因為老百姓活不下去而爆發大規模的內‘亂’、斷送掉日本崛起的希望(注1)......
到了出海後的第二天,伊藤博文仍然沒能看到哪怕是一艘稍大一點的船只,這讓他不禁眉頭一皺,意識到中國海軍的封鎖所產生的實際影響並不像先前那個海軍軍官所說的那麼小,“可能中國海軍擊沉的船只確實不多,但有了他們的威懾,敢于冒險出海的商船肯定大為減少,這影響可就大了,物價飛漲不能全怪商人......”
“離開長崎之前,听碼頭上的人說,現在已經很難看到有外國船只進港了,據說是中國新政f 頒布了禁令,不僅僅是日本船只,只要開進距離日本海岸200海里之內的所謂禁航區,就算是歐米列強的商船,中*艦一樣會將其擊沉。”,勝海舟的話讓伊藤博文十分震驚,看來長期養病的負面影響的確不小,這麼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不知道?
而更讓伊藤博文驚訝的是,中國新政f 對列強的態度竟然強硬到了這種程度?他手扶欄桿望著‘波’濤起伏的海面,問勝海舟道,“那列強的反應呢?”
“我們困守孤島,所知的信息有限,但列強的船只的確不再來了,這就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勝海舟如實地答道,但對于西方列強,他還是表達了一些主觀的看法,“不過這也不難理解,中國海軍將亞洲最強的英國遠東艦隊都打垮了,還有誰敢明著跟他們作對?法蘭西、‘露’西亞、荷蘭、西班牙在遠東的海軍力量,加起來都不如英國遠東艦隊啊!”
“那中國政f 就不怕這四個列強跟英國聯合起來?”,伊藤博文這個問題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西方又不是鐵板一塊,對于法國俄國這種排名比較靠前的列強,可能心里還巴不得英國人倒霉呢,而日益沒落的荷蘭跟西班牙又是有心無力,想幫也出不了多少力,何必為此得罪如今已經空前強大的中國?反正那四個國家跟日本的貿易額又不大,禁航的影響有限,中國政f 完全可以通過經濟補償或者其他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但伊藤博文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所疏漏,“不對,另外三個國家可能的確是影響不大,但是‘露’西亞遠東的國土可全靠海運維持,中國這麼一禁航,‘露’西亞遠東國土的物資供給事實上也被一起掐斷了,只怕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想明白這一點後,伊藤博文不禁心中歡喜,沙俄可是歐洲大國、而且與中國之間有著漫長的邊境線,並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敵人,或許自己可以充分利用這一點,在談判桌上為日本爭取到更大的利益。
但是伊藤博文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之後,船上最權威的俄國問題專家福島安正卻馬上就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中國人看起來已經將‘露’西亞視為敵國,如此嚴厲的禁航令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並不是為了對付皇國,而是為了卡住‘露’西亞遠東駐軍的脖子。但卑職認為,‘露’西亞人因此對華開戰的可能‘性’並不大,因為一定會得不償失,而且他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露’西亞人‘性’情粗暴、好勇斗狠,但‘露’西亞軍隊的戰斗力在歐洲列強當中並不突出,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勇于‘私’斗,怯于公戰。’吧。除非他們有英明而強硬的領袖如彼得大帝、或者是自衛戰爭被迫團結起來,情況才能有所改觀。但是這樣的一個國家,卻能由一個小小的莫斯科公國變成如今疆域世界第一的大國,那是因為他們始終遵循一個重要原則,除非沒有選擇,對外行動時只佔便宜不吃虧。”
“只佔便宜不吃虧,說起來簡單,要做到可不容易。不過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露’西亞人短期內的確不太可能對華開戰,除非中國主動進‘逼’、或者英國許給‘露’西亞足夠大的利益、或者中國遭到嚴重打擊讓他們看到有機可乘。”,伊藤博文畢竟不是一般的人才,一听就明白了過來。
以中*隊輕松全殲日軍第三師團的表現來看,他們的戰斗力絕不會在俄軍之下,這樣一來,沙俄在遠東地緣上的劣勢就無法彌補,一旦對華開戰,那麼貝加爾湖以東的土地都將失去,雖然可能在西線佔點便宜,但極度看重出海口的沙皇政f 未必願意接受這樣的‘交’換,何況因此與中國長期僵持的代價也是非常大的,這可不符合“只佔便宜不吃虧”的原則......
“也不知道中國新政f 敢這麼干只是因為單純的自信,還是看透了列強的各懷鬼胎,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很可怕啊!”,伊藤博文越想越是憂心忡忡,再加上可能是吹了海風,一度已經好轉了許多的病情竟然又有了加重的跡象,勝海舟只能強令他臥‘床’休息,但是伊藤博文才剛剛躺下還不到一個小時,就再次走出了船艙,因為“西京丸”號上的 望手終于在海平線上看到了蒸汽船特有的煙霧......
注1︰在那些長期階級固化的國家(比如日本),‘精’英階層與平民之間涇渭分明,宛若兩種不同的生物,即使是那些愛國的‘精’英,愛的往往也只是‘精’英的國,對于下層平民的苦難經常是漠視的,聰明一點的還知道不能‘激’起民變,愚蠢的則會責怪貧民為何不在家中等死而要造反。好吧,就算是在階級固化沒那麼嚴重的國家,就算是到了21世紀,這種現象也仍然廣泛存在,只是程度上有些區別罷了。Q
“不管是哪一國的,不管是什麼船,靠過去!”,伊藤博文強撐著病體走出船艙下令道,現在使團最尷尬的莫過于對中國現在的情況了解太少,甚至就連中國首都是否還在北京都不知道,如果能夠遇到一艘中國的艦船,就不必走冤枉路了,即便來船是其他國家的,也有可能打探到一點消息。
隨著距離的拉近, 望手看得更加清楚了,他大聲對艦橋上的軍官們喊道,“是軍艦,不過不知道是哪國的,從來沒見過這種海軍旗......”
“十有**是中**艦了,政權更迭後換用新的軍旗是很正常的事。”,伊藤博文對身邊的幾位僚屬說道,而得知那種 望手從未見過的軍旗上同樣繪有中國龍的圖案後,他更是完全確信那艘軍艦屬于中國海軍,于是立即命令升起白旗,以免遭到攻擊。
“閣下,這麼遠就豎起白旗,是不是太......”,幾位海軍軍官漲紅著臉勸道。
“我們此行本來就是屈膝求和的,還有什麼臉面?怎能為此耽擱了正事!”,但伊藤博文卻堅定地一揮手,要求他們立即執行,可能是語氣過于急促,忍不住咳嗽了起來,那幾個海軍軍官不敢再勸,只能眼看著桅桿上升起那面讓他們倍感羞恥的白旗。
看著他們的表情,臉色稍稍好看了一點的伊藤博文沉聲說道,“知恥者近乎勇,希望你們牢記今天的恥辱,帶領日本海軍重新奮起,大東溝和江華灣的慘敗,每一個日本人都不像再看到了......”
將伊藤博文攙回到船艙後,勝海舟突然伸手,將其手里的那塊手帕搶了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斑斑血跡讓人觸目驚心。勝海舟深深地嘆了口氣,擔心地看著伊藤博文,“伊藤君,你的身體......”
“足夠完成這次的使命了。”,伊藤博文似乎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道,但他心里卻滿是苦澀,肺結核雖然現在是不治之癥,但是如果能夠控制住病情好好調理,像伊藤博文這樣的不必為錢發愁的高官顯貴,仍然可以活上很久,可他卻沒想到這次出使居然會令病情再度加重,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原本還想著這次的使命達成後、重新成為內閣首相的自己要怎麼大刀闊斧地推行憲政,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即使灑脫如伊藤博文,一時間也不禁有些意氣消沉。不過,伊藤博文畢竟是伊藤博文,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來,“既然已經是我最後的使命,那就更要完成得盡善盡美了......”
就在伊藤博文暗下決心的時候,那艘中**艦漸漸駛近,就算不用望遠鏡也能看清她是一艘具有鮮明法國風格的老式巡洋艦,通過旗語,該艦要求西京丸號停船放下救生艇,剛剛走出船艙的勝海舟馬上以副使的身份命令照辦,很快一條救生艇就被放下,三名挑選出來的代表乘著救生艇開向那艘巡洋艦、向其說明情況,沒辦法,旗語的表達能力畢竟有限,現在又沒有無線電台,想要進行較為細致的交流,非得面談不可。
也不知道跟那艘巡洋艦上的中國人談了些什麼,那條救生艇過去之後,又慢悠悠地開了回來,艇上還是三人,卻出現了一張新面孔。那名看上去不過二十幾歲的“高大”年輕人一登上西京丸號,就對前來迎接的勝海舟等人問道,“請問你們的團長是哪一位?”
“正使伊藤君不幸病倒,我是副使勝海舟,請問您是?”,勝海舟不清楚對方的身份,擔心對方只是一個小人物,讓伊藤博文這位當過日本首相的大人物帶病親迎未免太過掉價,便先自己出面攬了下來。
那個年輕人做出了一個應該是軍禮的手勢,以流利的日語自我介紹道,“我是中國海防艦隊開濟號巡洋艦的政治委員李海龍,既然你們是代表日本政府來中國議和的,那麼接下來就請接受我們的安排,以免發生某些不愉快的誤會。”
“開濟號啊,果然是南洋水師的軍艦,唉,現在的日本海軍,竟然已經落魄到中國政府認為北洋艦隊的那些老船都不值派出來的地步了嗎?”,勝海舟心中暗自傷感,不過面上卻半點都沒流露出來,臉色平靜地吩咐下面按那個李海龍說的去做,由大型商船改裝而成的西京丸號個頭比開濟號大得多,卻如同小媳婦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開濟號一旁,看上去頗為滑稽。
雖然李海龍已經自陳身份,但勝海舟並不知道“政治委員”到底是何官職,正待繼續詢問,卻見李海龍突然露出笑容對他說道,“久仰海舟先生的大名,不想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講道理,身為一個生化兵,李海龍哪兒知道勝海舟啊!這根本就是李暉在留言板上看到他的匯報後發來的指示,作為目前日本國內親華派的代表人物,勝海舟在李暉眼中還是很值得籠絡的,而其反對日本侵略中國的主張雖然結合時代背景來看有些天真,卻因此贏得了李暉的尊敬。
勝海舟果然露出喜色,不過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情頓時就變得非常復雜了......
而李海龍听了勝海舟的問題之後,馬上取出隨身的筆記本和鋼筆,先將“政治委員”這四個字寫給勝海舟看,然後程式性地解釋道,“政治委員,簡稱政委,是我們中國人民軍隊特有的一個職位,代表大同黨負責部隊里黨和組織工作,以保證大同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職位上與艦長平級......對,我們的軍隊是雙頭負責制,而非世界上普遍的單頭負責制。”
雖然對雙頭負責制如何避免內耗很感興趣,但作為失敗者的日本海軍,無權質疑勝利者的制度,因此勝海舟明智地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而是采取跟李海龍嘮家常的方式來旁敲側擊地獲取更多的信息。(。)
“與艦長平級的話,那應該是少佐這個檔次吧,雖不算高,但以他現在這樣的年紀,日後一定大有前途,可不能太小看他。.: 。”,基于這樣的想法,勝海舟給予了李海龍相當的重視,但現在的他卻不知道,大同黨里年輕人佔了八成以上,而預備黨員當中的比例還要更高一些......
越聊下去,勝海舟越覺得現在的中國無比陌生,就連此行的目的地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既不是天津、也不是上海,“什麼?去萊州?”
“現在我們還未正式建國,自然沒有首都,中央大多數時候都在萊州,自然要帶你們去那兒。”,李海龍耐心地解釋道。
勝海舟卻還是有些不解,“你們不是打下北京了嗎?為什麼不留在那里?萊州只是一個小城市,怎麼能做一個大國的首都?”
“黨首說了,北京被滿清統治了太長時間,受到的負面影響極深,而且又是人口眾多的大城市,難以通過移民來解決問題,首都選在那里的話,簡直就如同掉進了臭水溝一樣,時間長了難免會受到污染。”,李海龍毫不避諱地答道,“當然萊州也不會是我們未來的國都,只是中央機關暫時駐留于此而已。不過現在的萊州可不是小城市,你們到了就知道了。”
勝海舟本來還想問萊州港能否停泊西京丸號這樣的大船,但听李海龍這麼一說,他又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既然萊州城已經擴大了,而且還被這個什麼大同黨選為行在,應該萊州港也有所擴大才對,西京丸號吃水又不深......”
不過,勝海舟沒有想到的是,即便他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西京丸號駛進萊州港時他還是嚇了一大跳,“這、這是萊州港?”
“落‘潮’時水深也超過10米的主航道、10個可以容納萬噸巨艦的深水泊位、兩個萬噸級卸貨碼頭、還建成了兩個可以維修萬噸巨艦的大型船塢,這樣一個大港居然只‘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就完全建成了,中國人究竟是怎樣辦到的?太不可思議了,奇跡,這真是奇跡!”,勝海舟得知萊州港的基本資料後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由此更加認定日本的唯一出路就是對華友好。
話說建設能力本來就是一個國家實力的重要體現,勝海舟現在的心情,與西歐中世紀早期那位被‘女’婿查理曼大帝在一夜之間建成一座“雄偉”禮拜堂的“奇跡”嚇得立即投降的倫巴德國王簡直是如出一轍。
在碼頭上岸後,李海龍去萊州港的電報局向中央報告此事,結果卻被告知李暉去不久前剛剛建成的萊州制‘藥’廠親自參與該廠第一種新‘藥’的臨‘床’試驗去了,于是日本使團只能先在中央臨時政f 的招待所安頓下來,然後勝海舟等人很快發現,招待所里的中國人使用的貨幣既不是銀兩、甚至也非銀圓......
“好輕,這是用什麼制成的?”,勝海舟拿起一枚剛剛由隨員用銀子換到的“五分”硬幣,發現它竟然無比輕盈,馬上就否定了一開始以為是銀幣的看法,但這到底是什麼金屬,知識較為陳舊的勝海舟卻並不知曉。
“應該是鋁的吧。”,更加見多識廣、而且知識結構也新得多的福島安正卻一眼就辨認了出來,不過他的驚訝卻一點都不比勝海舟小,“鋁曾經價比黃金,一度被歐洲各國宮廷用作高檔餐具的材料,這幾年里價格才便宜了起來,但那也只是跟以前的價格相比,中國新政f 居然用這種昂貴的金屬來鑄造最低金額的硬幣,這還真是財大氣粗......”
話一出口,福島安正就搖了搖頭糾正道,“不對,應該不只是有錢那麼簡單,海舟先生您看,這枚金額為五角的硬幣是用銅鑄造而成,雖然尺寸要大一些,而且銅的密度很大,但無論如何也沒有五分硬幣的十倍重,何況,至少在我離開德國之前,鋁價還是要高過銅價的。這說明什麼?”
“說明中國政f 鑄造三種鋁幣是賠本的?”,勝海舟話一出口就意識到問題,一個能夠在短時間內強勢崛起的政權,怎麼會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
“現代政f 怎麼可能賠本發行貨幣?”,福島安正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勝海舟的錯誤,雖然後者身為副使地位比他高,但親華派在日本的地位很低,勝海舟本人也年事過高、基本沒有了上升空間,福島安正對其自然不會像對伊藤博文那樣尊敬,因此直接就指出了勝海舟的錯誤,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下。
勝海舟沒有跟年輕人計較,反而謙虛求教,這下福島安正反倒不好意思再賣關子,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分析,“伯爵,鋁跟銅不同,它的價格高昂不是因為儲量有限,而是因為冶煉成本過高。中國人很可能是掌握了效率更高的全新生產工藝,鋁的生產成本比銅低很多,所以才會拿鋁鑄賤幣、拿銅鑄貴幣......”
“的確有這個可能,能夠設計建造出世界上最先進裝甲巡洋艦,掌握一些領先于世界的先進冶金工藝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勝海舟點了點頭,對福島安正的分析能力大加贊賞,“能夠從硬幣的材料看出這麼多,福島君真是不可多得的情報天才!”
福島安正听後卻自矜地微微一笑,捻起一枚硬幣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正反兩面的圖案,然後一臉自信地對勝海舟笑道,“伯爵,正所謂‘見微知著’,你別看這枚硬幣輕盈小巧,所能告訴我們的信息卻多著呢!”
“首先看這些硬幣的做工,就連歐米鬼畜的硬幣都沒這麼‘精’致,這說明什麼?說明現在中國已經掌握了超越歐米的機械加工技術,更準確地說,是推翻了滿清的那個什麼大同黨掌握了這樣的技術,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福島安正審視著硬幣表面‘精’致光滑的圖案,面‘色’凝重地嘆道。Q
“機械加工可是工業的核心,由此就可以推測出大同黨的整體工業水平,絕不會遜于那些歐米列強,甚至還要更強一些。“,听了福島安正這樣的話,勝海舟頓時就像找到了知己,抱怨道,“其實從海天級裝巡更能看出這些,可是國內沒人相信啊!”
“至少我現在相信了。”,福島安正表情嚴峻地答道,“雖然無法想象一個政黨如何能夠遠遠超脫于該國整體的水平之上,但事實擺在這里,我不能不信。”
勝海舟起身關上房門,表情有些復雜地嘆道,“現在的大同黨擁有的實力就已經相當可怕,只要他們在全中國建立起穩固的統治,然後完成社會改革與教育普及,將自身的優勢與中國的體量結合起來,最多兩代人的時間之後,中國一定會成為世界的霸主,而且會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就算全世界聯合起來也難以對抗的真正霸主。日本跟西方列強一起瓜分中國來加速崛起的路線已不可行,但只要掉轉立場跟隨中國,同樣大有可為。”
听到勝海舟說出這番話來,福島安正不禁十分驚訝,因為這跟傳言中勝海舟的主張大不一樣,他沉吟片刻,向其提了一個問題,“伯爵,如果沒有大同黨的出現,皇軍在日清戰爭中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您還會繼續堅持日華聯合對抗西方的主張嗎?”
“當然,只是那時日本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屈膝投靠,而要肩負起領導亞洲的責任了。”,勝海舟這話出口後見福島安正仍然直直地盯著自己,知道這家伙不好糊弄,先前又初步見識到了福島的杰出才能,再加上自己年事已高、也需要找一個接班人了,便不再打馬虎眼,壓低了聲音問福島安正道,“福島君,你覺得,如果皇國投靠西方參與瓜分中國,那麼中國人是更很歐米鬼畜呢?還是更恨我們日本人?”
“當然是日本人。”,福島安正話一出口,就完全明白了,跟著西方列強對中國趁火打劫,所能得到的好處最少,卻要招來四萬萬中國人的最深的憎恨,這絕對稱不上明智,伊藤博文等親英派主張的這條路線果然並不靠譜。
福島安正想通了這些之後,心中原本存在的對于勝海舟的那點輕視瞬間消失無蹤,而一個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伊藤博文的路線有問題,那麼山縣有朋主張侵華不必顧慮列強態度、謀求獨吞好處的激進路線如何呢?
“那就更愚蠢了,簡直是將日本架在火上烤啊。”,福島安正相對來說還是更偏向山縣路線的,听到勝海舟這樣的評價,不禁有些不服,“如果沒有大同黨的出現,我們海戰應該是很有勝算的,而就算在海戰慘敗的絕境下,陸軍也差一點就打到了北京城下,如果海戰贏了,陸軍可以直接登陸天津,逼迫清國皇帝投降!”
勝海舟卻伸手輕輕搖了搖,然後毫不客氣地指出了福島觀點的疏漏,“哪兒有那麼簡單?就算真能輕而易舉地打到北京城下,列強為了自己在華的利益,也一定會出面阻止的。而對于清國來說,日本近而歐米遠,也一定寧可將利益讓給歐米、而不是皇國,因此就算軍事上取得超出想象的輝煌勝利,皇國所能獲得的利益,也仍然遠不及西方列強那麼多。而收獲到的中國人的怨恨,哼哼,卻肯定比伊藤君的路線還要大......”
福島安正仍然有些不服,“大不了不買那些列強的帳,英國與皇國親善,只要我們不動長江流域,他們就算不滿也不會直接出兵,而其他列強當中在遠東有一定實力的也就法露獨三國,其中法獨兩國都無力在東亞投入大量軍隊,而露西亞的太平洋艦隊不如皇國海軍,歐洲又離得太遠,未必是聯合艦隊的對手。至于腐朽不堪的陸軍,呵呵,我太了解了,素質差得根本不像列強,在西伯利亞鐵路修好之前又發揮不出兵力的優勢,根本不足為懼......”
“分析得好啊,我想中國大同黨中應該也是有類似的能人,所以才敢那樣大膽吧?”,勝海舟輕輕拍了拍手以示贊賞,但不等福島安正露出喜色,他就接著提出了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不過,福島君將這些分析說出去,伊藤君會相信嗎?更重要的是,天皇陛下會相信嗎?”
福島安正頓時就像放掉氣的輪胎,一下子蔫了,明治維新三十年雖然成果豐厚,但長期學習西方也導致日本舉國上下對西方列強的敬畏更甚從前,指望明治同意日本跟至少三個一等列強交戰,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勝海舟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緊接著又給其澆了一大盆冷水,“何況,打仗是要花錢的,而且是花錢如流水,打清軍能夠以戰養戰、堅持更久的時間,打列強的軍隊也可以嗎?皇國的財力如何支撐得起?再加上皇國還有很多戰爭中必需的物資嚴重依賴進口,雖然戰前儲備了不少,但那只夠對付清軍,如果還要跟三大列強作戰,那點儲備根本不夠,而且皇國也沒有更多的外匯和金銀來采購足以支持一場大戰的軍需物資,不知福島君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完全無計可施的福島安正臉漲得通紅,重重地向勝海舟鞠了一躬道,“小子已經知道自己見識淺薄了,還請海舟先生不吝賜教!”
勝海舟微微一笑,伸手示意福島安正坐下,然後才開口向其詳細解釋自己的主張,“鼓吹日華聯合,可以收獲中國人的好感,這對于日本商品打開中國市場會有很大幫助。福島你也知道,西方列強雖然依靠武力在清國獲得了很多特權,但他們長期堅持的自由市場體制(英國這個時候連本土和殖民地都是完全開放的,若非如此,老美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成為世界第一工業國。)卻讓皇國的企業可以在中國市場上與其公平地競爭,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雖然目前日本的工業品跟歐米鬼畜相比質次價高,但咱們離得近、運費低,而且文化風俗也更接近,產品更能迎合中國人的喜好,我們的工業品並非沒有競爭力。而如果再能收獲中國人的好感,日本商品擊敗西方、佔有最大比例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這樣大的一塊蛋糕,就已經足以支持日本發展到與西方列強接近的水平,國力至少可以擠進世界前五。而以日本的地緣優勢,有了這樣的國力,在亞洲基本就無敵了。福島君你看,皇國根本無需對華開戰,就可以跟在列強後面獲取最大的好處,讓他們白白為我們出力,而中國人為我們做牛做馬、卻還要感謝皇國......”,勝海舟一大段話說完了之後才覺得口干舌燥,連忙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福島安正不禁深為嘆服,只是他還有一個問題,“強國的確是第一要務,可難道皇國就滿足于經濟上的利益?繼續蜷縮在狹小的四島之上?而且中國只要仍然存在,早晚都會有覺醒的一天,那時皇國該怎麼辦?”
“沒有強大的工業作為基礎,佔了土地也保不住,有了強大的工業,天下盡可去得,又何必********只盯著大陸上的土地?東南亞、澳洲、乃至于印度,要麼人煙稀少易于移民、要麼土著愚笨容易統治,不都比中國要好?而且就算對華和平,也一樣有機會獲得中國的土地......”,勝海舟的臉上露出莫測高深的笑容道,“清國本來內部就問題重重,再被皇國和西方列強不斷吸血,垮台是難以避免的,等到中國大亂的時候,皇國可以找出一家有潛力的反王加以扶持,然後皇國要點土地作為報酬,不過分吧?本部十八省的肯定不會給,但是滿洲也很不錯啊,土地肥沃、資源豐富,更難得的是人口還不多、到手後可以大力移民,只要好好經營,養活1億人口也不是難事,而有了1億多人口的日本、再加上其領導下的亞洲聯盟,完全有能力跟英美爭奪世界霸主地位,到那個時候,全世界都是我們大和民族的!福島君以為如何?”
“您的這條路線投入小、而獲益大,更難得的是風險也小,只是需要長期隱藏自己真實的想法,這可真不容易。”,福島安正深為嘆服,對勝海舟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就連在下,之前也一直以為您是一位迂腐的和平主義者呢!”
“海軍可是進攻性兵種,怎麼可能愛好和平?”,勝海舟略顯得意地嘿嘿一笑,卻突然想到,隨著中國不可思議地迅速復興,自己的籌謀已經完全沒有了實現的希望,頓時悲從中來,掩面痛哭道,“可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大同黨挽救了中國,也讓老夫的計劃變成了笑話,以後皇國就只能給中國當狗了,嗚嗚!”
福島安正也跟著痛哭起來,一老一小相擁而泣,卻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痛苦和失望......
勝海舟畢竟城府極深,很快就從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搖搖頭略帶自嘲地說道,“不過能夠給世界霸主當狗也不算太差了,伊藤他們的做法難道不是要給英國當狗嗎?兩者能有什麼差別?老夫真正擔心的,是連狗都當不上啊!福島君,你說皇國投靠中國,對中國有什麼好處?”
“可能也就是避免多線作戰吧?其他的真想不到,日本土地貧瘠、資源匱乏,唯一還算充裕的,也就是人口了,可是中國更加不缺人口......”,福島安正面露憂色地答道。
“看來和議還是必須盡早簽下,不過我們對大同黨的了解還是太少,萬一他們不守信用、卸磨殺驢,到時候我們就算切腹謝罪也沒用了。或者開出的條件過于苛刻,國內不可能接受,那該怎麼辦?”,勝海舟雖然早就確定了此行要怎麼做,但事到臨頭,卻反而心虛起來,“先找個故交了解一下情況,對和談應該有很大的幫助,只是下午那位大同黨的領袖就要接見我們,來不及了。”
這時福島安正卻突然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大同黨的領袖應該還是比較重視道德這方面的,您看硬幣背後的圖案,分別是梅蘭菊竹和松柏,都有著類似的象征意義,我想這不會只是一個巧合。尤其這是中國政權更迭後發行的第一套貨幣,開國領袖的個人意志對其設計多少會有一定影響......”
“應該是這樣,一定就是這樣!”,勝海舟登時臉現喜色,如果對方重視道德名譽的話,應該就不會輕易撕毀條約,就算只是偽君子,只要還有防人之心,就肯定比真小人容易應付,不過勝海舟馬上又擔心起來,因為他大同黨剛剛撕毀那些滿清跟列強之間的和約。
福島安正卻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滿清是前朝,何況那些條約還是列強以武力逼迫滿清簽下的,大同黨不承認很正常,不能作為憑據。再說中國這樣龐大的國家,如果國家領袖不守規矩,自己內部就會出問題吧?那對我們來說,其實反而是好事才對。”
“但願如此。”,勝海舟的情緒稍有好轉,卻注意到福島安正還在盯著那些鈔票和硬幣研究,不禁有些好奇,問道,“福島君,你又看出了什麼?”
福島安正卻有些汗顏地答道,“這些(鈔票和硬幣)正面所繪人物的身份應該也能告訴我們很多信息,可是我一個都不認識......”
“拿來讓我看看。”,自詡為中國通的勝海舟登時更加好奇,可是拿來一看卻發現自己同樣都不認識,只能悻悻地表示說,“只能確定都是古代的中國人,而且都是清代以前的,但是具體是誰我也認不出來,雖然有幾個看著有些眼熟,暫時只能肯定都不是皇帝或者歷史上的名臣......”(。)
這無疑讓福島很是失望,但這時敲‘門’進來的服務員卻讓他一下子明白過來,“我可真蠢,直接問中國人不就知道了?”
但福島安正很快就再度失望了,那個年輕的服務員老實地回答說自己也不認識,他也就是剛剛脫盲的文化水平,哪兒可能懂這麼多?認識數字就能辨認出面額的大小,又何必關心那些人像分別是誰呢?
倒是快到午飯時間時結束了短暫休息的伊藤博文加入討論後發現了一點線索,“你們注意沒有,5分硬幣跟2分硬幣上的頭像與其他人物有什麼不同?”
“應該是更加年輕吧?”,福島安正答道,而更加了解中國文化的勝海舟卻猛然明白了過來,“以中國人的習慣,給重要人物畫像時一般都是選擇中老年時期的模樣,那麼這兩個人沒胡須應該不是因為年輕,而只可能因為他們是閹人!”
中國歷史上有名的閹人並不多,而其中有正面事跡載入史冊的就更少了,勝海舟一一排除下來,很快就確認了那兩位閹人的身份,一位是東漢改進造紙術使其實用化的蔡倫、一位是明初率領龐大船隊七下西洋的鄭和。
“這兩人有什麼共同點?與太監身份無關的、比較積極和正面的......”,三人循著這個思路‘抽’絲剝繭,漸漸分析出了這些在中國貨幣上留下頭像的歷史人物的身份......
“我想起來了,2元鈔票上的是祖沖之,他的額頭太有特點了,之前看著就有些眼熟,只是一時沒想起來。”,第三個人物的身份確定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勝海舟馬上就一臉恍然道,“祖沖之是中國南北朝時期的大科學家,看來這些人像應該都是中國古代的大科學家,不對,應該說是在科學技術發展歷史上做出重大貢獻的中國古代名人,就是這樣......”
有了這樣的認識,三人很快又辨認出了幾人的身份,比如東漢的大科學家張衡,木工之祖魯班,由此完全確定了中國大同黨設計這些貨幣時的思路,那麼他們想要通過這個表達什麼呢?
“我明白了,中國政f 是希望以此潛移默化地向民眾灌輸科學技術的重要‘性’,同時抬高科技人才的地位。而我們的日元上面印的卻是古代的天皇和皇後,已經落後了人家一步......”,伊藤博文想到這里,不禁心中一急,忍不住又咳嗽起來,過了一會兒緩過氣來之後才再次開口道,“我們也要學習中國,以著名的科學家和工程師作為日元鈔票上的圖案!”
可勝海舟听後表情卻有點尷尬,“可是我們日本並沒有那麼多能在世界科技史上留下名字的偉人。”
不過伊藤博文表情異常堅定,“有一個就用一個,有兩個就用兩個,今後日本要是出了世界級的科學家,也要印到日元鈔票上,以此‘激’勵國內的學子努力學習和鑽研科學技術,改變日本貧窮落後的現狀!”
“不光要在‘精’神上‘激’勵,物質上的保障工作也不能忽視......”,心中漸漸有了明晰思路的伊藤博文馬上伏案奮筆疾書,將自己的想法記錄下來,準備等回國之後呈‘交’明治御覽。結果卻因此太過勞累,等到下午李暉派人過來傳召的時候,他已經沒辦法過去了,只能由勝海舟與福島二人代其前往。
看到李暉之後,兩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大”,身高已經長到了1米83(也就這麼高了)的李暉就算在後世也算高個子,跟現在成年男子平均身高還達不到1米55的日本人相比,那絕對是一個巨人,再加上李暉來歷的無比神秘和他大國元首的身份,無形中給兩位日本使節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勝海舟也算是見過風雨無數,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竟然也緊張得將原先準備好的開場詞都給忘掉了,只能急中生智現編了幾句還算湊活的應付過去,只是一會兒的工夫,背心都被汗水給浸透了,這在勝海舟成年以後還是第一次......
李暉給兩人的第二個印象是“年輕”,雖然之前李海龍曾經提過,但直到親眼看見李暉之後,兩人才相信這個創造奇跡的男人真的如此年輕。勝海舟居然會突然忘詞,除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因此產生的震驚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按實際年齡算,李暉現在其實還不滿23歲,而且現代人皮膚好、看上去顯得更加年輕,在兩人看來,李暉怎麼看也就二十來歲的年紀,就算再怎麼天才,也很難相信他居然能夠領導一個4萬萬人口的大國,而且他還是開國領袖,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發現李暉如此年輕之後,勝海舟連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幸都丟掉了,以李暉的年紀,連續執掌政權幾十年毫無壓力,這麼長的時間足以讓中國穩定地崛起成為世界霸主,而不必擔心因為領導人的更迭出現內‘亂’打斷發展的進程。遺憾之下,勝海舟只能暗自安慰自己道,“算了,這樣也好,免得起不該有的心思......”
而李暉給兩人的第三個印象則是“不拘小節”,這樣重要的外‘交’場合,他居然就穿了一件目前還只作為內衣、一般不會在公開場合穿著見人的t恤。與之相比,兩名日本使者卻都是西裝領帶一應俱全,顯得極為正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按照外‘交’禮儀,李暉這樣穿著絕對是很沒文化的表現,但因為他此時處于強勢的一方,雙方衣著的對比反倒讓兩個日本人顯得更加弱勢,一點硬話都說不出口了。
尤其是今天十分炎熱,李暉穿著t恤都嫌熱,兩位裹得嚴嚴實實的日本使節就更是如同置身于蒸籠之中,還得維持外‘交’禮儀不給日本丟臉,那痛苦簡直是難以言表,福島安正甚至覺得,就連隆冬的西伯利亞,也沒現在難熬......Q
“听說正使是伊藤啊,怎麼沒來?”,李暉的問話讓兩人稍稍有點驚訝,不過他們在重壓之下也無暇關心李暉是看到過伊藤博文的照片、還是僅憑兩人的年齡身材推測出來,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說,“伊藤君是帶病出使,不想病情突然加重而不能過來,還請李黨首見諒。”
李暉並沒有接到招待所的報告,因此立刻就猜到是日本使團瞞著沒說,不禁眉頭微皺道,“有病要看醫生啊!你們怎麼沒對招待所的人說呢?”
“伊藤君得的是不治之癥,癆病。”,勝海舟有些唏噓地答道。
“肺結核?”,這倒是讓李暉有些意外,歷史上伊藤博文可沒得過這病,一問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江華灣海戰慘敗的打擊太大病倒後身體虛弱、結果又染上了這個病,不禁再次感慨蝴蝶效應之大......
“發展到什麼階段了?”,李暉馬上問道,這不光是表示對伊藤博文的關心,還因為肺結核是傳染病,如果是在傳染性比較強的階段,他就得通知招待所做好防疫工作了。
勝海舟老實地答道,“發燒、盜汗、咳血,身體很虛,不過也有旅途疲憊的因素,明天應該就能跟您見面了。”
“正是傳染性最強的時候啊,居然瞞著沒說,你們知不知道這病是會傳染的?萬一招待所因為沒有做好防疫工作而有人被伊藤傳染怎麼辦?”,李暉登時發怒了,指著勝海舟就罵,他雖然心如鐵石,如果確實沒有辦法,幾十萬幾百萬甚至于更多人的犧牲他都可以承受,但本來可以避免的死亡,哪怕一個都會讓他覺得痛心。
不過勝海舟與福島安正卻是一臉懵逼,李暉這才意識到現在可能還未發現肺結核可以傳染(其實中國古代就已經知道肺結核的傳染性了,不過它的傳染途徑要到1897年才被發現,之前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預防。),好在他也不是沒辦法解釋這種常識性的錯誤。
“看來我是高估了西方的醫學水平,一直都以為他們已經發現了呢。”,李暉再次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偽稱留洋,現在嘛,他只需要丟給兩人一本剛出版的《墨門簡史》就行了,一起交給他們的還有一本薄薄的《大同黨黨綱》。
“既然要和談,彼此之間至少要有最基本的了解,你們先看看這個,對我們大同黨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後,明天我們再談比較合適。”,李暉重新露出笑容,對兩人說道,“正好讓醫生對伊藤進行診治,我們現在已經有了肺結核的特效藥,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能夠治好,但是根據目前已經完成的臨床試驗結果,治愈率至少也有八成以上,超過九成也不是沒有可能......”
“竟有這樣的神藥?”,勝海舟和福島安正對望了一眼,看到的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結核病在當今世界上可是奪走人命最多的惡疾之一,號稱“白色瘟疫”,李暉居然說有治愈率高達八九成的特效藥?這怎麼可能?
不過現在有求于人,實在不好推拒李暉的好意,再加上也有“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伊藤博文得知此事後終究還是同意了大同黨派出醫生給自己診治。當然這也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肺結核是通過飛沫傳染,自己又正處于傳染性最強的階段,已經不可能跟李暉面談來完成原定的使命,只能將一切都托付給勝海舟與福島安正了......
讓伊藤博文松了口氣、卻也影響了信心的是,醫生開出的處方居然只有一種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丸藥,名為“止癆丸”,口服即可,不用更為先進的打針、輸液,也不是那種成分明確的西藥片劑。但他服用之後,藥效卻是立竿見影,沒過幾天,伊藤博文的病情就有了明顯好轉,這讓一直推崇西方的他不禁開始重新審視像中醫這樣的歷史遺產的價值,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丸藥不過是李暉故意弄出來的掩樣法,真正治愈肺結核的成分其實是一種化學合成藥——異煙 ......
作為生化制藥專業的大學生,李暉早在穿越之初就想過搞出一些現代藥物,只是當時沒有工業化生產的條件,直到一個月前萊州制藥廠落成之後,李暉才開始嘗試將他記憶里的那些珍貴知識拿出來造福于民。
青霉素是最早想到的,但是因為涉及到菌種的選育,需要較長的時間慢慢研究,不可能很快就出成果,因此雖然因為發酵罐的低門檻而最早立項,距離成功卻還早得很。
與之相比,異煙 這種化學合成藥的生產雖然要求更高的設備條件,但因為上游的化工原料可以直接用系統出產(異煙 本身是不能生產的,因為超越了時代,不在科技樹上。),因此大大節約了時間,反而比青霉素更快地實現了工業化生產,所謂的臨床試驗不過是走個流程而已。
雖然適用面遠沒青霉素那麼廣,只能治療一種疾病,但異煙 提前半個世紀出現的意義並不比青霉素小多少(僅限藥物本身,不算青霉素對藥物開發思路的啟發。),因為它能治愈的那種疾病是人人為之色變的結核病!
根據民間抽樣調查統計出來的患病率推算,目前中國境內光是肺結核患者的數量就不會少于1000萬,考慮到肺結核患者極難痊愈,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都將難逃一死,這已經幾乎跟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戰死的人數差不多了。
而且,對于那些貧困的家庭來說,得了肺結核其實要比直接死掉還可怕,因為染上肺結核就意味著失去了勞動能力,如果是家里的青壯勞力,經濟來源的斷絕直接就能毀掉一個家庭,而若是少年人因此早夭,則又可能會斷絕掉一個家庭的希望。
因此,李暉將異煙 提前弄出來,能夠挽救的不僅僅是現在和之後大半個世紀內的眾多患者,還包括他們的家庭,救下的人數只怕有數千萬之巨......(。)
當然異煙 也有一個比較大的缺陷,它有肝毒性,而恰恰中國人的肝功能大多不太好,因此李暉在請教過不少中醫之後往成藥里加了一些保肝護肝的中藥。于是原本的西藥片劑就變成了復方的丸藥。這樣做還帶來了另外一個好處,可以迷惑外國人,讓他們沒那麼容易山寨,李暉可不是白求恩那樣的國際主義者,尤其西方國家還都欠著中國人民的血債呢,想要治病,可以,拿錢來!
藥品畢竟是藥品,產量跟那些大宗物資沒法比,即使是異煙 這種用量較多的常用藥,也用不著多少工人,因此李暉只用生化兵技師來負責這個部分,保證核心成分的秘密永不外泄。這樣一來,西方國家要想搞清楚“止癆丸”的關鍵成分,就只能對成品藥深入研究,但是在眾多其他成分的干擾下,別說是現在西方的科技水平,就算再過幾十年,他們也別想能夠研究出什麼結果,而且搞不好他們還會被帶到溝里、去尋找事實上並不存在的能夠治療結核病的中草藥......
而李暉之所以給伊藤博文治病,也絕不是因為什麼“醫者無國界”,而是懷著明確的意圖。李暉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利用伊藤博文的名氣讓“止癆丸”的功效迅速在國際上傳開,二來嘛,如果和議順利、能夠將日本降伏,那以後日本就不再是敵人、而是小弟了,李暉自然希望其領導人是個會審時度勢的聰明人而非沒腦子的豬隊友。那麼和議如果談崩了該怎麼辦?畢竟是新藥試用期間嘛,死人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伊藤博文要接受治療,議和談判的工作自然只能交給副使勝海舟,不過伊藤博文擔心後者過分讓步損害日本的利益,因此特別要求身為武官的福島安正也參與其中。
但是伊藤博文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因為不久之前的那次交心,現在的福島安正對勝海舟已經十分欽佩,根本就起不到他預想中的制衡作用。
話說福島安正也是牛逼,不知不覺間他在日本的三大派系中都已經刷夠了聲望,這在日本國內是絕無僅有的,而完成了“腳踩三只船”的壯舉之後,這個歷史上更多地藏身幕後的家伙也終于有了成為舉足輕重的真正大人物的機會,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雖然心底里對日本仍有很深的仇恨,但李暉從來都是一個現實主義者,如果日本能夠在短時間內(標準是中國海軍拿下新加坡並完成維護和修整之前)迅速降伏,中國就不必將海軍抽調回來進攻日本,而能夠乘勝追擊、繼續進攻英國殖民地,甚至還能順便收拾掉一些不听話的其他列強、搶佔他們在南洋的殖民地,其利益之大,足以讓李暉暫時放下仇恨,但這並不等于日本可以免除發動甲午戰爭的罪責......
“具體的談判,我們這邊由外交口的唐紹儀負責,一般來說,我不會插手干涉。但是為了避免浪費時間,那些沒有還價余地的條件必須先跟你們說清楚,你們接受才能談下去,否則就請馬上回國吧。這也是為日本著想,海舟先生你應該也明白吧?和議越早達成,我們開出的條件就越優厚,如果時間拖得太久,我們也不會傻等下去,那時要談的,可就是城下之盟了......”,李暉的表態讓勝海舟的神經驟然緊張起來,不接受就滾蛋,這哪里是和議的態度,根本就是城下之盟了好不好?
李暉伸出一根手指,稍稍有些倨傲地說道,“首先,日本政府必須承認是你們主動挑起戰爭侵略朝鮮與中國並為此負責。簡單來說是四件事,道歉、賠款、割地和懲辦戰犯!賠款賠多少、以什麼方式支付可以談,割多少地、割哪塊地也可以談,懲辦多少戰犯、具體是哪些人都可以談,但是都必須要有!有膽子侵略中國,就必須為此付出代價!認罪及時、認罪態度好可以減輕一些,但不能完全免去,這才公道!否則,認個錯就可以免受懲罰,那還要警察干什麼?”
勝海舟听後眉頭緊鎖,有心抗辯卻怕激怒了李暉,只能先保持沉默,等李暉先把話說完了再決定怎麼答復。
這時李暉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緩緩說道,“在朝鮮的日本軍隊必須無條件投降,作為交換,他們的戰爭罪行將會被免于追究,我方會在解除武裝後的一個月內將其全部送回日本。另外,理論上朝鮮也有向日本政府索要賠償的權利,不過現在朝鮮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全國政府,因此只能暫時推後,好在這並不重要......”
“中國政府這是不打算承認朝鮮王室了?是因為朝鮮王室這些年里蛇鼠兩端的表現?還是因為他們的政體?”,勝海舟想到這里,不禁有些擔心,萬一中國要求日本廢除天皇制,那這和議就根本沒法談了......
好在李暉並沒有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伸出第三根手指後要求的卻是日本將部分沿海港口交給中國代管到中英戰爭結束,這個要求嚴格來說也很過分,但跟絕對沒法接受的廢除天皇制還是不一樣的。
“這跟先前提到的割地沒有關系,我們要接管日本的這些港口,目的是防範英國皇家海軍出其不意地走太平洋航線直接進入東亞海域、攻擊主力艦都派出去後相對空虛的中國近海。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還是需要預防一下,只要日本沿海所有能夠停泊和維護5000噸級軍艦的港口都在我軍的控制之下,英國海軍就算真敢這樣冒險,也只會淪為海軍史上的笑柄。”,李暉笑著說道,但他的要求卻讓勝海舟十分頭痛,“對了,您應該也想到了,我是要求立即接管,而不是和議正式簽署之後,十天,我只給十天時間,如果貴國有人阻撓的話,那麼就算和議簽署了也將作廢!”(。)
因為是海軍出身,勝海舟明白李暉的想法,英國艦隊如果走太平洋航線的話,太平洋上、特別是北太平洋上缺乏補給港的問題就很要命,由于輕型巡洋艦續航力不足,英國艦隊要麼帶上補給船嚴重拖累編隊航速、讓長途偷襲那本就很低的成功率變得愈發微乎其微,要麼就只帶主力艦跟大型巡洋艦,而且即便如此,等他們來到日本的時候,艦況也必定都到了極限,只要中國控制了日本可以給其提供維護的港口,已經是強弩之末的英國艦隊就根本不堪一擊。
可是對于日本這個島國來說,將主要海港交給別國、還是尚未正式簽署和約的敵國,這風險實在是太大了,國內絕對不會接受。勝海舟暗嘆一聲,就要硬著頭皮開口拒絕。
但還沒等勝海舟回絕,李暉就再次開口說道,“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停戰條件,之前所說的那些只是為了給國內民眾一個交待,日本只是表面上吃虧,實際上是可以獲得補償的,實際上之後的談判所要談的,只是利益到底應該如何交換而已。”
勝海舟畢竟年邁,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明面上只是陪同前來的福島安正就先弄清楚了,忍不住擅自發話問道,“李黨首,您的意思是不是只要答應了這個條件,就可以立即實現和平?”
“是的,只要你們答應,我們的軍隊就會中止進攻朝鮮和日本本土的計劃,直到和約正式簽署或者談崩。而如果你們拒絕了,我們也會佔領或者摧毀那些港口,當然是用武力。那樣的話,日本就再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了,無條件投降是唯一的選擇。”,李暉冷著臉答道,而他接著說出口的話更是讓勝海舟與福島安正驚駭不已,“雖然日本已經有了西化的軍隊,但是動員機制仍然很不成熟,撐死了也就能夠動員出三十多萬有戰斗力的軍隊,經過戰爭的損耗和中國海軍長期的封鎖,估計也就還剩二十萬左右,還有至少兩萬陸軍滯留朝鮮,這樣的規模雖然還是稍微有點難啃,但只要我們下了決心,並不是吃不下去。不要說什麼得不償失,現在的中國由我一言而決,只要我認為值得,就算犧牲幾百萬人也沒什麼不可以,何況現在的日本哪兒能夠讓我們蒙受這麼大的損失?”
听了李暉的這番話,勝海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確,如果是西方議會制國家,作出決策的實際上是一群人的集體意志,因此一般較為現實和理性,在這個前提下,與之敵對的小國並不需要能夠擊敗該國,只要能讓損失大到後者難以忍受即可自保。但中國現在的情況卻不一樣,李暉雖然沒有稱帝,但他的權力只會比大多數古代皇帝更大,完全能夠以個人意志強壓著中國政府做出一些看上去得不償失的決策,中國老百姓因此苦不堪言是中國的事,只要沒到再次改朝換代的地步,日本就真的要滅亡了......
不過李暉接下來放出的狠話一開始卻被兩人當作是胡吹,“吹牛也有個限度,一個團就能全殲第三師團近三萬人,傻子才會相信!”
“見識有了代差之後,果然溝通會是大難題。不是我想一直戰戰戰,是你們這些意識不到我們到底有多強大的蠢貨逼我們一直戰戰戰!該死的,這個時候我倒希望鬼子的情報工作好一點了......”,李暉不禁有些郁悶的想道,說起來英國人之所以到現在仍然死撐著不肯求和,也正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吧?
沒辦法,這個時候只能用事實來說話,李暉請日本使團參觀了一下萊州駐軍的一次實彈射擊演練,結果馬上就有好幾個家伙因為難以接受親眼看到的事實而當場暈了過去......
重機槍和75小姐壓倒性的火力就已經讓勝海舟等人深受震撼,而中國士兵的打靶成績更讓他們的信心完全崩潰,武器差人家那麼一大截,就連士兵的槍法都不如人,那還怎麼打得贏?但他們卻沒有注意到,中國步槍所用的子彈是尖頭彈,更不知道尖頭彈在400米距離上的精度優勢足以讓訓練了幾個月的新兵就能打出超越積年老兵的成績......
日本使團上下都被嚇壞了,以演練部隊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和武器配置,跟日軍正面交戰的話,交換比至少也有十幾倍。照這個推算,一個團的中國軍隊就算不能全殲第三師團,也至少能夠將其擊潰,李暉還真沒有吹牛,至少沒有吹大牛。
軍隊戰力差距懸殊,中國的人口又遠多于日本,還距離那麼近,這根本就沒法打啊!勝海舟等人無不感受到了如山之重的可怕壓力,原本還想堅持的原則也不再那麼重要了,別說是將海港交給中國軍隊代管、就算是李暉突然想要廢除天皇制,估計都有人舉手支持。
而李暉在立威之後,又給了日本使團一個定心丸,許諾對那些並非無可替代的港口先用沉船堵塞航道,只留幾個人看著防止清理,這樣一來駐軍的總數就少了很多,滿打滿算也就相當于一個半步兵團,而且還沒帶大炮(不過會接管部分關鍵的要塞炮),日本方面就容易接受多了。
不過,勝海舟在日本國內並沒有伊藤博文那樣高的威望,又一直不受明治的待見,不禁擔心明治拒絕批準,而且很可能會被確認為頭號戰犯的山縣有朋也會肯定趁機大進讒言,那就更加麻煩了。
這個時候,福島安正卻給他出了一個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悖逆的主意,“什麼?你是說瞞著天皇,讓中國軍隊換上我們海軍的軍服,然後李代桃僵?這、這實在是太瘋狂了,要是被人發現,一定會被視為叛逆的!不對,是一定會被人發現,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看到勝海舟心亂如麻、拿不定主意的樣子,福島安正總算是明白這個老頭為何始終沒成氣候了,看來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立場啊!(。)
可是福島安正也不可能去找伊藤博文,這倒不是擔心影響他的康復,而是害怕更加忠于明治的伊藤博文直接拒絕,那日本就徹底完蛋了。
唯一讓福島安正慶幸的是,李暉並沒有要日本使團馬上作出回復,但是想到每拖後一天、中國提出的條件都會變得更加苛刻,福島安正還是難免心急如焚。
這種明明知道該怎麼辦、卻苦于沒有足夠權力而無能為力的痛苦對福島安正產生了極大的刺激,讓他對權力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不過無所事事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福島安正終于可以仔細研究起一下那本幾乎顛覆了中國自戰國以後兩千多年歷史的《墨門簡史》了......
“乍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簡直就像是‘烏托邦’一樣。但若非如此,那麼多人才、武器和先進的科技是從哪兒來的?在找到更好的解釋之前,不信也得信啊!”,福島安正皺起眉頭,試圖從中找出大同黨的弱點,以增加日本現在少得可憐的談判籌碼。
“墨門的規矩實在太嚴了,普通人無論如何都難以忍受,也只有像這本小冊里所描述的那種海外孤島上才能實現吧?就算李暉明智地降低標準創立了更接地氣的大同黨,跟大陸上陳腐落後的舊文化還是會有尖銳的沖突。”,福島安正想到這里,不禁眼前一亮,“或許李暉之所以對外那樣強硬,一定程度上正是為了藉此立威,恫嚇國內那些潛在的反對者,減小大同黨改造中國社會的阻力......”
將李暉的決策腦補為是希望國內同胞少流血的福島安正不禁對其深感敬佩,卻不知道李暉之所以這樣干,更重要的原因其實還是那個對于貴金屬的渴求幾乎永遠都得不到滿足的該死系統......
福島安正最想知道的,其實是日本投靠中國之後,到底有什麼樣的價值,就如同賣東西一樣,只有先明白了商品的價值,才好確定價位。
只是,限于見識不足,現在的福島安正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因為想要明白這一點,必須對“工業化”有著深刻的認識。對于自從明治維新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只是在簡單地模仿西方的日本人來說,這個問題實在是太深奧了,他們甚至根本就沒有想過......
但李暉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卻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工業需要什麼?無非是原料、勞動力、科技(廣義,包括材料工藝。)和市場,只要這四點都能滿足,工業就一定能夠發展起來,至于管理水平之類影響工業效率的因素都是錦上添花,暫時可以放到一邊(不過話說回來,系統科技樹里也有工業管理的位置,就算李暉不重視,這方面也不會差。)。”
對于人口眾多的中國來說,市場從來都不是什麼問題;而工業原料方面,以二十一世紀的要求還缺幾樣,但在工業部門少得多的十九世紀末,卻完全可以自給自足,而且系統科技中有開礦和冶煉的部分,因此這兩方面是最不需要擔心的。
說起來,系統科技雖然只包括與軍事用途有關的部分,但技術含量比較高的基本都在,而且難得的是還能利用系統直接生產各種機器設備、包括所謂的“工業母機”,已經足以自成循環,因此科技方面也沒有太大的問題。而且值得一提的是,系統科技所缺少的那些工業部門在如今的日本基本都已經建立了起來,雖然水平很低,至少可以解決有無問題,幫助還是不小的,不過這還不是李暉眼中日本最大的價值。
在十九世紀末的中國搞工業,相比民國和解放後,最大的不同就是國內接受過西式教育的極少,別說是懂工業的高端人才,就算是合格的普通工人也難找,而有了生化兵技師之後,前者輕易得到了解決,合格工人的嚴重缺乏就成為了中國工業化的最大困難。
大部分的工人對文化程度要求很低,基本上只要稍微識一點字、懂基本的四則運算就可以干了,比如礦工、修路工人、碼頭工人以及大部分輕工業的工人。這一部分可以直接對成年人進行突擊掃盲和上崗培訓,腦子不太笨的半年之後就可以勝任了,而數量方面更不需要擔心,中國什麼時候缺過人?
真正麻煩的是那些技術工人,其中本該難以培養的高級技工反倒不難解決,李暉多招募一些生化兵技師就可以了,反正高級技工的需要量相對較小,5萬多名(當然絕大部分都只是1級技師,畢竟李暉主要是用他們當技校和大中專院校的教師和一線的高級技工/工程師,領導力、全面性和語言能力的要求沒那麼高。)技術水平至堪比七級技工的生化兵技師別說是對于現在的中國,就算是十年之後都足夠用了,若非是那些工程師、企業領導和技校教師的崗位也有很大需求,李暉根本不會現在就花費巨資招募這麼多出來。
反而是沒那麼值錢的普通技術工人因為需要的人數極多(雖然沒普通工人多,但數量也是不少的,建立在年產粗鋼200萬噸規模基礎上的工業體系光是重工業就需要差不多40萬人。),讓李暉十分發愁。
就算李暉知道歷史上解放後中國速成技工的竅門,但那也至少需要初中文化、或者小學畢業但是聰明好學的年輕人才有培訓的價值,可是現在國內除了數量極少的教會學校之外,連近代小學都找不到一個,哪兒有這麼多的後備軍?而如果從文盲開始培養的話,所需的時間又未免太漫長了......
為此李暉曾經寄希望于海外華人華僑,但他很快發現,此時海外華人華僑的數量還沒有民國時期那麼多,其中接受過西式教育的比例更是要低得多、還大都是對西方更為親近的香蕉人,可用的其實有限......(。)
更重要的是,符合條件的那些海外華人華僑子弟基本都是出身富貴,有幾個人願意回國後只當普通的技術工人?
因此這條路根本就行不通,以致于李暉一度都放棄了迅速推進工業化的打算,而只準備搞一些樣板性的大型企業出來,也就是所謂的“地基計劃”。
不過,在日本使團來華求和之後,李暉卻意外發現,中國快速推進工業化並不是沒有可能,而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日本。
雖然因為統治階級驕奢淫逸和擴軍備戰的需要,日本政府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足夠的財力在國內實行哪怕只是小學階段的免費義務教育,不過即使如此,1873年時就接近三成、如今更是已經高達五六成的小學入學率也足以培育出相當數量的接受過西式教育的勞動者,至少遠比現在的中國多得多。
雖然還沒有直接的資料支持,但從日本1873年到甲午戰爭爆發前每一年的小學新生入學率來看,日本現在達到高小文化程度的就算沒有一千萬,也至少有好幾百萬,而所謂“國中”和更受重視的技校的畢業生加起來應該也不下百萬之眾。
李暉估計,如果能將這些資源完全收為己用,應該足夠支持中國的工業。至少是重工業的規模迅速超越英國,五年之內就能躍居世界前三,從而可以初步做到工業品的自給自足,擺脫對系統的依賴。
別看系統造價異常便宜,但如果全中國需要的工業品都靠系統提供,別說李暉自己根本部署不過來,就算忙得過來,也不可能一直有那麼多貴金屬供其消耗,黃金白銀畢竟存量有限,用一點少一點,拿來生產日常生活所需的消耗品,實在是太浪費了!
不光是工業建設,公共服務部門也需要大量有文化的普通勞動者,如果都用生化兵來填缺的話,不僅僅大材小用,財力上也絕對吃不消,尤其是那些只有最昂貴的特工才能勝任的崗位,將全世界現存的真金白銀都搜集過來也不夠啊!
在甲午戰爭之前,日本國內對于中國還多少存有一點敬畏,有文化的日本人就算不會說漢語,也至少會寫漢字,只要不是那些直接為中國人提供服務的崗位,不需要培訓太久便能勝任,可以大大減少貴金屬的消耗。
而能夠省下這麼多貴金屬,李暉就有余力招募更多的步兵、騎兵、炮兵、工兵和憲兵來更快地擴大陸軍和警察隊伍,以迅速實現對國內的完全掌控,其好處之多不言而喻。
另外,利用日本人來幫助中國完成初步工業化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緩解日後肯定會出現的城市青年就業危機。
李暉從來都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因此他明知這樣做會產生隱患,推廣近代教育時還是采用了解放後中國迅速鋪開的方式,而沒像日本那樣循序漸進。
這樣的好處是十年之內就會有大量合用的人才涌現出來,從而徹底解決工人一直不夠用的大難題。但這也意味著到時候會一下子冒出幾百萬等待就業的青年,而且此後每一年都是如此,而當時的中國工業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發展到僅靠增量就能夠完全滿足就業需要的程度,哪怕是將配套的服務業算上,也還是不夠。
“上山下鄉”只是將問題推後,時間長了只會進一步惡化,因此李暉只打算組建幾個生產建設兵團開發邊疆,在解決就業這件事上的幫助有限。
至于歷史上中國改革開放之後利用世界市場解決這一問題的辦法,則更行不通,且不說到那個時候就連英國都被逼得建起了貿易壁壘,根本就沒有後世那樣的全球化大市場,即便能讓各國都對中國開放,以當前世界遠不能與幾十年後相比的生產力水平,也絕對起不到歷史上那樣大的作用。
而大量雇佣日本人來加速推進工業化,則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日後的危機,首先是能夠在畢業狂潮到來之前就將中國的經濟規模擴張得更大,每年發展的增量自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因此新增的就業崗位自然也隨之大幅增加。如果這還不夠,李暉還能釜底抽薪,大面積解雇日本人來給國內的知識青年騰出崗位......
至于那些日本人回國後怎麼就業,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反正是外國人,中國政府沒有義務......
雇佣日本人來華工作,語言問題是繞不過去的,好在他們至少都認識漢字,所以適應起來總比其他國家的要容易一些。何況李暉招募生化兵的時候還能預設所掌握的語種,不要說是教日本人漢語的教師,就算是讓掌握日語的生化兵直接領導日本人干活,數量也肯定夠用,何況日本國內也有不少會說漢語的人士,雖然這些人出身大多較高、不可能去當工人,但招過來當干部管理他們那些不會漢語的同胞,也會是一個很好的補充。
認識到獲得日本明治維新的成果為中國所用,對中國之後十年二十年里的工業發展速度具有不能忽視的戰略意義之後,李暉立即就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降伏日本。為此,李暉甚至做好了對日本發動全面戰爭的準備,如果和談失敗,就算要傷亡數萬、甚至更多的軍隊,他也一定要逼迫日本政府完全臣服。
當然話說回來,能夠和平地達成這一目的自然最好,因為這樣的話,來華工作的日本人心理上沒有芥蒂,積極性會更高一些,藏身其中準備搞破壞的敵對分子也會少得多。
不過就算是和談,也同樣需要武力的威懾,李暉一開始還覺得鄧世昌的計劃多少有些冒險,但是現在卻衷心希望其能夠成功。因為中國軍隊越早攻下新加坡,所用的兵力越少,給日本使團的壓力就越大......(。)
作為大英帝國在遠東地區殖民統治的中心,新加坡的防務無疑很受重視,不過與直布羅陀、多佛爾、珍珠港(現在還沒有)乃至于旅順口這樣的有部分關鍵炮台是依托天然懸崖修建而成的真正堅不可摧(當然僅限于面對海上進攻)的海防要塞相比,沒有天然地利的新加坡要塞防御能力還是難免要受到修建時科技水平的限制,對付十年前的鐵甲艦是足夠了,但是面對世界上最先進最強大的裝甲巡洋艦海天級,就顯得異常無力......
要塞炮的口徑很大,但穿甲彈打在海天級裝巡不過155mm厚的克虜伯裝甲上時卻總因為早炸而無法擊穿,劉步蟾確認了這一點後頓時心中大定,命令六艘海天級裝巡沿著被俘英國軍艦的領航/探雷魚貫進港(由于海天級裝巡吸引了炮台火力,這些被逼著開在前面的英國軍艦意外地一艘沒沉。),逼近要塞炮台直瞄炮擊!
相對于要塞炮的口徑,海天級裝巡不過210mm的主炮怎麼看都太細了一點,可是當距離逼近到1000米、甚至500米之內後,不下800米/秒的極高初速就完全顯出了優勢,其穿甲彈的穿深即使與很多大口徑艦炮相比也不遑多讓,就算是幾米厚的混凝土炮壘,也脆弱得如同紙糊一樣。
而距離如此接近之後,炮台目標遠比軍艦小得多的難題也不再是什麼問題,中國海軍炮手充分展現了他們精準的炮術,幾乎每一發炮彈都能命中目標,然後就見英軍炮台一個接一個地爆出漫天的煙霧、然後徹底啞火,甚至還有兩座炮台可能是彈藥庫被引爆,在聲震百里的巨響聲中被直接炸上了天,一些碎塊甚至飛到了海天號附近濺起水柱,嚇得周春雨連忙命令水兵將堅持站在艦橋上指揮的劉步蟾拖回司令塔......
由于老式架退炮射速太慢,幾乎每一門英軍的要塞炮都只有打一炮的機會,然後等待它們的就是海天主炮的反擊,一炮、或者兩炮、頂多三炮之後,這座炮台就徹底報銷了......
“為什麼我們的大炮對其毫無作用,它打我們的炮台卻那麼輕松?這、這還怎麼打?”,如此懸殊的對比迅速摧毀了炮台守軍的士氣,他們要麼尖叫著擅自逃離自己的崗位,要麼就失魂落魄地豎起了白旗......
根據戰後的粗略統計,大洋艦隊炮擊摧毀的英軍炮台只佔總數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余的炮台都是不戰而降或者因為守軍跑光而放棄了抵抗,至于碼頭及其附近的駐軍,等到中國艦隊派出陸戰隊上岸時,他們早就全都跑了個精光。
結果,人數不過兩千多人的陸戰隊沒費一槍一彈就完全控制了新加坡的英國海軍基地和民用碼頭,俘虜的英軍人數竟然超過五千!
“正卿的冒險已經成功了一半,現在我們已經立于了不敗之地。如果接下來能夠抓到那位總督,這次賭博就完全成功了!”,劉步蟾看著新加坡海軍基地緩緩升起的中國海軍新軍旗,激動地說道。
周春雨卻一如既往地保持了冷靜,他當場就給自己的搭檔潑了一盆冷水,表達了隱隱的擔憂,“只怕沒那麼容易,接下來可是巷戰,我們尖頭槍彈的射程優勢發揮不出來,能夠依仗的只有手榴彈和重機槍,不曉得夠不夠啊?而且英國總督比我們更熟悉新加坡的大街小巷,只要他沒有愚蠢地死守不退,我們是很難抓到他的,人實在太少了,就連全殲新加坡的敵軍都做不到,更不可能搜遍新加坡全城。”
“那怎麼辦?”,劉步蟾不禁眉頭一皺道。
“與其分散兵力被敵人利用,還不如集中兵力,只分成幾路,利用黨首提出的‘穿牆’戰術快速穿插到總督府的側後形成包圍,到時候他就插翅難飛了。”,周春雨笑著答道,生化兵雖然沒什麼創新能力,但卻十分擅長運用已經掌握的各種軍事技戰術,像這種李暉曾經教過的戰法,周春雨反而比劉步蟾更快想到。
“對了,這個我倒忘了,英國佬肯定以為我們會沿著街巷進攻而構築街壘進行阻擊,但我們直接穿牆的話,他們可就防不勝防了。”,劉步蟾一听頓時拍手叫好,而且他想得比周春雨更細,“在這種戰術的攻擊下,固定的電報線電話線只怕很難再有效地承擔起通訊的重任了,還好我們這次是進攻一方......”
這個年代的水泥還是比較昂貴的,即使是新加坡這樣的中心城市,大部分民居仍然是磚木結構,75小姐就可以輕松轟開,很快原本完整的街巷就被撕開了一個個缺口......
這些缺口很快連成了數條直通總督府的捷徑,陸戰隊的指戰員們推著重機槍健步如飛沖向此次戰役的最重要目標,也順便避開那些因為住所被毀而悲痛、憤怒、甚至是怨毒的目光......
這次行動成敗的關鍵在于速度,每一分鐘的時間都非常寶貴,陸戰隊根本就不可能耐心給當地居民做工作,將人強行趕出來之後就會開始拆牆,想要不被人恨是不可能的。
不過劉步蟾深明“戰爭中不能有婦人之仁”的道理,早就給了部下足夠的授權,別說是毀掉一些房舍了,就算需要對居民開槍,陸戰隊也不會手軟,哪怕那些不听勸告、執意要靠近陸戰隊員或者直接妨礙其行動的居民是華人同胞。
這不可避免地制造了幾個冤魂,也激起了一部分當地人的怨恨,但其產生的震懾效果也十分顯著,不管是馬來人、印度人還是華人,都老老實實地听話躲進屋內,沒人再敢跑到街上晃悠。
沒了“無知群眾”的干擾,陸戰隊推進的速度快得嚇人,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府已經近在眼前了......(。)
不過,由于75小姐在巷戰中顯得過于笨重臃腫,此時早已掉隊,率先趕到總督府將其包圍的陸戰隊員們只能靠輕武器發起總攻。好在總督府的守軍數量不多、也沒有機槍和大炮,陸戰隊甚至都不需要出動爆破組,只消有人在機槍掩護下靠近窗戶,然後將手榴彈丟進去,一個房間的敵人就基本都非死即傷了......
由于革命軍的遠程火力實在太強,手榴彈的價值一直都沒能充分體現出來,直到這場戰斗為了爭分奪秒導致沒大炮可用,手榴彈才總算有機會大顯神威。
據戰後統計,英軍的傷亡當中超過六成都是手榴彈造成的,而剩下的人數當中還有一大半是被手榴彈炸懵了之後被刺刀捅死或者被手槍打死,其作用之大顯而易見。
也正是有了手榴彈的幫助,陸戰隊進攻英軍總督府的戰斗中只傷亡了不到一個排的兵力,其中戰死的還不到十個,這比預想的損失可要小多了。
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米切爾爵士原本還想著依托總督府堅固的建築(總督府的堅固程度堪比永固混凝土工事,其實就算75小姐能夠及時跟上,也很難轟得開。)死守待援,但中國海軍陸戰隊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勢卻讓他很快就只剩下了死亡和投降這兩個選擇......
昔日小小的英格蘭能夠擴張成為現在的日不落帝國,殖民者中為數眾多的亡命之徒絕對功不可沒,但這並不等于每個殖民者都不怕死。
尤其是英國的殖民擴張到達極限之後,除了南非、埃及等少數既有巨大利益誘惑、又有強敵在側的地區,大部分殖民地的總督都只需要維持現狀就行,並不需要有多高的才能、特別是軍事才能,因此大量的關系戶紛紛上位,先輩的血性就更難看到了。
好吧,米切爾爵士還不算最差的,至少他還指揮著部下進行了一番抵抗,但在被逼上了頂樓之後,米切爾爵士還是撐不住崩潰了,幾乎就在陸戰隊員們沖上樓梯的同時,他耷拉下腦袋,用帶著哭腔的聲音下令僅剩的二十余人放下武器向敵人投降,他也因此成為了中英乙未戰爭中第一位投降的英國總督......
讓米切爾爵士有些意外的是,進攻總督府的中國軍隊中竟然有很多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這倒是省去了翻譯這一道流程。不過,可以直接對話並未讓中國軍隊有更多的同情心,一開始還想討價還價的米切爾爵士挨了兩記重重的槍托之後,終于不敢再討價還價,老老實實地遵照陸戰隊的要求通過剛剛重新接好的電報線向新加坡殘余的英軍下達了放下武器向中國軍隊投降的命令。
雖然米切爾爵士接管海峽殖民地的時間還不長,權威尚未完全建立起來,但至少那些殖民地部隊是決計不敢違反的,而且他們本來作戰意志就不怎麼樣,頂頭上司的命令正好給了他們投降避戰的合理借口,于是紛紛遵照命令前往指定的地點上繳武器。
而那些白人部隊的表現就要頑強多了,不過有意思的是,其中來自英國本土的那些部隊反倒是最早放下武器的。他們人數較少,又大多部署在距離總督府較近的地區,結果首先是在抵御陸戰隊攻擊的戰斗中損失慘重,後者包圍了總督府後、主動來援的英軍又被被陸戰隊封鎖道路的重機槍打得尸橫遍野,敢打敢拼的骨干部隊損失殆盡之後,剩下的自然就硬不起來了......
不過,新加坡英軍當中的白人大多數並非來自于遙遠的本土,而是就近召來的澳大利亞與新西蘭軍隊,這些昔日罪犯的後代仍然保留了祖輩剽悍的作風,抵抗遠比自己宗主國的軍隊更加頑強,給陸戰隊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損失。
到俘虜米切爾爵士時截止,陸戰隊總的傷亡不過才一百多人;然而在分兵出去受降的過程中,才短短一個多小時就傷亡了三倍于此的人員,其中超過95%都是澳新軍隊造成的。
頑強抵抗的澳新軍隊在其經驗豐富的指揮官要求下退到了相對來說要更加可靠一些的馬來人居住區,在居民們的配合下頑強奮戰,澳新軍隊出色的單兵素質在巷戰這種小規模的戰斗中充分展現出了優勢,除了射擊技術精湛的生化兵和少數神槍手,中國士兵在對射中根本佔不到半點便宜。
更糟糕的是,澳新軍隊還在兵力上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雖然只佔新加坡英軍總數的一小部分,但仍有一萬余人,比總數不過兩千余人的陸戰隊多太多了,就算陸戰隊充分利用手榴彈將交換比撐到了1︰3左右,拼下去也沒有半點勝算。
防守的時候還好,重機槍的威力不是蓋的,輕易就能將敵人壓得沖不出來,可是進攻的時候就困難多了,因為根本不知道敵人藏在那里突然放出冷槍。再加上進攻作戰對意志力和組織度的要求遠比防御戰高得多,傷亡總數不知不覺間已經超過了500人的海軍陸戰隊實際上已經很難再發起全面的進攻了。
或許是受到了澳新軍隊戰果的激勵,或許是抽走大量人手支援前線後看管戰俘的人數少得讓馬來人都能重新鼓起勇氣,不少俘虜營還沒安定下來就發生了暴動。不過,那些英軍戰俘顯然低估了重機槍的殺人效率,再加上各個俘虜營之間沒法呼應,結果這些自發的抵抗只是給了陸戰隊一個殺俘的充分理由,斷送了無數英軍戰俘的性命。
據戰後不完全統計,因為發動或者參與暴亂而被擊斃的英軍戰俘不下萬人,而看守他們的中國機槍手僅有一人受傷,俘虜們的暴動不但沒能起到什麼作用,反倒是讓中國陸戰隊又可以騰出一點機動兵力用于進攻了,不過這點兵力對于當前的局面而言,終究也只是杯水車薪......(。)
雖然依靠著重機槍的火力壓制,澳新軍隊幾次試探‘性’的反攻都被輕易打了回去,可是一旦拖到日落,敵人有了夜幕的掩護,那可就危險了。。: 。
接到前線發回的報告後,劉步蟾不禁眉頭緊鎖,開始考慮是再從各艦擠出一點兵力增援前線再攻一次試試看,還是放棄進攻、將陸戰隊‘抽’回來先保住港區不丟。
這個時候,一向很少干預軍事指揮的政委周‘春’雨卻提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建議,“我們可是海軍,怎麼能像陸軍那樣拿人命去填呢?我看干脆這樣好了”
劉步蟾听後,瞳孔頓時一縮,他一臉震驚地看向周‘春’雨道,“你是說,直接用艦炮火力對敵人控制的那一片城區進行覆蓋?那可是居民區!”
“居民區又怎麼樣,那兒住的可不是中國人”,周‘春’雨卻毫不在意地笑道,“就算按照戰前計劃中最保守的方案,馬來亞也是一定要並入中國版圖的,而要將馬來亞徹底變成中國的固有領土,首先必須保證華人在人口比例中佔據絕對多數”
“在馬來亞的各民族中,馬來人既愚蠢又懶惰,體質也差,當炮灰都不夠格,我們又不是人力不足、本土又遠的英國,留下他們毫無用處而且馬來人語言風俗和樣貌都與華人迥異,還篤信與華人傳統大異的一神教,他們的人數又比其他民族加起來還多,因此極難同化再加上他們本身缺乏競爭力,必然會在大陸移民抵達後大面積失業,留下來的話,一定會成為巨大的隱患。”,周‘春’雨面‘色’平靜地說道,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麼,“何況,馬來人普遍還有很強的仇華情緒,雖然不像菲律賓與荷屬東印度那樣有過大規模的屠殺華人的事件,但是小規模的一直都有,其罪罄竹難書,我們這樣做,也算是替天行道。”,
看到劉步蟾嚴峻的表情,周‘春’雨意識到他可能想歪了,馬上解釋說,“子香別‘亂’想,直接屠殺平民的事情我們可不會做,我說的清理只是將其強制驅逐而已。不過,如果他們不配合,那我們也就只能直接動用武力解決問題了。現在這些馬來人公然支持我們的敵人、助其負隅頑抗,‘性’質更為嚴重,就算全都殺了,又有何妨?”
劉步蟾這下才稍稍松了口氣,但心中的寒意短時間內還是難以完全散盡,沒能馬上作答。
見此反應,周‘春’雨微微一笑,以平靜的語氣說道,“如果子香還是覺得不忍,那這個命令就以我的名義來下吧!”
劉步蟾這才想起,雖然在一般情況下政委是不能‘插’手軍事指揮的,但是根據“”的原則,只要政委認為軍事主官存在嚴重問題,是有權暫時剝奪其指揮權的,必要時甚至可以將其軟禁起來甚至直接槍斃
雖然這麼做事後必然會受到追究,但如果李暉真的下過密令,那自己吃的就肯定是啞巴虧了。劉步蟾還不想這麼快就退居二線,雖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他還是命令通訊兵乘小艇將炮擊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看他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樣子,真想不到會是一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經過這次小小的風‘波’,劉步蟾重新認識了自己的搭檔,但這時的他還沒有想到,自己不久之後就會變得比這位搭檔還要鐵石心腸
一開始的時候,澳新軍隊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能夠堅持下來,完全是靠著對大英帝國的忠誠和年輕人不屈的血‘性’才堅持下來,但是打了一陣子之後,他們卻意外發現,敵人雖然火力奇猛,但兵力卻明顯不足,幾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頓時大喜過望,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絕地反擊的機會。
雖然之後幾次試探‘性’的反擊都被打退,損失甚至比之前的防御戰還大,但陸戰隊的虛實卻已經被澳新軍隊的那幾位指揮官完全看清。
陸戰隊的重機槍是澳新官兵最為懼怕的武器,但一些狡猾的澳新士兵發現,只要躲在諸如教堂之類的比較堅固的建築之內,陸戰隊的重機槍就拿他們沒什麼辦法了,而即便是擋不住機槍子彈的普通民居,因為重機槍只能盲打,殺傷效率也會大減,更有一些不怕死的年輕人用自己的生命試出了這種大殺器在近距離戰斗中不夠靈活的弱點。
至于威脅同樣很大的手榴彈,和炮彈一樣,只要及時臥倒就能大大降低它們的殺傷效率更重要的是,只要敵人也進了同一個房間或者距離近到一定程度,他們就不敢用這種近戰神器了
明白了這些之後,上萬澳新殘兵的指揮官們果斷中止了其實跟送死差不多的試探,制定出了一個看上去很有希望成功的作戰方案。
他們決定先化整為零,發揮己方擅長班排戰斗的優勢,在防守中消耗敵人的兵力和銳氣,然後等到入夜之後再發動真正的大反攻。在夜幕的掩護下,澳新官兵有希望以比之前小得多的代價‘逼’近中國人的重機槍,而後者不夠靈活的弱點則會進一步放大,以澳新軍隊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完全有希望奪回大部分城區,甚至徹底將中國人趕下海!
指揮官們的計劃傳達下去之後,下面的官兵頓時信心百倍,士氣前所未有地高漲,但是一位從海防要塞中逃過來的少尉听到“趕下海”後卻突然臉‘色’大變,想要去指揮部提醒他們注意防範。可是因為這廝有過逃兵經歷,鄙視逃兵的澳新士兵看到他想離開崗位,第一反應就是以為這廝又想逃跑,立即就將其捆了起來,然後他們的營長也不听他辯解,直接就下令將其斃了以儆效尤
“小心艦炮嗚嗚嗚”,少尉只能立即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卻被身邊的戰士順手就是一記重拳,砸得他滿嘴是血。q
吐詞不清的海軍少尉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的戰友抬起槍口瞄向自己,就在他喪失意識之前,那對至死都沒有閉上的雙眼終于看到了自高空中落下的無數黑點,但這個時候海軍少尉已經不可能再向他的“戰友”們示警了......
直到鋪天蓋地的彈雨行將落下的時候,才終于有英軍發現,可這個時候再叫大家躲起來已經根本來不及了。那個剛剛用自己的拳頭教訓了那個“膽小鬼”的新西蘭大兵還叫聲都沒發得出來,就被一枚落在自己附近的120mm炮彈給炸成了碎片......
幾乎是在頃刻之間,這片原本還因看到勝利的希望而喜氣洋洋的居民區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之前還士氣高昂的澳新官兵到處躲藏,卻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艦炮的威力實在太大,別說是普通民居,就算是教堂這樣的堅固建築,也只需要一發210mm炮彈就能轟塌,而這個時候向著這片居民區開火的210mm艦炮足有36門,每分鐘落下的炮彈超過100發......
不僅僅是海天級裝巡上的210mm主炮和120mm副炮,定鎮經來這四艘老爺艦也努力發揮了余熱,特別是定鎮二艦上的8門305mm巨炮,雖然因為射速較慢、實際火力輸出遠不能與210mm速射炮相比,但其遠超頑抗軍民想象的巨大威力卻迅速摧毀了這些人的意志,無數的軍人和平民如同發了瘋似的沖出這片不久前還給他們帶來了榮耀的城區,但等待他們的卻是一挺挺早就嚴陣以待的重機槍,別說他們倉惶逃竄時根本想不到要表示自己是來投降的,就算有表示,以逃難人群的混亂無序和恐怖數量,人數單薄的陸戰隊也肯定不敢接受......
在重機槍打出的一條條火蛇肆虐之下,妄圖沖出去的澳新官兵和當地平民幾乎在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尸體倒下,然後立即就被新產生的尸體所覆蓋,很快那一條條街道都給堵得嚴嚴實實......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也仍有不甘心等死的軍民執著地想要翻過“尸山”,卻因為出現在高處而成為了再好不過的靶子。只有極少數聰明人想到躲在距離這些機槍火力點較近的建築里、但並不馬上出來而逃過一劫......
周春雨顯然深刻理解了李暉“要麼不做,做就做絕。”的教誨,為了粉碎澳新軍隊的頑抗,六艘海天級裝巡的36門210mm主炮一口氣將剩余的爆破彈全部打光,此時它們的膛線也幾乎都快被磨光了,還好剛剛佔領的新加坡海軍基地讓他們可以馬上更換內襯,倒是彈藥補充仍然得等國內的援軍一起帶來。
無意之中,中國海軍創下了世界軍事史上的一個新紀錄,他們在這次對地炮火覆蓋中的火力密度之大幾乎相當于歐洲標準的幾十萬陸軍,也大大超過了此前任何一支執行對地炮擊任務的大艦隊,刷新了世界上所有軍事專家的認知。
澳新軍隊就算再怎麼頑強,終究也只是血肉之軀,在這樣強大的火力覆蓋之下,與那些烏合之眾相比並沒有什麼區別,炮擊開始後不到一分鐘,就有意志崩潰的官兵生出了投降的念頭,然而港內中國艦隊持續不斷的炮擊卻讓他們連舉起白旗的機會都沒有......
當炮擊總算停歇,陸戰隊員們沖進已經被完全夷平了的那片城區之後,就算他們都已經久經戰場考驗,也還是有很多人被那極為慘烈的殘酷景象和濃重無比的血腥之氣刺激得當場嘔吐。
由于大部分死者的尸體已經碎得連殘肢斷臂都找不到了,因此這次炮擊中到底打死了多少人,直到一百年後都沒有一個準確的數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片城區里除了最外圍窄窄的一圈還有活人之外,其他的人幾乎都無一幸免,因為就算是那些僥幸沒死的“幸運兒”,也幾乎都受到了重傷,陸戰隊人數又少,根本無力提供救護,只能按老規矩辦,讓他們死得稍微痛快一點......
至此,新加坡戰役才總算告一段落,中國海軍根據鄧世昌提出的大膽計劃,充分發揮了己方先進武器的優勢,以陣亡187人、輕傷241人、重傷145人的微小代價,擊斃英軍31412人(包括被鎮壓的戰俘)、其中白人有17863人,俘虜26791人、其中白人有2668人。
此外,新加坡戰役期間還有大量平民死亡,英國政府的估計是5萬多人,佔新加坡(不僅限于新加坡城)總人口的30%左右;而中國政府則認為英國人大大高估了那片城區、乃至于整個新加坡城的人口,只承認有大約2萬名平民死亡,佔新加坡城人口的25%左右。
倒是白人平民的死亡人數沒什麼爭議,雙方的數據都在2000人左右,因為戰前新加坡白人居民的資料相對詳實。果然在西方人眼里,殖民地的土著就不能算人......
各國的軍事評論家都普遍認為,新加坡戰役能夠打出如此一邊倒的結果,除了中國軍隊先進的武器之外,關鍵在于三個勝負點都被他們把握住了,否則只憑那2000多人的陸戰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全攻陷屯扎了重兵的新加坡。
首先是中國艦隊憑借著堅船利炮從海上強攻新加坡海軍基地得手,讓人不禁開始懷疑納爾遜關于艦隊跟要塞對戰的那句名言是否已經過時。
但也有真正的智者看到了問題的真正關鍵,比如費希爾就毫不客氣地指出,這場戰斗中要塞方的失利其實是因為要塞炮都用淘汰下來的老舊艦炮的傳統做法。
費希爾認為,在海軍科技日新月異的現在,不光是軍艦必須加快更新跟上時代的步伐,就連海防要塞也不能例外,為了省一點錢而因小失大,那簡直是太愚蠢了,新加坡戰役的慘敗就是明證!(。)
然後就是中國軍隊出人意料地使用了前所未見的“穿牆戰術”,快速穿插到總督府的四周將其包圍,最終成功地活捉總督米切爾爵士,迫使大部分守軍放下了武器,若非澳新軍隊展現出了他們對于大英帝國的忠誠和無以倫比的勇氣,新加坡戰役搞不好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提前結束了。
“穿牆戰術”容易學會,但這次戰役中暴露出來的西方軍隊作戰意志不足的缺陷卻很難得到解決,總督一下命令,幾萬人就老老實實地向兵力僅相當于己方二十分之一的敵人投降了,其中甚至包括號稱素質很高的、來自于英國本土的部隊,這簡直就跟封建軍隊差不多,李暉了解到這些情況後,心底里對西方列強的最後一點忌憚也不復存在。
“號稱歐洲第一的法國陸軍,一戰打到後期要靠督戰隊才能勉強堅持作戰,而且只能防守不能進攻;二戰初期更是速敗,近百萬軍隊直接就向德軍投降了。英軍在東南亞被騎自行車的日軍打得落花流水。美軍沒空中支援的時候連朝鮮人民軍都打不過,俄軍奧軍之流就更別提了。就算是表現最好的德軍,再被小胡子灌注信仰之前也是只能打順風仗,一旦陷入逆境就會很快喪失作戰意志,尤其是德國海軍,日德蘭海戰明明交換比佔了不小的便宜,居然就被嚇得再也不敢出港,後來因為上面下達了出海作戰的命令,甚至干脆起兵造反以逃避責任......”,回想了歷史上西方軍隊的種種丑態,李暉的嘴角不禁微微一翹,不過他想這些可不是為了找些樂子,而是希望弄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近代民族主義興起之後,西方列強都具備了舉國動員進行總體戰的能力,但是士兵們也不傻,除了極少數像小胡子這樣的狂熱愛國者,絕大多數人都需要利益的調動才能奮勇作戰。如果士兵能從戰爭中獲得遠大于風險的利益,比如侵略滿清時期虛弱的中國,那他們會相當積極,而要是沒什麼獲益、死亡率卻非常高的戰爭,比如兩次世界大戰,那就只能靠嚴酷的軍紀來逼著他們作戰了。一旦軍紀很難再繼續得到執行,比如部隊被打散了建制,投降保命就會成為絕大多數人的選擇。而要是連指揮官也投降了,他們有了推卸責任的借口,自然更是降得心安理得......”,李暉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對人民軍隊的優勢頓時有了更深的認識,“而人民軍隊則不一樣,首先我們無論主動發起還是被動卷入的戰爭,為的都是國內最廣大人民的利益,而並非只是為大資本家大地主謀取利益;而黨組織的存在又使得每支連級以上的部隊都如同一個獨立的單元,就算與上級失去了聯系,甚至上級叛變投敵,只要還有政工人員在,他們就能夠繼續堅持下去。雖然政工人員也可能戰死或者叛變,但一大群人都出問題的概率顯然要比一小撮人出問題的概率小得多......”
不過,澳新軍隊英勇頑強的自發抵抗還是贏得了李暉的尊敬,也讓他多少對那些罪犯的後代生出了一點忌憚,“不過,哪個國家都有勇士和英雄,兵源地的民風對于部隊戰斗力和作戰意志的影響也不能忽視。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軍隊守衛新加坡時都有這樣的表現,如果是保衛他們自己的家鄉,意志必然更為堅定。還好兩地人口不多,否則日後攻略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時候只怕要付出超出想象的代價,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兩地人口眾多,我也就不會打它們的主意了......”
澳新軍隊的勇氣令人欽佩,但在正面作戰中,血肉終究無法戰勝鋼鐵。陸戰隊以步兵班排發動進攻時,被澳新軍隊一次次地挫敗,但當港內的中國艦隊開始炮火覆蓋後,這場戰役的結果已經再無懸念。
海軍主力艦遠超陸軍想象的恐怖火力密度,足以輕易摧毀任何已經暴露了的敵軍陣地,何況澳新軍隊根本就沒有像樣的防御工事可用,這簡直就跟歷史上中國淞滬抗戰時羅店那個“血肉磨坊”差不多。
如果硬要找出兩者有何不同,大概也就是是犧牲在羅店的中國官兵是因為他們頂頭上司的瞎指揮才冤屈地死在那里,本來他們完全可以犧牲得更有價值,而這些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軍人則真正是沒有別的選擇,他們用自己的性命,向全世界證明了陸軍在大口徑艦炮的有效射程之內是多麼地脆弱。至此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再沒有哪個國家敢將大量沒有完善工事保護的陸軍部隊部署到沿海艦炮的火力威脅之下......
不過,中國海軍對居民區進行無差別炮擊、打死大量市民的消息傳回歐洲後也不可避免地引發了各國媒體的聲討,盡管他們都知道自己的祖輩在開拓殖民地的過程中直接屠殺的土著數量是這個的百倍千倍。
再次領教了西方人雙重標準的李暉卻再次展現出了他強硬的一面,面對國外媒體的聲討和國內不少人基于傳統觀念作出的附和,他公開贊揚了海軍兩大艦隊在新加坡戰役中的出色表現,鼓勵他們“再接再厲,爭取更大的勝利。”,並且還提前說出了那句名言——“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令國內外輿論一片嘩然。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不把那片居民區里的外國平民當人,以大口徑艦炮長時間進行覆蓋性炮擊,經濟上也實在是很不劃算。如果按國際市場上的價格,210mm艦炮的一發爆破彈值大約200兩紋銀,而炮管內襯的價格更是無比昂貴,總花費幾近上百萬兩紋銀,以十九世紀末炮火殺敵的效率,這簡直是敗家到了極點。事實上,如果不是新加坡現在城區還相當小,而病急亂投醫的米切爾爵士戰前又集中了太多的兵力,導致那一萬多澳新軍隊無法充分展開,只怕中國海軍將炮彈打光了也未必能夠完全解決戰斗。(。)
不過李暉卻贊揚了海軍的做法,這不僅僅是由于系統造價低廉,實際耗費遠沒有那麼高,更因為海軍不這麼做就不可能在後續援軍抵達之前拿下新加坡全島,因此節省下來的半個月時間又哪里是區區一百萬兩銀子所能相比的?
有了這額外的半個月,中國軍隊就可以確保在英國遠征艦隊趕到之前控制整個馬來亞,從而可以提前掌握對方的行動;而海軍的十艘戰艦、特別是那六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也有充足的時間進行維護修繕,確保在決戰時擁有上佳的艦況,而只要保證了這一點,中國在這場戰爭中就立于了不敗之地,李暉對海天級裝巡的性能有著絕對的信心。
確認中國已經立于了不敗之地以後,之前李暉為了保密而采取的一些應急措施總算可以解除了,比如之前包括各國外交官在內、幾乎都被軟禁了起來的在華外國人總算是重獲自由。好吧,還有幾千名被認為有罪而被判刑的家伙仍得繼續服刑,對此那些西方外交官自然非常不滿,但中國新政府到現在就連之前佔領使館區前後打死的那些西方外交人員都沒給個明確的說法,這些普通外國人的事自然只能再往後推。
除了有責任在身而不得不繼續呆在中國的外交人員,其他的來華外國人經歷過這次風波之後大都被嚇壞了,剛剛重獲自由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卷鋪蓋回國,不過也有幾位膽子特別大的記者被釋放後反而蹬鼻子上臉、提出要對李暉這個中國新政權的領導人進行采訪。
李暉現在的日程安排相當緊湊,本來打算拒絕,但听說了其中一位記者的名字之後卻改了主意,“這應該是莫理循吧?他怎麼現在就成記者了?”
“您是怎麼知道的?我的確還沒有跟媒體簽約,現在只能說是一位旅行家,不過只要這次采訪獲得成功,肯定會有報社來聯系我......”,听了李暉的質疑,莫理循不禁有些驚訝,不過想到對方可能是根據職業習慣作出的判斷,倒也並沒有過分驚異。
莫理循來之前顯然已經做過了功課,知道李暉對所謂的“探險家”抱有“成見”,因此說自己是“旅行家”而非來華西方人更習慣說的“探險家”,不過他卻不知道李暉對他的生平頗為了解,他的任何掩飾都只是無用功。
不過,在清末民初來華的比較有名的外國人中,莫理循已經算得上是對中國比較友善的一位了,別的不說,僅僅是能夠較為客觀地評價義和團運動這一點,就沒幾個人做得到,李暉之所以願意接受他的采訪,除了想要借助他讓西方的普通民眾對大同黨和新生的中國增進了解、避免西方各國政府肆無忌憚地對新•中國和大同黨進行妖魔化宣傳之外,他對莫理循本人的欣賞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原因。
莫理循現在來華的時間還比較短,中文水平自然不會太好,于是李暉便直接用英語與其交談(天津機器局和威海衛基地都有說英語的環境,李暉的“啞巴英語”底子又還算扎實,因此進步飛快,如今口語已經相當流利。),讓莫理循又小小地吃了一驚,只是相比李暉創下的豐功偉業,會說一門外語實在不算什麼,因此他只是順口贊了一句,並沒有多問。
雖然李暉遞給了莫理循一份兩天才刊印出來的英文版《墨門簡史》,但因為文化的差異,莫理循看過之後還是有些不得要領,提問道,“李將軍,‘墨門’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夠舉一個西方歷史上出現過的類似組織......”
“西方可沒有這樣的組織,如果硬要找一個最類似的,那應該只有集政治、學術、宗教三位于一體的‘畢達哥拉斯學派’有點相像吧?不過區別也是很明顯的,畢達哥拉斯學派大多出身上層,而墨門大多數時期則完全相反,其成員‘墨者’主要出自下層平民;畢達哥拉斯學派重視藝術,而墨門很長時間內都厭惡藝術,極度追求實用,這一點更像加爾文教派,嚴格的戒律也像。不過從成員都是學者或專家這一點來看,還是‘畢達哥拉斯學派’最為接近......”,李暉一邊思索,一邊答道。
“噢,這是真的嗎?”,莫理循听後不敢相信地張大了嘴巴,然後很快生出了一個問題,“李將軍您應該也是一位‘墨者’吧?您說‘墨者’都是學者或專家,那您自己是否?”
李暉笑著點了點頭,毫不謙虛地承認道,“是的,比如海天級裝甲巡洋艦就是我設計的,不過艦艇設計只是我的業余愛好,包括政治軍事也是如此。我少年時期主攻的其實是生物、化學和醫藥,只是回國後要策劃革命,之後又要指揮統一戰爭,專業研究只能暫時放一放,就連剛剛臨床試驗成功的止癆丸其實也是之前的成果......”
听說了“止癆丸”的功效後,莫理循的表情登時變得極為精彩,一種治愈絕癥的新藥,這本身就已經可以轟動世界了,而李暉也將因此成為世界公認的頂級制藥專家。而在軍艦設計方面,李暉雖然只有海天級裝巡這一項成果,卻也同樣有資格躋身世界頂級設計師的行列。兩個完全沒有關聯的研究領域都達到世界領先水平,這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再看看李暉的年齡,那就更讓人難以相信了,而且中國革命軍這一個多月來在各個戰場上摧枯拉朽般的表現也是在其領導下取得的......
面對莫理循由衷的贊嘆,李暉倒是謙虛了一把,“其實我可沒你想的那麼厲害,主要是我們墨門當中人才輩出,讓我們的軍隊有先進的武器和優秀的軍官可用,所以才能戰無不勝。包括海天級裝巡的強大也是靠了墨門掌握的眾多先進技術,至于設計,其實遠遠沒到盡善盡美的程度......”(。)
李暉可不想讓外界過度神化自己,這一不利于大同黨日後的發展,二來也更容易招致針對他個人的刺殺,反正他有眾多生化兵干部的支持就可以保證在黨內一言九鼎的地位,又何必追逐這份害大于利的虛名呢?
莫理循听後也松了口氣,要是按他之前的理解,這李暉也太牛逼了,幾乎將歐洲歷史上的所有偉人都比了下去,他還真有點難以接受。
“其實我本來是只打算當一個純粹的科學家的,除了剛剛完成的止癆丸,我還對遺傳學和營養學進行了研究,可是回國後看到滿清腐朽的統治後,我個人的願望就沒那麼重要了,早日推翻滿清、復興華夏才是第一位的。現在我想搞些科學研究,只能充分利用工作的間隙了......”,不過李暉卻馬上又話鋒一轉道,然後跟莫理循聊起了醫藥、遺傳學、營養學的的話題。
莫理循是醫學博士,雖然已經有心轉行,但之前所學的專業知識還沒有忘,但即使如此,李暉話中提到的很多知識與理念依然是他聞所未聞的,這讓他對李暉的評價再次拔高,只是現在莫理循更多地將其視為一位坐到國家領袖位置上的偉大科學家,而非之前想象中的“在科技研究方面很有天賦的卓越國家領袖”。
但莫理循並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其實正是李暉所期望的,而李暉之所以要將自己塑造成偉大科學家的形象,可不是愛慕虛榮(好吧,多少還是有一點。),而是要借莫理循的筆向西方宣揚墨門和大同黨極端重視科學技術的形象,以利于吸引全世界的科技人才。
“您是說,不僅僅是只有科技專家才能成為墨門的首領,而且門內所有的剩余財富都被用于研究科學技術?”,莫理循有些不敢相信地答道。
李暉現在已經不再忌憚西方,因此也不怕被誤認為是共產主義了,聞言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點頭,答道,“是的,島上實行的是完全公有制,沒有資本家,也沒有貴族和官僚,因此扣除掉個人和公共需要之後剩下的多余產品不會被用于奢侈享受和鋪張浪費,而會全部投入到生產與科研之中去,俠客島不到一百萬人口,卻能在多個重要領域達到世界領先水平,與此有很大的關系......”
“這簡直是、簡直是......”,莫理循听得目瞪口呆,結巴了好一陣才總算提出了一個疑問,“你們難道信奉的是共產主義?”
李暉立即堅定地搖了搖頭,他雖然已經不怕西方人誤認,但當面的話還是需要指出錯誤的,“我們信奉的是自兩千多年前就產生了的墨家思想,經過一代代墨者的不斷改良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某些方面的確是與共產主義思想有點接近,甚至還直接采納了一些其中的概念和觀點,但主要思想始終是來自于我們華夏文明自身,與馬克思等人的共產主義思想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比如我們的終極理想‘大同社會’跟據說要實現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社會就有很大不同,比如馬克思認為家庭、民族和國家終有一天會完全消亡,但我們就並不這麼認為......”
“而且我們也並非是按需分配,更不是平均分配,而是按勞分配,作出的貢獻越大,地位和待遇就越高。這一點在科研經費的分配上表現得尤為明顯,科研成果越大的團隊,以後能夠分配到的經費就越多,如果遲遲出不了成果,那經費就會一減再減,直到團隊被解散,人員降級、甚至被調整到生產、中小學教育等地位較低的部門......”,听了李暉的這些說明之後,莫理循承認墨家思想與共產主義思想的確有著不小的區別,但對于俠客島上居然能夠徹底掃除私有制這一點,他還是感到難以相信。
“這是因為墨門有著鐵的紀律,而且墨者的遴選標準又非常高,再加上俠客島孤懸海外的獨特環境,才使得完全公有制有了實現的可能。然後新生代都是在公有制的環境之下長大,觀念自然與那些私有制環境中長大的孩子有很大的不同,就如同當年麥哲倫的探險隊登島後主動送上食物、然後不問自取亂拿探險隊東西的土著一樣,公有私有的觀念並非天生就有,而是受到社會環境的影響後天產生。”,李暉的解釋引起了莫理循的深思,他將這些話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但為了避免惹禍上身,他終究沒敢將其發表出來。
李暉這時卻突然笑了起來,“當然,我也承認,私有制比公有制對絕大多數人類個體有著更大的吸引力,一個習慣了公有制的人要適應私有制很容易,反之則很困難。如果沒有意外發現俠客島這個天賜之地,墨門置身于私有制社會的大環境中不斷受到侵蝕,能夠維持自身不變質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建立起一個百萬人規模的完全公有制社會。”
“確實如此,因此我對李將軍您所說的‘墨家思想’在中國大陸上推行的前景並不看好。以敝人游歷南中國的所見所聞,中國大陸上的人民比歐洲還要自私,而他們的數量又那麼龐大......”,莫理循說到這里,多少有點幸災樂禍地聳了聳肩。
李暉听後卻哈哈大笑,“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會在墨門的基礎上降低標準創立了大同黨和大同主義,以降低社會改造的難度,如果行不通還要硬來,那可就是教條主義了。”
莫理循還沒看過大同黨的黨綱,沒法發表評論,只能禮節性地表示了祝福,“那就祝願閣下的社會改造取得成功。”
這個時候,李暉再次彰顯出了自己在這次采訪中強烈的目的性,“大同主義降低標準主要是指道德方面,但對于科學技術的重視卻是一脈相承,西方最有錢的是商人,最有地位的可能是商人、也可能是權貴,但在未來的中國,最有錢的是科技專家,最有地位的還是科技專家!”(。)
“這個不對吧,中國現在地位最高的難道不是您自己嗎?”,莫理循下意識地就提出了質疑,但他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了問題,登時住口不言。
果然就見李暉笑著答道,“是啊,但我也是科學家啊!”
不過,這樣的回答並不能完全打消莫理循的質疑,于是李暉又進一步解釋道,“昔日成為墨者的必要條件之一,是首先得成為某一領域的專家;而將來中國選用官員,至少是中高級官員也將有類似的要求。當然,這個範疇比一般觀念上的科技專家要廣不少,比如軍事也包括在其內,基本上只要是于國于民有益、而且注重團隊協作、成果可重復可推廣的都算,並不僅僅包括你們西方所說的科學家與工程師。”
“其實跟之前中國的‘科舉’有些相似,只是將考核的內容由......寫作能力(中文里的寫文章有字面之外的涵義,在英語里沒有嚴格對應的詞組,只能勉強這麼翻譯了。)換成了各種專業技能,”,李暉笑著又補充了幾句。
說起來,李暉一直認為科舉本身其實是一個相當先進的制度,就像後世被批了好多年的應試教育一樣,只是兩者的問題都出在考試的內容不對,所以沒能真正起到應有的作用,畢竟既然是圍繞著考試,那麼考試的內容就至關重要,如果考的內容都不對,形式再好又有何用?
歷史上的科舉考試(特別是采用了八股文的明清時期)讓中國最聰明好學的那些人都鑽進了根本學不到什麼真本事的故紙堆里,結果產生了一大堆于國無益、甚至還有害的書呆子,即使是那些沒有廢掉的也都不可避免地浪費了大量青春。名為選拔人才,實際上卻是在糟蹋人才,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加荒謬的事了。
更糟糕的是,同樣需要有大量聰明人來研究的科學技術因此越來越無人問津,導致中國科技發展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被一度因為蠻族入侵打斷了發展進程而落後了老大一截的歐洲成功反超,而且差距越拉越大......
而李暉以科學技術作為當官的敲門磚,則可以逼著全中國的聰明人都去鑽研科技,雖然讓科學家去當官可能會浪費人才(不過也要看管什麼,現代政府的很多部門還真得有專家坐鎮,企業單位就更不用說了。),但在科研人員地位和待遇也很不錯的情況下,那些真正熱愛科學研究的人未必就都會進官場湊熱鬧。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出色的科學家因為思維模式的問題,往往很難同時具有出色的政治才能(因此歷史上墨家其實是一定會滅亡的,像墨子這樣兩者都很出色的千年難遇。),當個小官兩頭受氣,哪兒能跟成為大學者備受尊崇相比?
因此,李暉相信,在這樣的制度下,日後中國頂尖的科研人才應該絕大部分都會選擇從事他們最適合的工作,而以中國恐怖的人口基數和聰明智慧,全面普及基礎教育之後,國內哪怕只有一半適合搞科研的人才留在科研領域,科技發展速度也肯定會快得讓人難以想象,就算是系統科技全部研究完成了之後,中國的科技水平也仍將一直領先于世界。
雖然這樣的制度下,可能未來的國家領導人政治水平往往不會太高,但在工業時代,一個體量超大、同時科技領先的中國,本身就已經立于了不敗之地,何況李暉所說的“科技”是包括了軍事科技的,而且還是廣義。未來的中國將會由學者、技師和軍人當家做主,實行的是升級版的“耕戰路線”、即生產和軍事高于一切,李暉對她的未來充滿信心!
而且這樣的制度不僅僅是對中國科學家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國外的科學家也同樣難以拒絕這樣的誘惑,西方列強雖然也重視科技,但它們實行的是資本主義制度,科學家和工程師想要發大財的話,只能像愛迪生、諾貝爾那樣自己創業當老板,但是有這種才能和機遇的科技專家畢竟是極少數。
對于本身並沒有經營才能的那些純粹的科技專家,就算再有本事,收入也高不到哪兒去,當年特斯拉給愛迪生解決了一個重大的技術難題之後,後者連區區5萬美元、而且是事先已經答應了的獎金都不肯給,要知道特斯拉已經是世界上最頂級的工程師了,連他都不值5萬美元,其他科技專家是什麼情況,就可以想象了。
手里如果有高價值的實用技術專利,那麼情況會好一些,但除非自己有能力以此創業辦公司,否則還是發不了大財,因為資本主義制度會在無形中限制除了資本家以外的任何其他職業獲取頂級的財富,特別是在甦聯出現之前(甦聯出現後,資本主義國家必須證明自己制度的優越性,因此其他職業也有希望掙大錢了,但跟頂級的資本家相比,始終還是要差一大截。)。
很多穿越歷史的里都有主角出售一兩項發明專利發大財獲取第一桶金的情節,但在現實中,那些大公司根本就不會出高價來購買,他們有的是辦法低價將專利弄到手,如果以個人身份直接出售專利,一戰以前撐死了也超不過100萬美元。
技術入股的形式潛力更大,但如果專利持有者本身沒有商業和斗爭的才能,那點股份早晚都會被大股東巧取豪奪,最後能夠拿到手的利益搞不好還不如直接出售......
而如果科技專家有那個才能保住自己的股份,甚至反客為主,那他倒是真的能發大財,但卻是以資本家的方式發大財、而非是其本職工作。
因此,西方國家的那些大科學家看起來光鮮,實際上不過只是一些高級打工仔而已,李暉相信中國的新制度一定會對他們產生巨大的吸引力,而看上去並沒有想到這麼多的莫理循,則會不自覺地幫自己將這個消息傳到西方......(。)
記者要見,大使自然更要見,不過李暉還沒來得及召見早就等急了的英國大使,日本副使勝海舟與隨團武官福島安正就再次找上門來......
中**隊這麼快就拿下了新加坡,讓日本使團上下無不大吃一驚,雖然中國政府對外公布的戰報有些過于夸張,但僅僅拿下了新加坡這一點,就已經將他們逼到了懸崖邊上,如果再繼續拖沓下去,日本真的有亡國之危!
在這種情況下,對勝海舟猶豫不定而感到不滿的部分海軍軍官想方設法見到了還在接受治療的伊藤博文,後者雖然忠于天皇,但卻知道輕重,面對如今已經危如累卵的局勢,他不會再過多地考慮天皇個人的想法,而是以大局為重,他也更有決斷,了解情況後馬上就親自寫了一封短信讓他們帶給勝海舟,表示責任由自己來擔,讓他接受中方的要求。+◆,
知道不用自己面對明治的怒火了,勝海舟頓時松了口氣,馬上帶著福島再度求見李暉,表示同意其先前的要求,讓中**隊立即進駐包括橫須賀海軍基地在內的日本沿海一切可以給5000噸級以上艦船提供維護的海港。
“這個啊,我後來又想了想,發現只需要進駐四個軍港就行了,民港就算能夠提供維護,各種配套服務也沒法跟軍港相比,不可能讓遠道而來的英**艦完全恢復戰斗力,甚至因為民港沒法保密,反倒有利于我們把握敵方行蹤。橫須賀需要一個團,吳、佐世保、舞鶴各放一個營,應該就夠了......”,李暉這番令人意外的話並沒有讓已經對其秉性有了一定了解的兩人感到驚喜,反倒擔心李暉會在其他方面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
果然,在正式談判開始後,得到李暉授意的唐紹儀毫不客氣地提出了遠超日方預期的苛刻要求......
日本政府公開對朝鮮和中國表示道歉,這一點是最快確定的,日本人雖然也要面子,但面皮比中國人還是厚得多,在里子都保不住的情況下,犧牲一點顏面來減輕實際利益的損失,就算是勝海舟這個偽君子也沒有半點猶豫。
不過就算如此,中方對于賠款割地和懲辦戰犯的要求仍然讓勝海舟等人感到難以接受。
唐紹儀代表華夏大同黨提出的基本方案是︰除了四座軍港邀請中**隊進駐、直到中英戰爭結束外,日本還須割讓對馬島給朝鮮、作為其侵略朝鮮的賠償,讓非法侵佔的琉球復國,還要割讓北海道給中國、作為其侵略中國的賠償;以黃金、白銀或者其他中國政府願意接受的物資,賠償2.3億兩庫平銀軍費給中國,而且這還不包括民間損失的索賠;在朝日軍必須無條件向中**隊投降,作為交換,他們的戰爭罪行將會被免于追究,但是發動這場戰爭的日軍大本營罪不容赦,特別是其中屬于陸軍方面的成員,全部都要作為戰犯移交給中國進行審判,包括現在日本的內閣首相山縣有朋,然後明治天皇也必須退位來為此負責,並且從此以後日本要廢除日文中“天皇”的漢字詞匯,至于是改用“大王”還是“國王”還是別的什麼都無所謂,只要符合日本的實際地位就行;為了徹底斷絕日本對大陸的野心,日本政府必須撤銷常備陸軍,不過考慮到日本國防的需要,準許日本海軍建立不超過5萬人的地面部隊,包括陸戰隊和守備隊;此外,日本政府必須嚴禁將侵略者作為英雄來崇拜的錯誤行為,包括靖國神社在內、所有存在類似行為的神社都須拆毀,各級學校所用的歷史教科書也必須交由中方重新審定......
看過這份草案之後,福島安正當即怒發沖冠,不顧外交禮儀地拍案大叫道,“這樣的條件是不可接受的!日本就算舉國玉碎,也絕不會屈服!”
勝海舟雖然城府更深,但也是滿臉的為難之色,表示道,“這樣的條件真的沒法答應,城下之盟也不過如此,如果貴國決意相逼,敝國就只能抗爭到底了!”
“別那麼生氣嘛,既然是談判,那這些條件就都是可以談的嘛,你們覺得哪條不合理,就指出來說一說啊!好吧,如果二位實在想走,那麼就請自便,恕不遠送了。”,唐紹儀卻笑眯眯地不緊不慢道,不過話里也是綿里藏針,中**事上的輝煌勝利給了他十足的底氣,就算是溫柔的話語,也比暴怒的咆哮更有分量。
兩人無非也就是做個姿態,哪兒敢真的背上談判破裂的罪責?听唐紹儀說還可以談,馬上就又乖乖坐了回去......
日方最不能接受的,其實並不是割地賠款,而是要求明治天皇退位這一條,勝海舟坦率地表示,天皇在日本國內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只要他自己不願,就算他們二人簽了,這一條也沒法實現。
“這樣的話,就讓他寫一份罪己詔,將責任全部推到山縣有朋和陸軍身上好了。”,唐紹儀的松口讓勝海舟露出喜色,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又讓勝海舟跳了起來,“什麼?要增加7000萬兩銀子的賠款?”
唐紹儀卻話中有話地反問道,“怎麼,貴使認為貴國國王不值這麼多銀子?”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不合適,勝海舟只能轉移話題道,“不要說再加7000萬兩銀子,就是2億3000萬兩銀子也太多了,日本國小民貧,怎麼可能賠得起這麼多錢?”
“呵呵,日本能在戰前籌措到1億6千萬兩銀子的軍費用來發動侵略戰爭,沒借一點外債,這叫國小民貧、拿不出錢?”,唐紹儀頓時冷哼了一聲,反問道,“日本政府戰前一年的財政收入就有六七千萬兩庫平銀,3億兩的賠款也就相當于不到五年的財政收入而已,如果分攤到二十年,財政上完全支付得起,光是裁減掉的軍費就能夠頂掉一大半了......”(。)
勝海舟听後登時臉色大變,對大同黨情報的準確不禁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但他還是強辯道,“可是你們要求支付金銀啊,日本資源匱乏,工業品也有很多種類不能自給自足,能夠維持貿易收支平衡就很不容易了,哪兒來的那麼多硬通貨?”
不過李暉對此早有準備,唐紹儀只需根據上面下發的資料照本宣科就行了,“日本當年可是金銀之國啊,雖然如今那些礦藏都開采得差不多了,但如果運用我們提供的新技術,應該還有很大的潛力可挖,尤其是佐渡金山還有重新成為世界級金銀礦的可能性。”
勝海舟听後頓時大喜,以為日本有了新的財源,卻不知道那幾座金山銀山殘余的礦石雖然總儲量仍有不少,但品位卻已經低到了一定程度,如果硬要大幅提升產量,就算有超越西方的先進技術,也一定會造成極為嚴重的環境污染。好吧,其實那些先進技術本來就是造成污染的元凶......
唐紹儀對礦冶一竅不通,自然更看不出問題,他只是照著李暉事先的安排繼續講道,“而且和議達成之後,中日兩國還會締結全面的盟約......”
中國會支持日本廢除西方強加給日本的不平等條約,這是李暉之前就提過的,因此勝海舟並不特別驚喜,但是中日兩國建立生絲價格同盟以增強議價權,逼西方抬高生絲收購價格這一點卻讓勝海舟頓時就眼前一亮,日本在甲午戰爭前出口創匯幾乎全靠生絲,哪怕價格只抬高一兩成,所能得到的利益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何況僅僅是消除中日兩國絲商之間價格戰的影響,絲價提升的空間就絕對不止這麼一點。
但是就目前來說,卻有一個問題先得解決,眼下中英之戰正打得熱火朝天,東西方的貿易幾乎完全中斷,日本的絲商都快急死了,要是這場戰爭遲遲不能結束,他們只怕都要破產了,生絲同盟雖然很讓人向往,卻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放心,這場戰爭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唐紹儀的這句話讓勝海舟以為中國政府準備讓步,可他接下來的話卻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只要英國本土派來的艦隊被打敗了,英國政府就只能認栽,老老實實地割地賠款了。”
勝海舟頓時更加擔心,問道,“貴國還想要英國政府割地賠款?割地是殖民地的話,或許還有一點可能,這賠款,歷史上好像從來都沒有過吧?”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總能有辦法解決。只要這次海上決戰再輸,英國幾乎所有的海外殖民地都將陷入完全不設防的危險狀態,就算再強硬的政府,也很難承受那麼大的損失。話說回來,就算那個時候英國政府還是不肯賠款,那也沒什麼,我們會一直打到印度去,扶植當地的反英分子鬧獨立,看他們還能不能坐得住。”,唐紹儀冷哼道,這樣的狠話他以前可說不出來,很明顯,在新加坡戰役的輝煌勝利激勵下,就連一貫都很畏懼洋人的外交人員,骨頭也漸漸硬了起來。
“印度一旦陷入戰亂,茶葉生產必定大受影響,到時候西方就只能重新依賴于東亞的茶葉出口了,這又是一個不小的財源,而且這同樣可以跟中國建立價格同盟來爭取更大的利潤。”,出身海軍的勝海舟對西方情況還是較為了解的,不等唐紹儀指出,他自己就想到了這一點,頓時心中竊喜。
見勝海舟陷入沉思,唐紹儀以為他還是為難,便繼續解釋那條關于賠款的條件道,“敝人之前說過,除了金銀,我國政府願意接受的物資也可以充抵賠款,所以日本完全不必擔心賠不起。”
“可是中國有需求的日本商品並不多吧?”,勝海舟卻皺眉道,他這話可不是亂說,雖然歷史上中日貿易曾經十分興盛,但其實主要是日本拿金銀來買中國的商品,日本能夠出口到中國的商品總量一直有限,本來日本還指望甲午戰爭打開中國市場後可以對華傾銷工業品,但是沒想到卻冒出大同黨來,他們掌握的科技遠比日本更加先進,將來中國的工業品必然比日本物美價廉,到時候日本自己的市場都很難保得住,還哪兒有希望佔領中國市場啊?
“誰說沒有?比如銅,中國一直都缺,而日本的銅礦歷來都是中國進口的主要來源,如果有我們提供的技術支持,產量和收益肯定還能大幅增加。”,唐紹儀馬上反駁道,同時順便拋出了兩個方案供日方選擇,“還有一個法子,貴國可以直接將礦山賣給我們來充抵賠款,包括金銀礦在內,我們對貴國境內的不少礦產都很有興趣,如果充分開發,獲利空間不會小于2億兩白銀。當然,考慮到時間也是成本,我們不可能按這個價碼來收購,不過肯定不會低于一億兩,而且我們還會從當地雇工拉動經濟,海舟先生可以考慮一下。”
“能賺這麼多錢?”,勝海舟頓時心動了,他很清楚日本企業的運營效率有多麼低下,如果繼續自己經營,撐死了也就能賺幾千萬兩銀子,似乎還不如直接賣給中國比較劃算。只是這種事很容易被人指為賣國,勝海舟可不敢輕易答應下來,還是等伊藤博文病愈後交給他來定奪,伊藤博文雖然也算不上是經濟專家,但總比自己要內行一些,而且他的地位也能承擔得起那個責任。
見勝海舟沒有作出決定,唐紹儀並沒有催促,而是接著說道,“除了礦山,鐵路等固定資產、甚至于勞工,也同樣可以充抵賠款。”
鐵路之類的固定資產可以算錢,這個不難明白,可中國居然願意為日本的勞工花錢,卻實在有些出乎勝海舟的想象,他一臉不解地問道,“中國有四萬萬人口,難道還會缺乏勞工?”(。)
“我們要的不是普通的勞工,而是至少讀完了小學的,否則的話,想要培養成技術工人,需要投入的時間和成本就太多了。”,唐紹儀這麼一說,勝海舟就明白過來,比起就算是讀書人也都只接受了舊式教育的中國,日本雖然還未將免費的義務教育制度建立起來,至少西化教育已經有三十多年歷史,符合條件的青壯年可比中國多太多了。
進一步了解細節、意識到這實際上是中國出錢出師資出工作機會幫日本在培養技術人才之後,勝海舟立刻就點頭同意了,開玩笑,這樣的好事到哪兒去找?然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忘了還價,又擔心中方在具體條款中設置陷阱,馬上又裝出一副剛才只是開了個玩笑的態度從頭細談,將一度以為此事已經談妥了的唐紹儀恨得真想撲上去扇這個老東西兩記耳光......
“果然是只要沒簽字就不作數啊。”,李暉從參與談判的生化兵那里得知此事後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不過他也並沒有放在心上,讓那一團三營的部隊盡快登上日本的土地才是關鍵,現在的談判不過只是互相試探一下底線罷了,真正的談判還是得要等到日本人親眼見識過中國現在的實力之後再開始比較好,袁世凱屠光第三師團是很痛快,但沒留下幾個見證者,反倒沒能產生足夠的威懾力,李暉也是這才明白為何歷史上的那些殺俘事件大都會留一點活口放回去了,那可不是因為仁慈......
听唐紹儀說出“越多越好、女的也要。”之後,勝海舟不禁有些擔心起來,同時很好奇語言問題怎麼解決。
“海舟先生大可放心,我們黨內會說日語的干部多的是,當然,如果勞工會說中文,那自然最好,這樣的勞工我們可以開雙倍的工資和勞務派遣費,通過自學達到要求的也是如此。”,唐紹儀的回答讓勝海舟十分驚訝,也有些釋然,“怪不得他們對日本的情報工作那樣無孔不入?原來有那麼多精通日語的人才,從這一點來看,這個大同黨恐怕很早之前就開始東亞布局了......”
中方開出的勞務派遣費標準是每人每年5元,按大同黨規定的官方匯率算,相當于4兩多的庫平銀,比日本政府能夠從每個國民身上收到的人均賦稅都多(不過考慮到工業化人口出產遠高于農業人口,實際上還是有所不如的。),卻免除了相應的各項支出,這條件實在是優厚得不能再優厚了。
雖然勝海舟現在已經知道中國大同黨發行的“元”並沒有采用貴金屬本位,所謂的官方匯率僅供參考、實際上不能作數,但既然中方表示可以拿中國元按官方匯率折成銀兩充抵賠款,那跟拿銀子也沒有什麼區別。何況除了“勞務派遣費”,日後那些在華勞工寄回國內的僑匯也會成為日本政府一個額外的收入來源,如果人數夠多、時間夠長的話,說不定日本政府反而能夠藉此賺到錢呢!
說起來,勝海舟對中國現行的貨幣制度其實是很感興趣的,沒有金銀作為準備金,居然還能保證物價基本穩定,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勝海舟很想搞明白其中的奧妙帶回日本,因為對于現在的日本來說,再沒有比這樣的貨幣制度更合適的了。
由于當初豁出去拿準備金外購軍艦,再加上自大東溝海戰後中國海軍對日本的持續封鎖,日本國內的物價較戰前已經漲了好幾倍,若非日本目前外貌斷絕的現狀客觀上造成了一個相對孤立的環境,日元的匯率天知道會崩成什麼樣子。
就算能夠與中國停戰,由于賠款的關系,再加上本身已經財力枯竭,日本政府仍將長期面臨缺乏貴金屬來維護日元信用的難題,雖然勝海舟還不知道中國人到底是怎麼做的,但僅僅不依賴于貴金屬這一點,就有莫大的參考價值。
只是現在和談才是重中之重,中國貨幣制度的事只能等兩國結盟之後再求教了,現在就算問了,中方估計也不會說。
勞務派遣是個意外的驚喜,但也不是沒有隱患,勝海舟倒不擔心因此導致日本國內勞力不足,因為現在日本國內的失業率正居高不下呢。當然,那些資本家沒法再肆意壓低工資了肯定會有不滿,不過勝海舟這些年來一直是邊緣人物,沒有什麼財閥對他投資,才不會將他們的反應放在心上呢。
勝海舟真正擔心的是,勞務派遣完全由中方主持,包括解聘工人的權利全部操控在中國人的手中,要是日本政府對這項收入產生了依賴,然後中國突然大量解聘日本勞工,那產生的沖擊可就要命了。可是這方面中國人半點都不肯讓步,堅持自己可以隨時解聘、而日方不能違約的霸王條款,勝海舟強辯無效,知道現在是形勢比人強,只能另想辦法。
考慮了一番之後,勝海舟決定先談割地的問題,由于李暉先前有過明確的說法,他知道日本這次不割一點是肯定過不了關的,但能夠少一點還是少一點的好。就算中國一定要割那麼多土地,能夠讓其給點經濟上的補償,減輕賠款的壓力,也算是聊勝于無。
“敝國犯下大錯,的確是應該受到懲戒,但北海道是日本第二大島,這樣的懲罰實在是太重了,還望貴國高抬貴手、寬大為懷......”,勝海舟擠出一點渾濁的老淚伏案哀求道,其精湛的演技讓一旁的福島安正都自嘆不如。
唐紹儀見狀不禁呵呵一笑,回答道,“的確啊,北海道是大了點,那換個小一點的?海舟先生你說是九州島好呢,還是四國島好呢?”
勝海舟連忙拒絕,開什麼玩笑,北海道雖然面積很大,但是氣候苦寒、人煙稀少,其實際價值還不如九州島與四國島上的隨便一個縣呢,真要同意換了,日本國內非得“天誅”他這個國•賊不可......(。)
讓勝海舟稍感安慰的是,經過他的力辯,中方同意象征性地給予日本500萬元作為北海道居民的搬家費。不過,既然搬家費都出了,那自然肯定是人走地留,除了年齡不大于30歲的女性可以留下之外,島上其余的日本人都將被南遷回本州島。
由此,日本此前幾百年里對北海道的滲透和開發,最終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不過要想徹底斷絕日本對于大陸的野望,還有兩處也很關鍵。
首先是位于對馬海峽中間、中方準備讓日本割給朝鮮作為賠償的對馬島,如果說朝鮮是日本侵略中國的跳板,那對馬島就是日本侵略朝鮮的跳板,其戰略意義不言自明......
而且將對馬島劃給朝鮮還有挑撥日朝關系的作用,後世美帝為何能將日韓控制得死死的,除了其本身強大的實力和在日韓直接駐軍之外,日韓之間好不起來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如果小弟團結成了鐵板一塊,那大哥可就不好當了......
不過勝海舟仔細研究過墨家的著作後,還是提出了一個有力的理由,既然大同黨主張互利、反對單方面地施恩,李暉也經常說要“等價交換”、“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那為何要白白為朝鮮出頭?勝海舟認為,日本賠款割地是輸給了中國,又不是輸給了朝鮮,日方寧可將對馬島給中國,也不願給就連復國也得靠中國幫忙的朝鮮。
“這個理由倒是有些意思,不過對馬島肯定要給朝鮮,不然怎麼看日朝玩宮斗啊!”,李暉知道後對勝海舟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不過大同主義是他搞出來的,又怎麼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稍動一下腦子,就有了解決的辦法,“我們來拿也沒關系,事後跟朝鮮交換一下領土不就可以了?反正我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讓朝鮮得到對馬島,給日朝之間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而已。至于幫朝鮮討回公道?你以為我真在意啊?”
除了拿對馬島交換濟州島(大小差不多,離中國也近。),中國幫助朝鮮復國也不會是白幫,考慮到現在的朝鮮是真沒什麼油水可刮,而且離中國又近,因此李暉的想法是讓朝鮮割一塊領土作為酬謝,他也不貪心,只要朝鮮北部山區。
這塊領土是朝鮮古代利用欺詐的手段從中國獲得的,符合“自古以來”的標準,同時入手後還能完全掌握長白山天險,斷掉朝鮮歷朝歷代都想著北擴的“白頭山妄想”;然後就是這片山區集中了朝鮮半島上超過90%的礦產資源,潛在經濟利益不小;更重要的是,這片山區人煙稀少,消化起來比較容易,這也是李暉對外擴張的基本原則,不容易消化的土地,除非價值極大,值得花費巨大的代價將原先的居民清理干淨並大量移民填坑,否則是絕不會要的,甦聯解體的前車之鑒(也許應該叫後車之鑒?)擺在那里呢!
李暉自認為這樣的要求合情合理,但他原來有心扶持的朝鮮東學黨殘部居然死活不肯同意,反倒是還被日本人控制著的朝鮮王室得知後忙不迭地答應,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大反角......
“突然感覺自己成了鎮壓人民群眾的反對派......”,李暉不禁自嘲了幾句,但他既然身為中國的領袖,肯定是中國的利益至上,東學黨紀律嚴明、深得民心又怎麼樣?反正只是養狗,听話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中國大同黨很快改變了態度,轉而支持腐朽無能的朝鮮王室,同時還要求在朝日軍加大征剿力度,可憐東學黨起義軍本來已經只能苟延殘喘,中國又封鎖了邊防不讓其過境修整,結果沒過多久便徹底覆滅了。
由于日軍這一年來的肆虐,朝鮮人民遭受了史無前例的巨大災難,除了難以統計的慘重經濟損失,軍民傷亡人數也十分驚人。據後來朝鮮政府的統計,在這短短的一年里,朝鮮的人口減少了三四百萬之多,幾乎相當于甲午戰爭之前朝鮮總人口的20%......
雖然這些死者並不都是被日軍直接殺害,還有相當多的人數是死于饑荒和疫病,但毫無疑問,如果日本沒有發動甲午戰爭,他們就不會死。自此以後,朝鮮人對日本無不切齒痛恨,而這正是李暉所期望看到的......
不過勝海舟的目的也達到了,他不但藉此完全摸清了李暉“利益至上,本國優先。”的外交原則,還因為這次合作又為日本爭取到了減免部分賠款的優待,同時受此啟發,他還提出了關于琉球的新建議。
琉球群島附近的大陸架中蘊含著豐富的石油資源,而且琉球群島的位置與港口條件也很適合興建海軍基地,不過這麼小的國家無論如何都不敢炸毛,吞並與收為附庸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考慮到琉球王室還在,琉球群島上的人口密度也不算小,李暉一開始是打算讓琉球復國的。
誰知日本政府為了換取中方在其他條件上讓步,竟然將自己控制的琉球王室全部秘密處死,同時以撤回日本人為由將琉球的土著也抓了一大堆回國。日本政府如此配合,中國要還放著琉球不吃,就顯得太過矯情了,于是這個在中日之間蛇鼠兩端了幾百年的小國不久也並入了中國的版圖,並很快成為中國海軍最重要的軍事基地之一。
而日本的工作也沒白做,中方最終將賠款總額定在了3億元(差不多相當于2.5億兩庫平銀),而且還款期限延長到了25年,年息也由5%降到了4%。
但在其他條款上,中方卻表現得極為頑固,而日方似乎也有顧慮,導致除了與賠款問題一起談妥的割地和天皇改成國王這種比較虛的形式之外,其他方面的談判都很不順利,特別是懲辦戰犯和拆毀神社這兩項,更是十多天都沒有半點進展。(。)
唐紹儀向李暉報告時一臉羞愧,李暉卻笑了笑,表示這是自己的責任,“我為了讓他們同意在四大軍港駐軍,許諾說之後的談判不設期限,所以日本人才有勇氣死撐著不讓步,不過現在部隊已經上岸了,也該讓他們知道厲害了......”
“黨首,萬萬不可,國無信不立啊!”,唐紹儀卻大驚失色,勸阻李暉道,“如果隨便背信的話,以後還有哪個國家敢跟我們締約?與英國人的戰爭怎麼收場?”
“這個道理我還要你教?”,李暉不禁冷笑一聲,意味深長地答道,“放心,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當初跟日方約定的時候,我只說了停戰,卻沒有說要解除海上的封鎖啊!”
唐紹儀頓時一臉疑惑,“停戰了,還怎麼封鎖?”
“不能開槍開炮,還可以沖撞嘛,民船航速慢、結構脆弱,又沒有撞角,就算是沖撞,也不是軍艦的對手。”,李暉嘿然一笑,作出了讓唐紹儀目瞪口呆的回答。
唐紹儀下意識地擦了一把冷汗道,“還可以這樣?那日本海軍要是出海反擊呢?”
“日本海軍真要出海反擊的話,違約的就不是我們了。不過諒他們沒這個膽子,日本的四大軍港都移交給了我們,軍艦已經無法進行正常的維護,艦況一天比一天糟糕,再加上僅剩的那點合格軍官也大半來了中國,現在殘余的那些艦艇根本就沒有出海作戰的能力,哪兒還有勇氣再次挑起戰爭?”,李暉輕蔑地說道,見唐紹儀半信不信,又安慰他道,“何況現在包括致靖在內的十幾艘軍艦都已經進駐橫須賀海軍基地了,就算日本海軍翻臉,他們也沒有半點勝利的機會......”
接著李暉又對外交部作出指示道,“少川,我們現在其實並不急著需要日本的賠款和割地,至少早一個月晚一個月不會有太大影響,所以這邊大可以先放一放,看看到底誰先坐不住!下面外交部的工作重點應該轉向那些在東南亞有殖民地的西方國家,特別是法國和西班牙一定要穩住,我可不想正面要對付英國人的同時,還要分心防範他們的破爛軍艦騷擾東南沿海......”
“那荷蘭呢?他們的海軍是弱一點,但如果只是騷擾沿海的話,同樣是有威脅的吧?而且從之前的接觸來看,他們的態度比法國和西班牙更加曖昧,倒向英國人的可能性很大,怎麼能放著不管?”,唐紹儀馬上就听出了問題,提醒道。
李暉聞言不禁失笑道,“誰說我不管荷蘭人的?只是外交部暫時無需搭理他們而已,因為我已經決定對荷蘭宣戰了!”
“什麼?”,唐紹儀頓時大驚,連忙勸阻道,“黨首請千萬三思,雖然荷蘭人比較親近英國,但我們還是可以再爭取一下的。現在我國與英國這樣的勁敵決戰在即、跟日本也沒正式簽署和約,再惹上一個列強是不明智的,荷蘭再弱,那也是列強啊!”
“就荷屬東印度那幾艘老爺艦?對付它們只需要定鎮經來就夠了,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李暉卻大手一揮,不以為然道。
見唐紹儀還要勸說,李暉面色一沉,冷哼道,“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不該你管的別瞎操心,先做好中央分派的任務再說!”
唐紹儀只得悻悻而退,等他離開之後,李暉才輕輕地嘆出一口氣來,唐紹儀所說的道理他豈能不懂?只是有的時候,戰爭真不是自己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中國海軍出人意料地提前拿下新加坡之後,中國在戰略態勢上佔據了極為有利的局面,但要想將英國海軍的反擊路線完全限死卻仍不夠,除了完全就是賭博的太平洋航線,英國艦隊還有一條路線可選,那就是不走中國海軍很容易設下埋伏的馬六甲海峽、而是繞過甦門答臘島開進巽他海峽,進駐荷屬東印度的巴達維亞(今印尼首都雅加達)......
那樣一來,中國駐新加坡的海軍主力就有被英國艦隊斷掉補給線的危險,而且還得防著敵人分出少量巡洋艦北竄到中國本土的東南沿海大肆搗亂,局面就有些被動了。而主動出擊的話,雖然有實力優勢,但勝算肯定還是沒法跟敵人進入自己預先選好的戰場相比。
而且那種局面一旦產生,很可能法國跟西班牙也會覺得有機可乘而加入進來,甚至產生連鎖效應、導致其他西方國家都跟風加入、形成一個反華的大聯盟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個時空中國從低谷崛起的勢頭實在是太嚇人了,要說西方人不會警覺,這顯然是在自欺欺人。
那樣的話,後果就嚴重了。雖然有地緣優勢和海天級裝巡在,中國輸掉戰爭的可能性不大,但那時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這場戰爭要打多久才能結束,甚至變成一場另類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都有可能,這代價就未免太大了,李暉才不做這樣的蝕本生意!
李暉從來都不願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為了避免這樣的局面出現,他想到的解決辦法無非是先下手為強,搶在英國艦隊抵達之前先接管荷蘭海軍在巴達維亞的軍事基地。這樣一來,英國艦隊如果真的選這條路線,就會面臨跟走太平洋路線一樣的問題,不但毫無勝機,而且就連逃走都難,因為艦況極度惡化的情況下,就算是本來最快可以開到20節的軍艦,一般也就能夠跑出十六七節而已......
雖然因為歷史上的一次次屠華事件,李暉心底里恨荷蘭殖民者入骨,不過為了避免樹敵過多,李暉一開始還是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問題,拿下新加坡後就派人前往巴達維亞,向荷蘭總督提出了租用那里的海軍基地六個月的請求。
然而,荷屬東印度總督斷然拒絕了中方的要求,李暉自然就只剩武力強取這一條路可選了,不過這樣也好,“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還能殺雞儆猴。”(。)
“中國人瘋了!他們怎麼敢?怎麼敢真的來攻打巴達維亞?難道就不怕荷蘭真的加入英國一方對華宣戰?”,荷屬東印度總督失魂落魄地大叫道。
中國海軍的十余艘艦船突然不請自來封鎖了巴達維亞港,還向荷屬東印度總督府下達了最後通牒,不再是之前要求的租用巴達維亞海軍基地,而是勒令其馬上投降,中國人要的是整個荷屬東印度!
荷蘭總督心知自己上任以來沒少迫害過華人,害怕投降後遭到報復,而且英國艦隊再過個把月就能來了,說不定可以堅持下來呢?
抱著這樣的妄想和成為英雄的憧憬,荷蘭總督硬著頭皮下達了反擊的命令,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巴達維亞年久失修的海岸炮台在中國海軍的新式艦炮打擊下很快啞火,而港內的荷蘭艦艇更是連升起白旗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全部擊沉......
“海天級裝巡的火力太猛也不全是好事,根本沒有繳獲敵艦的機會,只要被瞄上了就沒有幸存下來的機會,估計要到防巡被完全淘汰了之後才能有所改觀......”,鄧世昌看著一艘白旗才升到一半、甲板卻已經沒入水下的荷蘭軍艦,不禁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能是來到新加坡後水土不服,也可能是城里死人太多、當地又炎熱多雨引發的疫病,劉步蟾得了菌痢腹瀉不止,短時間內無法親率艦隊出海。這時剛好鄧世昌帶著三個旅的援軍抵達了新加坡,劉步蟾為了彌補之前鄧世昌錯過新加坡戰役的遺憾,便想讓鄧世昌暫代自己指揮,得到了政委周春雨的批準。這個時候國內又發來了進攻巴達維亞的命令,于是鄧世昌便馬不停蹄地帶著剛剛接手的新加坡艦隊和剛剛組建不到一個月的第二陸戰旅出海。
雖然早就有些心理準備,但是荷蘭海軍如此不堪一擊還是讓鄧世昌失望不已,這功勞簡直就是白撿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想到這里,鄧世昌不禁失笑,自嘲道,“看來我還是不夠成熟,打仗是為了勝利,可不是為了讓將領揚名立萬,從國家的角度來看,最好每一戰都這樣輕松。”
不過這只是美好的幻想,事實上鄧世昌現在心里反倒有些擔心,海戰是輕易獲勝了,但如果陸戰打得不好,也難以達成佔領巴達維亞的目的,但願不需要再來一次艦炮火力覆蓋吧,這倒不是同情巴達維亞的市民,而是心疼銀子......
如果帶的是另外兩個旅中的一個,鄧世昌就不會這樣沒底了,可是周春雨卻說陸戰旅是專門用于進攻的部隊,軍紀又不太好,不宜留在新加坡看家,建議直接拉出去以戰代練,反正打不過還有海軍艦炮的火力支援......
然而,鄧世昌顯然低估了陸戰二旅的戰斗力,雖然隊伍里的新兵只是剛剛學會打槍和拼刺,甚至就連隊列都排不好,但是隊伍里所有的技術兵種和排級以上軍官都是軍事素質優異的生化兵(也有極少數是其他部隊調來的,但佔比不大,因為陸戰二旅的定位是用于在熱帶地區作戰,因此官兵基本都來自于嶺南地區,暫時只能依靠生化兵。),人數上佔到了總數的幾近二成,有這樣的骨干壓陣,武器上還有壓倒性的優勢,不久前還基本都是漁民的陸戰旅基層官兵將其骨子里的狠勁完全展現了出來,打得負隅頑抗的敵軍哭爹喊娘。
“果然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只要敵人排不出隊列來,拼刺刀都不會輸,東陽選漁民來當陸戰隊還真是用對了,這好勇斗狠的性子,天生就是當兵的料。”,鄧世昌看過匯報後發出了這樣的贊嘆,而一旁的大洋艦隊副政委韓端卻冷笑道,“正卿別急著夸這些崽子,雖然馬上拿來使用也有一定的戰斗力,但他們現在還不能算是一支軍隊,作戰的時候還像模像樣,等戰斗一結束......”
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巴達維亞城內的荷蘭軍隊就徹底放棄了抵抗,在殘存的最高級別軍官帶領下向陸戰二旅投降。只是有很多爪哇士兵仗著自己是本地人,眼見不敵之後大都四散逃進了城內親友家中躲藏起來,為了掃除後患,還得挨家挨戶地將這些逃兵找出來才行......
于是陸戰旅立即對巴達維亞實施了全城戒嚴,在戒嚴結束之前,任何擅自上街的居民都將被直接擊斃;然後就是拉網式逐屋搜查,只要查到有槍的,整屋的住戶都得去臨時劃出的收容所核實身份,如果拒絕合作,統統就地處死,還會連累家人;而如果連槍都丟了,那麼就算之前的確給殖民當局做過狗腿子,陸戰旅也不會追究。
經過幾天的努力,陸戰旅擊斃反抗分子和“潛在的反抗分子”一萬余人,完全控制了這座南洋最大的城市,但陸戰隊自身也損失了好幾百人。不過必須說明的是,這些人中絕大部分都是因為違反軍紀而被處死,因為反抗分子的攻擊而不幸犧牲的只有一百多人......
“還多虧早有防範,看得比較緊,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有多少人違紀。”,韓端接過報告一看,不禁連連搖頭,苦笑一聲遞給了身為主將的鄧世昌。
鄧世昌倒是比較看得開,“才訓練了那麼點時間就拉上戰場,只有這麼多人違紀,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要比‘兵過如篦’的清軍要好得多......”
韓端頓時一臉沒好氣地罵道,“怎麼能跟舊軍隊比?陸戰隊紀律再差,那也是人民軍隊!”
鄧世昌頓時露出了笑容,雖然當初是被迫“起義”的,卻意外地真正找到了歸宿,現在的中國海軍已經不僅僅只有他一個軍官注重軍紀,而是自上而下全都是從嚴治軍,雖然殘酷程度有所下降,但是管理的細致程度卻遠勝從前,而效果也立竿見影,其實這才是中國海軍如今無敵于天下的根本原因啊!(。)
不過,當鄧世昌看到陸戰旅派人送來的違紀處理結果後,卻頓時眉頭一皺,不解道,“這是為什麼?”
“想不到當年因為水兵****就將人抽死的鄧大人也會覺得量刑過重。”,韓端不禁取笑了鄧世昌一句,讓後者臉色頓時一黯,其實當時鄧世昌只是氣憤過頭沒能控制住力度才將人打死,並不等于他認為****就該處死,因此心中多少還是有點歉疚的,而且當年那次意外差點就讓鄧世昌丟了官職,絕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回憶......
韓端這才意識到自己揭了人家的瘡疤,馬上切回正題,答復鄧世昌之前的疑問道,“陸戰二旅的兵員入伍前野慣了,現在軍情緊急、又沒有時間慢慢矯正,只能以更加嚴厲的軍法逼迫他們改變。反正執行作戰任務期間,適用戰場紀律,搶劫、強奸這樣的惡性犯罪,就算沒能得逞,政工人員也有權力將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鄧世昌不禁想到之前李暉要他將剛剛組建的這個旅一起帶了南下、而之後周春雨又只讓他帶這個旅來巴達維亞,心中頓時有些不太舒服,“或許他們本來就是要利用這個機會來實施更加嚴厲和殘酷的軍法,逼迫陸戰二旅盡快成型,現在的形勢下的確是沒辦法,只是可惜了那些違紀的士兵,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訓練,其中的大部分都不會死吧!”
“其實,于軍紀來說,士兵搶劫強奸是非常嚴重的違紀,甚至要超過純粹的殺人(指的是沒有同時犯下搶劫強奸之類的其他罪行),因為他們那樣做是受欲望驅使。欲望是一直都有的,這一次他們控制不住,下一次仍然可能控制不住,哪怕是回國以後,有過類似違紀經歷的士兵危害社會的可能性也非常大。”,韓端這時卻突然生出感觸,向之前沒有帶過陸戰旅(陸戰一旅是大洋艦隊下轄,二旅剛剛組建,鄧世昌這段時間又四處奔波,根本無暇了解。)的鄧世昌介紹道,“而單純的殺人,可能因為戰友犧牲而產生的仇恨、可能因為身處戰地心理緊張而擔心遭到偷襲,這些因素等他們回到國內的和平環境中後都將不復存在,因此危險性反而沒有那些因為欲望驅使、或者說是利益引誘產生的違紀那麼大。除非是殺人之前還對其百般折磨,比如這個戰士,說明他的心理已經完全扭曲,這樣的人必然會危害社會,原則上是不留的......”
事實上,李暉之所以要制定這樣的軍規,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殺人可以立威,雖然殘酷卻有積極意義,就連雷鋒也說“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而搶劫強奸只會引起仇恨,對國家沒有半點好處。
一個成功的征服者,要讓被征服的對象畏懼自己,但憎恨卻是越少越好。因此,一切會無謂地引起佔領區人民的憎恨,卻不能使他們害怕的行為,都是李暉所不能容忍的。何況,李暉也不希望自己締造的人民軍隊變成侵華日軍那樣的禽獸,那不僅僅是影響形象,也會破壞動搖這支軍隊的立身之基......
說起來有些諷刺的是,也許是看到中國軍隊處決違紀官兵而受到了鼓勵,之前一度被嚇壞了的當地土著突然又神氣起來,結果違反了還未解除的戒嚴條令而遭到了毫不留情的鎮壓,平白送掉了幾千條性命。然後他們才明白,中國軍隊的紀律嚴明並不會令他們束手束腳,反倒意味著這支軍隊執行命令的時候會更加堅決,包括殺人......
由于土著死的死、逃的逃,不知不覺間華人竟然已經成了這座城市里人口比例最大的族群,不過這兒的華人和新加坡一樣,也有很大一部分完全西化、對中國失去了認同感,但不同的是,這里的華人領袖卻並非土生土長,而是一位出生于廣東省潮州府大埔縣(今廣東省梅州市大埔縣)的華人移民,他就是被很多人認為是當今世界上華人當中的首富張振勛......
不過身為生化兵的韓端見到這位財神之後,話里卻夾槍帶棒,“我們黨首在膠東的時候就想與張公一唔,結果葡萄酒廠(在建)的人說您回了南洋;我們打下新加坡之後,卻又听說您來了巴達維亞;于是我們只能又來到了這里,總算是見到您了......”
張振勛听得渾身冷汗直冒,連忙辯解自己並非有意躲開,始終沒遇上完全是運氣不好。
韓端卻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解釋,直言不諱地告訴他說,“我們黨首想要見你,今天回家安排一下,明天就動身吧,現在我們已經完全奪取了南海上的制海權,只要沒踫上台風,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問題是現在正是盛夏、還真有可能遇上台風,不過張振勛又哪兒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回去之後一夜都沒睡著,不知道此次北上是福是禍。
而這個時候,遠在萊州的李暉也通過留言板知道了此事,但他卻並不怎麼激動,反而很有些遺憾地感慨道,“南洋財神啊,可惜來得晚了,我現在花掉的銀子都超過一萬噸了,他那點資產已經不足以提供能夠產生質變的巨大幫助了,如果我剛到膠東的時候,就能得到他的幫助......罷了,就算不為了他的錢財,僅以此人在南洋華人當中的地位,召來面談一次也是很有必要的......”
沒錯,李暉截止到現在,累計在系統中消費的白銀總量已經不下16000噸,而系統庫存中還沒用掉的銀子還不止這個數,可見革命軍這兩個月來繳獲之豐。張振勛價值幾千萬兩銀子的身家固然稱得上富可敵國,但與整個大中國的財富存量相比,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光是貴金屬的存量就遠遠超過了張振勛的家產總值......(。)
正因為有了這麼多的銀子墊底,李暉在8月初瘋狂招兵,一口氣將生化兵總數增加到了33萬多人,而且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價格昂貴的技術兵種。系統每月收取的“軍餉”的開銷由此暴漲到了差不多900噸白銀,一年的話則要上萬噸白銀,想想都讓人覺得恐怖,也正因為背上了如此沉重的負擔,李暉此後再也沒有大量招募(一次招募萬人以上)過生化兵,但他卻始終沒有為自己的決定而後悔。
有了十幾萬(陸軍)戰斗型生化兵(步騎炮工)作為骨干,李暉可以將陸軍的規模迅速擴大到100萬以上,遠遠超過了之前的預期,有了這樣的武力提供支持,平息邊疆的叛亂會比李暉起初估計的要快得多。
就拿東北戰區來說,一方面袁世凱可以更早地擁有足以發動進攻的大量機動部隊,另一方面,有這樣雄厚的兵力作為後盾,就算敵人化整為零鑽入山林繼續抵抗,袁世凱也能夠在較短的時間里就將其清剿干淨。
還有一點就是,龐大的陸軍可以對那些潛在的敵人產生足夠的威懾,無論敵人是外部的,還是國內的。一百多萬正規陸軍,再加上以5萬多憲兵為骨干組建起來的幾十萬警察,足以讓任何敵人感到膽寒,從這一點來說,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具有莫大的價值。
總數加起來也有十幾萬的醫護兵、技師和特工,足以搭起一個現代國家的基本骨架,對于現在基礎無比薄弱的中國來說,這是多少金錢都換不來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三十多萬對李暉絕對服從、而且能力和人品上堪比1936年老紅軍的生化兵,大同黨一下子就有了堅如磐石的組織基礎,而如果是從零開始,哪怕一點彎路和挫折都沒有,也至少要多花十年時間。
雖然暫時還都只掛著預備黨員的牌子,但以他們的素質,到了年底應該都可以轉正,而那個時候的大同黨,如果連預備黨員也算上,人數很可能已經有好幾百萬了。
這樣龐大而有力的組織,已經足以支持在交通便利的平原地區率先實施包括土改在內的各種重要舉措,然後在一年之內覆蓋全國。
而一個完成了這些改革、初步建立起現代國家制度的大中國,財政收入可以輕松躍居世界前三,動員能力更是幾近無限,在飛機和坦克還未發明的十九世紀末,戰略層面上已經立于了不敗之地。
意識到這些之後,就算西方列強真的勾結起來組建反華聯盟,李暉也沒之前那樣擔心了,甚至還隱隱有點期待。之前他不太願意樹敵太多,主要是考慮到干部不夠、就算搶奪了大片西方殖民地也無力消化,但現在嘛,情況已經不同了,技術優勢至少可以維持幾年,而幾年之後,多大的地盤都吃得下......
甚至就連之前因為地緣因素而讓李暉有些頭痛的沙俄,現在也沒有了半點忌憚,不過這倒不全是因為大同黨實力的增強......
消費滿10000噸白銀之後,李暉不出意料地獲得了新的權限,看上去雖不起眼,但仔細分析過後,李暉卻發現這一新權限的價值幾乎超過了此前獲得的一切額外權限的總和......
“可以臨時指定一名滿級特工,將我的某一項權限下放給他?這當然得是‘部署’了!”,李暉想到這些之後,頓時欣喜若狂,“雖然下放後我會暫時失去這項權限,但是我可以先花錢(讓系統)將物資生產出來,然後那名特工再在異地將其部署出來啊!”
這不僅僅意味著李暉以後不必為了部署物資和部隊到處跑、從而節約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且以前因為距離太遠而放棄了的一些建設項目也可以搞起來了。
而這種近乎“傳送”的物資運輸方式在軍事上的價值則更加突出,因為它無視基建狀況和地形氣候,只要將那個特工派過去配合,部隊哪怕在完全沒有道路的雪原或者荒漠中仍然可以獲得充足的補給,這意義可就太大了!
雖然李暉以前做過測試,知道在沒有現成倉儲或者交通設施的完全野戰環境下,就算除了吃喝拉撒的時間全都用來部署物資,也只能保證不到10萬人的生活與作戰需要。而且,因為部署時不能有人在場,還至少得有一個團全部由生化兵組成的後勤部隊加以配合(不過這個可以在部署物資的同時順便部署出來),會帶來相當大的額外耗費,但即使如此,也仍然有著無比巨大的價值。
在那些沒通道路的偏遠地區,補給困難的不僅僅是我方,敵人的軍隊同樣困難,就拿新疆來說,假設中國跟沙俄在這里交戰,以雙方目前的裝備水平,正常情況下中國軍隊所能投入的兵力撐死了也就兩三萬,沙俄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絕對超不過五萬。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加入一支完全不必為補給發愁的10萬大軍意味著什麼,李暉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
“不僅如此,有了這個手段之後,那支部隊的行動也可以變得神鬼莫測,因為他們不再需要一定沿著交通線走了,補給可以靠系統直接提供,就連大炮這樣的重武器也可以不帶,讓系統事先生產一些備用就行了。全員輕裝上路、如果都是騎馬的話,小部隊根本攔不住、而大部隊又肯定追不上,他們可以長驅直入、一口氣穿插到敵後上千公里縱深、甚至更加遙遠的位置,然後再將重武器部署出來、攻擊那些兵力空虛的戰略要地。考慮到能有機會享受這一待遇的部隊本身肯定是王牌精銳,10萬精兵配上重炮打敵人防御薄弱的後方城市,怎麼可能拿不下來?”,想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作戰方式後,李暉不自覺地擦了一把冷汗,暗暗為自己的那些敵國感到悲哀......(。)
雖然是有系統幫助才能實施的特殊戰法,但李暉越想卻越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幾分鐘後,他一拍大腿明白過來,“對了,是成吉思汗的西征,以大部隊作無後方的大縱深戰略機動,這一點上簡直是如出一轍!”
不過,與成吉思汗西征不同的是,這支“騎兵”部隊兵力雖也不少,但因為戰爭模式的變化,只能作為偏師而非主力。但考慮到前線肯定有大部隊與敵軍主力對峙,敵國在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有足夠的機動兵力來對付他們,輕則後方糜爛,重則導致前線主力軍心動搖而被擊潰,即使是沙俄這樣的龐然大物,被這樣搞一把也夠他受的。
即便是敵人吃過虧後有了防備,這支特殊的騎兵部隊仍然可以發揮出至少三倍于其本身實力的牽制效果,其在戰略全局上的作用,幾乎可以比得上正面戰場上的百萬大軍!即使在世界大戰中,這也相當于逼敵國新開了一整條戰線!
不過讓李暉稍稍有些遺憾的是,下放權限的目標必須在李暉的面前,收回時也是如此(如果被干掉的話,則會自動收回。),因此浪費的時間仍然不少,而且同時只能用于一個戰略方向,比如要用這招來對付老毛子的話,就沒法以之支援南洋戰場了。
此外,為了避免引人懷疑、同時也為了方便部署,那名5級特工必須搶在部隊之前單獨行動,路上存在著被敵人發現後干掉的危險,令這種特殊戰法的實際效率打了折扣。而且隨著中國實力的不斷增強,它的幫助反而會相對衰減。
但即使如此,這一新權限的獲得,仍然足以讓李暉重新考慮自己的全盤布局......
“南洋的精華地帶都在沿海,其實這種特殊補給方式的幫助倒不算特別大,至少不能跟新疆、中亞和西伯利亞戰場相比,只是跟沙俄打的利益不大,如果將這個因素也考慮進去,最適合的地方其實是北美......”,李暉想到這里,頓時眼前一亮。
之前李暉派人去阿拉斯加,主要目的是搶挖黃金,同時順便給美帝放一點血,也只能是放一點血,因為阿拉斯加這樣的蠻荒之地根本沒法支持大兵團作戰,這在有利于黃金部隊生存的同時,也限制了他們的戰果。
但是有了這個新權限之後就不同了,李暉只要派那個選定的特工過去提供補給,就可以在那里維持一支數萬人的大軍,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儲備,那麼在一兩個月內支持十萬、甚至十幾萬人的部隊作戰也不是不可能,考慮到武器裝備的優勢,中國軍隊要是都挑精銳部隊的話,交換比至少也有十倍,而現在美國聯邦陸軍常備的部隊才幾萬人......
不過即使如此,想要長驅直入滅掉美國依然是絕無可能的,美國廣闊的縱深能夠給他們爭取到足夠長的時間,而總數遠超聯邦陸軍的各州民兵和大財團的私人武裝則讓美國政府可以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拉起戰斗力足夠的幾十萬大軍。特別是後者,無論總兵力還是武器裝備與訓練水平都要超過正規軍,絕對不容小覷。
而只要戰爭持續的時間超過半年,美國多達7000余萬的人口和寓兵于民的傳統就會開始顯現威力,考慮到這是自衛戰爭,美國可以動員的兵力上限與能夠忍受的傷亡極限肯定比一戰二戰更高。
參照情況類似的美國內戰,當時總人口才3100多萬的美國竟然動員了幾百萬大軍,差不多十個美國人里面就有一個當兵;而其忍受傷亡的能力更是嚇人,美國南方軍隊戰死了26萬人後才最終投降,佔了南方白人總數的5%,此外南方還死了至少10萬平民,按現在的美國人口估算,差不多要讓美國戰死三四百萬軍人、損失五六百萬人口之後,才能迫使美國屈服......
就算武器有代差,還有戰略機動性的巨大優勢,撐死了不過十幾萬人的軍隊也決計無法消滅這麼多的美軍。但是,在美國彌補武器優勢之前的至少兩三年時間里,十倍的交換比足以讓美國人付出從未有過的慘重代價,而且這不僅僅會直接地打擊美國的國力,還會有效地喝阻歐洲的移民與資本涌向美洲。對于美國這樣的移民國家,這比直接的損失更加要命。
“這樣折騰之後,就算美國仍能保留一等列強的地位,也不可能成為那個一戰之前就已經佔據世界工業產量三分之一以上的巨無霸了,撐死了也就能有二戰前夕甦聯的檔次吧?可能質量上會高一些?但那時的美國能有多少人口?綜合來看還是一個檔次的吧?”,李暉想到這里,不禁冷笑一聲,“何況這支部隊無論戰果如何,都至少能在北美佔下一大片地盤,有了這個立腳點,我們就能不斷向北美增兵,劣勢的時候就依托落基山天險打防守反擊,優勢的時候則派兵深入美國中部平原大肆破壞,不信不能將美國耗死......”
世界這麼大,李暉卻一直緊盯著此時在國際上還並不顯山露水的美國,倒並不是因為穿越前兩國之間的恩怨,而只能怪美國這塊“天選之地”實在太過誘人。
美國的礦產資源不但儲量都很豐富,而且幾乎比整個亞洲都要全面,而且開采成本還普遍較低,就連同樣以資源豐富著稱的老毛子,也只有羨慕的份。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美國種田的潛力天下無雙,如果以追求糧食產量為導向,按照21初中國的農業科技水平和人均糧食消費量(實際上已經包含了肉禽蛋奶等副食品)計算,美國的農業足以養活30億人口,超過東亞與東南亞的總和。有了這麼好的一塊莊稼地,中國人隨便生孩子也不必擔心吃不飽了,而在國家已經工業化的前提下,越多的人口就意味著越強的國力......
更難得的是,美國現在還是地廣人稀,只要能夠佔下來,按照同等價值計算,消化的難度甚至比東南亞都低......(。)
如果已經到了1930年代,李暉肯定不會打美國的主意,屆時美國更強的國力與更多的人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當時航空兵已經漸漸唱起了主角。由于美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別國的陸基飛機都夠不著,進攻美國只能全靠艦載航空兵,可是面對美國本土數以十萬計的陸基飛機,得要多少艘航母才有能力在美國本土成功登陸啊?恐怕還沒靠近,就已經被鋪天蓋地的陸基機群給撕成碎片了吧?
但在一戰之前卻不一樣,海防要塞不像飛機那樣可以靈活調動,只要中國海軍的主力艦隊能夠奪取制海權,地面部隊就可以在海軍艦炮的支援下登上美國的土地,從而產生了佔領美國的可能性。
不過按照李暉之前的估算,以大同黨的發展速度,這次技術優勢碾壓的短暫幾年里根本不可能有余力派出大軍進攻北美大陸,而等這幾年一過,美國海軍的實力也肯定起來了,撐死了也就剩下兩三倍的軍艦質量優勢只夠平衡美國的地緣和工業優勢,對于能否達成目標,李暉心里其實是沒底的。之所以那時就有針對美國的準備,一是因為阿拉斯加黃金引發的矛盾難以調和,二是反正中國離得遠,戰敗了也影響不到遠在太平洋對岸的本土,那為何不試一試呢?說不定就成功了呢?
但既然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李暉就不可能對此投入太多的資源,比如阿拉斯加淘金、比如計劃中的搶佔夏威夷,前者投入不大、後者風險很小(因為這是可以在兩三年內就完成的,那時的美國海軍還不夠強,而且他們也未必有拼命的決心。),思路上都很保守,而李暉心里也始終更重視本土周邊那些更容易吃的嘴里的利益。
而現在情況就大不相同了,李暉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征服美國的可能性,自然就舍得為此進行更大的投資,如果需要取舍,他甚至可以在其他戰線作出退讓。
好吧,至少暫時還沒有這個必要,南洋戰場雖然打得熱火朝天,但投入的地面部隊到現在也才兩三萬人的規模,不算海軍的話,實際上不過是殖民地戰爭的級別,對于龐大的中國來說,根本沒有多大的負擔。即便將國內的叛軍和潛在的敵人法俄等國也算進來,敵軍的總數也不會超過10萬人,以中國的體量,這仍然只是疥癬之疾。
何況那名特工派到阿拉斯加需要時間,然後囤積物資也需要時間,今年年內是肯定無法完成的,然後一入冬就別想打仗了,怎麼也得等到來年完全化凍之後,以寒帶的氣候,至少已經是五月份了,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年的時間,那時中英戰爭很可能都已經結束了。但即使如此,這還是讓李暉的心態多少變得有些急躁,在很多事上都不再像之前那樣沉得住氣。
比如對于中日和談的僵局,李暉原本是打算繼續進行海上封鎖逼迫日本政府就範,但現在他卻沒耐心等下去了,秘密傳令給不久前接管了日本橫須賀海軍基地的那支海軍陸戰隊(一個團的編制),“日本人既然不願拆毀靖國神社,那我們就自己來!”
因為擔心明治和山縣阻止,中國軍隊進駐日本四大軍港是在伊藤博文和勝海舟利用了他們在海軍中的影響力秘密完成的,等到明治與山縣得知的時候,那些要塞重炮都已經落入中國海軍陸戰隊的控制,再想奪回,不知道得死掉多少人才行,明治又想起伊藤臨行前跟他說的那些話,終究還是壓抑住了心中的怒火,只是命令大本營向那四個軍港外圍增派了一些部隊以防萬一。
進駐四大軍港的中國軍隊一開始還算安分,讓負責監視他們的日軍部隊暗自松了口氣,但是8月2日的清晨,一支六百余人的中國部隊卻突然走出了橫須賀海軍基地,前進的方向赫然正是東京!
負責監視的部隊連忙發出電報向東京報警,可就連山縣有朋也想不明白這支中國軍隊要來干嘛,區區六百余人實在是太少了,就算中國軍隊武器先進,也不可能打得下偌大一座東京城的。
“難道他們是想突襲皇宮?然後以天皇陛下作為人質逼我們就範?”,山縣有朋最後只能這樣想道,然後馬上讓人通知近衛師團,要其加強對于皇宮的保衛,根據他的經驗,中國軍隊就那麼點人、還沒帶炮,只要自己不疏忽大意,他們絕對沒有半點機會。
對于中國軍隊的異動,山縣有朋心底里其實是隱隱有些期盼的,就算伊藤博文他們能夠說服中國政府放棄懲辦戰犯的要求,自己也肯定要承擔責任下台的,之後中日友好成為基調,只怕到死都別想再有重新起用的機會了,這對權欲極重的山縣有朋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以接受。而要是能夠借這次機會將侵入日本的那些中國軍隊都消滅掉、奪回那四大軍港,陸軍不但可以洗刷掉第三師團在奉天全軍覆沒的恥辱,還肯定會導致中日和談破裂,只要戰爭繼續,已經沒了海軍的日本就只能繼續將陸軍供起來!
可是近衛師團地位特殊,現任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又是皇族,沒有明治特許,山縣有朋是指揮不動的,正常情況下明治絕不會同意陸軍這麼做。
畢竟日本是個島國,海軍完蛋了的前提下如果還要死撐,就算能夠打贏,日本沿海的精華地帶也會盡皆毀于戰火,這是睦仁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
因此,山縣有朋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那支中國軍隊身上,“只要中國人真的進攻皇宮,就算陛下舍不得東京的繁華,也只能硬著頭皮抗戰到底了......”
不過中國軍隊並沒有如山縣有朋期待的那樣進攻皇宮,而是開向了九段阪,山縣有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的目標,是靖國神社?”(。)
“靖國神社里面供奉著那麼多前輩和戰友的靈位,要是被中國人給毀了,就算是近衛師團,也一定會群情激奮吧?別說是親王殿下,就算是天皇陛下親臨,也未必能夠讓官兵們冷靜下來了......”,山縣有朋意識到這一點後,對于中國軍隊的這次行動,倒是生出了幾分期待......
由于橫須賀距離東京很近,陸戰隊又是急行軍,這年頭通訊又沒後世那樣迅捷,結果還沒等到近衛師團作出反應,這支陸戰隊就已經如同一陣風似的沖進了東京城區,一些日本警察硬著頭皮迎上來想要擋路,卻見陸戰隊的營長黃海濤臉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只見他將手一揮,一個早就上好了刺刀的步兵排立刻上前“清理道路”,只是一會兒的工夫,剛才還大喊大叫要陸戰隊止步的那隊日本警察就都變成了冰冷的尸體,一個個死不瞑目,也不知道是驚訝于中國軍隊真的動手,還是怨恨本國的軍隊遲遲沒來......
“殺入了!”,原本平靜的街巷頓時就像炸開了鍋,行人紛紛四散奔逃,很快就將他們的恐慌傳到了更遠的地方,倒是距離較近的日本店鋪早就被陸戰隊荷槍實彈、殺氣騰騰的架勢給嚇得關了門,結果卻像台風眼一樣詭異地安靜。
不過陸戰隊跟著帶路的偵察兵繼續向前走了沒多遠,就有慌不擇路的行人嚇昏了頭沖到面前,黃海濤眉頭一皺,卻沒有半點猶豫,再次下達了冷酷的命令,“擋路者,殺!”
如此凶殘的行徑徹底將東京市民給嚇壞了,少數人挺身而出勇敢地抗爭,結果轉眼間就被打成了篩子,更多的人則選擇了逃跑。陸戰隊路過一家首飾店時,里面竟然空無一人,老板和店員都不知跑到哪兒去了,而黃海濤和他的部下對此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不過首飾店里的珠光寶氣,卻是大部分陸戰隊官兵此前從沒有見過的,由于陸戰隊成軍時間還不長(當然比南洋的那個陸戰旅要好得多),紀律性尚未充分培養起來,于是難以避免地有人開始邁不動步子了。
“一群沒出息的東西,看到一些身外之物就忘了我們是來干什麼的了?”,黃海濤見狀不禁一陣鄙夷,他自己雖然也是漁民出身,但卻已經是一位老兵,對那些還沒改掉壞習氣的部下自然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在甲午戰爭初期,日本海軍仗著航速的優勢,曾經多次來到山東沿海騷擾加示威,黃海濤與父親出海捕魚時不幸與其相遇,結果只是隨便打來一排炮彈,就將小漁船給震散了架。黃海濤年輕力壯,抓住一塊木頭掙扎著游回岸邊僥幸未死,而黃父受傷、年紀也大,終究沒能堅持下來,葬身在了黃海的波濤之中。
為了報仇,黃海濤來到距離家鄉不遠的威海投了北洋水師,只是他既不識字、又是剛來,直到只能留在基地里干些髒活累活,根本就沒有上艦的機會,于是黃海濤便開了小差另找有機會打日本人的隊伍,結果卻陰差陽錯成了飛虎軍中的一員,也因此加入了起義軍和大同黨,並且因為漁民出身(否則不但不會調過來,也當不了營長,因為他跟當初的趙虎一樣,文化程度還不達標。)而在中國海軍陸戰一旅組建時調到了這支新部隊成為了一位營長。
但這卻反倒讓黃海濤失去了打鬼子報仇雪恨的機會,因為陸戰一旅組建不久,首要的任務自然還是練兵。雖然黃海濤經過一年多的思想教育和實踐歷練,已經成長為了一名合格的大同黨黨員,能夠堅決地服從組織安排,但是還是不免為之扼腕嘆息。
不過,正所謂“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黃海濤听到日本遣使求和的消息、以為自己再也沒有了報仇希望的時候,情況卻突然出現了轉機,他先是隨團一起來到了據說是日本最大的海軍基地,然後沒過幾天又接到了出擊的命令,而且目標竟然是靖國神社!
考慮到團里大部分官兵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團政委當時沒有詳細解釋日本的神社是什麼,而是挑了一個大家比較熟悉的概念曲解成“祠堂”,于是黃海濤立刻精神大振,興奮得一夜都沒睡好,以中國人的傳統,對于殺父之仇這樣的深仇大恨,除了掘墳鞭尸之外,就數燒祠堂砸牌位最狠了,黃海濤只要想想,就覺得痛快!
類似黃海濤這樣跟鬼子有仇的,在這個營里幾乎比比皆是,雖然並不都是父母被殺這樣的深仇大恨,但為了一點金銀珠寶就能將深仇大恨拋到九霄雲外,還是不免讓黃海濤鄙視不已,他狠狠瞪了那幾個家伙一眼,暗自發狠道,“這幫兔崽子還得死命狠練才行,跟陸軍比差太遠了,還是精銳呢,說出去都覺得丟人!”
“是誰殺害了你們的親人?是日本人!是誰斷掉了你們的生計?是日本人!現在仇人的祠堂就在前面,我們要怎麼做?”,黃海濤揚了揚嗓子,大聲問道。
“燒祠堂、砸牌位!”,頓時就有官兵放聲答道,帶動起了群情激奮的氣氛,那些被金銀珠寶所迷的家伙被這樣的氣氛一逼,只能勉強扭過頭去,全速前進跟上了隊伍,金銀珠寶是好東西,但是千夫所指的滋味可不好受......
當然,作用更大的還是營教導員和各連指導員再次重申的“戰場紀律”,進入橫須賀海軍基地後幾個不信邪的家伙給大家敲響了警鐘,只是未經允許私自離開基地外出看看新鮮都被直接開革打發回國、取消了一切軍人正常隊伍所能享受的優待,如果換成是更嚴重的違紀呢?“私取財物”可是教導員和各連指導員三令五申的嚴重違紀,哪怕只是拿了一兩銀子,都是可以直接槍斃的!(。)
當陸戰隊深入東京城區之後,日本近衛師團才終于有一個步兵中隊匆匆趕來攔截,但無論人數還是火力都差了老大一截,幾分鐘內就被陸戰隊完全擊潰。帶護盾的重機槍在戰斗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日軍打來的絕大部分子彈都被護盾擋住,而機槍射出的8mm尖頭彈卻能輕易穿透日本民居的薄壁,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日式建築太脆弱了,別說是炮彈了,槍彈都能打穿好幾層。而且這種結構應該是一點就著吧?”,黃海濤看到那些幾乎被打爛了的牆板後不禁連連搖頭。
營教導員倒是知道日本人這麼做的無奈,“沒辦法,日本三天兩頭鬧地震,這種建築結構不容易倒塌,而且就算塌了也不容易壓死人,重建也比較省錢,因此得到了推廣。至于防火和防盜的要求,畢竟不像地震那樣防不勝防,只能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了。所以你知道為什麼日本人為何總對我們大陸抱有野心了吧?地震、火山,還有海嘯,住在這兒實在是太沒安全感了......”
“嗯,又是地震、又是火山、又是海嘯的,這種破地,送給咱都不想要。”,黃海濤現在總算是明白上面為何不下決心滅掉日本了,真心是不值得啊!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沒辦法粉碎日本人對于大陸的野望,“只要將日本人給徹底打怕了,讓他們明白,激怒我們中國的後果比地震更可怕,我想他們就再也不敢來了......”
“一勞永逸是不可能的,不過應該足夠讓他們消停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唐朝的白江口之戰、明朝萬歷時期的援朝戰爭都讓日本此後幾百年內都不敢再興侵犯大陸的念頭,雖然工業革命以來時間概念似乎不一樣了,但只要我們將他們徹底打怕了,再消停幾百年還是有希望的......”,營教導員話未說完就臉色一肅,叫道,“準備戰斗!”
由于太過心急,鬼子雖然來了一個步兵大隊,但是作為先頭部隊的那個中隊也不構築街壘、就直接朝陸戰隊撲了過來,但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陸戰隊的官兵並沒有迎上來硬拼,而是齊刷刷讓向兩邊,結果發起刺刀沖鋒的鬼子頓時暴露在了重機槍全無阻礙的射界之內,幾乎是轉瞬之間,他們就被打退了回去,這個時候之前躲起來的陸戰隊員們才端起剛剛上好刺刀的步槍追上去將那些受傷或者摔倒而掉隊的鬼子挨個捅死......
陸戰隊追擊了沒多久就遭遇了敵方的阻擊,跟之前的先頭部隊相比,他們數量更多、而且找來了一堆家具充作街壘,甚至還有幾門格林炮,威脅比之前大多了。
黃海濤見狀,並沒有命令部隊繼續進攻,而是讓號手吹退兵號將部隊收回來,然後轉頭對著自己的教導員笑道,“老林,看來鬼子的大部隊已經被吸引了過來,可以開始穿牆了......”
由于新加坡戰役的成功經驗,這次行動在戰前謀劃的時候,營部也是準備實施穿牆戰術的,但是東京遠比新加坡大得多,不是穿過幾條街巷就能殺到目的地靖國神社的,敵方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如果猜出了他們的目的地,甚至還可能將計就計地設下陷阱。因此黃海濤決定先按照傳統的戰術沿路進攻、逐步靠近九段阪,等到將日軍的大部隊調動起來之後再在合適的位置實施穿牆戰術突襲九段阪,那個時候日軍再想迅速作出調整,是根本來不及的。
好吧,日軍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可想,最簡單的辦法自然是中國人怎麼做、他們也跟著學,可是且不說這樣做了戰後難免會被追究責任,而且一般來說準備打巷戰的部隊也不會帶重武器或者爆破器材。因此,黃海濤認定他們只會選擇第二個辦法,那就是在陸戰隊穿牆進去之後,派部隊跟上去從背後發動攻擊。
不過黃海濤的營里有足足18挺重機槍,隨便留下幾挺保護身後,就足以保證營主力不會被鬼子爆了菊花,如果鬼子不懂厲害硬沖的話,機槍手們還能平白掙下立大功的機會......
“還真的沖了,可惜收得很快。”,黃海濤接到後衛部隊的報告後,稍稍有些遺憾,不過能夠以零傷亡干趴下近百名鬼子,也算是不小的收獲,而且此次行動的目標現在已經是近在眼前了......
雖然已經成功地調動了鬼子的兵力,但是考慮到東京是日本的國都、駐有重兵,因此黃海濤還是沒敢帶著部下大咧咧地一擁而入,結果鬼子還真在神社里留了一個步兵中隊,還有兩門特別加強的格林炮,若非黃海濤足夠謹慎,死傷的就不是十幾個人了,說不定整個營都會傷筋動骨。手搖機槍也是機槍,如果沒有臨戰準備,排成密集的隊形暴露在其射界之下,那簡直就是送人頭啊!
不過手搖機槍終究不能與射速更快、也更可靠的重機槍相比,何況陸戰隊這邊的機槍數量也有絕對優勢,很快就將那兩門格林炮給完全壓制住了,然後陸戰隊的爆破組沖上去一甩手榴彈就全報銷了,讓必要時可以對付堡壘的他們來干這個,簡直就是牛刀殺雞......
日軍很顯然是希望能夠將陸戰隊擋在外面、以免驚擾了神社里面供奉的“英靈”,但是臨時構築起來的街壘根本不足以掩蔽鬼子的身形,更防不住8mm尖頭步槍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穿過街壘消減掉一些動能並導致子彈穩性下降之後,中國軍隊所用8mm尖頭彈侵徹力過強的缺陷反倒意外地得到了解決,子彈擊中鬼子後無論是翻滾、變形還是留在體內,造成的創傷都要比直接貫穿更加可怕,只見中彈的鬼子無不痛得撕心裂肺,那叫聲簡直就是慘絕人寰......
而陸戰隊帶輪子和護盾的重機槍則再次起到了類似移動堡壘的作用,大大減少了陸戰隊的傷亡,只付出了傷亡一個排的代價,陸戰隊就基本肅清了殘敵,黃海濤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拔出手槍一揮手,“沖進去!”(。)
這個時候的靖國神社還沒一百多年後那麼大,但是也絕對不小,一是里面供奉的死人很多,個別大人物還有專門的紀念物,二是神社里還建有目前日本國內最大的軍事博物館——“游就館”。對于將非戰斗人員和傷員都包括進來也不足600人的區區一個步兵營來說,想要在短時間內將其拆毀,一看就知道很不容易,不過這也難不倒黃海濤他們,“拆不了,就燒掉唄!”
對于木結構的建築,放火實在是太容易了,火勢漸起之後,部分建築里突然傳出驚惶的叫聲,然後就見一堆身著奇裝異服的男女驚叫著從里面沖了出來......
“原來神官和巫女沒有逃走,而是藏起來了啊?”,營教導員恍然大悟道,陸戰隊沒時間慢慢搜索,差一點就被他們瞞過去了。
身為生化兵的營教導員雖然不會抵觸殺戮平民的行為,但沒有必要的話也不會濫殺,見狀就用日語喊話,讓他們全都聚到一處空地上抱頭蹲下。這些家伙還算听話(有血性的早沖出來跟陸戰隊拼命掛掉了),除了一個驚惶過度亂跑的被當場打爆了腦袋之外,其他人都乖乖地服從了陸戰隊的命令。
不過眼看著神社建築和里面供奉的牌位與各種資料文物在大火中付之一炬,那些神官和巫女還是忍不住放聲慟哭,而黃海濤仍不滿足,他惡狠狠地盯著一座高大的銅像,問部下道,“我們現在還有多少炸藥?”
“還有40公斤。”,听到這樣的回答,黃海濤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當即下令進行爆破炸掉那座“日本(陸軍)軍制之父”大村益次郎的銅像。
不過由于擔心炸飛的碎塊傷到自己人,黃海濤決定采用較長的延時。但是這樣的話,就得防範部隊撤離之後,那些神官和巫女弄熄引線。
如果是一天之前,黃海濤很可能直接就下令將他們都斃了省事,但是現在看著煙火繚繞中的靖國神社,他發現自己心中對于日本人的恨意不知不覺間已經散去了大半,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發話道,“押著他們離開,等到引爆了之後再放走......”
由于陸戰隊中會日語的不少,那些神官巫女也都十分馴服,因此這項工作還算順利,不過外面傳來的密集槍聲卻說明已經有日軍部隊打到了這里,這頓時讓黃海濤的眉頭微微一皺。
依靠著重機槍的猛烈火力,留在神社外保護的戰友輕松地粉碎了一個日軍騎兵中隊的進攻,由于這股鬼子沖得堅決,死得自然也快,除了後面的一小部分及時臥倒逃過一劫,其余的人馬在接戰的短時間內就都已經非死即傷。
不過這樣的勝利並沒有讓黃海濤放下心來,因為他很清楚陸戰隊現在是鑽進了敵人的老巢,日軍的援兵肯定源源不絕,打掉十幾波都沒用。而且就算這個營在這一天內沒被日軍耗死,只要拖到天黑還沒出城,處境仍然是非常危險。
因為夜幕掩護之下,己方自動火力的優勢會大受妨礙,而日軍熟悉城內情況的優勢則會凸顯出來,那時肯定是死路一條,“無論如何都必須在天黑之前殺出城去!”
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黃海濤的心里卻沒有半點怯意,反而有一股隱隱的興奮開始涌上心頭,自己請纓執行這次看上去異常危險的任務,不就是為了有機會成為英雄嗎?
前天接到李暉傳達的命令後,進駐橫須賀海軍基地的那個團召集連級以上軍官開會時,大部分與會者都反對馬上出兵,認為還是先向國內求援,等援軍到了之後,再行動比較穩妥。
因為橫須賀海軍基地無論如何是不能丟的,這樣的話就算從港內的海軍艦船上借些人暫時填補缺口,團里也頂多就能夠派出一個營的部隊。考慮到東京附近一天急行軍行程的半徑之內就駐有兩個師團三萬多人,讓一個營的部隊去執行毀掉靖國神社的任務,難度實在是太大了,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但這個時候團政委卻根據李暉的遠程指示,指出如果國內在此戰之前就已經將援軍派到,那違約背信的就是中國了,政治上不太有利,而且日軍到時候肯定也會跟著往東京地區增兵,搞不好就停不下來形成要打就是滅國之戰的局面,考慮到投入的資源、花費的時間、還有戰後收拾殘局的難度,就算真的能夠征服日本,從全局來看也並不劃算。
相反,如果只出動一個營的話,一來行動迅速,達成目標——成功毀掉靖國神社的可能性或許反而更大;二來也不怕局勢失控,畢竟只是出動一個營,不至于讓日本政府大驚小怪;三來嘛,只是一個營的部隊,打輸了也不丟人,而要是能夠全身而退,那日本陸軍此後就徹底顏面掃地,難以再忽悠日本民眾為其充當炮灰了,就算通過各種強制手段征到新兵,也不可能還有之前的士氣了。
其實李暉之所以向進駐橫須賀的陸戰隊下達這樣的任務,其目的正是為了戳破日本政府在其國內散布的謊言。奉天全殲日軍第三師團的戰役因為沒有日方人證,日本政府一直宣傳是寡不敵眾,勉強維持住了國民的信心,但只要在日本的國土上跟鬼子打一場,就足以讓日本人徹底看清如今兩國之間業已拉開的實力差距,從此放棄那些不現實的妄想和野心。
听了政委的說明,二營營長黃海濤毅然挺身而出主動請纓,政委詢問他有否信心,黃海濤的回答是︰完成任務後保持完整建制平安退回橫須賀基地,只有兩三成把握;但如果只是要達成摧毀神社的目標,則至少有八成把握;而無論這次任務能否成功,我們都一定會讓鬼子付出永生難忘的慘重損失!(。)
不過,就算下了犧牲的決心,黃海濤也不會放棄一切生存下來的希望。兩三成的希望雖小,但也是可以爭取一下的,能夠活下去,有誰願意死呢?
為了不讓鬼子有救火的機會,二營特意多等了一段時間,直到神社建築幾乎都被燒塌之後,黃海濤才下令撤退,而在此期間,二營又打退了三次日軍的進攻,殺傷的日軍有六七百人。可能是看到了靖國神社上空的濃煙而受到了刺激,日軍的進攻更加瘋狂,但是面對重機槍的猛烈火力,他們的豬突沖鋒只是讓士兵白白送死而已。
听到那一聲震得耳膜生疼的巨響後,黃海濤總算是松了口氣,下令放掉俘虜的神官和巫女,之前的累贅頓時成了擋箭牌,讓二營的指戰員們可以從容地朝反方向撤退。
不過黃海濤選擇的方向卻讓他的那位搭檔眉頭一皺,“海濤,你難道想回那個缺口?敵人又不是蠢貨,肯定會設下埋伏,到時候就是三面受敵了!”
“我記得講課時教官說過,日本明治維新前後出了不少人杰,那就應該將敵人的指揮官想得更聰明一些。”,黃海濤咬了咬牙,說出了一段很像是繞口令的話來,“所以他應該知道我們會想到他在那條開出來的路上設伏,因此反而可能認為這麼做沒有意義,為了節約兵力,而放棄那麼做。”
“這正是虛虛實實,兵法之妙也。”,教導員頓時眼前一亮,贊道,黃海濤卻表示自己還沒看過兵法,靈感完全得自三國故事,讓教導員一陣無語。
不過教導員終究還是沒有否決黃海濤的決定,畢竟不管出處是哪里,道理的確是沒錯的,尤其黃海濤分析的“日軍兵力不夠”更是切中要害,讓教導員平添了幾分信心。
日軍光是近衛師團就有12000多人,怎麼會兵力不夠?別說,還真是不夠,那12000多人當中有大量的非戰斗人員和技術兵種,能夠用于巷戰的其實也就4個步兵聯隊和一個騎兵大隊,而且近衛師團人員編制沒野戰師團多,一個步兵聯隊只轄兩個步兵大隊,也就是說,戰斗部隊一共才八個步兵大隊和一個騎兵大隊。
然後皇宮不可能不加強防御,至少一個步兵聯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動的,由于陸戰隊的表現太猛,近衛師團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為了確保安全、又額外加派了一個步兵大隊過去,手里能用的部隊就只剩下了5個步兵大隊和1個騎兵大隊。
而由于進城之後的一系列戰斗,包括那個騎兵大隊在內,日軍的傷亡相當慘重,總數已經多達一千余人,因此受到重創、暫時喪失了進攻能力而需要重整編制的部隊則更多。當陸戰隊完成任務、開始撤離神社的時候,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麾下能夠隨時投入進攻的部隊已經僅剩兩個完整的步兵大隊,總兵力不足3000人,如果兵分三路,以陸戰隊表現出來的強大戰斗力,搞不好反而會被他們擊潰。
于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只能作出取舍,放掉敵人不太可能走的回頭路,集中兵力在神社門口的大路兩端進行封堵。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不光是因為黃海濤想到的原因,還因為他不知道陸戰隊剩下的炸藥已經不夠隨便穿牆。這樣的顧慮一方面令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認為陸戰隊可以走更近的“路”,原路返回的可能性很小,另一方面則讓他不得不始終攥住手里一個步兵大隊的預備隊不敢輕易派出以防萬一,本就不足的兵力自然愈發捉衿見肘。
本來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還指望駐地距離不遠的第四師團趕來增援,誰知大本營卻說第四師團已經被派去進攻橫須賀了,打算趁著橫須賀兵力空虛的機會將這座海軍基地奪回來,同時也順便起到“圍魏救趙”的效果。
這邏輯完全經得起辯駁,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只能打東京警察的主意,可是就算獲得了天皇的親筆詔令,之前根本不是一個系統的人員想在短時間內整合起來,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眼下來說,東京警察唯一能夠起到的作用,大概也就是向近衛師團通報敵情了;對了,還有一個任務,就是配合消防員滅火......
雖然為了避免殃及自己,黃海濤一直並沒有故意放火,但是日式建築實在太容易點著了,別說是手榴彈了,就算是機槍掃射都有可能引燃,而在交戰過程中又很難騰出人手來撲滅火災,結果經常是小火變成大火,等陸戰隊離開後,反而趕來更多的警察拼命滅火。僅從這一點來說,就算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能夠迅速掌握東京警力,也未必就能從根本上緩解自己兵力不足的窘境。
不過,當二營的先頭部隊抵達那個缺口之後還是遭到了攻擊,讓黃海濤頓時心中一緊,不過他馬上就注意到槍聲十分稀疏,意識到敵人應該只是留下了少量軍警,這才臉色稍緩。
黃海濤的判斷一點沒錯,先頭排踫到的敵人不過是幾個被留下來清理現場的日本警察,射術精湛的機槍手只用短點射就將其全部擊斃,考慮到接下來或許還有惡戰,彈藥儲備已經用掉不少的二營已經開始注意節約彈藥了。
但是遠處的警察還是及時將消息傳了出去,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得知後大驚失色,沉默了片刻後他深深了吸了口氣,讓人打電話向一直待命的炮兵聯隊下達命令......
炮兵聯隊的聯隊長接到電話後還以為自己是听錯了,“親王殿下,您不是在開玩笑吧?往東京城里開炮?”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回答卻是擲地有聲,“是的,決不能讓這支中國軍隊逃出東京城!就算因此引起嚴重的火災,也在所不惜!”(。)
然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在到處都有建築遮擋視線的城區內實施炮擊,必須在前方有人幫忙校射才行,但問題是該聯隊裝備的老式野戰炮射速實在太慢,一炮打出去之後,等到校正的訊息傳回打第二炮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大半分鐘,由于敵人並非固守一處,部隊規模又小而足夠靈活,此時早就移了位置,考慮到校射必須進行多次,實際上完全沒有可操作性......
因此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靠近直瞄,可是臃腫遲緩的炮兵部隊又如何能夠追得上機動靈活的輕步兵?這條路很明顯更走不通......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也是病急亂投醫,听聯隊長在電話中這麼一說,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智,只能郁悶地放棄將陸戰隊堵在城里消滅的打算。
手握萬余重兵,居然讓一支不過幾百人的部隊在東京城里殺進殺出,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是沒臉在師團長的位置上繼續呆下去了,不過拋下個人榮辱之後,他卻很快發現,敵人出城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在城內的時候,因為打的都是巷戰,近衛師團的兵力優勢發揮不出來,又因為投鼠忌器而束手束腳,打得異常憋屈,但如果戰場轉移到了城外,這些問題都將不復存在。
想明白這些之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頓時目露凶光,發狠道,“該死的中國人,一個都別想跑掉!”
而這個時候,陸戰隊已經回到了開始穿牆的起點,但他們卻並沒有繼續沿著原路走,而是取出了剩余的炸藥再次“穿牆”,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完全沖出了擁擠的城區!
“哈哈,到了城外,鬼子就再也別想留下老子了!”,黃海濤呼吸了幾口郊外清新的空氣,胸中豪情倍漲,大笑著發出了這樣的豪言,與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盤算竟截然相反!
考慮到官兵們長時間行軍作戰、體力消耗很大,帶隊來到一處較為開闊的地帶後,黃海濤就命令大家停下休息,同時抓緊時間補充水和電解質。離開橫須賀的時候,二營本來可以帶上三天的干糧,但黃海濤考慮到天氣炎熱,決定只帶一天干糧,省下來的載重都換成鹽開水,現在來看果然是有先見之明,如果還按正常標準每人只帶一水壺的話,這麼熱的天、體力消耗又大,只怕在城里就已經喝光了,斷水可比斷糧死得還快......
不過二營這麼一耽擱,鬼子很快就追了上來,騎兵的速度果然是快,雖然重整編制花了一點時間,但近衛師團那個已經損失了不下三分之一兵力的騎兵大隊還是日軍各部當中最早追上的。
本來騎兵大隊長是準備繞到二營前面截斷其退路,等友軍趕到之後再將其圍殲的,但在望遠鏡中看到二營居然連簡易陣地都沒有構築、人員看上去也松松垮垮之後,頓時起了貪功的念頭,不願再等下去了,“沒有陣地依托的步兵,如何擋得住騎兵的沖擊?中國人真是不幸,攤上了一個只有匹夫之勇的指揮官......”
但是看到鬼子的騎兵嘶喊著朝自己這邊沖來之後,黃海濤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縷不屑的笑意,“有十八挺重機槍在,你也敢沖?”
為了節約彈藥,陸戰隊經驗豐富的機槍手們並沒有立即射擊,盡管以他們的槍法,就算在600米距離上仍有極高的命中率,哪怕是沖鋒中的騎兵這樣正在高速移動的目標。
直到日軍騎兵沖到400米距離之內,機槍手們才紛紛開火,幾乎就像是突然刮起了一陣暴風,沖在前面的鬼子騎兵頓時就連人帶馬地成片倒地,而稍後一點的鬼子還沒來得及下馬規避,延伸射擊打來的子彈就送他們去跟自己的戰友重聚了......
幾乎是在轉瞬之間,鬼子的騎兵就損失了一大半,六挺重機槍交織出的密集火網輕而易舉地粉碎了數百名騎兵的沖鋒,也將他們心底里的驕傲一掃而空,僥幸未死的鬼子大隊長雙手摳起大塊的泥土,絕望而又不甘地叫道,“這是什麼武器?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武器?騎兵以後怎麼辦?怎麼辦啊?”
見到日軍崩潰,黃海濤立即命令步兵沖上去收拾殘敵,陸戰隊員們頓時呼嘯著沖上去給倒在地上也不知道真死假死的鬼子補刀。有鬼子奮起反擊、有鬼子連忙起身逃跑、也有鬼子舉起雙手投降,但無論作何選擇,結局都是一樣的。那些混在沖鋒步兵之中的生化兵神槍手彈無虛發,如果沒死,其他人的刺刀會送鬼子最後一程......
近衛師團騎兵大隊的全軍覆沒打亂了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全盤部署,沒了騎兵繞前攔截,全靠步兵部隊追擊的話,就只能拼雙方的體力和意志力了。但日軍這邊卻有一個吃虧的地方,由于武器不如人,他們如果沒有兵力優勢就是送死,但兵力一多,行軍速度就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影響,想要追上更加機動靈活的敵人,哪兒有那麼容易?
“還好有一個步兵大隊之前沒用,他們的體力應該有些優勢。”,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多少有些慶幸地想道。不過影響更大的其實還是第四師團對橫須賀海軍基地的進攻,只要完成包圍,黃海濤的這個營就回不去了,只是那樣的話,功勞全歸第四師團,而自己就徹底成了反面典型,這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難以接受的。
“要不將第四師團的騎兵大隊借過來一用?反正攻堅也用不上騎兵。雖然要分些功勞出去,但總比一點都拿不到要好,盡管這點微功遠不足以抵罪......”,不過這倒是讓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萌生了一個新的主意,“而且野戰師團的騎兵大隊兵力還比我們多不少,有他們過來的話,一定可以將那支中國軍隊全殲!”(。)
讓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高興的是,第四師團對他的請求給予了積極的回應,畢竟是自己帶過的部隊,但是真等援軍趕到之後,他立刻就罵了出來,“怎麼整個師團全過來了?”
這個時候的大阪師團還是日本陸軍當中一等一的精銳,在其國內的排名甚至高居六大野戰師團之首,尤其是他們現在都已經換裝了采用彈倉設計、不再是每打一發子彈都需要重新裝彈的村田二十二年式步槍(百度百科上的年代有誤,這種步槍是公元1889年設計完成的,不是1897年,後者是跟村田三十年式步槍弄混淆了。),就更是如虎添翼。這樣一支精銳師團居然會全師出動來支援近衛師團對付區區一個營的中國軍隊,這究竟是什麼鬼?
原因很簡單,第四師團進攻橫須賀海軍基地的行動受了重挫,接到近衛師團的要求後正好借機脫身。雖然現在的第四師團比其後輩能打得多,但有一個特點卻是一貫的,那就是這個師團從來都不作無謂的犧牲,打得贏的仗才打,踫上打不贏的仗,他們不等上司下令就會自己閃人......
雖然留守橫須賀海軍基地的只剩下兩個營和團部直屬部隊,但這里卻有眾多的要塞重炮,而且說來也巧,日本政府當初因為忌憚定鎮二艦、病急亂投醫之下將實際上是攻城臼炮的“大阪寶貝”(因為是大阪兵工廠仿制而得名)——280mm重榴彈炮用作要塞炮,這玩意兒射角很大,但是精度差、初速低,打軍艦的效果很差,但是對付陸軍卻十分給力,而且關鍵的是它可以360 全角度炮擊,不像很多要塞炮那樣只能對付海上的目標......
雖然陸戰隊的基本編制是按野戰的要求來定的,但因為這次來日本的主要任務是守備要塞,因此上面特地給其加強了包括一個要塞炮兵連在內的不少技術部隊,那些要塞重炮不愁找不到人來操作,于是那幾門“大阪寶貝”很快就讓大阪師團嘗到了厲害。一枚重達217公斤的炮彈換上了威力遠勝黑火藥的白色炸藥之後如虎添翼,只要沒有偏出太遠,直接就能廢掉一個小隊,而其所產生的震懾更是足以讓那些本就不以蠻勇聞名的大阪商販們躑躅不前。
不過這些老式要塞炮的射速始終是大問題,因此比起實際殺傷效果,它們主要的作用其實還是打擊日軍的士氣;真正讓第四師團蒙受了巨大傷亡的,還是陸戰隊自帶的野炮連,由于身在海港之中補給便利,這次他們根據規定帶足了整整18門75小姐,全速炮擊時一秒鐘就能打出去9發炮彈、一分鐘就是540發,相當于日軍七個常備師團炮火之和,這還沒考慮中國炮彈裝藥更好、威力更大的優勢......
兒更讓第四師團沒有想到的是,這種火炮的射程竟然比很多要塞炮都遠,就算打榴霰彈也有超過9公里的最大射程,結果自以為在處于安全位置而放心行軍的大阪師團頓時就損失慘重,只見彈下如雨、彈片如風,躲都找不到地方去躲,驚叫聲、慘嚎聲不絕于耳,就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也無法完全將其掩蓋。
一口氣向後急退數里、離開敵方炮擊範圍後,第四師團就任才半年時間的師團長山澤靜吾才驚魂稍定,命令部隊先去距離最近的那個小鎮稍作修整,同時讓人清點損失的情況。
結果死傷人數竟然多達數千人,幾乎相當于被報銷掉了一整支聯隊。
看到這份統計結果,第四師團的將官們無不臉色發白。
發現敵人的強大完全超乎想象之外後,第四師團自上到下都生出了怯意,這個時候近衛師團發來的求援電報簡直就像是打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山澤靜吾立即命令部隊馬上北上與近衛師團匯合,先齊心協力消滅黃海濤的二營,再與老上司商量該怎麼奪回橫須賀基地。
不過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可並不歡迎這位老部下的到來,遠不足以抵罪的一點微功也要被分掉一半就不說了,還被帶進了一個更大的坑中,這個老部下跟第四師團這支部隊還真是契合啊!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當場就要將第四師團趕回南邊去,卻被老部下輕易就堵住了嘴,“能讓近衛師團萬余精兵強將都無可奈何的部隊,一定是王牌中的王牌,豈能因為人少就小瞧他們?萬一只派騎兵大隊過來卻不夠,那豈不是誤了大事?正所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我們的對手並不是軟弱無力的兔子,而是凶猛無比的孤豬呢?”
日軍第四師團全體北上之後,客觀上的確給了黃海濤的二營以前所未有的壓力,黃海濤看到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漫天沙塵後就意識到情況不妙,敵人的數量之多難以估算,更糟糕的是他們正好擋在了二營的前路上,這該怎麼辦?
但越是情勢危急的時候,越能展現出一名將領的才能,黃海濤只是沉思了片刻,就做出了一個關鍵性的決定,“全體向東退向海邊,急行軍!”
第四師團訓練有素,即使是以師團規模行軍,速度也相當快,這一點從他們之前那麼早就能逼近橫須賀海軍基地就看得出來、可是大部隊行軍的速度再快也不能與幾百人的小股部隊相比,尤其是大阪師團剛剛遭受過重挫,士氣頗為低迷,速度就更快不起來了。好在是內線作戰,近三千名傷員可以就近安置,否則被他們再一拖累,那就更麻煩了。
看到太陽已經漸漸西沉,敵人卻越跑越遠,若非有騎兵大隊一直跟著不放,自己恐怕都要跟丟了目標,山澤靜吾不禁擔心二營乘夜突出包圍,那樣的話可就是奇恥大辱了。
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山澤靜吾終于下了決心,派人傳令給騎兵大隊,讓其無論如何都要拖慢敵人的行軍速度,即使為此折些人馬也在所不惜......(。)
與之前那個主動找死的騎兵大隊不同,第四師團的騎兵大隊也繼承了大阪人的狡猾和惜命,他們並不急于進攻,只是一直遠遠跟著,不讓二營離開自己的視線。
這給二營的官兵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由于對己方重機槍的信賴,他們並不怕這個人數不到一千的騎兵大隊,但問題是外圍還有超過25000人的日軍正在包抄過來,那可是五十倍的兵力啊!誰能不怕?
“向東!向東!”,黃海濤卻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反復地說著同樣的命令,他的堅定感染了部下,大家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雖然顧忌離開機槍的有效射程後會被日軍騎兵攻擊,二營放慢了行軍的速度,但他們還在不斷向著自己的目標靠近。
“這些中國人可真是執著啊!”,總算是再次看到了敵軍的第四師團師團長山澤靜吾不禁贊道,但他終究還是恢復了之前冷酷的表情,“我知道你們是想到海邊尋求艦隊的保護,可是你們的艦隊還在橫須賀港內呢,他們又不知道你們的具體位置,哪兒有這麼容易找到你們?何況太陽都要落山了,就算艦隊能夠找到你們,那也至少是明天的事了,你們以為自己能夠堅持到明天日出嗎?”
但沒過多久,山澤靜吾就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這不光是因為中國軍隊還在堅持向東運動,更由于他看到了正在升起的那輪圓月。
山澤靜吾這才想起今天是公歷8月5日,農歷則是六月十五(這一年有閏月),天上的月亮圓著呢,而且天氣還很晴朗,幾乎看不到半點雲彩。這樣明亮的月光足以引導著二營繼續向東,而第四師團不但需要繼續緊追,就算能夠追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夜襲也很難達到原先期望的效果。
與日軍這邊相反,二營的指戰員們看到那輪圓月後,頓時就發出了歡呼,意識到生存機會大增後,大家的腳步都不覺輕快了許多,而聞到海風那熟悉的氣味後,二營官兵更是發出了歡聲笑語,就像已經回家了一樣。
“不能讓他們繼續向東了!”,山澤靜吾終于下了狠心,讓人向騎兵大隊傳令,無論如何都要纏住二營,否則大隊長就地解職!
山澤靜吾看得很清楚,二營越是靠近海岸,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趕來的中國艦隊就越容易找到他們,而且艦炮火力所能控制的戰場範圍也越大,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繼續向東跑了!
第四師團就是第四師團,師團長都下了這樣的嚴令,那個騎兵大隊也沒有一窩蜂地沖上去,而仍然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雖然月光明亮,但月光終究只是月光,二營的機槍手們一直將日軍騎兵放到了200米內才有了必中的把握而開火射擊,也就是幾秒鐘的工夫,那個被派過來試水的騎兵小隊就都被打倒了......
“真是可怕的敵人啊!在這樣昏暗的戰場上還有如此的射擊精度,而且還那樣地鎮定,有了絕對把握才開火。那樣的距離對于騎兵來說只需要十幾秒就能沖到,就算是在白天,射擊者的雙手也會發抖吧?可他們竟然還能那樣沉著、打得那樣精準,這些中國人的心難道是鐵鑄的嗎?”,日軍騎兵大隊長不禁大為震驚,隨即又眉頭緊鎖,剛才那場短暫的戰斗證明了那支中國部隊的確精銳,但到底精銳到了什麼程度,比如那種比格林炮更加犀利的機槍有效射程是多少,還是沒看出來,那個騎兵小隊的鬼子等于全白死了,這讓他無比憤懣,幾欲抓狂......
這樣的敵人誰都不想踫,可是上面卻下了嚴令,騎兵大隊長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有了一個自認為絕妙的主意,“我們繞到前面去!”
騎兵大隊長這樣做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為了逼二營繞路耽擱時間,同時還可以利用二營來斷掉師團部跟自己這個大隊的聯系,那個時候怎麼打就完全是自己的事了,免得那個不懂騎兵的家伙瞎指揮將他們葬送。話說日本組建近代騎兵可不容易,那麼多年也就拼湊出七個騎兵大隊,那七個大隊長自然個個都是心高氣傲的主兒,如果是立見尚文、大山岩這樣的真正名將,他們還能服服帖帖,像山澤靜吾這種二流名將都算不上的家伙,他們真看不上......
黃海濤見敵軍騎兵不再不緊不慢地在自己右翼並行,而是突然加速,繞到了自己前面,眉頭頓時稍稍一皺。
不過黃海濤的決斷極快,稍一思索後就毅然下令一連排成進攻隊形直接逼上去,敵人如果不跑,那就將其消滅!
黃海濤心里很清楚,步兵是跑不過騎兵的,就算選擇繞過,敵人很快又能再來一次,然後時間一次次地浪費掉,日軍主力早晚能夠包抄上來完成合圍。
不過進攻的代價比黃海濤預料的更大,騎兵大隊是有格林炮的,黑夜之中又容易隱蔽,剛開始進攻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它們藏在哪兒,直到對方開火暴露了自身位置後,二營的機槍手才立即開火反制。機槍就是機槍,而且因為距離較近,進攻方又缺乏掩蔽,哪怕格林炮只射擊了很短的時間,也足以造成巨大的傷亡,等到突擊組沖上去將其端掉的時候,二營的傷亡都快趕上這次進攻之前的總和了。
而讓黃海濤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進攻部隊端掉格林炮後繼續向前突破、卻發現預料中的頑強抵抗並未出現,原來日軍的陣地雖然正面看寬度不小,但其厚度卻是嚴重不足,幾乎是一捅就破,後面根本就沒有想象中的敵軍預備隊,這不禁讓黃海濤大為警惕,“什麼?敵人只有一兩百個?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正面只是虛張聲勢,他們的主力已經偷偷繞到了我們的側翼?甚至是背後?”(。)
不過就算真是這樣,黃海濤也不特別擔心,因為二營的重機槍只有6挺用到了正面進攻之中,剩下的那12挺足以保護好自己的側後方,敵人要是敢來,就讓他們嘗嘗厲害,防守時重機槍的殺傷效率可比進攻時強多了!
但這一幕並沒有出現,那個該死的騎兵大隊長居然很光棍地率部遠離了,原來他早猜出二營不會在一開始就將全部底牌拿出來,打算等對方攻擊受挫、被迫出全力攻擊後再從側翼發動攻擊,誰知對方一下子就將他留下當幌子的那支部隊給擊潰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敵人的實力遠超我們的預料,就算將全部的兵力投進去,也別想完成任務。既然如此,為何要讓皇國寶貴的騎兵去做無意義的犧牲呢?”,騎兵大隊長想明白這些之後,果斷地放棄了師團長指派的任務,他也不怕山澤靜吾動用軍法,騎兵大隊的傷亡已經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正常情況下應該已經完全喪失了進攻能力,這樣的犧牲已經足夠向上面交待了,如果山澤靜吾硬要揪著不放,嘿嘿,第四師團的傳統會教他做人的......
果然如騎兵大隊長所料的那樣,山澤靜吾雖然臉都氣黑了,但終究沒敢過于苛責,只能如嚎喪一般不斷催促部下加快行軍速度。
騎兵大隊長對此暗覺好笑,可是他也由此想到了一個問題,臉上登時露出驚異之色,“不對啊,那些中國人應該是今天清晨就出發了,之後經歷了多次戰斗和長時間的行軍,中間幾乎一直都沒有機會休息,怎麼到現在還能走那麼快?”
山澤靜吾不久之後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的驚訝更甚,為了追上敵人,自己不惜將行動遲緩的炮兵丟在了後邊,然後冒險讓各個步兵大隊自行追擊,幾乎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即使如此,也仍然沒有追上敵人。要知道第四師團的行軍能力在日本陸軍之中可是名列前茅的,而且敵人的行軍里程算下來幾乎是他們的將近三倍,這體力也太夸張了吧?
其實最夸張的並不是體力(當然體力也很優秀就是了),而是這些漁民子弟的吃苦耐勞。中國人本就吃苦耐勞,尤以山東人為甚;而各種職業當中,漁民因為生活毫無規律、環境也極其惡劣,因而比絕大多數人更加吃苦耐勞,唯有多年的礦工可比。也正因為這一點,就算他們普遍存在著自由散漫的壞習氣,只要經過長時間的嚴格訓練,一樣可以成為最頂級的精兵。
現在的二營上下,其實體力大都已經瀕臨枯竭,但他們堅韌的意志力卻支撐著自己將最後的一點體力壓榨出來,始終沒有輸掉這場長跑競賽。
不過黃海濤心底里還是十分慶幸先前第四師團的騎兵大隊沒有全力一戰,否則的話就算打贏了,二營的傷員人數也肯定會增多到分不出足夠人手照顧的程度,那時黃海濤就將面對殘酷的選擇題了......
但是,即使現在還有足夠數量的健康官兵攙扶、甚至是輪流背負受傷的戰友跟上隊伍,也肯定必須消耗更多的體力,到了後半夜,黃海濤發現部隊行軍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無論怎麼動員都沒法再讓大家的步子邁得更大了......
好在這個時候二營已經來到了海邊,雖然深夜辨認不清海面,但是憑借著自小在海邊生活的經驗,黃海濤有十足的把握認定自己距離海岸應該只有兩三里路了。
“不能再前進了,否則清晨一漲潮,咱們搞不好就淹海里了。”,黃海濤果斷地命令全營停下休息,順便補充食物和飲水。
之所以不是就地構築陣地,是因為僅靠月光照明根本看不清遠處的地形,黃海濤很難找到適合作為陣地的區域,為了避免白忙一場無謂地浪費體力,黃海濤決定先等到天亮,反正對方的炮兵不可能來那麼快,而沒炮兵的鬼子,就算數量再多,至少防守還是不難的,畢竟己方有重機槍和手榴彈這兩大利器,前者還裝有足以在近距離擋住圓頭子彈的精鋼護盾,對付一兩個步兵大隊可能的進攻,沒陣地依托也能輕易打退,反正圓頭彈的拋射根本沒殺傷力。
得知中國軍隊終于停了下來,山澤靜吾頓時大喜,馬上命令部隊加速前進,一定要追上二營,可是第四師團上下也是又累又熱,之前有個目標的時候還好一點,現在知道敵人已經停下,反而個個腳軟起來......
結果,直到三點多鐘的時候,才終于有一個步兵大隊追到了距離二營一里之內,不過他們並沒有立即進攻,而選擇了停下休息,之後陸續跟上的部隊也是如此。
這卻反而讓黃海濤頗為頭痛,敵人如果只有一個步兵大隊就來進攻,自己正好可以抓住機會,利用重機槍在防守時的優勢先干掉幾百人,既打擊鬼子的士氣、也能提振己方的信心,可是敵人居然很沉得住氣,非要等大部隊跟上來之後才發起全力的攻擊,這可就不好對付了......
“好在天也快亮了。”,黃海濤看著東方地平線/海平面上隱約出現的一點魚肚白,情緒稍稍安定了下來。而另外一點讓他高興的是,這段不長的休息時間里,部下都很安靜,這說明他們充分利用了這點時間盡可能地回復了體力和精神,由于舊社會漁民獨特的生活方式,他們往往很容易入睡、也很容易驚醒,因此能夠更好的利用行軍和作戰的間隙。
黃海濤雖然帶二營的時間還不長,但因為自己也是同樣的出身,所以對此十分了解,也充分地利用了這個優勢。經過之前兩個多小時的調整,現在黃海濤相信自己的部下至少精神頭肯定比對方更足,即使這一天一夜里他們跑了更多的路......(。)
漁民出身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因為大量食用海產品的緣故,視力普遍較好,也沒有這年頭還比較常見的夜盲癥,而黃海濤更因為從小喜食魚目,有著超過2.0的超強視力,若是生在後世,當飛行員都夠資格。
天才蒙蒙亮,黃海濤就已經能夠通過望遠鏡觀察附近的地形了,結果發現自己之前擔心漲潮其實是多慮了,因為二營東邊的海岸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平坦海灘,而是怪石嶙峋、高出于岸,用當初接受培訓時教官的話說,這種海岸叫做“基岩海岸”。在黃海濤的家鄉,這種海岸也很常見,不過如此陡峭而漫長的海岸,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果然教官說日本多天然良港是有道理的。
其實來日本之前惡補當地資料的時候,里面也提到過三浦半島東岸普遍較為陡峭,只是黃海濤率部東行的路上地勢一直較為平坦,讓他懷疑資料有誤而沒敢繼續向東,結果現在一看,錯的卻是他自己。腳下是很平坦沒錯,但是一旦逼近海岸,則很快就變得礁石林立,這簡直就是天然的防御陣地!
這種石頭地唯一害怕的就是對方炮火猛烈,因為被炸飛的碎石會放大炮擊的殺傷效果,不過鬼子的野炮山炮就算跟上隊伍,由于裝藥是威力不足的黑火藥,口徑也不大,想來很難炸得石頭亂飛,于是黃海濤立刻就作出了決定,馬上向東挺進、然後背靠大海布置陣地,那樣只需要防守半面,可以大大彌補二營兵力的不足。而且離海越近,前來救援的中國軍艦就越容易發現他們。
說起來也多虧第四師團是從西南方向追來,否則說不定他們已經率先搶佔了有利地形,那時就麻煩了。
不過現在第四師團的一些部隊距離二營已經很近,發現他們有移營的意圖之後不敢再等下去,馬上聯絡附近的友軍,立即發起了進攻!
“嘿,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好在距離不遠。”,黃海濤冷哼一聲,從容淡定地指揮部下邊打邊撤。
這個時候第四師團卻暴露出了一個要命的弱點,他們雖然擅于動腦、而且技戰術素養一流,但卻唯獨不擅長刺刀見紅的殘酷肉搏戰。
當年日本西南戰爭的時候,第四師團的前身“大阪鎮台”面對擅長近戰肉搏的薩摩叛軍時雖然展現出了空前絕後的勇敢精神(主要是武士復闢會嚴重損害大阪商人的利益,因此這些大阪商販是真拼命了,歷史上獨此一次。),遭受了巨大傷亡也仍然拼命死戰,但後來天皇空前絕後的隆重表彰理由不過只是大阪師團不顧傷亡拼死奮戰,他們實打實的戰績能有多少,也就可想而知了。
事實上,真正打敗薩摩叛軍中那些“示顯流”高手的,還是由幕府舊臣組建起來的拔刀隊,只是後者身份尷尬,才讓大阪師團撿到了這次戰爭中最大的功勛。
當然,在大多數時候,第四師團的這個弱點並不致命,事實上他們的綜合實力反而很可能是日本七大常備師團里最強的。但問題是,現在卻恰恰是必須刺刀見紅、跟敵人拼命的時候,第四師團的炮兵素質很高,但到現在還沒趕到戰場,第四師團步兵的槍法很準,但卻吃了子彈和槍械的虧,對射時交換比極其難看......
這三個步兵大隊現在唯一的優勢,其實只有人多勢眾,如果三個步兵大隊一窩蜂地沖上去拼刺刀,二營畢竟兵力不足,就算勉強能夠完成轉移,損失也肯定不小,之後鬼子後續部隊再來的話,他們或許就堅持不下去了。
然而三個步兵大隊的大隊長卻都沒有這樣的魄力,多次進攻都因為投入的力量不足而被二營輕松擊退,等到他們發現這樣不行的時候,二營已經成功地進入了礁石林立的海岸背水布陣,只要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看得出他們比之前又難對付了許多。
而且日軍並不知道的是,中國海軍陸戰隊里面超過三分之二都是入伍不久的新兵,本來他們要訓練很久才能成為合格的士兵,但是現在日軍一次次勞而無功的進攻等于是白白地送給他們大量的經驗和信心,令二營這支年輕的部隊迅速成熟起來,已經越來越像一支精銳之師的樣子了......
倍感欣慰的黃海濤當即傳令下去,讓大家抓緊時間吃早飯,由于之後一段時間都不會趕路了(急行軍期間一般只能吃干糧),因此之前從日軍死馬身上割下來的肉塊都可以烤熟吃掉了,反正現在天也亮了不怕給敵人指引目標。
之所以早上就要吃掉,是因為現在天氣炎熱,再不吃的話很快就要變質,二營這次行動攜帶的干糧不多,因此繳獲的食物也得到了珍惜,一點都沒浪費,哪怕只能多出一頓來也是好的,雖然寄希望于海軍的軍艦趕來救援,但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到?
而這個時候,第四師團的師團長山澤靜吾正對著那三個步兵大隊的大隊長破口大罵,“三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大隊,超過五倍的兵力,居然連阻止敵軍轉移都做不到?”
但是讓山澤靜吾沒有想到的是,那三位仁兄居然還敢頂嘴,其中一位更是毫不臉紅地表示“非是我軍不努力,奈何敵人有XX。”,“將軍閣下,中國軍隊的武器裝備強過我們太多,與其硬拼是不明智的,我們大隊已經死傷了兩百多人,再要他們進攻的話,士兵肯定不干!”
“這究竟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啊!”,山澤靜吾不禁怒極反笑,問道,“那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麼做?”
“先等炮兵跟上來再說,我們炮火的優勢不該放棄不用,先猛烈炮擊,等到敵人崩潰了之後,再派步兵上去,傷亡會小很多。”,大隊長鞠了一躬後認真地答道,顯然並非完全是為了逃避責任,而的確是經過了深思。(。)
山澤靜吾听後眉頭一挑,對第四師團這支部隊不禁有了更深的認識,但是迄今為止那支中國部隊無比生猛的表現讓他不敢相信事情會這樣容易得到解決,“如果中國人頂住了,沒有崩潰呢?”
“那時近衛師團怎麼也該趕到了吧?這可是他們的任務,自然應該由他們主攻了!”,大隊長露出微笑,咧著嘴道出了自己的如意算盤,“如果他們打不下來發出懇求,我們再上也不遲嘛!”
“喲西!”,山澤靜吾頓時眼前一亮,他這才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誤區,消滅這支中國軍隊是近衛師團的任務啊,第四師團不過是來幫忙的,而且是為了逃避不可能完成的攻克橫須賀要塞的任務而不請自來,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估計正一肚子火呢,如果第四師團將這支中國軍隊全部消滅,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肯定更要火冒三丈了,雖然這一次的嚴重挫敗可能會讓其淡出軍界,但人家畢竟還是親王的身份。如果功勞很大而又容易搶到,那麼搶一下倒也值得,現在明擺著是一塊硬石頭,這麼做就未免太愚蠢了啊!
山澤靜吾不知不覺間被第四師團漸漸同化,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則是因為之前一次次的失敗而有了長進,本來他們早該趕到的,卻一直拖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多才終于跟第四師團會師,為的就是等炮兵跟上來。經歷過之前那麼多次的失敗,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已經清醒地認識到,沒有炮火的支援,想要打敗那支看似不多的中國軍隊,所需付出的代價一定大得可怕。
就在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與山澤靜吾終于踫頭,商量接下來的作戰計劃時,二營的陣地上突然冒出了滾滾濃煙,煙柱不斷升高,幾乎將天與地都連接了一起,引來了不少日軍官兵駐足觀看。兩位師團長听到喧嘩聲出來看到後,第一反應是敵軍陣地失火了,但很快就意識到不像,失火產生的煙柱可沒這麼濃密,而且那顏色看上去也像不是普通焚燒物......
“不好,那是狼煙!中國人正在利用這種古老的通訊方式向橫須賀基地求援!”,近衛師團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首先明白過來,臉上登時露出了凝重之色。
山澤靜吾卻不驚反喜,笑道,“我正愁怎麼拿下橫須賀要塞呢,如果那兒真的派來了援軍,本來就只有兩千多人的駐軍一定會變得極為虛弱,只怕開炮的人都湊不齊,我們正好趁機奪回要塞!”
“梭得死那。”,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一听就明白過來,當即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心中暗自感嘆對方的好運氣,同時開始盤算著自己是否也能從中分到一點功勞,多少彌補一點之前的罪責。
而這個時候的橫須賀海軍基地中,陸戰隊的指揮員們則因為北方的狼煙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狼煙的材料自然是出發前二營就帶上的,用來在必要的時候呼救求援,按理說團里看到煙柱後就該立即派出援軍,但是團長卻皺著眉頭,遲遲不能作出決斷。
“按照戰前的推演,二營就算點煙求援,也應該是昨天,怎麼會到現在才發出信號?我看倒更像是發煙的材料被敵人繳獲,然後他們以此引誘我們分兵,以便趁虛而入奪取基地。”,團長在會上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也表明了相對謹慎的態度,“你們還記得昨天前來進攻的敵軍了吧?數量恐怕都有兩萬人了,雖然暫時被我們擊退,卻反而正好擋在了二營南退的路上,就算他們能夠擺脫東京駐軍的追擊,也很可能會意外撞上這支預料之外的更強敵人而陷入重圍,只怕很難堅持到現在......”
一位營長毫不客氣地指責道,“之前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沒想到日本人居然不怕和談破裂而決心大打,而且反應如此之快,早知道就不該讓二營去冒險,多等幾天,國內的援軍一到就萬無一失了,有個兩三萬人就足以消滅所有的日軍。”
而團里的參謀則是一臉委屈,因為出兵拆毀靖國神社是李暉的要求,既想公然打日本政府的臉、又仍然對和談抱有幻想而不想將戰爭規模弄得太大,在這個基礎上制定出來的作戰計劃想不出問題都難,結果害他背鍋。再想想現在規模越打越大、鬼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結束的中英戰爭,這個出身海軍的參謀對于某些人私下議論時說李暉是外交白痴的觀點不禁又多了幾分認同......
團長也想到了這一點,為了避免引發對李暉的質疑而禍及自身,他果斷地將偏題的趨勢止住,擺了擺手道,“黨首教育我們,凡事要抓住主要矛盾,現在這件事的主要矛盾是什麼?首先是那煙到底是什麼人放出來的,如果說是二營放的,就必須先解釋一件事,他們為何昨天不放,今天才放?這件事解釋不清的話,分兵救援是很冒險的......”
“或許是直到今天,他們才被包圍?”,一位跟黃海濤關系不錯的副營長說出了他的猜測,大家頓覺眼前一亮,黃海濤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家伙,不到真的走投無路是不會求援的。
而有了這個想法作為起點,與會的諸位很快又想到了很多,有人還根據狼煙傳信的缺陷作出了更加深入的分析,“我想不僅僅是自尊心的問題,狼煙傳信的距離是遠,但是所能傳達的信息非常簡略,大概只能表示‘需要救援’和他們所處的大致位置。但這里有個問題,如果二營是在行軍過程中,我們派出的援軍若是照著狼煙指示的方向去找,肯定會撲空而白跑一趟,甚至因此陷入危險。他們攜帶的材料應該不止放一次吧?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那他們不久之後肯定還會在相同的位置再放一次......”(。)
果然,第一次放出的煙柱消散後沒過多久,同樣的方向就又再次冒出了差不多的煙柱,猜測得到了證實。
意識到二營果然尚在後,軍官們頓時都是一臉喜色,不過團長仍然沒能下得了決心派出援兵,“二營不再轉移的話,就是決定死守了,可是面對兩三萬敵軍的圍攻,他們能夠堅持多久?如果在援軍趕到之前就......”
而最大的難題還是橫須賀基地中的駐軍本就不多,就算全拉出去救援,跟那兩三萬日軍野戰也沒有太大的勝算,何況橫須賀基地不能放棄,實際上頂多也就能夠派出一個營,這到底是去救援的、還是去送人頭的?
就在這個時候,到港內軍艦上去跟幾位艦長談事情的團政委回來了,他一听眾人的議論就笑了起來,“你們啊,也好意思自稱是海軍陸戰隊?陸戰隊也是海軍啊!”
“果然全團兩千多人,沒一個及得上黃海濤。你們看哪,煙柱的位置明顯是在靠近海岸的地方,二營長很明顯是故意往海邊退,為什麼?因為這兒有我們的軍艦啊!軍艦的速度可比咱們步行快得多了,可以更快地趕去增援,而且艦炮的火力可不是野戰炮所能比擬的,只要在艦炮射程之內,日軍兵力雖多,也不過只是瓦雞土狗而已。”,身為生化兵的團政委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自己的話給黃海濤拉了多少仇恨。
不過話說回來,生化兵的立場和作風天然一致,又有李暉的支持和大同黨起家時打下的基礎,已經漸漸在新政權中營造出了一種獨特的氛圍,讓踏實能干、擅長解決問題的實干型人才如魚得水,而那些只會“做人”、遇到實際問題卻束手無策的傳統型官僚卻越來越混不轉。在這樣的環境下,黃海濤就算有一大堆的對頭,只要不違法亂紀給人抓住把柄,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
而李暉通過留言板得知此事後,則感嘆說,“就算是陸戰隊,想要養成‘我是海軍’的自我認識,也沒有那麼容易,不管訓練還是實戰,總得有過跟艦船協同作戰的經歷才行。對于之前只進行了跟陸軍差不多的基本訓練的陸戰隊來說,暫時還不滿足這樣的要求啊!好在今天以後,他們就應該能夠明白了。”
政委已經將話說得很清楚了,但團長心里還有最後一點擔心,不過他的嘴唇只是動了一動,卻終究沒有說出口來,“算了,還是不問了,萬一被認為膽小怯戰就糟糕了。反正他既然從海軍那邊回來,臉上還帶著笑容,應該是有了解決的辦法......”
團長並沒有等待太久,政委就算不懂人情世故,之前去軍艦上商談的內容也會向大家作一下說明,“不用擔心我們的軍艦上人手不夠,的確,分出人手接管了日本海軍剩余的艦艇之後,各艦人員都很吃緊,基本上只能航行、沒法保證戰斗力。但是援軍已經到了,本來就不必由他們出港執行這項任務。”
“什麼?國內的援軍已經到了?”,大家頓時都驚喜不已,誰都沒想到國內竟然這麼快就派來了援軍,這樣來看,或許並不是上面決策失誤,而是團部領會錯了、過早地將二營派了出去?
可是也有一位冷靜的軍官馬上就意識到不對,目前大陸上與日本之間並沒有直接的電報聯系,朝鮮又還在日軍控制之下,就算國內真有援軍到來,這邊也不可能知道吧?
“除非援軍已經離此不遠......”,這個想法一生出來,他就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對了,先前看到有艘軍艦開出去了,莫非是去領航?”
沒過多久,這名軍官的想法就得到了證實,只見那艘南洋水師的老式軍艦緩緩入港,而其身後竟然跟了足足六艘巨艦,她們的體型是如此龐大,將前頭那艘領航的老船映襯得異常渺小,某個識貨的營長頓時驚叫出聲,“海天,那不是海天嗎?她們現在應該去南洋了吧?怎麼會來到這里?而且一下子六艘全來了?”
這時團政委笑了起來,他凝視著那六艘海天級裝巡對自己的戰友們介紹道,“那些的確是海天級裝巡,不過可不是國內派了南下的那六艘,她們是俠客島剛剛造好的第二批海天級裝巡,由于島上的同志加班加點地苦干,她們比原定的時間更早建成,從此以後,我們中國就有十二艘萬噸巨艦了,而且都是世界上最新式最強大的海天級大型裝甲巡洋艦!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中國海軍是世界第一了!”
眾人無不大聲歡呼,不過仍有個別人在這個時候仍然保持了冷靜,似乎有話要問。團政委猜出了他的想法,解釋道,“其實他們這次過來,本來應該是準備進攻橫須賀基地的,國內雖然早已開始跟日本人和談,但是因為海上通訊不變,就算俠客島上接到了消息,也沒辦法及時傳遞給已經離島的艦隊......”
那個副連長這才釋然,然後他馬上又想到了一個可能,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問道,“既然準備進攻橫須賀要塞,得有陸軍配合吧?”
“看不出這小子心思倒是細密,就算沒有將才,應該也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參謀。”,政委不禁暗贊了一聲,然後對其猜測表示了肯定道,“你的猜測沒錯,看後面那些運輸船(由于六艘海天太過耀眼,很多人都沒注意到後面跟著的輔助艦船。),上面帶了足足一個旅的陸軍(不是陸戰隊)呢!”
“這麼多?豈不是從陸上救援二營也沒問題了?哈哈,這下老子可不怕了,小日本想要大打,老子就讓他們見見什麼叫做大打出手!”,團長頓時大為興奮,卻馬上又想到自己不過是一個團長,來的卻是一個旅,只怕等其上岸後,自己還要接受人家的指揮,那表情登時就有些尷尬了......(。)
“陸上援軍也是要派的,以我對二營長的了解,他所選擇的陣地一定是易守難攻的基岩海岸,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就算是小艇也很難靠岸,因此艦隊只能以炮火保護二營的安全,卻無法向其提供補給。而二營戰前攜帶的水糧又並不算多,如果沒有地面部隊過去接應,這樣炎熱的天氣下,要不了幾天就得渴死餓死了。”,政委說了幾句之後,大概是看出了團長的想法,馬上向其表示道,“其實這事好辦,將基地交給他們接管,我們團出動去救二營!雖然兵力少了點,但只要將12門75野炮帶上,兩三萬日軍也沒那麼可怕。”
“這倒是,如果他們死守陣地,我們畢竟兵少、拿他們沒太多好辦法,但如果是遭遇戰,75小姐的優勢就太大了。”,團長立刻點頭道,只是還有一點擔心,“可是他們會同意嗎?這可是大功啊!”
“沒事,剛出俠客島的都是老實人,他們接到的任務既然只是攻佔橫須賀基地,在新的命令下達前,應該就會一直留在這里。”,政委聞言笑道,“而且我想,只要黨首仍然不打算滅掉日本,就不會輕易派兵進攻東京,免得將日本政府打沒了、找不到人談判。這樣的話,派一個旅去進攻就太多了,顯不出中國軍隊的厲害......”
听了政委後面的幾句話,團長不禁發了通牢騷,“這小鬼子還真是頑固,明明實力差那麼遠,卻一直死抗著不肯接受我們的條件,真要逼咱滅了他們?”
“也許是他們自己還沒有充分認識到吧?”,政委這話不光是他自己的想法,也是李暉對自己失誤的總結,他之前下令將第三師團殺得一個不剩,痛快是痛快了,卻導致連個日方的見證者都沒有,而日本人又不會輕易相信敵人的話,再加上“一個團全殲一個超編師團”的說法又太不合常理,結果日本國內都認為中國政府是在說謊,導致那場本來足以震驚世界的輝煌勝績根本沒能產生足夠的威懾......
“不過我想,現在這一戰打過之後,日本無論如何都該老實了。”,政委說到這里,語氣驟然一寒,“如果他們還是不識進退,那就徹底滅掉這個國家吧!雖然代價不會小,但我們也不是絕對承擔不起......”
兩人的談話到此為止,然後就兵分兩路,團長去集合部隊準備出發,而政委則去接待進港的船隊,跟那位旅長將防區移交的事情談妥,同時請求艦隊派出幾艘軍艦走海路尋找和救援二營。
由于時間緊迫,政委只能作一下簡單的講解,細節上的工作則由被留下來的要塞炮兵連負責,基本安排妥當後,他立即帶著自己的警衛員跑步跟上了已經出發的團部,好在陸戰隊帶上了大炮沒法急行軍,否則他只怕就要錯過這次行動了。
而這個時候,近衛師團已經對二營的陣地發動了進攻,由于之前已經吃過無數次虧,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不敢有半點輕敵之心,他特意將第四師團的炮兵也借了過來,集中了足足48門野炮和12門山炮對著二營的陣地狂轟濫炸了一刻鐘,打出了近2000發炮彈。之後才派出步兵進攻,一下子就堆上去三個補滿了人員的步兵大隊,顯然是打算畢其功于一役,以獅子搏兔之勢一口氣吃掉二營!
但這時二營的陣地上卻因為黃海濤的一句話而笑出了聲,“這些鬼子莫不是家里死了人?不然夏天放這麼多炮仗干嘛?”
“可不就是一些大炮仗嘛!威力頂多跟咱們的手榴彈差不多,鬼子也真好意思拿出來......”,附近一個年輕的戰士頓時笑著接話道,還發牢騷表示了一下不滿,“連個能夠藏身的大坑都炸不出來,這炮彈得有多水啊?”
雖然在黃海濤的帶頭下,軍官和骨干們通過肆無忌憚的吐槽讓那些首次遭遇炮群火力覆蓋的士兵穩住了陣腳,但那畢竟是將近兩千發炮彈,就算威力小了點,而且二營有很多礁石作為天然的掩體,也不可能沒有損失。
死了3人,受傷11個,其中兩人是可能有生命危險的重傷,這些也就罷了。最讓黃海濤郁悶的,是一挺重機槍的水冷套被打壞了,而且破洞位置還很靠下,在目前的環境中是肯定別想修好了,水冷式機槍不能裝冷卻水,基本上就不能再用了,這對于嚴重依賴機槍火力的二營來說,無疑是個不小的損失。
不是黃海濤把機槍看得比人命重要,而是在這樣的戰斗中,機槍本身就代表著活下去的希望,一挺可以發揮作用的重機槍到底能抵多少條人命,誰都說不清楚,但肯定比二營在這次炮擊中蒙受的傷亡要多。
不僅黃海濤這樣認為,鬼子也是如此,在步兵進攻的同時,他們那些只剩一小部分炮彈的野炮山炮也被推上來跟著一起行動,目的正是要通過近距離直瞄炮擊來摧毀二營的火力點、也就是那十幾挺對日軍威脅最大的重機槍!
看到鬼子將炮推上來,黃海濤也沒法鎮定了,重機槍轉移不便,一旦被火炮瞄上,那就是一個死字。對于沒有大炮的二營來說,這幾乎是無解的難題,即使是已經有了長足進步的黃海濤,也只能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等敵人靠近了再打,讓機槍位置晚點暴露。
而那些機槍在黃海濤眼里也變成了爽一把就要死的一次性武器,既然如此,那麼節約彈藥也就沒必要了,而掃射沖鋒敵軍的任務並不需要瞄準鏡的幫助,于是黃海濤便下令將其統統拆下,交給營里槍法最好的十八個人,讓他們將自己的步槍改成狙擊步槍。
說起來還得感謝李暉,要不是他當初設計甲午式步槍和重機槍的時候就預留了給步槍加裝瞄準鏡的通用插槽,黃海濤現在就只能坐視那十八個昂貴的瞄準鏡被浪費掉了。(。)
由于敵人重火力太差、或者說是革命軍的炮兵太強,重機槍不易轉移的缺陷之前一直都沒充分暴露出來,而其射擊精度比量產型狙擊步槍(沒有專門的狙擊用步槍彈,步槍也未采用有別于普通步槍的特殊材料工藝。)更高,李暉雖然讓槍用瞄準鏡提前出現,也順便設計了帶瞄準鏡的狙擊步槍(所以生化兵一上手就能熟練使用),卻一直都沒有生產出後者的成品。今天二營難得地遇到了敵人有大量火炮、而自己卻沒有反制手段的惡劣情況,再加上黃海濤這個營長的急中生智,嚴格意義上的狙擊步槍才總算是正式誕生。
而日軍近衛師團的鬼子對此卻一無所知,甚至就連重機槍狙擊戰術也沒有引起他們足夠的重視(之前不是巷戰、就是沖鋒送死,二營的機槍手打短點射的機會不多,而且都是在敵人潰退時才用,並沒有給鬼子留下深刻印象。),雖然已經走進了800米的距離內,但他們仍然沒有半點防備敵方射擊的意識,一個個鬼子軍官昂首挺胸指揮著部下列隊前進,好像生怕自己的目標還不夠大似的......
二營的神槍手們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距離雖然遠了一點,但是毫無防備的敵人和認真防範冷槍的敵人是兩個概念,只听見一聲槍響,某個揮舞著指揮刀的鬼子小隊長就“哎呀”一聲捂住自己的上腹部倒了下去......
雖然在這麼遠的距離上,子彈的速度已經下降很多,穿入人體後基本不可能發生翻滾(話說甲午式步槍彈本來就不容易翻滾),但是8mm的口徑擺在那里,命中的又是軀干部位,哪怕只是純粹的貫穿傷、而且幸運地沒有踫到內髒,那個小隊長也很難再堅持戰斗了。
事實上那個小隊長並沒有那樣幸運,只見他倒在地上不住慘嚎,鮮血如同山泉一樣不斷涌出,將其身下的地面迅速染紅,急匆匆趕來的軍醫一看地上那麼多血、再一瞧中彈的部位,當場就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倒霉的家伙,居然是肝髒被打中了,上帝也救不了他,這麼遠的距離啊!”
“打得好!”,就連很少夸人的黃海濤在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後,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遠遠地叫了一聲好。而其附近的戰友則紛紛伸出大拇指稱贊不已,二營之中神槍手甚多,但這麼遠的距離還能一槍命中,即使有瞄準鏡的幫助,也能夠好好吹一吹了。
與二營陣地上的歡聲雷動相反,日軍那邊則無不大驚失色,很多鬼子連忙臥倒避彈,但也有不怕死繼續站直了身子、還嘲笑戰友們的膽小。
結果連續三聲槍響之後,又有一個家伙步了後塵,只是這個逞強的家伙運氣好一點,雖然受傷不輕,但還不至于送命。
二營神槍手們取得的戰果並不只是這一死一傷,其他方向上的戰友也都有或多或少的斬獲。在至少也有600多米的距離上,十八個神槍手全加起來也就打了不到100發子彈,竟然取得了擊斃3人、擊傷19人的戰果,而且中彈的至少也是個軍曹,讓黃海濤對步槍狙擊戰術的信心大大增強。
而當氣急敗壞的鬼子將大炮推上來反擊之後,步槍狙擊很快又顯示出了自己相對于機槍狙擊的最大優勢,由于步槍相對輕便,狙擊手可以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再加上陣地上又有很多大塊的礁石作為天然的掩體,鬼子幾十次反制性的炮擊居然沒有造成一點傷亡,這是移動不便的重機槍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此外,步槍狙擊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轉換目標比較容易,因此實戰中的攻擊頻率要比轉向瞄準沒那麼方便的重機槍高一些,這一點隨著敵人距離的接近,表現得越來越明顯。
“這麼點時間,干掉的鬼子就有上百個了,比機槍都好使啊!這種法子果然不錯!”,黃海濤接到各個狙擊組發回來的報告後,對自己的創舉倍感驕傲,不過鬼子的應變之快還是很快就讓他臉上的表情再次凝重起來......
首先是鬼子除了有炮盾保護的炮手和格林炮手,其他人要麼找地方隱蔽、要麼直接臥倒以減小目標,讓二營神槍手們的命中率大減;而另一方面,發現直瞄炮擊幾乎都被那些厚實的礁石擋住之後,鬼子炮兵想到了利用山炮仰角大的優勢,改用曲線炮擊的方式來對付二營的神槍手,從而成功地繞過了那些非用重炮不能打破的天然護盾,給二營造成了一定的損失。
好在曲線炮擊的精度比直瞄低得多,尤其是鬼子的青銅炮壽命很短,之前瘋狂地打了一刻鐘後,膛線已經磨損得不像樣子,那精度就更不能看了,除非他們將山炮推得更近,否則並不足以從根本上解決二營冷槍的威脅。
可是當鬼子前鋒逼近到四百米內之後,就算有炮盾的保護,鬼子的炮兵也不再那麼安全了,只要稍有不剩露出了半張臉,就有可能被二營的神槍手一槍爆頭。
再加上炮兵畢竟是一般並不直接面對敵人的技術兵種。鬼子的炮兵又是正常途徑培養起來的,不是歷史上八路軍中那些只會“大炮拼刺刀”的老步兵,作戰意志遠遠不能與步兵相比。不少人在近距離見到戰友被一槍打爆了腦袋、白花花的腦漿甚至直接濺到自己身上臉上之後,直接就精神崩潰了,他們歇斯底里地大叫著亂跑,結果馬上就因為暴露了目標而步了戰友的後塵,個別炮班因為減員太多,甚至都已經沒法操作火炮了......
至于步兵,情況也變得糟糕了許多,由于距離的拉近,就算他們趴在地上,也仍有可能被二營的神槍手打中。于是很快就有聰明的鬼子軍官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不顧危險站起身來揮刀大叫道,“都起來,沖上去!”(。)
一言驚醒夢中人,還在匍匐前進的鬼子頓時都站起身來,端著村田二十二年式步槍發起了沖鋒。雖然這樣做會增大受彈面、讓敵人的射擊命中率進一步提高,但是不到400米的距離,全速奔跑的話也就一分多鐘(考慮到負重和地形)時間,區區十幾個神槍手,就算真能彈無虛發,也就能夠打倒三四百人,對于直接進攻的部隊人數都有幾千的鬼子來說,這樣的代價完全能夠承受。
見到鬼子氣勢洶洶地沖來,二營官兵卻並沒有半點慌亂,這兩天來打的戰斗比很多部隊兩個月來打的都多,讓他們的心理得到了充分的鍛煉,何況到現在為止,二營還根本沒有拿出全力來呢!
隨著黃海濤一聲令下“打!”,之前一直沒有動作的的二營戰士們紛紛從隱蔽處露出頭來端槍射擊,火力密度頓時暴增了幾十倍,沖鋒中的鬼子一個接一個地中彈倒地,個別被嚇壞了的鬼子掉頭就逃,卻被後方早有準備的督戰隊當場擊斃以儆效尤,而三個鬼子大隊長這時也親自上前隨隊沖鋒,激發了鬼子的士氣,“板載”之聲頓時不絕于耳。
見到密密麻麻的鬼子嘶吼著朝自己的陣地沖來,即使是已經算是半個老兵的戰士也不禁心中一緊,好在沒過幾秒,他們就听到了自己營長那熟悉的聲音,“機槍準備,打!”
隨著十七挺隱藏至今的重機槍加入戰斗,隊形密集的鬼子成片地被打倒在地,他們幾秒鐘前還如同潮水一樣沖向二營的陣地,卻連邊都沒有踫到就已經撞得粉碎、屁滾尿流地潰退了下去......
看到日軍敗退,黃海濤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因為他知道機槍一旦暴露,等待它們的必然是日軍炮火的反擊,用力搖了搖頭甩掉心中殘存的軟弱,黃海濤下達了他自認為最正確的命令,“上刺刀,跟我上!”
見到營長帶頭,二營的官兵頓時勇氣倍增,跟著他一起沖出了陣地,端起剛剛刺刀雪亮的步槍追在日軍潰兵身後窮追猛打,那些鬼子潰兵愈發膽戰心驚,逃得更快了,就連本該是負責槍斃逃兵的督戰隊,被恐慌的氣氛感染後也跟著轉身逃竄,簡直就是兵敗如山倒。
他們這一逃不要緊,那些跟過來提供近距離火力支援的炮兵頓時就要罵娘了,步兵逃起來倒是方便,他們怎麼辦?難道要丟掉大炮?那肯是要上軍事法庭、甚至可能直接被槍斃的!
不過即使明知如此,眼見逃不掉、硬著頭皮丟下大炮自己逃跑的鬼子炮兵也不在少數,雖然這樣做可能會被送上軍事法庭,但是不這麼做馬上就要死啊!再說,法不責眾嘛,逃跑的炮兵那麼多,說不定能夠免于一死呢?
也有些頭腦不夠靈活的鬼子炮兵硬著頭皮掉轉大炮往回推,可是大炮的移動速度怎麼能跟步兵相比,很快他們就被追上,結果都被二營的戰士毫不留情地用刺刀一一捅死,包括其中那些舉起手來想要投降的家伙,沒辦法,不是二營不想遵守紀律,而是現在他們根本就沒有收容戰俘的條件......
當然,他們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二營當中也有人會用火炮,不需要留鬼子炮兵的活口為己所用。二營可是陸戰隊,其中的生化兵都是4階兵種水兵,不光槍法精準,炮術也是自帶的專精,每個人都能夠勝任炮兵的角色,而且技術一流,即使他們僅有1級。
不過還沒等二營利用上那些剛剛到手的日軍山炮,氣急敗壞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就下令那48門野炮對著沖出陣地的二營官兵開火,雖然在當前的戰況下,這樣做會有很大的可能誤傷到自己的潰兵,但情急之下,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營長小心!”,听見炮彈落下的呼嘯聲,一個戰士無暇多想,下意識地就將黃海濤撲倒在了地上,黃而在海濤觸到地面之前,就見一枚炮彈落到不遠的地方,轟得一聲炸得塵土飛揚。
“咦?鬼子的炮擊怎麼這麼快就停了?莫非他們的炮彈已經用盡了?”,想到這種可能,被按到在地的黃海濤興奮地翻身起來,這才發現那個被他推開到一邊的戰士並沒有跟著站起,頓時意識到了問題,彎下腰來將那名戰士的身體翻過來一看,發現他的背上中了至少三發彈片,整個背部都被鮮血染紅了......
“螃蟹!”,黃海濤脫口喊出了這個還是自己當初給這名戰士取的綽號,胸中縈繞著一股莫名的情緒,當初剛入伍的時候,這小子仗著身強力壯,經常欺負別的新兵,很讓黃海濤頭痛,甚至因為惱火給他起了一個不懷善意的綽號“螃蟹”(意指其橫行霸道),想不到今天卻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雖然心中殺意彌漫,很想率部一路殺到日軍野炮陣地上去給“螃蟹”報仇,但是這兩天來飛速成長的黃海濤還是硬生生地將自己心頭的怒火壓了下去,理智地將部隊帶回了陣地,甚至就連繳獲的大炮,也只帶了兩門回去,其余的都讓人往炮管里塞手榴彈炸毀了,因為炮彈就繳獲了十幾發,而沒有炮彈的大炮只是累贅。
回到陣地上讓人清點了一下傷亡狀況,發現居然損失了近百人,其中陣亡26人、受傷71人,讓黃海濤不禁心痛如絞。反沖鋒居然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多少還是超出了黃海濤的預料,好在保住重機槍的目的是基本實現了(不過還是毀了1挺)。
話說回來,損失大部分都是由于鬼子的無差別炮擊造成的,由于沒了陣地的保護,鬼子的炮擊雖然時間比之前短得多,但殺傷效果反而強了許多。
而黃海濤唯一的失誤只是沒想到鬼子指揮官居然會那麼狠,讓炮兵連自己人一起轟,但這種事在親歷之前,就算听人說過,恐怕也很難相信吧?(。)
二營損失不小,鬼子那邊更是一片哀嚎,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看著初步統計出來的傷亡報告,最後一點僥幸心理也不復存在,“死傷居然超過了兩千、其中陣亡和失蹤的有一千多人,陛下不會讓我再呆在軍隊里了,一定不會了......”
而三個主力步兵大隊都被打殘之後,之前就已經損失不小的近衛師團也完全喪失了獨力解決二營的可能,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只能再去向第四師團求援,但是談得卻很不愉快。
大阪商販的精明可是有名的,指望他們發揚風格無償地幫忙顯然是不可能的,尤其二營在之前的戰斗中表現出來的戰斗力再次證明了他們是一支異常強悍的精銳部隊,沒有足夠大的好處就指望第四師團出死力幫忙,這怎麼可能?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未必付不出能讓第四師團滿意的代價,可是既然自己以後無論如何都肯定會退出軍界,那麼退五十步與退一百步又有什麼區別?反正無論如何也不至于要上軍事法庭、日本皇室也要面子,那又何必非得為了消滅二營、喂飽這些大阪的奸商呢?
于是雙方不歡而散,近衛師團無力進攻,第四師團則不願出力,讓二營意外地獲得了一段寶貴的修整時間,不過二營現在食物已經所剩無幾,如果沒有援軍過來,鬼子就算不來進攻,他們也頂多再堅持到明天晚上就不得不乘夜分散突圍了......
信號前前後後已經發了好幾次,發煙材料都已經全用完了,黃海濤能做的都做了,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海軍身上。說實在的,他還真有一點擔心,雖然陸戰隊也算是海軍的編制,但因為新建不久,此前從未在一起配合過,那些眼楮長在頭頂上的艦長們能否賣力救援,黃海濤還真沒把握。
事關全營的生死存亡,黃海濤也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來,直到他突然听到一名部下的大叫,“來了,來了!船來了,軍艦來了!”
黃海濤頓時一臉驚喜地站起身來往海面上看去,他的視力的確是好,就算沒用望遠鏡,也能夠看出那些軍艦大致的外形,頓時眉頭一皺,“好像在橫須賀沒見過這樣的軍艦啊?”
直到那兩艘軍艦駛近之後,黃海濤辨認出她們都是中國海軍的驕傲——海天級裝甲巡洋艦,後來又看到了桅桿上高懸的海軍旗,才終于完全放下心來,而此時陣地上已經是一片歡呼,“是我們的軍艦,真是我們的軍艦!”
二營陣地上的歡呼聲驚動了鬼子,他們很快也發現了海上有船過來,由于日本海軍已經完蛋、僅剩的那點艦艇也被中國海軍強佔,兩個師團的日軍都迅速判斷出了來者是敵非友。
深知艦炮威力的兩個師團長馬上下令所部後撤規避,不同的是,第四師團之前吃過虧、知道中國的炮兵具有遠程打擊的能力,因此一口氣向後退了足足十公里,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基于傳統的觀念、只要求部下向西移營了三公里。
兩艘海天級裝巡發現對方的失誤後,自然不會拒絕送上門的功勞,雖然為了避免損耗主炮的身管壽命只讓側舷的8門120mm副炮開火,但其火力之強也相當于好幾個日軍師團炮兵的總和,足以讓剛剛完成移營不久、陣地還沒構築起來的近衛師團再遭重創......
近衛師團在突如其來的猛烈炮擊下,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秩序,驚恐的士兵就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不但讓營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也導致人員擁擠扎堆,令兩艘中國軍艦炮擊的殺傷效果進一步提升。
一刻鐘的全速炮擊過後,近衛師團的建制已經完全崩潰,大隊長找不到手下的中隊長、中隊長找不到手下的小隊長、小隊長找不到伍長、伍長找不到士兵,至于他們的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由于有馬可騎、逃得最快,此時身邊已經僅剩幾個部下了......
直到兩天之後,近衛師團的殘兵敗將才總算是全部歸建,日方後來公布的數據是死272人、失蹤159、傷1764人,而真實的損失比這還要大得多。
說起來鬼子還算幸運,李暉擔心促進西方科技進步而遲遲沒有將無線電台拿出來,否則只要二營派出一支小分隊帶上電台給軍艦提供引導和校射服務,近衛師團還不知道能夠剩下多少人呢!
“東京不容有失,天皇陛下不容有失!”,近衛師團一崩,第四師團頓時就有了撤退的借口,而當他們以還算嚴陣的軍容和基本完整的建制進駐東京後,與完全成了散兵游勇的近衛師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很自然地被已經成為了驚弓之鳥的睦仁視為了救命稻草。結果,第四師團在這兩天的戰斗里明明沒有半點戰功、還受了不小的挫敗,但卻再一次地受到了超規格的封賞,儼然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日本陸軍頭號師團,就連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做(就連整頓好軍容再入城的計策也是部下想出來的)的師團長山澤靜吾也加官進爵、被譽為日本屈指可數的名將,對比回到東京後成了日本陸軍之恥的近衛師團和差一點就被憤怒的睦仁勒令切腹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但跟一戰成名的二營相比,卻又不算什麼了,李暉借鑒歷史上小胡子的做法,在宣傳中將橫須賀守軍和兩艘海天級裝巡炮擊的戰果也歸並到了二營的名下,大肆吹噓“一個營擊退三萬大軍、打殘一個師團、消滅(斃傷)上萬鬼子。”的神跡,向國外宣揚“華夏人民解放軍(注1)不可戰勝”,而在國內,則通過塑造超級英雄激發年輕人對解放軍的向往、同時提升軍人的社會地位。
注1︰李暉本來想將中國軍隊命名為大同軍或者其他的名稱,但怎麼比都不如解放軍,最後還是選了這個最習慣的。(。)
而黃海濤雖然因為已經是營級干部(注1)的緣故而失去了成為解放軍中第一位一級戰斗英雄的機會,但卻因這次行動中出色的表現和其展現出的卓越指揮才能得到了李暉的看重,不久他便破格得到了進海軍大學深造的機會,只要他能完成學業彌補自己的短板,旅長只是起步,李暉對人才的渴望可見一斑。
黃海濤因為級別過高而沒能評為戰斗英雄,但他的部下卻沒有這個限制,于是李暉不但給二營評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集體特等功,而且還根據黃海濤及其教導員的報告,給了二營足足九個戰斗英雄的名額,其中那名綽號為“螃蟹”的新兵何大龍更被追授為大同黨員和一級戰斗英雄。一個不久之前還是不良少年的年輕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成為了聞名全國的英雄,有力地證明了李暉的名言“軍隊是一座大熔爐”,而以其為代表的眾多英雄模範也激勵了無數的有志青年,讓他們踴躍參軍。
而另一方面,被二營此次行動重重打臉的日本政府則終于徹底認識到了兩國如今實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敢再有半點妄想,就連大本營原定計劃中收復另外三個軍港的行動也被緊急中止。自甲午戰爭爆發至今,日本海陸兩軍戰死和失蹤的總人數已經超過了6萬(是歷史上甲午戰爭的五倍),這對于動員體制還不健全的日本來說,絕對是足以傷筋動骨的重創,如果因為魯莽的行動再損失兩三萬陸軍,日本政府到時候就要徹底淪為待宰羔羊了。
好吧,現在日本政府也不剩多少討價還價的空間了,山縣有朋得知近衛師團大敗的當天就在絕望中切腹自盡,與其一同自殺或者“被自殺”(睦仁認為將他們交給中國政府審判有損日本國格,因此讓他們自裁謝罪。)的日本中高級將領還有川上操六陸軍中將、小松彰仁親王、岡澤精陸軍少將、寺內正毅步兵大佐等一百七十四人,就連自以為至少可以保住一命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也在李暉特別提出的要求下被添加進了戰犯名單,結果以相同的方式下了黃泉。
李暉之所以點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名,並不是因為他有多牛逼的將才,而純粹只是注意到他是個日本皇室成員之後想要打擊日本皇室在軍隊中的影響力罷了。
兩位親王的身死,極大地動搖了明治維新以來日本皇室好不容易才恢復的威望,可是懾于橫須賀海軍基地內的那六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和四大軍港內總數增至數萬的中國大軍,日本政府別無其他選擇。
不過讓睦仁和日本政府沒有想到的是,中國政府並沒有因為那些戰犯的自殺就放棄審判,人是沒法再死一次,但還有查抄家產這一項呢,可不能讓日本人糊弄過去。
結果不抄家不知道,這些戰犯還真是有錢,查抄出來的家產總額竟然多達上億日元,比日本政府一年的財政收入都多,以他們的薪俸水平,就算是十分之一的財產也很難攢出來,這些錢財的來歷自然是顯而易見。
這些信息披露之後,日本民眾頓時一片嘩然,原本他們還將那些戰犯視為殉國的英雄,現在卻得知自己為了這場戰爭而忍饑挨餓的時候、那些家伙卻在瘋狂地聚斂民財,這怎麼能忍?
好吧,被奴役慣了的日本民眾終究只敢打砸搶燒泄憤、卻還沒有反抗政府統治的勇氣,不過“明治群賊”的蔑稱還是由此迅速傳開,讓日本政府的威信再受重創。
而李暉一時興起要為當年蒙受奇冤的赤報隊做主、揭開了這段日本政府一直竭力掩蓋的黑歷史,則更將日本政府與財閥的貪婪無恥充分暴露了出來,日本政府的公信力也由此降到了最低谷,而這也為後來日本大革命的爆發埋下了伏筆。
讓日本政府稍稍松了口氣的是,中方並沒有因為這次沖突獅子大開口,但作為交換,日本必須立即對英國與荷蘭(荷蘭在已經正式對華宣戰了)宣戰,同時派兵配合中國軍隊作戰(指揮權也要交給所在戰區的中方司令),由此徹底斷掉他們當牆頭草的機會。
一方面是中國軍隊兵臨城下的直接威脅,一方面是十二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所代表的雄厚海軍實力,日本政府終于下了選邊站隊的決心。
根據兩國簽署的盟約,日本政府將會把包括剛重建的第三師團在內的六個野戰師團共11萬人分三批派到海外配合中國軍隊作戰,而這些師團的表現也將決定其各級軍官在未來海軍陸戰隊中的位置,不怕他們不盡力表現。
關于未來的日本海軍陸戰隊,中方的基本方案是只設四個旅團,不過如果日軍在對西方列強作戰時表現優異,數量可以增加到六個,而如果能讓中方特別滿意,旅團甚至可能改為師團。
至于日本海軍,如果是江華灣海戰之前,李暉可能還有點興趣,現在他們的價值甚至還不如日本的航運公司,因此李暉並沒有征用日本海軍的打算。不過對于其中那些優秀的人才,中國海軍可以給予其隨艦作為觀察員或是實習的機會,比如已經當了很長時間俘虜的日本海軍少尉秋山真之。
對于這些外派的日軍,中方負責提供基本的補給和傷亡撫恤,而軍餉俸祿仍由日本政府負擔。不過中方同意日軍繳獲的戰利品歸自己分配,既然要人家為自己賣命,總不能一點好處不給。
根據實戰中的表現來看,日本陸軍的戰斗力已經超過了西方列強的殖民地軍隊,如果能夠換上與中國軍隊一樣的武器裝備,就算是英國本土的精兵也遠遠不是對手。不過李暉要他們主要是干髒活的,對手主要是頂多只有老式步槍的南洋土著,日軍現在的武器已經足夠用了。而且現在中國軍隊大多還未訓練完成,李暉也不敢這麼早就將日本軍隊充分武裝起來......
注1︰李暉不希望中高級干部跟基層官兵搶榮譽,規定戰斗英雄為連級以下官兵的專屬榮譽,不過這倒是與不同層次指揮官的要求暗合,連級以下軍官最重要的是身先士卒,而營級以上則更需要冷靜理智。(。)
中國軍隊能夠以微小的代價將日本人打怕,離不開日本海軍的配合,雖然就算他們沒將海軍基地移交給中國海軍,李暉也相信第二批海天級裝巡入役後有能力直接強奪,但無論是耗時還是耗費,都肯定比現在大得多。
因此作為回報,李暉給予了日本海軍特別的優待,不但以改編為海軍陸戰隊的方式作為對日本陸軍的懲罰,在直接加強了日本海軍實力的同時,也令其完全獨霸了日本軍界。
至此之後,日本政府只能將全部的軍費都撥給海軍,這是日本海軍一直以來的妄想,卻在昔日的敵人幫助下成為了現實,這讓日本海軍的將領們心中無不是百味雜陳。
除此之外,中國海軍還允諾會幫助日本海軍重建,這不僅僅包括人員的培訓,還有艦船的轉讓。隨著第二批海天級裝巡的入役(事實上這六艘軍艦根本就沒配齊人,李暉這也是欺負日本已經沒海軍了。)和海軍所屬的八個旅(包括2個陸戰旅和6個守備旅)先後組建,再加上飛速膨脹的商船隊也需要很多老手,中國海軍的人力開始吃緊,尤其是李暉還有將兩個陸戰旅擴編為師的計劃,因此不光是那些得自南洋水師與廣東水師的舊船全被拆掉火炮改成了商船,就連定鎮經來致靖這六艘功勛卓著的老艦也要退役(來遠也退役了,不過沒人要,只能拆掉回爐。)。
比起直接拆毀,找個願意接受二手軍艦的國家賣掉顯然是更加經濟的選擇,現在除了日本也沒哪個國家會買中國的軍艦,因此賣給他們也在情理之中。
“當年絞盡腦汁想辦法對付定鎮,想不到有一天定鎮居然會成為我們自己的軍艦,還是以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由于得到李暉看重而引起了日本海軍的重視、被破格提升為海軍少佐的秋山真之在回國見到老朋友正岡子規後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不過更讓日本海軍唏噓的是,才過去那麼點時間,定鎮居然已經成為了中國海軍看不上了的老爺艦,他們能以低價買到這兩艘巨艦固然值得高興,但細想一下,與吃下家中剩飯剩菜的狗有什麼不同?
定鎮這樣的功勛戰艦如同垃圾一樣遭到處理,在中國海軍內部也引起了激烈的爭論,不過由于李暉的堅持,這兩艘軍艦還是沒保得下來。但李暉這麼做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由于系統的存在,中國軍艦更新換代的速度會比正常情況快得多,如果這艘軍艦有功不能賣、那艘軍艦曾經是咱們的驕傲不能拆,將來得積壓多少艘沒用的軍艦啊!要知道軍艦的維持成本甚至比建造成本都貴得多(當然是在服役達到使用年限的情況下),積壓幾十艘沒用的主力艦造成的浪費實在是太驚人了,就算是更加富有的英美也不可能這樣浪費。
不過海軍的不滿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中央很快出台了一項新的規定,以後新艦入役淘汰舊艦的時候,如果舊艦功勛卓著,則新艦將會繼承舊艦的名稱(每種型號的首艦除外)。而第二批海天級裝巡也因此被命名為超勇、揚威、定遠、鎮遠、經遠和平遠,之所以沒有叫來遠、靖遠和濟遠的,並非因為新艦數量不夠,而是由于她們的表現不夠優異。這一新規對中國海軍的廣大指戰員產生了極大的刺激,此後他們在戰斗中愈發奮勇,“艦魂不滅”也成為了中國海軍最喜愛的口號之一......
說起來,李暉原本還以為日本海軍會因為私自將海軍基地移交給中國海軍、令中國軍隊能以極低的代價迫使日本政府屈服而被日本人認為是賣國賊,但日本畏強凌弱的獨特文化卻讓他大開眼界,居然有很多日本學者說如果不是海軍的“明智之舉”,中國軍隊進攻日本一定會付出更大的代價,那樣一來,中方勢必會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甚至下決心將日本滅國,因此海軍那樣做非但不是賣國,反而是挽救了這個國家的英雄雲雲......
“雖然其實也有些道理,如果日本海軍不配合的話,我是真會那樣做。不過,還是有些感覺怪怪的......”,李暉了解到這些之後不自覺地扶額嘆道,身在只要自身堅決抵抗就不會被任何敵人征服的大中國,實在是很難明白小國的悲哀。好吧,日本其實一點都不小,奈何位置太過尷尬,挨著體量無比龐大的中國,不是小國也成小國了......
至于已經改稱日本國王的睦仁,對海軍更是拉攏都來不及,又哪兒敢對海軍下手?事實上,在海軍成為日本唯一軍種之後,就算不想尾大不掉也不可能了,之前明治能在日本國內有那麼大的權威,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海陸兩軍之間互相牽制,身為君主的他才能獲得超然的地位。現在海軍一家獨大,睦仁就算再有能耐,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當吉祥物了。好吧,海軍里面還是有幾個忠臣的,但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面前,海軍作為一個利益共同體,不可能抵抗成為日本實際統治者的誘惑,區區幾個保皇黨的意見又能有多大作用?
睦仁對此並非全無預料,可是當時形勢比人強,如果不同意中方條件,他只怕連命都保不住,干掉他這個天皇、可比徹底滅亡日本的難度低得多。當吉祥物固然憋屈,但總比沒命要好,何況海軍獨大架空自己的局面也並非真正的牢不可破,在機會出現之前,睦仁會像冬眠的毒蛇一樣,耐心地等下去......
中國既然要清算戰爭罪惡,除了日本的政權,作為日本對外侵略幕後黑手的三大財閥也不能放過,只是這些家伙慣會見風使舵,知道大同黨到處搜刮金銀後許諾說只要中國政府手下留情,他們負責在十年之內就還清全部賠款,也就是每年連本帶息要還5000萬元。(。)
為了表明自己的確有這個能力,日本三大財閥以驚人的效率迅速籌措到了第一年的賠款,包括78萬兩黃金和1757萬兩白銀,讓李暉見識到了一個千年古國的深厚底蘊,“果然跟中國一樣,有著悠久歷史的古國怎麼可能一點家底都沒有?尤其日本還是金銀之國、又不是列強侵略的主要目標,積蓄多一點也很正常。只是之前日本都那麼困難了,也沒見他們拿出來,果然資本家的節操都是......”
李暉考慮到中方直接出手搜刮都未必有這樣的效率,現在的工作重點也不在日本,便同意暫時放過這些吸血鬼,至于他們敲骨吸髓的盤剝會讓日本人民如何水深火熱,那與中國政府有什麼關系?
不過,縱然日本有些家底,也不可能全靠吃老本就付清全部賠款,而三大財閥獻上金銀的目標也並不僅僅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們還想代管日本政府依約在賠款還清之前抵押給的那些核心國有資產,比如日本銀行(央行)。
“只要拿到發鈔權,就可以制造通貨膨脹來將還債壓力轉嫁給日本的老百姓了,果然哪個國家的資本家都不笨啊!只是有些國家的政府力量較強,資本家只能看著嘴饞罷了。”,李暉一眼就看穿了這些財閥的盤算,不過考慮到這件事由日本人來干的話、民間的抵制會小很多,而日後引起的民怨卻會主要落到三大財閥的頭上,比自己親自操刀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只有日本國內生活困窘,人才和勞工才會爭先恐後地往中國跑啊!
于是李暉就順水推舟同意了財閥們的請求,不過為了防止他們吃相太難看導致局面崩潰影響到中國跟英國、以及不久之後跟美國之間的大戰,李暉給他們上了一道緊箍咒,新發行日元的幣值不能超過已交付賠款總金額的十倍。舉例來說,日本現在已經還了5000萬元賠款,那麼他們最多可以再印5億日元的鈔票,李暉認為這種程度的盤剝,吃苦耐勞的日本人民還是能夠忍受的,既能讓其陷入赤貧,又不至于一點活路都沒有而被迫造反。
三大財閥也知道細水長流的道理,而且他們計劃中謀取暴利是在還清賠款之後,因此對于中國政府的要求並無異議。
說起來,日本還有提前還款的權力,但這個時候就算是最樂觀的日本人,也沒有將這一附加條款放在心上。
在割地方面,中方並沒有提出更多的要求,只是對細節上予以了確認,比如北方四島明確作為北海道的附屬島嶼一並割給中國。此外,雙方還對兩國海上疆界進行了明確劃分,嗯,中國宣稱的領海是200海里,日本是12海里,就按這個劃分......
由于琉球和北海道變成了中國領土,中國的領海基線幾乎是一直逼到了日本人的家門口,好在朝鮮的領海按12海里算,而且日本東部並不與任何國家相鄰,要不然肯定會成為最可悲的海洋國家。
此外,還有一些條款寫進了《中日同盟條約》而不是和約當中,但因為涉及到國家主權,一般也被後世史家認為是日本為了求和而付出的代價,比如兩國之間的貿易關稅全免、漢語普通話作為日本中學大學的第一外語之類。這些條款讓中日兩國之間的經濟聯系越來越緊密,民間交流也越來越頻繁,也有利于中國向日本輸出大同主義的意識形態,從長期來看,影響甚至比中日兩國的軍事合作還大。
本來既然日本使團還在中國沒走,兩個條約都該在中國簽署,但李暉突然想起了《凡爾賽條約》的典故,堅決要求兩國的和約要在日本簽署,還特別指定了地點——馬關,要好好地出一口心中惡氣。
日方雖然覺得這是中方刻意凸顯出這份和約“城下之盟”的性質而倍感屈辱,卻又不敢拒絕,伊藤博文為了簽字儀式不得不兩頭跑而又累又氣,結果本來已經差不多治好了的肺結核病情再度加重。雖然依靠著止癆丸的神效,伊藤博文一波三折的病情最終還是給徹底治愈了,但卻因為用藥時間太長,產生了強烈的副作用,導致伊藤博文這個曾經寫詩說““醉臥美人膝”為自己兩大志向之一的花花公子以後真的只能“醉臥美人膝”了......
一向好色如命的伊藤博文居然不舉,這簡直是莫大的諷刺,李暉得知此事後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但這件事最大的影響還不是讓天下人多了一個笑料,而是伊藤博文失去一大人生樂趣之後,相應地對于另一大人生樂趣更加執著,那就是權力,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這項內容與歷史上截然不同的《中日馬關條約》簽署後,李暉頓覺心情為之一松,在中英雙方即將展開決戰的前夕,中國不但解決了一個實力不弱的敵人,還多了一個有些實力的小弟,這絕對是一條大好消息。
首先是這條消息對西方列強的威懾,英荷兩國已經宣戰,不打服不行,老美早晚要打,不過現在表示中立也不是壞事,而法國、西班牙和老毛子則都被嚇住了。
雖然出于白種人三百多年來一直領先于世界所產生的自負與傲慢,很少有西方列強能夠正視日本的真正實力,但是日本西化改革的成果和幾千萬人口的體量畢竟擺在那里,至少比三國在遠東地區的實力肯定要強得多。可是這樣的一個地區強國居然被中國輕輕松松就給打趴下了,那現在的中國究竟已經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于是法國的印度支那總督首先發表聲明承認雲南和貴州是中國的固有領土,堅決地斷掉了之前對雲貴總督崧蕃的支持以免惹禍上身;而沙俄發現英國開不出能夠打動自己的條件之後,也果斷地拋棄了黑龍江將軍恩澤和哲布尊丹巴政權,並且派出使者跟中方重議邊界;而並無直接利害關系的西班牙菲律賓總督也主動示好,表示可以讓中國軍艦進馬尼拉港補給......(。)
當然,降伏日本最大的好處始終還在于日本本身,一個人口超過四千萬的近代化國家,只要能夠善加利用,其價值之大,是難以用金錢來衡量的。
最重要的自然是那些受過近代教育的人口,即使只上了小學,對于現在的中國來說也是寶貝。還有就是日本已經初步建立起來的工業,雖然技術水平上大多還很落後,但至少能夠幫助中國解決有無問題,不致于出現一方面大部分重工業領先于世界、一方面很多消費品還得依靠手工業來提供的尷尬情況。
而日本六個野戰師團南下參戰對中國也有很大的幫助,由于歷史上有過屠華惡行,就像是已經吃過人的野獸一樣危險而無可救藥,爪哇人與馬來人很早就被李暉定為清除的對象,除非同時滿足三個條件“有華人血統、精通漢語、生活方式與華人無異。”,否則都將被強制集中起來,等到時機合適後裝船驅逐出境。只是這些家伙肯定不會乖乖就範,為了防止他們逃匿、甚至暴力反抗,見血是不可避免的。有日本軍隊來干這種髒活,中國軍隊就不必弄髒自己的手,而且日本人與當地人之間語言完全不通,下手的時候不會有惻隱之心,一定會比中國軍隊自己來干要清理得更加干淨......
說起來,其實李暉最初是打算直接發動南洋華人來干這件事的,因為他們身為苦主,向馬來人與爪哇人復仇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了解到南洋華人的更多信息後,李暉終于意識到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再加上日本又比預料的更早屈服,于是這件事就交給日軍來做了。
由于第一、第五師團在朝鮮損耗不小,之前又有不少人員調出去支援第三師團而白白葬送,從朝鮮回國時,他們的編制都處于嚴重缺額的狀態需要補充。而第三師團剛剛重建、第四師團也減員不少,因此首先被日本政府派到南洋的是第二師團和第六師團。
這兩個師團的人數加起來有36000多人,應該說已經很多了,但要將爪哇島上的近千萬爪哇人(1900年時爪哇島上大概有1100多萬人口,基本都是爪哇人,華人和其他少數民族只佔很小一部分。)都清除干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李暉特意點名“請”來的南洋首富張振勛終于到了萊州,他聞訊後馬上將其請了過來,希望他可以提供一些有價值的建議。
雖然有求于人,但李暉見到這位南洋財神之後說出來的話卻並不客氣,“肇燮先生,如果你在我剛到膠東建設廠礦的時候就提供資助,那麼我保證會你成為全世界最富有的商人;如果你在我起兵革命之後能夠早點看清形勢,主動配合我們南下的部隊,那你至少可以保住自己華人首富的地位......”
不過張振勛已經在來的路上想象過各種各樣的場面,因此听到李暉的這番話後倒並沒有被嚇壞,當然遺憾是免不了的,如果當初李暉過來求他投資的時候沒有讓人隨便給點小錢打發走......
“不能想,越想越後悔!”,張振勛狠狠地一咬嘴唇讓自己的神智恢復清明,他已經錯過兩次,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錯了,而要想作出正確的決定,一個清醒的頭腦是必不可少的。
從之前李暉在根本沒有找人引薦的情況下就親自找自己借錢的行動來看,張振勛認為李暉應該是個不喜歡彎彎繞的直性子,既然如此,與其旁敲側擊,還不如直接開門見山......
“不知李先生想要老朽做什麼?”,張振勛顯然在路上已經做足了功課,知道自己身為黨外人士,叫李暉“黨首”不合適,大同黨又還未正式建國,沒法以職務相稱,而如果因其領導革命叫“將軍”的話,一方面似乎有點小了,另一方面听說李暉本人其實並非軍人、更多地是以學者自居,還不如稱其為“先生”更好呢。
李暉聞言微露笑容,答道,“當然是希望你能幫助我們盡快鞏固佔領區的統治了。”
“這個要求太籠統了,能不能說得再細致一些。”,張振勛為難地說道,誰知李暉卻說出一句讓他心驚肉跳的話來,“但是我也不知道你能干什麼啊!”
“要情報的話,我們之前掌握的已經夠詳細了,而且可信度也高;至于對佔領軍的支持,我就算不請你來,也沒人敢不支持吧?”,李暉還是淡淡地笑著,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張振勛連呼吸都有些吃力,“所以我才特意請你過來,問問南洋華人能夠為我們大同黨和中國人民做些什麼?”
听到“南洋華人”,張振勛稍稍心安,至少他確定了李暉不是盯上了自己的財富而想要殺豬,只是準備利用自己在南洋華人華僑當中的影響力,這樣的話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對于李暉的問題,張振勛還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他腦子當然不笨,可他對李暉的了解太少,又如何有本事揣測其心意呢?無奈之下,張振勛只能硬著頭皮反問道,“請問貴黨這次戰爭的目標是什麼?”
“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但這是軍事機密,你听了就必須一直受到我方人員形影不離的貼身‘保護’,直到這場戰爭結束。即使如此,你還要听嗎?”,李暉保持著笑容平靜地看向張振勛,並沒有催促他馬上作出回答。
張振勛之前已經錯過兩次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錯,他當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請說。”
“如果英國人識相,願意支付讓我們滿意的賠款,那我們可以只要馬來亞;如果他們不識相,堅持要打下去不肯賠錢的話,那我們也有足夠的力量打到印度和澳洲,甚至是南非和加拿大......”,李暉毫不隱晦地說出了自己的野心,听得張振勛目瞪口呆。(。)
“這怎麼可能?”,張振勛下意識地驚呼道。
“怎麼不可能?只要下面這次決戰打贏了,英國海軍就只剩下保衛本土的能力了,海外殖民地還不是砧板上的肉?你說其他列強?呵呵,我們現在有十二艘萬噸級的主力艦,就算忽略能夠一挑三的性能優勢,光是數量就超過了英國以外其他列強的總和,即使他們真能聯合起來,也沒有什麼好怕的。”,李暉見狀冷哼一聲道,將張振勛驚得目瞪口呆,但他卻沒有告訴對方這種近乎無敵的強大只能維持三五年......
嚇住張振勛之後,李暉讓他先就最保守的情況談一談,“不過我想英國政府應該沒那麼蠢,所以你就按照我們獲得馬來亞和荷屬東印度的預案來說一下吧?”
“整個荷屬東印度?”,張振勛先是一驚,但馬上就明白過來,荷蘭的國力都未必有英國的十分之一,中國連英國都能打敗,荷蘭自然更不在話下。而且與財大氣粗付得起賠款的英國不同,荷蘭人無論如何都交不出足夠的“贖金”,那麼中國佔下荷蘭在亞洲的殖民地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想到整個荷屬東印度都由自己控制的美好前景,張振勛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卻猛然發現李暉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頓時一驚,生出了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李先生,您不會是想要直接統治南洋吧?像大陸上一樣?”
“是的,而且跟大陸上正在做的一樣,政權會下到基層,城鎮有街道辦、農村有村公所,作為最基礎的政府機構,有什麼不可以嗎?”,李暉臉帶笑意地反問道,心中卻隱隱有些擔心。
由于張裕葡萄酒帶來的那點好感,李暉決定還是再爭取一下,直接表明了自己旗幟鮮明的態度,免得張振勛以為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而一錯再錯,“不要說什麼南洋有南洋的情況不能這樣做。所謂南洋的具體情況無非是距離遙遠、土著眾多,這兩點對我們大同黨來說都不是什麼難題。距離遙遠的影響主要是運輸和通訊這兩方面,先說運輸,南洋雖然距離上的確很遠,但因為都是沿海,可以利用廉價的海運,因此這方面反而比內地的很多地區更有優勢;至于土著,只要人走地留,以華人移民代替他們,就不再是問題了......”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說,張振勛肯定會以為他是瘋子或者白痴,但李暉現在手握天下第一的武力,還真未必就做不成。張振勛也因此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他很清楚,李暉的這個想法看上去很美,但對像他這樣的南洋華商來說卻無異于天降橫禍,那是要斷掉他們的財路啊!
荷屬東印度和馬來亞的華人雖然屢遭屠殺,但是南洋華商的財富也主要來自于那些土著,為什麼在荷屬東印度只佔總人口百分之幾的華人能夠掌握一大半的財富,不就是因為這里的土著腦子笨、錢好賺嗎?要是李暉真有辦法將南洋土著都換成精明狡猾的華人,一方面錢難賺了利潤銳減,另一方面還會有來自大陸的商家與他們競爭,那日子可就是水深火熱了啊!
事涉自己、家族乃至于整個南洋華商群體的根本利益,由不得張振勛不爭,就算真實想法不能表露,也可以夸大這件事的難度嘛!
誰知李暉听了兩句就冷笑道,“當年北美的印第安人更多,現在還剩多少?”
“這萬萬不可,濫殺有傷天和!”,張振勛大驚道,隨即又意識到這樣的說法很難說服一個殺伐果斷的“開國皇帝”,接著補充了一個看上去更加有利的理由,“如果大開殺戒,當地華人難免受到殃及......”
“放心,我們大同黨還沒有那麼冷血,除非他們逃匿、甚至反抗,我們才迫不得已采用雷霆手段。”,李暉先是解釋了幾句,然後突然話鋒一轉道,“不過執行這項任務的是日本軍隊,說不定真會出現誤會,要不這樣?讓爪哇島上的華人華僑都遷到巴達維亞和泗水算了,這樣也方便我們放開手腳......”
張振勛頓時大驚道,“這可不行啊!人都走了的話,產業沒人照看,肯定會出事的!”
“沒關系,符合要求的話,事後政府會給予補償的。”,李暉笑著安慰道,但卻沒告訴對方,根據大同黨的政策,土地都要國有化後重新分配,當鋪、米店、錢莊均不允許開設,都不符合要求,這四項去掉之後,南洋華商的財富至少縮水掉八成以上......
不過張振勛就算不知道這些,也听得出李暉不懷好意,心中不禁悲憤難平,滿清還在的時候,張振勛恨它腐朽無能、保護不了他們這些海外之民,現在總算有了一個有能力保護他們的強力政府,對他們這些南洋華商卻比西方殖民當局還狠。
但張振勛不知道的是,李暉會改變最初天真的想法,正是因為他們這些海外華商一次次地讓其失望。李暉現在終于明白,像陳嘉庚那樣不惜為國破家的堅定愛國者在海外華商之中只是少數,包括張振勛在內的絕大多數人始終都是利益至上。
就拿張振勛來說,他雖然被後世認為是愛國商人,但仔細分析之後就會發現問題。
張振勛在事業的最巔峰時期(1870年前後)及其以前對國內沒有半點投資,直到海外事業走下坡路才回國投資,選中的卻是對國家和人民毫無益處的葡萄酒廠(要考慮到當時中國的處境),就算當時重工業不準私人投資,也該優先投資像紡織面粉這樣與老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行業。以張振勛的見識,不可能想不到這些,他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覺得葡萄酒的利潤更大罷了。
說白了,張振勛回國投資其實只是海外產業被西方殖民政府剪羊毛限制了發展之後回國投資開闢新的獲利渠道、同時分攤風險的舉動,這是很有見識的做法,但要將其稱為是實業救國,那就未免名不符實了。
好吧,其實晚年的張振勛還是興辦了一點真正利國利民的事業,但現在的他肯定還沒這個意識,而他今天的態度和反應也說明了這一點,比起華人的出身,他更多地還是將自己定位為一個商人。(。)
看重利益是人之常情,李暉在個人角度上可以理解,但問題是新政府的政策會斷掉他們原有的大部分財路,而在國內貧民還要為生存而苦苦掙扎的情況下,政府又不可能拿出足夠的利益來給予他們補償。
如果是像國內的起義將領那樣對新政權有過較大的幫助,那麼還有理由特別寬待一下,但遺憾的是,南洋華商在大同黨崛起的過程中卻根本沒什麼貢獻,因此李暉自然不會為其破例......
正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南洋華商此後肯定會對新政府懷恨在心,基于民族感情,李暉不會輕易搞肉體消滅那一套,但也不會像小蔣那樣愚蠢地分不清“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而犯下大錯。
想通了這些就不再有溫情脈脈,但這樣一來反倒方便直接將事情挑明,李暉不再需要說服張振勛,只要直接給他下強制的命令就行了,“不管你有什麼意見,爪哇華人的遷移是一定要進行的,而且我也不會給太多的時間,最遲9月中旬就會開始清場,必須在此之前完成工作。如果那個時候遷完的華人華僑超過40萬,政府會對你的損失給予全額補償,還會酌情給予一定的獎勵;而要是不滿30萬,非但不會有任何補償,你還會受到相應的處罰;若是連20萬都沒有(這幾乎肯定是在拖後腿了)......你就等著滿門抄斬吧!”
“什麼?”,張振勛一臉地難以置信,就連荷蘭殖民當局至少明面上對他也是客客氣氣,李暉怎麼敢如此蠻不講理?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是了,正所謂無欲則剛,荷蘭人明面上尊重我是為了要我替他們賺錢,而大同黨既然準備自己經營,自然不需要我們這樣的代理人,無求于我,自然下手就毫無顧忌。”
張振勛心中愈發憤恨,但是他卻不得不俯首听命,李暉雖然不是皇帝,卻比歷史上的任何一個皇帝更有權威,要殺全家那是真要殺全家的,更要命的是,在大同黨無孔不入的政權控制力下,張家逃都沒地方逃,尤其是現在他們外逃必經的那些港口都在中國海軍控制之下,那就更是難比登天。
看到張振勛的表現,李暉不禁暗嘆,“中國的商人跟舊文人都是一個德性,跟他講道理只會助長其氣焰,反倒是直接來硬的比較容易奏效,想想明朝商人的賣國和滿清入關後的恭順......”
當然,恭順只是表面的態度,畢竟是財路被斷的大仇,心中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而李暉也明白這一點,但他一點都不在意。
因為李暉足夠年輕,足夠活到在新體制下受益的群體充分成長起來,到那個時候,已經徹底失去主流社會話語權的遺老遺少們就算繼續狂吠,也只是徒增一笑罷了。
的確如李暉所料的那樣,張振勛雖然被迫屈服,心里卻對李暉和大同黨愈發怨恨,只是他又沒有自己反抗暴政的勇氣,那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洋大人身上了......
要說張振勛想的也沒有錯,李暉和大同黨的權威建立在無比強大的軍事實力和一次又一次的輝煌勝利上,基礎其實還很薄弱,一旦在中英決戰中敗北,之前看似花團錦簇的大好局面就很可能會迅速破滅。但問題是,英國人真能打贏嗎?
好吧,至少英國遠征艦隊的司令愛德華•霍巴特•西摩爾海軍中將現在是很有信心的,因為他麾下擁有六艘君權級戰列艦和六艘大型巡洋艦,可以說是英國皇家海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一支艦隊,就算整個歐洲大陸上的海軍主力艦集中起來,也未必是她們的對手。在西摩爾看來,以如此強大的實力,對付像暴發戶一樣基礎薄弱的中國海軍,又豈有不勝的道理?
但身為官二代而一直官運亨通而沒怎麼經歷逆境考驗的的西摩爾海軍中將卻沒有仔細想想,如果這一戰真的那麼好打,這支艦隊的指揮權怎麼會落到他這個才剛剛晉升為海軍中將的後備艦隊司令手上?
“但願西摩爾那個蠢貨別將那麼多主力艦全都賠光。”,英國第三海務大臣費希爾居然會這樣想,可見他對此次遠征是多麼地沒有信心,或許唯一讓他稍稍心安的是,在遠征艦隊出發之前,他想盡辦法,總算是及時地將一些他非常看好的年輕人才調離了那些軍艦,讓日後英國皇家海軍的復興多了幾分底氣......
不過西摩爾雖然有點盲目自信,但具體指揮的時候卻相當謹慎,沒有犯下哪怕一點低級失誤。比如在進軍路線的時候,西摩爾就否決了分兵讓吃水淺的巡洋艦走甦伊士運河、以便可以更早抵達孟買的建議,而寧可讓她們跟著戰列艦繞道好望角,理由是巡洋艦就算先到也沒法與敵人正面交戰,而主力艦趕到孟買之前的那段時間差又不夠她們完成一次破交任務,沒有多大的意義,卻可能給敵人各個擊破的機會,這個險不值得冒。
而抵達好望角後,又有人提議艦隊不去孟買,從德班直接開到澳大利亞,然後北上穿越巽他海峽突襲新加坡,這也同樣遭到了西摩爾的否決,他認為中國政府即使明知這樣做會多樹一個敵人、也仍然派兵強佔了巴達維亞,肯定是意識到了英國艦隊走巽他海峽偷襲新加坡的可能性,因此不可能沒有防範。還不如按部就班地沿著非洲東海岸北上去印度孟買維護補給後直接開進馬六甲海峽,尋求與中國海軍的主力艦隊決戰的機會比較好。
這不禁讓費希爾等英國皇家海軍的專家對其刮目相看,卻不知道西摩爾只是認為自己必勝無疑,因此不需要用那些可能會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奇策,而對中國海軍來說,這種硬踫硬的正面決戰則恰恰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雖然已經竭力加快航速,但是繞道好望角的代價卻是難以避免的,當西摩爾的遠征艦隊抵達孟買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九月份,不過讓他慶幸的是,孟買還在英軍的手上沒有丟掉。
深知這座城市有多麼重要的英屬印度總督將所有的水雷都集中到了孟買港外幾乎自己將其封死了,只留出了一條極為狹窄的水道,以致于西摩爾的遠征艦隊不得不將航速降到不能再低,進港的時候都難免小心翼翼......
見到西摩爾之後,英印總督慶幸地向其介紹道,“中國雖然已經擁有了可以挑戰皇家海軍的強大艦隊,但他們腦子里的大陸思維仍然根深蒂固,以海天級裝巡的續航力,明明可以趁著我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直接進攻孟買,要是孟買一丟,那可就不好辦了。可他們卻按著順序先後進攻仰光、加爾各答和馬德拉斯,到現在都沒打過來,真是太愚蠢了!”
“敵人的愚蠢就是我們的幸運,這說明上帝仍然庇佑著大英帝國。”,西摩爾聞言開懷大笑道,卻不知道李暉之所以讓海軍別急著進攻孟買,除了擔心地面部隊跟不上,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怕將英國遠征艦隊給嚇回去了......
李暉給中國海軍下達的命令,不僅僅是要打敗這支英國遠征艦隊,還要將其盡數殲滅、一艘都不讓逃掉。
實現了這個目標之後,一方面可以讓英國失去采用破交戰術來惡心中國的能力,另一方面則可以將大英帝國從世界霸主的寶座上提前拉下馬來,沒了這張虎皮,以後英國就算想要號召歐美列強組成反華聯盟,難度也會暴增好多倍,而且即便能夠組建起來,因為沒有一個能夠服眾的老大,這個聯盟的凝聚力肯定好不到哪兒去,就算不是一盤散沙,也絕不可能真的團結起來對付中國。那樣一來,中國的日子自然就好過多了。
而且也只有輸得足夠慘,才能徹底打掉英國人的傲氣,逼迫英國政府在和談中接受能讓中方滿意的苛刻條件。
不過,並不是速度比敵艦快就一定能夠保證其無法逃脫的,歷史上航速不如追兵卻成功脫險的例子不勝枚舉,盡管目前因為交戰距離還比較近而有利于追擊,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逃脫的可能性。尤其是君權級戰列艦噸位超大、抗沉性強,還是裝甲堅厚的戰列艦,想要打沉並不容易,而且最大航速也有十七八節不算慢,如果戰斗還未結束的時候就退出戰列,由于頂多只會派出一艘追擊以免影響主戰場決勝,還真的很難保證將其擊沉。
為了將敵艦逃脫的機會降到最低,自嚴復以下、海軍總參謀部的智囊們可以說是絞盡了腦汁,可是遲遲都想不到什麼妙策做到有絕對的把握。但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計謀無論如何都沒法實現的目標,卻因為一項新技術的出現變得異常簡單。
原本李暉是打算等西方發明無線電報之後再讓系統將無線電台生產出來的,但是考慮到全殲英國遠征艦隊更加重要,而且現在距離西方發明無線電報也沒多少時間了,做好保密工作的話應該不會讓西方在這個領域的技術進步加快多少,便生產了十二台作為秘密裝備分別送到了各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上。
這些無線電台都只有1900年的技術水平,此時真空二級管還沒發明,自然只可能是火花無線電報機,笨重臃腫、可靠性差,通訊距離也不夠長,其實並不一定能夠起到李暉所期待的作用。但它們卻可以作為一個幌子,讓負責使用這些無線電台的生化兵們可以將他們彼此間(通過系統留言板)遠距離傳遞消息的特殊能力表現出來,反正這些無線電台是屬于墨門而非大同黨的特殊裝備,在兩者合並之前算是外借的,其他人連踫都不能踫,所以那些生化兵到底“譯出”了些什麼信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別人就算心中存疑,沒證據也不好信口亂說......
劉步蟾等人雖然對這種據說能夠遠距離無線通訊的設備很是好奇,但墨門與大同黨之間並非完全一體,他們也不便多問,反正知道這東西的用途就行了,能夠遠距離無線通訊,這在沒法架線的海上,有著無法估量的戰術價值。幾乎都不用動腦子,中國海軍高層就想出了一個此前絕對不可能實施的作戰方案......
由于剛剛經歷了長時間的航行,英國遠征艦隊的十二艘戰艦都需要進行較長時間的維護才能出海作戰。等這一切完成的時候,中國海軍又下一城,拿下了戰略意義重大的科倫坡,與之前佔領的加爾各答、馬德拉斯連成一線,完全控制了孟加拉灣。不過西摩爾對此並不特別擔心,在他看來,即將開始的海上決戰才是關鍵,這一戰打贏之後,中國之前佔了再多的地盤都得一塊不少地重新吐出來。而海上決戰的角度來看,西摩爾認為中國海軍將前進基地提到錫蘭島反而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意味著他們補給線的拉長和主客之勢的掉轉。只要充分利用以逸待勞的優勢,他的艦隊勝算會比之前預料的更大。
倒是這段時間陸續傳來的其他一些消息讓西摩爾有些擔憂,比如說中國軍隊挺進東北、新疆、外蒙和雲南,卻並未如英國政府期待的那樣與沙俄和法國爆發軍事沖突,看起來中國的統一已經成為定局。
只要有這一功績墊底,以中國根深蒂固的大一統觀念,就算中國海軍輸掉決戰,中國也不會爆發大規模的內亂,而只要內部不亂,以中國陸軍脫胎換骨般的強悍戰斗力和中國那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的可怕體量,就算失去了海洋,他們也仍然立于不敗之地。而英國皇家海軍總不能一直將大半主力艦都留在遠東,以後中國如果再次重建海軍,那該怎麼辦呢?(。)
“還有俄法兩國的態度,也很讓人憂慮。”,西摩爾海軍中將想到這里更是憂慮,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樣的擔心毫無意義,“不過,贏了不一定能夠徹底解決問題是不假,但如果輸了,情況肯定更糟啊!再說我只是一個海軍將領,現在能為大英帝國做的,也只有打好這場至關重要的決戰了!”
由于英國之前的一系列失敗,現在的英國政府蒙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輿論的口誅筆伐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英鎊的信用也受到了質疑,若非此前英國掌握著全世界四分之三的黃金儲備,恐怕在遠征艦隊抵達印度之前,英鎊的幣值就已經撐不住了。
饒是如此,自中英戰爭爆發至今已經為此累計拋出去超過500噸黃金的代價也絕對不小,而中英戰爭拖得越久,損失就越大。因此早在遠征艦隊出發之前,英國政府就給西摩爾下過命令,要求艦隊完成維護之後就要盡快出海尋敵,西摩爾不敢有違,十月上旬就率領全部主力南下,準備奪回戰略要地科倫坡,給自己的遠征開一個好頭。
大英帝國雖然號稱是海軍基地遍布全球,但是真正有著堅固要塞保護的也並不會太多,畢竟建設一座上檔次的海防要塞的花費抵得上好幾艘、甚至十幾艘世界上最頂級的主力艦,就算是富甲天下的大英帝國,也得根據輕重緩急作出取舍,不可能面面俱到。
其中最頂級(無論多強的艦隊都不可能從海上攻克)的只有多佛爾和直布羅陀這兩個位置極其關鍵、又離本土很近(或者根本就在本土)、還有著位置合適的天然懸崖可以利用的海防要塞,再次一點的則是本土那些有海軍造船廠而需要加強保護的地點、如樸茨茅斯軍港,新加坡、亞歷山大、開普敦、孟買等距離本土較遠的戰略要點則要再差一些,而科倫坡的防御比這些還要更差,以英國遠征艦隊強大的實力,收復這座港口簡直是易如反掌,而一旦拿下了這座港口,英國皇家海軍就能重新奪回這場戰爭的主導權。
雖然科倫坡因為港口和城市規模的原因沒孟買那樣受重視,但如果只看地理位置的話,科倫坡甚至反而要更加重要一些。因為錫蘭與印度大陸之間雖然有一條保克海峽,但這卻是世界上最淺的海峽,平均水深才兩三米,大型艦船根本沒法通過,因此大型艦船想要往來于東西印度洋之間就必須繞過錫蘭島,而控制了科倫坡這個島上唯一的大港之後,就像是扼住了這條航線的咽喉,其戰略意義顯而易見。
當然,科倫坡的價值再大,也不能跟中國主力艦隊相比,只是大海茫茫,現在的技術條件(沒有無線電)下又不可能將艦船分散出去尋覓敵人,就算是偵查分艦隊也頂多離開主力艦隊幾十公里,搜索範圍十分有限,想要踫上還真得有些運氣才行。
不過讓西摩爾驚喜的是,他運氣還真不錯,艦隊還沒開到科倫坡, 望手就報告說海平面上發現了可疑的煙霧,根據這位老水手豐富的經驗,他認為至少得是噸位破萬的艦隊或者規模更大的民船(隊),西摩爾頓時興奮了起來......
“現在這種局勢下,不可能有民船開到這里來,要麼是中國軍艦,要麼是他們的運輸船隊,都是不錯的獵物啊。”,西摩爾海軍中將想到這里,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馬上派出兩艘巡洋艦過去進一步了解情況。
沒讓西摩爾海軍中將等待太久,那兩艘巡洋艦的身影就重新出現在海平線上,又駛近了一些之後,他們通過旗語告訴主力艦隊說“兩艘海天(注1)追來”,西摩爾不禁喜憂參半。喜的自然是能夠踫上海天級裝巡,而且數量不多,勝算極大;憂的也是數量不多,只怕敵人看到遠征艦隊主力之後會被嚇跑,海天級裝巡實在太快了,君權級戰列艦無論如何都追不上,而那六艘大型巡洋艦又都是防御薄弱的防護巡洋艦、追上去也是送死......
“這款軍艦還真是設計得精妙啊!”,西摩爾不禁由衷地發出了贊嘆,現在他只能寄希望于中國海軍連勝而驕。當然,再驕傲也不會以兩艘裝巡就敢挑戰六艘戰列艦,那不是驕傲,而是愚蠢;不過那兩艘海天級裝巡畢竟有著速度上的優勢,如果其指揮官膽子夠肥,很可能會遠遠跟著英國遠征艦隊、看看有沒有機會偷襲一把,打沉幾艘運兵船。
想到這里,西摩爾將心一橫,決定犧牲幾艘運兵船和船上的陸軍來作為誘餌,引那兩艘海天級戰列艦進入六艘君權級戰列艦主炮的有效射程。與兩艘世界頂級的萬噸級裝甲巡洋艦相比,幾千陸軍是的性命顯然分量要輕得多,尤其他們還大多是印度人......
那兩艘中國軍艦是從不久前才從東亞趕來增援的“超勇”號和“揚威”號,由于沙俄和法西的艦隊不能完全無視,李暉只調了這兩艘西進印度洋,另外四艘則分別留在東亞和南洋以防萬一。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新的“超勇”和“揚威”上集結了海防艦隊最精華的官兵,人員素質即使與前六艘相比也毫不遜色。
曾經被瑯威理贊譽為“東方納爾遜”的原鎮遠號幫帶大副/艦長楊用霖,在海防艦隊解散之後獲得了更大的重用,他現在是新超勇號的艦長兼大洋艦隊第四分艦隊的司令,西摩爾的伎倆非但沒能騙過他,反而令其面露喜色,他正發愁如何才能既拖住英國艦隊主力又不令其生疑呢,現在正可以將計就計!
注1︰旗語本來無法表達這樣的精確信息,但由于海天級裝巡已經威震天下,而且中國海軍的實力全體現在這一款新式裝巡身上,西摩爾處心積慮想要消滅的也正是這一型號的戰艦,因此抵達孟買之後他專門設計了一種特殊的旗語來表示海天級裝巡。(。)
看到兩艘中國軍艦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敢靠近又不舍得離開的樣子,西摩爾決定再增加一點誘餌,他讓旗艦“復仇”號加快航速,進而導致整個編隊的航速隨之加快,航速慢得多的幾艘運兵船很快就掉隊了。
“做戲要做足,這個時候不上可不行。而且幾艘運兵船雖然價值不能跟主力艦相比,至少也當得起餐前的開胃小菜了......”,楊用霖看到這一變化後,冷笑一聲下達了加快航速繞到背後攻擊英國運兵船的命令。
西摩爾海軍中將見狀還以為自己的奸計得逞,頓時大喜過望,不過為防將兩艘中國軍艦嚇走,他特意晚了一點下達艦隊轉向救援的命令,害得楊用霖不得不讓炮手放一點水,否則只怕英國軍艦還沒進入可以開炮的距離、那幾艘不堪一擊的運兵船就都被打沉了,那樣的話,這出戲還怎麼繼續演下去?
可是使用了烈性炸藥作為裝藥的210mm爆破彈相對于這個年代無論是結構強度、還是抗沉性都很糟糕的的民船來說威力還是太大了一點,就算超勇號和揚威號上的炮手已經在不致引起對方懷疑的前提下盡可能地放慢了射速,但因為出于精打細算的習慣沒舍得故意打偏,結果還是很快就將幾艘英國軍艦都給打沉了,而這個時候英國遠征艦隊才剛剛繞完那個大圈......
這個意料之外的變故讓雙方的指揮官都懵逼了,西摩爾海軍中將第一次親眼目睹了中國軍艦驚人的命中率及其210mm主炮那明顯超越了英國8英寸速射炮的射速(盡管已經盡量放慢了)和精度,心中隱隱生出了不妙的預感;而楊用霖更是無語地扶額嘆息,那些來自于俠客島的炮手技術能力是很過硬,但就是太實誠了,果然演戲這種任務對他們而言,難度有點太高了啊!
演戲失敗讓楊用霖很有些懊喪,但敵人演戲太投入則又讓他看到了新的戰機,“咦?巡洋艦隊跟主力艦隊脫離、沖到前面來了?這是看到運輸船不經打後著急了呢?還是故意裝作急切救援而亂了方寸、賣個破綻給我?嘿,管你這破綻是真是假,既然賣出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楊用霖當即命令艦上的無線電台向揚威號發報,命令其與自己一起撲向英軍的巡洋艦隊,同時在此過程中將縱隊變為橫隊,以便在對沖時能夠發揮出最強的主炮火力。
好吧,其實這樣的命令通過旗語也一樣可以下達,但是哪兒有電報方便和準確?楊用霖只是初次試用之後就對其產生了依賴,若非通信兵告訴他無線電台的故障率不低,他都想要完全放棄古老的旗語了。
當然,無線電台最大的價值還在于遠距離通訊,楊用霖在確認敵方艦隊的龐大規模後,第一時間就向另外三支分隊發出了電報,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重新報告一下當前所處的經緯度,以便它們可以盡快加入戰斗。只要八艘海天級裝巡齊聚,這場戰斗基本上也就沒什麼懸念了。
不過如果敵人逃跑十分堅決的話,想要全殲也絕非易事,為了確保能夠完成中央下達的命令,楊用霖決定抓住敵人所犯的錯誤,來一次“虎口拔牙”!
“咦?”,發現兩艘軍艦迅速由單縱隊變化陣型為單橫隊之後,西摩爾海軍中將不禁嘖嘖稱奇,也第一次意識到法國人推崇的菱形布局也的確有一點可取之處,“我明白了,反正各個方向上的主炮火力都差不多,因此陣型轉換只需要考慮(相對于敵人的)編隊航速就行,可以讓小編隊轉換陣型更加靈活的優勢愈發充分地體現出來。”
不過西摩爾海軍中將也並未因此就過分大驚小怪,因為正如他所評述的那樣,菱形布局只有在艦隊規模很小的時候才能發揮出優勢來,而基于海軍傳統的觀念,想要掌握制海權,終究還是得靠主力決戰,從這一點來看,主力艦選擇菱形布局的海軍都難成大器。
而兩艘中國軍艦在迅速擊沉英國運兵船後並未見好就收、而是直接沖向英方巡洋艦分隊的舉動則更讓西摩爾海軍中將認定了自己的看法,“簡直就跟暴發戶差不多,不過是仗著卑鄙的偷襲贏了幾場,竟然就敢藐視天下無敵的皇家海軍?”
但是首當其沖的布雷克號大型防護巡洋艦上的近六百名英軍官兵可就沒那麼輕松了,面對氣勢洶洶的來敵,他們立即帶頭轉向讓巡洋艦隊展開隊列、以便可以發揮出布雷克與埃德加這兩級巡洋艦側面速射炮的火力優勢。但是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兩艘中國軍艦主炮的射速幾乎跟自己艦上的側舷6英寸副炮差不多......
要知道,由于保守的設計思路,布雷克號的主炮並不是速射炮,即使全面采用了無煙******之後,也才能夠達到大概2分鐘1發的射速,而且還只是理論值,實戰射速更慢,雖然9.2英寸(234mm)的口徑比海天級裝巡的主炮稍大,但是實戰中所能打出的火力密度卻差得實在太遠了,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要知道,就在短短一年之前,布雷克級還被譽為世界上最強大(更新的埃德加級是省錢版,性能上並不比原版出色。)的巡洋艦,現在一打之後卻發現跟海天級相比差了那麼多,簡直就像是兩個時代的產品,布雷克號上的英軍官兵們頓時士氣一落千丈。
而超勇號和揚威號上的中國海軍官兵則隨著兩艦火力全開而越打越有信心,下午13時11分的時候,距離開始發炮才過了不到1分鐘,超勇號的前主炮就率先開和!
一發210mm爆破彈輕易擊穿了布雷克號薄薄的船殼鑽入煤倉後“轟”地一聲炸響,短短幾秒鐘後,西摩爾海軍中將就因為望遠鏡中看到的景象而面色大變......(。)
雖然塊頭比吉野號大得多,但防護巡洋艦將煤倉布置在穹甲兩側的設計缺陷卻是共通的,因此面對縱火能力超強的銀色炸藥,同樣是打在側舷就立刻起火。而且因為某種本來是很值得夸贊的設計,情況比當初那些倒霉的日軍防巡更糟......
與外銷型的軍艦更加注重紙面的性能參數(這樣比較好賣)不同的是,英國自用的軍艦更加重視可靠性、抗沉性等“隱藏屬性”。
比如為了增強防護,煤倉位置都比較高,這樣做的好處是側舷幾乎所有可能被敵方炮彈擊中的部位都有煤倉這一層額外的防護;至于水線以下較低的部位,由于當時交戰距離很近、火炮彈道平直,炮彈是不可能打到的,而魚雷和水雷中了就是必死,因此沒了煤倉這層額外的“裝甲”並沒有實質性的損失。
但是煤倉一旦起火,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頓時就暴露了出來,位置那麼高的煤倉,怎麼往里面灌水啊!之所以叫灌水,自然是利用水往低處流的特性直接將海水給放進去,在流量上是任何水泵所無法比擬的,可是位置一高,這一招肯定就不能用了,只能用高壓水槍噴水來試圖澆滅大火。但因為水量有限,非但難以撲滅大火,反而還因為鋁粉在高溫下可以跟水反應產生氫氣並釋放出大量熱能、導致氫氣、煤粉與空氣混合後發生了二次爆炸......
結果,只是中了一發炮彈,布雷克號就不得不退出戰列滅火自救,但是兩艘中國軍艦卻並不想就此放過它,很快又有兩發210mm爆破彈命中布雷克號,令其傷勢愈發沉重,若非其姊妹艦布倫海姆號拼命沖過來掩護其撤退,已經完全變成一艘火船的布雷克號肯定會被當場擊沉......
但是布倫海姆號卻因此脫離了隊列,而且因為航向變化的原因、距離與兩艘中國軍艦迅速拉近,剛剛還為布雷克號逃脫而很是懊喪的楊用霖頓時又發現了新的戰機,馬上讓電台傳令給揚威號,讓其與超勇號一起夾攻,“給我先將這個出頭的椽子打爛!”
由于距離和航向的原因,超勇號與揚威號的炮擊命中率較之前對付布雷克號時有了明顯的提升,布倫海姆號根本就幸免于難的機會。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有7發210mm爆破彈打中布倫海姆號,導致艦上的火勢完全失控,彈藥殉爆的巨響不絕于耳,布倫海姆號上冒出的滾滾濃煙直沖雲霄,更糟糕的是,就連航速也開始迅速下降。
但是楊用霖卻皺起了眉頭,“真是不可思議,都被打成這樣子了,居然還是沒沉,比當初的吉野號強太多了。”
“畢竟是排水量近萬噸的大艦啊,跟吉野號那種小船可不一樣。”,超勇號的政委聞言笑道,“不過最關鍵的還是這艘軍艦是英國人自用的,所以水分更少,我想除非能夠打破它們的穹甲,這些軍艦就算傷得再厲害,都很難自己沉掉......”
“那就換穿甲彈吧,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距離,能不能打得穿(布倫海姆號的穹甲)?”,楊用霖覺得不是很有把握,便讓人將艦上的“技術參謀”李運用請了過來,“技術參謀”是不久前中國海軍之中新設的職務,雖然楊用霖還說不清他們的具體職責,但像現在這種情況,找他詢問準沒錯。
李運用平時一向沉默寡言,若非名字比較奇怪,楊用霖搞不好都要忽視他的存在,但是將他叫來之後,這小子一開口,楊用霖就立刻意識到了他的不凡之處,而對于“技術參謀”這個全新的崗位,他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布雷克號的穹甲側面厚度達到了152毫米,而且還有一定傾角,再加上煤層的保護,看上去防御力還是不錯的。”,李運用有所保留地夸了幾句之後,馬上就話鋒一轉指出了其致命的弱點,“不過這艘軍艦1888年就開始建造,裝甲鋼肯定還是比較老式的類型,最好也不過就是普通的鎳鋼裝甲,而絕不可能是比較先進的哈維鎳鋼表面硬化裝甲,因此實際上並不可怕。就算再遠一些,我們的210毫米穿甲彈也可以確保將其洞穿並成功引爆。”
楊用霖頓時大喜,正要命令主炮更換彈種,卻突然听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耳膜轟鳴不止,駭然之下抬頭一看,只見自己絞盡腦汁想要打沉的目標已經在海面上消失,隨著一塊塊艦體殘骸如同下雨一樣落入海中激起無數沖天水柱,布倫海姆號巡洋艦存在過的最後一點證據也徹底消失,由于這次大爆炸來得太過突然和猛烈,自艦長以下570人全部喪身,沒有一人幸免......
意識到爆破彈很難擊沉布倫海姆號後,楊用霖已經命令兩艦改變了攻擊的目標,按理說艦上的英軍官兵可以更加從容地滅火才是。好吧,就算火勢猛烈滅不掉,殉爆也不該來得這麼快吧?彈藥庫可是位于穹甲之下的,只要穹甲沒破,就算上面的火勢再大,也不該燒到彈藥庫,至少不會這麼快就蔓延到啊?
“英國海軍為了加快火炮射速,想出了不少會帶來安全隱患的技巧,比如預先上提彈藥、和更加危險的不關火門。”,技術參謀李運用這個時候卻再次展現出了自己的價值,他簡直就像是如親眼見到一般,輕而易舉就猜到了布倫海姆號完蛋的原因,“預先上提彈藥的話,應該是多次較小的殉爆,而不該是直接炸上了天,因此我想應該是火門沒關,結果火勢一起就直接燒到了主彈藥庫......”
“一開始的時候不關火門還有意義,但它很快就被我們打殘了啊,怎麼還沒關上?”,楊用霖下意識地問道,但馬上就明白了過來,“哦對,火勢起來之後,再想關門隔開彈藥庫跟炮塔已經不可能了,唯一能夠挽救軍艦的,只有往彈藥庫里灌水,但除非有能夠做主的軍官第一時間下達命令,以當時火勢的猛烈,是肯定來不及的......”(。)
就在說話期間,英國科萊森特號巡洋艦(埃德加級)也在兩艘中國軍艦的集火下被打得奄奄一息,由于改用了可以擊穿穹甲造成進水、也有可能打進核心艙室的穿甲彈,210mm主炮的殺傷力大增,布倫海姆號沉沒後不到一分鐘,一枚210mm洞穿科萊森特號的穹甲後鑽進了其前主炮塔下方的彈藥庫......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其前部被直接炸斷了一大截,隨即失去平衡而翹出水面,不一會兒的工夫,這艘排水量7000多噸的大型巡洋艦就完全沉入了大海,艦上540余人當中僅有7人幸存......
“真該死!這麼快就少了三艘!”,西摩爾海軍中將此時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他現在終于不得不承認斐利曼特在江華灣海戰後縮寫的報告中對于海天級裝巡犀利火力的描述是準確的、甚至還有所低估,不過這個時候退卻已不可能,只有設法打沉至少一艘海天級裝巡才能向國內交待。讓西摩爾稍感安慰的是,巡洋艦兩沉一傷並非毫無價值,他的旗艦復仇號已經快要駛進可以勉強開炮的距離了。
本來以西摩爾的打算,為防將敵人過早嚇走,是要等君權級戰列艦開到艦炮有一定命中率的3000碼(大約2700多米)內再開火炮擊,但是眼見巡洋艦一艘艘被干掉,西摩爾不得不命令主炮立即開火。雖然由于此時距離還有五千多米,基本上不存在打中目標的可能性,但13.5英寸(343mm)口徑的巨彈應該能對敵人的心理造成不小的威懾,而影響其炮術的發揮,讓巡洋艦的壓力多少減輕一些。
然而,這兩年來不斷從勝利走向勝利已經讓中國海軍建立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也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才不會被這種只有撞大運才能打中的炮擊嚇住呢?結果等到復仇號總算沖進3000碼距離之內的時候,兩艘中國軍艦已經又打殘了兩艘埃德加級巡洋艦,其火力簡直是凶殘得令人發指。
其中一艘被穿甲彈鑽進了輪機艙,炸斷了幾條關鍵的鍋爐管道,高溫蒸汽四射而出,將輪機艙變成了一個大蒸籠,數十名英軍官兵被燙死燙傷,場面慘不忍睹。而更糟糕的是,這艘巡洋艦的動力因此大幅衰減,航速很快就由接近18節銳減到12節出頭,想不退出戰列都不可能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艘中國軍艦並沒有對其窮追猛打,但這不過是因為楊用霖注意到該艦航速銳減後放心地將其留在最後吃、暫時先以削弱英國艦隊的即戰力為優先罷了。何況該艦所中的炮彈可不止這一發,受創雖然比不上逃跑中的布雷克號嚴重,但也絕對不輕,不但基本喪失了作戰能力,航速也因吃水的緩緩加深而有進一步下滑的趨勢,要是處理不當的話,路上沉掉都有可能。
而另外一艘埃德加級防護巡洋艦則更加不幸,她的舵機艙被揚威號打來的1發210mm穿甲彈擊中導致方向舵卡死,而當時該艦正在轉向,結果就見她在戰場上自顧自地兜起了圈子......
對于這種情況,最簡單的方法是將鍋爐熄火等待友艦的救援,可一旦鍋爐熄火,她就根本跑不掉了;至于其他的一些應急措施,需要的時間則更長,超勇揚威晚一點收拾它也不怕其跑掉。因此楊用霖果斷地下令將其放在一邊先不管了,他的眼里現在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英方目前唯一還有作戰能力的巡洋艦亞瑟王號,只要將其打殘,己方就完全立于了不敗之地。
這個時候英國遠征艦隊的旗艦復仇號距離超勇號已經不足3000米,它那兩門343mm口徑的前主炮終于不再只能發出無用的恫嚇,而能構成實實在在的威脅了!但是楊用霖就像完全看不到越來越近的六艘英國戰列艦一樣,只盯著亞瑟王號巡洋艦不放!
西摩爾海軍中將自然知道沒了巡洋艦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當即下令旗語兵向亞瑟王號發出命令,要其不要逞強、馬上向主力艦這邊靠攏。
然而,因為其姊妹艦出人意料地兜起圈子,亞瑟王號為了回避她以免相撞,不覺又靠近了兩艘中國軍艦不少,楊用霖豈會放過這一良機,立即指揮兩艘戰艦痛打落水狗。由于距離太近,兩艘中國軍艦的炮擊準得出奇,亞瑟王號在短時間內就中了十幾發210mm炮彈,很快就因一側進水太多而嚴重傾斜,只要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看得出來,就算超勇號與揚威號現在停止攻擊,這艘軍艦也不可能堅持開回孟買了......
絕望的亞瑟王號艦長親自操舵、駕駛座艦調轉航向,想要沖到超勇號近前發射魚雷或者直接沖撞,但這卻讓兩艘中國軍艦的炮擊更加地精準,當樣本數量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小概率的事件也成為了必然,隨著一發210mm穿甲彈鑽進前主炮下方的彈藥庫,亞瑟王號很快就步了其姊妹艦科萊森特號的後塵,自艦長以下532人全部與艦同沉,沒有一人離艦。
好吧,這其實是後來英國媒體的宣傳口徑,事實上那些官兵未必就不想逃生,只是殉爆太快太猛,根本沒那個機會罷了......
“混蛋!混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絕對不會!”,西摩爾海軍中將簡直被氣瘋了,一心想要保住的巡洋艦在眼皮子底下被敵人打沉,這簡直就像是女兒在眼前被人污辱、自己卻無能為力一樣......
不過讓西摩爾海軍中將稍感安慰的是,此時復仇號距離超勇號又近了許多,六艘戰列艦已經開始展開隊列了,只要能以側舷面對敵人,他就不信六艘戰列艦干不掉區區的兩艘裝甲巡洋艦!事實上,若非是以單縱隊前進,只有最前面的復仇號上的兩門前主炮可以對中國軍艦開火,就算13.5英寸主炮的射速再慢、英國炮手的技術再差,也不至于到現在連一發打中目標的炮彈都沒有......(。)
看到六艘君權級戰列艦這樣的龐然大物展開隊列,即使是楊用霖也不免有些緊張起來,馬上命令兩艘軍艦轉向遠離。
不過英國六艘戰列艦上的24門343mm巨炮一起開火,那火力密度還是很可觀的,雖然第一輪炮擊幸運地未有一發命中,但第二輪卻一下子中了兩發,全打在了超勇號的水線主裝甲帶上!
英軍官兵頓時歡聲雷動,可是這樣的歡呼聲很快就小了下來,各種吃驚和疑惑的聲音響起,讓戰列艦上幾乎變成了菜市場一般喧囂。
“什麼?你確定是沒有擊穿裝甲,而不是穿進去了卻沒炸響?”,早已經根據最新的安全條例躲回司令塔的西摩爾海軍中將听了部下的匯報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來報告的那名軍官賭咒發誓道,“千真萬確,海軍中將閣下,那兩發炮彈都爆炸了,全艦的官兵都听到了響聲,可是敵艦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
西摩爾海軍中將下意識地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確認自己並不是在做惡夢。既然爆炸了,那自然不是啞彈,而敵艦中了成功引爆的穿甲彈卻安然無恙,那只能說明穿甲彈根本就沒能打破敵艦的裝甲,爆炸發生在裝甲外面,自然不可能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傷,部下的判斷合情合理,沒有半點問題。
可是君權級的主炮口徑達到了13.5英寸,炮彈重量接近600公斤,就算彈型老一些、倍徑小一些,也不該連一艘裝甲巡洋艦的裝甲都打不穿啊?哪怕她們看上去是那樣地先進和強大,但巡洋艦就是巡洋艦,怎麼可能與戰列艦正面抗衡?這不科學!
“一定是法國人的苦味酸炸藥太敏感了,導致穿甲彈內的裝藥還沒等炮彈穿透敵方裝甲就已經提前引爆了,所以才沒能擊穿。可是買到苦味酸炸藥後,按理說海軍部應該會派人測試的,沒听他們反映說有很嚴重的早炸現象啊?難道他們根本就沒認真測試?只是敷衍了事?一定是這樣!沒別的解釋了!那幫瀆職的豬!”,西摩爾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這與真相已經相當接近,但他始終沒有明白的是,最主要的因素其實並非是苦味酸炸藥的敏感性,而是新式裝甲的神奇特效。不過英國海軍部的測試方式倒是的確存在問題,但這並非是測試人員敷衍了事,而是此時各國海軍還都沒有總結出一種準確可靠的穿深測試方法。
雖然判斷並不完全正確,但有的時候即使是錯誤的結論也可以引出正確的解決辦法,西摩爾海軍中將認為是苦味酸炸藥的鍋,于是就下令改用實心彈。這一改變果然立竿見影,海天級裝甲巡洋艦迄今為止還沒有被擊穿過的主裝甲帶終于被穿透了,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得知主裝甲帶被擊穿後,楊用霖登時嚇了一跳,但他了解到更加詳盡的損傷狀況後,緊張的心情頓時就放松了下來,“原來只是實心彈,命中的還是水上部位,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那枚實心穿甲彈直接洞穿了超勇號155mm厚的主裝甲帶,然後又連續擊穿了多個艙室才總算停了下來,這穿透力果然強大。可是因為是實心彈不能爆炸,它所能造成的破壞,不過就是在裝甲和艙壁上破口頂多只有腳盆大小的開口而已。就算是在水線以下,也只需要封閉隔艙就能阻止繼續進水(這麼大的洞很難直接塞住了),只要中彈數量不算太多,就不會有致命的危險;而這枚炮彈還打在水線以上,那就純粹是幫助通風而已,更沒什麼危險了。
“穿甲爆破彈無法打穿我們的裝甲,而實心穿甲彈打穿了也沒什麼危險,至于爆破彈,雖然敵人還沒使用,但以常理而論,對全面防護的海天級裝巡也不會有太好的效果。”,意識到這些之後,楊用霖很自然地推出了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結論,“這豈不是說,君權級戰列艦其實根本就拿咱們沒有辦法?”
雖然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海天級裝巡的裝甲防護強得可怕,但作為一位傳統的海軍將領,楊用霖總是下意識地以“巡洋艦”來定位她,因而一直對此有所低估。長江口之戰中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毫發無傷,楊用霖還比較容易接受,畢竟百夫長級的主炮口徑也就254mm,還算是大型巡洋艦正常的主炮口徑,海天級裝巡的裝甲能夠完全免疫尚在情理之中,現在居然連343mm口徑的巨炮也能完全防住,那可就實在是太夸張了。
不過再怎麼夸張,既然已經被實踐所證明,楊用霖還是立即就接受了這樣的結論,而一旦接受了這個結論,原本打算拉開距離利用己方艦炮有效射程更遠的優勢慢慢“放風箏”的楊用霖馬上就改了主意,“反正那些戰列艦也沒什麼可怕,那就干脆將那兩艘剩下的巡洋艦也打沉了,以絕後患吧!”
之所以只說是兩艘,是因為布雷克號已經開得遠了,即使以海天級裝巡的速度也很難追上,哪怕她上面依舊是濃煙滾滾、似乎是隨便再挨一炮就會馬上沉沒的樣子,但是讓人遺憾的是,她的速度一直都沒有明顯的下降,楊用霖只能將其戰略性放棄,優先對付另外兩艘。
畢竟一艘航速大減跑不快,追上的希望要大得多;一艘更是還在原地打轉根本跑不了,連追都不必追。擊沉二者的機會都比布雷克號大得多。
原地打轉的直布羅陀號隨時都可以吃掉,因此楊用霖明智地選擇了先追****號,雖然後者的航速現在已經連12節都不到了,可是如果長時間放著不管,一旦距離拉開到一定程度,英國人將煙幕一放,成功逃遁的機會還是不小的。
看到兩艘中國軍艦根本沒有逃跑,反而撲向正在退出戰場的****號巡洋艦,西摩爾海軍中將的肺都氣炸了。但還沒等他發作出來,就听見遠處突然傳來了如同驚雷一般的巨響......(。)
不管看得到還是看不到,戰場上雙方所有的官兵都不自覺地看向了巨響傳來的方向,那里本該有一艘冒著濃煙高速逃遁的巡洋艦,但是此時卻只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水柱......
隨著水柱回落,那處海面很快恢復了平靜,就好像剛才的那一幕驚變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好吧,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好像布雷克號巡洋艦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該死的,怎麼又殉爆了?”,西摩爾海軍中將惡狠狠地一揮手罵道,這一點他的判斷很準確,可對于為什麼已經快要逃出戰場的布雷克號巡洋艦會突然發生這樣的大殉爆,他卻根本想不到一個經得起推敲的起因。
由于之前有過先例,西摩爾海軍中將首先想到的是布雷克號巡洋艦上也沒有來得及關上火門,但馬上就意識到這不可能,如果是火門沒關,布雷克號早就該炸上天了,不可能等到現在。
“或許是彈藥庫里有人違反了安全規程,導致意外發生?”,這一可能也被西摩爾海軍中將很快否定,在軍艦受到重創、甲板上大火熊熊的惡劣境況之下,彈藥庫里的工作人員應該比平時更加小心謹慎才對,以英國皇家海軍的人員素質,犯下這樣的低級失誤雖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但概率絕對是微乎其微。
西摩爾海軍中將實在是想不到有說服力的原因了,最後只能放棄,畢竟這場海戰還在繼續,要是長時間分心他用,那可就太失職了。
事實上,不光是西摩爾沒想到,參加這場海戰的近萬名中英海軍官兵也沒一個能夠想到,甚至這場戰爭結束以後,布雷克號巡洋艦的突然殉爆也仍是世界海軍界爭論不休的一個未解之謎。
直到多年以後,英國一艘巡洋艦在外事訪問期間突然莫名其妙地發生了大爆炸而當場沉沒之後,有人將其與印度洋大海戰中軍艦莫名其妙的突然殉爆聯系起來,促使英國海軍部派人對從港內打撈起來的殘骸仔細研究,才總算將這個跨世紀的謎團解開......
原來,問題出在英國海軍所用的無煙火藥上,作為一種全新的發射•藥,無煙藥雖然有著煙霧少、無殘渣的巨大優越性,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大部分國家所用的無煙火藥配方都存在著一些嚴重的缺陷(1900年之前只有德國的無煙火藥比較完善,歷史上這一優勢一直維持到了一戰結束。)。以英軍所用的無煙藥為例,它別的方面還好,就是燃點偏低,同時無煙藥本身又容易氧化發熱。這在平時還無所謂,因為英國的夏天並不是很熱,但是那艘倒霉的巡洋艦出國訪問時恰逢罕見的酷熱天氣,再加上無煙藥本身氧化所產生的熱量,導致彈藥庫里存放的無煙發射藥包自燃起火,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僅僅是天氣炎熱都能引發自燃,何況布雷克號巡洋艦在煤倉火起之後長時間被烈火炙烤?尤其鋼鐵的導熱性能又比較強,就算中間隔了一層穹甲,在上面很多地方都已經燒得鋼板軟化變形的情況下,下面的艙室也很難再保持涼爽。再加上煤倉起火不能撲滅,這燃料是無比充足,長時間地燒烤下去,不出事才怪......
本來,如果布雷克號巡洋艦的艦長下令向彈藥庫內澆水降溫,像其他關鍵艙室一樣,說不定還能避免這次大難;但是考慮到無煙火藥澆水之後會溶解,同時還能腐蝕彈藥庫的艙壁、設備和其中儲存的炮彈,產生的蒸汽也對人體也有不小的毒害,代價相當地大,在事先不知道無煙藥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前提下,很少有人能夠下決心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于是,布雷克號巡洋艦就這樣出人意料地完蛋了,雖然因為它已經遠離戰場的緣故,這一突發事件並沒有對戰局產生直接的影響,但是雙方的士氣卻不可避免地產生了變化。
海軍本來就是有些迷信的兵種,這個年代科技還沒後世發達,就更是如此。英軍官兵看到己方毫無理由地沉掉了一艘大型巡洋艦,很多人都生出了自己被上帝拋棄的無力和絕望,而中國這邊則都覺得自己有“天命”庇佑,無不信心百倍。
相對來說,中方因為炮手大部分都是生化兵,心理狀態非常穩定,炮擊命中率提升的幅度還不算太大;但英軍那邊情況就不一樣了,本來命中率就不咋樣,現在心里發虛,那就更難打中了......
實心彈的殺傷力太小,除非命中水線以下部位的數量相當多,導致目標多處進水、超過其損管能力的極限,或者是不偏不倚地正中彈藥及鍋爐等關鍵設備,才能將敵艦重創甚至擊沉。而無論哪一種情況,都需要至少幾十發的命中數(還必須是大口徑的,副炮命中再多也多大影響,何況君權級戰列艦的152mm副炮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擊穿海天級裝巡的主裝甲帶,那就更是毫無用處了。)才有可能實現,以英方進一步下滑的命中率和君權級戰列艦主炮最快也要2分鐘1發的緩慢射速,至少也得打上一個多小時才行。
而超勇號與揚威號只用了不到一刻鐘,就追上並擊沉了龜速逃遁的霍•克號巡洋艦。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兩艘中國軍艦在追擊的過程中還順便拉開了與六艘英國主力艦之間的距離(霍•克號的艦長不是沒想過調轉航向往主力艦那邊跑,但這卻會靠近兩艘中國軍艦而被迅速擊沉,那時中國軍艦仍然可以輕易地加速擺脫。),這意味著超勇號和揚威號完全可以利用己方主炮加裝了瞄準鏡和炮術更加精湛的優勢遠距離白打敵艦......
而這時已經是面如死灰的西摩爾海軍中將顯然也意識到了這種危險,自戰斗開始算起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英國遠征艦隊就已經完全失去了獲勝的希望,巡洋艦僅剩一根已經淪為累贅的獨苗,就連那六艘戰列艦,也不一定都能平安地開回孟買去了......(。)
楊用霖自然也不想放這些英國戰列艦回去,雖然以君權級的噸位和防護,僅靠兩艘海天級裝巡的話,即使將炮彈打光,也不太可能將這六艘全部留下,不過中國海軍部署在印度洋的另外六艘海天級裝巡正在快速靠近,只要她們一到,那就一切都有可能了。而超勇號和揚威號現在只需要設法拖住英國艦隊,讓其不能順利地返回孟買就行了,如果可能的話,楊用霖還想將其往友艦來援的方向帶一帶。
不過西摩爾也不是笨蛋,他很快就作出了決斷,“必須馬上返回孟買,這場海戰已經是輸定了,但只要能夠保住六艘戰列艦,至少還可以作為存在艦隊產生一定的威懾;要是這六艘主力艦再有損失,那情況可就糟透了!”
但這樣的話,那艘還在原地打轉的直布羅陀號巡洋艦就成了一個巨大的累贅,讓一艘戰列艦拖曳的話,不光是她的航速會大受影響,還會拖累整支艦隊,可要是二話不說直接將直布羅陀號丟下只管自己跑路,那直布羅陀號巡洋艦上的士氣搞不好就完全崩潰了,別說繼續抵抗,不帶著軍艦降敵就不錯了,畢竟現在英國皇家海軍連戰連敗,昔日的榮譽感還剩下幾分真不好說。而一旦這樣的事發生,戰後清算的時候,大部分責任都會落到西摩爾這個艦隊司令的頭上......
經過反復權衡之後,西摩爾讓旗語兵通知該艦,允許其(棄艦自沉後)向敵人投降。這樣的話,雖然客觀上幫中國人節省了一點彈藥,但至少能讓艦上官兵不致于太過怨恨,可以保證軍艦不會落到敵人手里。
直布羅陀號的艦長含淚下達了棄艦的命令,但他自己卻沒有離開,而是靜靜地回到了已經開始進水的會議室抽起了雪茄,然後與自己的愛艦一起沉入了印度洋......
由于是主動棄艦,直布羅陀號巡洋艦上官兵的生還人數是英國遠征艦隊中最高的,但也只有200多人,還不到戰前艦員人數的一半,損失還是相當大的。
之所以會損失那麼多人,主要並不是敵人炮擊造成的有限死傷,而是由于兩艘中國軍艦根本就沒有停下來施救,救生艇上的英軍只能艱難地自己劃向海岸自救,結果餓死、渴死、淹死了很多人......
事實上這也是西摩爾海軍中將命令直布羅陀號向敵人投降的一個重要目的,海上撈救是很費時間的,如果兩艘中國軍艦都留下,那麼六艘英國戰列艦肯定可以全身而退;即使中國軍艦只有一艘留下施救,六艘英國戰列艦所受的壓力也會驟減一半。
可是西摩爾海軍中將卻沒有想到,中國海軍竟然完全將騎士精神丟到了一邊,根本就沒管那些救生艇中可憐兮兮的英國海軍官兵,而是毫不猶豫地全力追擊六艘英國戰列艦。
雖然已經年屆不惑,但自幼勤奮好學的楊用霖一直都很擅于學習新的知識,也比較容易接受各種新的觀念。在北洋水師的舊將當中,再沒第二個人比楊用霖對大同主義的理解更加深刻,某次有人問他到底什麼是大同主義,楊用霖以“實事求是,先公後私。”作答,得到了李暉的高度評價,而他現在作出的決斷,也正是基于後面那句“先公後私”。
在先前對日戰爭中,中國海軍一直致力于消滅敵人,不到戰斗完全結束,絕不會分出軍艦去撈救敵方落水人員。但那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日本海軍先在豐島海戰中干出了射擊落水中國官兵的野蠻行徑,中國海軍自然不會對這樣的敵人講什麼騎士精神。而現在楊用霖對英國人的見死不救,才是中國海軍“勝利高于一切”的傳統形成之始。
“遵循所謂的‘騎士精神’,對我楊用霖個人的名譽自然是大有好處,卻會導致這場海戰無法克竟全功,遺禍無窮。我又怎麼能為了自己的好名聲,讓國家蒙受那樣大的損失?”,楊用霖面對大副的質疑,這樣回答道,“何況黨首不止一次地說過,華夏文明雖然因為走錯了路,導致科技發展速度大大減慢,但在人文方面卻長期領先于世界,西方現在鼓吹的那些普世道德,都不過是中國古人玩剩下的罷了,就算是兩次蠻夷入主中原造成了大幅倒退之後,現在中國人的文明程度也並不比西方人差到哪兒去,只要別拿西方的標準來要求咱們就行。騎士精神?不就是宋襄公的那一套嗎?咱們兩千多年前就已經視之為笑話了,也虧西方人還有臉拿出來吹噓......”
楊用霖不講騎士精神,西摩爾海軍中將頓時就壓力山大,雖然對君權級戰列艦的防護很有信心,可是海天級裝巡采用的主炮菱形布局令其在追擊的時候可以有6門主炮向前炮擊,這優勢實在太大了。
如果英國艦隊還是排成最熟悉的單縱隊,就意味著末尾的那艘要以兩門主炮迎戰中方的12門主炮,再考慮到後者射速和精度的巨大優勢,火力差距足有幾十倍之多,敵艦可以放心大膽地靠上來以進一步提升炮擊命中率,君權級戰列艦又不是全面防護,怎麼經得起這樣的狂轟濫炸?
無奈之下,西摩爾海軍中將只能下令將隊形改變成橫隊,雖然這種隊形因為轉向不利的致命缺陷已經基本被英國皇家海軍放棄,但在當前的情況下還是要比縱隊好得多。
以單橫隊為例,雖然兩艘中國軍艦繞到側翼後也只需要同時對付一艘英國戰列艦,但是後者卻可以側向炮擊,這樣全部4門主炮和一側的副炮都可以開火,比單縱隊時被追尾的情況要好得多。
何況單橫隊在合適的時候還能很方便地轉換成雙橫隊,讓側翼的火力再翻一番,雖然仍然不利,至少吃的虧沒單縱隊和雙縱隊那麼大;而且六艘英國主力艦現在不想戀戰,全力逃跑就行了,不必進行什麼戰術機動,因此橫隊轉向較慢的缺陷也不再是大的問題。(。)
由于北洋水師當年一直只練各種橫隊,楊用霖對這類隊形可以說是了若指掌,自然看得出這種變陣的潛在可能性,不過他卻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因為破解其實不難。
只見兩艘中國軍艦雖然繞到了英國艦隊的側後方,卻出人意料地沒有加速沖到外側,而是稍稍減速後不緊不慢地跟在側翼英艦的背後,西摩爾海軍中將登時噴出一口老血,“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由于英軍艦炮的有效射程太短,楊用霖的“側翼追尾”之計一出,遠端的英國戰列艦就鞭長莫及了,這樣兩艘中國軍艦頂多只要同時面對四艘英國戰列艦的後主炮。
這看上去與包抄雙橫隊的側翼並無區別,但是因為遠端英國軍艦與超勇揚威的距離更遠,英軍炮擊的命中率要低得多,同時他們的絕大部分側舷速射炮也沒有發揮的機會,超勇揚威實際上需要承受的壓力連一半都沒有。
另外,楊用霖這樣做還有一個極為陰險的用意,他想誘使英國軍艦收緊隊列、引發類似江華灣海戰中日艦自相撞擊的那一幕,雖然對其原理至今還不完全明了,但中國人一向都很重視經驗,不知道其所以然不要緊,只要知其然就可以在實踐中應用了。
不過英國人卻始終很沉得住氣,他們同樣很擅長總結經驗教訓,包括別人的,因此就算局面再怎麼被動,他們也沒有自尋死路,讓楊用霖頗為遺憾。雖然君權級不是全面防護,但戰列艦就是戰列艦,何況它的噸位也比百夫長號大得多,只靠超勇揚威自身的火力,想要將其擊沉,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楊用霖的表情卻仍很放松,打沉是不容易,但降低一點要求、只是打殘的話,似乎比原先預料的還要容易一些,因為君權級戰列艦不但在裝甲布局上是重點防護的設計思路,而且它並不像百夫長級二等戰列艦那樣采用了有著完全防護的裝甲炮塔......
由于設計較早,君權級戰列艦的主炮還是安放在如今來看已經十分落後的露炮台(也就是定鎮所用的那種)中,與新式的裝甲炮塔相比,露炮台不但會嚴重影響實戰中的主炮射速,而且在速射炮已經成為主流的現在,其上方毫無防護的弱點也變得愈發要命。
在兩艘軍艦上射速驚人的37mm機關炮火力覆蓋之下,英國艦隊右翼(距離兩艘中國軍艦最近)的“皇家橡樹”號戰列艦的後主炮台很快就堆滿了尸體,只是一會兒的工夫,炮手就都已經非死即傷,導致這艘君權級中最新的戰列艦迅速喪失了反擊能力。
一旦確認癱瘓了“皇家橡樹”號戰列艦的後主炮,楊用霖立即指揮著超勇揚威大膽地靠上去,近到了8門主炮(距離太近的話,海天級裝巡兩側的主炮是無法瞄準同一個目標的,也就是說只有兩座炮塔可以齊射,這也是菱形布局的一個重要缺陷,不過由于新型測距儀和瞄準鏡的使用,再加上炮手的高水平,一般海天級裝巡沒必要靠這麼近。)都可以百發百中的地步,然後“皇家橡樹”號戰列艦就悲劇了......
君權級戰列艦采用的是重點防護設計,她們的艏艉部位在水線附近都是沒有裝甲防護的,因此超勇揚威都不需要使用穿甲彈,爆破彈就可以將“皇家橡樹”號戰列艦的艦艉轟得稀巴爛了。那淒慘的模樣就不多說了,關鍵是水線大破必然會導致大量進水,而且因為進水都集中在艦艉,英國人還必須在艦艏灌水來平衡重心以免軍艦傾覆,因此實際的進水量是加倍的!
雖然由于中間的裝甲盒(其實嚴格來說還不能算,但說是中央鐵甲堡的話更不準確,就將就一點來用了,只能怪技術高速升級的階段很多概念都沒準確定義。)內有著足夠大的儲備浮力,就算艏艉無防護部位進水再多,只要艦上的英軍官兵自己不犯嚴重錯誤,“皇家橡樹”號戰列艦就不會沉沒。但是吃水的加深不可避免地會影響航速,而“皇家橡樹”號戰列艦的速度減慢之後,其他英國戰列艦也不得不跟著減慢速度,這影響可就大了,一方面中方的炮擊命中率更高,另一方面也可以為來援的其他中國軍艦爭取到更多時間......
不過,楊用霖密切關注“皇家橡樹”號戰列艦的水線卻主要並非因為這些,而是由于技術參謀李運用對他所說的“打沉君權級戰列艦的辦法”......
“君權級戰列艦是一款劃時代的經典作品,雖然子系統的采用稍顯保守,但是整體設計上還是堪稱完美。特別是她們的裝甲布局,雖然不像全面防護那樣能夠面面俱到,但是這樣的取舍卻造就了一條厚達457毫米、幾乎不可能被擊穿的主裝甲帶,而裝甲盒內儲備的足夠浮力,足以保證就算無防護部位進水再多、君權級戰列艦也不會沉沒。這也就是說,理論上君權級戰列艦是不可能被炮擊打沉的,哪怕表面上它被揍得再慘......”,進入印度洋之前,與李運用一起加入艦隊的某位技術參謀當時這樣介紹道,令艦長們無不蹙眉。
不過,技術參謀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大家重新燃起了希望,“但這只是理論上,實戰中我們既然能夠擊沉整體設計和子系統都更加先進的百夫長級戰列艦,自然也同樣可以擊沉君權級戰列艦......”
“長江口之戰勝利後,我們一度十分不解,因為海天級裝巡的主炮就算采用穿甲彈、並且近距離直瞄炮擊,也不可能擊穿其厚達305毫米、而且采用了哈維鎳鋼表面硬化裝甲的水線主裝甲帶,那百夫長級戰列艦是怎麼被打沉的呢?”,技術參謀說到這里賣了個關子,並沒有立即說出答案,而是讓大家先自己討論。(。)
“是因為進水太多導致裝甲被完全淹沒?”,楊用霖當時這樣問道,但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直用爆破彈就行了,何必要改用穿甲彈?
不過都到了這一步,楊用霖很快就想通了真相,“我明白了,應該是厚達457毫米的主裝甲帶被完全淹沒了,但是其上方還有裝甲,所以爆破彈無法擊穿造成進水。不過上部裝甲的厚度遠不如主裝甲帶,防不住我們的210毫米穿甲彈,因此改用穿甲彈後,百夫長很快就被擊沉了......”
“你猜得沒錯,百夫長級戰列艦的上部裝甲厚度僅有102毫米,我們的210毫米速射炮在近距離上是完全可以擊穿的,這就是真相!由于水線抬高,上部裝甲變成了水線裝甲,當其被擊穿後就會造成進水,導致百夫長級戰列艦進一步下沉,直至上部裝甲也被海水完全淹沒,那個時候它就真成紙糊的了......”,那名技術參謀贊賞地點了點頭肯定道,之後他又介紹了一些英國主要的大型戰艦的結構,其中自然包括君權級戰列艦,而細心的楊用霖將其一點不漏地記在了心里,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用上。
“君權級戰列艦的上部裝甲同樣只有102毫米厚,而且用的還是普通的鎳鋼裝甲,我們的210毫米穿甲彈就算在遠距離上也可以輕易擊穿,現在靠得這麼近,哪怕是在後方炮擊,中間還隔了不少艙室,也一樣有余力將其貫穿。”,楊用霖充滿信心地想道。雖然君權級戰列艦那龐大的艦體讓其具備了相當強的抗沉性,可是架不住中方的炮火打得太快太準,下沉的速度幾乎可以用肉眼感覺出來。
就算是用望遠鏡觀察,就算現在距離已經相當近,想要辨認出水線主裝甲帶是否被完全淹沒也是很不容易的,畢竟外部又沒有特別標明,但楊用霖一直密切注意皇家橡樹號的水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看不出水線主裝甲帶的上沿在哪個位置,但只要敵艦停止下沉,應該就肯定已經被完全淹沒了,那麼厚的主裝甲帶,就算只是重點防護,也不可能很寬。”
楊用霖並沒有等待太久,發現皇家橡樹號戰列艦下沉的速度已經難以察覺之後,他果斷命令兩艘軍艦的主炮更換彈種,然後第一輪齊射就成功地大破水線!
得知上部裝甲被擊穿導致浸水後,皇家橡樹號的艦長登時大驚失色,馬上派人過去設法堵漏,可是210mm穿甲(爆破)彈打出的窟窿哪兒有那麼好堵?更重要的是,兩艘中國軍艦的射速和命中率都高得可怕,一會兒的工夫,皇家橡樹號戰列艦背後的上部裝甲帶就被轟出了十幾個大窟窿,一開始其中還只有一部分位于水線以下,但是進水導致皇家橡樹號的艦體愈發下沉,很快所有的大窟窿全都成了進水口,海水瘋狂地涌進來,堵不住、更排來不及。
結果,就楊用霖也沒有想到,由于進水實在太快,超勇揚威二艦上的8門210mm主炮還沒來得及換回爆破彈,海水就已經淹沒了皇家橡樹號的甲板。既然敵艦已經肯定沒救了,楊用霖自然不會再為之浪費已經消耗過半的炮彈,馬上就通過電台通知揚威號也改變目標,專攻鄰近的印度女皇號。
楊用霖的命令下達出去還不足1分鐘,回天乏術的皇家橡樹號戰列艦就徹底沉入了海底,它也因此成為了蒸汽鐵甲艦時代開啟後世界歷史上第一艘被巡洋艦擊沉的一等戰列艦......
由于軍艦沉得太快、絕大部分救生艇根本來不及放下,再加上戰場上的雙方一追一逃,誰都沒有留下來施救,皇家橡樹號上的官兵生還者極少,全加起來也就不到一百個,這麼多海軍精英的死亡,無疑是比戰列艦沉沒更大的損失......
皇家橡樹號戰列艦的沉沒讓英國遠征艦隊殘部人人震恐,而西摩爾海軍中將更是差一點暈了過去,他現在才明白那兩艘百夫長級戰列艦根本不是被魚雷擊沉,而完全是死于海天級裝巡那無比犀利的炮擊!明明是一款巡洋艦,居然能在炮戰中完勝戰列艦,甚至還將其給打沉了,這不科學!
“不對,海天級並不是普通的巡洋艦,它的排水量即使跟一些戰列艦相比,都小不了多少,火力和防護也都強得可怕,或許這應該是一種全新的艦種?”,西摩爾海軍中將突然生出了這樣的明悟,可是當前危如累卵的形勢卻讓他根本沒法繼續深入地思考,“如果想不到解決的辦法,那兩艘海天級裝巡還會繼續擊沉我們的戰艦!”
可是能有什麼好辦法呢?技術上的代差如果能夠靠一點計謀就能彌補,那也就不配稱為代差了。
好吧,嚴格來說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如果現在英國艦隊就分散逃跑的話,兩艘海天級裝巡又不會分身法,而援軍至今還未出現在戰場上,至少得放走三艘。可是分散逃跑後一旦遇到意外,各艦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即便能夠擺脫中國軍艦的追擊,也未必能夠全部平安地逃回孟買。更重要的是,這樣做極其丟臉,就算遠征艦隊被全部消滅,那也只是被打敗,而如果五艘戰列艦居然被兩艘巡洋艦、即使是超級強大的新類型巡洋艦打得四散潰逃,那就是被完全打垮了啊!英國皇家海軍的尊嚴何在?
再加上西摩爾海軍中將根據自己估算出來的彈藥消耗量和海天級裝巡的載彈量,認為兩艘中國軍艦攜帶的彈藥應該已經所剩不多,就算英國遠征艦隊殘部沒有分散逃跑,他們也未必可以擊沉一艘、或者兩艘君權級戰列艦。而若是各艘英艦自顧自地逃跑,那就失去了友艦的扶持,中方只需要打殘追擊的目標,就能逼其投降了,區別只是投降的時候帶不帶上軍艦......
因此西摩爾海軍中將思來想去,始終還是沒有下得了這樣的決心,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另外還有六艘海天級裝巡正在迅速靠近......(。)
由于超勇號之前已經中彈不少,雖然都只是不會爆炸的實心彈,但為了保險起見,揚威號主動與超勇號交換了一下位置,這樣有她擋著,英艦就只能先打這個妨礙了。
隊列的變化對兩艘中國軍艦的炮擊多少有一些影響,再加上楊用霖為了節約炮彈,命令兩艘軍艦都將敵人放近了打,因此炮擊的頻率較前明顯下降。不過這反倒麻痹了敵人,西摩爾海軍中將愈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果然中國人的炮彈已經不多了!”
然而,西摩爾並沒有高興多久,因為印度女皇號戰列艦終于也步了皇家橡樹號的後塵,唯一讓英國人稍感安慰的,不過是這次有了心理準備,救生艇放得比較早,因此生還率還比較高,達到了200多人。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印度女皇號戰列艦沉沒之後不久,西摩爾海軍中將又得知了一個噩耗,“什麼?復仇號上的帕利賽穿甲彈(這里指實心彈)已經打光了?”
原來,由于大東溝海戰的教訓,英國皇家海軍已經開始全面淘汰實心穿甲彈、改用剛剛研制成功的采用了彈底引信的穿甲爆破彈(注1),六艘君權級戰列艦上所帶的那些實心彈其實是作為教練彈才被留下的,數量自然不會太多,即便君權級戰列艦的343mm主炮射速緩慢、即便前主炮的備彈也被調撥給後主炮來使用,這場海戰打到現在,也終于將復仇號上的343mm實心彈全部消耗殆盡了。
復仇號打光了實心彈,比它離兩艘中國軍艦更近的決心號自然也是如此,只有更遠的兩艘仍有剩余,可是離得遠、精度就差,估計就算打光了也未必能有什麼戰果。
既然沒實心彈了,那就只能選擇穿甲(爆破)彈或是爆破彈,西摩爾考慮到反正二者都打不穿海天級裝巡的裝甲,便選擇了裝藥量大得多的爆破彈,結果倒是收獲了一點驚喜......
在戰斗中,一枚343mm爆破彈擊中了揚威號的左側主炮塔,一聲巨響過後,炮塔本身倒是安然無恙,爆炸產生的劇震和風壓卻破壞了該炮塔所用的瞄準鏡和測距儀(注2)。好在目前交戰距離很近,以揚威號上炮手的高素質,只靠鐵瞄和肉眼也有不低的命中率,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雖然損失不算很大,但這個小插曲卻初步暴露出了光學儀器極易損壞的弱點。戰後總結的時候,一些有識之士敏銳地意識到,隨著軍艦對光學儀器的依賴程度不斷加深和因此形成的交戰距離越來越遠的趨勢,與打沉裝甲艦的難度提升相反,癱瘓一艘軍艦的戰斗力或許反而會越來越容易。這一發現對後來中國軍艦設計思路和海軍戰術的發展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當然那就是後話了......
揚威號左炮塔的短暫啞火讓英軍官兵一片歡呼,可是歡呼聲還沒完全平息,那座主炮塔就再次發出了轟鳴,而更讓西摩爾海軍中將心中一驚的是,就在遠征艦隊前進的方向, 望手看到海平線上出現了灰白色的煤煙......
“不好,怎麼會這樣背運?居然撞上了中國人的其他軍艦?”,西摩爾海軍中將立刻作出了正確的判斷。
民船追求效益,一般都是燒廉價的劣質煤炭,煙色自然發黑;而軍艦追求性能,除非是當年北洋水師那樣的窮逼,否則肯定燒的是最好的燃煤,煙色因而較白。何況現在印度洋可是戰區,怎麼可能有這麼大規模的商船隊出現?即便是軍方的運輸船隊,那也肯定配有軍艦護航,情況並沒有多大區別。
至于前面出現的軍艦是敵是友,西摩爾海軍中將也猜得很準,“大英帝國已經派不出更多的軍艦來印度支援我們了,所以來的一定是敵人!”
不過西摩爾海軍中將也犯了一個錯誤。英國遠征艦隊並非是背運才會撞上其他的中國軍艦,後者根本就是楊用霖主動叫來的援軍,為了防止獵物跑掉,距離最近的海虎海豹小分隊特意繞路跑到了敵人的前面進行攔截,因此直到現在才終于出現。說起來還多虧有無線電台可以隨時聯絡,否則楊用霖肯定還要擔心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正因為這樣的錯誤判斷,西摩爾海軍中將不免心存僥幸而命令艦隊轉向,想要避開那支中國艦隊,誰知敵人仿佛就像看得到遠征艦隊的動向一樣,英國艦隊往哪邊拐,他們也跟著轉向。當西摩爾海軍中將總算是意識到問題的時候,敵艦已經出現在了 望手的視野之中......
“居然又是兩艘海天級裝巡?”,西摩爾海軍中將的心中不禁一陣抽搐,兩艘海天級裝巡就已經讓他的遠征艦隊損失了差不多一半,現在再來兩艘,那豈不是要全軍覆沒了?
別說,還真有這樣的可能,現在英國軍艦只剩四艘,而中方同樣也是四艘,就算西摩爾海軍中將下令分散逃跑,也仍會被一一咬住,別想輕易擺脫。
不過即使明知這些,西摩爾海軍中將還是只能下令分散逃跑,因為現在就這麼做,多少還有一些希望,一旦被那兩艘新的海天靠上來,那就真是九死一生了!
注1︰由于技術還不成熟,這種引信雖然有了延時的設計,但在實戰中卻由于引信的延時太短,展現出來的穿甲能力並不比彈底引信的爆破彈強多少。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引信沒問題,在被帽設計發明之前,只要炮彈里面裝了炸藥,就很難打破表面硬化裝甲的防護......
注2︰早期測距儀不能將各個炮位的位置差異算進去,一艘軍艦只用一台測距儀的話,效果還不如各個炮位獨自瞄準,因此李暉給每個主炮塔都安了一台,雖然成本是高了點,但從實戰中的表現來看,這樣做絕對值得。(。)
“一方面,北面的那兩艘中國軍艦離得還遠,一對一的情況下,只要利用好煙幕掩護,逃脫的希望還是比較大的。至于這邊的兩艘,他們的炮彈應該已經所剩無幾,如果是兩艘圍攻一艘,那麼還有點危險,但是一對一的話,我不信他們有能力干掉一艘君權!何況北面那兩艘距離這兒還遠,根本沒法與這邊進行聯絡,選重復了目標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西摩爾海軍中將盤算了一番,覺得逃出兩艘還是比較有把握的,運氣好一點的話,三艘、乃至四艘全部平安返回孟買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這終究只是西摩爾自己的一廂情願,他很快就驚駭地發現,對方的四艘軍艦似乎極有默契,分工異常清楚,就連北面那麼遠的兩艘都早早就選對了目標,各追一艘,完全沒有重復的。
西摩爾海軍中將頓時臉色鐵青,他害怕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謀算沒能得逞,而是從北面那兩艘中國軍艦出現至今、兩股敵人之間明顯過于默契的配合讓他生出了一個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測,“該不會,該不會是中國人掌握了可以遠距離通訊的技術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遠征艦隊可就真的是無路可逃了,因為這不光意味著現在戰場上的這四艘中國軍艦不會給他們空子鑽,還意味著他們可以將距離不太遠的中國軍艦全都召來支援,那還怎麼逃得掉啊?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主動放棄逃脫的希望,何況這只是西摩爾海軍中將的猜測,說不定只是他想多了、其實純屬巧合呢?要是那樣的話,敵人還沒追到就自己放棄,豈不是自己把自己給嚇死了?
由于覆蓋面積不夠等原因,雙方距離太近的時候,煙幕是不太好用的,因此之前的戰斗中就算被追得再急,英國艦隊也一直沒用。但對于距離還遠的海虎海豹,發煙罐卻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可是煙幕放出去之後,西摩爾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 望手那邊就再次傳來了噩耗......
“什麼?又有新的中國軍艦?”,西摩爾海軍中將確認了這個消息之後,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他現在已經完全確認,中國人的確是掌握了遠距離通訊技術,他的遠征艦隊從一開始就沒有哪怕是半點勝算,這次所謂的遠征根本就是送死來著......
對于之前一旦出海就基本與友軍斷了通訊的海軍來說,一旦有了遠距離通訊的能力,所能帶來的幫助是足以引發質變的。
就拿這次印度洋大海戰來說,中國只要有一艘軍艦發現了遠征艦隊的蹤跡,就可以將主力艦隊召來加以圍殲,事實上他們也的確這樣做了;而就算中國海軍沒有這麼強的實力,在遠距離通訊能力的幫助下打破交,那也可以發揮出幾倍于本身實力的效果來,足以讓英國皇家海軍疲于奔命。這種劃時代的技術進步,所能帶來的戰術上優勢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就算看上去已經是無路可逃,西摩爾海軍中將還是下達了分散逃跑的命令,哪怕希望不大,也總得試一試才甘心,如果看上去覺得沒有希望就自己放棄了,那怎麼會有獨霸天下的英國皇家海軍?
然而這樣的努力注定是徒勞的,六艘海天級裝巡從三個方向包圍過來,組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四艘君權級戰列艦只能硬著頭皮強行突圍。但由于楊用霖已經通過無線電台將對付君權級戰列艦的經驗告知了另外四艘海天級裝巡,後者的彈藥又十分充足、不需要留力,英國遠征艦隊的崩潰比西摩爾預料的更快,還沒等到黃昏來臨,復仇號和決心號就先後被中國軍艦擊沉,剩下的反擊號和雷米利斯號也始終沒法擺脫敵人的追擊,在傷重喪失了戰斗力之後,為了避免軍艦落入敵手而選擇了自沉。
由此,出發前被英國上下寄予厚望的遠征艦隊全軍覆沒,英國引以為傲的六艘君權級戰列艦、兩艘布雷克級一等防護巡洋艦和四艘埃德加級一等防護巡洋艦全部沉沒,死亡和失蹤的人數加起來超過7000,另有800多人淪為俘虜。其損失之大,在英國皇家海軍的歷史上可以說是空前未有。
更讓英國皇家海軍深感恥辱的是,此役中國海軍的損失一如既往地小得出奇,參戰的軍艦當中僅有兩艘受到了輕傷需要維修,其他的都僅受到一點“擦傷”,僅靠艦上的人員器材就能修好。至于人員損失,那就更是讓英國皇家海軍無地自容了,中國海軍在這次海戰中總共才犧牲了七名戰士,另有三十幾人受傷,跟英國皇家海軍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說起來,在這次海戰期間中國海軍最大的損失其實發生在戰場之外,由暫代大洋艦隊司令的鄧世昌親自指揮的海天海容分隊由于距離戰場較遠,鄧世昌情急之下冒險通過一片尚未勘察過的海域、想走捷徑節約時間,結果卻賭博失敗,功勛卓著的海天號裝甲巡洋艦不幸觸礁,雖然依靠著艦上官兵的努力搶救免于沉沒,但已經沒法繼續執行作戰任務,必須回新加坡大修才行。
這次事故讓李暉對鄧世昌有了深刻的認識,雖然人品能力都沒話說,但他的性情實在是太魯莽了一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給海軍造成意外損失,甚至可能影響全局。這次還多虧鄧世昌只帶了一支小分隊,如果帶的是艦隊主力,那影響可就太大了......
如果中國海軍還像當初的北洋水師那樣弱勢,鄧世昌的勇銳可以鼓舞全軍勇抗強敵,還能說是利大于弊;但現在中國海軍已經足夠強大,他的魯莽造成的損失比敵人造成的都大得多,用他作為艦隊司令就有些不合適了,這就跟足球守門員中有所謂“強隊門將”和“弱隊門將”之分的道理一樣。(。)
于是,鄧世昌成為了此次海戰中唯一受到處罰的高級軍官,他不但失去了大洋艦隊的臨時指揮權,還被大幅降職、貶為了揚威號的艦長,而揚威號原來的艦長林履中則因為其在印度洋大海戰中出色的表現而被升調到了大洋艦隊的旗艦海天號上擔任艦長,職位第一次超過了鄧世昌這個老上級。
而楊用霖作為此時海戰中表現最為耀眼的明星,戰後更是不出意料地獲得了重用,海戰勝利後很快就被火線提拔為大洋艦隊副司令員,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更是再進一步成為了這支世界第一艦隊的最高指揮官(劉步蟾被召回中央出任海軍大臣去了)。
沒錯,現在的中國大洋艦隊已經是世界公認的最強艦隊,因為他們一次次地將原先被認為是世界第一的英國皇家海軍打得落花流水,特別是這場印度洋大海戰,大洋艦隊以微小的代價全殲集中了英國皇家海軍大部分主力艦的英國遠征艦隊,以無可爭辯的事實證明了自己的強大,也第一次讓整個西方感到了恐懼,而不僅僅是驚訝。
費希爾雖然對遠征艦隊的失敗早有預料,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竟然會全軍覆沒,想到這場慘敗可能會導致的後果,即使鎮定如他,一時間也不禁精神恍惚,“遠征艦隊全軍覆沒,印度一定難保,沒有了印度的大英帝國還是大英帝國嗎?而且皇家海軍實力大減之後,也很難再震懾住歐陸三強了......大英帝國獨霸天下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世界將進入群雄並立的紛亂年代......”
“是啊,不過中國復興太速,根基不牢,只要他們的領袖不是太蠢,就不會吞下印度,頂多拿來跟我們作交換。雖然如今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切籌碼,中國人的開價一定不低,但只要能夠拿回印度,大英帝國仍然是歐洲的第一強國!”,威廉•懷特則比自己的好友要樂觀那麼一點,不過他只說“歐洲第一強國”,而非以前的“世界霸主”,顯然也意識到了英國此次戰敗所造成的損失有多麼巨大。
費希爾畢竟不是一般的人才,他很快就恢復了冷靜,然後迅速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但這卻讓他更加喪氣,“我們現在必須立即與中國人達成和議,不管他們的條件有多苛刻!因為這場戰爭每拖一天,都會有更多的資本流出英國。一旦英鎊守不住匯率,大英帝國連歐洲第一的地位都保不住!可問題是,我們根本不可能與中國人迅速停戰!”
“對啊,這麼大的一場失敗,侯爵肯定得要下台了,內閣也要重組,得等這些事情都結束了之後,才能派人去中國開啟和談,再加上路上所需的時間,肯定要拖到明年去了......”,威廉•懷特一听就明白了過來,頓時也現出了愁容。
不過費希爾畢竟是費希爾,他很快就有了一個主意,“等等,說不定我們可以這樣,現在就派一個在國內有足夠威望的大人物去中國,然後新內閣組建完成之後,就可以立即通過電報委任其為全權大使,同時因其具備足夠的威望,絕大部分條款應該都可以自己拍板決定,不必事事請示倫敦,談判的進度自然可以進一步加快,省出兩個月、甚至一個季度是完全有希望的!”
“如果去的時候就有全權大使的身份,到遠東之後就馬上開始洽談,那就更好了,而且有了這個身份,個人安全也比較有保障,否則萬一出個什麼意外,還得重新派人,那可就麻煩了。”,威廉•懷特听後並不滿足地說道,可是這就要求此人必須同時能夠得到現政府和新政府的信賴和重視才行,真有這樣的人選嗎?
別說,還真有一位,費希爾馬上就想到了,“現任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英國現在的政府是保守黨當權,他們因為戰爭失敗倒台後,新任的首相一定來自于與之對立的自由黨,而約瑟夫•張伯倫是自由黨中的重要人物,就算他的政治觀點與自由黨目前的主流大相徑庭,但光憑他的資歷和威望,新首相也不敢輕易將其中途撤換。與此同時,約瑟夫•張伯倫又受到現任首相索爾茲伯里侯爵的器重,因此讓後者趁著還沒下台、任命其為全權大使這一步也不難實現。
威廉•懷特听後卻有點擔心,“唯一的障礙就是怎麼說服他本人了,約瑟夫•張伯倫已經年近六旬,這趟遠東之行可不輕松,運氣不好的話,死在那里也有可能。像他那樣的帝國重臣,會願意冒這樣大的風險嗎?”
“放心,他一定不會拒絕的。”,費希爾聞言一笑,示意老友不必擔心,雖然因為性格原因,根本沒幾個朋友的他與約瑟夫•張伯倫並無私交,但因為後者的政治觀點很對自己的胃口,費希爾對約瑟夫•張伯倫還是比較了解的,深知此人是一個有著堅定理想的真正政治家,這次和談做好了可以獲得極高的威望,對于約瑟夫•張伯倫競選首相、實踐自己的政治觀點會有巨大的幫助,即使有生命危險,他也無法拒絕。
話雖如此,費希爾自知臭嘴,勸說的工作還得委托給威廉•懷特,好在面談十分順利,約瑟夫•張伯倫之後甚至主動毛遂自薦出訪中國、以盡快結束這場“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和錯誤的對手進行的”錯誤的戰爭,並立即獲得了首相索爾茲伯里侯爵的支持而很快動身,這讓費希爾對大英帝國的未來又多了幾分希望。
不過就連費希爾也沒有想到的是,約瑟夫•張伯倫會如此熱衷此事其實並不僅僅是為了提升威望以利于將來競選首相,更是因為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次和談本身就對推行他構想中的一些政策有重大幫助,“各位總督,如果你們還是繼續唱反調的話,就別怪我張伯倫不客氣了......”(。)
就連費希爾這樣的杰出人物也一度失態,那些普通的英國人受到的震動之大可想而知,長久以來都是這個島國精神支柱的皇家海軍一次比一次輸得慘,如今更是遭受了傷筋動骨的重創,這讓英國人在感到難以置信的同時,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以前就算敵人再怎麼強大,只要皇家海軍還在,至少本土可以確保安全,英國就始終立于不敗之地,可是現在,大家視為護國柱石的皇家海軍已經一敗涂地,那麼英倫三島還安全嗎?
雖說中國距離太遠,按理說不太可能打到歐洲來,可是在印度洋大海戰之前,有誰能夠想到中國人能夠以接近零傷亡的微小代價全殲本該是當世無敵的遠征艦隊呢?既然他們連這都能做到,有誰能夠擔保就一定打不到英國本土來?
和每一個長期領先于世界的國家一樣,“日不落帝國”的榮耀讓大部分英國人都產生了著傲慢自負的毛病,平時遇事都很容易會過分高估本國的力量、而小看自己的敵人,但是這樣的國家一旦遭遇到無法理解的嚴重挫敗,他們的傲慢自負又很容易走向另外一個極端而過高地估計敵人的力量。就如同鴉片戰爭前後的滿清一樣,開打之前各種不將英國人放在眼里,連吃敗仗之後,又對英國堅船利炮的威力以訛傳訛,越傳越是夸張,結果將自己給嚇死了......
現在的英國人也是如此,雖然他們已經進入工業社會,國民普遍比鴉片戰爭時還未開眼看世界的中國人要有見識,但由于幾次海戰的詳情至今不得而知,他們始終都不知道中國海軍到底是怎樣打出那樣不可思議的懸殊戰果,人類恐懼未知的本能很自然地進一步助長了恐慌心理的蔓延,讓英國國內的反戰呼聲迅速高漲起來,沒人願意再和那樣神秘而強大的敵人繼續打下去、讓更多英國青年無謂地跑到幾千里外送死了。要知道這場戰爭打到現在,英國光是白人軍隊戰死和被俘的人數就有五六萬之多,這才過了多少時間?如果長期打下去,天知道還要將多少人命填進去?
至于相對冷靜一些的英國高層,他們倒是並不擔心中國海軍有本事打到歐洲來,甚至還有不少人認為即便中國人真有這個能力,那也並不一定就是壞事,因為這肯定會激起整個西方世界的同仇敵愾之心,那樣英國的日子反倒會好過很多。
比如首相寶座也不知道還能再坐幾天的索爾茲伯里侯爵就利用民眾盲目的恐慌情緒,在演講中將新生的中國描述為像匈人、蒙古人一樣能夠危及整個西方文明的“黃•禍”,試圖組建起一個以英國為核心的反華大聯盟,一方面藉此分擔中國咄咄逼人的壓力,另一方面利用這個超國家組織來穩住英國現在已經搖搖欲墜的西方霸主地位。
這個消息傳到中國後著實讓李暉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他就又放下心來,除了本來已經跟其結盟的荷蘭,竟無第二個西方列強站出來響應索爾茲伯里侯爵的倡議,根本沒有出現李暉擔心的那種情況。
“還好,如果威廉二世犯二為英國人火中取栗的話,那就稍微有點麻煩了。”,李暉說的是歷史上威廉二世鼓吹“黃•禍論”的事。這件事也是德皇威廉二世被後世某些中國軍史愛好者深深詬病、指其反華的一個重要黑點,但實際上當時威廉二世說的主要是剛剛打贏了甲午戰爭的日本,目的也很明確,就是希望利用當時歐洲日漸盛行的“黃•禍論”鼓勵沙俄將重心東移,說到底還是為了德國的國家利益。
現在中國並未侵犯德國的利益,又是那樣地不好惹,與其敵對毫無利益卻有大害,反倒是英國自顧不暇的機會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說不定能夠勒索到不少利益。在這樣的兩個選擇面前,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那一個對德國更好,如果因為自己的種族觀念(還不一定真有)就將整個德國拖入泥潭,白白為英國火中取栗,那威廉二世就真是二貨了......
說白了,西方國家一貫都極為現實,除非避無可避,得不償失的賠本買賣他們可不會做,何況歐洲大陸上的列強基本上都跟英國有著不小的矛盾。除非英國能夠給出足夠的利益,否則這個聯盟是無論如何都建立不起來的,可是英國那樣做的話,損失只會比向中國求和更大,那又是何苦來哉?英國人又不是活雷鋒,怎麼可能犧牲自己的利益來真的捍衛西方文明?何況以英國的政治體制,就算台上的政治家有這樣的遠見,議會、輿論和民意這三關也別想過得了。
事實上,其他的西方列強不僅沒有雪中送炭、幫英國一把的意思,不少國家還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德皇威廉三世不但公開表示了對布爾人的支持,還明目張膽地將四艘最新式的勃蘭登堡級戰列艦都派了出來開到英吉利海峽里進行了一次軍事演習,讓剛剛上台的英國新內閣顏面掃地。
好在這個時候兩艘采用了全面防護設計和哈維鎳鋼裝甲的新式戰列艦(威嚴號和壯麗號)提前完工入役,讓英國政府的底氣大增,再加上一直渴望對德復仇奪回失地的法國不想看到德國太過囂張,派出了主力艦隊也來海峽湊熱鬧,這才讓德國人知難而退,什麼好處都沒能勒索到。
不過,法國雖然幫了英國一把,但在現實利益的爭奪上,他們也同樣沒有放過趁火打劫的機會。
利用這段英國最難過的日子,法國在兩國殖民地邊界談判中大佔便宜,比預期的目標多得了足足十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與德國只是爭了一點面子不同,法國是真的利用這次機會大獲其利,而且英國人還得感謝他們......(。)
就連沙俄那個“泥足巨人”,也利用這次機會從英國爭取到了巨額的無息貸款和一些關鍵的技術援助,其經濟發展、特別是基礎建設獲得了強勁的動力。
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有了英國提供的資金和技術,西伯利亞大鐵路和中亞鐵路的修建速度大大加快,技術水平也有所提高,一旦這兩條鐵路全線貫通,沙俄就有能力支持百萬規模(包括東線、中線和西線。)的大軍對華作戰。
說起來有些諷刺,就在兩年之前,英國人還想方設法要阻止沙俄重心東移,現在卻因為中國的異軍突起而被迫反過來支持沙俄,就連德國的威脅都只能暫時放到一邊了。
沙俄政府自然知道英國人幫助自己修建這兩條鐵路是別有用心、想要藉此讓中俄矛盾激化,不過他們本來就已經決意要將這兩條鐵路建成,就算沒有英國人出錢出技術,沙俄還是會以自己的力量將其建成,既然如此,英國人的好處當然是不拿白不拿。
修建這兩條鐵路會大大加深中國對于沙俄的敵意,這一點連英國人都看得出,沙俄政府自然也很明白,可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主動放棄東部國土,那麼這兩條鐵路就不得不建。
比起一紙條約,沙俄政府始終更加信任自己的力量,只有具備了能夠捍衛利益的實力,才能保證對方遵守條約規定的內容。對于這一點,俄羅斯人一直深信不疑。何況中國新政府至今都沒有承認滿清時簽訂的那些條約,沙俄政府要是還不知道要預先做好戰爭準備,那就未免太沒有警覺性了......
與沙俄對中國警惕有加相反,李暉卻沒有將沙俄看成是多大的威脅,他始終認為,只要中國內部完成整合,以俄軍那糟糕的戰斗力,根本就不足為懼。說起來,沙俄修建兩大鐵路倒是讓李暉放心了許多,因為這說明沙俄並沒有馬上動手的打算,只要中國不主動挑起戰爭,兩國之間至少可以維持和平到兩條鐵路完全建成。
以李暉的估計,就算得了英國人的支援,沙俄要想將那兩條鐵路完全建成,也絕不會早于1900年,那個時候中國肯定已經完成了內部改革,有足夠的能力支持百萬大軍出境作戰,再加上武器和戰術的優勢,就算沙俄真敢入侵,那也只會是自取其辱。而也只有參戰兵力超過百萬的大規模戰爭才可能將沙俄打怕,從而徹底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同時讓老毛子對東方完全死心。
不過,對于沙俄修建那兩條鐵路,中國政府也不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李暉于10月初親自********,要求將國內現有的鐵路軌距全部改為與老毛子一樣的1524毫米,以便將來與沙俄交戰時可以更方便地利用對方的鐵路......
其實這樣的想法早就有了,事實上李暉在膠東修建的鐵路軌距就是按老毛子的標準來定的,就是考慮到將來早晚要跟沙俄大打一場,以當時國內鐵路里程的微不足道,與其佔領了西伯利亞大鐵路後再花大力氣改變軌距,還不如將國內長度有限的鐵路改成與老毛子一樣的軌距來得劃算。好吧,從一開始,李暉就沒有將沙俄視為太大的威脅,就算是起義初期擔心沙俄乘機入侵,那也只是覺得會有些麻煩而已。
借助系統獲得的先進技術和眾多人才,一旦與中國那海量的人口結合起來,所能產生的力量將會大得讓全世界都為之戰栗。因此李暉一直將工作重心放在國內,即使在跟英國人打得最為激烈的時期也不例外。
但在印度洋大海戰獲得勝利、徹底奠定全局勝勢之後,李暉卻反而開始對南亞更加關心起來......
這自然不是因為軍事行動受阻,事實上,在印度洋大海戰獲得完勝之後,印度的英國軍隊就完全喪失了抵抗的意志,他們都很清楚,皇家海軍的這次慘敗意味著什麼。
首先是援軍再也不回來了,而中國軍隊卻會越來越多,印度的完全淪陷只是時間問題;而就算中國人不再增兵,印度也同樣別想守住,因為與本土和其他英國殖民地之間的聯系斷絕之後,印度那已經逐漸融入了世界市場的殖民地經濟也必然會迅速崩盤,到時候光是蜂起的亂軍就足以讓英印軍隊焦頭爛額了,再加上印度既沒有完整軍工體系來滿足英軍長期作戰的消耗,作為英印軍隊核心的白人官兵也因為得不到補充而越來越少,這仗還怎麼打得下去?
英屬印度總督維克多•布魯斯能夠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因此在中國遠洋艦隊包圍孟買、並且放回部分俘虜的英國海軍官兵告知其印度洋大海戰的結果之後,這位第九代的額爾金伯爵明智地下令投降,放棄了無意義的抵抗。
由此,中國軍隊兵不血刃地俘虜了數量不下十萬的英印軍隊,其中還有2萬多來自于英國本土、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和開普敦殖民地的精兵。更重要的是,中國佔領軍比較完整地接管了英屬印度總督府及其下屬機構,要是那些被俘人員好好配合,中國甚至可以以“蕭規曹隨”的方式像英國那樣持續地從印度吸血。
不過李暉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印度現在的經濟模式完全是為英國服務的,對于經濟結構完全不同的中國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利益,頂多也就是就近籌集一些軍隊所需的糧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
在他看來,反正不久之後印度要麼還給英國、要麼讓土邦獨立(如果英國政府始終開不出讓他滿意的條件),以後都與中國無關,自然應該不顧後果地刮地三尺、一次性地盡量掠奪印度的財富,細水長流什麼的,太沒效率了......(。)
不過搜刮的結果讓李暉多少有些失望,可能是成為殖民地太久、幾千年積累下來的貴金屬已經被搜刮得所剩無幾了,佔領軍幾乎將印度有分量的王公富豪全給抄家了,也才搜刮到100多噸黃金和幾千噸白銀,還不及國內收獲的一成,根本對不起印度富庶的名聲。寶石和藝術品倒是不少,可是這些東西系統不收,想要大量變現也不容易,實際價值要比市價低得多。
雖然貴金屬的繳獲有限,但算上其他物資,收獲還是不小的。英國在印度經營多年,雖然只是將其作為殖民地來剝削壓迫,但也在印度建設了不少礦山、工廠和交通設施以提高剝削的效率,而中國軍隊就如同蝗蟲一般,將一切上面認為有價值的機器設備都拆了下來運到孟買等幾個大港裝船,然後運回國內。
由于南洋和印度洋戰場的大量繳獲,再加上李暉之前為了方便部署,都是一船一船地生產軍需物資,不經意間順便造出了大量的貨輪,使得中國的商船總噸位由甲午戰前的區區幾萬噸暴增到了200萬噸以上......
有這麼強的運力,進駐印度的十萬中國軍隊拆起機器和設施來自然更加不遺余力,最後不光是機器設備、就連鐵軌都被扒走了很多,當然這肯定得等到刮完地皮之後撤離時才可以干......
這種挖地三尺的瘋狂做法難以避免地導致印度境內烽煙四起,但是駐印軍總部對此卻毫不在意,因為洗劫過的城市就失去了價值,不會再留駐軍,印度人造反又有什麼關系?難不成三哥還有能耐打到孟買、馬德拉斯、加爾各答這三個駐有重兵的大城市來?真有那本事,印度也不會被西方人殖民這麼多年了......
何況中國龐大的商船隊並不是空著過來的,他們在運走繳獲自印度的大量物資之前,先將接近兩百萬爪哇人給送上了岸。平均一噸標排就載了一人,可想而知這些人是怎麼被運過來的,這麼多只得到最多半月口糧的外國人瘋狂涌入印度境內,之後會干出些什麼,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由于MSL組織度較高的天然優勢,這些爪哇人或許在面對正規軍時不堪一擊,但是面對戰斗力還不如土匪的印度“起義軍”時還是能夠鼓起勇氣一搏的,而且相對于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的印度人,爪哇人的凝聚力要強得多,經常能夠形成十倍、乃至于百倍的人數優勢,彌補了一開始武器匱乏的劣勢,結果還真被他們漸漸站住了腳。
而隨著中國船隊將幾乎所有的爪哇人都給運來,人口猛增到700多萬的爪哇人實力大漲,竟然硬生生地在印度打下了一大片地盤來。若非後來英國人拿回印度之後果斷派兵鎮壓,印度搞不好又要被外來民族征服一次......
接著被運到印度的馬來人雖然凝聚力和戰斗力都不如爪哇人,但是畢竟也有不少人口,即使只是流民,也足以對其所經過的地區造成不小的破壞了。
先是被狠狠地刮了一輪地皮,接著又來了上千萬不速之客引發了殘酷的“內戰”,英屬印度蒙受的損失之大讓人觸目驚心。
據後來英屬印度總督府的粗略統計,英屬印度直接的經濟損失就超過了10億英鎊,間接損失則無法估量,別的不說,光是1896-1898年間因為大範圍饑荒和戰亂損失的幾千萬人口就足以讓英屬印度元氣大傷,而兩個在印度土地上扎下根來的外來民族則讓印度那本就讓人頭大的民族關系變得更加復雜,也為其日後與歷史上大不相同的獨立方式埋下了伏筆......
印度在李暉的計劃中是準備作為跟英國人交換利益的籌碼了,將其搞成這樣一個爛攤子之後,英國人會不會降低出價、甚至干脆放棄印度呢?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就算只能得到一個打爛了的印度,對英國來說也比完全失去要好得多。
只要能夠拿回印度,之前的損失早晚都能通過剝削印度人民再賺回來,而要是印度徹底沒了,那就只能讓英國人民自己勒緊褲腰帶了。
此外,印度還是一個象征,如果拿不回來,投資者對于英國的信心將會徹底崩盤,那個時候無論英國國庫里還有多少黃金儲備,英鎊的匯率都不可能守得住,那損失可就太大了。
作為全權大使前往中國的約瑟夫•張伯倫在抵達亞歷山大的時候才得知了這個消息,登時就大驚失色,他非但沒有生出以此要求中方降低要價的想法,反而更加急迫地想要與中國締結和約。
原因很簡單,既然英國政府無論如何都要拿回印度,那麼就仍然視印度為自己的財產,議和拖的時間越長,中國人給英國造成的損失越大,寧可在談判中多出讓一點利益,也不能讓中國人繼續這樣亂來啊!
不過約瑟夫•張伯倫就算急出心髒病,也不可能讓輪船變成飛機,當他終于見到自己的談判對象時,中國軍隊已經將能干的都干得差不多了......
雖然心中無比憤恨,但約瑟夫•張伯倫畢竟是一個成熟的政治家,當其坐到談判桌前的時候,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
讓約瑟夫•張伯倫既深感恥辱、又有些高興的是,中國人完全不遵守西方文明那一套外交禮儀,直接就開出了他們的條件,簡直就像是當年英國殖民者對待土著的態度一樣......
“罷了,早一點締約對我們是有利的,就暫且容忍一下這些黃皮猴子的無禮吧。”,約瑟夫•張伯倫咬著後槽牙接過了中國擬好的和約草案。
這份草案里面並沒有寫出多少條款,但每一條都讓約瑟夫•張伯倫的呼吸粗重了幾分,若非城府夠深,他差一點就當場拍案而起,指著對方破口大罵了,“該死的中國人,竟然開出了如此苛刻的條件,不知道的人看了這份草案,估計還以為他們已經打到了英倫三島呢!”(。)
印度洋大海戰的完勝和反華同盟的無疾而終讓李暉信心大增,本來他計劃中不容交涉的底線只是馬來亞與荷屬東印度,現在則又增加了緬甸及其西邊的安達曼群島,而且這並不是李暉對割地的全部要求,只是其余的部分可以讓英國人在幾個方案中自選罷了,
“簡直是太貪婪了,不過如果換成是我,開出的條件應該也差不多吧?”,約瑟夫•張伯倫這樣一想,心理倒是很快就平衡了。
馬來亞、荷屬東印度、緬甸和安達曼群島已被中國軍隊佔領,而且英國至少幾年之內肯定無力奪回,這麼長的時間,就算中國還不足以將其完全消化,統治也至少能夠初步鞏固下來,再加上中國的地緣優勢和那海量的人口,恐怕誰都難以再將那些土地奪走了,既然如此,中國人除非腦子進水,就不可能再將這些已經咬到嘴里的肉再吐出來。
由此,約瑟夫•張伯倫頓時就明白了中方的想法,“其實中國人是以印度與和平作為籌碼,跟我們交換其他的殖民地。”
“這在邏輯上倒也合理,只是胃口未免太大了一點,南非加錫蘭島、澳大利亞與新西蘭,還有加拿大,三選一?雖然印度的價值的確抵得過,可是......”,約瑟夫•張伯倫終于還是忍不住撐著談判桌站起來,對著唐紹儀大聲咆哮道,“你們根本就吃不下印度,拿一塊你們本來就會放棄的土地來換我們大英帝國的模範殖民地,也未免算得太精了吧?”
“現在求和的可不是我們中國,大英帝國雖然底蘊深厚,未必就拖不起,可是這場戰爭真要一直拖下去,高興的是誰?是美國和德國這兩個挑戰者啊!”,唐紹儀雖然已經漸漸體會到了強國外交的精髓,但是說起話來仍然是溫文爾雅,不過因為事先對世界形勢與約瑟夫•張伯倫的生平有過細致的了解,運氣雖然溫和,卻給了約瑟夫•張伯倫極大的壓力。
而唐紹儀將美國置于德國之前,則意外地讓約瑟夫•張伯倫心中一動,生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莫非,中國人其實也將美國視為未來的最大勁敵?”
由于美國一直比較低調,又地處歐洲之外,還有國際金融資本暗中幫忙引導輿論,英國自上而下大都將德國視為對帝國霸業的最危險的挑戰者,而對美國的高速發展長期視而不見。
但作為一位極其成功的工業資本家,約瑟夫•張伯倫早在1870年代初期就看出了美國那深不見底的發展潛力,再加上他對那些根本沒有國家觀念的金融資本極為警惕,進而也更早地注意到了他們一直在扶植天生適合作為資本避險之地的美國,因此對美國愈發警惕。早在多年以前,約瑟夫•張伯倫就已經堅信,或許向英國挑戰戰爭的會是德國人,但是真正取代英國成為新的世界霸主的,只可能是大洋彼岸的美國!
可是身為資本家的約瑟夫•張伯倫不可能跑到基層去發動群眾,盡管他因為曾經卓越政績而深得民心;而走上層路線的話,他無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叫醒一群裝睡的人。這些年來,雖然歷任首相都對他十分看重,但卻只是利用他的人望和才能,對其整合英國本土與殖民地、成為一個真正帝國的宏偉構想從來都沒有給予過有力的支持。
這讓約瑟夫•張伯倫下定了自己競選首相的決心,但是他心底里卻很清楚,成功的希望其實是微乎其微。以英國的選舉制度,民意永遠都不能與資本的意志抗衡,而隨著英國產業空心化的趨勢日益明顯,工業資本已經遠遠不是金融資本的對手了,那些寡頭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這個可能掀桌子的家伙當上首相的......
不過現在察覺到中國新政權對于美國那隱隱的敵意之後,老張伯倫頓時發現了一條挽救大英帝國的新路,“不管中國領導人是否真這麼想,只要中國與美國在陸地上相鄰,想不敵對都難,那個時候,我們大英帝國所擅長的平衡戰略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而細想一下,與另外兩個方案相比,加拿大本來就是最合適的。如果將南非和錫蘭島給中國,那印度和澳洲就仍處于中國海軍的威脅之下,一旦雙方再次爆發戰爭,中國海軍可以輕而易舉地切斷英國本土與其之間的聯系,簡直就是買一送一,傻子才選這個方案;而就算僅僅是澳大利亞,其價值也在氣候苦寒而且有強鄰在側的加拿大之上,更不用說還得捎上一個新西蘭了。
“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錯,中國人提出來的這個方案應該還可以討價還價,只割一部分就行。但是澳洲的話,只要中國人有了立足點,整個澳洲都不再安全,將來早晚還得跟他們再打一場;而如果是加拿大的土地,只要與美國相鄰,中國人的注意力就不會再放到我們身上......”,想明白這些之後,老張伯倫很快就有了一個足以讓國內民眾萬分慶幸、而那些暗中扶持美國的金融寡頭們也只能吃啞巴虧的割地方案,只是中國人會否接受,他還是有些沒底,“這個方案的話,我們的便宜就太大了,但如果中國新政府真的將美國視為最大的勁敵,接受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加拿大可以考慮,但是整個加拿大絕不可能,就算我願意簽字,國內也通不過。”,老張伯倫頓了頓,然後走到室內掛在壁上的那張世界地圖面前,伸手一劃,示意道,“我們可以割讓落基山脈以西的土地,不能再多了!”
听約瑟夫•張伯倫說出他的方案之後,唐紹儀差點被嚇得跳了起來,因為這與李暉在談判之前告訴他的談判底線居然一模一樣,他終于充分意識到了眼前這位老人的不凡......(。)
不過如果僅能以底線成交,外交部就只有苦勞了,因此唐紹儀佩服歸佩服,還是要繼續討價還價,就算英國不肯割讓更多的土地,只是犧牲其他國家的話,應該不會反對吧?
“貴國想要暹羅?”,老張伯倫頓時眉頭一皺,暹羅可是南洋大國,中國已經吞下了馬來亞、荷屬東印度和緬甸,竟然還不滿足?
“二百多年前,華人鄭昭在暹羅面臨亡國之危時挺身而出,率領人民趕走了緬甸侵略軍後並幫助當時四分五裂的暹羅完成了統一大業,可恨其麾下的將軍通鑾恩將仇報,發動政變殺死鄭昭,篡位建立了現在的曼谷王朝。鄭昭在位期間,仍然不忘自己的華人身份,因此我們華夏人民政府有義務為他伸冤,雖然距今已經二百余年,但是我國古代的先賢孔子說過,‘十世之仇,猶可報也。’,我華夏大同黨既然有能力替天行道、為民伸冤,又怎麼能見義不為呢?”,唐紹儀一開始心底里對于李暉的“窮兵黷武”是有些看法的,認為打敗了英國之後應該與民休息才是,但這番理由說完之後,卻只覺得這場戰爭確實理直氣壯,心中熱血沸騰,仿佛回到了血氣方剛的少年時代。
抬出孔子的名言,在國內是比較有用的,不過對于老張伯倫這個英國人來說,兩百多年前的一次宮廷政變也能作為滅國戰爭的理由,這簡直是太荒謬了。可是這又有什麼關系呢?普魯士腓特烈大帝當年開疆拓土,很多時候連理由都不找,那吃相還要難看,人家現在照樣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
老張伯倫真正關注的只是英國的利益,此次中英戰爭之後,英國的勢力完全退出南洋已成定局,既然如此,暹羅被中國吞並對英國的損害就很有限了。英國現在急于求和,就算直接損害自身利益的條款,只要不太過分,一樣只能接受,何況犧牲的只是別國?
而且老張伯倫現在就可以預見到,吞並暹羅之後,中國在南洋的力量必將進一步膨脹,法國人再怎麼裝孫子,也早晚會裝不下去,跟中國發生沖突,這對英國來說可不是什麼壞事......
不過漸漸體會了唐紹儀先前說說的那些話暗含的意思之後,張伯倫感覺到了強烈的復仇主義思想,不禁開始擔心起來,要說仇恨,大英帝國跟中國之間的仇可比暹羅王室當年的篡位上台要深得多了......
“貴國當然與我們有仇,而且仇還很深。”,唐紹儀的回答登時讓張伯倫心中一緊,開始有些懷疑這份和約的可靠性,不過唐紹儀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其馬上吃了一顆定心丸,“不過這次和議只要能夠達成,貴我兩國昔日的仇怨就算是全部結清了。之後雖不能說兩國一定能夠永保和平,但就算爆發新的戰爭,也一定是有嚴重的利益沖突在先,不會再像這次戰爭一樣,以貴國的角度覺得是突如其來了......”
“而且我們大同黨脫胎于兩千多年前的先秦墨家,一向恪守信義。”,唐紹儀這話出口後立即遭到了老張伯倫的嗤笑,不過他早就預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因此倒也不惱,而是認真地解釋道,“滿清簽訂的那些條約為何要我們大同黨承認?我們可是起義造反的革命黨!但只要是我們大同黨簽訂的,或者是明確承認了的,我們就一定會嚴格遵守,不信的話,請舉一個反例出來。”
“你們大同黨都是不久前才突然冒出來的,根本就沒簽訂過幾個條約,哪兒去找反例?”,老張伯倫不禁一陣無語,但根據他多年的經驗,的確能夠感到唐紹儀的真誠,再加上英國現在形勢所迫,不信也得信,因此他果斷地放棄在這件事上糾纏,“反正就算中國人日後毀約,只要大英帝國能夠獲得幾年時間完成海軍艦艇的更新換代,也未必就怕了他們......”
暹羅其實只是個引子,就算英國人出手也阻止不了中國吞並,至于西方輿論,李暉並不是很在乎,英國願意幫忙粉飾最好,不願意也無所謂,唐紹儀接下來提出的一個要求才是關鍵......
“你們要大英帝國公開譴責《排華法案》和美國迫害和驅趕華人華僑的行為?這是何意?”,這下連老張伯倫一時間也搞不清中方的用意了,他知道中國新政權對美國有著很深的敵意,可是以他們一向“多做少說”的習慣,直接對美國開戰不就行了?用得著借助英國政府的力量來影響西方輿論嗎?
“我們中國講究‘師出有名’。”,唐紹儀其實同樣不知道李暉是怎麼想的,只能這樣解釋,最終老張伯倫還是自己在權衡這樣做的代價時突然想明白的......
“只是罵一下美國,卻可以在談判桌上為大英帝國爭取到巨大的利益,就算是那些背後有銀行家支持的議員,也不好跳出來反對吧?”,張伯倫想到這里,突然意識到了目前英美關系其實極其微妙,那就是無論官方還是民間,在明面上的關系都很糟糕,比如美國人從小就要牢記的四件事“信上帝,愛國,愛家庭,恨英國佬。”,但是兩國政府背後的金融資本卻早已經勾結到了一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老張伯倫頓時覺得中方的這個要求極為可愛,想到那些銀行家們惱火不已卻無可奈何的樣子,他就有些樂不可支。不過想到了這里之後,距離謎底其實已經很近了,沒過多久,老張伯倫就如同抽絲剝繭一樣弄明白了中國領袖提出這個古怪要求的意圖,他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原來他們還是怕的,哈哈哈,我明白了!大英帝國的反華聯盟沒建起來,與金融資本的不配合有著很大關系,他們巴不得大英帝國衰落下去,以便讓資本外流往美國跑!但如果中國對美國也構成了致命的威脅呢?”(。)
“那個時候,美國政府也一定會將中國妖魔化為整個西方白人文明的共同敵人吧?我們這麼說沒人理睬,是因為各國政府都有自己的盤算,但如果美國背後的金融資本幫著造勢的話,情況就未必一樣了,那可是超越國界的力量啊!而且有能力抵抗其影響的集權國家當中,俄國又與中國有著難以調和的矛盾,如果美英法(這三個國家都是資本支配權力,雖然程度上有些差別。)都加入了反華聯盟,他們也一定會跟著加入,那差不多已經是半個世界的力量了。到了那個時候,恐怕不光是歐洲美洲的那些二等列強,即使是德奧意三國,也會跟著加入,以免成為聯盟試刀的對象。那時就是中國對抗整個世界的局面,他們怎麼可能不怕?至于中國政府的目的,一是藉此讓英美關系進一步惡化,這樣國際金融資本集體日後撮合英美結盟的難度就會增大;二是讓歐洲民眾明白中國進攻美國是因為跟美國之間有著深仇大恨,而非是在跟西方白人爭奪生存空間,這樣一來,反戰的民意就會增強,雖然在資本的力量之下,民意的作用其實有限,但軍隊的士氣還是會受到影響的。美國雖然對于國際金融資本有著特殊的價值,但資本畢竟是逐利的,如果戰場上連遭敗績,其內部一定會出現動搖和分化,中國就有走出困境的機會。資本的聯盟,呵呵,那可是比國家的聯盟還要不可靠的啊!”,老張伯倫的心中如同明鏡一樣透亮,可他卻一點都不想戳破,甚至反而有些樂見其成......
“美國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何況背後還有國際資本的支持,不幫中國人一把,他們一點勝算都沒有啊,大英帝國又怎麼從中獲利呢?”,老張伯倫自以為得計,卻不知道中國有李暉開金手指,真正的實力和發展潛力都比表面顯出來的強得多。
不過話說回來,老張伯倫愛的只是大英帝國,而不是整個西方白人世界,就算知道中國的發展潛力,他也一樣會這麼做。原因很簡單,比起遙遠的中國,距離更近的美國、特別是無孔不入的國際金融資本才是英國最大的敵人。說得更準確一些,應該是它們是阻止英國成為的老張伯倫所期望的英國的最大阻礙,為了心中的“帝國夢”,老張伯倫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確定了割地方案之後,雙方還有一個衍生性的問題要談,那就是那些南洋“移民”的安置問題。不過讓唐紹儀等人驚喜的是,老張伯倫並沒有就此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他同意無條件地接收一切來自于南洋的“移民”,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隨便送上岸就不管了,必須有秩序地接受英方安置。
于是,中方不但將爪哇人和馬來人打包送來,其他一些沒有受到明顯漢化影響的南洋土著也被紛紛裝船送到了印度,這一行動一直持續到了來年。
據英屬印度總督府的統計,移民的總人數竟然超過了2000萬,如果將旅途中身故的也算進去,那數量就更加恐怖,中國肯定是將南洋新國土上超過九成的非華人居民都給遣送出境了......
老張伯倫這才意識到新生中國的真正可怕之處,有這樣的組織動員能力在,哪怕武器裝備不佔優勢,中國也可以依靠其幾乎比得上整個歐洲的龐大體量立于不敗之地,何況他們的武器和戰術也領先于世界?
至于英國人為何會樂意接受那麼多的移民,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們可不是在做慈善。
首先印度這塊殖民地對英國來說最重要的價值在于廉價勞動力和龐大市場,而兩者都與人口密切相關,因此與中國視那些人口為負擔不同,英國政府卻視他們為財富,特別是印度仍未平息的動亂造成了大量的人口損失。這些移民的價值自然就更大了。
同時,這些外來移民進入印度,對英國鞏固其殖民統治也有幫助。那麼龐大的印度,英國卻只需要派很少的軍隊就能建立起比較穩固的殖民統治,這與印度民族眾多、內部一盤散沙有很大關系。既然如此,再多摻些沙子進來,自然利大于弊。尤其是印度獨立運動已經趁亂而起,雖然暫時還不成氣候,但已經讓英印殖民當局隱隱不安,將這些南洋移民引進來,讓殖民地人民內斗得更凶,絕對是武力鎮壓之外的一大妙策。
那麼印度人的死活?在殖民者的眼里,殖民地人民不過是些人形牲畜而已,只要有足夠數量供其剝削就行,是印度人,還是爪哇人、馬來人,其實並沒有多大區別。反正運費是中國人出,這樣的好事哪兒找啊?
“這樣的好事哪兒找啊?我們只要付出一點運費,就能將那麼多的累贅打包運走,這樣的好機會可不會再有了,就算國內因此要勒緊褲腰帶,這件事也不能耽擱!人一送走,那些土地就永遠屬于華夏了!”,李暉這時也對干部們說出了同樣的話,但對于那些南洋土著的看法卻與英國人大相徑庭。
之所以會出現這麼大的差異,說到底是因為雙方的目的不同。西方殖民模式是謀取經濟利益,更加注重眼前;而李暉的理想是讓中國越來越強大,因此更加在意國家的長遠發展,甚至可以為此付出短期利益受損的代價......
關于割地的談判結果讓老張伯倫非常滿意,但賠款的問題就讓他有些頭痛了,要知道大英帝國自光榮革命至今,割地倒是有過幾次,賠款卻從未有過,就算西方人更加注重實利,成為世界霸主之後也肯定會開始看重顏面。
不過中方對此早有準備,唐紹儀微微一笑道,“如果貴國不願賠款,那麼可以換個形式,就說是援助吧,貸款也可以,當然金額肯定會相應增加。”(。)
“3億英鎊的無息貸款,或者是5億英鎊的有息貸款?那些吸血鬼肯定喜歡後者,只是要求以貴金屬支付?”,老張伯倫听到這里,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雖然中方表示償還本息也同樣會以貴金屬的方式,看上去似乎沒有問題,可是中方要求拿到錢後才停戰,萬一到時候翻臉不認人將那麼多金銀都給黑了怎麼辦?
由于事先有過預演和分析,唐紹儀這次倒是一下子就看出了老張伯倫的心思,“好吧,我們大同黨畢竟剛剛建立政權,國際信用還沒得到廣泛認可。但是貴國政府的信用又能好到哪兒去?別舉跟歐美國家締約的例子,我們現在還沒被你們所謂的‘文明世界’承認呢!特使先生,請你實話實說,假設我們停戰之後,英國賴帳了,其他西方國家會不會從此懷疑英國政府的信用?”
“當然不會!”,老張伯倫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尷尬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不過老張伯倫還是只能堅持道,“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貴國軍事上有絕對優勢,如果我國真的違約,貴國也隨時可以再打回來,為何非要先拿到錢呢?而如果貴國收了錢卻不肯撤軍的話,我們現在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還請貴國先讓一步......”
“我們國家的確是不怕,但我們這些經辦人員怕啊!如果答應了你們的條件,結果卻各種拖欠克扣,責任由誰來背?當然是我們了!”,唐紹儀怒氣勃發,指出了問題的關鍵,讓老張伯倫頓時張口結舌,他總不能叫對方發揚愛國主義精神作一下無私的犧牲吧?
見老張伯倫已經理屈詞窮,唐紹儀馬上抓住時機,將當時李暉親自擬定的一種解決方案提了出來,“要不這樣吧,我們派一支部隊去貴國領取這筆金銀,但是並不帶回國內,而是繼續留在貴國,拿這筆金銀就近采購我國需要的物資,特使先生以為如何?”
張伯倫頓時眼前一亮,雖然進一步詢問後得知貸款必須真正地交到那支部隊的手上,而不能只是走個形式,但是那麼多的金銀,只要還是留在英國境內,自然有的是辦法防範他們卷款逃跑。而且,這個新方案的重點在于采購物資,英國政府交付的金銀等于只是一段時間內暫時交給那支中國部隊保管而已,需要實際付出的只是價值幾億英鎊的各種商品,這代價可就小得多了。
由此,雙方最大的分歧總算是得到了解決,接下來需要談的只是一些細節問題了。首先是中國軍隊的數量,一開始中方希望能派一個團,大炮機槍齊全,但因為老張伯倫的強烈反對,最終被壓縮到了一個營的規模,武器方面有機槍沒大炮,加上文職人員,大約在一千人上下。
作為一個堅定的工業黨,張伯倫敏銳地意識到這次偽托為貸款的賠款如果利用好了,反而能夠像災後重建一樣,成為一個重振英國制造業的難得良機,當即提出要求,希望中方同意只采購英國產品。
對此,唐紹儀表示也不是絕對不可以,但要求所有的產品都得采用公制,而且性價比不能明顯低于歐洲市場的平均水平,具體的種類和數額必須在和約簽署時就先定好。
老張伯倫頓時眉頭一皺,英國工業品的質量還是不錯的,但因為工資水平太高,導致英國企業的人工成本普遍過高,工業品的國際競爭力每況愈下,哪兒來的什麼性價比啊?何況習慣了的英制改為公制也肯定會提高成本或是降低質量,那樣的話,就更難滿足中國人的要求了......
“除非政府給企業補貼,否則只怕不行。可是想讓那些混蛋違反所謂的自由市場原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覺得心中沒底的老張伯倫只能先退而求其次,要求中方采購必須使用英鎊而不是直接以金銀支付。也就是說,老張伯倫要中方先拿金銀兌換英鎊,再拿英鎊去采購商品,這樣可以將交給中國的金銀無形中變成英鎊的準備金,支撐住英鎊的匯率。
中方同意了這個要求之後,剩下的就只剩一些協調工作了,比如正式停戰要到中國黃金部隊去英國拿到貸款後發回電報,但是在此之前中方就會停止繼續糟蹋印度,盡管這個時候印度的浮財已經被搜刮得所剩無幾,但對英國來說,這件事還是很重要的......
交戰方里本來還有一個荷蘭,但因為國力不濟,在和談期間毫無存在感可言,就連割讓荷屬東印度給中國這件事,也是老張伯倫代為做主敲定的,而荷屬東印度無論面積還是人口,都要大大超過馬來亞與緬甸之和,佔所有殖民地的比重更是遠遠過之(此後荷蘭的殖民地就剩荷屬圭亞那跟幾個小島了,跟荷屬東印度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荷蘭人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唯一讓荷蘭政府稍稍松了口氣的是,中國政府可能也覺得宰荷蘭這一刀實在太狠(其實是荷蘭本土和剩下的殖民地都離中國很遠,根本夠不著,軍事威脅沒用。),因此沒有對其提出賠款的要求。
最終,中國與英荷兩國的代表于1895年12月7日在加爾各答締結和約,史稱《加爾各答條約》,雖然不少條款的細節有所變化,但基本框架還是那樣。
根據和約的規定,中國獲得了原屬荷蘭的殖民地荷屬東印度和原屬英國的殖民地馬來亞、緬甸、安達曼群島和加拿大西部(落基山脈以西),此外英國就昔日販賣鴉片和侵略中國的行為表示歉意、而荷蘭政府也承認了昔日所犯的屠華罪行。
另外,英格蘭銀行還向中國提供了總額為4億英鎊的長期貸款(經過討價還價,適當降低了金額,但是延長了還款期限。)“以支持中國的戰後重建”......(。)
這筆巨額貸款公開的支付方式為黃金、白銀、華元或者中國政府願意接受的商品,但因為英國政府暫時籌措不到足夠數量的華元和特定商品,因此先以黃金充抵。
因為只是抵押品,所以黃金仍然留在英國,由中國黃金部隊暫時監管,除非英國未能履約,否則不可帶離。簡單來說,就是英國政府如果不能在一年期限里籌措到足夠的白銀(金銀比價恆定為和約簽訂時的狀況,約為1︰25。)、華元或者是中方開出清單中的商品,將全部黃金贖回的話,剩下的部分就完全歸中方支配了,就地花掉也可,帶回國內也可。
好吧,以上都只是台面上的說法,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兩國高層才知道,但至少那些黃金都是真的。
這筆黃金的總量接近3000噸。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英格蘭銀行能夠一口氣拿出這麼多來,英國黃金儲備超過全世界總量六成(中英戰前佔到了四分之三,戰爭期間為了穩定英鎊匯率,拋售了將近2000噸國庫黃金,但其黃金儲備仍有8000噸以上。)的傳言果然是真的。
按照條約規定,這筆貸款必須在二十年內還清,年息5%,本息共計8億英鎊,必須以黃金、白銀、英鎊或者其他英國政府願意接受的商品來支付。
這無疑是一筆數額嚇人的巨款,不過李暉並沒有賴賬的打算,只要英國人在之後的二十年里能夠信守承諾、不跟中國敵對(包括參加針對中國的聯盟,直接對中國參戰、對中國的交戰國提供援助等等,經濟制裁等其他手段也包括在內。),中國政府就會老老實實地履約還清貸款。這樣做一方面可以快速建立起中國的國際信用,另一方面則可以穩住英國,不說絕對避免,至少能夠大大減小其介入未來中美戰爭的可能性。
而且李暉完全不擔心中國還不起這筆貸款,首先還款是從第五年、即1899年底才開始(也就是分成十六次償還,一年5000萬英鎊。),國家初創、包括跟美國作戰在北美站穩腳跟之前的這段時間並不需要背上額外的負擔,而到了1899年,大同黨在中國的統治應該已經完全穩固下來,地基計劃也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一年的財政收入少說也得有十幾億元,還怕還不起錢?
就算計劃經濟體制下創匯能力往往偏弱,但是別的不說,光是止癆丸的出口一年就可以為中國政府帶來幾百萬英鎊的純利,而成本已經降低到可以少量應用的青霉素更有著十倍于此的潛在創匯能力!可以說,光是出口藥品的收入就足夠償還貸款還有盈余,而且能夠救命的特效藥在毫無競爭的情況下,其利潤是相當穩定的,受關稅的影響很小。
而且如果真能將國際信用建立起來,說不定還能爭取到更多的西方貸款,到時候完全可以學美國那樣以新債還舊債將問題延後、同時不顧一切地瘋狂舉債搞建設的方式來推動經濟高速發展。至于債務積累到利息就能壓死人的程度,新債再也填不滿坑了怎麼辦,在那之前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應該已經爆發了吧?
好吧,就算因為中國的提前崛起影響了世界格局,導致一戰遲遲沒有爆發,二十年後的中國也該有單挑全世界也能立于不敗之地的國力了,賴賬的話也不怕債主打上門來了。賴賬這種事只能干一次,現在就用掉的話,實在太浪費了,但如果是幾十億英鎊的債務,那麼就算為此成為世界公敵,也是值得的......
李暉的如意算盤能否得逞姑且不論,但是這個世界的歷史線的確出現了他意料之外的巨大偏差。
英國所受的影響無疑是最大的,首先是老張伯倫依靠著《加爾各答條約》和與之關聯的一攬子協議贏得了極高的威望,而英國在這場戰爭中的一敗涂地也讓之前驕傲自大的英國上下生出了危機感(而且與歷史上英布戰爭不同的是,這場戰爭中老張伯倫的“帝國化”改革還沒開始試行,因此完全不必背鍋,反倒增加了英國人對其政治主張的期待。),導致老張伯倫在自由黨內的擁護者數量大增,最終導致自由黨提前分裂,還拉攏到了不少保守黨的人,組建了一個名為“英國工業與勞工黨”的全新政黨,在漢語翻譯中的簡稱與此時還未出現的那個“英國工黨”居然一模一樣......
老張伯倫的英國工黨不僅僅是佔用了歷史上那個英國工黨的漢語簡稱,還因為其基本盤的所屬階層與後者十分接近,而搶走了本該被後者爭取到的很多支持者,導致其一直都沒能形成氣候......
不過,就如同納粹黨與共產黨之間的關系一樣,在具體主張上,這兩個黨實際上是南轅北轍。歷史上那個英國工黨主張的是資本家讓出一部分利潤來安撫工人以緩解階級矛盾,重點在分配環節;而老張伯倫的這個工黨卻將重點集中在振興英國的工業、特別是制造業上,在讓工業資本家攫取更多利潤的同時,通過做大蛋糕,降低失業率並提升生活水平,重點在生產環節。
但比起前一條路線,老張伯倫這條路線無疑要難以實現得多......
以英國高昂的人工成本,面對質量更好的德國貨與性價比更高的美國貨,是沒有半點國際競爭力的,而要降低人工成本就得壓低工人工資,為工人謀福祉的說法就成了大謊言,因此指望擴大出口來促進工業發展,那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因此,張伯倫只能指望擴大內需,可是英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在世界上已經是名列前茅,哪兒還有多少進一步擴大的空間?因此,老張伯倫的主張實際上不是“擴大”內需,而是“搶回”內需,將那些被外國商品佔領了的國內和殖民地市場搶回來!(。)
由于英國本土人口有限、而殖民地人口極多,也即是說,產出有限而市場廣闊,這很明顯是供不應求的賣方市場,理論上光是內需就可以讓英國的工業持續穩定發展。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由于奉行“愚蠢的”自由市場原則,導致外國商品、特別是美國和德國商品(主要是美國)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入英國本土和殖民地的市場與英國商品公平競爭,而英國殖民地的資源則被美德等其他列強(主要是德國)以低廉的價格買走。而與此同時,目前世界上主要列強、包括以前最喜歡鼓吹自由市場的法國在內,全都搞起了貿易保護......
也就是說,英國是在自己沒有受到公平對待的前提下“慷慨”地讓其他列強用英國人的錢和資源發展他們的工業......
歷史上這種讓人無法理解(注1)的腦殘政策一直持續到了一戰前夕,而那個時候美國的工業產量已經佔到了全世界的三分之一,國內市場也隨之膨脹到了足以支撐美國工業自成循環,英國這個時候才搞貿易保護,意義已經十分有限了。而這個時空,因為老張伯倫的工黨異軍突起,英國在1901年就開始實施嚴格的關稅保護政策,多少延緩了一點大英帝國衰落的速度,同時對美國和德國的經濟發展造成了巨大的妨礙,也間接地導致這個時空的世界歷史走入了另外一條岔道......
本來,英國作為一個傳統上由資本支配權力的國家,即使是老張伯倫這樣的鐵腕人物,也很難在金融資本集團的干擾下推出這種對美國妨害極大的政策。但在這個時空,老張伯倫卻具備了歷史上沒有的多個有利條件,首先自然是他更高的個人威望,以及英國民眾因為那場慘敗而對舊體制產生的強烈質疑,這一切促成了英國工黨(右)【以後都會這樣標注,以區別于歷史上那個左翼的英國工黨,因為老張伯倫的工黨政治傾向是極右。】的誕生和迅速壯大。
而與此同時,英國戰後整頓軍備則讓英國工業資本家的勢力大幅增強,就拿英國海軍的造艦計劃來說,差不多每三年一批、每批至少十艘主力艦和數倍于此的輔助艦的方案可以帶動下游的無數企業,極大地促進英國制造業的發展,也讓在老張伯倫號召下開始團結起來的英國工業資本家有了更強的話語權。
這里必須說明的是,與美國的金融資本更多地采取直接控制工業資本並合流成為金融壟斷資本的方式不同,英國的金融資本因為安全感不足、更傾向于傳統的間接控制的方式以方便在危機時迅速外逃,這就讓英國的工業資本有了掙脫其束縛的可能。而後來中美戰爭的爆發,又迫使金融資本的注意力西移,從而讓英國工業資本獲得了翻身做主人的天賜良機,一向遭到金融資本打壓的老張伯倫也借此東風強勢當選內閣首相,並藉著經濟危機的爆發開始推行所謂的“張伯倫改革”,進而改變了英國、乃至于整個世界的歷史......
那個時候老張伯倫已經六十多歲了,以當時的正常壽命來看,他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嗝屁,這讓老張伯倫的敵人難以避免地生出了人亡政息的幻想,而沒有在一開始就采取激烈的措施來對付他。
結果那些銀行家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老頭忒能活了,居然一連當了四任首相(歷史上這老頭長期大志難成,也活到了78歲才死,這個時空理想有了實現的希望,在其支撐下活上八九十歲並不奇怪。),當其卸任的時候,英國的新體制已經完全建立了起來,並且還培養出了一大批新的既得利益者,想再改回去,光是干掉老張伯倫本人已經意義不大了......
老張伯倫在年輕時就已經聲名鵲起,卻因為堅持他那非主流的政治理想而早早就被宣判了仕途上的死刑,但他仍然憑借其非凡的人才和獨特的人格魅力成為英國政壇上一位不可忽視的重要人物。在這個時空,他更是抓住了中國崛起所引發的國內外變局一飛沖天,在自己的垂暮之年綻放出了最為璀璨耀眼的光芒,至少部分地實現了自己一直堅持的政治理想,並且深刻地影響到了英國乃至于整個世界的歷史。
為了表示對其的敬意,李暉後來親自參加了他的葬禮,並引用曹操名篇《龜雖壽》中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作為致詞,,對于這樣一位生命不息、戰斗不止的大政治家,這兩句詩簡直就是其人生的最好概況。
不過,對老張伯倫恨之入骨的人也不少,那些被金融資本控制的媒體就紛紛針對此事大做文章,稱老張伯倫為“白奸”......
好吧,如果從整個西方文明的角度來看,這麼說也的確有一定的道理,老張伯倫的改革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本會急遽衰退的大英帝國,卻導致西方世界長期多頭並立、內耗嚴重,遲遲產生不了一個能夠統合各國力量的領導者,給了以中國為核心的東方文明反超的機會。
不過如果老張伯倫在九泉之下有知,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因為英國本來就一直都是阻撓西方文明統合的攪屎棍啊!
注1︰其實掰開了也不難理解,因為只有在自由市場制度下,金融資本才能獲得主導權,同時還能借此扶植美國,至于普通民眾,因為短期內可以獲得性價比更高的外國商品來提高生活水平,因此也很容易被金融資本控制的媒體拉攏過來支持自由市場制度,導致工業資本愈發勢弱,而當英國因此衰弱之後,普通民眾後悔已經晚了。好吧,在長期的愚民宣傳影響下,能夠明白過來的民眾只是少數,大部分人才不會去想背後的原因,日子難過就罷工唄!然後經濟就徹底進入了惡性循環,英國再也別想有翻身之日......(。)
中英戰爭的勝利和《加爾各答條約》的簽訂對英國產生的影響是李暉沒有想到的,但其對中國國內和周邊國家的影響則都在預料之中,並被早有準備的大同黨和中國政府善加利用。
首先自然是失去外國支持後,國內的叛軍迅速土崩瓦解,讓大同黨能夠以微小的代價完成國內統一(如果全靠武力的話,戰死的人員倒不會很多,但是物資消耗以及病死的人數都不會少,邊疆的地形和氣候會給軍事行動制造很大的困難。),然後通過開化改革和移民實邊,大同黨迅速在邊疆地區建立起了深達基層的組織和政權,歷代中原皇朝都無法解決的對于邊疆控制力不足的老大難問題終于得到了徹底解決。
對于這項工作,系統給李暉的幫助是非常大的,因為生化兵不存在語言障礙,就用不著花費太長的時間來慢慢培養少數民族干部,而且無需因為供不應求而降低對干部素質的要求。
正所謂“干部決定一切”,有了足夠多的合格干部,再加上邊疆地區地廣人稀、資源豐富,因此經濟很快就發展了起來,很多地區實現溫飽比大部分內地都早。
當然,大同黨所采取的策略也起到了十分關鍵的作用,溫情脈脈地“團結群眾、發動群眾、依靠群眾。”與堅決冷酷地清洗當地舊統治階級雙管齊下,從根本上解決了邊疆地區容易離心的問題。當然,這同樣多虧了有生化兵在,否則邊疆工作必須依靠出身于當地的干部才能展開,而在貧窮落後的邊疆地區,有一定文化基礎值得培養的人才幾乎全都出自于舊上層,後面這一步就無論如何都做不徹底。
好吧,其實就算有大量生化兵可用,也一樣不可能徹底,對于那些見機較快,沒等軍隊打來就率部投降的家伙,李暉就算只是為了樹立榜樣,也不可能不網開一面。
比如李暉心底里其實很想徹底翦除掉的馬家軍,因為早在滿清覆滅之後不久便意識到大同黨的強大而果斷投靠,不但沒有受到清算,還得到了不錯的優待,李暉也不禁感嘆,“歷史上能自晚清開始直到民國,那麼多年的亂世中一直屹立不倒,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不過,由于歷史上的教訓,李暉對這些人終究是不放心的,總覺得早晚會是隱患,可是又不能無罪而誅,那該怎麼辦呢?
土改會是一個高效的過濾器,不過暫時大同黨還沒能力在全國推行,而且土改拉仇恨太厲害,屆時很可能一下子引爆所有的矛盾,形成遍地烽火的局面。雖然李暉相信自己的軍隊完全有能力鎮壓叛亂,但是破壞能小一點,還是小一點的好。因此李暉采取的辦法是先推行一些刺激性沒那麼強的政策,將潛在的反對分子一點點逼出來,順便殺人立威,就像古代匈奴單于冒頓的鳴鏑之計一樣,等到再也沒人敢于反對大同黨的政策時再在全國推行土改,可能能引起的動蕩就小得多了。
大同黨首先出台的是貨幣政策,不但規定華元為國內唯一的流通貨幣,使用其他貨幣(包括金銀)進行交易的的都將受到嚴懲;同時還嚴禁私藏金銀和金銀本位的外匯,人均持有黃金超過一市兩(新的度量衡已經開始推行)或者同等含金量的金本位外匯、白銀超過一斤或者同等含銀量的銀本位外匯的家庭必須在規定的期限內將超出限額的金銀和外匯兌換成華元,否則將以叛國罪論處。
“國內金銀外匯已經禁止流通,完全失去了使用價值,卻仍然繼續大量私藏、不肯兌換成法定貨幣,這分明就是想要外逃叛國!”,這樣的邏輯無疑是相當蠻橫霸道,但客觀上來說,在明知會受到嚴懲、仍然冒險私藏大量金銀外匯的那些人,也的確肯定是別有二心。因此這條政策的過濾效果還是相當明顯的,同時還順便籌集到了大量金銀外匯並提高了華元在國內的接受度。
而李暉之所以最先推出這條政策,除了加速搜集金銀的目的之外,也是為了遏制將來其他政策出台後可能產生的外逃風潮。
華元不能自由兌換金銀,在國外是不被認可的,出國後能夠派上用場的只有金銀和外匯,這條政策出台之後,出國之後就必然會淪為貧民,而在西方一切向錢看的社會中,貧民的日子還不如國內好過,出國又何苦來哉?
听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建國初期外逃的那些人主要並不是擔心財產遭到剝奪,而是怕小命不保,因此試圖外逃的人數還是不少,只是成功的不多(主要是鄰國都不敢接收,就連對華心存敵意的沙俄,在兩大鐵路修好之前也不想多事。)罷了。
不過也不能說這條政策毫無價值,在所謂的“告密法案”(對于量刑超過3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嚴重犯罪,舉報者能夠獲得不菲的物質獎勵,而叛國罪就算是最輕的也符合要求。)配合下,它令貪官外逃變得異常困難,就算僥幸能夠成功逃到國外,也很難將自己的贓款帶走。指望在國內撈夠了之後逃到國外安享富貴,那是痴心妄想......
而就當前來說,雖然這條政策阻止外逃的效果一般,但是過濾器的作用卻充分體現出來了,由于對李暉的性格缺乏了解,或者是心存僥幸,很多昔日的權貴官僚富商都多留了一些私房錢,結果卻低估了中央保衛局的無孔不入。截止到1895年底,因此被處死的就有數百人,判刑的更是多達數萬之眾。
不過這一招對那些老實人和聰明人是沒用的,除了預先被李暉特別打過招呼、要其明白這項政策嚴肅性的那些人,如海軍眾將、袁世凱、李鴻章等等,還有很多不知情的也都平安地度過了這次風波,其中就包括馬家軍......中的一支......(。)
在大同黨起兵反清的時候,所謂的馬家軍有三大分支,分別為馬佔鰲系、馬海晏系和馬千齡系,其中實力最強的馬佔鰲系不識大勢、妄圖乘亂自立,正準備要宣布起義的原清軍甘肅提督董福祥察覺後當機立斷搶先動手清理門戶,此人一向辣手,平亂後將馬佔鰲三代以內的親屬和心腹死黨盡皆屠滅,這一系自此斷絕。
馬佔鰲覆滅後,其殘存部屬被董福祥麾下的另外兩大馬——馬海晏與馬千齡瓜分,但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新政權的貨幣政策就推行了下來,馬海晏是董福祥直屬,接受其勸告將手里的金銀主動獻出逃過了一劫,而馬千齡因為是听調不听宣的半獨立武裝,與董福祥的關系沒那麼親密,後者也就沒有特地警示,結果因為舍不得將金銀獻出被人告發,之後又狗急跳牆、妄圖武力反抗,很快也步了馬佔鰲的後塵。
連續兩次做出正確選擇,讓馬海晏一系一躍成為了國內最有實力的****軍事首領,勢力大為膨脹,不過這看似喜人的局面卻反而讓老謀深算的馬海晏憂心忡忡......
跟董福祥不一樣,馬海晏是信教的,他的部屬也同樣信教,因此肯定入不了主張無神論的大同黨,而其部屬也無法以正常的方式接受改編。這樣一來,馬海晏的處境就十分尷尬了,就算大同黨不為難他,這支****武裝也是必定要解散的,而一旦沒了軍隊,馬海晏也就跟廢人差不多了......
擁兵自立?開什麼玩笑!別說是正規的解放軍了,光是老上司董福祥,就足以讓馬海晏不敢輕舉妄動,雖然現在年紀大了鋒芒內斂,但之前屠滅馬佔鰲和馬千齡全家的辣手,還是讓馬海晏想起了他年輕時的赫赫凶名,有這樣一個心狠手辣、能力上也能夠壓過自己的老上司在,馬海晏哪兒敢亂起心思?
不過,就算不敢造反,將手下的心腹請來商議對策卻是考慮的,當然這種事也容易招來非議,因此馬海晏只以家宴的形式請了幾位信得過而且腦子好用的過來,結果還真商量出了辦法。
“請纓去新疆屯墾?”,馬海晏稍一回味,就意識到了這條計策的妙處。
首先,是藉此提醒大同黨,自己這些人當年曾隨左宗棠西征,是為國家抵御外敵而流過血、出過力的,而大同黨又對這個十分看重,董福祥在改朝換代後仍然能夠混個師長當當,除了他見機得快之外,當年西征時立下的大功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然後就是轉為不脫產的屯墾部隊後,這支武裝的潛在威脅會小很多,說不定大同黨會網開一面,允許其繼續存在。
再加上****去新疆還有宗教信仰相同的優勢,民風也更強悍,其中的骨干還大多參加過當年的西征,對新疆的情況比較熟悉,遠比漢民更容易在當地扎根,李暉不久前還公開呼吁內地的****移居新疆,以馬海晏如今在****當中的地位,帶頭移民的話,應該可以起到很好的示範作用,這功勞可不算小。
另外,這些老兵油子都預感到未來中國早晚會跟老毛子干一架,而新疆屆時必定是主要戰場之一,去那兒屯墾的話應該有機會撈到戰功。新朝注重功績,戰功更是重中之重,只要能在戰爭中立下大功,就算不入大同黨進不了統治核心,日子也不會難過。
“大同黨雖然殺伐果斷,但也很講規矩,有罪才罰,有功必賞。只要我們遵守這樣的規矩,從中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力爭上游,未來還是有希望的......”,馬海晏多少有些自我安慰地想道,至于昔日曾經有過的土皇帝夢想,現在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由于李暉一直關注著這最後的一支馬家軍,馬海晏的上書很快就到了他的案頭,李暉看過之後多少有些驚訝,旋即又陷入了深思......
“如果真能如此,用你又何妨?或許維持一兩支特殊建制的軍隊,專門來執行大同黨不合適做的任務,會比較好呢?雖然日本人也干得不錯,但本國人終究還是用起來更方便些......”,李暉終究還是解開了心結,決定同意馬海晏的請求,如果他們能夠通過其接下來的考驗,還有更合適的任務分派給他們。想到這里,李暉不禁又看了看書房那張世界地圖,目光定在了圖里的中亞地區,然後向下移動,一直轉到了中東......
李暉所說的“接下來的考驗”其實不是針對馬家軍,而是面向全國。不過就算是漢人,對于新頒布的《婚姻法》,也不是那麼容易接受的。
一夫一妻、禁止納妾,讓想著享受齊人之福的那些上層人士深為不滿,而婚姻由雙方自己做主、包括父母在內都不得橫加干涉的規定更是引發了廣泛的爭議。
然而,在大同黨打敗英國之後如日方中的威望和中國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暴力機器面前,真正敢于站出來反對的並不多,而那些人毫無例外地被“過濾”了出去。這些人自然大都是上層人士,泥腿子可沒有勇氣為了這種事情就對抗官府,陳勝吳廣那是要到活不下去的時候才有的,何況就算子女是自由婚配,婆媳翁婿關系惡劣到不能相容的情況也是比較罕見的......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那些尋求法律幫助的青年男女只是希望以此逼迫家里讓步,卻從未想過會讓自己的父母遭到牢獄之災,大同黨簡單粗暴的處置方法自然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但這又有什麼關系?
至少《婚姻法》的威嚴得到了樹立,此後還敢違反的就不多了,法律的著眼點在國家全局,至于具體個人是否覺得公平,其實並不重要。就像《鍘美案》中秦香蓮的願望其實是丈夫能夠回到自己身邊,但包公還是堅決地將陳世美給處死了一樣......
馬海晏也同樣不敢,他雖然有兵,但卻反而更加得要老老實實,否則的話,別人頂多抓去坐牢,自己卻要被扣上造反的帽子殺全家的......(。)
由于滿清政權不下鄉,軍隊也是兵為將有的模式,類似馬家軍這樣的私人武裝還有不少,其中想要乘亂而起當個草頭王的並不在少數,但也有一些看出大勢的聰明人作出了正確的選擇。但被李暉一道道新政策“過濾”下來,還能幸存下來的已經所剩無幾。
人稱“韓邊外”的長白山民間武裝首領韓憲宗就是其中之一,在袁世凱的軍隊進入吉林後,他化裝後親自就近探查,被解放軍嚴整的軍容和嚴明的軍紀所震撼,果斷地打消了頑抗的想法,回去之後主動將自己的命根子夾皮溝金礦完整獻出,得到了袁世凱的贊賞。再加上韓家在甲午戰爭期間又有組織民團襲擊日軍的功績,李暉得知後特別批示,給予了韓家甚至超過不少清軍起義將領的優待。
雖然韓家控制的獨立王國不可避免地遭到解散,但是年逾古稀的韓憲宗獲封正三品官餃(共和國的官制詳見後文,不過肯定要比清朝的同等品級值錢得多。)榮歸文登故里,包括其三個孫子在內的十幾位較為優秀的韓家子弟還獲得了免試進入陸軍士官學校培訓深造的機會。
即使是韓家的一些不肖子弟,比如韓憲宗明知紈褲卻又狠不下心來嚴加管教的獨生子韓壽文,也因為李暉的特別關照,並沒有窮究其昔日的罪行,犯法後進行勞動改造時也更加細致耐心,難得地網開一面。
李暉對韓家這麼客氣,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對其主動將自己控制的夾皮溝金礦讓出表示嘉獎,這座金礦的儲量雖不算特別多,但卻勝在埋藏淺、品位高,開采提煉的難度很低,甲午戰爭爆發之前,這里的黃金年產量已經達到了一噸多,在全國範圍內也能排進前五,如果升級設備、改善管理,年產量超過3噸沒有任何難度。
雖然跟黑龍江北部的漠河胭脂溝金礦相比,夾皮溝金礦各方面都有不小的差距,但是原滿清黑龍江將軍恩澤被俄國人拋棄後,自知必死無疑的他魚死網破地對漠河金礦進行了徹底破壞,即使按最樂觀的估計,也得要到1897年才能完全恢復到甲午戰前的水平,而且還得為此耗費大量的人財物力。恩澤此舉徹底激怒了李暉,全家數百口人被殺了個干干淨淨,他們也因此成為了第一代連坐法令的最後殉葬品......
此後隨著國內形勢逐漸穩定下來,連坐法令只被作為特殊時期和特殊地區才會采用的短期應急政策,而且即便連坐,也最多是勞改或者強遷,像現在這樣殺人全家的再也沒有發生過。
與冥頑不靈的恩澤相比,將金礦完整移交給國家、而且還主動將多年積攢下來的大量金銀兌換成華元的韓憲宗無疑要可愛得多,李暉給予其如此優待,其實也有樹立正面典型的用意。那些前朝余孽雖然戰斗力不行,但是搞起破壞來卻很有一套,如果他們都能如韓家一樣識趣,國家無疑可以減少很多損失。
就連擁有自己武裝的大佬都撐不住,那些接受改造的舊文人就更不用說了,而中英乙未戰爭的輝煌勝利和《加爾各答條約》的簽訂更是粉碎了他們最後的一點幻想,此後不管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至少行動上無不積極配合改造。其中,李暉為了有個見證而特意挑出來派到加爾各答作為舊文人代表全程觀看了締約儀式的梁啟超和譚嗣同等人更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還未立國就擊敗了世界霸主大英帝國,與大同黨相比,滿清真是連****都不如!”,興奮不已的梁啟超甚至忘了文人的風度爆出了粗口。
不久前才與之相識的譚嗣同也感慨不已,“的確,在抵御外侮這方面,大同黨比滿清是要強得太多了......”
“不只是強于滿清,而是比歷史上的絕大部分朝代都強,可能也只有戰國和秦漢能夠比擬吧?”,梁啟超贊嘆了幾句之後又發出了感慨,“看來中國真是走錯了路,所以自秦漢以後(對外)就一代不如一代,而傳承自先秦的墨門復興之後,中國一下子就又站了起來。”
譚嗣同則以有些神往的語氣回道,“卓如,你說,若是我中國之四萬萬人民能夠盡復先秦古風,重義輕利、重諾輕生,怯于私斗、勇于公戰,我們中國會強盛成什麼樣子?”
“光這樣還不夠,還需要普及新式教育,時代已經不同了,李東陽不是也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嗎?如果大同黨不是掌握了比英國人更加先進的科學技術,就算能夠獲勝,也不至于能夠打到這里。”,梁啟超稍稍糾正了一下譚嗣同的說法道,“民風固然重要,但是生產力水平同樣重要,漢朝的時候如果不是武器裝備有優勢,焉能強到‘一漢敵五胡’的程度?我中華人口雖多,卻也不能拿來浪費啊!交換比還是很重要的!”
“此前就听說過卓如神童之名,果然名不虛傳,想不到才幾個月時間,你的新學已經有了這麼高的造詣!而且還能夠運用自如!愚兄才剛剛學到基本代數和平面幾何呢。”,譚嗣同聞言大驚,幾個月就能夠完全掌握漢語拼音、簡化字、白話文和基本算術,這學習速度其實已經相當快了,可是跟能夠過目不忘、一听就懂、一學就會的梁啟超相比,還是存在著很大的差距。
不過梁啟超畢竟是接受過長期傳統教育的,就算心里有些得意,嘴上也還是要謙虛幾句,“哪里哪里,我只是年紀還小,更容易接受新知識罷了。”
“是啊,跟那些頑固不化的老朽不同,年輕人才是中國的希望!”,譚嗣同听後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卓如,你的文字佳妙,何不寫一篇雄文,激勵國內的青少年奮進呢?”(。)
梁啟超聞言頓時有些心動,他閉上眼楮,靜靜地回想自己在家攻讀詩書的歲月、長大後漸覺詩書無用後的困惑、接觸新學後的大開眼界和親眼目睹到新生中國之強後的震撼與自豪,心中才思泉涌......
雖然接觸新學時間不長,但梁啟超現在已經能夠寫出無可挑剔的“李體”白話文,不過他熱血澎湃之下率性而為,寫出來的還是最熟悉的文言文。譚嗣同看到開頭後頓時眉頭一皺,不是說這篇文章寫得不好,而是文言文要求者具有一定的舊學功底,受眾面會小很多,而且大同黨現在正努力推廣著白話文,對于這篇以文言寫成的文章只怕不會待見,只怕很難傳播開來。
不過,譚嗣同的表情就又很快舒展了開來,因為他發現,梁啟超這篇文章雖然用的是文言,但文字上卻並不艱深晦澀,哪怕是一開始就接受新學教育、從未專門學過文言文的少年也不難看懂大意,甚至可以說是兼具文言文與白話文之長,譚嗣同不禁伸出大拇指贊道,“卓如真乃今之白樂天也!”
而繼續看下去之後,譚嗣同更是被字里行間的熱情感染得熱血澎湃,而立之年的自己尚且如此,那些血氣方剛的青少年就更不用說了,譚嗣同一臉佩服地看向梁啟超,問道,“真雄文也!不知卓如可曾想好篇名?”
梁啟超沉吟了片刻,答道,“弟欲命名其為《少年中國說》,復生兄以為如何?”
“《少年中國說》,好一個《少年中國說》!”,譚嗣同哈哈大笑,盛贊道,“這篇雄文一定會流傳後世,成為不朽名篇的!”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于歐洲,則國勝于歐洲;少年雄于地球,則國雄于地球。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翕張。奇花初胎, 皇皇。干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李暉看著那篇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雄文,深感欣慰道,“還以為改變歷史後,這一名篇不會出現了呢,雖然不少詞句有了變化,但是我最喜歡的那幾段還在......zhong”
欣慰過後,則是深思。雖然中國已經提前崛起,但在李暉看來,梁啟超的這篇《少年中國說》的現實意義非但沒有削弱,反而比歷史上更大。
因為接下來中國將要開始的全面變革,所能依靠的只有思維更加活躍、也更能接受新觀念新知識的年輕人,至于那些三觀已經定格的中老年人,不搞破壞就不錯了。這不是李暉歧視中老年人,事實上他很清楚這些人是社會的穩定器,但問題是中國正在開始一場空前絕後的根本性大變革,中老年人的保守就很要命了,尤其他們還往往是一家之主,可以利用綱常禮法來約束兒孫,年輕人想要“造反”,必須有大無畏的勇氣才行,《少年中國說》的出現簡直是太及時了!
此外,這篇《少年中國說》還讓李暉重新意識到了文言文的價值,雖然門檻高不利于普及教育,但其文字凝練、有著獨特的美感,如果完全放棄的話未免可惜。于是李暉決定在高中新設一門“古文”課程,從國語中分離出來,並且將其列為大專院校文科專業的高考科目,然後那些想要報考文科的高中生就更加苦逼了。不過話說回來,李暉本來就準備讓文科生精英化,否則大學招生比例不會連10%都不到,畢竟普通的文科生跟理工科的相比,價值要小得多,但其中卻可能有著能夠改變世界的天才......
這里順便說明一下中國目前試行的學制,原則上為小學5年、初中和高中都是2年,中專和大專2-3年,本科3-4年。由于國內目前就連絕大部分成年人都得從頭接受新學教育,因此小學入學年齡只設下限而沒有上限,至少也要年滿6周歲才能進入小學,以免有家長急功近利毀掉孩子的童年影響其身心發育,但是入學後的跳級不受限制(留級也幾乎不受限制),而且也有專門為早慧兒童準備的少年班,以免其長期鶴立雞群而養成孤僻、自負等不良性格。
由于李暉對歷史上中國教育的反思,現在華夏境內推行的雖然也是應試教育,但與他當年所經歷的卻有一個顯著的不同,那就是中小學階段所需學習的知識量要大得多,比如小學就要學完平面幾何、初中就要學完立體幾何、高中就要學習高數,再加上學時的壓縮,課業壓力簡直大得可怕,特別是初中階段以後。
不過相比李暉上一世的中國學生,他們也有兩點佔便宜的地方,首先是課程當中沒有外語,自己想學可以參加培訓班和外語等級考試,但因為中考與高考都不會考,除非要上外語專業的中專或更高的學府(考試科目中沒有外語,但需要有相應語種的等級證書才能報考。),否則沒哪個會浪費時間去學習外語,而這也正是李暉所期望的。其實大部分專業都並不需要掌握外語,尤其是中國核心科技的水平已經領先于世界,外語的價值就更小了,只需要培養一批高水平的翻譯就能滿足需要,那些並沒有出色語言天賦的還是將更多的精力用于學習專業課程更有價值。
除了少掉一門主課之外,試題較為簡單也是一大福音,李暉要求出題的重點必須是考察知識的掌握程度,嚴禁出卷的老師玩心眼設陷阱,題海戰術的價值隨之大減,中小學生的負擔也因此減輕了不少。(。)
不過難度低歸難度低,試卷的題目數量卻多的可怕,特別是進入高中以後,答卷時間長達3個小時,因此時常會有身體不好的學生吃不消暈倒的事件發生。好吧,這些人平時的學習成績一般也不會好到哪兒去,否則最多兩個小時就能答完了,不至于累成那樣......
根據上一世的經驗,李暉意識到統考中選擇題比重大固然可以提高公平性,但也給了那些擅長推測出卷者意圖的“聰明人”鑽空子的機會,因此他要求選擇題中必須有一半是不定項選擇,多選、錯選、少選了都拿不到分。而類似化學反應流程這樣的填空題,只要填錯一個,整道題目就一分都拿不到,這些都是李暉當年上大學期間最痛恨的題型......
李暉這樣規定,明顯是要提攜那些記憶力好、學習刻苦、認真細致的學生,因為他很清楚,到了大學階段乃至于走上工作崗位以後,這樣的年輕人往往要比他們那些腦子更加聰明卻不能腳踏實地的同學更有競爭力。
為了公平,全國統一的高考是必須有的,但高中並不簡單地進行文理分科,而是采取“2+X”的設置,不過這個“2”並不包括數學,而是國語和體育。而“X”則根據招生專業(與學校無關)的類別而定,一般為4門,由于大部分專業招生時都要求數學成績,因此也有很多人將“2+X”制度稱為“3+X”。
值得一提的是,華夏各級考試當中,體育課的分值與其他主課是一樣的,也就是說,高考中考要佔到1/6的總分,而小學時期更要佔到1/3的總分,這影響就非常大了。
而且體育考試的分數也並不好拿,滿分的標準是當時的該項目全國紀錄,唯一的好處是可選項目很多、而只考一項,這樣學生就可以選擇自己最擅長的項目來揚長避短。
而且,如果是球類運動等與其他人面對面競技的項目,拿到全國校際聯賽的冠軍就可以得到滿分(其他名次也都有相應的分值),比田徑游泳這樣的必須挑戰紀錄才能獲得高分的項目容易得多。
尤其是足球、5人足球、籃球、排球、棒球/壘球和曲棍球這六項團隊運動(橄欖球不適合中國人身體特點、護具又貴;冰球無法在全國範圍內推廣,而被李暉放棄。),因為所有人員都能獲得同樣的分數,而更受家長和老師的青睞,加之本身的娛樂性又強,學生也最為喜歡,因此得到了迅速的推廣,而這也正是李暉所期望的,他希望通過這些團隊運動來提高中國人、特別是年輕人的團隊協作能力。雖然心底里很不想承認,但是兩千年小農經濟的影響是客觀存在的,平民不可能像軍隊那樣進行嚴格訓練,參加團隊運動不失為一種寓教于樂的替代方法。
不過,全國範圍的校際聯賽可不是那樣容易就搞起來的,賽事的組織、交通的費用,算下來的花費是相當驚人的,而體育場館的建設和維護更是花費巨大,這也只有建國初期才有可能做到。等到國家各項制度都確定下來之後,每一點財政預算都被“一個蘿卜一個坑”地佔滿了,想要撥出巨款搞這個就不可避免地會激起既得利益集團的不滿,再加上後來的中央政府肯定也沒開國時期那麼高的威望,推行的難度可想而知。
事實上,即便現在政權初建,而且還意外地有錢,全國範圍的校際聯賽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李暉等了十年時間,中央財政撥款近15億華元,才總算將這個體系搭建完成。如果將其他開支也算進去,前十年里中央財政為學校體育支出的總花費超過20億華元,佔到了同期中央財政負擔的那部分教育經費的差不多六成,果然是“窮文富武”!
之所以花費這麼大還要搞,是因為李暉深知體育鍛煉有多麼重要,它不但可以提升身體素質,還能改善學生的意志品質,如果是團隊運動,那還可以團隊協作能力,而這些在進入大學和社會之後要比學習成績、甚至于智商更加重要,一個智商中上、但卻經常運動健身的人往往能比一個智商極高的宅男更有競爭力。事實上,對于大部分行業來說,智商夠用就行了,再高意義不大,哪怕是科學研究也是如此,除了理論物理等極少數領域,數量龐大而吃苦耐勞的普通科研人員所能作出的貢獻肯定要比少數幾個天才大得多。
除了體育鍛煉,李暉對學生的營養狀況也很關心,他憑借著自己超越這個時代的營養學知識,不但寫出了世界上第一部較為完善的營養學專著《營養學概論》,還親自制定了義務教育階段的免費營養午餐制度,一方面讓窮人家的孩子也可以獲得充足的營養供應,另一方面則是幫助學生們從小培養健康的膳食習慣。在大學里選修過營養學的李暉深知,一個人的膳食偏好主要是從小形成的,長大後想要改變,那會非常困難,因此合理膳食同樣要從娃娃抓起。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學生寄宿,那麼早餐和晚餐也同樣免費。李暉希望以此讓更多的學生寄宿,根據他當年的印象,寄宿生的成材率明顯比走讀生更高,無論是以升學率、還是以走上社會之後的成就來衡量,當然比較的前提是家境差不多,因為官二代富二代基本都是走讀生,拿他們在父輩蔭庇下取得的成績跟白手起家者比較,是很不公平的,特別是走上社會以後。
李暉對華夏下一代的關心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從硬件到軟件,都能夠保障其茁壯成長;但李暉對這些孩子的要求也極為苛刻,從初中開始直至大學,學業壓力之大甚至超過了李暉當年上學的時候,而即使是相對輕松的小學時期,也還有讓大家又愛又恨的體育課呢!(。)
嚴格的要求,再加上不錯的師資,使得華夏第一代接受正規新學教育的學生當中人才輩出,不過因為過大的學業負擔和競爭壓力而厭學的孩子也很多,再加上過了義務教育階段之後就得自己掏錢,初中的入學率一下子銳減到了兩成以內,而中專/高中的入學率更是不到適齡人數的一成,大學就更是小得可憐了,能夠考上的都是學霸。
不過這本來就在李暉的預料之中,如果不用殘酷的競爭提前篩選、只留下那些真正值得培養的未來精英,將來中學生成批畢業的時候,就業壓力之大,以當時中國還不夠龐大的經濟規模,是絕對消化不了的。
此外,師資也是一個大問題,小學教師培訓周期很短,特別是初小階段,那些有一定文化基礎的舊文人只要接受一年、甚至更短的培訓就能勝任,而且還能從日本引進不少來解燃眉之急。但中學大學的老師就得主要依靠生化兵了,而且還得是軍餉很高的特工、技師等高階生化兵才行,本來數量就少,還得跟政府等其他公共部門搶人,就更不夠用了,不精英化怎麼行?
再好的教育模式,也不可能保證讓所有的人才都脫穎而出,總會有人由于主觀或者客觀的原因遭到被埋沒。李暉雖然已經做出了權衡取舍,卻也不想將他們完全放棄。後來不少學校都提出了“自主招生”的要求,李暉就干脆借這個機會給那些正常教育模式下競爭的失敗者開一扇窗......
“可以允許各個大專院校和小中專自主招生,但是名額不能超過當年錄取總數的二成,而且這些人都必須有至少兩年的工作經歷。”,這樣的規定一出台,那些已經走上社會的人士就只需要進行內部競爭了,考核方式也可以更加貼近生產生活實踐,而不必跟那些全部時間都用在學習上的青少年比書本知識,讓不少之前錯失機會的人才重新看到了曙光。不過這種模式其實並非是什麼新發明,在新式教育體制還未完全鋪開之前,只接受過簡單的掃盲、之後自學成才的其實佔到了大部分,這些人都有機會直接進入高等學府深造,李暉不過是將這種模式規範化、正規化罷了。
只給學校二成的名額自主招生,是因為李暉深知教育並不只是培養人才,還是實現社會公平的重要途徑,而想要保證所有學校的自主招生都能公正無私,難度可比全國統一的考試高了不知多少倍,只能犧牲一點學校教育的成材率來保證足夠的公平。
由于穿越前吃過虧,李暉力排眾議,規定全國高校不分地域和民族統一招生,除烈士子女高考有少量加分外,所有人一視同仁,做到了形式上的近乎絕對公平。但這樣一來就衍生出另外一個問題,江浙等經濟發達而又有尊師重教傳統的地區教育質量遠高于那些偏遠落後地區,如果只按分數錄取的話,只怕絕大多數名額都會被這些文風鼎盛之地佔光了,于是形式上的公平反而會導致實際上的極大不公。
李暉熟知歷史,自然不會想不到這種隱患,但好在國家制度均是由他自己想出,又有一幫能夠忠實執行而沒有私心的部下,因此並不需要參照歷史上已有的成例,而能夠另闢蹊徑,想出新的解決辦法。或許一開始那些受到影響的人士會十分不滿,但在強權之下,他們只能認命,而等其適應了這套新的規則之後,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李暉的家鄉是歷年高考成績都在全國名列前茅的江甦南通,自然知道各地教育質量的差異到底是怎麼形成的,“一是家長對教育的重視程度不一樣,二是中小學教師的水平不一樣。”
對于前者,李暉並不是很擔心,就算一開始還有家長意識不到教育的重要性,不久之後也會明白。
因為在以後的中國,平民子弟想要出人頭地,基本上只有上學、當兵和創業這三條出路,上學這條路不必多說,就算是從軍,晉升也會受到文化水平的限制,而自己創業的話也同樣如此,文化水平沒超過義務教育階段的人撐死了也就能當個體戶,想要雇人當老板,至少也得有更高一級的文化程度(五年制義務教育時,需要初中或技校畢業;七年制義務教育時,需要高中或中專畢業。),否則根本就沒資格注冊。李暉給所有人求學上進的機會,但如果自己不懂得珍惜,那就一輩子呆在社會底層吧,“造火箭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這種事是不會在這個時空的中國出現的!
對于後者,李暉認為,形成的原因主要是那些地區經濟發達,生活條件更好,也有更好的發展機會,因此更能吸引優秀人才,而人才一多,經濟發展就更快,形成了良性循環,而那些就算出了人才也留不住的落後地區則很容易陷入惡性循環。那麼解決問題的思路無非兩種,一是將落後地區的經濟搞起來,二是設法讓優秀的教師去那些落後地區工作。
一般來說,政府都會選擇前者,但李暉卻知道那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問題,並不能徹底解決,像長三角、珠三角這樣的精華地區,無論實行什麼制度,經濟發展都必定會走在全國的前面,想讓全國各地的經濟都趕上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反倒是後者雖然有難度,但結合李暉給新華夏制定的某些制度,至少理論上存在著實現的可能。
“以升學率作為教師職稱晉升的主要標準,但考察的不是升學率的絕對值,而是變化曲線。由于先進地區的升學率本就極高,提升空間十分有限,想要快速提升職稱,就只能去落後地區支教。嗯,還要規定升學率明顯下降要降職稱,降無可降就取締從業資格,不怕他們不去!”,這就是李暉想出的方法,簡直是缺德得冒煙......(。)
如果是中途改用這樣的政策,一定會令教育發達地區的家長與教師強烈不滿,甚至鬧出罷課來都有可能,但現在一切都是新創,作為骨干的那些生化兵又絕對服從,如何鬧得起來?而當大家都習慣了這樣的規定之後,這也就不再是什麼大問題了,就像後世帝都分數線低那麼多,那些高考大省的家長還不是只能忍著?
正所謂人才決定一切,有了高水平的師資,教育質量豈有上不來的道理?而教育質量一上來,高考的公平性也就得到了保障。
這種辦法後來不光是用在教育系統,行政主官也同樣如此,想要快速升遷,就到偏遠落後地區去扶貧,貪圖安逸留在發達地區的話,這輩子撐死了也就能夠混到處級,因為評價政績的標準只看增長率、完全不管基數大了之後維持高速增長會越來越難......
李暉的這套方法雖然不合常理,但在系統的幫助下卻取得了成功,這也鼓勵他開始探索與歷史規律不一樣的道路,既然有金手指,不充分利用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不過李暉也知道有些地區實在是自然條件太過惡劣,再有能耐也很難發展起來,因此對于那些其實並不適宜人類居住的窮山惡水,李暉都派人將當地居民強制遷出,反正現在東北西北大片的荒地等待開發,又在東南亞佔下了好大一塊地盤,那些窮山惡水本來就沒多少居民,畢竟食物產出太少,不怕安置不了。
這一舉措還有兩個作用,首先是保護了環境,李暉干脆將那些地區都圈定為了自然保護區,除非以後發現國內缺乏的高價值資源,或者有重要的交通線路繞不過去,否則不得進行任何經濟開發,很多歷史上滅絕了的物種都因此得以幸免。
同時還絕了土匪山賊和反對勢力的活路,除非合法政府實在太不成器,任何反政府武裝想要長期堅持斗爭,都離不開民眾、至少是一部分民眾的支持,李暉這個辦法在客觀上將其與民眾分離了開來,如果還不下山投降,就只能等死了。在將山民全部遷走之後,山里若還有人居住,那一定是犯罪分子,而僅靠自己生產根本不可能攢起多少存糧,軍警一來圍剿,沒被打死也得餓死......
這個方法對付躲藏起來的爪哇人和馬來人時收到了奇效,短短一年之後,南洋就再也沒有超過10人的反抗組織了,襲擊雖然還是不能徹底杜絕,但幾乎全都是個體行為,整體上的治安水平已經相當不錯,從本土向南洋移民的速度也隨之大大加快,沒過幾年,遼闊的新國土上就住滿了華人,中國的統治終于變得牢不可破......
教育制度基本確立的時候,大同黨還未正式宣布建國,可見李暉對教育有多麼重視。雖然利用日本的受教育人口解了燃眉之急,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自己人不盡快頂上來是肯定不行的。
別看現在西方輿論已經將中國看成是第一等的世界強國,但那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為武器代差造成的假象,而這種踫到了好時機而獲得的巨大優勢頂多也就還能維持幾年時間。下一次這樣的機會需要等到二戰,那個時候系統科技已經幫不上忙了,只有中國完成工業化,才能真正立于不敗之地,而足夠數量的接受過近代教育的人口,正是工業化最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沒有之一......
也許是貪圖方便,開國大典被定在了1896年的元旦,這樣一來國慶與元旦這兩個節日就合二為一,倒是讓日後的中國人多了一個長假。
政體毫無疑問還是共和制,國號為“華夏共和國”,不過在開國大典之前,勸李暉稱帝的人還真不少。客觀地說,他們的觀點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但李暉簡單的幾句話,就讓勸進者個個啞口無言......
“的確,目前的中國民智未開,從目前來說,帝制可能反而比共和制度更加合適。”,李暉的回答讓不少勸進的“帝黨”面露喜色,但其中那幾個真正的聰明人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果然,李暉馬上就話鋒一轉道,“但問題在于,事物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隨著教育的普及,二十年、最多三十年後,中國應該就能具備實施代議制民主的條件了,難道到那個時候再將帝制廢除?只怕到時候會是腥風血雨啊!”
“這個,可以搞君主立憲嘛!”,帶頭勸進的袁世凱不肯放棄,又想了一個理由勸道。
李暉看著滿腦子想著“擁立之功”的袁世凱,心中暗覺好笑,歷史上這家伙死在了自己的皇帝夢上,想不到這個時空卻會勸別人當皇帝。不過既然只當成一個笑話,李暉當然不會听他忽悠,他一針見血地點破了袁世凱建議中最大的問題,“君主立憲的皇帝......蔚亭是要我當傀儡嗎?”
袁世凱頓時意識到了問題,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連忙解釋道,“這個,其實如果是類似德俄的體制,就算是君主立憲,也可以保證皇帝的權威......”
李暉一揮手,讓他不要再講下去了,輕輕搖了搖頭,嘆道,“蔚亭,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是不可能當皇帝的......”
“墨門否定君主制已經有很多年了,稱帝必然會失去他們的支持,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李暉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論權術和手腕,恐怕隨便找個舊官吏,都肯定要比我強,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功,完全是因為墨門與眾不同的制度讓在科研上有點天賦和運氣的我能夠脫穎而出,獲得門內的大力支持,此後我眼光和見識的長處才能發揮出來,成為一個還算合格的領袖。你們要我做皇帝,這根本就是挖坑讓我跳進去啊!”(。)
于是,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勸了,這件事對袁世凱打擊不小,正好李暉又因為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而將其派去幫助朝鮮政府改革維新,他以為自己遭到了閑置而很是消沉,若非忌憚大同黨嚴格的紀律和內務部的無孔不入而沒敢亂來,搞不好就此破罐子破摔了。
但袁世凱等人都不知道,所謂墨門根本就是一個彌天大謊,李暉拒絕當皇帝的真正理由其實就是他不想當皇帝,說得更清楚一點,是他並不認為當皇帝對他有什麼好處。
李暉現在的權力和威望超過了幾乎所有的古代皇帝,而皇帝的那些奢侈享受,對李暉也沒什麼吸引力。李暉雖然正在領導著一場空前未有的偉大變革,但他本人其實十分懷舊,當年上高中的時候,寄宿生晚上吃一袋方便面作為夜宵並不稀奇,但是像李暉這樣,找到了一種合適的口味之後,就再也沒有改變過的人還真沒幾個,長達兩年多的時間里,除非是節假日回家,他每天晚上都吃同一個牌子的同一種口味的方便面,一直都沒吃膩......
再加上李暉這人在個人生活上一直我行我素、毫無虛榮心,國民女神在他眼里未必就看得順眼,大紅袍也不比龍井好喝,三宮六院和滿漢全席對他來說沒有半點的吸引力,反倒讓他覺得煩人,那些繁冗至極的宮廷禮儀就更不用說了。一直都更喜歡簡單生活的李暉,想一想都會覺得頭大......
既然李暉所想要的享受不過如此,不當皇帝也一樣可以得到,又何必自找苦吃去當干什麼都束手束腳的皇帝呢?什麼,皇位可以傳給後世子孫?李暉可不想坑害他們,世襲皇朝最長也就幾百年的壽命,進入近代之後更是普遍短命,早晚都會改朝換代,到了那個時候,他的後代會是什麼下場?
再說了,君主制有一個天然的缺陷,就是法理上國家是君主的私產,包括臣僚在內,國民的愛國主義和主人翁精神往往很難與共和制的國家相比,特別是當國家陷入危難的時候。而中國古代的皇帝在法理上的權力最大,這個問題自然最為嚴重,秦朝看上去那麼強大,可是當其滅亡的時候,就連關中的老秦人都將其拋棄了,原因何在?其實很簡單,國家是皇帝的,自己不過是打工仔,為什麼要為其拼命?皇朝強盛時有律法的威懾還行,一旦朝廷權威動搖,律法難以得到有效執行,那就很難避免歷史上“其亡也忽焉”的結局了。
而更加糟糕的是,皇帝的無限權力不過是在法理上,實際上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因為皇帝做不到全知全能,終究還是得依靠官僚集團。于是,就形成了身份只是打工仔的官僚集團在事實上掌控國家的局面,而一旦國家出了問題,背黑鍋的還是皇帝,官僚們卻只要及時改換門庭就行了。這樣的冤大頭,李暉才不當呢!
由于生化兵的絕對忠誠,李暉就算名義上沒多大權力也可以確保牢牢地控制政權,不過偏愛“大政府”的李暉設計新政權的架構時仍然賦予了國家元首(李暉比較了主席、總統、總裁等多種頭餃之後,還是覺得“元首”最好,這個詞其實中國古代就有了,代指君主,並非是近代翻譯西方名詞時才新創的,因此也不必解釋來歷。)極大的權力。
跟美國總統一樣,華夏共和國的元首同時是全國軍隊的最高統帥,整個軍隊系統都繞過政府、直接向元首負責,僅此一點就杜絕了二把手爭奪主導權的可能性。除了軍隊之外,公安部、宣傳部、內務部與情報部等多個關鍵部門也由元首直接領導,進一步鞏固了元首在國內至高無上的地位。
此外,元首在理論上可以無限連任,而只要干得不錯,任期越長,元首的威望就越高,地位自然越發穩固。對此李暉其實斟酌了很久,但最終還是選擇不加硬性的屆數限制,以免日後需要重大改革的時候由于任期太短而功虧一簣,反正又不是沒有其他的限制來避免終身制元首的出現......
首先是提高對候選人的要求,避免那些只會耍嘴皮子卻做不了實事的水貨選上去成為元首,華夏共和國的憲法規定元首的候選人必須有不低于旅級的從軍履歷和不低于省長的從政履歷,並為此制定了專門的培養機制(不然開國初期還好辦,到了和平時期根本沒人能夠滿足條件。)。
簡單來說,就是當共和國的軍官升到旅級之後,組織上就會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有心競爭元首寶座,則會在必要的短期培訓後安排轉業去某個貧困縣當縣長,要是干得好出了政績,再調到某個先進發達的郡(相當于現在的“地區”,也即是包括下轄縣市在內的省轄市。)當太守,如果干得仍然不錯,就會被調到某個重要省份去當省長,並成為下任國家元首的候選人。
即使有了這樣的一套流程,想要脫穎而出也絕不容易,能夠過關的,肯定是軍政全能的杰出人才,未來的國家元首出自這些精英,自然縱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不過這套制度也存在著一個明顯的漏洞,如果當權的國家元首戀棧不去,為了減少競爭,設法刁難那些列入了培養名單的後輩,那該怎麼辦?
李暉對此也有防範,首先,國家元首雖然權力很大,但是涉及到組織人事就沒有小事,必須通過大同黨的組織程序才行,一個人說了是不算的。更重要的是,想要競選國家元首就必須公開完成12分鐘跑並且成績達標,在任的元首能過這一關的必定年富力強,而能夠撐到下任競選沒有中途被彈劾下台,說明干得不錯,輸給後輩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又何必枉做小人呢?至于同一輩的競爭者,此時肯定都已經是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除非能夠抓到把柄,在任的國家元首也拿他們沒辦法......(。)
說白了,華夏共和國的元首權力再大,也必須服從于大同黨的黨內民主。正是因為有這一道保險在,李暉才敢采用集中制的國家政體,不搞西方的三權分立,以加快建設速度,中國落後西方實在太多,系統科技又有時效性,容不得慢慢追趕。
而且就算以後情況有了很大改變,未來的大同黨也存在著自我變革、與時俱進的可能性。
當然,即使如此,華夏共和國也不可能永存不滅,畢竟任何事物總有腐朽崩壞的那一天,李暉對此很看得開,只希望自己一手締造的政權可以徹底完成其歷史使命、讓華夏第一次真正地全方位領先于世界就行了,至于更遠的未來,他也管不到那麼多。
華夏乙未革命的進程之快,在歷史上是空前絕後的,這不可避免地會對華夏共和國的政權建設產生直接的影響,不利的地方很多,有利的地方也不少。
最不利的一點,自然是得天下太易,革命隊伍沒有得到足夠的鍛煉和遴選,雖然因為李暉依靠的主要是系統生化兵,革命進程又實在太快,快得絕大部分投機分子都來不及混進隊伍,這個問題並沒有李暉一開始擔心的那樣嚴重。但生化兵也有一個嚴重的先天不足——領導力不夠,反映到唯一能干行政工作、卻還只是兼職(相應的能力和領導力都要降一個級別)的特工身上,問題就更為突出,就算是滿級的特工,按照李暉上一世的行政建制,也最多能夠勝任市長的工作,而滿清的舊官吏當中了解工業社會的數量有限,其中有執政經驗的就更少了,同樣乏人可用,這可就麻煩了......
無奈之下,李暉只得放棄了區一級行政建制,讓鄉鎮一級政府直接歸縣政府領導,這樣5級特工就可以勝任省級干部的工作了,不過由于縣一級的下轄鄉鎮太多,整體行政效率不可避免地會有所下降,但李暉現在也沒更好的辦法,只能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最終,華夏共和國的地方行政建制自上而下分別為︰省的行政主官為巡撫,下轄郡;郡的行政主官為太守,下轄縣(完全城市化後稱為市);縣(市)的行政主官為縣令(市長),下轄鄉(完全城鎮化後稱為鎮);鄉(鎮)的行政主官為鄉(鎮)長,下轄村(街道);村和街道是最基層的政府機構,行政主官分別為村長和街道辦主任。
其中縣(市)一級因為下轄的鄉鎮太多,管理難度極大,因此設有多位副職,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行政主官的負擔。但即使如此,縣(市)一級仍然被共和國的官場認為是最難過去的一道坎,很多人都因為能力不足,升到這一級後沒多久便因為干得不好而被降了回去,而只要能夠在縣令或者市長的位子上坐穩三年以上,將來升到省一級的希望是非常大的,甚至進入中央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還是軍人出身,說不定還有競爭國家元首的機會。
比起地方官,由于本該復雜的官場人際關系幾乎不存在,京官反而要好做一些,除了最核心的三公九卿這十二位高官,其他的職位,生化兵都可以完全勝任。
是的,李暉為了表現出墨門的古風,采用了古今混搭的設置,干部級別分為九品十八級(實際上是十九級,因為上面還有一個無品級的國家元首。),而京官當中以三公(即丞相、司空、司徒,均為正一品。)和九卿(包括財政大臣、海軍大臣等九維,均為從一品。)為尊。原則上工資和待遇是隨品級而定,但李暉認為革命勝利太快,很多高級干部其實並未立下足夠的功績,資歷更是嚴重不足,因此他將兩者分開,只有調任海軍大臣的劉步蟾和嚴復這個總參謀長(陸軍海軍的總參謀部合並了)能夠享受到從一品的工資待遇,其他的三公九卿大多只有三品官甚至四五品的水平,要不是那些位子在有合適的人選之前都由絕對忠誠的生化兵臨時充任,指不定干部們會怎麼鬧騰呢!
可能是受到了啟發,李暉想起了某些能在基層干得非常好,但是成為高官後卻表現不佳的特殊例子,還有那些領導力不足的英雄模範也得妥善安排,于是李暉干脆將品級與工資待遇分開,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鎮長,只要干得確實出色,一樣可以享受到高級干部的工資待遇,就算升職後表現不佳又被降回去,也能夠通過高出一籌的工資待遇以示尊崇,這一規定倒是受到了干部們的普遍擁戴。
于是,李暉干脆將其推而廣之,規定只要在公辦的企事業單位工作,地位工資待遇就統一按九品十八級來計算,其中科研人員尤其受到厚待,普通的博士生導師(不過這在建國前十年里還是很稀罕的)就相當于正二品、和大省的巡撫差不多,科學院院士相當于從一品、位比九卿,做出過突出貢獻的元勛級院士相當于正一品、位比三公,科研出了成果之後還有額外的重獎。
唯一讓某些人有些遺憾的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要想追逐權力轉為行政干部,就得放棄身為科研人員的待遇、按行政干部級別來算。
教師和技工也很受優待,雖然上限沒院士那麼高,但是門檻要低得多,晉級也較容易,而且最高的特級教師與八級技工相當于正三品官員,這是任何歷史時期都無法相比的。
而軍人除了品級本身所代表的地位和待遇,還有因其軍人身份獲得的特別優待,比如衣食住行免費、看病優先掛號等等。如果是戰斗英雄或者傷殘軍人,這樣的優待更可以一直保留到其過世,而烈士的話,還可以傳給子女。再加上建國初期各種出路中以參軍的門檻最低,因此普通百姓都視當兵為改變命運的捷徑,無數有潛質的優秀人才涌入解放軍,進一步增強了這支天下第一強軍的實力。
至于其他行業,雖然不如以上提到的這些,但只要做得好,也不會差到哪兒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第一次在中國的土地上真正得到了體現......(。)
“他們果然這樣干了啊!聯姻,多麼古老的政治手段,卻一直都很有效......”,李暉接到內務部的報告後並不怎麼驚訝,因為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一開始甚至還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那些大家族聯姻的對象,大部分都是對他忠心不二、還沒生育能力的生化兵!
不過那麼多人婚後生不出小孩,明面上的身份又都是來自于俠客島,說不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李暉覺得生化兵們還是內部解決個人問題比較好,夫妻雙方都是自己人的情況下,可以很方便地通過收養孤兒來掩人耳目。反正李暉也招募了不少女性的生化兵(主要是醫護兵,其次為特工和技師。),數量雖然沒男性的多,但是也有將近三分之一,至于剩下的光棍,就說是俠客島上長期男女比例失調導致的獨身主義盛行吧!
“什麼?還有這事?”,嚴復听到這樣的說法後不禁大為驚訝,他微微皺起眉頭、有些擔心地問李暉道,“那東陽你呢?該不會也準備這輩子都不結婚吧?”
李暉連忙否認道,“當然不會,只是島上沒遇到合適的,回國後又一直忙得要死,沒那個工夫,反正現在還很年輕,也不必過于著急。”
“不知道東陽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嚴復試探性地問道,如果是允許三妻四妾的從前,這個根本不需要問,所謂“娶妻以德”,喜不喜歡不重要,只要(家族背景)能給丈夫足夠大的幫助就行,大不了另娶幾房姨太太,但新社會只準一夫一妻,這點就很重要了。
李暉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笑問道,“幾道兄是準備給我保媒?”
“東陽你現在已經是一國元首,恐怕很難有機會閑得下來,總不能一直單身到你卸任吧?你的師長不管這個,我嚴復可不能不管。”,嚴復作出了回答,但也只說了一半的實話。
李暉並沒有馬上猜到嚴復的用意,只將其當作了單純的好意,便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其實我要求不高,懂道理、夠聰明,三觀和志趣差別不大,相貌看著不討厭就行。”
“女孩子家偶爾使一使小性子,那是無傷大雅的,不過如果經常這樣,甚至于不顧大局、不知輕重,那就很煩人了,我每天工作已經夠辛苦了,如果家宅還不安寧,那這結婚不是找罪受嗎?所以我的妻子一定要懂道理,有事可以坐下來說清楚,而不是老要人陪老要人哄。所謂‘潘驢鄧小閑’,我沒閑,也小不了,如果要嫁給我,這兩點是必須要體諒的。”,李暉跟嚴復關系親近,說起話來也是毫無顧忌。
“你是說自己‘潘驢鄧’三樣都有?還真能吹!”,嚴復听出了李暉話里的自吹自擂,心中頓時一陣吐槽,不過李暉在外表上看的確是條件不錯,雖然不算特別英俊,但至少稱得上是氣宇軒昂,一米八幾的個子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的皮膚擺在那里,在如今的中國,無論站到哪里都絕對是鶴立雞群;有沒有驢大的行貨,嚴復是不知道,但至少李暉的體質很好,而且又那麼年輕,體力絕對有保障;至于財富地位,李暉身為大國元首,就算沒有一分錢的私產,也沒人能跟他比啊!
“我不要求妻子是什麼才女,但至少我說的話她得能夠听懂,這腦子自然不能太笨,如果接觸過新學,那就更好了。”,李暉在這一點上其實已經降低了要求,現在國內精通新學的女性恐怕一個都沒有,他總不能先等十年,再學大炮那樣以大叔的年紀泡蘿莉吧?
但即使是降低了要求,也還是讓嚴復的眉頭微微一皺......
李暉的三觀和志趣嚴復都很清楚,他也就不必展開了,直接說出自己審美上的要求,“外貌的話,不要求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但至少身材勻稱、皮膚白皙、五官端正是必須的,最好輪廓分明一點,另外必須是天足,也不能體弱多病,如果個子有1米7以上,就更好了......”
李暉的要求看起來不高,但這麼多要求合起來,那可就不容易滿足了,而且李暉的審美觀還與清末的中國人不大一樣,倒是有些接近于西方人(其實跟這個時期的西方人審美觀也有些不同,真要找最接近的,其實是部分西化的日本人。),這就更難找了。
但就在嚴復準備放棄的時候,李暉說出的一句話卻讓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合適的人選,不過他首先得確認一下自己並沒有听錯,“東陽你是說只要年齡不超過30歲(虛歲)就行?”
“是啊,年齡上我要求不高,20到30歲之間都可以。”,李暉笑著答道。
李暉自燃知道在這個年代的中國,30歲的女人可能已經有些顯老,不過嚴復介紹的肯定是大家閨秀,營養和保養要比窮人家的女兒好得多,那麼稍微大一點也沒關系,何況這30歲還是虛歲。再說,嚴復也知道李暉是主張自由戀愛的新派人物,此事肯定不會馬上就敲定下來,兩人總得先見見面,不合意的話推掉即可,因此他將年齡的範圍擴大了一點。
不過嚴復還是介紹得十分詳細,特別是對其遲遲未婚的原因做了一番說明,免得李暉懷疑她有什麼問題,“不嫌棄二十八歲年齡大的話,倒還真有一個合適的,劉子香的佷女,閨名蘭馨。由于父母死得早,十歲以後就由劉子香撫養長大,比親生女兒還親。只是十六歲時去英國留學之後受了影響,回來之後國內的她不肯嫁,國外的家里又不同意,就一直拖到了現在。劉家的女兒相貌那是沒話說的,平時打扮也比較西化,應該能夠讓你滿意......”
李暉听後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同意先找時間見個面,他按虛歲算的話也有24歲了,要說一點不想女人,那絕對是騙人的......(。)
不過,李暉也不會為了女人放棄原則,在嚴復離開之後不久,李暉想通了他突然過來說媒的用意,不禁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應該是為了即將開始的全國土改吧?想不到嚴幾道跟我相交莫逆,也會玩這一套。如果只是為了求一個安心,那麼遂他們的意倒也無妨,要是妄想聯姻之後就能繼續多佔土地,那就未免太小覷我了......”
話雖如此,李暉見到那位劉家千金之後還是頓覺眼前一亮,雖然就算穿了高跟鞋也才勉強超過1米7,但是身著一襲白色長裙(這個時期西方女人只能穿裙子,長筒襪也沒發明,就算是冬天,也只能在里面多加襯裙和褶裙來御寒。)的劉蘭馨還是顯得亭亭玉立,繼承自父親的精致五官和白皙膚色配上李暉最喜歡的披肩長發,讓李暉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天可憐見,李暉穿越到這個時代至今,也算見過不少貴婦千金,卻由于清末女性的打扮與其二十一世紀中國的審美觀差異過大,讓李暉仿佛置身于傳說中的侏羅紀公園,不管是哪家的妻女,一個個全是恐龍,區別只是有些肉食。有些草食......
跟她們一比,放到後世大概能打80分的劉蘭馨讓李暉簡直就如同在沙漠中看到了綠洲一樣,不過他本來就不擅長與異性相處,這樣一來問題更加嚴重,幾分鐘過去了,一句話都沒擠出來......
劉蘭馨這次過來其實在很大程度上是迫于家族的壓力,心里早就打好了敷衍過去的想法,作為一個並不愛慕虛榮的聰慧女子,她很清楚丈夫的權位太重對妻子來說並不一定是什麼好事,權力太大就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自己,地位太高就會有太多的女人想要將他給勾引走,而李暉自起兵以來各種殺伐果斷的事跡則又給她留下了冷酷無情的印象,就更不願嫁了。
雖然劉蘭馨的年紀以傳統觀念來看已經是十足的老姑娘了,但曾經在英國留學七年的她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西方自由主義思想的影響,如果實在沒有自己喜歡而又能夠讓家里接受的人選,那她寧可孤獨終老,反正劉步蟾也不舍得將她往死里逼,他很清楚這丫頭的性格跟自己一樣,小事上還好說話,大原則上從來都是寸步不讓的......
即使這次相親是劉家乃至于整個船政系統的共同決定,劉蘭馨也沒打算屈從,來之前的梳妝打扮敷衍了事就很明確地表達出了她的態度,反正就連嚴復這樣學貫中西的大家也看不出來(一是對西方女性的化妝沒什麼了解,二是他的審美觀比較傳統,難以準確判斷出西方審美觀下的美丑。),糊弄過去並不困難。
不過,現在的劉蘭馨卻正為自己的草率而稍稍有些後悔,因為她發現那個傳說中的冷血暴君居然看著挺順眼,身材高大魁梧,衣著相貌也符合自己的審美,而且看到自己之後還會臉紅(其實李暉臉紅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而發窘,才不是由于害羞。),應該不會太花心,那些李暉冷酷無情的傳聞也頓時變得不那麼可信了,再想到李暉的無比優秀(即便不慕權貴,女人也肯定更喜歡優秀的男人,而全靠自己奮斗到如今的地位,李暉顯然足夠優秀。),她的一顆芳心不禁也跳得越來越快......
劉蘭馨遲遲不嫁可不是因為她不想嫁,只是沒遇到合適的對象罷了,一旦看對了眼,她反倒有些患得患失起來。結果兩個人都不說話,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愈發尷尬......
嚴復看出不對之後,懷疑是自己在場給了這對青年男女壓力,連忙找了個借口離開,只留下兩人獨處,但情況卻並沒有馬上改觀,劉蘭馨畢竟是女性,先開口不太合適,李暉沒開口,就繼續冷場......
好在李暉畢竟已經不是穿越前的那個大學生了,他終于還是掙脫這份尷尬恢復了平常心,“大不了就是吹掉嘛!有什麼要緊的,我又不是以後娶不到媳婦了!”
李暉的問題一是不擅長跟異性、特別是年輕漂亮的異性相處,二是不擅長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主動打開話匣子,三是討厭、也不會求人,現在劉蘭馨既年輕漂亮,又是初次見面、還等著李暉首先開口,李暉對其又生出了好感、有了想要娶妻的心思而患得患失,三點全湊齊了,不怪李暉會表現得那樣不堪。但當李暉放棄幻想,不在乎劉蘭馨對自己的印象之後,壓力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他自然就能夠正常說話了,不過理所當然的,李暉說出的話怎麼听都不像是相親時該說的......
“姐姐你在英國讀的是什麼專業?哪個大學?”,這兩個問題作為開頭倒還不算離譜,但當劉蘭馨回答說自己學的是化學之後,李暉立即來了興趣,然後跟劉蘭馨談起了專業問題......
“這真的是在相親?”,劉蘭馨不覺一臉懵逼,但李暉淵博精深的化學知識卻又讓她無比震驚,就算是自己母校的教授也遠遠沒法跟其相比,而他卻比自己還要年輕,這讓劉蘭馨深感佩服,甚至都有些崇拜。可是一想到自己此來的目的,這位劉家的千金大小姐又不禁一陣羞惱,覺得李暉根本就沒想認真跟自己談。
“其實化學不適合女孩子,有毒有害的試劑太多,一不小心還會有火災、甚至爆炸,男人皮肉傷還好辦,女人說不定就被毀容了。”,李暉由衷而發道,他穿越前大學一位美女化學老師就因為帶實驗課時一個學生操作失誤、導致濃硫酸與雙氧水的混合液爆沸,一些液體濺到了臉上,由于混合液具有強腐蝕性和強氧化性,雖然救治及時,也還是沒能避免毀容的厄運,讓無數男生為之扼腕,李暉也是由此開始認定女性不適合從事這一行,盡管本來就是鳳毛麟角......(。)
劉蘭馨臉上就像罩上了一層寒霜,起身告辭了一聲就要離開。
李暉再遲鈍,這個時候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一把抓住劉蘭馨的手不讓她走,入手之處細膩光滑,頓時一陣驚訝,將陪罪的話都給忘了,“皮膚不錯嘛,這不應該啊?”
這個時候別說是中國,就連西方社會的風氣也同樣保守,一個初次見面的男子不經同意就抓住女子的手,這是十分失禮的行為,劉蘭馨俏臉漲得通紅,若非心有顧忌,只怕一個耳光已經抽上去了......
不過听到李暉那個只有專業人士才能明白的問題,再加上他看上去十分純淨的眼神,劉蘭馨不禁想起了之前听說過的有關俠客島的傳聞,由于本有一點好感,心中不自覺地為其開脫道,“難道他是真的不懂待人接物的常識?”
“你這人怎麼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不知道擅自抓著女士的手是很失禮的行為嗎?”,責怪了李暉一句之後,劉蘭馨嘟著嘴道出了實情,“我們的實驗課老師跟你一樣地大男子主義,不讓女生踫那些(特別)不安全的試劑,化學實驗課我只完成了一半,也沒能留在英國......”
“見你要走,一時情急,還請姐姐原諒。”,李暉也意識到自己犯錯,連忙向其致歉道,然後不等劉蘭馨回復,就為那位英國化學老師開脫、順便轉移話題道,“他那是為你們好,要不然就算一直運氣好沒出事故,長期接觸那些刺激性很強的藥品之後,手上的皮膚也會變的十分粗糙,就跟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一樣。如果長得難看也就算了,像姐姐你這樣的漂亮的女性,要是手上的皮膚變得像樹皮一樣,那就太讓人遺憾了。”
听到李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夸贊了自己的美貌,劉蘭馨的心里稍稍有點竊喜,正在想著要不要原諒他,卻听見李暉又說出了一番大煞風景的話來......
“我其實是主張解放婦女的,但男女平等並不是要做一樣的工作,正所謂男女有別,某些工作天生就更適合男人來做,正如某些工作天生更適合女人來做一樣。”,李暉出于好心,繼續勸道,“其實,如果只從科研效率這個角度來看,女性的細心和巧手是很適合研究化學這門科學的,但問題是,女性從事這一行,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會比其男性的同行大得多,早衰、毀容、甚至嫁不出去,嫁出去了也可能絕育或者生下畸形殘障的後代,如果不是無比熱愛這門熱愛,離開它就活不下去,我是比較反對女性做這一行的。”
劉蘭馨听得一身冷汗,但同時心里那股火又騰地一下竄了上來,這可是在相親啊,你怎麼能說這些話呢?不過她也听得出李暉說這些乃是好意,不好發作,只能黑著臉簡單說明了幾句。
“也是,以清末的風氣,怎麼可能聘用一個女性?”,李暉听後不禁啞然失笑,而回國後沒有工作的劉蘭馨在家翻譯自己帶回的那些外文化學著作,並不甘心被家里養著無所事事,則讓他對其又多了幾分欣賞,只是對方那明擺著的火氣卻令其有些莫名其妙,是不是自己又說錯話了?
不過並不明白錯在哪兒的李暉接著又提出了一個更加不合時宜的問題,“這個,你在英國的時候有過喜歡的人嗎?”
好在劉蘭馨已經漸漸適應了他的說話風格,也明白其並無惡意,聞言只是微有惱意。或許是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芳心,或許是覺得李暉對她說實話、她就應該同樣對李暉說實話,或許是覺得二十八歲、在外七年的經歷就算說自己從未戀愛過也難以讓對方信服,劉蘭馨最終還是選擇了如實回答,“對一個同學有過好感,不過人家看不上中國女人......”
李暉一听就知道她說的是真話,因為西方人的審美與東方差異太大,別說是現在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紀,那些成功嫁給西方男人的華裔女人也大都是標準的恐龍,甚至有不少還是肉食性的。倒是西方的男女相對來說要更符合中國人的審美一些,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差,或許是這一百多年里中國人的審美觀變化了很多,而西方人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吧?
“我看得上的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我看不上,是不是每個嫁不出去的姑娘都是這樣?”,劉蘭馨顯然越來越適應“真心話”的談話風格,竟然在李暉面前自嘲了起來。
李暉也明顯越來越輕松自如了,“從國家元首的角度來講,我是不希望姑娘們遲遲不嫁的,本來國內就是男多女少,姑娘們要還老是拖著不嫁,那光棍問題就更嚴重了。但我個人卻絕對支持你的做法,如果屈從于社會輿論和家庭壓力而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合,那之後幾十年怎麼過啊?”
劉蘭馨還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支持她對于婚嫁的看法,心中不禁一暖,但是想到說這話的是她可能的未婚夫,又頓覺一陣古怪,為了驅散掉這種怪異的情緒,她反客為主問李暉道,“那你呢?有沒有喜歡過哪位姑娘?”
“自從我來到這個世上,還沒踫到能夠讓我心動的女人,姐姐你是第一個。”,李暉半真半假地答道,從他穿越以後,的確沒踫到一個看得上的女人......
李暉這話絕對是至高的贊美,尤其他並不經常把好話掛在嘴邊,這分量就更足了。劉蘭馨饒是沒有完全把這幾句話當真,那對眸子也頓時就閃閃發亮。
然而,讓劉蘭馨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李暉突然之間臉色大變,猶豫了片刻後咬了咬牙,對她致歉道,“姐姐,真是對不起,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必須馬上解決,今天就先到這兒吧,請你原諒。”
于是,李暉兩世人生中的第一次相親就這麼戛然而止了......(。)
劉蘭馨雖然心中憋氣,但也知道大事為重,勉強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倒是讓李暉對她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可是留言板上那條將他嚇出一身冷汗的警告仍然歷歷在目,讓李暉根本就沒有心情去想兒女私情。
“傳說中的‘時空管理局’,每個穿越者最害怕的天敵,終于出現了......”,李暉憂心忡忡地召來了那位發出警告的5級特工,問其有沒有應對的方法。
不過情況並沒有李暉以為的那樣糟糕,以那位特工的說法,平行時空何止千萬,穿越者何止萬千,時空管理局怎麼可能面面俱到?
“你是說,他們發現問題是通過‘關鍵詞搜索’?好吧,我就是這麼理解的,你說的那個名稱太拗口了......”,李暉腦筋一轉,頓時就有了主意,“這樣的話,是不是我只要改一下組織的名稱,就沒有太大的危險了?”
特工點頭道,“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為安全起見,最好軍隊的名稱也改一改,盡量不要雷同。”
“這個好辦,不過需要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如果隨便就將這些重要的名稱亂改,就算能夠強迫大家同意,也會影響組織和政府的威信。”,李暉沉吟片刻之後,很快就有了理由,“有了,就說俠客島上很多墨者都不想看到墨門的道統斷絕,雖然墨門注重實際,但一個傳承了兩千多年的組織,本來就不可能完全不在乎道統的傳承......”
“對了,還得給我先前的失態找個理由,改個名稱不至于那樣,何況我當時只能是自己想到,就更對不上了......”,李暉悶頭想了一會兒,結果還真發現了自己的一個嚴重疏漏,登時嚇出一聲冷汗,他也終于意識到大家對自己過分信賴也不都是好事,還好這個疏漏發現得早,還不至于造成無法挽回的重大損失。
在緊急召開的會議上,李暉毫不勉強地作了自我批評,“我犯了一個十分低級的失誤,從英國手里獲得加拿大西部之後,中美兩國之間的戰爭早晚都會爆發。但我以為美國備戰需要時間,加拿大西部又氣候寒冷、冬季不好開戰,因此並沒有做好馬上開戰的準備。但問題是,美國並不一定非得先在陸地上開戰,他們只要在夏威夷部署一支強大的艦隊,就可以輕易切斷中國本土與西加拿大之間的航路。西加拿大孤懸海外,本身又地廣人稀、也沒有成體系的工業,只靠自身的力量,絕對無法抵擋美國人的全力進攻。而一旦失去這塊跳板,我們再想打敗美國,就需要付出幾倍的代價。”
“甚至美國人都不需要提前宣戰,他們只要不讓我們的商船在夏威夷靠港補給,就可以給我們制造出很大的困難。東北太平洋上就珍珠港這一個大港,其他的港口都只能停靠小船,我們的運力會大受限制,將很難搶在春季融凍結束之前將足夠的人員和物資運到溫哥華。”,李暉先將情況說得無比危急,接著卻又語氣一緩,笑道,“好在美國政府的體制決定了他們很難快速做出應對,至今仍未听說他們采取類似措施的壞消息,因此,我們雖然浪費了一點時間,但應該還來得及阻止他們這樣做。只是不知道海軍的將士們在連續大半年的艱苦戰斗之後,是否還有足夠的體力和精力來完成這次任務。”
不久前調回中央成為華夏共和國首任海軍大臣的劉步蟾馬上站起來表態道,“請元首下達命令,只要軍艦完成維護就可以立即遠征夏威夷,比起勝利的喜悅,一點疲勞算什麼?”
李暉聞言甚感欣慰,擺手示意劉步蟾坐下後笑道,“美國海軍比英國皇家海軍可差遠了,現在的夏威夷也難以支持太過龐大的艦隊,我的打算是只派定遠、鎮遠、平遠和經遠這四艘軍艦過去,她們並未參加印度洋的戰事,很快就能出動,正好也鍛煉一下艦上的新兵。其實,要不是這四艘艦上新兵太多,只派兩艘海天級裝巡就足夠對付美國海軍了,不過人嘛,總有一個成長的過程,實戰的鍛煉效果比訓練強十倍,希望遠征夏威夷能讓這四艘軍艦更快地形成戰斗力。”
“有四艘海天的話,就算人員素質差一點,對付美國海軍也沒有任何壓力。”,劉步蟾自信地表示道,“打贏了英國皇家海軍之後,其他那些列強的海軍根本就不夠看啊!”
有自信是很好,但過分自信那就成了驕傲自負,李暉不禁眉頭一皺,沉聲告誡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還沒跟美國人打過,怎麼敢如此小看對手?雖然從軍艦的性能上看,我們的優勢非常大,但美國作為一個移民國家,十分擅長發明創造,說不定就能發明什麼新式武器或者戰術出來令我們的艦隊蒙受巨大損失,甚至改變戰局,海軍半點都不能大意!別忘了,當年最早發明鐵甲艦的可是美國人,那時他們的工業實力還不是世界第一呢!”
劉步蟾听得冷汗直冒,連忙起身告罪,表示海軍一定小心謹慎,不給美國海軍鑽空子的機會。
李暉這才臉色稍霽,然後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以看上去並不在意的語氣說起了實際上更加重要的事,“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說一下,根據俠客島上傳回的消息,很多墨者都反對將墨門並入大同黨,理由是墨門的道統不能斷絕。經過溝通和協商,我決定在形式上讓步,換取墨門在實質上的讓步,也就是說,形式上是大同黨並入墨門,但是重組後的墨門必須奉行我們的主義和綱領,俠客島那邊同意了,你們的看法呢?”
“墨者的要求能否降低一些?還有就是鉅子由誰來當?”,嚴復沉思了一會兒之後,提出了兩個簡短卻很關鍵的問題。
“墨者將會變為一種榮譽稱號,授予那些有崇高道德(實績上至少要能完成本職工作)或者對國家人民做出過卓越貢獻(道德上也不能有嚴重問題)的杰出人物;然後就是黨員以後改稱墨徒、預備黨員改稱墨眾。”,听了李暉的回答,當下再無異議,實際上已經在中華大地上消失了兩千多年的墨門由此涅重生!
同樣是在這次會議上,某位生化兵提出的“解放軍這名稱容易引起其他國家的敵意,建議改成‘國防軍’。”的提案也得到了通過,這下李暉終于不必再擔心引來時空管理局的關注了......(。)
解決掉最大的隱患之後,李暉終于可以松口氣了,而被這麼打斷了一下也有好處,李暉可以靜下心來仔細思考,相親的印象是不錯,但結婚跟戀愛可不一樣,那是要一起過日子的,還是需要更多的了解才行。正好劉步蟾與嚴復都參加了會議,會後李暉就將兩人留下,坦率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讓蘭馨先當您的秘書一段時間,以加深了解?”,劉步蟾知道李暉的提議合情合理,但還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李暉知道劉步蟾在擔心什麼,馬上說明道,“最多半年之後,我就會給劉家一個明確的答復,蘭姐雖然大了一點,但這點時間還是等得起吧?”
“這......”,劉步蟾沒法拒絕,可是半年時間雖然不長,卻足以讓這次聯姻的目的告吹,要知道全國範圍的土地改革很快就將啟動,其中福建除了少數偏僻山區之外,土地分配都會在春播之前完成。
倒是嚴復更想得開一些,他拍了拍劉步蟾的肩膀,勸慰道,“子香,不要糾結了,東陽的為人我們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他現在娶了蘭馨,也不會因私廢公的。何況時代已經不同了,工業才是大利,何必死盯著土地不放?”
“這些我何嘗不知,只是族里的叔伯意見很大......”,劉步蟾雖然受過新式教育,但作為一個福建人,他的宗族觀念還是比較重的,面對族里的那些長輩,他難免如風箱里的老鼠一樣兩頭受氣。
由于李暉在旁,嚴復有些話說不出口,但他還是短短幾句就撥雲見日,顯示出了自己非凡的見識,“地主中的長輩是長輩,貧農佃農中的長輩難道就不是長輩了?而要比地位的尊貴,那些土豪又如何能跟你劉子香相比?”
劉步蟾頓時眼前一亮,只要能夠動員起那些身為貧農佃農的長輩堅定地站到自己這邊,那些反對土改的地主士紳就沒法用輩分來壓他了,就算劉步蟾還是擺脫不了宗族觀念,畢竟地位擺在那里,更是現在族里最大的靠山,沒法仗著輩分倚老賣老的前提下,還有誰敢跟他頂牛?
這樣就只剩下劉蘭馨自己這一關了,老實說,相親的突然中斷是很令人惱火的,不過以李暉的身份,這樣的事情本來就很容易踫到,而劉蘭馨事後經過反復思索,也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很難找到更合適的對象了,而李暉沒用權力強壓,而是征詢她自己的意見,也更增她的好感,因此只是象征性地矜持了一下之後,劉蘭馨就紅著臉答應了......
接下來有半年時間給兩人來加深了解,但李暉對此卻只能順便為之,不可能投入太多的精神,畢竟1896年的工作壓力較之奪取天下的前一年,甚至還要更大一些,因為一系列將會決定********的重要舉措都將在這一年里陸續得到推行。而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土地改革了......
其實早在李暉起兵造反之前,他就已經讓飛虎軍在根據地進行了土改,後者能夠在三縣交界地帶站穩腳跟,與土改爭取到了農民的支持密不可分,但土改也產生了一些李暉沒有預料到的負面影響。比如土改過的地區招工明顯比沒土改過的地區困難得多,一旦分了田,就沒多少人願意去當工人、特別是不夠安全的礦工了......
于是,當時李暉果斷暫時中止了分田,直到登萊地區的工人數量超過50萬後才重啟土改計劃,由于之前的經驗和教訓,地主的判定標準被提高到了一戶家庭佔地超過2公頃(30市畝)的水平。
對于一個五口之家來說,只要采用政府大力推廣的新式農具(在山東有這麼多耕地差不多能算是小地主了,肯定有自己的牛馬,也有足夠的財力購買農具。),這麼多耕地完全可以種得了,而且畝產也可以維持在很高的水平,不會像粗放耕作那樣有明顯的下降,以十九世紀末的生產力水平,這差不多是兼顧土地出產效率與勞動生產率的最優選擇了。
地主標準抬高之後,就沒那麼多土地可分了,但這卻正是李暉那樣做的第二個目的,分到的土地不夠多,再加上新政府的農業稅著實不低(一般是三成),除非之前一點土地都沒有,農民的生活並不會改善太多,那些自耕農(不包括小地主,因為他們省掉了雇工的費用,收入至少不會下降。)的收入反而下降了。
這樣一來,農民才更可能放棄農田進城當工人、或者響應國家的號召移民邊疆。
農民不是傻子,這樣的土改顯然很難爭取到他們太大的支持,比前清是要好一些,但還不值得他們拼死保衛這個新政權。但這並沒有關系,李暉有幾十萬生化兵作為基本盤,對手也弱得多,軍事和組織上的壓力不大,這與後世某黨起家時的處境有很大區別,他搞土改主要是給農業集體化做鋪墊,而農業集體化,則是中國迅速完成基本農田水利建設的必然要求。
自秦漢以後,歷朝歷代政權組織力持續下降,雖然隨著良種、肥料、農具等農業科學的進步,中國的糧食畝產在近兩千年的時間里雖然仍有緩慢的增長,但是秦漢時期發達的水利灌溉系統卻很快就只剩下都江堰這一個獨苗,而經過兩次蠻族入侵之後,清朝的農業生產更是徹底退回到了幾乎完全靠天吃飯的原始狀態,李暉想要將農田水利系統重新建設起來,以中國之大、和地形氣候的復雜,所需投入的人財物力是超乎想象的。
據專業人士估算,如果全靠政府投資,不算那些大型水利工程,光是建立基本的農田水利系統就需要幾百、甚至上千億華元的投資,就算新政權征稅效率遠超滿清,這也是絕對無法承受的重負。于是李暉只能學習後世的先進經驗,通過農業集體化來組織農民自己動手完成這一偉大的工程,這樣國家財政只需要出最多幾個億就行,而且只要三五年的時間就可初步建成,計劃經濟體制在這件事上充分顯示出了優越性。(。)
不過實際操作中卻遠沒有那樣簡單,農民並不是喊個口號就能動員起來的,村公所必須有能夠調動農民積極性的財力,畢竟不是什麼地方的農民,都願意為了集體利益而累死累活的,即使這集體利益中也有他們的一份。
因此,在集體化之後,農民不但要上繳收獲的(最多)三成作為稅款,還得交給村集體三成、由村公所賣給國家換成資金作為集體提留款,然後每年根據各家農戶在集體勞動中的表現分配下去。除了戶均不超過半畝的自留地的有限出產之外,這是中國農戶唯一可能通過主業獲得現金的途徑,因為就算這份收入其實遠低于城里工人的工資水平,也足以驅使農民們努力進行農田水利和鄉間道路的建設。
但這里面也存在一個問題,萬一村干部徇私舞弊,不但農民參加集體勞動時的積極性會大受影響,其收入也可能低到比滿清時期也好不了多少的程度,畢竟六成收獲上繳,這幾乎跟清末佃農交地租差不多了。好在建國初期吏治還是比較好的,何況還有那幾十萬生化兵干部作為表率,因此暫時還不至于出現較大的問題,等到基本農田水利系統建成之後,李暉再下調農業稅和集體提留的比例也不遲,不過要想完全廢除農業稅,那還至少還得等到中國初步完成了工業化之後才行。
事實上,在至少二十年內,農業稅都仍然會是中國最主要的財政收入來源,這不僅僅是由于中國自身的工業化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也由于整個世界的工業化程度還低,使得農產品的價格居高不下(相對于工業品來說)。也正因為這樣,華夏共和國僅僅是改革了財稅制度,財政收入就迅速躍居世界前列,1896年全國的財政收入接近6億華元,1897年更是一舉突破10億華元大關,如果以官方匯率計算,中國的財政收入已經躍居世界第二位,僅次于因為備戰的需要而開始瘋狂加稅的美國,即使按黑市價格計算,也僅次于英美德法四國,位居世界第五,這讓李暉這個穿越者都震驚不已。
財政收入能夠如此迅速地增長,除了不低的農業稅率之外,政府對于大宗農產品的統購統銷政策也絕對功不可沒,一方面利用剪刀差從農民那里收走了更多的利益,一方面則又保證了相對的公平、讓農民在重負之下不致于活不下去。而隨著農機和化肥產量的增加,這項一開始更偏向于索取的政策也逐漸變為了以反哺農業為主,中國農民經歷了建國初期的苦日子之後,終于苦盡甘來踏上了康莊大道,大闊步地邁向溫飽、乃至小康的光明前途,當然這些就是後話了......
共和國政府、特別是中央政府雄厚的財力使得一些重大工程的建設成為可能,基于對農業的高度重視,李暉將水利定為了建國初期的建設重點,而在諸多的水利工程當中,對于黃河與淮河這兩條“害河”的治理則更是重中之重。
嚴格來說,現在的黃河還只是隱患,畢竟還沒到清末和軍閥混戰,更沒有人為決堤放水;但是淮河的水患卻已經是明明白白的現實威脅,由于歷史上黃河改道南下帶來的海量泥沙淤塞了淮河的水道,導致淮河下游及其北邊的支流普遍排水不暢、甚至沒有出路,中游的水下不來,下游的水又流不出,造成了“小雨小災、大雨大災,無雨旱災。”的局面。
淮河頻發的水患,令當地人民深受其害,一方面災害頻繁沒法安心耕作,一方面頻繁逃荒的過程中為了生存不可避免地一次次突破道德下限敗壞了原本勤勞和團結的民風,導致本來是發達地區的黃淮平原淪為了全國有名的貧困區。治理淮河、化害為利,讓黃淮平原恢復魚米之鄉的富饒,不但具有極大的現實意義,而且也會成為新華夏的一個樣板工程,讓全國人民看到新社會與舊社會的天壤之別,進一步鞏固墨門的統治基礎。
由于早在起義反清之前,李暉就讓相關專業的生化兵技師預作調研,再加上黃淮平原解放也比較早,治淮工程早在1895年深秋就已經開始動工建設,為此動員的勞工總數不下百萬。僅僅一年多的時間過後,包括防洪、發電、灌溉在內的眾多配套工程就全部竣工,效率之高令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但這不過是個開始。
此時的長江下游河汊縱橫,很多地方甚至一里路的距離上都能有好幾條河流穿過,再加上橋梁數量也嚴重不足,明明肉眼可見的地方,走過去卻往往要一兩天時間,形成了明明經濟發達卻交通不便的怪現象。為此,華夏共和國政府投入巨資,在長江下游大面積地填平小河(其中不少被改成了池塘用來養魚,取得了不錯的經濟效益。),同時將那些寬度超過10米的較大河流進一步挖寬挖深,以便可以通行更大的船舶,令長江下游的交通狀況有了質的飛躍。
長江下游的運河網建成之後,對當地的經濟發展幫助巨大,與鐵路相比,漕運雖然速度慢得多,但是運費卻要低廉得多,而且更能發揮出長江下游通江連海的絕佳地理優勢。還有一點則是,挖掘運河對鋼鐵的需求不那麼大,而對勞動力的需求則比鐵路更多,而長江下游是中國人口最為稠密的地區,在工業和服務業尚未發展起來的建國初期,勞動力本來就嚴重過剩,這樣正好還能減輕當地沉重的就業壓力,可謂是一舉兩得。
唯一讓李暉有些遺憾的是,填平小河與運河網的建設都相當費時,全部完成至少也要十年之後。不過若是走尋常路建設鐵路網的話,以長江下游當時的交通狀況,所需的投資和建設時間只怕反而更長,所以其實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如此大興建設,自然需要一個安定的國內環境,但是《加爾各答條約》簽訂之後不久,華夏共和國就再次對外用兵了,目標是之前跟英國人通過氣的暹羅。之所以這麼急著動手,是因為暹羅自11月開始進入了所謂的“涼季”,氣候相對涼爽干燥,熱帶病的威脅大為減小,此時用兵可以大大減少非戰斗減員,即使用的基本都是嶺南的兵。熱帶病也仍然是中國軍隊在南洋戰場上減員的最主要原因。
暹羅既無中國之大,也無日本之強,歷史上卻成為了第三個沒有淪為殖民地的亞洲國家,自然有不簡單的地方,比如他們的國王拉瑪五世朱拉隆功甚至比甲午之前的明治更得本國人心,而且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西化改革(比中國徹底,但不如日本。),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暹羅歷史上之所以能在一大片西方殖民地之中獨善其身,除了自身有一點實力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它的地緣優勢,剛好位于英法殖民地之間成為了天然的緩沖區。再加上英法殖民者在東南亞所能投入的力量也很有限,北邊又有油水更足的虛弱中國可以侵略,不值得將有限的實力用到暹羅,這個國家才能夠僥幸存續下去。
但隨著華夏共和國將英國人徹底逐出東南亞,暹羅賴以生存的平衡外交再也推行不下去了,現在的東南亞是中國一家獨大,法國人生怕自己的印度支那不保、跪舔中國人還來不及,又怎麼敢像之前那樣為暹羅出頭?
更重要的是,華夏共和國可以在東南亞投入遠超英法的力量,畢竟距離太近、吞並緬甸和馬來亞後更是直接相鄰。而華夏實行的中央集權政體又令其能夠承受巨大的損失,只要中國政府下定了決心,暹羅必無幸理。
根據中英乙未戰爭結束後雙方公布的戰爭損失,英國軍隊(只算白人)死了近4萬人,才消滅了不到2000中國軍隊,交換比高達20個換1個,而且中國軍隊的死亡人數當中大部分還是病死的......
暹羅軍隊無論人員素質還是武器裝備都遠不如英軍,那交換比得難看到什麼程度?朱拉隆功很有些心虛地以100︰1計算,然後發現就算將所有暹羅人都拼光了,也不過能夠干掉幾萬中國人而已,這麼點兵力對于有著四萬萬人口的龐大中國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何況暹羅政府能夠動員的極限兵力撐死了也就十幾萬人......
可是就算明知必敗,朱拉隆功還是只能硬著頭皮頑抗,因為中國政府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暹羅納貢稱臣的請求,而要求暹羅政府無條件投降,這是朱拉隆功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再加上中國派來攻打暹羅的部隊遠比其預計的少得多,也讓暹羅君臣生出了一點勝利的希望,但他們卻低估了雙方軍隊戰斗力的巨大差距,僅僅一南一北兩個先遣團就將暹羅的主力部隊完全打崩了,暹羅喪師3萬余人,而中國軍隊的死傷還不到三位數,當兩個先遣團在曼谷城外會師的時候,各自的主力部隊才剛剛越過國境線......
由于中英乙未戰爭期間,前線的指戰員普遍反映75小姐太過笨重,巷戰中跟隨步兵作戰時十分不便,大澤山兵工廠緊急研制了一種被李暉命名為“步兵炮”的輕型火炮,她在部分保留了75小姐高射速優勢的同時極大地減輕了自重,行軍全重只有不到400公斤,在路況較好的城內街道上,兩個士兵就能推得動。
而間接火力支援雖然不是步兵炮的最主要用途,但相比老式架退炮仍有射速和精度上的優勢,足以在射程外輕松消滅敵人的炮兵。
對于還只能算是半近代的暹羅軍隊來說,一旦沒有了己方的炮火支援,再遭到敵人逼近後打來的精準炮擊,崩潰是必然的。那兩個先遣團根本就沒打什麼硬仗,一路過來都是在追亡逐北,損失能大才怪!
這個時候,就算是對王室最為忠誠的暹羅臣民,也看得出曼谷王朝已經覆亡在即,朱拉隆功平時的威望再高,也難免眾叛親離。
由于叛徒出賣了暹羅軍隊自封曼谷港的水雷分布圖,中國海軍的一支艦隊迅速攻佔了曼谷港,接著就將一個完整的陸戰旅送上了岸......
朱拉隆功這時才下決心放棄國都逃往山區,然而中國軍隊以超出其想象的速度展開了兵力,從各個方向堵住了暹羅殘軍逃跑的出路。萬念俱灰的朱拉隆功決定投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他還活著,就算暹羅亡國了,也仍有復國的希望。
然而,這位暹羅“偽王”卻萬萬沒有想到,中國軍隊居然拒絕了他的投降,而且還讓代表他出降的大臣帶回一段話,“當年你的祖上怎麼對待鄭昭,我們就會如何對待你們。”
朱拉隆功自然知道,當年拉瑪一世通鑾篡逆奪位之後,為了杜絕後患,不但殺死了自己昔日的恩主鄭昭,還將鄭昭的子孫殺得一個不剩,只留下女孩與自己的家族聯姻以鞏固王位。現在中國人那樣說,自然是準備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殺光曼谷王朝所有的男性,只留下女性成員,如同當年拉瑪一世對鄭昭所作的一樣......
“我才不會將女人留給你們!”,因為絕望而陷入癲狂的朱拉隆功下令將王宮里的女人全部殺死,然後和一起被困在王宮中的幾個兒子一起服毒自盡。
不過朱拉隆功結婚很早、又特別能生(歷史上有33個的兒子和44個女兒),年齡較大的女兒都已經嫁人,大多不在宮中而逃過了一劫,其中兩個幸運地沒有死于戰亂,後來作為鄭昭的後人而非曼谷王室的後裔受到了華夏政府的優待。
而朱拉隆功的兒子也同樣沒有死絕,其中三位逃進山林繼續堅持斗爭直到1898年,曼谷王朝至此才終于徹底完蛋......(。)
“佛家講因果報應,可是這世界上又何嘗有過報應?正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李暉在戰後祭奠鄭昭的儀式上慷慨陳詞,為中國出兵暹羅的行為辯護,“不過,從現在開始,‘善惡到頭終有報’將不再是一句空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老天不報,我們墨門來報!這就是替天行道!”
暹羅是一個佛教盛行的國家,雖然南傳佛教與漢傳佛教差異不小,但卻同樣鼓吹因果報應。在這樣的背景下,曼谷王室與當年鄭昭如出一轍的悲慘下場很自然地被暹羅人認為是當年惡行的報應,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暹羅人的抵抗意識,再加上暹羅的民風本就不算強悍(看看歷史上那些如同兒戲一般的軍事政變就能明白),因此雖然零星的反華襲擊一直持續到了1898年,但是千人以上規模的抵抗武裝在曼谷陷落後不到一個月就都不復存在了。不過那些零星的襲擊反倒給中國佔領軍造成了比之前正規作戰更大的傷亡,讓李暉充分見識到了游擊戰的厲害。
“游擊戰因為都是小規模戰斗,我們火炮的優勢發揮不出來,而且游擊隊作為主動攻擊的一方可以選擇最有利的地點和時間,可以極大地縮小雙方戰斗力上的差距,果然對弱國來說,游擊戰才是抵抗強敵入侵最有效的戰法。”,李暉給予了暹羅游擊隊不低的評價,卻並沒有真的將其威脅放在心上,因為暹羅畢竟不是中國那樣的人口大國,而現在的華夏又不像侵華的日本那樣兵力不足,十萬駐軍往人口不過700萬左右的暹羅一放,就算游擊隊再厲害,也別想能夠長期堅持下去。
何況李暉並不只是靠槍桿子強硬鎮壓,他還通過一貫的“鏟除上層、施恩下層。”的辦法迅速收服了暹羅的民心。暹羅是東南亞農業潛力最大的國家,但是一方面開發程度太低,另一方面已開發的好地大都集中在貴族、寺廟和商人手里,廣大農民的生活十分貧困,墨門通過土地改革,沒收原本為上層佔有的土地,將其中的一些分給暹羅的貧苦農民,迅速贏得了他們的廣泛擁戴。上層就那麼點人,只要沒法煽動下層百姓給其當炮灰,力量其實是十分有限的......
這里必須說明一下,除了被李暉認為“有罪”的爪哇人和馬來人,新佔土地上生活的其他民族都被接納為華夏大家庭的成員,並沒有受到任何歧視和壓迫。李暉之所以這樣區別對待,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沒有前科,另一方面也由于這些民族與華人在文化和血統上更為接近,同化難度要小得多,自然就沒必要再像之前那樣付出巨大代價強制遷走了,要知道遷走爪哇人和馬來人的花費,甚至比中英戰爭的軍費都高得多,如果不是政府這幾個月里又靠沒收攢了不少家底,還真未必就吃得消。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段時間里,有一件事在暹羅民眾中引發了強烈反響,那就是身為華人的暹羅首富陳氏家族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華人血統幸免于難,同樣被抄沒了家產,土地也被分配了下去,這頓時讓那些原本擔心中國佔領暹羅後會將其視為二等公民的暹羅人安心不少,民族情緒也隨之大大淡化。
不過李暉如此決絕地對待那位南洋華人領袖其實另有原因,甲午戰爭爆發後,由于中國海軍切斷了日本與朝鮮之間的航線,日本無法獲得朝鮮的糧食,于是轉而從南洋購糧救急,其中超過八成都來自于暹羅,而作為暹羅、乃至南洋最大的米商,陳氏家族很自然地從中大獲其利,但這在李暉看來卻無疑是嚴重的叛國罪行。
張振勛不過是不作為而已,都被整得夠嗆,陳家居然資敵坑害母國,下場自然更慘,家主和那幾個主要的經辦人員都以叛國罪處死,判刑入獄的更有好幾十個,還有幾百人要接受短期勞改,至于陳家的財產,自然統統沒收,除了土地(還只是使用權)分給暹羅農民之外,其他的全都變成了國有資產......
沒錯,就連李暉私下也承認,其實一切都是為了利益,如果陳家沒那麼多的財富,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說不定就可以逃過懲罰,就算逃不掉也不至于驚動李暉這位國家元首。但陳家本身已經是懷璧其罪,居然還自己作死給政府一個拿下的理由,李暉下黑手自然是半點心理障礙都沒有,雖然華夏共和國政府已經是世界上最有錢的政府之一,但中國人實在太多,一人均就沒多少了,何況這錢只有嫌少,哪兒有嫌多的?
暹羅是南洋大國,而且沒被西方殖民過,家底還算豐厚,不過在李暉眼里,暹羅最寶貴的財富,並非歷史上的積累,而是其南洋第一的可耕地資源......
如果只比耕地面積,荷屬東印度絕對是南洋第一,但這些島嶼上基本都是熱帶雨林氣候,雨水沖刷嚴重,除非像爪哇島上那樣有火山灰不斷補充土壤的肥力,否則很難保證持續穩定的高產,而且闢作農田之後,保持水土的能力較之原來的森林大幅下降,在暴雨的反復沖刷下,水土流失也會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馬來亞的情況也是如此,因此李暉更傾向于種植各種經濟林木,比如橡膠、油棕等等,而非是簡單粗暴地“以糧為綱”,這樣經濟效益更好,還有利于保持水土。
與之相比,暹羅的土地面積雖然小得多,但是除北部山區外都是廣闊的平原,而除了南部馬來半島上的那點土地之外,暹羅全境基本上都是熱帶季風氣候,水熱充足,十分適合水稻的生長。
由于開發不夠(勞動力不足是一方面,熱帶開荒的困難是另一方面。)的緣故,暹羅現在的耕地面積還不到1億畝,但其境內值得開發的可耕地面積至少也有4億畝以上,而且這些土地都適宜或者可以不太困難地改造得適宜種植水稻,這價值就太大了!(。)
須知,只要氣候合適、土地平坦、合理施肥,種植水稻非但不會損害地力,時間足夠長的話,反而可以逐漸將土壤改造成為肥沃的水稻土,而且稻田作為一種人工濕地,還有改善氣候的效果,因此只要市場上能夠消化得掉那麼多大米。水稻種植絕對是多多益善。
這也就是說,那4億畝土地將來都可以種上水稻,而且實現高產!再加上熱帶氣候下可以一年三熟(盡管每一熟的產量會比兩熟的低一些,但總產量還是有優勢。),那產量就更高了!
李暉準備將暹羅定位為純農業區,以減小市政和交通設施對土地的佔用,同時在適宜種植水稻的地區強制要求必須以水稻為主要作物(國內也是如此,不過種糧的可以分到更多土地,一般為種植經濟作物的2-3倍。),將其出產糧食的優勢最大化,反正暹羅現在人口不多,即使不進行城市化,由于人均耕地足夠,也不必擔心生活水平上不去。
事實上,為了充分開發暹羅的耕地資源,中國還需要從本土向其大量移民。水稻種植比較佔用人力、一年三熟更增勞累,在單產不能明顯下降(李暉現在要的不是多賺錢,而是先讓中國實現溫飽水平線上的糧食自給,單產比勞動生產率更重要,何況在目前還很落後的科技條件下,水稻本來就難以集約化種植。)的前提下,就算是最能干的農民,一人也頂多能種15畝,而且很容易累出病來,因此一戶也就能夠分到10畝(不過無論是產量還是收入,都比北方的30畝高得多,比東北肥沃的黑土區也差不了多少。),種得特別好的才能額外多分5畝。按這來算,暹羅需要有4000萬農戶,以每戶5口計算,那就是2億人,而就算是21世紀的泰國也才六七千萬......
僅僅從這個數字,就可以看出暹羅糧食生產的恐怖潛力,考慮到單產的優勢,暹羅的農業如果能夠得到充分的開發,其糧食產量甚至可以達到華夏本土的三分之一,這還是將本土可耕地資源充分開發的前景都考慮進去之後的結果。糧食總產量能夠增加那麼多,吞並暹羅後增長的人口卻只有區區700萬,不怪李暉想方設法要找理由吃下她。唯一讓他有些遺憾的是,熱帶森林的開發沒那麼容易,就算先以效率更高的軍屯方式來負責前期墾荒,也不是幾年之內就能將潛力完全挖掘出來的。
與暹羅相比,無論荷屬東印度、馬來亞還是土地總面積不下于暹羅的緬甸,農業、至少是糧食生產上都沒這麼大的潛力,但是開發程度更高,遷走爪哇人和馬來人後又相應地減輕了負擔,因此在短期來說,這些土地對于中國人解決吃飯問題的幫助反而更大,還不只是大一點半點。1896年中國的糧食總產量比前一年暴增了超過三分之一,除了戰亂結束和興修水利的影響之外,這些南洋的商品糧基地也功不可沒。
連李暉都沒有想到的是,共和國在南洋的開疆拓土居然還提高了國內農民對統購統銷政策的支持度,因為糧食產量暴增理所當然地導致國內糧價暴跌,這個時候政府保護價收購就成了明擺著的善政,就算是那些比較有商業頭腦的富農,也拼命地說好話,就怕政府因為虧本而改變統購統銷的政策。
李暉當然不會這麼做,不能兌換金銀的華元之所以能夠在國內被廣泛接受,是由于采用了“生活必需品本位”制度,而糧食正是那些大宗物資當中最為重要的一類,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其牢牢地控制住政府手里。
至于政府因此嚴重虧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計劃經濟體制下不需要過多地考慮價格,只要市場能夠消化得掉就行,而所謂全國糧食產量暴增的1896年,中國人均糧食產量才剛剛突破500斤大關,距離吃飽都還差得遠,哪兒有消化不掉的道理?
就算中國日後實現了全面溫飽,人民群眾也會對伙食的質量提出要求,那個時候就需要大力發展養殖業,飼料糧的種植必然大幅增加,何愁糧食消化不掉?而且,到了那個時候,經濟作物的種植面積也該擴大了吧?
事實上,現在中國的經濟作物種植面積就已經開始迅速擴大,雖然在那些條件優越的糧食主產區強制要求“以糧為綱”,但是隨著糧食總產量的迅速增加和國內交通運輸能力的逐漸改善,李暉漸漸有了足夠的底氣讓那些並不適合種植糧食作物的地區轉而種植合適的經濟作物,以提高土地利用效率、增加農民收入。此外,某些生態脆弱的地區,比如容易沙漠化的缺水地區、容易水土流失的黃土高原,逐漸開始退耕還牧、退耕還林,這也同樣有賴于南洋大糧倉帶來的底氣。
暹羅的價值是大,但因為入手和消化都不算太難,李暉並沒有為此費太多心思,大洋彼岸的那個世界頭號工業國才是他心目中華夏最大的對手,同時也是最有價值的獵物......
五六年前被迫賤賣家產回國的原夏威夷王國駙馬陳芳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有機會在有生之年返回那個至今仍然魂牽夢繞的第二故鄉,而且還是以夏威夷王國使者的身份,帶著一支強大的艦隊回夏威夷“復國”。那可是四艘海天,用定遠號上官兵們的話說,就算美國海軍全來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有了這支強大的武力作為保障,夏威夷的“復國”絕對是三個指頭捏田螺——十拿九穩!
站在定遠號的甲板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強勁海風,已經年逾七旬的陳芳只覺得前所未有地意氣風發,仿佛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想到當年被迫逃離夏威夷所蒙受的損失和屈辱,陳芳將牙齒咬得格格響,“白皮豬們,我陳阿芳又回來了!吃了我的、用了我的、搶了我的,都給我加倍地吐出來!”(。)
唯一讓陳芳有些不快的是,他居然在艦隊上見到了在夏威夷時的老對頭,而且政府居然還要他與這個小日本精誠合作......
“請陳老以大局為重,經過這幾年美國人的瘋狂排華,如今夏威夷(華人血統超過一半,會說中國話。)的華人華僑已經僅剩一百多戶,。想要迅速控制住夏威夷的局勢,只能借助日本人的力量,畢竟日裔現在是夏威夷最大的族群。”,被任命為這支分艦隊司令的李和耐心地對陳芳解釋道,“其實日本政府本來想也派幾艘軍艦過來湊熱鬧,只是他們那些老船續航力不夠,帶上補給船又會拖慢編隊航速,因此只能象征性地派了一個中隊的陸戰隊員和十幾個海軍的觀察員上艦......”
“那些白皮豬真心可恨,本來華人是夏威夷人數最多的族群(比本地土著都多),想不到才過了這麼幾年,就已經只剩這麼點人了......”,陳芳听後眼圈一紅,憤憤地罵道,他卻不知道美國人排華激烈到這種程度,其實在很大程度上是李暉搗的鬼,若非他派人到阿拉斯加跟美國人搶黃金、還打死打傷了數萬美國軍民,美國再怎麼排華,也不至于做得這麼絕,甚至就連在美的日本人也因為在白人眼里長相與華人差不多而遭受了池魚之殃,更糟的是,1895年後日本政府已經無力對他們提供保護了......
“其實目前日本僑民在夏威夷的日子也不好過,甲午戰敗之後,日本的國際地位一落千丈,那個所謂的‘夏威夷共和國’沒了顧忌,開始大肆驅趕日本人,還好時間不長,要不然這次行動會更加麻煩......”,李和可能是因為跟李暉關系較好,在海軍的帶兵將領之中,他是對李暉的意圖領會得最為透徹的,“國家之間利益為先,就算不考慮中日兩國已經締結的盟約,同為太平洋西岸的東亞人種,我們在對抗美國這一點上有著共同的利益,也應該要放下分歧、一致對美。”
陳芳知道自己不過是狐假虎威,沒了中國海軍的支持,他回夏威夷後就連人人身安全都無法保證,就算李和說得十分客氣,他也不敢頂牛,又想到那位當初跟自己斗了二三十年的阪田六郎不久前也遭遇了跟自己一樣的下場,被迫賤賣資產匆匆逃回母國,心中不禁生出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某種意義上來說,阪田六郎比陳芳還慘,後者至少還能帶著60萬美元回國,他當時卻因為有生命危險,走得更加匆忙,很多產業都沒來得及清盤,帶回國內的不過十幾萬美元,後來又因為日本政府要籌措戰敗賠款而被狠狠地剪了一次羊毛,現在的資產不足巔峰期的百分之一,如果此行不能成功,就算他比陳芳年輕一些,也別想有機會東山再起了。
好吧,看到那四艘海天級裝巡,阪田就對夏威夷王國的“光復”信心十足,他更關注的是事成後自己能夠得到多大的好處。
經過一番秘密協商(分贓),三人一致同意由陳芳和那位夏威夷公主所生的一個兒子出任夏威夷王國的新國王,陳家拿回原本屬于華商和王室的資產,其他的分文不要;而中國海軍除了免費租用瓦胡島的海軍基地之外,基地日常維護的開支和駐軍的開銷也要由王國政府分擔一部分,一起分擔的還有日本政府,如果日本海軍也想使用珍珠港海軍基地的話;而剩下的利益如何分配,則都交給阪田來處理,這頓時讓他欣喜若狂,可是當其了解到中方的要求後,頓時又皺起了眉頭,果然這錢沒那麼好拿啊!
作為夏威夷日僑(曾經)的領袖,阪田被要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夏威夷恢復正常秩序,其中包括建立起像模像樣的新王國政府和民兵武裝,防範夏威夷數量也不算少、而且普遍持有槍支的白人“平民”作亂,還得找到那些仍然活著的、繼承順位在陳芳兒子之前的夏威夷王室成員,然後設法令其放棄王位繼承權......
“這麼多的事情,這麼一點時間,我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頭痛欲裂的阪田立即哭喪著臉訴苦道。
李和卻冷哼了一聲,提醒這個又矮又瘦的老頭別得了便宜還不知足,“你不肯做,有的是人願做!夏威夷華人沒幾個了,日本人還是很多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能夠服眾!”
阪田頓時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多言了,他很清楚夏威夷日僑日裔當中有威望的並非只有他一個,考慮到他離開了一段時間,影響力肯定會下降很多,昔日的一些人脈也未必管用了,只怕前十都未必進得了,中國政府選擇他而不是留在夏威夷的那些日本商人,無非是覺得他們立場不那麼可靠,擔心其將消息泄露給美國人、用著也更不放心而已。但這並不等于中方就不敢冒險,事實上,在四艘海天級裝巡的威懾之下,聰明人應該都知道如何選邊站隊,風險又能大到哪兒去呢?
但阪田卻不知道,這次行動其實還就是一次冒險,而且可以說是華夏共和國建立以來中國海軍最大的一次軍事冒險,美國海軍的確實力不濟,但這支艦隊為了搶時間、只帶了四艘海天上路,不但沒有掃雷艦艇,甚至就連能夠開到前面試探兼替死的炮灰都沒有,要是夏威夷的美國人布下了水雷,中國海軍就很可能會沉掉一艘、甚至兩艘海天級裝巡,而且此行的目的也將無法達成,只能灰溜溜地返航,那絕對會是華夏海軍有史以來最大的挫敗。
可是李暉是突然發現自己犯下致命失誤的,根本來不及先將特工派到夏威夷打探清楚情報,就為了搶時間將艦隊給派出去了。李暉當然知道這是在冒險,不過賭輸了也就沉掉一兩艘軍艦,以中國海軍現在暴增的實力和不再有強敵需要對付的外部環境,這個代價還付得起,而賭贏了的話卻可以爭取到全局的主動,那為什麼不賭一賭呢?(。)
當瓦胡島在視野中出現,從望遠鏡里看到商船進進出出之後,李和才確認了美國人並未做好戰備,頓時松了口氣,大喜道,“甲午戰前算命的說老子要時來運轉,果然一點都沒說錯!”
此時的珍珠港雖然已經有了不小的規模,但是嚴格來說還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海軍基地,沒有要塞和炮台,也沒有美國海軍的艦隊常駐,面對四艘海天級裝巡的突然來襲,駐扎在這里的那些白人官兵登時就嚇得落荒而逃,所幸還有人想到要向“夏威夷共和國”的總統桑福德•多爾報告。
雖然現在已經是一個國家的總統,但發動政變至今,桑福德•多爾的心里一直都不踏實,因為他之所以能夠控制住夏威夷,完全是仗著身後的美國來狐假虎威,光靠自己的力量別說抗衡列強的壓力了,就算是夏威夷國內都未必鎮得住。
可是美國現任總統克利夫蘭居然反對那次政變,甚至天真地想要讓遭到廢黜的夏威夷女王利留卡拉尼復闢,若非後者當時腦抽、死活不肯寬赦當時參與政變的人員,讓總統沒法下台,桑福德•多爾的努力就全都付諸流水了。可是,聯邦政府仍然只肯承認“夏威夷共和國”,至今不同意將其並入美國版圖(也就是說,美國聯邦政府對夏威夷沒有法理上的責任,這里要是出了事,未必就能等來美國的援軍。),讓桑福德•多爾心中難安。
就在桑福德•多爾暗暗詛咒總統克利夫蘭不能連任的時候,卻見辦公室的房門突然發出一陣巨響被人撞開,一位少尉驚慌失措地闖進來叫道,“總統,不好了!軍艦!有軍艦來了!”
“哪國的?什麼軍艦?多少艘?”,桑福德•多爾冷靜地問道,但心中也不免打鼓,夏威夷又不是沒有西方軍艦造訪過,少尉如此失態,其中一定大有問題。
那名少尉的回答果然讓桑福德•多爾心中一沉,“那國旗軍旗都不認識,軍艦造型也比較怪,不過非常大、非常大,至少也有上萬噸,一共四艘,已經進港了......”
“四艘上萬噸的巨艦?全世界也沒幾個國家有吧?”,桑福德•多爾頓時如墜冰窖,幾個歐洲傳統海軍強國的國旗軍旗不可能認不出,除此之外,世界上還能派出四艘萬噸巨艦的國家只有一個......
桑福德•多爾不禁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中國海軍怎麼會來到這里?他們怎麼敢來到這里?”
其實桑福德•多爾不難明白中國海軍為何要來到夏威夷,美國愈演愈烈的排華運動和阿拉斯加“華匪”的猖獗則令兩國之間的敵意迅速增強,而中國通過《加爾各答條約》獲得了原來是英國殖民地的加拿大西部,則更是直接威脅到了美國本土的安全,而在中美對立的大背景下,瓦胡島珍珠港作為北太平洋上唯一的較大港口,自然就成了必爭之地。
而以中國遠勝美國的海軍實力,對美開戰也並沒有什麼好怕的,他們連英國皇家海軍都打趴下了,怎麼會畏懼實力不及其巔峰期十分之一的美國海軍?而且夏威夷現在還不是美國領土,那個該死的克利夫蘭又怎麼可能為了她打一場根本贏不了的戰爭?
桑福德•多爾反復念叨著那兩句話,不過是他在極度後悔(後悔自己因為地理上距離遙遠而放松了警惕)和絕望的情緒支配下說出來的胡話罷了,那名少尉看到總統居然也被嚇成這樣子,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告破滅,于是便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去了白人聚居區,在這種大難臨頭的時候,人類總是會本能地通過抱團來增強安全感。
但那位少尉沒有想到的是,桑福德•多爾畢竟不是一般人,他溜走之後沒過多久,這位夏威夷共和國的總統就重新恢復了冷靜,“不對,夏威夷是保不住了,但是總不能將性命和家族也搭進去......”
僅靠武力反抗是沒用的,就算敵人沒帶陸軍,四艘萬噸級巨艦也足夠臨時組建起至少一個營的陸戰隊,都是精兵、而且還有艦炮的強大火力支援,僅靠夏威夷白人政府的那點武裝,根本就沒有半點勝算。
至于逃跑,瓦胡島現在已經被中國艦隊封鎖,那根本就不可行。化裝成普通平民躲進居民區?中國人在東南亞和印度殺的白人平民可不少(感謝英國政府的妖魔化宣傳),而且桑福德•多爾在夏威夷太有名了,至少那些來自美國的白人基本都認識他,難保沒有誰會貪圖賞金或者害怕遭到牽連而將他給供出去,桑福德•多爾對他那些同胞可沒什麼信心,離開北美來這兒闖蕩的,能有幾個好人?
“中國人太囂張了,他們難道就不怕激怒整個文明世界,所有列強聯合起來對付中國嗎?”,桑福德•多爾憤憤地罵了一句,突然心中一動,“如果中國政府對此並不完全無視,至少應該注意一點吃相,那他們攻擊夏威夷的借口就應該是......幫舊王室復闢?”
一個共和國出兵幫一個王國復闢,這听起來似乎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但荒誕歸荒誕,國際上卻是能夠承認的,至少比直接吞並的名聲要好得多。想明白這些之後,桑福德•多爾馬上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必須搶先趕到囚禁前夏威夷女王利留卡拉尼的地方,只要將女王控制在手,他就有了跟中國人討價還價的本錢。
陳芳同樣也想到了這一點,奈何他離開夏威夷多年,女王被廢還是以後發生的事,又怎麼知道女王被囚禁在什麼地方?再加上軍艦靠港送陸戰隊上岸也需要時間,結果終究是晚了一步,在多爾家族的一百多私兵的嚴密“保護”下,就算中國陸戰隊再能打,也不可能將活著的利留卡拉尼給搶過來......(。)
“準備一條船,讓我們回美國,否則就讓女王陛下陪我們一起去見上帝!”,對于多爾家族這樣的要求,李和不禁嗤之以鼻,他才不在乎夏威夷女王的死活呢!
但就在李和準備下令強攻的時候,陳芳卻建言道,“女王最好還是別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怎麼?舍不得小姨子了?”,知道陳芳跟女王之間親戚關系的李和不禁取笑道。
“老朽怎敢因私廢公,只是繼承順位在我兒之前的王室成員並未找到幾個,只怕已經去了美國,我們鞭長莫及,如果想要確保繼承的合法性,最好能讓女王寫一份傳位詔書......”,陳芳連忙否認道,見李和不置可否,他硬著頭皮加重分量道,“我想,聖上既然要用老朽,自然是顧忌國際輿論的,否則直接派兵強奪就行了,何必像現在這樣麻煩?”
“你說得對。”,李和頓時明白過來,讓人將過來談判的詹姆斯•多爾叫來,轉告他說,“讓你們帶著女王離開、出了我們艦炮的射程再放人,這是不可能的,要是你們違背協約不放女王怎麼辦?這樣吧,你們讓女王寫一份傳位詔書,將王位傳給她的外甥陳明,我們再考慮你們的要求......”
“這一定是騙局!女王傳位之後,她這個人質就沒有價值了!”,老謀深算的桑福德•多爾立刻就看穿了這個條件當中暗藏的陷阱,堅決表示反對。
但他那個已經在鬼門關上走過一回的堂弟詹姆斯•多爾卻持相反的意見,這位夏威夷的菠蘿大王揮動著手臂激動地叫道,“可是那位中國海軍少將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只有半個小時!如果我們不照著做,他們一定會發動強攻,我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
之前桑福德•多爾冒險政變奪取夏威夷政權、讓多爾家族一躍成為夏威夷最有權勢也最富有的家族之後,所有人都對他無比擁戴;可是現在,很多人都反過來責怪桑福德•多爾當初發動政變,認為正是當時那麼做了才給中國人現在打過來的借口。
雖然桑福德•多爾虎威猶在,大家只敢在背地里表示異議,但現在家族里威望僅次于桑福德•多爾的詹姆斯一站出來,頓時就贏得了很多人的響應和支持,桑福德•多爾費盡唇舌也無力回天了......
可憐的前夏威夷女王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來“救”她的是什麼人,得知那個當年曾經為姐姐一擲千金、讓年幼的自己無比羨慕的華人巨商又回到了夏威夷,還帶來了一支連那些美國人都害怕得瑟瑟發抖的強大軍隊,已經年近六旬的女王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縷如少女一般的緋紅。
可是听多爾家族的人轉述了對方的要求之後,當了幾年階下囚後有所長進的女王頓時心涼了半截,很顯然,比起自己的安危,那個姐夫更在意的還是夏威夷的王位。
“都想要這個國家啊!美國人想要、日本人想要,現在連中國人也想要!”,女王利留卡拉尼明白無論是自己、還是這個國家的命運都將到此為止,心中不禁萬分悲涼。
不過利留卡拉尼還是按照要求將傳位詔書寫了出來,這不僅僅是因為詹姆斯•多爾的逼迫,也由于她的心里始終是更恨美國人一點,另外陳明身上好歹有四分之一的夏威夷王室血統,總比被完全是外人的美國佬竊據了要強......
出于對王室傳承的最後一點執著,利留卡拉尼在詔書中要求陳明過繼給自己為養子,姓氏自然也要改為母姓,作為詔書生效的先決條件。
由陳芳確認詔書的確是女王手書、並將其中的內容翻譯成漢語之後,李和不等陳芳表態,就替他做主道,“就照她說的辦吧,反正陳老你又不止一個兒子。”
陳芳本來就打算答應,听李和這麼一說,頓時松了口氣,連忙點頭應允。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將送來詔書的詹姆斯•多爾完全晾在了一邊,後者終于感覺到了一絲不秒,他硬著頭皮質問道,“海軍少將閣下,您不是說過,只要我們讓女王寫好這份詔書送來,就答應我們的條件嗎?”
“多爾先生你的記性可真不好,我當時答應的只是會考慮你們的請求,可從來都沒說會全部答應下來啊。”,李和狡黠地笑道,怎麼看都像一只剛剛偷到雞的狐狸......
話是這麼說,其實李和還是讓了一步,只要那些武裝人員棄械投降,他可以直接將其遣返回國,而不讓陳芳等受害的華商和日商追究報復,這個條件相較多爾家族的要求已經相差不遠。可是多爾家族本來就對李和的承諾缺乏信任,這下又被騙了一次(李和表示自己很冤枉),就更不可能相信他了。
而借機奪回家族主導權的桑福德•多爾也激勵大家死守王宮,以等待本土的援軍,王宮內的水糧庫存夠他們用幾個月,建築又相當堅固,陸戰隊這次攜帶的步兵炮是奈何不了的,除非中國人舍得將來再花大錢重建、直接用艦炮將王宮轟塌,否則就得逐屋爭奪,傷亡小不了,考慮到敵人的地面部隊數量有限,說不定真能長期堅持。好吧,中國海軍實在太強,援軍是肯定等不來的,但如果真能堅持足夠長的時間,外交上就可能出現有利于己方的變化,那樣的話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時候,帶日本人過來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雖然日本海軍只派了一個中隊的兵力過來,但這些人實際上都是軍官,而拜美國全民持槍的風氣和日本上千年的武士文化所賜,夏威夷的日僑日裔當中很大一部分都摸過槍,阪田六郎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拉出了幾乎一個完整的步兵聯隊,雖然戰斗力慘不忍睹,但作為炮灰卻完全沒問題......(。)
要知道現在的步槍射速慢、手槍威力小、美國人還沒有手榴彈,只要先沖進去兩三個炮灰確認里面是否有人、順便引敵人將子彈打掉,然後往屋里丟個手雷就可以解決問題了。結果多爾家族的攏共一百多名武裝人員連一個正規軍都沒打死,桑福德•多爾在負隅頑抗時被手雷炸得不成人形、當場就咽了氣。
至于那位剛剛寫過傳位詔書的前夏威夷女王,自然也沒能幸免,後來美國政府堅稱女王是被中國軍隊的手雷炸死,而中方則指責美國人“撕票”的野蠻行徑......
對于這位小姨子的慘死,陳芳雖然有點唏噓,卻也沒有特別在意,就算是他已故的老婆,當年追求的目的也並不單純,功利的因素大于感情,何況還只是一個已經有多年未見的小姨子?陳芳終究是一個商人,鞏固勝利和分割戰利品才是他最關心的。
雖然一度漏掉了夏威夷,再加上當地的激烈排華破壞了李暉更早之前的布局,李和對于當地的情況幾乎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好在阪田六郎狐假虎威、成功地取得了夏威夷日僑日裔的領導權,有了數量不下10萬的這些半土著幫忙,很多工作都可以展開了。
不過夏威夷的美國人(包括名義上入了夏威夷國籍的那些白人)一度還是讓李和有些頭大,數量眾多又全民持槍,對聯軍還懷有強烈的敵意,一旦處理不好,那就是一顆巨大的不定時炸彈啊!
直接采取強硬手段?做倒是做得到,中日軍隊加上拉來的炮灰,實力上還是有明顯優勢的,可是一來傷亡大、二來耗時長、三來有礙國際觀瞻,與李暉預定的“迅速恢復秩序”有沖突。
那麼懷柔籠絡?萬一有人隱藏起來暗中偷襲怎麼辦?李和可用的正規軍數量還是太少了一點,至于那些日本炮灰?那些家伙之前被欺壓得夠嗆,沒人看著一準會公報私仇,那還能叫懷柔籠絡嗎?
“干脆強制遣返算了!”,李和想來想去沒有更好的辦法,結果實施之後卻發現這個看上去很笨的方法卻恰恰就是最合適的解決辦法,因為瓦胡島是個不算很大的海島,珍珠港內的商船卻著實不少,只是運送那些白人的話。理論上幾天就能全部打發走......
至于那些不願離開夏威夷的白人,聯軍司令部要求其在接受搜身後住進集中營(特別選定而騰出來的一片居民區,好處是幾個出口很容易用機槍封鎖,外逃的難度很大。)以便監管、直至戒嚴狀態解除。如果拒絕這個要求或者動手反抗,聯軍就不會客氣了,只要明確是敵人,他們干起來還是比較輕松的。
半個月之後,瓦胡島上的白人數量就減少到了一萬多人,這導致島上的造船廠等技術含量較高的企業都被迫陷入了停擺狀態,這兒的亞裔移民干的大都是技術含量比較低的工作,沒了白人真玩不轉。李和無奈之下只能抽出一部分艦上的技術人員調到船塢,至少保證基地維修艦船的能力。
不過這種窘境也沒有持續多久,由于有了無線電作為幌子,聯軍攻佔珍珠港、向中日兩國政府報捷後,李暉立即就命令早已經在日本準備就緒的第一批移民船馬上出發,而重建後的日本海軍也終于獲得了一次出海遠航的機會,他們的任務是給這五萬多軍民(4萬多中日移民加中國海軍的一個守備旅)護航,反正肯定遇不到美國海軍的主力,就算目前的日本海軍還嫩,也有把握完成,中國海軍這兩年來不斷征戰,實在是太累了,李暉給他們放了長假,讓大家輪休,好好恢復一下。
而與此同時,外交方面也取得了不錯、甚至可以說是超出預期的進展,由于老張伯倫不久前調任英國外交大臣,再加上英國本來就沒有承認“夏威夷共和國”的合法性,英國外交部第一個跳出來高調稱贊夏威夷王國的復闢,還爭取到了維多利亞女王和英國民意(畢竟一貫反美)的支持,令內閣和議會中那些金融資本的代理人只能干瞪眼卻毫無辦法,畢竟這個時候英國王室還有相當大的影響力,而英國的政治體制也決定了民意不能完全無視。
英國雖然在輸掉對華戰爭後國際威望大損,但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仍然保持著一等列強的實力和地位,英國的率先表態立刻就引發了連鎖效應。首先是一些與英國親近的二等列強跟著表態,接著法國也出于討好中英兩國的目的承認了夏威夷王國的新政府,然後沙俄出于禍水東引的目的也盛贊了夏威夷王國的復闢,接著牆頭草意大利也果斷跟風,其盟友德國與奧匈帝國雖然有些不願,到這個時候也只能跟著上了賊船。
于是,“舊瓶裝新酒”的夏威夷王國政府迅速得到了世界上絕大部分列強的承認,這讓李暉都很有些意外,但更讓他意外的還在後頭,美國總統克利夫蘭居然表示先前夏威夷的政變與美國無關,只是個別美國公民肆意妄為,他很高興看到夏威夷王國重回正軌,並希望兩國能夠盡快恢復外交關系。
雖然克利夫蘭在歷史上一直以反對擴張的孤立主義者形象示人,但李暉不相信他看不到中國的威脅,否則美國為何要大幅擴充聯邦陸軍並啟動雄心勃勃的兩洋海軍計劃?這樣的話,克利夫蘭這樣做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他是在故意裝慫,一來爭取備戰的時間,二來麻痹我們,三來嘛,可能還想藉此營**好和平的形象,以便未來對華戰爭中爭取歐洲民眾的同情和支持,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李暉想明白這一切之後不禁呵呵冷笑,“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時間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克利夫蘭總統裝慫還帶來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美國民眾的強烈不滿,雖然這個時期主張和平發展的論調在美國國內還很有市場,甚至也有不少人反對直接吞並夏威夷,但那個控制夏威夷的國家並不是某個歐洲列強,而是大洋彼岸的中國,性質立刻就不一樣了。
由于李暉穿越引發的蝴蝶效應,如今美國國內的反華情緒遠比歷史上還要高漲,好幾萬美國淘金客慘死在他們寄托了自己“美國夢”的阿拉斯加,包括黑幫、私人武裝乃至于州民兵在內的美國各路人馬全在那片明明是美國自己的國土上慘遭敗績,以致于聯邦陸軍都不敢直接過去征剿,還得先擴軍備戰,這讓美國上下無不耿耿于懷(只有聯邦陸軍的將軍們例外)。
如果說之前美國人排華主要是因為嫉妒和厭惡,現在美國人反華則更多地是出于仇恨了,民間針對在美華人華僑的暴力犯罪層出不窮,美國自詡公正的法律系統卻對此視而不見,逼著美國境內的華人華僑離開美國。然後,其中一些不甘心的華人青年並沒有選擇返回國內,而是北上投奔阿拉斯加的同胞,使得那里的反叛軍實力越來越強,而他們心中的仇恨也令反叛軍對待美國人的手段日益殘酷,這又反過來進一步激發了美國民間對華人和中國的仇恨。
而不久前中國通過《加爾各答條約》獲得了加拿大西部之後,更是直接威脅到了美國本土的安全,也令美國民眾的反華情緒愈發高漲。
這樣一個“極端反美的邪惡國家”搶佔了夏威夷群島這個美國西部的海上屏障,幾乎就像是拿槍口對準了自己,克利夫蘭總統居然還能忍下來鼓吹和平,就算叔叔能忍、嬸嬸也不能忍啊!于是美國報紙和民眾紛紛蔑稱其為“美國有史以來最軟蛋的總統”,甚至還有很多人聚集地白宮外面集會示威......
由于上台後美國經濟蕭條(注1),克利夫蘭的支持率本就在飛速下滑,這下更是雪上加霜,若非美國憲法規定必須犯有重罪才能彈劾總統,克利夫蘭又死賴著不肯主動辭職,十有八九已經提前下台了......
但無論如何,克利夫蘭想要第三次連任已經沒了可能,不光是他,美國內戰之後好不容易才重新發展壯大起來的民主黨也再遭重創,也不知道這次得過多久才能再次成為執政黨。而共和黨上下卻都為此彈冠相慶,盡管其中也有明白人認為克利夫蘭的做法其實並沒有錯......
“我一直都不喜歡這位總統先生,但他這一次沒有做錯,現在的美國真沒能力馬上對中國開戰,只能暫時隱忍爭取時間。”,前一年才剛剛成為紐約市警察總局長的西奧多•羅斯福對克利夫蘭總統表示了同情,但他的語氣怎麼听都有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如果硬要找出他的錯誤,但就是沒有盡早吞並夏威夷,如果夏威夷已經是美國的國土,中國人未必就敢出手。”
但西奧多•羅斯福的摯友、以著作《海權論》(也譯作《論制海權》)而享譽世界的海軍軍事理論家阿爾弗雷德•賽耶•馬漢卻委婉地表示了不同的看法,“是的,未必就敢,但也有出手的可能不是?中國人連大英帝國都敢打,而且還打贏了,你以為他們有什麼事是絕對不敢做的?何況就算正式將夏威夷並入版圖,也需要得到歐洲列強的承認才有意義,時間上來不及的。你就算要怪,也怪不到現在這位總統先生的頭上。”
“這倒也是,只能怪他運氣不好,或者說是沒有眼光,居然趕在那個時間點上競選總統。”,羅斯福聞言微微頷首表示了贊同,但對現任總統的輕視仍然是溢于言表。
雖然此時還很年輕,但羅斯福深厚的背景卻令他可以掌握到很多連政府高官都不知道的隱秘信息,上一次大選的時候恰逢經濟危機期間的一次反彈,很多人都天真地以為這是危機結束後的復甦,卻沒想到這才是真正危機的前奏,而這個時候競選總統成功的克利夫蘭在某種意義上不過是一個背黑鍋的,像西奧多•羅斯福這種金融資本集團的“自家人”又如何能夠看得起他?
“有幾個人能像你那樣看得準啊!”,馬漢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位忘年之交,他對克利夫蘭的評價可沒這麼刻薄,好歹在他的任上,美國海軍終于開始加速造艦了。
羅斯福卻並不認為那是克利夫蘭的功勞,“國家安全受到了那麼大的威脅,如果還不知道要擴軍備戰,那這個總統的位子上還不如坐一只狗呢!”
“但他畢竟是有做了些事情的。”,馬漢並不想跟好友爭論,說到這里就換了話題,“不過主力艦的建造周期很長,而且我們現在的大型船塢也太少了,新建也要很長的時間,光是克利夫蘭這一任擴張海軍遠遠不夠,至少之後的兩任也得維持這樣的政策才行。”
羅斯福卻搖搖頭,補充道,“光增加投入是不夠的,主持海軍部的還得是一個內行,我們新設計的印第安納級戰列艦那簡直就是破爛貨,如果踫上中國的海天,那是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甚至就連適航性和通過能力都遠遠不如,與其讓這樣的廢物佔用船台,還不如多造些輔助艦管用呢!”
注1︰即1890年世界經濟危機,這次危機在美國持續時間特別長,過程也一波三折,1893年經濟危機再次爆發,而且程度極其嚴重,主要工業品產量普遍普遍下降了20%,工業股票的價格基本都被腰斬,失業率大幅攀升。雖然1895年的時候經濟已經開始復甦,但民眾生活狀況的好轉存在一個滯後期,因此直到克利夫蘭1897年結束自己的第二個總統任期,他的評價都沒能好轉。(。)
馬漢立即堅決反對道,“只有主力艦才能贏得戰爭,輔助艦就算數量再多(當然只是夸張的說法,造價和人員是不能無視的。),也只能延緩失敗。即便主力艦落後了實戰沒用,也可以訓練人員為將來的新式主力艦儲備人才啊!而那些新建的大型船塢,價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也就是發一下牢騷。”,羅斯福攤了攤手表示,“指望那些腦袋僵化的老人是肯定沒戲的,你要多留意一下,美國海軍的希望終究還要寄托在年輕人的身上......”
話說馬漢的年紀也不小了,羅斯福這記地圖炮實際上將他也誤傷到了,不過馬漢卻並未在意,反而點頭贊同道,“是的,我們要鼓勵創新,新的戰略、新的戰術、新的設計、新的動力、新的火炮、新的彈藥、新的裝甲,中國海軍就是在這些方面都走在了世界的前頭,他們才能一躍成為世界第一,我們美國海軍要後來居上,就必須走相同的道路!”
“說得好,不過光有質量可不夠,中國海軍的強大不只是因為他們擁有海天級裝甲巡洋艦,還因為他們同時擁有12艘這樣的無敵戰艦!放棄輔助艦是個十分大膽的想法,也極為聰明,在魚雷技術取得突破之前,中型的雷擊艦的確價值有限,還不如將經費省出來多造主力艦、大英帝國學不了這個辦法,因為他們有廣闊的殖民地需要照顧,但我們美國卻不一樣,西海岸反正保不住,東海岸又足夠安全,完全可以集中全力建造主力艦,當然,前提是我們必須設計出一種值得大量建造的劃時代主力艦,就如同海天級裝巡那樣!中國人能夠同時建造6艘,以我們世界第一的工業實力(這里有點吹牛了,產量上的確已經是世界第一,但質量還差不少。),同時建造八到十艘萬噸級的主力艦,應該不在話下,完全有希望在十年之內就徹底壓倒中國海軍,那個時候就是我們洗雪今日恥辱的時候!”
馬漢看著摯友侃侃而談,不禁感慨道,“如果你是海軍部長就好了。”
“會有這麼一天的,我的朋友。”,羅斯福笑道,他可是將來要當美國總統的男人,海軍部長這種位置,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手。
話是這麼說,但美國總統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羅斯福想當的還不是那種過渡性的總統,而是真正擁有巨大權力的國家元首,那難度就更大了。
想要同時獲得金融資本、工業資本和普通民眾的支持,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拿擴充軍備來說,工業資本無疑是歡迎之至,民眾也可以獲得更多的工作機會,但是工業資本的實力必定因為大量的軍事訂貨而迅速增強,甚至可能動搖金融資本的統治地位,引發他們的不滿,這個問題如何解決,羅斯福至今都沒想到一個好的辦法,不過現在他還年輕,名望也需要慢慢積累,還有的是時間慢慢探索。
就連羅斯福這樣的智者,都將中國海軍視為最大的威脅,卻不知道李暉真正準備的王牌卻是之前雖然已經初露鋒芒、但卻由于海軍風頭太盛而並未充分引起西方列強重視的中國陸軍......
1896年4月中旬,系統主科技“間接火力支援”的研發成功則更讓李暉底氣大增。進入1896年之後,由于只剩那些1900年以後的科技(不過也有少數科技樹上的位置很靠前、但前提科技卻很晚而沒法研究的子科技。),年代懲罰非常嚴重,隨便研究哪項都極為耗資耗時,就拿“間接火力支援”這項1900年4級主科技來說,即便采用三級加速花費1000倍的金銀(白銀的話要大約332噸),也仍然需要差不多三個半月的時間。不過即使代價如此高昂,李暉也仍然覺得物有所值。
因為這項科技是眾多關鍵陸軍科技的前提條件,只要將這些科技都研究出來,中國陸軍的基本配置就可以接近一戰後期德國陸軍的水平(少航空兵和裝甲兵),就算美國已經山寨出了尖頭步槍彈,聯邦陸軍的規模也一再擴充,李暉也沒有半點畏懼。
其實,由于李暉這個穿越者的指點,這些科技對應的很多武器都已經在大澤山兵工廠中研制成功,比如迫擊炮和沖鋒槍,但是系統科技研發成功後不但可以將系統這個“移動補給站”利用起來,而且還能直接掌握與這些武器有關的一些成熟戰術,這可是只會紙上談兵的李暉沒法幫忙解決的。
不過大澤山兵工廠的研發工作也並非毫無意義,由于當初優化尖頭彈和配套步槍的教訓,李暉明白了系統科技的一些局限性,如果當時世界上還沒出現該類產品,那麼研發成功相應的系統科技後就只能生產歷史上的第一種該類產品,大都很不成熟,其中一些優化之後都不能讓李暉滿意。因此,對于迫擊炮、沖鋒槍之類技術含量較低的武器,李暉讓大澤山兵工廠根據他的指點直接山寨出一些比較經典的型號,這樣等系統科技研發成功後就可以直接生產這些成熟產品了,系統的價值也就因此得到了大幅度地提升。
但是李暉在“間接火力支援”之後首先研究的卻是其附屬的子科技“山炮”,這不僅僅是因為這項科技是“步兵炮”的前提科技之一,而“步兵炮”又是“迫擊炮”的前提科技之一,還由于“山炮”科技研究完成後可以解鎖一個新的兵種——山地兵......
山地兵,從名稱就可以看出,應該是一種特別擅長于山地作戰的兵種,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如果在平原上作戰,山地兵並不比最廉價的步兵強悍,但要是在山地丘陵作戰,同等數量的山地兵具備相當于3-5倍兵力同檔次步兵的強大戰斗力!(。)
當然,一分錢一分貨,山地兵的招募價格也高達步兵的3倍,不過這絕對物有所值。除了山地作戰之外,山地兵還擅長應對惡劣環境與氣候,這一點在很多特殊的戰場上甚至比戰斗力更加有用。
另外,作為個體來說,山地兵不但是所有兵種中最為吃苦耐勞的,而且在全面性上也有巨大的優勢,作為3階兵種,根據山地兵每個級別所選定的專精類型,他們可以完全掌握步兵、醫護兵、炮兵、工兵和憲兵(之前定為3階兵種,後來覺得不妥,改為了2階兵種。)的一切業務能力,並且在水平上毫不遜色,這讓李暉對生化兵的“向下兼容”有了更深的認識。
不過之所以這麼急著要將這個兵種解鎖,主要還是因為對美作戰的特殊需要,根據總參謀部的分析,如果要以陸軍為主力的話,這場戰爭中的決定性戰役十有八九將會發生在高寒缺氧的落基山脈之中,這樣的話,山地兵的兩大特性都可以體現出巨大的優勢。而考慮到山地部隊的訓練方法與一般的部隊相比有很大的不同,即使是野戰部隊有過山地作戰經驗的老兵,也得特訓半年到一年才能符合要求,越早將“山炮”科技研發完成,山地部隊就可以越早組建並開始訓練。
根據李暉的計劃,華夏國防軍將會組建五個山地師,以滿足各種不同戰場的需要,一般來說,這五個師都不會全師出動,一個旅就有很強的威力了。
第一師的兵員主要來自于老根據地膠東,老兵最多、裝備最好,實力最強;第二師的兵員主要來自于浙江山區,以義烏人最多,這一帶是當年戚家軍的兵源地,兵員吃苦耐勞而又悍不畏死,這個師的戰斗力自然也很值得期待,而且他們比第一師更加適應溫暖濕潤的氣候;第三師的兵員主要來自于廣西,這兒同樣是一個出強兵的地方,如果是在炎熱多雨的熱帶或者亞熱帶山林作戰,這個師將是首選,該師的大部分軍官都參加過對英戰爭,底子很好,僅次于第一師;第四師的兵員主要來自于東北的三大山區,他們對于嚴寒天氣的適應性很強,這個師有較多少數民族的兵員,甚至還有不少昔日的旗人(基本都是關外的,關內的旗人太廢,這點時間還改造不過來。);第五師的兵員則全都來自于西藏剛剛得到解放的翻身農奴,無一例外,雖然其中絕大部分人現在還沒學會漢語,但他們對于共和國的忠誠卻毋庸置疑,由于西藏人口較少,這個師一般不會輕易投入實戰,大多數時候都是放在兩大高原震懾南邊的英國人和西邊的俄國人,但如果戰場是高海拔地區的話,這支特別的部隊就有出場的機會了......
而在北美的落基山脈恰恰海拔極高,雖然不能跟喜馬拉雅山脈相比,但也稱得上是高聳入雲,三四千米的山峰比比皆是,稀薄的空氣會極大地增加人體負擔,而其北部緯度很高、冬季的奇寒氣候則更是雪上加霜。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更加適應的第五山地師顯然可以佔到不小的便宜,將山地部隊的優勢進一步放大。
因此,第五山地師在未來中美戰爭期間一定會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只是這個師畢竟組建最晚,訓練成型所需的時間自然最長,這也是李暉樂見老美裝慫的一個重要原因。
山地部隊除了訓練,還需要一些專用的特殊裝備,比如擅走山路的馱畜,為此李暉還像當初培育出神騾和天馬一樣,利用系統培育出了一種超級驢騾(注1),父本是中國重挽馬,而母本則由中國的廣靈驢、新疆驢與世界上最大的長毛驢配種產生。
來自于廣靈驢、新疆驢和蒙古馬的血統令這種超級驢騾具備了氣候適應性強、耐粗飼、抗病性強、壽命長和擅走山路的優點,但更加讓人驚嘆的還是它有別于一般馱畜的高大體型和驚人氣力。
由于有世界上最大的夏爾馬與長毛驢的基因,系統所產又都是精品,這種驢騾的體重超過800公斤,個頭比世界上大多數的馬匹都大,可以輕松地馱載八百多斤重物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而其挽力雖然遠不能與體重1.6噸的神騾相比,但也可以在狀況一般的土路上輕松單拉全重上千斤的木輪大車,比一般的重型挽馬都大。
這種超級驢騾的出現,甚至讓李暉特地為其專門設計了一款重型山炮,口徑達到了105mm,而其射程更是超過了12公斤,以目前西方列強陸軍的裝備水平,就算放到野戰炮中也稱得上是重炮了。只要山路不算太陡,中國山地師就可以帶上這種重炮,野戰時重火力絕對可以壓倒敵人,就算攻堅也沒什麼壓力。
當然,如果山路太陡,甚至根本沒路,比如需要穿越熱帶雨林的時候,那就只能帶上75mm口徑的輕型山炮了,它拆卸成11個部件之後,最重的也就幾十公斤,光靠人力就能搬運。雖然威力和射程都不怎麼樣,但考慮到敵人連這樣的山炮都沒有,優勢仍然是壓倒性的。而如果沒有平射的需要,那麼更加輕便、對人員殺傷效率也更高的迫擊炮才是首選,如果不是無後座力炮有幾個技術難題尚未攻破(無後座力炮結構雖然簡單,但是技術門檻其實不低,而且是材料工藝的硬門檻。),又不在系統科技樹中,李暉甚至會考慮放棄山炮這一過渡性的炮種......
注1︰驢騾指的是父本為馬、母本為驢,與常見的馬騾(驢為父本、馬為母本。)相比,驢騾的體格相對較小、奔跑速度也慢一些,但是馱載能力和走山路的能力更強,更加抗病耐粗飼,壽命也長得多。之所以生活中驢騾較為罕見,除了山民佔總人口的比例很小,因此驢騾的役用價值不及挽力強勁的馬騾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公馬配母驢受孕的幾率很低(公驢母馬>公驢母驢>公馬母馬>公馬母驢),但李暉利用系統生產回避了這個難題,反而因為塊頭較小的緣故,單價比神騾便宜不少......(。)
山地部隊的人員編制是比較龐大的(在陸軍當中排第二,第一是計劃換裝了新式武器後要調整編制的海軍陸戰隊,一個齊裝滿員的陸戰師有36000多人。),一個齊裝滿員的山地師連非戰斗人員在內,總兵力超可以過35000人(這也是一般都以旅、甚至是團作為獨立作戰單位的一個重要原因。)。
不過即使如此,山地師畢竟只有5個,全加起來也才十七八萬的兵力,只佔中國陸軍很小一部分。李暉這他們如此費心費力,其實是考慮到美國陸軍的實力正在迅速增強,而由于距離太遠,加拿大西部也容納不了多少人口,就算有系統的幫助,中國也很難在北美戰爭投入太多的兵力,只能在質量上做文章,想方設法提高交換比,而這幾個山地師就是未來對美戰爭中的主角!
在1894年時還只有幾萬人的美國聯邦陸軍,到1895年底的時候已經迅速膨脹到了30多萬,而1896年夏天的時候,這個數字更是猛增到了80萬人以上。如此龐大的陸軍,就連法國德國這樣的陸軍大國都有所不及,只比人口過億的中國與沙俄少一些。而且以美國世界第一的工業實力和全民皆兵的傳統,一旦戰爭爆發,這個數字還能增加好幾倍!
而中國總後勤部的技術參謀們就算絞盡了腦汁,也頂多只能在北美戰場投入十幾萬人,就算未來中國的商船噸位仍能迅速增加,也不過再加幾萬。李暉將“墨門”(系統)的力量也考慮進去,把直接與敵人交戰的一線部隊的數量上線估計為20萬,再加上同等數量的預備隊,想要打垮屆時很可能多達數百萬的美國陸軍,至少也得有十幾倍的交換比才行。
即使考慮到中國軍隊武器和戰術的優勢,想要打出這樣夸張的戰績也是很不容易的,好在主戰場恰恰是有利于山地部隊發揮的崇山峻嶺,還勉強有得一打。否則李暉寧可冒著整個西方聯合起來的風險,也要搶在美國擴編的部隊尚未形成戰斗力之前就進攻美國,以消減美國人口、打擊美國經濟,為將來的真正決戰減輕壓力。
美國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讓中國天下第一的陸軍根本沒機會充分發揮作用,就算之前中國對英戰爭時也佔過類似的便宜,李暉也難免遺憾,“可恨,要是美國跟咱陸地相鄰就好了,以我們的人口優勢,直接暴兵平推過去就行。”
兩年前還是“尿泡雖大無斤兩”,如今卻已經是天下第一,看上去很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卻是確鑿無疑的事實。由于有十幾萬(進軍隊的就這麼多)生化兵作為骨干,1895年底的時候,中國陸軍的總數就已經突破了100萬的大關。而隨著山地兵的解鎖,在坦克和飛機出現之前的所有武器和戰術都湊齊了,李暉隨即啟動了早就準備好的整軍計劃......
按照這份計劃書,華夏共和國將會編成七個野戰軍(每個軍下轄三個步兵師,總兵力10萬多人。)、五個山地師、三個騎兵師(本來李暉是想編三個騎兵軍作為戰略機動力量的,但是在農業還依靠畜力的現狀下,騎兵規模太大過于奢侈,最終還是明智地放棄了。)、三個陸戰師、兩個衛戍師和十二個統一改稱海軍要塞旅的原守備旅(這種編制的兵力和裝備並不固定,最多的有一萬多人,少的才三千多,要看戍守的海軍基地的具體情況。),全加起來差不多有120萬人。
這120萬大軍是中國地面部隊的基干力量,位于華夏共和國動員體制的第一級,全都采用影子部隊的體制,就算這120萬人全都打光了,中國也可以在不超過1個月的時間里重新拉出120萬齊裝滿員的部隊來,而且可以立即投入實戰,戰斗力不比原先那120萬人差太多。
其中山地師、騎兵師和陸戰師這三個特殊的兵種地位尤其重要,李暉將其稱之為“快速反應部隊”。如果是局部戰爭的話,一般只派他們上陣就足夠了,畢竟這三十多萬人都是精銳,就算敵人有百萬大軍也不怕,這已經幾乎肯定是世界大戰了......
加起來總兵力超過200萬的武警部隊與邊防部隊則是第二個級別的武裝力量,只要不是世界大戰,他們一般沒有出戰的機會,作用更多地體現在對內而不是對外。雖然也有相應的預備役,但因為沒有影子部隊那樣的特殊體制,擴編或者說新建的部隊一般都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成型,不過以中國常備軍數量之多,爭取到這麼多時間沒有半點難度。
除此之外,中國的黃金部隊、消防部隊和工程兵、鐵道兵也屬于軍隊建制,總人數加起來有500多萬,民警的數量也擴充到了200萬人(這差不多是歷史峰值了,此後隨著國內治安形勢的好轉,數量會緩慢下降。)。雖然他們主要的作用體現在國內建設和維穩上,但是畢竟長期接受軍事化管理,有軍事需要的話。肯定比普通平民更容易訓練成型,實際上也是一支不可忽視的潛在國防力量。
由于這個時空中國的武器裝備並不吃虧,反而具有一定的優勢(而且某些時期這優勢還相當大),一般來說,僅靠這些武裝力量,中國就足以應對世界大戰的威脅。
不過,要是出現了最可怕的情況,整個西方世界聯合起來圍剿中國,戰爭就不僅僅是正規軍和作戰部隊的事了,全民都要參與進來救亡圖存才行。雖然現在沒有這樣的危險,但是居安思危總不會錯,因此李暉對國內的民兵建設一直都很重視,他規定從中學開始直到大學,每年的暑假(寒冷地區為寒假)都必須抽出一個月來接受軍訓,隨著中學大學入學率的不斷提高,將來中國幾乎所有的公民都將不同程度地接受過軍事訓練。這樣,一旦國家需要征召入伍,中國的新兵就可以比其他國家更快訓練成型,這會令中國軍隊的補充速度大大加快,從而進一步發揮出本國人力充沛的優勢。(。)
除了學生軍訓,大興軍屯也是李暉發展民兵的一個重要手段,東北、西北和新佔的南洋國土有大片的荒地需要拓殖,考慮到邊疆不如內地安定、可能還有外敵威脅,再加上開荒遠比耕種“熟地”要困難得多,李暉將歷史悠久的軍屯政策重新搬了出來。軍屯農場都是國營,因此免去了集體提留,再加上軍屯農場采用集約化耕作模式(反正主要目的是開荒而非收獲,因此單產就沒那麼重要了。),勞動生產率遠比普通農戶高得多,就算暫時只能用大牲畜代替拖拉機,旱地每戶百畝、水田每戶五十畝也不難做到,就算單產低些,耗費大些,收入也決非普通農戶可比。
但既然是軍屯,那就肯定要接受軍事訓練,事實上,不管該地一年幾熟,每戶軍屯每年都只種一季,其余的時間除了必要的休息,都必須接受軍事訓練。由于時間更長、也更連續,軍屯的農兵那是真正可以當成預備役來用的,征入作戰部隊後訓練成型的速度要比學生兵快得多,而且在一段時期內,他們的數量也比學生兵更多,畢竟短期之內中國還無力推行超過小學階段的義務教育,而足以填進去兩三億農業人口的未開發可耕地資源足以支持一千多萬軍屯長期存在。
與正規軍的士兵在和平時期只有三年服役期不同,軍屯至少需要干上五年,期滿後可以選擇繼續干下去直到40歲,也可以立即終止。結束軍屯生涯後,表現優秀的可以推薦進入國有企事業單位或者政府機關工作,一般的也能分到熟地轉為自耕農,雖然不可能還有那麼多土地給他們種,但是集體提留與農業稅的比例都比普通的自耕農低,再加上分到的都是好地,收入至少也有當地一般農戶的兩倍以上,跟內地那些因為地狹人稠只分到三五畝土地的農戶相比,超出的就更多了。
因此除了初期招人有些費力,隨著宣傳讓全國農民都意識到其中的好處之後,農戶們無不趨之若鶩,基本上只要願意移民邊疆的,都會選擇先當幾年軍屯,中國農民精明著呢,怎麼會看不出怎樣選擇利益更大?
除了學生軍訓和軍屯,全國所有的縣鄉都建立了自己的民兵隊伍,基本上做到了一縣一團、一鄉一連,總數之多可想而知......
如此龐大的體系自然不是一兩年內就能完全建成的,干部和武器的需要量都不是一般地多,而且考慮到中國的大部分正規軍都是新擴編出來的,並不像一般的開國政權那樣有裁軍的壓力,因此不能指望利用復員軍人來一舉兩得,所需的時間自然就更長了。而軍屯和學生軍訓想要形成規模,同樣不是一兩年內就可以做到的,華夏共和國首先要解決的還是正規軍擴充和訓練的問題。
不過,如此宏偉的民兵體系一旦建成,華夏共和國就徹底立于了不敗之地,即使將來不再有現在這樣因為搶佔了武器和戰術升級的先機而獲得的壓倒性優勢,中國也不再懼怕任何來自于外部的軍事威脅,即便舉世皆敵!
當然話說回來,就算真有這個能力,李暉也會盡量避免出現這種情況,而且他之所以不惜耗費無數的人財物力大搞民兵建設,重點不在當前、而在很多年後。
由于中國天下第一的恐怖體量,只要生產力水平不被徹底碾壓,理論上就該是沒有敵手的,但歷史上中國古代那些大一統朝代除了開國初期,很少能夠如此強勢,到了宋明兩朝就更是不堪(金國和清朝也是如此,但兩朝都有不敢大量武裝漢人的天然缺陷,不如宋明典型。),軍隊的平均戰斗力(少數精銳部隊還是有的,但軍隊的平均戰斗力太低卻是不爭的事實,而這無疑是很不正常的。)弱得可憐,特別是明朝後期(還不是末期),2億人口居然只有不到一萬能夠野戰肉搏的合格軍隊(這真的只是合格標準),這簡直比後世的“中國十幾億人,卻挑不出十一個球踢得好的。”還要不可思議。
也不怪這兩個朝代會亡于人口僅有自己幾十分之一的胡虜,更讓人唏噓的是,以前每個朝代滅亡之時,華夏都有英雄人物出現,再造一個新的強大皇朝,不給周邊的異族鑽空子,但在宋代以後,大一統皇朝的末期也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英雄人物涌現,也只能出些類似李自成這樣的庸人(相對那些真正的牛人來說),既不能統一中原帶來和平,也無力保衛華夏不受異族的欺侮,非得要華夏長期陷入戰亂、或者被異族殘酷壓迫,讓絕大部分華夏百姓都生不如死的時候,才能有蓋世的英雄出來再造神州......
這樣的歷史讓後世無數華夏兒女扼腕嘆息,而李暉思索的卻是現象背後的本質,“自古以來,能夠逐鹿中原、甚至問鼎天下的英雄人物,沒一個不具備出色的軍事才能,就算劉邦、劉備這樣不以軍事見長的,其實也只是相對較弱,他們的將才在當時的天下其實都可以排到前幾名,劉邦一生中只輸給過項羽,也算得上是秦末名將的英布敢于造反的一個原因就是認為劉邦年老不會御駕親征,可見劉邦的軍事能力之強;劉備相對來說要差一些,但也有過火燒博望坡這樣的經典戰例。”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人大都不是起兵之後才開始學習軍事,而是起兵之前就有底子,由于秦漢時期的古典軍國主義制度,即使是平民也要接受一定程度的軍事訓練,因此這些英雄人物和他們起家的兵馬都並不是後世的那些烏合之眾可比,其戰斗力之強甚至可能超過正規的官軍。
有了這樣的基礎,早期夭折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最終能夠成長起來的人才就會很多。涌現大英雄大豪杰的可能性自然大增;而當訓練民兵的傳統徹底消失之後,後來能夠逐鹿天下的人物(比如明末的李自成、張獻忠、鄭成功等人)只能出自官軍或者盜匪,這遴選面就太小了......(。)
而且這里存在一個問題,就是中國因為體量實在太大,人均統治成本要比其他國家高不少,同等人口所能支持的正規軍數量因此要低得多,只是兵力總數較多而已。在這個基礎上,成體系的民兵制度消失後,軍事人才遴選面就太小的問題就更加嚴重了。如果李暉不將民兵制度建立起來,對外戰爭的時候還好,以中國正規軍的數量加上基本的預備役就足以撐到將完全是外行的平民訓練成合格的士兵,但如果是大規模內亂的話,在一片混亂的情況下。各方勢力根本沒那麼多時間慢慢訓練,那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白白送命,而且因為能打的還就是那些原來當過兵的人,在殘酷內戰中難免大量消耗,導致整個國家的軍事力量大幅削弱,如果外敵趁火打劫,那可就不妙了。
還有一點則是,正規軍因為身處體制之內,受朝政腐敗的影響很大,如果爛到了要改朝換代的地步,正規軍弱成什麼樣都有可能,而民兵的素質相對穩定,當朝廷官府爛掉之後,他們的戰斗力往往反而比正規軍更強,而能夠成為挽救華夏的中堅力量。比如漢末三國起家時都是民兵的性質,宋朝的岳飛也是民兵出身,甚至清末官軍爛到不堪一擊、靠團練才多撐了幾十年,其實也是這個道理。
而在民兵制度推行下去之後,李暉又驚喜地發現,除了給長遠的未來加一道保險,以及樹立尚武民風。培養紀律觀念等不難想到的作用之外,民兵制度在對付新國土游擊隊的時候起到了正規軍都無法比擬的奇效。
而對于國內外敵人無奈之下采取的一些“不對稱打擊”手段,諸如刺殺基層干部、綁架殺害平民制造恐慌等等,民兵們更是構築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長城。
據不完全統計,在那些民兵體系完全建成的先進地區,針對中國基層干部群眾的襲擊就算把傷亡的平民也算進去,交換比也超過了5︰1,也就是說,平均要死超過5個犯罪分子,才有一個中國平民遇難,誰能耗得起啊?
更重要的是,有民兵坐鎮,甚至很多平民本身就接受過一定的軍事訓練,就算遇到襲擊也不會恐慌,敵人的目的就完全沒法得逞了,民兵制度與其說是為了強兵,還不如說是為了強民,具備了勇敢、堅韌、團結、勤儉這些優秀品質的華夏人民是不可戰勝的!
而對那些國內外的敵人來說,正面戰爭打不過華夏國防軍,那些鬼蜮伎倆也沒有作用,自然就只能是要麼投降、要麼去死了......
除此之外,墨門還通過民兵組織加強了對基層的控制力,這對于各種政策的推行有很大的幫助。要知道李暉領導的華夏革命並非是通常的“先是人民有了革命的需要,然後才發動革命。”這樣的順勢而為,而是在條件遠未滿足的情況下,依靠著強大的外力硬生生推翻舊政府,然後再利用掌握的國家機器來自上而下推行改革,等于是強行改造華夏,沒有足夠強大、忠誠可靠而且無處不在的暴力機關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換個角度來看,一般的革命總會代表某個或者某幾個階層的利益,而李暉所發動的乙未革命所代表的階層當時還根本就沒出現(個別人物已經有了,但數量實在太少,還遠不足以形成一個階層。),得要等到革命勝利後自己培養,也多虧有系統的幫助,否則這條歧路無論如何都走不通。
不過話說回來,正因為有了系統的幫助,李暉才敢走如此激進的革命路線,否則他十有八九會改良路線,這才是甲午戰爭之前中國最為現實的近代化路線,只是所需的時間要長得多,中國人民所需付出的代價也要大得多......
因此別看華夏共和國現在好似烈火烹油,但實際上政權的根基非常薄弱。現在的墨徒雖多(1895年年底就突破了百萬大關,而半年以後這個數字又多了六七十萬,加上墨眾的話,總數不下500萬。),但大多都只是老實听話、上面叫怎麼做就怎麼做而已,真正有那個覺悟的少之又少。也許要到多年以後,中國的工人與新型知識分子的群體都充分壯大了,李暉才能徹底放下心來。
在此之前,李暉一直都是如履薄冰,對敵對勢力殘酷打擊、力求斬草除根的同時,也想方設法保證政府的廉潔和高效,因為李暉深知中國百姓對廉潔政府的偏愛,只要干部能夠與之同甘共苦,就算日子難過,他們也能咬牙堅持下去,而李暉所需要的,恰恰就是國內不亂,讓他的社會改造一點點見效。
領袖清廉儉樸,下面的干部未必就會廉潔奉公,但如果領袖都奢靡浪費,那麼一定會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因此從舉兵起義開始,李暉在個人生活上就一直相當節制,身為一國之尊,生活水平也就比全國城市居民的平均水平略高一點,而且從來不用任何奢侈品,也一直嚴防浪費。
李暉一向不怎麼注重物質享受,做到這些並不是很困難,但他覺得,劉蘭馨作為官家大小姐自小就生活優裕,就未必能夠忍受這樣的生活了,而沒有盛大婚禮、僅僅請劉步蟾夫妻和嚴復這個媒人過來吃頓飯的方式也很難讓人接受。李暉之前說要互相觀察六個月,其實一定程度上就是擔心如果先定下婚事、到時候再因為這些問題鬧翻後會很難辦,還不如在此之前先將這些可能的分歧都擺出來,能夠忍受就一起過,不能的話,李暉就繼續當快樂的單身漢好了。
但劉蘭馨的表現卻出乎李暉的預料,後來面對李暉的疑問,她笑著解釋道,“雖然叔叔待我如同己出,可我也不能太不識分寸吧?在英國留學的日子就更難過了,不一樣的飲食、不一樣的風俗,適應起來可沒那麼容易,你真以為我沒吃過苦啊?何況這兒也不是一點享受都沒有啊?”(。)
的確,別的不說,光是洗漱用品,放到外面就值不少錢了,牙刷牙膏如今還都是稀罕物,特別是前者,由于塑料還沒發明,牙刷只能用產量有限的豬鬃作為鬃毛,後者還是高檔毛刷的必需原料,比如軍艦上漆就只能用豬鬃毛刷,因此價格十分昂貴;而且固定在刷柄上也得通過手工而無法進行工業化生產,因此造價進一步提升,自耕農一年的收入都不夠讓全家配齊哪怕是最差的牙刷。而肥皂、特別是香皂在市面上的價格同樣不菲,就算是國內的中產之家,也只能省著用,往往洗好幾次澡才用一次香皂。
而更得劉蘭馨喜愛的雪花膏與護手霜這兩種護膚品,說起來這還是李暉最早的民用發明,由于在大學藥劑學實驗課上曾經親手配制出來過(甚至因此對使用這些東西產生了輕微的心理障礙),膠東老根據地、也是中國的第一家化工廠落成後,李暉第一時間就將其“發明”了出來,結果立刻就引發了消費者、特別是女性消費者的哄搶。由于首家化工廠只是試驗性質,產量十分有限,地基計劃中興建的大型化工廠又還未投產,因此產品嚴重供不應求。而計劃經濟體制下,這些日用品又首先是按級別來直接以僅僅稍高于成本的價格供給干部(包括有品級無官職的那些知識分子和英雄模範),流入市場的更是少之又少,結果價格被炒得極高。
好吧,經過革命和土改這兩重清洗,國內家庭總資產超過十萬華元的富人已經是百不存一,而且剩下的那點人又基本都被收編進了體制內、位置還大都不低,一般都能夠或多或少地獲得“特供”,自然不會花大價錢購買,真正炒作這些日用品的主力其實是來華的外國人。由于目前西方尚未有這一類的產品出現,正所謂“物以稀為貴”,有段時間來華的外國人以數百英鎊一瓶的價格買回去倒賣,居然還有巨大的獲利空間,因為西方的貴婦甚至願意花上千英鎊的天價來購買,李暉也不知道該說是西方人太有錢、還是女人太瘋狂。
而家用電器雖然沒大多沒這麼受歡迎(沒錢的買不起,有錢的雇佣人來做或者是采取某些土辦法【比如硝石制冰來代替冰箱】反而更便宜。),但市場價格卻也不低,再算上“領導先用”的新藥,李暉這位國家元首的生活花費其實高得嚇人,不怪劉蘭馨會那麼說。
“那不一樣,護膚品、電器、藥品這些東西之所以貴,不過是剛出來,產能還沒上去而已,即使是牙刷,隨著豬鬃產業的發展,價格也會大大下降,幾年之後它們肯定會進入尋常人家,我們這些領導干部只是更早一點用上,不至于會脫離群眾,而且還有利于這些新產品的推廣。”,李暉听出了劉蘭馨的疑問,也不瞞她,直接就道出了自己這麼規定的考慮,“而那些高檔首飾衣物就不一樣了,它們都是不能量產的,也就是說,普通百姓永遠都不可能享受到,如果高級干部追求這些東西,人民群眾必然不滿。而且這種不滿無法消除。另外,從某種程度上,那些東西的實用價值也未必就有多大,賣得那麼貴不過是以其稀有彰顯不同尋常的逼格罷了,而這對于干部來說,卻是最要不得的。”
“會讓老百姓覺得官老爺高高在上?”,劉蘭馨果然蕙質蘭心,立刻就明白了過來,看向李暉的目光也不禁多了幾分敬意,能有這樣的心思,說明是真正將老百姓放在心上,這樣的人成為中國的領袖,真是大幸!
李暉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後卻稍稍有點悵然,因為明顯是敬多于愛啊!
後來兩人的夫妻關系果然如李暉預料的那樣,雖然稱得上相敬如賓,但卻始終都沒有那種甜蜜的感覺,或許這就是成為政治家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不過,劉蘭馨卻完全當得上賢內助的評價,除了妻子的本分之外,她有意無意之中還幫助李暉發現了不少工作中的疏漏,尤其是在建國初期。
生化兵的能力不差,但是缺乏主動性的毛病實在是太讓李暉頭痛了,那些存在著顯而易見的問題、或者是執行的時候暴露出嚴重問題來的,他們還能發現和上報,而那些短時間內看不出後果的、或者只是會帶來不便降低效率的,他們就經常視若無睹了。比如全國人口普查這件事,李暉是直到自己成婚之後,劉蘭馨問他是喜歡男孩女孩的時候,李暉才終于想到要做......
無論中央還是地方,能夠直接統計到的經濟數據都是總量,但是真正能夠反映生活水平的還是人均的數據,如果人口數據不準確,人均數據又如何能夠準確?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之前沿用的滿清估測的人口數據果然嚴重失實,一直號稱是四萬萬人口,但第一次全國普查之後,李暉卻驚訝地發現華夏共和國的人口竟然已經接近5億!固然其中有一部分是建國後兩年內誕生的小兒,還有緬甸和暹羅的人口也並入計算的影響,但算下來甲午戰前中國本土人口至少不會低于4.7億卻是顯而易見的,如果以傳統說法的4億來算,統計數據的謬誤就太大了。
這一發現最直接的意義,就是讓李暉意識到了中國老百姓比他原先估計的要更加貧困,在收入很低的水平上少個20%,那影響是非常大的,貧困家庭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于是,原先一些更注重長遠的建設計劃被推遲了,而移民、軍屯和農田水利建設的力度則進一步加大,化肥廠更是排到了工業建設的第一順位。在工業限于受教育人口不足而難以發展到太大規模的現狀下,農業增產顯然是最能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途徑。而比起周期很長的良種培育,開荒、水利和化肥見效的速度無疑要快得多,李暉終究沒有斯大林那樣狠心,就算要勒緊褲腰帶加快建設,也至少得先把溫飽給解決了吧?(。)
這也同樣是李暉決定推遲對美戰爭的一個重要原因,雖然美國價值極大,但是以目前中國政府的能力,完成對東北、西北和南洋的移民與開荒都得至少幾年時間,考慮到在此期間還有工程量極大的全國基本農田水利與基本的路橋和港口的建設,實際上所需的時間只會更長,而要是在此期間還得打仗,那就更不知道得要多久才能完成了。
在此期間,就算能夠從美國獲得土地也無力開發,國內老百姓並不能夠從中獲益,反而得背上沉重的戰爭負擔(跟美國開打的話,規模無論如何都小不了,而且還有可能引發世界大戰。)。如果國內百姓生活尚可,那李暉還狠得下心來讓他們做一點犧牲,但是了解到老百姓日子還那樣難過之後,他就無論如何都下不了這個決心了。
說起來,也是李暉一直身處東部發達省份,憑借印象得出的結論其實並不適用于全國範圍,因為東部沿海就算是比較貧困的地區,經濟狀況也往往比中西部的平均水平更好。在如今這個年代,較為宏觀的層面上,城鎮與農村、南方與北方、沿海與內陸、平原與山區之間的經濟差距甚至比後世還大,並不清楚這一點的李暉又如何能夠發現不過20%的差距?
中國暫停擴張,美國的日子卻並未好過多少,因為1893年經濟危機結束之後沒過多久,一場規模空前、而且就連華爾街的銀行家都沒有及時預料到的史上最大經濟危機就不期而至,讓包括美國在內的整個西方世界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大危機實際上是李暉造成的,盡管他其實並非有意制造這樣的結果,但的確是早有預料,而且樂見其成。
早在知道系統需要收取現實中的黃金白銀,而且只消耗卻沒產出之後,李暉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對于西方列強巨大的隱性危害。
如今世界上的大多數國家采用的都是金本位或者銀本位貨幣制度,利用黃金或者白銀天然的高價值來維護紙幣的信用,原則上有多少準備金,就按比例發行多少紙幣。李暉的系統永久性地從這個世界上收走金銀,數量大到一定程度後,必然會導致金銀稀缺,進而推高金銀價格,然後拿紙幣兌換金銀的人就會增加,拿金銀兌換紙幣的則會減少,導致各國貴金屬儲備外流,能夠發行的紙幣自然也跟著減少,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導致通貨緊縮,而通貨緊縮恰恰是市場經濟最害怕的......
通貨緊縮,指的是參與流通的貨幣供應不足,直觀的表現是物價下跌,錢值錢了,以普通小老百姓的角度,這應該是好事才對,但對市場經濟下的經營性實體(不僅僅是工業企業,也包括個體手工業者、商鋪和農場等一切追求利潤的單位。)來說,卻是致命的毒藥。既然是市場經濟,那企業自然都是追逐利潤的,但是通貨緊縮的情況下,產品售價下跌,而之前付出的原料和人工成本卻處于較高的水平上,這必然直接導致利潤減少,如果通貨緊縮較為嚴重的話,對于利潤率本就不高的大部分行業,甚至會出現無論怎麼想辦法都只能賠錢的絕境,除非大老板有錢、也舍得不斷貼補進去,否則企業只能關門大吉。
如果只是部分商品價格下跌,那麼問題還不算要命,部分企業倒閉關門會減少產能,到時候供求關系逆轉,價格自然回升,剩下的企業就緩過來了。但如果是全面的物價下跌,導致的就是幾乎所有行業都出現破產狂潮,然後由于工人大量失業導致社會購買力銳減,于是商品就更加賣不出去,導致惡性循環,這就是資本主義社會始終無法根除的痼疾——表現為(相對)過剩的經濟危機了。而且跟自生性的經濟危機多少還有點優勝劣汰的積極作用不同,這種主要是因外部因素引發的經濟危機是完全破壞性的,對西方各國的經濟造成的破壞更大更深。
李暉很早就開始收取金銀了,但一開始收取的數量有限,乙未革命爆發之後,中國又一下子與西方世界隔絕了開來,因此國內收繳金銀的行動並未馬上對國際市場的金銀價格產生多大的沖擊,直到《中英加爾各答條約》簽訂之後,情況才開始發生變化......
問題並不是出在英國支付的巨額賠款上,雖然有將近3000噸的黃金,但其中將近一半都花在引進西方的設備、人才甚至是直接收購企業上面而流入了西方市場,而剩下的一半則全都換成了白銀,這雖然導致國際銀價暴漲,但卻並未立即讓西方列強陷入經濟危機,因為世界上的那幾個一等列強采用的都是金本位而不是銀本位,白銀與貨幣發行並沒有直接關系,因此只有部分與之有關的市場受到較大的沖擊,還不至于影響整體經濟。
甚至還有少數國家從中獲利,比如掌握了一半以上世界白銀存量(1900年前的局面是英國掌握大部分黃金儲備,而美國掌握大部分白銀儲備。)的美國,但是事先就有所預料的老張伯倫及其盟友由于做出了最正確的應對,獲利無疑更多。而比直接的利益還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工業資本一旦有了充裕的現金流,就有了跟金融資本叫板的勇氣,在他們的支持下,老張伯倫組建的工黨(右)迅速發展壯大,很快就成為了英國政壇上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不過如果要問誰在其中獲利最大,那麼毫無疑問還是造成這一切的“墨門”,即便李暉不敢冒險,只圍繞著金銀1換10的系統定價進行穩賺不賠的交易,金價過高就拋金收銀、銀價過高就拋銀收金,而且投入炒作的本錢也限制在了500噸黃金/5000噸白銀之內,卻依然收獲了極為豐厚的利潤,因為市場經濟從來都是漲會漲過頭、跌也會跌過頭......(。)
直到1897年初,國際市場的金銀比價才終于穩定在1︰9∼1︰11之間,令李暉派出的生化兵們喪失了炒作空間,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淨賺了900多噸黃金和20000多噸白銀,這還沒有算上中英停戰之後變現戰利品和對外貿易賺到的金銀......
系統庫存的金銀因此暴增到了近2500噸黃金(僅次于英國,排到了世界第二。)和51000多噸白銀(超過美國,躍居世界第一。),這下李暉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必為生化兵們的軍餉發愁了,但西方各國的經濟卻因此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大量貴金屬的外流以及由此引發的兌換狂潮讓一等列強都難以應付。
1896年11月,法國政府在西方一等列強中首先宣布放棄金本位,法郎匯率應聲暴跌,資金紛紛出逃。貨幣的貶值按說並非全是壞事,因為理論上可以提升本國工業品的國際競爭力,但因為法國工業當中的大部分低端部門都已經轉移了出去,高附加值產業、特別是奢侈品行業成為了經濟支柱,這些商品的競爭力主要體現在逼格而非性價比上,價格下跌反而有害無益。
更要命的是,作為“高利貸帝國主義”的典型,法國相當依賴對外放債的利息收入,法郎大幅貶值之後,債務人實際需要償還的金錢隨之大大減少,法國人實際拿回的本息還沒當初的貸款多,之前貸出去的錢越多,現在虧得就越狠,法國國內幾百萬靠吃利息為生的寄生蟲們頓時一片哀嚎。而就全局來看,這些人雖然是寄生蟲,但好歹也能夠消費,他們大面積破產同樣會造成社會購買力的減少,導致法國的經濟危機愈發嚴重。
更要命的是,法國還有著深厚的革命傳統,經濟形勢一惡化,戰斗力很強的法國工人就走上了街頭游行示威,然後各行各業的工人都在工會的組織下罷工抗議,令法國經濟愈發雪上加霜。
在這種困境下,上台時支持率就沒有太大優勢的右翼政府只能黯然下台,但是新上台的所謂左翼政黨實際上還是為資本家服務的,並不可能采取真正有用的措施,只能挖肉補瘡,透支財政來增加福利安撫群眾,但在經濟蕭條的現狀下,這種政策顯然沒法持久,最終左翼政府也沒法坐滿任期,然後右翼再次上台,而本就已經十分糟糕的法國經濟也在政局動蕩的影響下愈發惡化,漸漸從一等列強的行列里掉隊,淪落到只能給二等列強當老大的地步......
不過要說這段時間里的幾任法國政府一點工作都沒做,也並不公允,他們還是出台了幾項重要政策的。
首先是削減政府開支,由于國內階級矛盾已經十分尖銳,公共服務與福利是不能削減的,否則搞不好會再來一次巴黎公社,法國政府省錢的重點放在了軍費上,陸軍是在德國威脅下自保的基礎、也是對德復仇、奪回失地的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能裁撤,那麼就只能對海軍開刀了。
但是沒有了雖然實際上不堪一擊、但至少看上去還挺能嚇唬人的大艦隊之後,法國廣闊的殖民地就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保護,這該怎麼辦呢?
由于財政的困境沒法解決,海軍是不能不裁的,那麼就只能放棄一部分殖民地來減小對海軍的需要了,做這件事的自然是****政府,事實上這本來就是法國****政黨的主要觀點之一,與下手更早、所佔淨是精華的英國不同,法國的殖民地中有不少地區在經濟上其實是得不償失,只是放棄國土在哪個國家都很難得到輿論支持,若非如今形勢所迫,這個主張還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變成現實。
忽略那些面積很小的島嶼,法國放棄的殖民地主要是三塊,即澳洲的新喀里多尼亞、非洲的馬達加斯加和亞洲的印度支那,剩下的法國殖民地就要麼在非洲大陸上、要麼就在大西洋里(或者沿岸),與本土的距離都相對較近,就算法國海軍實力大減,也能夠照顧得了。
其中新喀里多尼亞和馬達加斯加都賣給了英國,不但收獲了不菲的現金,還極大地改善了英法兩國之前因為殖民地爭奪而大大惡化的關系(這兩塊殖民地入手後,英國在印度洋和澳洲的殖民地就完全連成了一片,戰略態勢大為好轉。),這對于抗衡死敵德國,意義顯而易見,稱得上是一招妙棋。
但是印度支那這片價值更大的殖民地卻反而不好脫手,因為她身處中國的四面環抱之中,以華夏共和國的實力和地緣優勢,一旦中國起意搶奪,世界上任何一個列強都沒能力保住這塊殖民地,而且還得因此跟中國這個(在遠東地區)不可戰勝的可怕強敵結仇,就算是想要“陽光下的土地”已經快發瘋了的德國人也不會做接盤俠(何況法國政府也不可能將印度支那殖民地賣給德國這個死敵),因此就算要賣,也只有一個可能的買主,那就是中國。
沒有競爭者的情況下,中國政府顯然不可能開出高價,但是讓法國當局難以接受的是,中國人竟然想要空手套白狼、一法郎都不肯出,就要法國拱手獻上印度支那,這也實在太摳門了!
然而沒過多久,之前氣呼呼地拂袖而去的法方代表就又腆著臉回到了談判桌前,非但將印度支那殖民地白送,還主動承銷了華夏共和國政府發行的價值10億華元的國債......
不過國際社會對此卻沒有半點驚訝,因為法國政府就算不將印支殖民地拱手送出,也照樣會將其丟掉......
由于法國政府無力、也不敢(怕觸怒中國)向遠東增派重兵,黃花探領導的的越南起義軍在北越地區發展迅猛,很快就形成了燎原之勢,法軍徹底失敗、退出越南是早晚的事。與戰敗退出相比,將印度支那轉送給中國不但臉面上要好看一點,而且還可以節約一大筆軍費,同時中國政府還願意出錢收購法國在殖民地的資產,雖然開價不高,但總比全賠掉要劃算得多。(。)
除此之外,中國政府還公開宣布昔日法國侵略中國的罪行一筆勾銷,這也讓法國人吃了一顆定心丸。而兩國政府隨後簽署的一系列經濟合作協議對于困境中的法國經濟來說,也稱得上是一劑強心針。
因此轉讓完成之後,就連一向喜歡唱反調的法國媒體也是褒多于貶,倒是中國如何解決北越的反抗軍更受西方各國政府和媒體的關注。
僅從物產來說,印度支那絕對是一塊好地方,特別是擁有瀾滄江三角洲和紅河三角洲這兩大糧倉的越南,然而自古以來就堅韌不屈的越南人民可不像印度人那樣容易征服,腐敗無能的政府失敗了,人民群眾自發組織的武裝仍然讓法國殖民當局頭痛無比,明明有著成為“小印度”的硬件條件,卻愣是變成了讓法國政府食之無肉、棄之有味的雞肋......
歷史上在法國可以從本土持續增兵的有利條件下,黃花探的起義軍仍然堅持到了一戰前夕的1913年才被剿滅,然後法國人的好日子才過了幾年,越南人的武裝斗爭就又死灰復燃,並最終在中甦等國的幫助下實現了民族獨立,可見越南人民的勇敢和堅韌。而且這種勇敢和堅韌並不僅僅是針對西方殖民者,歷史上從中國分裂出來之後,這個小國(相對中國來說)就一直頑強地保持著獨立地位,幾乎征服了半個世界的蒙古人都拿它沒有辦法,永樂年間還處于巔峰狀態的明軍也沒能在越南站穩腳跟......
可想而知,就算中國軍隊的武器與戰術比法軍更加先進,想要征服越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無論代價多大,都動搖不了李暉的決心,因為他很清楚,可能是由于從中國分裂出來、而害怕有一天重新被中國合並的緣故,越南這個國家還叫交趾的時候就有強烈的反華傾向,在中國較為困難的時期,他們還會放肆北侵反噬母體,甚至不惜為此尋求外人的幫助。
這樣的一個反骨仔緊挨在身側,不解決掉,李暉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因此早在他還沒有起義反清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此預作準備了。黃花探的起義軍這兩年里能夠發展得這麼迅速,與墨門的暗中支援有很大關系,但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在獲得了好處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根據很早就以越南人的身份打進起義軍內部的生化兵匯報,李暉確認了黃花探執著于越南的獨立,而並非僅僅是因為敵視西方殖民者、或者要反抗其剝削壓迫才起兵造反之後,立即在心中提前宣判了此人的死刑。中法兩國簽訂協議後華夏國防軍入駐河內、海防、西貢等越南主要城市沒過幾年,黃花探的起義軍就發生了嚴重的“內訌”,早有準備的生化兵們突然發難,將黃花探等獨立派的主要首領盡數殺死,然後以血腥手段鎮壓了反抗,竊取了起義軍的領導權。
不過李暉可不會天真地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了,黃花探的確是難得一見的人杰,他那些一同身死的部下也大多久經考驗和歷練,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固然可以讓越南的獨立運動失去主心骨,但是如果不能爭取到越南的人心,早晚還會有英雄揭竿而起。
縱觀越南歷史上的幾次反叛,除了遠離中原、又有崇山峻嶺相隔的地理位置之外,其實很大程度上都是被朝廷派來管理當地的貪官污吏給逼的......
由于越南位置偏遠,又是熱帶地區,以古代人的說法,是所謂的“瘴癘之地”,以古代落後的醫療衛生條件,來這兒做官是要冒生命危險的。而另一方面,遠離京城就意味著得不到朝廷的注意,因此升遷的難度也會大增。
危險很大,利益還要受損,又有哪個官吏願意來這兒任職?因此越南就很自然地成為了朝廷貶官發配的去處,全都是有問題的或者挑剩下的官吏,吏治能好才怪!
而華夏共和國的體制卻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問題,越是條件艱苦、貧困落後的地區,升官就越是容易,不安定的地區還有額外加分,因此這兒不難吸引到那些有追求的好干部,再加上如今的醫療衛生水平也遠非古代可比,中央又派來了大軍進駐,危險性其實也沒那麼大,至少比古代要小得多,因此邊疆地區吏治這一歷史上無解的老問題並沒有再次出現。
至于歷史上導致越南分裂出去並能長期維持獨立的那個客觀原因,在海運發達的現在也不再是什麼問題。古代都走陸路,越南北部難以逾越的崇尚峻嶺是個很大的阻礙,而現在海運空前發展,越南的國土又基本都是沿海地區,這哪兒是交通閉塞?分明是交通便利才對!至于通訊,在無線電報都已經出現了的當下,就更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就算如此,李暉還怕不夠保險,派來了30萬大軍長期駐守,這還只算了正規軍的兵力,而且其中還有第三山地師這樣的精銳部隊,實力之強可想而知。越南如今也就不到兩千萬人口(查不到確切資料,只能根據前後人口數據估算,但應該不會差太多,跟其他南洋國家相比,越南文明史長得多、開發程度也高得多,人口多一些也是合理的。),就算規模再大的叛亂,這麼多軍隊也一定可以鎮壓下來。當然,和平時期將這麼多的軍隊集中部署到越南狹小的區域內,在經濟上顯然是很不劃算的,但華夏共和國的中央政府通過直接和間接的方式掌握了大部分社會產品的分配權,因此完全能夠長期支持。
有了這麼強大的駐軍作為保障,當地政府對于越南境內的危險分子進行了徹底的清查,重點針對越南北部、出身于大家族的、社會地位較高或者有較高文化程度的那些越南人,因為北越民風強悍,歷史上的叛亂大都是這兒的人發起,大家族的人親友眾多,起義容易成事,此時民族主義思想還沒有在越南傳播開來,下層的百姓才不在乎是誰來統治,所以只要除掉精英階層,分離傾向就可以有效地抑制住了。(。)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推廣國語,畢竟語言才是對民族認同影響最大的因素,重要性甚至超過風俗習慣,更非血統可以相比(除非差異大到了黑人白人那種程度)。只是這項措施阻力不小、見效卻慢,就算是學習語言更快的小孩子,沒有幾年時間也很難掌握,成年人就更不用說了,中央政府為此投入的人財物力說出來都嚇死人(由于教師需要雙語能力,會說官話的越南本地士人又少又不值得信任,最初的幾年中李暉只能全靠生化兵來解決問題,花費之大可想而知。),但是這樣的投入終究收到了成效,離開母體上千年的越南終于徹底回歸,此後再也沒有分離出去。
越南這塊最難啃的骨頭都吞下去了,柬埔寨和老撾就更不在話下了,由于原來的王室較為識相,李暉也就網開一面,沒有采取一貫的霹靂手段,如今的中國威勢已經彰顯于世,就不必再像以前那樣一直采取強硬手段了,適當地加上一點懷柔手段,反而可以收到更好的效果。
事實上,如果不是覺得中南半島中間缺了一大塊太過難看,其實柬埔寨和老撾都是不必直接吞並,畢竟兩地既沒人口、又沒重要資源,而且地理條件惡劣、經濟發展十分困難,稱其為包袱也不為過。當然話說回來,以中國龐大的體量,這點包袱其實也無足輕重就是了,以此換取心理上的安全感與滿足感,還是值得的......
至此,中南半島完全並入了中國的版圖,而且這種和平擴張的方式還產生了示範的效應,不久葡萄牙也將東帝汶主動讓出、換取中國原諒昔日竊據澳門的罪行。
這樣一來,南洋還沒有並入華夏的土地就只剩下西班牙的殖民地菲律賓和被英德兩國瓜分的新幾內亞島東部了。後者因為位置偏遠、開發難度又大,李暉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但菲律賓他卻是很想要的,只是這塊殖民地的價值可比東帝汶大太多了,西班牙就算在中國的威壓下戰戰兢兢,也始終舍不得拱手讓出,結果還是美國人幫他們下了決心......
在這次被後世稱為“貴金屬危機”的大蕭條中,法國和兩顆牙這樣的工業實力不強的二等列強受創是最為嚴重的,而德國因為工業走的是注重產品質量的路線,附加值高卻又沒有奢侈品行業的弱點,更重要的是,德國是以工業而非金融為重心,因此所受的沖擊遠比法國要小得多,除了以計劃經濟為主而反能從危機中大獲其利的中國之外,德國人可以說是這次大危機中日子最好過的。
再然後則是仍為農業國、同時還握有大量外來貸款和投資的沙俄,他們的日子也還不錯,尤其是金本位崩潰後英鎊美元法郎都大幅貶值,沙俄的還款壓力大為減輕,這一點上他們著實是佔了大便宜。
而跟法國一樣以金融為重心的英國也在這次危機中受到了重創,當英格蘭銀行無力繼續維護固定匯率而宣布英鎊不再可以自由兌換黃金之後,之前堪稱是世界貨幣的英鎊在短短幾天內幣值跌掉了超過一半,大量資金在恐慌中逃出英國,令英國經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不過“禍兮福所倚”,正因為資金外流太快,跑掉的大部分只是鈔票,來不及像歷史上那樣將英國的工廠也打包遷走,更重要的是英鎊貶值大大提升了英國工業品的國際競爭力,結果英國雖然經濟大幅衰退,但是去工業化的趨勢卻在一定程度上止住了,同時英國民眾的生活水平卻大幅下降到了一個相當低的水平線上(對現任政府不滿,同時降低了對未來的期待值,而且也能夠忍受更低的工資,企業可以降低人工成本。),這既支持老張伯倫在下一屆大選中登上首相寶座,也讓其復興英國工業的計劃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基礎。
而跟歷史上這些外逃的資本全都跑去了美國不同,這個時空因為中國異軍突起並且在北美拿下了一個立足點,使得美國的地緣優勢大大削弱,已經遠遠不像以前那樣安全,因此轉移到美國的資本比歷史上少了很多,相當一部分分流到了拉美和歐洲國家當中較為安全的瑞士、挪威和瑞典,美國自然也就不可能像歷史上那樣迅速拉開和其他工業國的產能差距、以致于在世界工業版圖上三分天下有其一了。
沒能完全成為歷史上那個可怕的“世界工廠”,還不是最要命的問題,更麻煩的是歐洲各國在這次規模空前的經濟危機中紛紛將貿易保護視為救命稻草,就連英國也在老張伯倫煽動起來的民意影響下罕見地提高了本土和殖民地的進口關稅,這對于質量相對較差、主要靠低價傾銷的美國工業品的海外銷售絕對是致命的打擊。當然,美國政府也不是善茬,馬上就針鋒相對地實施了報復,可是美國的貿易壁壘本來就相當嚴,歐洲商品能夠賣到美國的遠沒有美國商品能夠賣到歐洲的多,這樣的措施實際作用有限,卻招致了歐洲列強的反報復,讓美國的日子更不好過。
而李暉自然不會放過這一落井下石的良機,他果斷地派夏威夷艦隊出訪拉美各國,給那些對美國不滿卻又不敢跟其翻臉的國家撐腰,結果所到之處無不熱烈歡迎,而美國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後院起火卻無力阻止,雖然夏威夷艦隊只派出了一半的主力艦,但現在的美國海軍就算傾巢而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啊!何況中國艦隊只訪問了太平洋沿岸的國家,在巴拿馬運河尚未修建的現在,美國海軍就算有那個實力,也很難及時作出應對。
遠東市場早已失去,歐洲市場也越來越難進去,如果再丟掉拉美市場,那美國經濟就真的是舉步維艱了,可是美國政府又不能直接出兵懲罰那些反骨仔,那樣只會讓中國笑死,主將出面跟人家的小弟(而且嚴格來說還不能算)死拼,丟份不說,也正中了中國人的下懷,而直接對中國用兵,現在的美國又沒有取勝的自信,暫時還沒勇氣主動宣戰,那該怎麼辦呢?(。)
“美國緬因號在訪問古巴時爆炸沉沒?”,李暉得知這個消息後不禁啞然失笑,歷史上緬因號沉沒的原因一直存在爭議,但這個時空居然會提前發生,那麼美國人栽贓的可能性就很大了。而且本時空美國海軍提前升級換代,緬因號這條老戰列艦的損失也更加不值一提。
由于世界格局的變化,美國發動這場戰爭的目的已經不像歷史上那樣只是為了搶奪殖民地,還希望藉此檢驗這幾年里大幅擴充了的美國陸海軍的戰斗力,為將來如何應對華夏這個真正大敵提供參考。而在威廉•麥金萊當選美國總統之後出任美國海軍部副部長的西奧多•羅斯福拋下文職工作組建了一支志願兵團參與古巴戰事,目的也不再僅僅是為了給自己的履歷再添一道光環。
只要是稍微有些見識的美國人,都能意識到美國對西班牙作戰會讓中國揀到便宜,西奧多•羅斯福正希望中國為了得到菲律賓也對西班牙宣戰,從而藉由西班牙軍隊這個參照物推測出中美兩國軍隊戰斗力的大致差距。
中國軍隊在乙未戰爭中的表現實在是太嚇人了,照那樣的交換比,就算美國有主場優勢,跟中國交戰也不會有半點勝算。如今使用尖頭彈的新式步槍和射速更快的新式野戰炮(不過仍然只是75小姐之前的偽速射炮,最大射速不過3發/分,而且還是離不開斜坡陣地。)已經大量裝備部隊,美軍在武器裝備上的劣勢減小了不少,但並沒有完全消除,以美國政府、或者說是其背後的資本聯盟對于發動戰爭的一貫謹慎,不搞清楚中美兩軍目前的差距,他們很難下得了那個決心,而西班牙既是一個軟柿子,又同時與中美兩國存在著利益沖突,美國一旦對西班牙宣戰,中國政府十有八九也會落井下石,那樣就可以借機了解雙方軍隊現在的實力對比。
由于這個時空美國沒法對菲律賓下手,只能集中力量攻略古巴,再加上美國這幾年里的擴軍備戰也見到了成效,因此雙方的實力對比是極為懸殊的,簡直就像是壯漢與嬰兒一樣。即使是仍在不斷惡化的經濟危機,也沒有對美國的軍事行動造成多大妨礙,一方面西班牙受到的打擊更大,另一方面美國雖然在經濟危機中損失慘重,但主要是因為歐洲國家的貿易保護和地緣形勢的惡化,但這些影響並不會馬上顯現出來,就短期的損失來說,美國其實反而是一等列強當中比較小的......
究其緣由,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現在的美國實際上還不是一個標準的金本位國家,墨西哥銀幣仍在民間有廣泛的使用,甚至還有很多人主張放開鑄幣權、讓私人也可以自由鑄造銀幣,甚至金本位制度至今都沒有變成正式的制度,只是在事實上這樣做罷了。因此美國首先因為白銀儲備世界第一而在銀價暴漲的過程中獲利不少,然後又因為金本位制度並沒有正式確認而可以比英國更快地拋棄固定匯率,因此直接經濟損失要比英國小得多。
而第二個原因則是美國雖然由金融資本主導,但作為一個蓬勃發展中的工業國,工業佔經濟的比重卻非常大,這一點跟逐漸去工業化的英法有質的不同,因此經濟危機的直接沖擊也要小一些。再加上美國這些年里的高速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是瘋狂舉債換來的,早已經成為了世界最大的債務國,英法兩國金本位的崩潰在客觀上大大減輕了美國的還貸壓力,這自然也是一件大好事。
因此,美國雖然未來的發展阻力大增,但短期來看所受的影響並不是很大,至少情況遠比西班牙這只病貓好得多,也不怪戰爭剛一爆發,世界輿論就普遍認為西班牙沒有哪怕半點勝算......
然而,美國聯邦陸軍的實際表現卻反倒不如歷史上的美西戰爭,特別是戰爭初期,只有以常春藤校友和西部牛仔為骨干組成的羅斯福志願兵團表現出色。
李暉猜想這可能是由于最近擴軍太快導致新兵過多,雖然大面積更換了新裝備,卻還未摸索出與之配套的新戰術,這一點也讓李暉再次認識到了自己系統的好處,研究出一項武器科技之後,獲得的不僅僅是生產技術,還包括基本的戰術運用,如果再將軍事理論類的系統科技研究出來,那更是戰略戰術都齊全了,而其他國家的軍隊就只能在實戰中慢慢摸索了,這損失的不僅僅是時間,還有無數前線官兵的生命......
不過,雖然初期表現不佳,但和歷次戰爭一樣,隨著戰爭的進行,十分擅長總結經驗教訓的美軍表現越來越好,再加上整體實力的壓倒性優勢,最終西班牙還是毫無懸念地敗下陣來,不得不割地求和,而美國也終于登上了殖民擴張的末班車。
古巴是如願到手了,但是美國的另一個目的卻並沒有達到,中國雖然如他們預料的那樣對西班牙趁火打劫,卻並沒有采取軍事手段,而是通過外交施壓的方式迫使西班牙讓出了菲律賓、關島和馬里亞納群島,美國人對于中國軍隊現在的戰斗力強弱還是沒法摸準,然後自然就還是不敢妄動,兩國之間的冷戰局面看來還會繼續持續下去......
隨著經驗的積累,建國前後更習慣直接以武力來解決問題的墨門對于強勢外交越來越有心得,有中國世界第一的強大軍力和龐大體量帶來的強大威懾力,外交部的工作越干越好,很多原本以為需要打仗才能攫取到的利益現在往往直接在談判桌上就能搞定。美西戰爭中成功的趁火打劫就是其中最亮眼的功績,不過,身為墨門鉅子和共和國元首的李暉卻更加看重1897年9月份在中國上海成立的“亞洲與太平洋國家同盟”......(。)
雖然以中國的體量、軍力和地緣優勢,就算與整個世界為敵也可以立于不敗之地,但是多個盟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就算實際作用有限,也可以彰顯本方的正義性,提升國民對于戰爭的支持度和對勝利的信心,君不見一戰二戰的勝利方都有一大幫盟友?
早在逼迫日本簽訂城下之盟的時候,李暉就萌生了建立一個國家聯盟的想法,只是當時小弟就日本和朝鮮兩個,有雙邊協議就足夠了,不必多此一舉。而在對英戰爭勝利之後,原本屈服于英國淫威的昔日中國藩屬尼泊爾、錫金和不丹都回歸了中國的懷抱,讓李暉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跟英國人談判的時候,老張伯倫能夠接受錫金和不丹轉變陣營,畢竟它們的地位相對來說沒那麼重要,但尼泊爾是英屬印度最重要的兵源地,要是轉投中國的話,英國等于是在南亞地區少了一個打手的同時又多了一個勁敵,這一進一出的損失可就太大了,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然而,中方的態度更為堅決,在戰場上一敗涂地的惡劣局面下,老張伯倫實在是硬不起來,通過討價還價,中國以保證不染指阿富汗的條件換取了英方對尼泊爾歸附中國的默認。
阿富汗只有大刀長矛的時候就多次擊退英軍的侵略,一旦獲得了中國的支援,那就更加讓人頭痛了,而且阿富汗還有領土還被英屬印度佔著呢,這仇可沒那麼容易化解。與之相比,中國至少存在著理論上與英國和平共處的可能性,何況以中國之強,真要跟英國開戰,也不差尼泊爾那點力量。因此,本著“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想法,老張伯倫最終還是做出了讓步,盡管他也知道,這樣一來喜馬拉雅山脈的天險就完全落入了中國的掌握,以後英國幾乎不可能從印度方向威脅中國,而中國軍隊要想南下入侵印度卻非常方便(關鍵是殖民地的動員能力有限,如果印度獨立出來變成近代國家,情況就不一樣了。),英國此後就像是被攥住了蛋蛋,輕易都不敢跟中國翻臉了......
之後通過“夏威夷王國復闢事件”,華夏的盟國又多了一個,李暉終于下決心建立國家聯盟,將中國與亞太地區的盟友更加緊密地聯合起來,為將來的世界大戰預作準備。不久,簡稱為“亞盟”的“亞洲與太平洋國家同盟”正式成立,初始締約國包括中國、日本、朝鮮、尼泊爾、不丹、錫金和夏威夷這七個國家。
與目前世界上業已存在的兩大軍事同盟“德奧意三國同盟”和“法俄同盟”不同的是,“亞洲與太平洋國家同盟”並不僅僅是軍事政治上的攻守同盟,而且還是經濟合作組織,這在如今這個年代,絕對稱得上是開歷史之先河。
在聯盟內部,無論進口還是出口都不得收取關稅或者設置配額限制,同時還要作為一個整體對外保持步調一致,這樣一來中國(日本和後來的朝鮮也佔了一部分份額)的工業品可以毫無阻礙地在其他幾個國家傾銷,同時還能低價買到他們的初級產品,不過中國政府並不以追逐利潤為目的,因此開出的價錢遠比西方企業公道得多,各國經濟狀況反而普遍較前有了明顯的好轉,就連要啥沒啥的喜馬拉雅三國更是依靠著中國政府扶持的高山旅游業(尼泊爾還有傳統的雇佣兵行業)逐漸過上了溫飽的生活。
當然,這樣一來,各國經濟不可避免地會對中國嚴重依賴,這也正是李暉的目的之一,藉由經濟上的緊密聯系來保證政治軍事聯盟的穩固。
在某種程度上,李暉其實是借鑒了當年冷戰時期甦東陣營的“經互會”模式,但與其不一樣的是,中國的體量佔亞盟的比重遠大于甦聯佔甦東陣營的比重,因此那些盟國的經濟都離不開中國,而就算失去所有的盟國,中國經濟也只會稍受影響,調整起來毫不困難。而且與甦聯簡單粗暴的沙文主義不同,亞盟各國之間相互依存關系的這種差異完全是由于中國獨一無二的先天優勢所致,形式上絕對無可挑剔。
作為亞太聯盟的老大哥,中國有義務對小弟們適當地加以扶持,國內勒緊褲腰帶支援亞非拉那樣的極端做法並不可取,但如果完全一毛不拔,那顯然更不合適,一方面需要藉此加強控制,另一方面只有先養肥了,需要的時候才有肉可割啊!
在六個盟國當中,日本和夏威夷已經初步近代化,基礎相對較好,中國並不需要投入太多力量加以扶持,公平的交易與合作就能讓兩國跟著發展起來。
其中日本雖然身背甲午戰爭的賠款,但因為數以百萬計的日本人來華工作,國內的礦產也得到充分的開發,部分有競爭力的企業也借助中國大市場獲得了快速發展,再加上舉國上下想方設法地增產節約,日本的財政從公元1898年開始就實現了收支平衡,就連深知日本潛力的李暉對此都有些驚訝,果然每一個上升期的民族都不簡單。
與日本的民氣相比,由于中國革命實際上是李暉強行催生出來的,目前還有不小的差距,不過中國的體量擺在那里,隨著民智漸開,潛力之大遠非日本可比,而且拜那幾十萬生化兵所賜,中國目前的吏治遠比日本更加清廉,再加上日本還有資源匱乏的先天不足,所以李暉並不擔心將來他們翻天。
至于喜馬拉雅山脈南麓的那三個小國,雖然都是窮山惡水,但三國上下都有自知之明,稍微讓點利就能喂飽。
只有朝鮮,明明基礎薄弱、體制落後,卻不肯老實听話進行近代化的改革,還怪中國沒有盡力幫助,朝鮮國王李熙甚至時不時地提起北邊“失地”,表示中國對朝鮮的支援是應該的......(。)
“北邊的土地還給中國是作為咱們幫助其驅逐日軍恢復獨立的酬謝,與現在的支援有什麼關系?”,李暉了解到這些情況後不禁呵呵冷笑,“真是好了瘡疤忘了痛,對他們稍微好一點就忘了自己其實只是候補選擇......”
李暉給予朝鮮有限的支援其實也並非全是出于好心,關鍵在于朝鮮如果太窮、就肯定會有難民往中國跑,朝鮮如果太弱、就無法有效地平衡日本。不過朝鮮政府如此不識抬舉,還是讓李暉非常生氣,他一生氣,那後果就很嚴重了......
于是,曾經在朝鮮作威作福很多年的袁世凱再次來到了朝鮮,由于自認為是帶頭勸進觸怒了李暉而被發配至此,袁大頭的心情非常不好,不自覺地就將朝鮮王室視為了出氣筒,後者的日子頓時就不好過了......
來到朝鮮之後的第二天,之前各種作死的朝鮮國王李熙就“主動”退位,由當時(1896年初)還不滿22歲的王太子李p繼位,此子性格比他老爹還要懦弱,小時候就很怕袁世凱,而且腦子也比李熙清楚,知道分寸不會找死,這一點更加重要。
另外,此子還有一個好處,他身體有缺陷,不會有子嗣後代,而且體弱多病,也活不了太久,這樣只要袁世凱先做些鋪墊工作將朝鮮國王變成完全的橡皮圖章,等這位過渡性的國王一死,朝鮮就可以比較方便地過渡到共和制了。意識到李暉對帝制的厭惡後,袁世凱馬上就見風使舵,轉而高調擁護共和制度,來到朝鮮也不忘鼓吹,希望以此重獲聖眷,盡管他心里其實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做了總有希望,不做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不過對朝鮮極為了解的袁世凱深知,朝鮮國王其實只是小問題,真正難以解決的是和清末中國類似的缺乏新式人才的難題,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朝鮮這方面的問題比中國還要難以解決,因為這兒還有一個階級固化的痼疾......
朝鮮雖然很早就仿效中國搞起了科舉,但是上升的通道實際上仍為所謂的“兩班貴族”所壟斷,平民子弟就算有機會讀書,也很難成為官吏,更不要說是身居高位了,這跟同期的中國雖然也有暗箱操作,但還是能有很多平民子弟通過科舉而飛黃騰達有很大的不同。也由于這種特殊的國情,朝鮮有限的人才幾乎都出自于那幾個大族,而那幾個大族卻又恰恰是阻止朝鮮改革的主要力量,可想而知要在朝鮮完成開化改革有多麼困難。
好在李暉也了解這些,特意將國內大部分會朝鮮語的干部(基本都是當初準備用于對付侵朝日軍的生化兵)都派了過來,雖然數量也就萬把人,卻還是給了袁世凱很大的幫助,至少局部的試點可以先搞起來了。
袁世凱選定的試點地區分別為城市的樣板仁川和農村的樣板全羅道,仁川在甲午戰爭之前是朝鮮境內最西化的城市,市民相對來說較易接受那些新制度和新觀念,而全羅道則是東學黨起義的策源地,經過甲午戰爭期間的長時間戰亂,當地秩序已經幾乎被完全摧毀,正有利于建立新的秩序,而經濟慘遭戰亂荼毒,又令改革更易見到成效。
等到兩個試驗區取得成功,一方面有了實例增強了說服力,一方面多少發現和培養了一些可用的人才,再向全國推廣就容易多了。
除了試點之外,袁世凱還以反腐為名清洗朝鮮官場,將那些頑固派免官的免官、殺頭的殺頭、滅族的滅族,以清除改革的阻力,反正不是國內,袁大頭下起手來毫無顧忌。只是即便下了如此狠手,未來朝鮮的高層依然還是以金、李、樸、全等大姓為主,讓人不得不感慨兩班貴族的遺毒之深,倒是李暉對此早有預料,他可知道歷史上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紀,朝韓兩國的政體也還是殘留有歷史的痕跡,那些高官顯貴也無不是出身大族......
另外,袁世凱還響應國內的要求,從朝鮮征召了不少勞工去中國從事高度危險性的工作,以滿足勞改犯數量迅速減少後產生的勞動力缺口,這樣做雖然有些不太厚道,但是站在中國人的立場上看,朝鮮人死傷總比中國人死傷要好,何況以目前朝鮮的貧窮落後,沒有經過長期培訓的朝鮮人想去中國賺錢,也只能干這類工作了,危險是危險,但是門檻低、工資高(當然是相對朝鮮貧民的收入來說),每次招工都是應者如雲。
袁世凱之所以要大力推動此事,一方面是希望以此獲得國內的嘉獎,但更直接的目的還是希望能夠給朝鮮開闢一條新的財源。朝鮮除了勞動力和價值有限(結合市場容量來看)的土特產,幾乎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商品,而普及近代教育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想讓朝鮮早日實現貿易收支平衡,短期之內也只有勞務輸出這個辦法了。
而且在某種程度上,這還可以借中國的資源來讓那些朝鮮勞工初步了解工業化,他們將來回國之後,總會比國內的那些愚民更支持改革吧?
雖然袁世凱沒有等到朝鮮完全開化就回國了,但是朝鮮基本制度卻基本都出自袁大頭之手,後來朝鮮的工業化也都是沿著袁大頭制定的路線逐步完成的,朝鮮人對于袁大頭的評價,就如同歷史上的日本人對麥克阿瑟的態度那樣......
華夏對盟國的內政干涉如此之深,直接就派大量軍隊和干部過去,只有朝鮮和夏威夷這兩個例子,其根源在于兩者的復國全靠中國幫助,自然中國也就有“好人做到底”的義務和相應的權利。而對于其他的盟國,中國政府就不會管這麼多了,哪怕他們發生內亂,就算該國政府求助,中國政府也未必會就一定會介入其中......(。)
說到底,亞太聯盟雖然在組織形式上比同盟國與協約國要先進,但還沒到後來華約和北約的程度,事實上李暉也不想像甦聯對其小弟那樣什麼都管,那樣只會激起小弟們的不滿,恩情也變成了仇怨,老大國力強盛的時候還好,一旦國力衰退,那些“畏威而不懷德”的小弟們不但會毫不猶豫地改旗易幟,而且還會反目成仇,其敵視原先老大的態度甚至會超過那些老大原來的宿敵。
與之相比,英美兩國對小弟的駕馭水平就要高得多了(其實法國也不錯,德國日本就差了,不過還是比中甦強。),剪羊毛還能得來千恩萬謝不說,就算國力衰弱了,那些獨立出來的殖民地和附庸國對昔日的宗主國仍能保持尊敬和親善,這是甦聯和中國(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都這樣,大概只有朝鮮對于明朝算個特例。)歷史上從未做到過的。
不過李暉明白歸明白,這門盎格魯薩克森人的獨傳絕技可沒那麼好學,李暉現在也只能說是依葫蘆畫瓢,能得幾分精髓完全沒底,因此先從自己有把握的地方開始一步步完善這個聯盟,是謹慎而務實的做法。
而且這樣做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給將來各個盟國政體轉換做準備,共和制較之君主制是更先進的,何況大同主義的意識形態也不可避免地會向盟國輸出,除了錫金不丹那樣的真正意義上的小國,發生革命的可能性非常大,而無論是從盟國的發展,還是從中國的利益考慮,都是樂見其革命成功的。因此,如果盟約中規定盟國有響應盟友求援的義務,到時候就會十分尷尬,幫的話不情願,不幫的話又有違信義,還不如沒有這個義務來得省心。
不過,亞太聯盟仍然有軍事政治聯盟的性質,當加盟國遭到外敵入侵時,所有盟國都有出兵救援的義務,不過這不包括對外侵略不成反而逆推的情況。當然,即使不是純粹的自衛戰爭,也一樣可以請求盟友支援,只是這忙就不能白幫了。
這樣的規定可以避免小弟作死將中國拖進得不償失的戰爭,卻並不影響中國拉上小弟群毆別人。因為中國給出能讓小弟赴湯蹈火的好處並不困難,反之則不然,這說到底還是體量帶來的差異。
中國恐怖體量的影響是無處不在的,1897年末唐山化肥廠的一期工程建成投產,合成氨年產量超過10萬噸,而化肥總產量更是多達30萬噸以上,不但令唐山化肥廠剛一誕生就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化肥廠,也讓中國一下子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化肥生產國。然而,如此驚人的產量卻只能滿足中國農業不到百分之一的需要量,哪怕是在農家肥供給充足的理想狀況下......
結果由于化肥的使用被稀釋了下去並不普遍,中國的技術保密工作也做得好,西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問題,直到唐山化肥廠的二期工程和第二批化肥廠建成,中國合成氨年產量超過100萬噸之後,才終于有西方科學家開始懷疑中國掌握了人工固氮技術......
李暉之所以要求對合成氨的發明嚴格保密,主要是不想給西方的投資人更多的信心而導致其提前研究出合成氨技術,雖然中國也可以轉讓合成氨技術來直接獲利,但跟西方提前十幾年獲得成熟的合成氨技術而拉開國力差距所造成的巨大損失相比,那完全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要知道掌握了合成氨技術之後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將產量給飆上去,絕大部分農作物的產量都至少可以翻一番!
與合成氨不同,終于將成本降低到中產家庭能夠勉強承受的青霉素的產品是不需要特別保密的,在弗萊明意外發現青霉素之前,就算西方人得到現成的針劑,他們也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它是來自于某種霉菌,而要走化學合成路線的話,就算再過半個世紀,世界上也未必有國家能夠完成工業化合成,這跟容易合成的結核病特效藥異煙 有著質的不同,要知道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紀,生產青霉素也還是全靠霉菌發酵呢!所謂的半合成青霉素的化學合成步驟不過是微調青霉素的化學結構,以規避病菌的耐藥性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青霉素本身的化學性質極不穩定,只有制成鈉鹽鉀鹽並充分干燥才能長時間保存,而且只能通過注射給藥,李暉肯定也會像異煙 那樣加上一大堆其實沒多大用處的其他成分,讓洋人不知道他的“神妙之方”,那樣是最保險的......
青霉素在海外的銷售空間可比異煙 大得多了,尤其是在醫療衛生較為先進的歐美國家,得結核病的人數有限,但是革蘭氏陽性菌引起的疾病卻仍極為普遍,而且致死率也極高,能夠治愈這些疾病的青霉素簡直等于是萬能救命藥,開始的幾年里售價甚至超過十倍重量的黃金,而年銷售利潤一直都在100噸黃金以上,最多時甚至可達近300噸黃金......
沒錯,中國對外出口賺到的都是真金白銀,因為西方國家很難獲得華元,而中國政府又不願意接受西方的紙幣,特別是在金本位崩潰之後。
是的,中國的進出口全都必須經過政府,這樣可以避免惡性競爭提高議價權,出口的時候店大欺客,進口的時候則是客大欺店,就算西方列強控制了世界市場的定價權,也很難像後世那樣輕易攫取絕大部分的利潤了。
更要命的是,即使西方讓出了很大一部分利潤,中國政府仍然堅持實施極為嚴格的貿易保護政策,只要中國能夠自給自足的商品,進口關稅的稅率必定在100%以上,最高的甚至可達3-5倍,而以墨門對國內基層的強大控制力和律法的嚴酷,走私幾乎就是找死的代名詞......(。)
那些主要靠逼格賣錢的高檔商品倒不太怕高關稅,因為越貴越能突出逼格,可是由于中國的文化自信還沒被打垮,對英戰爭後更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恢復,舉國上下都覺得國產貨才是最好的(比如本牛肉就賣得遠比進口牛肉要貴),西方商品很難有什麼逼格可言,甚至喜好者在某種程度上成了沒文化、暴發戶和嘩眾取寵者的代名詞,因此就算沒有那些限制奢侈品消費的政策,西方的高檔商品在中國也很難熱賣......
共和國政府堪稱世界上最為苛刻的貿易保護政策理所當然地招致了西方國家的不滿、甚至于經濟報復,但是中國出口的那幾種拳頭產品根本就不怕高關稅。比如被李暉改名為“滅菌靈”的青霉素那是能夠救命的,哪個政客敢加太高的關稅?還有暫時還是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的護膚品深受上層社會的追捧,也沒哪個政客不開眼敢拿它開刀。
事實上,在建國初期,中國的這些出口商品走的根本就不是正規渠道,而是來華的外國人在中國高價購買後以私人物品的形式帶回國內,由于藥品護膚品之類都是體積很小的商品,攜帶起來十分方便,現在又才是第二次工業革命剛剛發端的十九世紀末。就連最為神通廣大的美國國稅局對此都沒有什麼好辦法,其他國家就更不用說了......
至于禁運的報復措施,那就更沒有什麼用處了,《加爾各答條約》簽訂後,中國政府利用賠款在歐洲大肆掃貨,當這些收購的企業遷回國內後,迅速補足了系統科技的缺漏,中國也由此建立起了足以涵蓋所有民生需求的完整工業體系,此後再也沒有什麼非得從西方進口的工業品,只有鉀鹽、鉻礦等少數幾種國內缺乏的資源還需進口,而且這些商品還都能通過系統生產來應急......
因此,自1896年開始,華夏的對外貿易就出現了不小的順差,而且一年比一年加大,西方本就少了許多的貴金屬因此加速流出。
就算金本位已被放棄,真金白銀依然是國際交付的主要方式和貴重飾品的重要材料,價值仍然很高。更重要的是,即便不與法定貨幣直接掛鉤,一國的貴金屬儲備仍然會影響國民對其法定貨幣的信心,大量貴金屬外流絕對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結果,在放棄金本位結束了通貨緊縮之後沒過多久,西方列強又出現了通貨膨脹,而且一天比一天嚴重,讓各國的貧民百姓都苦不堪言。
而且讓不少世界著名經濟學家都沒有料到的是,這樣的通貨膨脹並沒有幫助西方各國從經濟危機中復甦,甚至至今沒有結束的經濟危機還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
原來,由政府開動印鈔機主動制造出來的通貨膨脹在無差別地洗劫了人民的財富之後,獲得的利益卻集中到了極少數大資本家手里,這些大資本家自身的消費有限(相較于財富總量來說),在經濟形勢尚未好轉的情況下投資也必然十分謹慎,因此所能提升的購買力相當有限,至少遠遠不足以彌補失去中國市場之後還被中國商品搶佔了不少本國市場所造成的巨大損失......
這一切都在李暉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某種程度上這樣的局面根本就是他刻意制造出來的......
其實,由于國內工業產量還很有限,中國的體量又實在太大,如果從滿足國內人民需要的角度來看,可以進口的商品還是很多的。但李暉認為大量進口西方的工業品會拉動西方列強的工業,幫助其擺脫經濟危機,考慮到雙方將來終有一戰,這樣做無異于資敵,而由于中國那恐怖的潛在需要量,一旦放開進口,那些商品的價格必定飆漲,中國實際上能夠買到的物資並沒有那麼多,等于是只為一點短期的蠅頭小利卻讓將來的大敵變得更強,這無疑是很不明智的,李暉寧可國內先過十年苦日子,也不會如此目光短淺,反正此時(1897年)國內就算必需品還是短缺,也至少餓不死人了,而且中國就算進行貿易保護,影響的也只是國民生活水平而非經濟發展速度,也就是多等幾年,將來日子還是會好起來。
李暉將此看做是一場戰爭,一場經濟的戰爭,他充分利用了中國的體量優勢和技術優勢,以類似七傷拳的方式極大地延緩了西方列強的工業發展速度,在中國與歐美國家距離遙遠、純靠武力難以將其徹底擊敗的現狀下,通過其他手段盡量削弱敵人是很有必要的。
不過西方列強也不是傻子,光吃虧沒便宜佔誰會樂意?
如果是甲午戰爭之前,西方一準兒撕破偽裝干起強盜的本行了,奈何現在的中國已經不是可以隨便欺負的滿清了,想玩武力訛詐那是自尋死路。但即使如此,西方各國的反華情緒還是不可避免地漸漸增強,這卻是李暉所不想看到的,他尤其擔心西方因此聯合起來一致對華,因此時不時地會吐出一點好處來稍加安撫,避免西方狗急跳牆,走“溫水煮青蛙”的路線,同時這還與外交手段相結合,在西方國家當中制造裂痕,讓其始終都聯合不起來......
比如1897年花費了432噸白銀和108天時間研究完成“現代冶金學”這項5級主科技(科研年代是1900年,但作為5級科技,實際上相當于歷史上1936年的世界先進水平。)後,李暉很快就讓人將其中關于黃金提煉的部分轉讓給了英國,使得儲量世界第一的南非蘭德金礦有了大幅增產至每年兩三百噸黃金的可能性,這一方面可以壓低已經過高的貴金屬價格,便于李暉獲得更多的黃金來喂給系統,同時還可以讓英國在一定程度上恢復實力,因為李暉認為英國的衰退慢一點在全局上來說對中國是有利的......(。)
因為英國衰落的速度越慢,美國崛起就越難,除了資本流動的因素之外,兩國的經濟結構也有類似的地方,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互相替代的,因此英國越強,美國相對來說就越弱。
在跟英國議和、華人又可以自由出入西方國家之後,墨門針對西方的情報工作有了很大的進展,雖然比較機密的信息受限于東方人的樣貌而很難搞到手,但是那些比較宏觀的信息卻是很容易就可以查清楚的,而這在戰略上的價值反而更大,李暉也正是根據這些信息分析出了西方主要列強工業結構的不同特點......
由于在世界上最早普及基礎教育和對職業教育高度重視,德國的精工水平和材料工藝早在普法戰爭之後不久便超過了率先工業革命的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在一等列強里面,德國產品的平均質量是最好的,因此佔據了很大一部分中高端市場,同時因其采取的是權力控制資本的體制,貿易保護較為嚴格,即使弱勢的工業部門也不會被外國商品擠垮,所以工業體系十分完整,比例也較為均衡。
但是德國的工業也有一個嚴重的缺陷,那就是過于精益求精,導致生產效率低下,這在更多地是比拼數量而非質量的世界大戰中會很吃虧,特別是進入拉鋸戰階段之後。
除了農產品之外,法國商品在國際市場上賣的主要是創意和逼格,利潤率很高,但市場容量相對較小,因此工業規模跟那幾個嚴格意義上的一等列強沒法相比,不過法國畢竟是老牌列強,再底蘊還是相當深厚的,在國際市場上也有很強競爭力的世界級的大公司不是一家兩家,其中施耐德電氣當作副業來搞的陸軍火炮都能成為世界第一,其科研實力之強可見一斑。簡單來說,法國工業的特點是整體較弱,但是幾個優勢產業在世界上都是頂尖的水平,具有很強的市場競爭力。
美國並不是類似中國日本這樣的嚴格意義上的後進國家,因為來自歐洲的移民本身就已經完成了近代化,令美國在獨立之後就有了二等列強的底子,可這些人畢竟大都是在歐洲混不下去才移民的,而普及教育方面美國又不如德國那樣重視,因此現在的人口素質和工業基礎仍未趕上西歐列強,後者最直接的反映就是產品做工不好、質量不佳。雖然差距沒有後世的中國跟西方之間那麼大,但“美國制造”現在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兒去。
但是必須看到,美國的人口超越除沙俄以外的所有歐洲列強,具備明顯的體量優勢,即使人均生產力差一點,工業總量依然超越了英德法成為世界第一。而且美國的人均生產力跟這三個國家相比,其實也未必真有多大差距,因為與後世中國在宏觀上工業只有體量優勢不同,美國工業至少在兩個重要方面是全面領先于世界的,一是大型設備,二是生產管理。
早在甲午戰爭之前的1893年,美國就已經制造出了世界上的第一台萬噸水壓機(自由式),而直到幾年之後的現在,歐洲還沒有一個國家造得出這樣的大家伙。事實上,水壓機只是冰山一角,在其他的大型設備上,美國同樣領先于世界。
而美國企業在生產管理上的優勢就更明顯了,要知道世界近現代歷史上的幾乎每次管理革命都發生在美國,這方面真是不服不行。
根據李暉目前掌握的信息,在相同的工時內,平均每個美國工人所能生產出的產品,幾乎相當于1.5個德國工人,到了世界大戰的時候,優勢是非常明顯的。
而且美國產品雖然做工不夠精致,但合格率並不低,可靠性甚至超過德國貨,更足以讓產量低、合格率低、可靠性也不行的法國貨無地自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美國產品跟後來的甦聯產品很有些類似,盡管優缺點在程度上都沒那麼夸張......
僅限于民用領域的話,歐洲國家能夠生產的工業品,美國都能生產出來,盡管質量可能差一些,但因為生產成本低,仍然可以憑借性價比的優勢搶佔市場;而美國能生產的工業品,歐洲國家卻未必能夠生產,這一小部分市場差不多是被美國人獨佔的。
因此如果要比綜合質量的話,美國的工業其實並不比英法德三國遜色,1897年的美國不僅僅工業產量是世界第一,工業的綜合實力也可以說是世界第一,只是美國現在的國際影響力有限,政府也比較低調,不那麼顯山露水罷了。
可能是一脈相承的緣故,英國工業的特點與美國其實很有些類似,而且產品質量更好,如果以工時來計算,現在的英國工業品性價比其實反而比美國高,因為英國工業的生產效率僅次于美國(二德子三德子都被英國完爆),而且差距不大(一戰前才10%的差距,那時美國已經有福特制度了。),遠不足以彌補質量上的差距。
之所以明明更好的英國商品會在市場競爭中落敗,一來這個時期的英國福利制度不合理(救窮而不是救急,利于爭取選民支持,但對工業發展不利。)導致人工成本過高,二來前文說過,由于國際金融資本的暗中搗鬼,十九世紀的最後二三十年里英國對美是低關稅、而美國對英是高關稅,還有就是英國保護美國人/企業在英申請的專利、而美國不保護英國人/企業在美申請的專利,這根本就不是公平競爭,英國產品不節節敗退才是怪事!
但隨著老張伯倫的英國工黨(右)強勢崛起,英國政府終于開始實施嚴格的貿易保護,更合理的新福利制度也在醞釀之中,英國企業終于有了公平競爭的機會,美國再想像歷史上那樣輕而易舉地替代英國,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而李暉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在自己也能獲利的前提下盡可能地拉英國一把來拖慢美國工業發展的速度,作為其“經濟戰爭”策略的重要一環。(。)
至于英國太強了會不會威脅中國,李暉是並不擔心的,一來即使中國出手幫忙,英國衰落的大趨勢還是難以改變,只是速度減慢一些罷了,根本就不會變強,二來有印度這個要害握在手里,英國政府決不敢輕易與中國為敵,真有那一天的話,一定是整個西方都意識到中國的威脅而聯合起來反華了,那時英國強一點弱一點已經沒什麼區別了,因為差的份額實際上是從以美國為主的其他西方國家那里搶來的,整個西方世界的實力並不會因此有太大的變化。甚至因為中國從中獲利而發展得更好,西方世界的實力還會有所削弱,因為華夏每強大一分,西方世界就會相對減弱一分......
對英國人的幫助不但在一定程度上間接地遏制了美國的崛起,還讓華夏獲得了可觀的現實利益,比如在提前爆發的英布戰爭中,與普遍同情布爾人的西方國家不同,中國政府堅定地站在了英國一邊,不但向其出售了包括一千挺重機槍在內的大量新式武器,還派出教官指導英軍如何反游擊,結果歷史上讓大英帝國顏面掃地的英布戰爭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完全平定,英軍的損失不到歷史上的兩成,大英帝國對華戰爭慘敗後一度嚴重受損的國際威望得以重振。
而中國政府也因為這次成功的投資獲得了豐厚的回報,僅花了1000萬英鎊(而且還是貶值後的,按官方匯率算,只相當于大約3000萬華元。)就獲得了在波斯灣(只有一部分被英國佔據,而且都只是傀儡國,不算殖民地,主要包括現在的科威特、卡塔爾、阿聯酋三國。)、南非和澳大利亞部分地區勘探和采礦的權利,總面積超過了50萬平方公里,而李暉還充分利用自己身為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將多個世界級的大礦圈在其中,獲取了遠超英國人想象的巨大利益。
其中不久前還被布爾人佔據的德蘭士瓦布什維爾德地區意義最為重大,這里蘊藏有世界上超過一半的鉑系金屬儲量和絕大部分的鉻鐵礦儲量,前者一來有重要的工業價值,二來還能被系統收取、而且比價較黃金還高一倍,後者對于中國來說更是價值巨大,因為中國最缺的礦產資源就是鉻鐵礦,後世的自給率不到一成,只能高價從國外進口,現在這座世界上最大的鉻鐵礦到了中國手里,就再也不怕外國人卡脖子了。
好吧,當地的主權畢竟還是英國人的,一旦兩國關系惡化,這座超級大礦還是保不住,除非華夏政府下決心再打英國一次、而且再次獲勝。
但是必須說明的是,由于儲量實在太大,歷史上這座鉻鐵礦其實遠未充分發掘出其生產的潛力,甚至就連百分之一都沒有,因為資本主義的企業追逐利潤,產量一高、價格必定下跌,那就反而賺不到錢了。事實上,全球可采儲量至少也有十幾億噸的鉻根本就不是什麼稀缺資源,只是資本主義企業為了利潤最大化不肯擴大生產罷了,當然這也因為鉻礦的分布過于集中,大大降低了人為操縱價格的難度......
而華夏現在實行的是大同主義的計劃經濟,根本不需要在乎利潤,需要的只是金屬鉻本身,因此可以竭盡全力地瘋狂開采,而且鉻的密度大、體積小,久置也不會生蛂A倉儲成本很低,可以很方便地大量囤積。因此華夏共和國政府毫不猶豫地對這座鉻鐵礦投入了巨資,建成之後,該礦第一年的產量就超過了之前世界上其他所有鉻礦總產量的十倍,二期工程完成後又再增數倍,在一戰之前就在國內攢下了足夠國內用二十年的金屬鉻儲備,就算英國與華夏翻臉,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與之相比,澳大利亞的皮爾巴拉鐵礦和波斯灣的石油倒反而沒那麼重要,因為在至少半個世紀內,中國的這兩種礦產都是完全可以自給的,只是生產成本較高罷了。
省錢當然是很好的,但跟解決有無問題相比,意義還是要小得多,事實上在李暉的眼里,它們的價值還不如澳大利亞的幾處金礦,畢竟有系統那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藉由勘探和采礦活動,中國還成功地向那幾個地區輸出了不少的移民,一旦將來中國實力足夠或者英國衰落,有了這些內應的配合,拿下澳大利亞、南非和波斯灣的難度都會大大降低。
英國佬對澳大利亞和南非看得比較緊,畢竟都是核心殖民地,中國除了干部和工人之外、其他的派遣人員數量都受到了嚴格的限制,不過這兩個地區的人口都很有限,只是做內應的話,僅靠那些企業的內部人員應該也勉強夠了。
而波斯灣三國因為只是保護國(還不算是正式的),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奧斯曼帝國,因此英國人無力也無心嚴加限制,某種程度上他們根本就是希望中國移民跟奧斯曼帝國發生沖突,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既然如此,李暉自然不會客氣,在不到十年的時間里,中國輸出到波斯灣地區的移民總數竟然多達上百萬人,由于波斯灣是******地區,派遣人員都是MSL以便能夠更好地適應當地的風俗習慣,結果導致國內本就不多的MSL幾乎全被清空。而原本以為會被派到中亞的馬家軍也因此意外地登上了海船,來到了他們早就想來卻一直沒有機會的中東“聖地”......
除了實際的利益,華夏政府還通過這些對英釋放善意的行動贏得了英國民眾的好感,至少乙未戰爭之後英國國內的反華情緒大為消退,這對于中國分化西方世界自然大有裨益。
不過,其最重要的影響還是主張在中美之間保持中立以便英國利益最大化的英國工黨(右)獲得了更多的支持,這無疑為老張伯倫贏得下屆大選奠定了更加堅實的基礎......(。)
支持英國來間接地遏制美國是個很好的主意,但是想要徹底打敗美國,那還是得靠中國自己的力量。
1898年5月7日,唐山鋼鐵廠的一期工程正式竣工投產,地基計劃中最重要的三大項目由此全部完成,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不下半年,這一方面再次說明了生化兵做判斷時的過度謹慎,另一方面則讓李暉充分認識到了人民的主觀能動性若能充分激發,影響還是非常巨大的。
而此後一年里中國的鋼鐵總產量也說明了這一點,1899年中國鋼鐵工業的設計年產能之和不過130多萬噸粗鋼,但實際上這一年里全國的粗鋼總產量卻超過了150萬噸,稍稍壓過法國一頭,躍居世界第五位,這還是全用國內貧鐵礦的情況下取得的,如果能夠改用高品位的富鐵礦,產量還可以再翻一番!
在各種新材料都還沒有出現的十九世紀末,鋼鐵工業可以說是一切工業的基礎,唐山鋼鐵廠的初步建成讓中國工業建設擺脫了對于系統的依賴,就算現在李暉的系統突然失去了生產能力,中國的工業建設也可以自成循環、不斷發展壯大。
不過,中國的體量畢竟還是太大了,區區150萬噸粗鋼的產量根本就不可能滿足全部需要,只能有所取舍,農具、建材和交通工具的生產成為最主要的三大流向,至于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加重要的軍工部門,由于暫時還以生產輕型武器為主,李暉又不急著給所有民兵都配上新式槍械,所以消耗的鋼鐵並沒有那麼多。
那重武器怎麼解決?自然是直接利用系統來生產了,雖然現在不僅僅銀價暴漲、黃金按實際購買力計算也同樣大幅漲價,系統產品明面上的價格已經佔不到什麼便宜,但其堪稱完美的做工和需要時立即可以生產出實物的特點在生產軍艦這樣的大殺器時還是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勢,特別是建造時間超長、維護費用又十分高昂的主力艦......
雖然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暫時仍然夠用,但考慮到各國借鑒那兩年海戰的經驗教訓後設計的新一代主力艦很快都將陸續完工入役,再加上自第二批海天級裝巡“交貨”算起,時間上也差不多了,李暉于1898年底拿出了自己利用有限的閑暇搞出來的新作品——墨子級戰列巡洋艦,由于前幾艘都以華夏歷史上的聖人來命名,因此海軍官兵們更習慣將其稱為“聖人級”......
既然以包括祖師爺在內的諸位聖人為名,設計上自然要盡善盡美,而青島海軍基地的建成和香港等海軍基地乃至于民用港口的擴建讓吃水與噸位不再成為限制,李暉終于不再需要“戴著鐐銬跳舞”,而能優化出一款性能接近極限的完美作品。因此,即使用到的子系統並不比海天級裝巡先進多少,但聖人級戰列艦巡洋艦才是這個時空世界上公認的第一款真正意義上的戰列巡洋艦,性能之優越遠非海天級可比。
聖人級戰列巡洋艦的正常吃水深度達到了8米,而其噸位也較海天級大增,標準排水量都有14000噸出頭,滿載排水量更是超過了19000噸(中國海軍【其實也就是系統】對于標排的定義跟西方不一樣,其實滿載排水量的數據更有參考意義。),比昔日的君權級戰列艦及其改進型威嚴級戰列艦還要龐大。
艦體的增大讓聖人級戰列巡洋艦可以安裝三軸驅動的動力系統,因此雖然蒸汽機與鍋爐的型號都跟海天級相同,但其動力卻遠比後者更加澎湃,再加上沒了吃水限制、李暉的設計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聖人級戰巡的艦體外形更加合理,航行阻力較之海天級有明顯的減小,因此聖人級戰巡無論航速還是續航力,都比海天級裝甲巡洋艦更勝一籌。
在正常狀態下,聖人級戰巡的最大功率就可以突破24000馬力,最大航速接近22節;而一旦開啟了強壓通風,聖人級戰巡的最大功率甚至不下35000馬力,其最大航速可達24節以上!
這差不多已經跟世界上最快的輕型巡洋艦一個檔次了,也就是說,聖人級戰巡不再是“打得過它的追不上”,而是“沒有敵艦能夠追得上”,至少在快艇和新出現的驅逐艦(這個時期的驅逐艦噸位還非常小)沒法進入的遠洋是這樣,這就實在是太可怕了,無論是用于破交作戰還是反破交作戰,都將具備無可比擬的優勢。
而且聖人級戰巡不但沖刺速度快,“耐力”也同樣出色,即使是以12節的航速也可以連續航行上萬海里,即使不在珍珠港補給維護,也能夠橫穿太平洋直達即將于1899年初建成的溫哥華海軍基地。這也再次刷新了世界海軍史上的新紀錄......
聖人級戰巡不僅僅是跑得快、跑得遠,其戰斗力之強也同樣是獨步天下,40倍徑的275mm加納“速射炮”幾乎可以說是當前科技樹進度下系統所能提供的最強艦炮,配合鈍感得都快無法引爆的特制梯恩梯鋁粉炸藥和采用了新型高強度合金鋼作為彈頭外殼(在被帽科技暫時還研究不起的情況下,李暉只能想到這個變通的辦法。)的新式穿甲彈,足以在5000米內擊穿英國皇家海軍自認為堅不可摧的9英寸(229mm)哈維鎳鋼裝甲,這也就是說,哪怕是威嚴級這樣的戰列艦,聖人級戰巡都可以不太費力地擊沉。
值得一提的是,對于主炮布局,李暉原本是打算采用無畏艦那樣的全中軸線布置,但這幾年里多位世界級軍艦設計師訪華時跟李暉所做的交流卻讓他發現自己之前陷入了一大誤區。原來菱形布局並不意味著軍艦一定得要造型粗短,采用正常的艦型也完全可以,只要將填充系數降低一些就可以了......(。)
那幾位軍艦設計師都將李暉當成是軍艦設計的天才,因此根本就沒想到要隱瞞這種常識,卻不知道李暉根本就是一個只是邁進門檻的菜鳥、全靠系統的幫助才能設計出那樣出色的作品,結果等于是無償地給李暉上了好幾堂教學課,然後李暉也是這才知道自己對菱形布局的理解存在著嚴重的偏差......
這個發現立即讓李暉推翻了聖人級戰巡原先的設計方案,因為如果艦型可以設計得比較細長、而不致于影響航速的話,菱形布局的優越性就足以壓倒缺陷和不足了。
李暉很清楚,中國海軍的實力之所以能夠奇跡般地躍居世界首位,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暉抓住海軍科技升級換代過程中的斷檔期、大膽地放棄輔助艦,將幾乎全部的資源都用到主力艦上所致。但是這種因為速射炮出現後艦炮火力暴增、而魚雷卻困于動力還是只有那點射程而淪為雞肋的失衡狀態並不會維持太久,一旦魚雷技術突破瓶頸,中國海軍就不可能繼續維持那麼龐大的主力艦隊了,因為從那時起就要分出至少一半的資源用于建造輔助艦了......
再加上隨著表面硬化裝甲等新技術得到廣泛應用,這款戰巡的相對優勢也不可能還有之前海天級那樣巨大,再加上英美德三國都已經開始進行海上軍備競賽,中國海軍舉世無敵的泡沫要不了幾年就將破滅。
沒有了壓倒性的實力,就不可能繼續走正面硬扛的路線,利用航速的優勢避實擊虛、切斷敵人的海上交通線,將會成為中國海軍對付將來可能的強敵時更有效的手段。而破交作戰一般都是小編隊、甚至單艦行動,菱形主炮布局的優勢就太明顯了,這在此那兩年的海戰里已經得到過充分的證明。
本來“在艦型較為細長的前提下”,菱形布局對所用主炮的限制會大大削弱其實用性(沒有其他限制的話,噸位相近、長寬比都較大時,菱形布局的軍艦的主炮火力【綜合考慮口徑、倍徑和數量】肯定不如全中軸線布局,而且差距很大,頂多只能達到六七成。),即使是用于破交,也很難競爭得過中軸線布局。
但因為系統科技的限制,目前可供李暉選用的速射炮最大口徑不到280mm,而艦體噸位卻最多可達接近14500噸的標排,在裝甲厚度不需要太厚的現狀下,如果采用中軸線布局設置4座雙聯裝275mm主炮的話,這款戰巡的噸位浪費會相當嚴重,而菱形布局浪費噸位的缺點這時卻反而變成了優點。畢竟軍艦噸位所佔的費用在總的造艦費用里只佔幾分之一,同樣是8門275mm主炮的萬噸級全中軸線布局主力艦只比14000噸級的菱形布局主力艦便宜不到10%,那自然是後者性價比更高......
裝甲不厚?沒錯,聖人級戰巡的主裝甲厚度仍然只有155mm,因為這已經足夠用了,再多只是浪費噸位。
根據墨門目前掌握到的消費,英美至今尚未開發出*******炸藥(PS︰吐槽一下,發現德國也就化工企業比較愛國,在技術保密方面做得很好,其他企業則全都罔顧國家利益,就連克虜伯裝甲這樣的具有戰略意義的產品,居然也為了賺錢將技術專利賣給給英國了,否則日德蘭說不定真能打贏......),仍在使用過于敏感的苦味酸炸藥。而在被帽穿甲彈發明之前,采用這種裝藥的話,就算是305mm口徑的巨炮,也打不穿僅有150mm厚度的克虜伯裝甲,何況聖人級戰巡所用的裝甲材料已經不再是原版的克虜伯表面滲碳硬化裝甲,而是性能更加優越的改進型!
由于系統年代為1900年的海軍科技基本上都還沒有開始研究,李暉並沒有比克虜伯裝甲更好的裝甲用材直接可選。事實上,即使有得選,李暉也不會選用,因為歷史上後來那些更先進的裝甲都是針對此時還未出現的被帽穿甲彈而研制出來的,對付現在各國海軍所用的無被帽穿甲彈反而效果不佳(相對于表面硬化裝甲來說)。
但是工業科技中“先進冶金學”與“硬質合金”的研究完成,卻讓李暉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利用新掌握的這些材料工藝,在現實中試制出比克虜伯裝甲表面硬度更大的新型裝甲,因為這種新型裝甲仍然屬于表面硬化裝甲,馬上就出現在了李暉優化軍艦時的可選裝甲型號當中......
由于加入了不少此時還未在合金鋼中應用的重要合金元素和更加先進的表面硬化工藝,這款被李暉命名為“天字一號”的主力艦用裝甲表面硬度大得嚇人,防護能力自然也隨之大幅增加。以實心彈測試的結果來看,“天字一號”裝甲差不多可以等效于120%厚度的克虜伯裝甲,就算敵人的穿甲彈也改用鈍感的梯鋁炸藥,不超過305mm口徑、40倍徑的艦炮照樣拿它束手無策,哪怕開到近距離直瞄炮擊。
而且就連李暉也沒有想到的是,“天字一號”裝甲由于表面硬度太高,導致後來出現的表面硬化裝甲克星——硬被帽穿甲彈幾乎完全無效(因為硬被帽的硬度不夠了),這影響就更大了......
有了如此強大的裝甲防護,聖人級戰列巡洋艦幾乎可以完全無視艦炮的威脅,只有魚雷、水雷這樣的水下兵器才能夠將其擊沉,再考慮到魚雷技術突破瓶頸應該比需要材料學取得突破的硬被帽穿甲彈更早,因此李暉對于防備魚雷還是相當重視,但他並沒有增加防雷隔壁,而是選擇了更加主動的方式——加強副炮火力來讓敵人的雷擊艦艇根本沒有射出魚雷的機會!
口徑縮小到105mm之後可以采用整裝炮彈,艦炮射速大增,極限射速可達25發/分,比拉拴式步槍都快,而且數量增加到了16門,其火力密度可想而知。至于炮彈威力的問題,對于魚雷艇這樣的小型目標,即使是105mm口徑的爆破彈也足夠用了......(。)
即使西方列強還不知道裝甲材料的變化,也不清楚開啟強壓通風時的極限航速,聖人級戰列巡洋艦的基本參數也足以讓他們深受震撼。
英國皇家海軍寄予厚望的新式裝甲巡洋艦克雷西級還未徹底完工就已經過時了,對外公開的噸位、航程、速度、火力,每一項都無法與聖人級戰列巡洋艦相提並論,而沒有公開的裝甲防護等性能同樣有所不及。不僅僅裝巡如此,甚至就連同時設計建造的新型戰列艦“老人星”級與之正面交鋒也同樣沒有多大勝算,因為它的主炮火力竟然還不及聖人級戰列巡洋艦的一半......
與注重齊射能力的李暉不同,英國的軍艦設計師更傾向于盡可能地增強火力,因此即便跟風采用了菱形主炮布局,也沒像中國主力艦那樣四座炮塔完全一樣,而是前後主炮選用了口徑更大的305mm主炮,兩側所用的主炮卻為10英寸口徑的速射炮(左右各一個雙聯裝主炮塔),叫做二級主炮,法國人所用的菱形布局基本都是這樣。
看上去小一號的二級主炮是個不錯的主意,因為這樣可以部分消除菱形布局對主炮威力的限制,可是即使采用了全裝甲炮塔,305mm艦炮的射速也不到1發/分,跟聖人級戰巡最大射速可達3發/分的275mm主炮根本就沒得比,而且因為對付表面硬化裝甲的難題至今仍未得到解決,其穿甲能力的優勢也發揮不出來,真要跟聖人級戰巡對轟的話,火力還是會吃很大的虧。
一級主炮尚且如此,二級主炮就更不用說了,雖然號稱是速射炮,但最大射速不過1.5發/分,真的只配作為二級主炮,跟聖人級戰巡的275mm主炮相比,那差距就更大了......
有心的讀者可能已經注意到,“老人星”級戰列艦的二級主炮正是之前全軍覆沒了的英國百夫長級二等戰列艦所用的主炮,而305mm主炮也與威嚴級戰列艦的主炮是同一型號。都過去這麼幾年了,難道英國人還沒有研制出一款更大口徑的速射炮嗎?
呃,這個還真沒有,口徑大到一定程度之後,想要大幅提升射速可沒那麼容易,除了火炮設計上底蘊深厚的法國人,其他國家都只能按部就班地逐步改進,英國直到幾個月前才終于推出了更加先進的305mm艦炮與254mm艦炮,但最大射速也就1發/分和2發/分,算不上是真正的速射炮。而且即使是這樣的過渡產品,也不可能用到即將完工的兩款新式主力艦上。因為現實中只能根據現有的子系統設計艦體,不可能先把艦體設計好,再于建造過程中調整以換用新的子系統,這是李暉的系統獨一無二的優勢,對于建造周期很長的主力艦來說,僅此就可以多獲得幾年的技術領先,這也是李暉堅持直接利用系統來建造主力艦的一個重要原因,在船塢里建造的速度實在太慢了,如果是在戰爭期間,哪怕是世界大戰,一般也就來得及補1∼2批,這怎麼行?
也正由于這個原因,軍艦設計很難有太大的前瞻性,經常是“發現問題∼新艦型作出改進∼時代變化又出現了新的問題”這樣的循環。
二級主炮這樣的設計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就眼前的需求來說,是有一點用的,但隨著軍艦交戰距離越來越遠,注重齊射而非各自為戰的現代炮術終將出現,這種沒法齊射的兩級主炮搭配就會立即過時,而李暉寧可浪費一點空間和載重也要保證所有主炮都是同一型號,也正是身為穿越者早就明白這一點。
早在甲午戰爭後期,由于那些生化兵的傳授,中國海軍就已經掌握了近代炮術的極致,而英國皇家海軍在印度洋大海戰的慘敗之後沒過多久,也由地中海艦隊的斯科特上校引發了一場海軍炮術革命,通過持續瞄準方式大大提升了速射炮近距離炮擊的精度、模擬訓練法大大節約了海軍炮術訓練的花費、光學瞄準具和光學測距儀則提升了較遠距離上的炮擊精度,使得英國皇家海軍的炮術水平有了脫胎換骨般的進步,雖然跟中國海軍還有一定的差距,但已經十分有限了,而且這個差距還在繼續縮小......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斯科特上校還將這些發明毫不保留地告訴了美國人,正如歷史上他所做的一樣。這令美國海軍的炮術也有了質變,由于原先的水平太差,炮術的提升幅度以相對比率來說,甚至比英國皇家海軍還大,訓練中的炮擊命中率普遍較前增加了十幾倍,最多的甚至可達幾十倍!
不過無論是英國海軍還是美國海軍,這次炮術革命帶來的炮術提升都僅限于較近的距離內,當軍艦的交戰距離達到五六千米、甚至更遠的距離後,情況就不太一樣了。
由于距離太遠,校射這一環節變得不可或缺,而如果要每門火炮逐一校射,為了防止水柱混淆,必須要遵循嚴格次序逐一開火,這將浪費大量的時間,實戰中根本不可能這樣做,因此齊射就成為了唯一的解決方法。而在齊射模式下,艦上的火炮口徑越單一越好,因為只能有一種型號的火炮進行齊射,這樣一來,二級主炮在遠距離炮戰時就跟沒有差不多,這損失就太大了......
就連英國的新式主力艦都遠遠無法與聖人級戰列巡洋艦抗衡,其他國家的就更不用說了,德國軍艦性能還差不少,法國人沒錢建造了,沙俄工業基礎薄弱,至于意大利,上一代的主力艦都才剛剛造好首艦,嗯,是甲午戰爭之前的上一代主力艦......
如果只有卓越的性能,西方各國的海軍還能接受,但是李暉一貫都是批量生產,一下子就造了8艘出來,頓時就令其實已經悄然開始了的造艦競賽愈發激烈起來......(。)
聖人級戰列巡洋艦橫空出世後,仍然不想放棄昔日榮耀的英國皇家海軍頓時大受刺激,不久英國議會再次通過了大幅增加海軍經費的提案,雄心勃勃的費希爾終于可以實施自己的海軍發展規劃了,他要在兩個主力艦建造周期內將英國皇家海軍現役的所有軍艦全部淘汰!
就主力艦來說,英國海軍部的第一批建造計劃是1899年開始同時建造12艘,其中包括6艘戰列艦和6艘戰列巡洋艦,而第二批更是準備建造“8+8”、即16艘主力艦!
而且必須說明的是,英國海軍建造的這兩批主力艦標準排水量都超過了20000噸,戰列艦與戰列巡洋艦均是如此,超越了聖人級戰列巡洋艦一大截。
這充分體現出了英國造艦工業的深厚底蘊,但也多虧印度洋大海戰慘敗後英國政府痛定思痛,撥款增建和擴建了一大批規模空前的大型船塢,否則現在撐死了也就能造16000噸標排的軍艦。
饒是如此,同時建造12/16艘2萬噸級主力艦也差不多達到了英國造艦能力的極限,哪怕是世界大戰在即,英國人也沒有能力進一步增加造艦數量了,船塢可以多建,但英國的工業畢竟已經不復昔日的盛況了,而且因為發鈔權不在政府手里,財力也是一個大問題。
英國超乎想象的造艦計劃讓本來就受困于經費日減的法國海軍徹底放棄了追趕的想法,而沙俄也因為中國崛起帶來的巨大陸上壓力,而沒敢進一步增加海軍經費,盡管這段時間沙俄政府的財力前所未有地充裕。至于造艦能力不足的意大利與奧匈帝國,就算他們能夠設計出不遜于聖人級戰巡的經典艦型,也受限于工業實力不足而不可能有很大的產能。
歐洲大陸上。唯一有勇氣和決心追趕中英兩國海軍的海軍僅剩德國一家,但由于海軍起步較晚,基爾運河又還需要進一步拓寬挖深,因此在第一個主力艦建造周期內,德國海軍只能建造兩款10000噸級的迷你版戰列艦和戰巡,相比中英兩國建造的大塊頭,它們唯一的價值只是技術儲備,真正能夠挑戰英國海上霸權的強艦,至少也得再等三年才能動工......
不過如果把目光放到歐洲之外,那麼還是有一個國家可以加入造艦競賽的,那就是大洋彼岸的美國。
雖然美國現在的工業實力與歷史同期相比弱了不少,軍艦、特別是主力艦設計建造的水平則一樣還稍顯落後,更要命的是現在他們還需要維持一支數量超過百萬的龐大常備陸軍,但美國國會還是通過了增撥海軍經費的提案,1899年開始將會建造包括6艘12000噸級戰列巡洋艦和4艘同噸位戰列艦,這幾乎是美國現在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美國人之所以如此堅決,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不久前發生的“巴拿馬危機”刺激......
由于巴拿馬地峽獨特的地理位置,早在19世紀30年代,美國就想要在這里挖掘一條運河,將大西洋與太平洋聯接起來,從而大大縮短其東西海岸之間的航運距離。
但是由于當時美國西部還很荒涼,當前需求不是很強,再加上國力與科技水平的限制,這條運河一直都停留在紙上而沒有投入實際運作。而在此期間,將拉美地區視為自己後花園的美國人霸道的作風又激起了新格拉納達(哥倫比亞共和國的前身)人民的普遍反感,民間沖突後美國直接出動海軍威壓雖然迫使新格拉納達屈服,卻也進一步激發了哥倫比亞人對美國的仇恨。
在這種背景下,更改了國名的哥倫比亞政府決定向歐洲求援,將歐洲資本引入到巴拿馬運河的建設項目中來,以便利用歐洲列強的力量來制衡美國。
由于當時美國的實力還不夠強,又還未完全從南北戰爭的創傷(比起經濟損失,更麻煩的是南北方在戰爭中產生的隔閡與仇恨。)中恢復過來,再加上英國人也被法國人拉過來幫忙,當時還沒得到國際金融資本集團青睞的美國只能讓出承建巴拿馬運河的權利。
但是美國畢竟距離更近,又在拉美經營多年,暗中使絆子實在是太容易了,再加上法國工程師又沒有仔細調查當地情況,死板地照搬甦伊士運河經驗,結果忙活了好幾年時間、耗費了無數法郎,卻遲遲都看不到竣工的希望。
本來如果按照歷史上的軌跡,美國終將奪回巴拿馬運河的修築權,然後將這一世界海運的重要樞紐建成並長期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而哥倫比亞共和國則會因此永遠失去巴拿馬地區。
然而這個時空華夏共和國的突然崛起和對美國的明顯敵意讓哥倫比亞的反美人士看到了希望,早在1897年才開始有哥倫比亞人來到中國,短短一年之後,哥倫比亞大同黨就宣布成立了......
不過,即使根基如此淺薄,主義信仰也只是掛羊頭賣狗肉,模仿自墨門的嚴密組織卻還是令遠比代表著大地主和買辦利益的執政黨保守黨更有戰斗力,再加上華夏政府支援的超越對手至少一個時代的新式武器和配套戰術(其實還是中英戰爭時的水平,但用來對付既無重機槍也沒速射炮的哥倫比亞政府軍,卻已經足以打出幾十倍的交換比了。),幾乎是如同兒戲一般地推翻了舊政府......
根基不牢的哥倫比亞大同黨如何穩固國內政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建立政權後立即就將巴拿馬運河工程委托給了中國,這頓時讓美國政府如臨大敵。開什麼玩笑,要是巴拿馬運河在中國人手里建成,那中國的太洋艦隊豈不就可以通過運河直接開到美國經濟和工業最為集中的東海岸來了?這簡直、簡直就像是槍口抵在自己的腦袋上!(。)
美國政府立即派出艦隊施壓,誰知正處于革命狂熱狀態的哥倫比亞起義軍居然對美國軍艦開炮了,輕敵大意的美國海軍對此毫無準備,只派了兩艘過時的防護巡洋艦過來,結果被哥倫比亞起義軍的野戰炮轟得帶傷逃回,還沉了一艘載有整整一個營的運輸船,國際輿論頓時一片嘩然......
氣急敗壞的美國政府增兵再來,但這個時候哥倫比亞大同黨已經向中國駐夏威夷的分艦隊求援,雖然軍艦沒法越過地峽開到對面,但一個團的中國海軍陸戰隊進駐巴拿馬之後,哥倫比亞新政府還是頓感底氣大增,表示就算放棄東海岸,也決不向美帝國主義屈服。而中國政府不但公開承認其合法性,甚至還推動亞盟將哥倫比亞共和國吸納為第八個成員國,這也就意味著美國再敢侵犯哥倫比亞主權的話,就會立即與以中國為首的亞太聯盟開戰!
並沒有把握打敗中國的美國政府不禁有些猶豫起來,但是將巴拿馬運河這樣的要害之地讓給中國又不甘心,于是便派出艦隊在中國軍隊鞭長莫及的巴拿馬地峽東海岸來回轉悠施加壓力。
中國海軍駐夏威夷的分艦隊立即針鋒相對地派出兩艘海天級裝甲巡洋艦開到舊金山港外,如果美國艦隊膽敢炮擊哥倫比亞港口或民船,她們就會立即炮擊舊金山作為報復,反正現在的舊金山也沒幾個華人了......
北美形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由于這次危機是因為巴拿馬運河而產生,史稱“巴拿馬危機”。
最終這次危機因為英國政府出面調停而被化解,但是中美兩國的根本性矛盾並未消除,中國政府也並未放棄修建並控制巴拿馬運河,雖然做出了保證運河區中立不駐軍的承諾,但是隨著哥倫比亞新政府漸漸控制住國內局勢,由他們來控制與中國直接控制並無多大的區別。
想到強大的中國艦隊通過巴拿馬運河直撲美國東海岸的可怕景象,每一個稍微有點見識的美國人都如坐針氈。即便維持百萬陸軍的負擔已經很重,美國社會上層還是形成了建立一支不比中國遜色的強大海軍、從根本上消除中國威脅的共識。
可是這樣一來,美國中下層的百姓很快就感受到了沉重的稅負壓力,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從歐洲移民來到美國,無非是覺得這兒有好日子過、也更加安全,可是現在北美已經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之下不說,日子也沒以前那樣好過了,那美國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于是,非但歐洲移民流入美國的速度持續減緩,甚至還有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選擇了遷回歐洲,以致于1899年時美國的總人口還不滿7400萬,比歷史同期少了足有上百萬人,而且只要不能將中國趕出美洲,美國永遠都別想再向以前那樣大量吸納歐洲移民......
可是即使代價如此巨大,美國政府也不可能停止加強海軍,畢竟東海岸實在是太重要了。如山一般的恐怖壓力甚至差點刺激美國人鋌而走險,若非中國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地將大部分海天級裝巡售出,自己削減了主力艦隊的規模,美國搞不好就會出于恐懼而搶在巴拿馬運河建成之前對華宣戰了。
不過英國政府對此倒是早有預料,雖然在甲午戰爭與乙未戰爭中的表現震驚了全世界,但中國從整體上來看還是一個貧窮落後的農業國,不可能長期維持一支世界第一的強大海軍。
何況,之所以中國在國內才剛剛開始工業建設的情況下就能維持12艘萬噸級主力艦,很大程度上只是因為李暉敏銳地抓住世界海軍發展的一個斷檔期、采取了放棄輔助艦只造主力艦的極端策略,但隨著魚雷技術的逐漸成熟(陀螺儀此時已經得到應用,魚雷的精度有了質的飛躍,不過動力的問題還沒解決,所以射程和速度還是不夠。),大洋艦隊還是只有主力艦的話,那就跟找死沒什麼區別了。
而聖人級戰列巡洋艦的人員編制比海天級裝巡更大,若不是中國海軍的規模在對英戰爭之後又擴大了不少,只怕僅夠填滿這8艘空前龐大的巨艦,根本就沒有多余的人員去操縱已經有好幾十艘的輔助艦。
饒是如此,在聖人級戰巡入役之後,海天級裝巡退出現役也是難以避免的,事實上前者本來就是為了替代掉後者才會被設計建造出來。
不過,只要不跟聖人級戰巡相比,海天級裝巡仍然是世界一流,直接拆毀太浪費了,趁著還算搶手找幾個買家接手,才符合李暉一貫勤儉節約的習慣啊!
對于主力艦來說,12艘的數量可沒那麼容易脫手,但是海天級裝巡在兩次戰爭中的表現實在太顯眼了,而且難得的是艦齡還比較新,因此立即受到了熱捧。
早就對那幾艘老鐵甲不滿意的日本政府雖然財政上還很緊張,但還是不肯放過重振海軍的難得良機,在包括很多來華務工人員在內的全國老百姓勒緊褲腰帶支持下,一口氣買下了四艘海天級裝巡,成為最大的買主。由于購買量最大,同時又是盟友,對中國來說實際上跟左手倒右手差不多,因此單價最低,一共只花了5000萬華元,還是分期付款。
其他買主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尤其李暉還無恥地玩起了拍賣,只收黃金白銀,單價10噸黃金起拍,每次競價至少要加1噸黃金。
結果最近有了倆小錢的阿根廷先拔頭籌,一口氣買下兩艘。為此阿根廷政府付出了整整28噸黃金。
阿根廷海軍實力暴增,與之關系一向不好的智利登時就坐立不安了,于是他們也咬牙買下了兩艘以保證均勢,由于出手較晚,競爭更加激烈,為此付出的代價高達30噸黃金,好在這個時期基本壟斷了世界硝石市場的智利有的是錢,只比國民富裕程度的話,甚至超過了現在的美國,30噸黃金肉疼是肉疼了點,但財政上完全支撐得住。(。)
海天級裝巡不但戰力強大,而且吃水很淺,非常適合黑海與地中海的獨特環境,因此土耳其奧斯曼帝國也買下了兩艘,以便可以徹底壓倒宿敵沙俄的黑海艦隊。雖然國勢日益衰弱,但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以奧斯曼帝國的底蘊,兩艘萬噸級裝巡還是完全買得起的。
而且中國政府考慮到這是一個鉗制沙俄的不錯棋子,“大食石油公司”和派往中東的移民暫時還立足未穩,也需要土耳其人的關照、至少不能是惡意針對,因此還暗中給予了一定的折價,兩艘海天級裝巡實際上只要了起拍價,也就是20噸黃金。
這樣一來就只剩兩艘了,但競爭反而更加激烈,其中的第一艘甚至飆出了最高的價格,擔心買不到的德國以20噸黃金的單價搶下一艘以供研究,結果回去一看卻發現該艦用到的很多技術他們都已經掌握了,登時噴出一口老血。若不是海天級裝巡出現更早,指不定德國人就要懷疑墨門是竊取了德國的技術機密了(好吧,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才是真相。)......
至于最後的那一艘海天級裝巡、也即是相對來說最為老邁的首艦海天號,很有些意外地落到了並不引人注意的瑞典王國(不過是以挪威-瑞典聯盟的名義)手里。他們購買這艘軍艦的動機不難理解,就算小國抱對大腿才是關鍵,但也同樣需要一定的自衛能力,而海天級裝巡不但戰力不俗,更難得的是吃水淺、適航性又好,簡直就像是為瑞典王國量身定做的一樣。
瑞典海軍是一支防御性的海軍,因此軍艦吃水不能太深,而由于北海惡劣的海況,即使在近海航行也必須有不錯的適航性,很少有主力艦能夠同時滿足這兩點,但海天級裝巡卻意外地全都滿足要求,瑞典海軍早就對此眼饞不已,有了機會自然不能放過。而且海天號裝巡作為一艘世界海軍史上也能排進前幾名的傳奇戰艦,加入本國海軍序列後可以極大地提升國民的自豪感,鞏固裂痕日益增大的挪威-瑞典聯盟,價值並不僅僅限于軍事方面。
不過瑞典人也真是沉得住氣,直到僅剩最後一艘,競價者中沒有自己得罪不起的一等列強之後,他們才終于出手,以18噸黃金買下了這艘中國海軍的驕傲。
其實直到此時,還有幾個一等列強沒有出手,比如英國和美國,不過中國政府明確不賣給美國,而英國在世界上盟友眾多,還有很多不算盟友卻也差不了多少的友好國家,比如智利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並未參與競標,事後借艘過來研究一下就行了,犯不著為此浪費日益寶貴的黃金。
法國因為經濟危機和德國的威脅、沙俄因為中國的威脅,都只能集中力量搞大陸軍,海軍經費不斷縮減;奧匈帝國可以從德國那樣分享技術資料;意大利對自己的設計太有信心(認為海天級裝巡在設計上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對工業基礎又太沒信心(覺得子系統就算入手實物也很難仿制出來),再加上國內經濟形勢也非常糟糕,明智地放棄了競價;至于西班牙、荷蘭與比利時,現在都已經是混日子的心態,因此最終才讓瑞典王國這個即使在二等列強里面也不算突出的小國撿到了便宜。
十二艘海天級裝巡統統賣了出去,因此中國海軍的主力艦數量非但沒有因為聖人級戰巡的入役而增加,反而減少了四艘。以戰力而言,這並不是什麼損失,因為一艘聖人級戰巡比兩艘海天級裝巡都要厲害,真正麻煩的反倒是艦名,總共才有八艘,其中四艘都以古代聖人來命名,也就是說只剩下四個名額可以繼承賣掉的舊艦,而每個艦長都希望自己的座艦之名能夠繼續傳承下去......
好在中國海軍現在有著嚴格的評功標準,不但可以用于考核人員,也同樣能夠考核軍艦,經過一番比較,超勇、海天、定遠、鎮遠這四艘軍艦在中日甲午戰爭和中英乙未戰爭中綜合下來的表現最好、功績最大,而這四個艦名本身又都有著特別的意義,因此最終繼續留在了中國海軍主力艦的序列當中,而其他艦名就只能降級給輕巡洋艦、甚至于新艦種驅逐艦來用了......
對此,不少海軍官兵都有微詞,不過李暉就是要讓他們看到,哪怕是軍艦,也不能一直吃老本,只有不斷地立功,才能將光榮一直傳承下去!
當然,李暉也承認,四個名額的確是太少了一點,不過這也沒辦法,中國政府的工作重心已經開始向經濟建設轉移,陸軍也開始搶走越來越多的國防經費,和平時期維持八艘主力艦已經是極限了。事實上,也正是考慮到只有八艘,李暉才將那些上古傳說中的聖賢從“聖人”的行列中分出去以“傳說”為名、作為中國海軍再下一級主力艦的命名原則,否則一個名額都別想騰出來......
華夏共和國政府官方認可的那四位聖人分別是墨子、大禹、老子和孔子。其中墨子僅憑墨門祖師爺的身份,定為“聖人”就沒誰敢提出異議,何況墨子可是世界歷史上都難得一見的大科學家、大政治家、大思想家、大軍事家、大教育家,更有幾乎完美無缺的品德,如果這都算不上聖人,那世上就沒人能夠當得起這樣的稱號了。
治水的大禹是墨子最敬佩的先賢,也是自古以來公認的聖人,他佔一個位子沒有異議,不過歷史上經常與之並稱的堯舜與商湯卻都沒有列入其中,李暉這樣做主要是考慮到堯舜的事跡已不可考(而大禹治水的證據後世卻找到了不少),而且就算都是真的,也缺乏像治水那樣的實實在在能夠決定華夏命運並且對後世造成深遠影響的豐功偉績。至于商湯和之後的周文王周武王,其實只是反叛成功、消滅了宗主國的藩國君主,頂多只能算是英雄,有什麼資格稱為聖人?(。)
道家思想源遠流長,早在傳說時代就已經出現了萌芽,老子並不是道家思想的開創者,但卻無疑是首先對其作出系統總結與論述的,其蘊含著樸素辯證法的《道德經》堪稱是不朽的經典,他的思想也深刻地影響了華夏兩千多年,即使儒家思想長期居于統治地位,也始終沒法將其完全排擠掉。除了信奉出世、歷史上留下的實績不多之外,老子從各個方面都符合“聖人”的標準,因此並沒有多少人提出異議。
唯一存在較大爭議的是第四位人選,李暉經過反復的權衡,最後還是選定了孔子。隨著墨家的復興,思想上與其尖銳對立的儒家自然被踩到了腳下,他為什麼要將儒家的創始人稱為聖人呢?
“與另外三位聖人相比,孔丘的成色是要差一些,本身的人品就沒那麼完美,而且他根據周禮創出的儒家思想(哪怕是孔子的原版)也有很多問題,但僅僅是有教無類、首開私學這一件事,功績就足以光照千古,而且孔子的弟子數量最多、成材也最多,這是墨子都比不上的,‘因材施教’這四個字到了今天也仍有很強的指導意義。子產改革官學雖然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鄭國只是小國、影響力有限,沒能在華夏迅速推廣開來,影響上要比諸子私學小得多,所以孔子就算有千般不是,華夏歷史上的第一教育家是當之無愧的......”,李暉明面上是這樣解釋的,但真正的原因卻不僅僅如此。
孔子在戰國時期就已經成為顯學,後來更是成為了各個大一統朝代的統治思想,兩千多年來對華夏社會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幾乎成為了華夏文化的代名詞。如果簡單粗暴地將其完全否定,難免會造成現代中國與古代華夏的割裂,影響國民的民族凝聚力和認同感。何況孔子雖然方向錯了,但卻是在探索道路的過程中犯錯,即使收獲的只是教訓,也同樣值得尊敬,給他上一個“聖人”的尊號並不為過。
不過,李暉尊敬的只是孔子個人的功績,對儒家思想卻仍然堅持批判為主的態度,而孔子的後代子孫更不會因為孔子封聖獲得什麼優待。事實上,衍聖公一家現在還在青藏高原接受勞動改造呢,由于環境惡劣、自己又長期養尊處優而體質不佳,幾年下來已經是十不存一了,但李暉仍然沒有赦免他們的意思,每次華夏淪陷的時候都賣身投靠異族、而且都是遠未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便當起了漢奸,孔家後人的身份又極度地放大了惡劣影響,這罪行實在太重了,別說他們是孔子的後代、而且還很可能是假冒的,就算他們是祖師爺墨子的後代,也一樣罪無可赦!
對歷史上的那些較為正面的儒家代表人物,李暉倒還是給予了較為公允、甚至可以說是過于寬容的評價,可是不好的地方冠以“受到儒家思想的毒害,不能全怪個人。”來推脫、好的地方則以“走錯了路還能有這樣大的功績,真是令人敬佩。”來加倍褒揚,這些大儒如果九泉之下有知,一定會跳出來跟李暉拼命......
不過呢,現世卻沒有幾個儒生跳出來反抗暴政,這一方面是儒家思經過滿清的閹割之後徹底節操喪盡,士人明哲保身不會有半點心理障礙,另一方面則是自1898年開始,越來越多的舊官僚或者官紳子弟得到了任用或者提拔,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只要自己有官做,誰管儒家的歷史評價怎麼樣呢?
李暉這樣做也是沒辦法的,他之所以在開國之後的前三年里全靠領導力其實不足的生化兵穩住全國的形勢並推行包括地基計劃在內的一系列重大舉措,除了因為滿清之前做得太糟,新政權只要不太差勁都能獲得民眾的擁戴外,更重要的是李暉給予了地方上極大的自治權,中央只管那些重點項目和基本政策,甚至就連國稅佔財政收入的比重也被壓得極低(若非青霉素等暴利商品都被中央控制,中央財政只怕連滿清都不如。),這才回避了生化兵領導力不足的大難題。
是的,在建國之後的前兩年里,華夏共和國地位最高的三公居然一直由元首李暉兼任,二品以上的京官位置大部分都空著,而國家卻始終沒出大的亂子,讓西方列強無不驚呼奇跡,還好中國歷史上出過朱元璋這位超級勞模,李暉倒不怕別人懷疑什麼。
不過就算將權力盡量下放地方,李暉也還是累得精疲力盡,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他懷疑自己恐怕連50歲都活不到(再次向老朱致敬,那精力實在是太恐怖了。)。
何況這樣的臨時性措施本來就不是長久之計,雖然生化兵的忠誠度不必擔心,但這樣的制度一旦存在的時間太長形成了傳統,想再將權力收回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因此建國後沒過幾年,李暉就開始廢除那些臨時性的措施,將權力逐步收回中央,而之前一直空懸著的那些高品級京官職位也終于一個個名花有主了......
至于人選,其中一部分是中高級軍官統籌協調能力較強被組織發現後轉業過來,剩下的則基本都是完成改造的舊文人或就官僚,比如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宣傳部長的梁啟超和剛剛被任命為水利部長的清末狀元張謇。
而船政系和留洋人員當中飛黃騰達的雖然比例很高,但絕對數量上其實有限,畢竟在解放前全中國也就那點人接受過近代教育,基數實在太少,其中有能力身居高位的自然就更沒幾個了。
不過,要比絕對數量,乙未革命期間及時反正並立下大功而得到留用的清軍大將才是最少的,但是華夏共和國的首任丞相卻恰恰出自其中,甚至就連他本人,對此也完全沒有料到......(。)
袁世凱被派到朝鮮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邊緣化了,就連他自己也不例外,雖然出于對共和國律法、或者說是內務部的畏懼,袁世凱還是能夠認真做事,將李暉委派給他的任務完成得不錯,也不敢有半點徇私枉法,但是剛反正那陣子的積極性已經蕩然無存,這一點從他已經突破200斤的體重就看得出來。
但就在這種混吃等死的心態下,袁世凱卻突然接到了要他回國述職的電報,由于有一些昔日同僚的前車之鑒,袁世凱以為自己也要遭到清洗(其實那些家伙都是罪有應得,但心理陰暗的袁世凱卻對那些公布的罪證將信將疑,總覺得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差點嚇得潛逃國外,但是考慮到內務部的無孔不入及其對外逃官員的殘酷手段,再加上自己現在那臃腫的體型也實在很難逃脫,終究還是沒敢那樣做,只能心情陰郁地登上了開往南京的客輪。
此時中央機關已經遷到了武漢,只是長江中下游航道尚未完全疏浚,吃水較深的海船只能開到南京,所以袁世凱沒法直達目的地,還得再轉一次船、在南京改乘江輪前往武漢,行程也因此耗費了多日。不過這反倒讓袁世凱漸漸安心下來,如果是李暉要干掉自己,回了國就可以動手了,犯不著帶到首都。
但袁世凱也沒有完全放下心來,直到他在武漢碼頭上看到前來迎接自己的居然是曾有師徒之緣卻早已反目的前清狀元張謇,袁世凱才露出喜色,知道這次回國等待他的應該是喜事,而且很可能還是大喜事。
當年袁世凱與張謇反目成仇,主要是前清時他到朝鮮得志後背棄對他有著知遇之恩的吳長慶轉投李鴻章,張謇由此不恥其為人、與之割袍斷交。
乙未革命爆發後,袁世凱因為反正及時又立下大功,地位較前清時不降反升;而張謇卻因為是前清狀元、作為舊文人代表送去接受思想改造,但袁世凱卻並未伸出援手,反而避之唯恐不及。如果說張謇之前只是鄙視袁世凱,那麼從此之後,無疑又多了幾分怨恨。
但是袁世凱萬萬沒有料到,張謇不但很快就結束了所謂的“思想改造”,而且迅速得到了重用,短短半年之內就升任為水利部長,這可是正二品的大員,只論職位品級的話,比袁世凱都高半級。袁世凱馬上就轉變了態度,厚著臉皮派人送上了賀禮,熱情得就好像之前那些過節從來都不存在,可是張謇卻沒有那麼健忘,他直接就將袁世凱送來的賀禮退了回去,賀信都沒有拆開......
張謇如此深恨自己、卻來到碼頭上迎接,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上面下達了命令、指名要求張謇過來,二是自己的職務將會獲得大幅提升,提升到張謇這個正二品的大員也不得不低頭巴結的高度。好吧,這兩者其實是一回事,能讓上面派出正二品大員過來迎接,自己至少也能升到從一品,也就是進入九卿的行列了啊!想明白這些之後,袁世凱一度已經死去的功名之心頓時又活了過來......
不過饒是有了心理準備,當李暉說出對他的安排後,袁世凱還是吃驚得張大了嘴巴、剛剛放進嘴里的炒花生都掉了出來.....。
“什、什麼?讓我當丞相?”,袁世凱只覺得渾身的汗毛一下子就豎了起來,這晉升的幅度也未免太大了,而且袁世凱到現在都還不是墨者,怎麼有資格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呢?該不會是李暉在試探自己吧?
李暉見狀笑道,“蔚亭不必驚訝,其實以你的能力和表現,我早有大用的打算,之前派你去朝鮮,一方面是因為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另一方面也想考驗一下你,想要成為我們的同志,受不了委屈可不行。”
袁世凱听得冷汗直冒,不禁暗自慶幸自己害怕內務部找上門來而沒敢太過怠慢,要不自己得後悔死。不過想到自己居然登上了權力的巔峰(李暉的位置太穩固,丞相自然就成為了其他人可能登上的最高峰。),袁世凱就算城府再深,臉上也隱隱浮現出了興奮之色。
李暉將袁世凱的反應都看在眼里,卻並沒有後悔自己的決定。野心大固然容易成為隱患,但袁世凱在新政權中毫無根基,李暉又有那麼多生化兵構成堅固的基本盤,根本不怕他起不該有的心思;在這個前提下,野心大就反而是一個優點了,因為野心大也就意味著進取心更強,多少能夠平衡一點生化兵干部不夠主動的短處。
不過,李暉也不想袁世凱推翻自己制定的國策另搞一套,那可不是丞相能夠擁有的權限,因此很多事情都需要事先跟他說清楚。
听了李暉的說明之後,袁世凱那顆火熱的心迅速降溫,李暉不但將大方向都指出來了,甚至很多具體政策也明令他不得擅自改動,看來這個丞相的權限並不像自己原先以為的那麼大。不過袁世凱作為前朝舊將,能有這樣的權位已經足夠滿意了,嚴格來說,昔日的李鴻章還不及以後的袁世凱權力大呢,畢竟袁世凱頭上只有一位,能跟他扳手腕的也就兩位,而老李就算在極盛時期,頭上至少有兩位,而能夠與之扳手腕的,哪怕只算漢臣都有好幾個......
何況袁世凱上任後也不是什麼都得“蕭規曹隨”,在某些方面,李暉還是允許、甚至鼓勵袁世凱作出改變的,比如外交......
在李暉一把抓的特殊時期,華夏共和國對外是極為強硬的,連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國都被打敗而不得不割地賠款,但李暉卻希望袁世凱上台後,能夠以愛好和平的形象示人。袁世凱一听就明白過來,這不就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嗎?只是他不明白,為何要等到他來做,之前不行嗎?(。)
“如果在我手上就轉變態度,未免有些突兀,由你這個前清舊臣出面來展示親西方的形象,更容易取信于西方人。”,袁世凱一听就明白過來,原來李暉並不是真的要跟西方和平共處,只是想要讓他來演戲給西方看、讓其放松警惕。可是袁世凱不解的是,和平共處不是很好嗎?袁世凱覺得中國現在的國土已經夠廣闊了,沒必要再與西方列強交戰,專注國內、安心發展才是正道。
李暉聞言不禁一聲冷笑,“的確,現在中國的可耕地翻了一番都不止,只要充分開發出來,足以讓5億人都實現溫飽、甚至是小康,可是中國的人口會不斷增長,第一次全國人口普查的時候是5億人,十年之後應該就有6億多了,三十年後甚至可能突破10億!在更遠的將來,達到15億、甚至20億人都是有可能的,你還覺得中國的國土夠大嗎?何況我們不能滿足于只讓老百姓吃飽飯,還得讓他們可以經常吃上葷菜,甚至像西方那樣吃動物性食品比吃谷物還多,需要的耕地、牧場、漁場和熱帶種植園還要再多幾倍......”
“您該不會是想要征服全世界吧?”,袁世凱下意識地擦了一把冷汗,他早就知道李暉有雄心壯志,卻沒想到居然會大到這種程度。
但李暉卻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倒不至于,根據西方的經驗,隨著工業化的發展,生育率會不斷下降,未來甚至可能出現人口的負增長,土地太多卻不能充分利用,那也沒有什麼意義,反而會因為面積太過遼闊增大統治成本而得不償失。美國的可耕地應該不少于30億畝,而且質量非常好,只要將美國吃下去,基本上就能夠實現我的目標了。只要人口達到10億時,我們華夏的人均糧食產量還能夠達到現在西方的標準,那就不必繼續擴張國土了,即便擴張,也更多地是為了獲得資源,而不是土地本身......”
李暉交底之後,袁世凱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李暉對美國有敵意是世人皆知的事,但沒有一個人能夠想到他居然打算將那麼龐大的美國全部吞下去,這簡直是太瘋狂了!不過現在知道了之後,袁世凱倒是很快就想通為何要自己出面扮演親西方的角色了,“原來是要我迷惑西方列強,避免美國人拉到太多盟友。”
但袁世凱馬上又搖了搖頭,蹙眉道,“可這是不可能的!就算一開始歐洲人坐山觀虎斗,一旦美國真的陷入亡國之危,他們也一定會出兵干預!唇亡齒寒的道理可不是只有我們中國人才知道!”
“蔚亭說得沒錯,不過美國這樣的大國本來也不可能一口吞下,那會消化不良出大亂子的,我估計少說也得打上三次。而我對蔚亭的期待,只是第一次對美戰爭的時候沒歐洲大國插手就行,如果無法避免,那麼至少要在歐洲拉到幾個有實力的盟友來並肩戰斗,不能讓我們一家對上一堆。”,李暉說出了自己的謀劃,然後眼神轉厲道,“只要第一次對美戰爭能夠實現我的目標,第二次戰爭時就算要跟整個西方為敵,也未必就沒有勝算。”
袁世凱卻明顯沒有李暉這麼自信,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質疑道,“之前對英戰爭贏得是很干脆,卻並不能說明我們的實力真的已經那麼強大。在南洋和印度交戰,地緣上于我有利、而對英國人大不利,可在美國卻恰恰相反;對英戰爭中懸殊的交換比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們率先使用了很多新式武器,但是西方列強底蘊深厚,追趕起來是很快的,您能保證將來決戰的時候,我們的武器裝備還能比西方先進那麼多?英國在戰敗前固然號稱世界霸主,但其實力跟整個西方相比還是差遠了,而且與我為敵時還會受到其他歐洲列強的牽制、不能集中全部力量來對付我們,而要是我們與整個西方為敵,所要面對的敵人實力只怕比英國要強出十倍!”
李暉耐心地听完袁世凱的這番話後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為只有真正熱愛這個國家,才會不惜頂撞自己。看來袁世凱雖然個人節操早就丟掉,至少現在還保留著當年投筆從戎時的那顆愛國之心,不枉自己對他委以重任。
“只要第一次對美戰爭達成我的期望,那美國的國力必將大大受損,而我們在北美則可以建立起一個足以自給自足的工業區,再次與美國交戰的時候,有這個工業區就近提供兵員和補給,可以大大降低本土的負擔,使得我們有能力跟美國在北美長期作戰。位置上歐洲的確比中國本土離北美近得多,但是大西洋上風暴頻繁、海況惡劣,而太平洋听名字就知道要安全得多,實際上的航運效率並不會差那麼多,而且大西洋航運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現在我們還不具備利用的條件,但那個時候,嘿嘿。”,李暉站起身來,自信地笑道,“至于武器裝備,的確以後很難再有這麼大的差距了,不過只要保證經費供應,光是俠客島的科研力量,就足以保證中國海陸軍的裝備水平始終保持世界先進水平,就算超不過,也至少不會輸給他們。”
對于俠客島,袁世凱心里始終有些疑惑,又不好明問,只能借著這個話題,旁敲側擊地提了個建議,“元首,您看革命已經成功、外敵也被打垮了,是不是可以公開俠客島的位置了?”
李暉的眼神頓時一冷,看得袁世凱心中一顫,連忙解釋道,“公開之後可以直接通航,要經濟和方便得多。”
“我們墨門的歷史上經歷過太多的磨難和背叛,俠客島作為基地和退路,在我們徹底勝利之前,墨者才有權利知曉,蔚亭你就不要管了。”,李暉現在已經意識到想將謊話一直圓下去是多麼地辛苦,干脆不解釋、直接拒絕。(。)
按李暉的說法,成為墨者之後必須嚴格遵循門內嚴苛的紀律並接受其他墨者的全方位監督,這是袁世凱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再加上墨者身份除了是競選鉅子跟國家元首的必要條件之外並無別的好處,李暉的位置他又不敢覬覦,成為墨者絕對是得不償失,袁世凱並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馬上就明智地選擇了放棄。
李暉的這個借口的確是避免了俠客島謊言被戳穿的危險,卻也導致墨者稱號被生化兵壟斷,其他獲得墨者稱號的全是犧牲之後追授。好在這世上真沒多少人能跟生化人比品德高尚,現在也沒有誰立下不世之功,再加上是否“來自俠客島”大多不會公開,所以這個問題還不要命。不過李暉還是被這個問題煩得夠嗆,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說謊了,這圓謊實在太累!
“等到1919年科技可以開始研究之後,一定要優先研發海軍科技,用系統快速建造一兩批最先進的主力艦後就再也不用系統來直接生產了,只拿技術資料,那時就可以讓俠客島消失了。”,李暉在心里暗自作出了決定,然後調整了一下心情,開始跟袁世凱談接下來的工作重點。
大部分的工作均已展開、至少也定好了計劃,袁世凱上任後只需要照著做下去就行,但也有一些工作是需要繼續摸索的,比如鹽堿地的治理,李暉之所以讓張謇去迎袁世凱,正是為了修復兩者的關系,以免可以在這項工作上更好地合作。治理鹽堿地原則上是由水利部負責的,但這項工程規模浩大,光靠水利部自己的力量決計沒法完成,必須有中央和各級地方政府的配合才行,其中相府的組織協調尤為重要。
李暉是南通人,在他的印象里家鄉的耕地質量是極好的,以某位老農的話說,哪怕只用農家肥(注1)、種的也是比較好吃的稻種而非雜交水稻,畝產也可以輕輕松松超過1100斤,如果認真伺候、未遭大災,1300多斤也沒難度。除了中國最為精華的太湖流域和雖然土地肥沃卻只能一年一熟的東北黑土區,這樣的耕地絕對稱得上是最頂級的了,但在見到那位歷史上以實業救國出名的前清狀元張謇並跟其聊了一會兒家鄉的現狀後,李暉這才得知南通地區由于成為陸地的時間還不算長,再加上清朝官府長期的不作為,土地鹽堿化十分嚴重,別說高產了,很多地方根本就長不了莊稼......
不只如此,在李暉記憶里從未遭過大災的家鄉在清末還是災害頻發之地,如果以導致農作物明顯減產作為災年的標準,那幾乎是平均三年里面就有兩年受災。李暉這才意識到,記憶里家鄉幾乎從來沒有損失嚴重的水旱災害,恐怕並不僅僅是因為通江連海的優越地理位置,更因為歷史上建國後持之以恆的水利建設......
于是,李暉當即決定就以家鄉作為水利建設與治理鹽堿的試點地區,為全國範圍內情況類似的眾多地區摸索經驗。雖然只看面積的話,沿海地區水旱頻發與鹽堿化的土地面積並不算很大,但是由于中國沿海地區的耕地基本都滿足種植水稻的條件,因此只要解決了災害與鹽堿化,就都能變成穩定高產的良田,這價值可就大了!
而同樣讓李暉有些意外的是,他記憶里只有當狀元、興實業、建師範這三件事跡的張謇居然對水利和土壤改良也頗為了解(其實張謇殿試考的就是治水,而且他對這個領域一直很有興趣,算得上是半個水利專家。),于是干脆破格提拔他為位置長期空著的水利部長。當然還是老規矩,先代理,干得好再轉正。
比起沿海地區,那些內陸缺水地區的鹽堿地更多,只是因為大都是因為地表缺水所致(注2),很難在短時間內徹底脫鹽,因此治理起來反倒簡單,直接種上耐鹽草種改為牧場,幾十上百年後能夠脫鹽最好,不能脫鹽也多少有些食物產出。不像沿海地區可以種植水稻(鹽度太高而不能馬上種植水稻的地方可以先種三年大米草)來產生淋洗效應,往往幾年時間就能基本脫鹽實現高產了,但代價就是必須為此付出艱辛的努力。
而水利建設同樣不易,長江三角洲的地理位置按說不該有大的水災,因為大海就在附近,降水量再大,海平面也不會上漲哪怕一厘米,之所以現在還容易遭災,主要是因為自然形成的河流彎彎繞繞、排水不暢,再加上長江下游說是平原,但天然形成的地貌其實很有些坑坑窪窪,遠不如東北華北那樣平整,距離不過幾里路,地面較高處與低窪處的高度差往往能有幾米、甚至十幾米,一旦雨量稍大,降水很容易匯集到低窪處造成水災,而降水稀少的時候,由于沒有像樣的引水工程,明明長江就在不遠之外,卻也難免發生旱災。
排水和飲水的問題在李暉構想中的運河網建成後都能得到解決,但這樣的工程量可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而平整土地听起來似乎十分簡單,但若是算一算所需的工程量,同樣能讓外行嚇脫了下巴,若非農村實現了合作化,有大量的免費勞動力可用,天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完成......
注1︰其實是大家都圖方便用化肥才能有足量的農家肥可用,如果所有耕地都不用化肥,那就只能滿足一半的需要量了,這還是江淮地區有河泥可用,不然大概只有三分之一。不過即使肥力足夠,農家肥畢竟吸收慢,完全不用化肥對產量還是有一定負面影響的,因此土地的肥沃毋庸置疑。
注2︰由于虹吸效應,地表干燥時,土壤中的鹽分就會隨水向上來到地表,然後水分蒸發、鹽分留下,導致地表鹽堿化。而地表濕潤(當然必須是淡水)的話則與之相反,因此種植水稻可以根治鹽堿化,前提是滿足種植水稻的條件,特別是水的供給,因此缺水的內陸鹽堿地的治理遠比沿海多雨地區更難。(。)
這些工作主要由水利部負責,袁世凱只需從旁協助就行了,但他肩頭的任務可遠不止這一項,光是正常的維持就稱得上是日理萬機,而一些重大事項更是讓袁世凱絞盡了腦汁。
其中最困難的是國內的移民工作,建國初期這項工作做得不錯,一是國防軍從勝利走向勝利、塑造出了不可戰勝的光輝形象,再加上共和國政府一系列霹靂手段所產生的巨大威懾,民眾一般都比較配合;二是當時的移民基本都是去接收已開發好的耕地(主要是南洋,另外東北西北也有一些因為田主被鎮壓而騰出來的空地。),付出少而收益大,甚至連住房都是現成的,因此不愁沒人願去。
但是幾年過後,國內民眾發現墨門和政府其實並沒有那麼可怕,那些殘酷手段都是對付敵人而非自己這樣的小老百姓,畏懼之心自然大減,也就沒那麼听話了,尤其是那些敢于出外闖蕩新天地的基本都已經離開了,剩下的都比較傳統而安土重遷,想要他們移民遠方,難度比前幾年大了不知多少倍;更重要的是,幾年過去之後,那些現成的耕地基本都已經分光了,新的移民要麼自己開荒、要麼進軍屯部隊開荒、要麼放棄種田去找別的工作,收益跟之前的移民相比大為減少,自然就沒那麼情願了。
而政府為了修建公共設施、加速民族融合等目的而進行的強制移民,則更是激起了強烈的不滿,一些民風較為強悍的地區甚至爆發了流血沖突。
袁世凱上任後經過仔細調查,發現可能是剛建國時缺錢的緣故,補償款不但金額偏低,而且還是分期支付,吸引力嚴重不足。在征得李暉同意後,袁世凱大幅上調了移民補償款至家庭五年的毛收入(是毛收入而非淨收入,以之前三年收入的年平均值為基準乘五。),而且改為一次性立即支付,吸引力頓時大增。而願意移民的一多,那些釘子戶就失去了“法不責眾”的保護,可以直接安上重罪來殺雞儆猴。
而對于那些集群意識較強,無論如何都死抱成團不肯挪窩,甚至還以暴力脅迫內部人員與大伙兒同進同退、拒不接受政府安排,光靠經濟利益難以擺平的“刁民聚居區”,袁世凱則再次展現出了他心狠手辣的一面。反正這樣的極端例子也並不多,相較中國的5億人口而言無異于九牛一毛,干脆全鎮壓了一了百了,還省得將麻煩留給後世。
雖然袁世凱的狠手短時間內引起了不小的非議,但的確成功地實現了李暉的期望,只要按規定給足補償並安排好新工作,中國的老百姓對于遷居變得習以為常,不要說是在國內遷移,就算是要求他們搬到國外,也沒誰再敢抗拒。若非如此,中國向波斯灣三國移民百萬這種一舉三得的好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如果拿了錢搬過去,然後馬上自己又偷偷搬回來、或者遷到政府並不希望其去的地方,那袁世凱這樣的做法就成為大笑話了。因此在強制搬家的同時,共和國政府還加強了戶籍管理,非但是要你搬就得搬,還是要你搬才能搬,這一點長期被西方媒體抨擊為****不自由,但在其生效的二十多年里,中國經濟發展不平衡的狀況有了徹底的改變,生態環境遭到的破壞也遠比西方工業革命期間要小得多,更大大加快了民族融合的進程,極大地強化了內部的凝聚力,為將來中國的長期繁榮和強大掃除了隱患。
其次則是外交工作,以中國如今的赫赫聲威,想要列強不敢興兵來犯是不難的,但要讓西方列強改變態度對華親善,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好在西方逐利,只要拋出一些利益,他們就會像蒼蠅聞到了臭味一樣主動湊上來。不過這件事上李暉是要把關的,對中國損害較大、或者是能夠明顯增強西方列強國力的,是絕對不能讓出去的。
就拿轉讓技術這件事來說,雖然西方的壓力很大,但共和國政府始終如同擠牙膏一樣,一項一項地轉讓,而且選的還都是西方本來就快要掌握的技術,對其幫助有限不說,還多少影響了一點西方企業自主研發的積極性,同時還回籠了不少資金,可謂是一舉兩得。
而在開放國內市場方面,中國只是增加了糧食和部分工業原料的進口,雖然西方的資本家獲利不少,但就國力而言卻未能從中受益,反倒因為糧食價格高啟令經濟危機中的底層平民生活愈發艱難、原料成本上升迫使西方企業進一步壓低員工工資(因為在經濟危機中抬高商品售價那是找死,除了少數壟斷性的商品。),導致西方國家購買力不足的問題進一步惡化。
結果,1890年(以最早爆發危機的德國為準)爆發的這場世界性經濟危機就如同慢性病一樣遲遲沒法結束,即便世界列強紛紛加強軍備增加了就業(進而增加了消費)、又恰逢第二次科技革命的大好時機,也仍然持續了超過十年,時間之長刷新了人類歷史上的新紀錄。
也正因為這樣,這場走入歧路的1890年經濟危機雖然不如歷史上的1929年經濟危機那樣猛烈,但其造成的損失卻並不比那次大蕭條小多少。
如果以英國的物價水平同比計算,1899年時世界工業總產值比危機爆發前夕的1889年下降了9.8%,考慮到這里面還多了中國這個新興的工業國,西方工業的衰退幅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第二次科技革命的影響,這段時間里重工業的勞動生產率有了飛躍性的提高,因此即使是在危機之中,這些工業部門的產銷量也仍有大幅度的增長,少則數成、多則數倍,一些新興工業甚至有十幾倍的增長。那麼顯而易見,拖後腿的自然只能是紡織等傳統的輕工業了......(。)
只是“傳統的輕工業”而非輕工業,是因為汽車這樣的新興工業部門嚴格來說也屬于輕工業的範疇,而前者的發展速度雖然比不上歷史同期,但仍足以讓人瞠目結舌。
重工業和新興輕工業都有了不慢的增長,工業總產值卻反而明顯減少,傳統輕工業的衰退幅度之大可以想象,根據情報部門的估算,十年間這一塊的工業產值縮水了幾近三成,這實在是讓人觸目驚心!
要知道,傳統輕工業主要是勞動密集型產業,雖然技術含量不高,從業人員的數量卻佔了工人總數的一大半。因此傳統輕工業出現如此大幅度的衰退,也就意味著會有大量的工人失業,尤其是超過十年的危機持續時間還令減薪停工等臨時性措施變得毫無意義,失業率節節攀高就更是難以避免了。
失業率的居高不下不但進一步削弱了購買力,導致經濟危機繼續持續。對此束手無策的西方各國政府只能開動印鈔機拼命放水(反正金銀本位制度已被放棄),但因為這些增發出來的貨幣只有一小部分落到平民百姓手里,所增加的購買力遠不如物價的上漲更快。結果通貨膨脹嚴重,經濟卻未能恢復景氣,歷史上1970年代才出現的“滯脹”現象提前七十多年出現了......
這種難以解釋的怪現象對西方經濟學界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沖擊,而下層的貧民更是苦不堪言,這個年頭西方的福利制度還不完善,生產力水平也遠沒有一百年多後那麼高,就連受經濟危機影響較小、福利制度也最完善的德國,政府壓力也非常大,其他國家就更別說了。
于是,罷工和游行簡直成了家常便飯,暴亂和起義也越來越頻繁,若非西方列強的統治機器足夠強大,此時國際共運又還沒有一個有足夠威望的領袖(恩格斯已經逝世,列寧則還遠未成熟。)和具備可行性的革命路線,搞不好已經有西方國家爆發社會主義革命了。
饒是如此,眼看著共產主義思潮再度興起,西方各國的統治階級還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為了避免山河變色,他們雙管齊下,從治標與治本兩個角度積極地展開了自救。
所謂治標,其實就是轉移矛盾,就如同美國資本家當年說美國工人日子難過是因為華工搶了他們的工作機會一樣,這幾年里中國奇跡般地迅速復興,還搶走了大片的西方殖民地,本來仇恨就夠大了,如今還通過那些獨有的高附加值商品從歐美市場上攫取暴利,仇恨也因此進一步放大,很自然地成為了西方政府忽悠民眾、轉移矛盾的首選對象。
至于治本,指的自然不是從根本上解決經濟危機(除非不搞資本主義制度,否則這根本是不可能的。),而是想辦法開闢新的市場,填補購買力不足的缺口,進而“從根本上”結束經濟危機,而這個目標,同樣也只有新生的華夏,因為她沒有對西方開放市場、而且體量足夠巨大。
在這樣的背景下,即便西方列強之間矛盾不小,但在對華問題上,立場卻日漸統一起來,這對復興中的華夏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好事,不過李暉對此早有預料,讓袁世凱裝成“****”、給西方列強一個堡壘可以從內部攻破的假象,絞索就不會收得那麼快,中國也就贏得了更多發展和準備(戰爭)的時間。而偽裝成和平使者的袁世凱還代替擔心遭到刺殺(李暉知道自己這幾年里結下了多少仇怨)而不敢出國訪問的李暉出訪歐美多國,充分展示了中國愛好和平的形象,縱不能徹底粉碎西方輿論鼓吹“黃•禍論”的陰謀,至少也讓一部分西方民眾改變了對中國的看法,資本家和政客們想再忽悠他們去當炮灰來對付中國,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袁世凱的出訪還取得了一項此時並未充分引起西方政府重視的重要成果,那就是邀請居里夫婦等西方科學家前往中國,參加第一屆“墨子獎”的頒獎儀式。
早在革命勝利之前,李暉就決定要設立一項類似于諾貝爾獎的重獎以拉攏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只是由于建國前後工作太過繁忙,一直等到袁世凱出任丞相之後,李暉才能騰出手來籌辦。所幸就算耽擱了幾年,也還是搶在了諾貝爾之前。
不過李暉一向重視應用科技,也看不慣那些貶低應用科技而抬高自己的理論科學家,因此墨子獎不但包括理論科學,還有另外兩大類即應用科學和發明創造,再加上單列出來以突出其重要性的數學獎與“非攻”獎,一共20項,平分總額高達1000萬華元的獎金,也即是每項50萬華元,遠遠超越了歷史上首屆諾貝爾獎的獎金數額(注1)。
要知道,西方科學家此時的收入和待遇還遠不能與後世相比,即使是位于塔尖的教授(西方的教授可比後世中國的稀罕多了,這個時期尤其如此,能夠當上的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專家學者,甚至就算是世界級的科學家,也未必就一定能夠當上教授。)。年收入一般也就兩三千美元,按照市場匯率(官方匯率沒有太大的參考意義)換算,才不過一千多華元,對于絕大多數只拿死工資的科研工作者來說,墨子獎的獎金甚至比他們十輩子能夠拿到的收入還多......
注1︰這個時空金本位崩潰之後,與生活必需品掛鉤、並有青霉素等多種壟斷性稀缺商品支持的華元不經意間已經成為了世界上最為堅挺的貨幣,1900年的國際匯市上1華元幾乎可以兌換到2美元,50萬華元的獎金也就相當于100萬美元。而歷史上首屆諾貝爾獎單項獎金只有15萬瑞典克朗,約合當時的不到4.2萬美元,即便將這個時空金本位崩潰的因素考慮進去,也仍然只相當于墨子獎的不到十分之一......(。)
雖然像居里夫婦這樣的大科學家往往並不將金錢本身看得很重,但在資本主義社會里,金錢始終是衡量價值的最重要標準,尤其現在還是資產階級尚未學會偽裝的十九二十世紀之交,那真是一切都向錢看,就連榮譽也直接與金錢掛鉤。因此墨子獎那無以倫比的獎金數額自然就意味著至高無上的榮譽(等到西方列強開始注意形象的時候,獎金多少就沒那麼重要了,歷史積澱才是關鍵,必須說諾貝爾死的還真是時候。),很少有科學家能夠拒絕。
就連現在已經是美國人的特斯拉都冒著被國內輿論噴為賣國賊的風險來到了中國領取應用科學電氣領域的首屆墨子獎,50萬華元足夠讓他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私人實驗室了,想要研究什麼就可以研究什麼,不必再屈從于投資人的意志去搞那些他其實並沒有多大興趣的研究課題。
特斯拉獲獎是因為他在交流發電與輸電技術的研究和推廣方面所做的卓越貢獻,這也符合墨子獎必須有“劃時代的影響”這一基本要求(理論科學成果要能完善或者改變原來的理論體系,應用科學與發明創造必須能夠顯著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這樣的劃時代科研課題顯然不是一個科學家就能完成的,即使是特斯拉這樣的天才也做不到。
之所以墨子獎頒給特斯拉,而非是另外十幾位作出重要貢獻的科學家,主要是遵循這樣的原則︰“使之實用化”的那位關鍵人物至少要成為獲獎人之一,就比如蒸汽機的發明與改進者又很多,但是名垂青史的就只有瓦特一個,然後“貢獻最大”的那位也同樣如此,而在交流電課題上,兩者均為特斯拉這同一個人,那麼獨享獎金自然是理所應當。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為了避免太過久遠的那些科技成果把獎項佔光、導致如今還活在世上的科學家長時間輪不上,李暉給參與評獎的科研成果加了一個時間限制,必須是1890年以後研究完成的項目才能參評。這樣一來,就不存在前輩佔坑讓後輩長時間沒機會出頭的矛盾了,只是1890年以前就享譽世界的那些科學泰斗也不能晾在一邊,李暉想到的辦法是邀請他們加入評獎委員會來決定二十個獎項的歸屬。
這無疑是比獲獎更高的榮譽,就連素來淡泊名譽的居里夫婦、“桿菌之父”科赫等科學巨匠都接受了邀請來到中國,進一步增加了墨子獎的分量,而評委們與首屆獲獎者的合影也被後世認為是科學史上最為群星璀璨的一張照片......
由于墨子獎是由中國政府設立,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在評獎時會偏向于中國科學家,雖然中國整體上還很落後,但“墨門”這些年里取得的重大科技成果卻著實不少,別的不說,就拿李暉本人來說,光是治療結核病的特效藥止癆丸(異煙 )和對幾乎所有革蘭氏陽性菌都有奇效的滅菌靈(青霉素)這兩項就足以讓其他所有想要競爭墨子醫藥獎的科學家自嘆不如,可是參評名單當中竟然只有一個中國人,而且還不是李暉,這自然引起了評委們的普遍不解。
“我們墨門特別作出了一項規定,所有領導干部都不得參與學術方面的評獎,從源頭上減少利用職權侵吞下屬科研成果與應得榮譽的惡劣行為。”,李暉的這一解釋頓時讓原本因為西方媒體的宣傳而多少有些成見的評委們對墨門與共和國政府大為改觀。
科學家中輕視金錢的不少,但是對于名聲卻普遍看得很重,自己的科研成果和本該因此獲得的榮譽被別人侵吞,那更是無法容忍的大恨。李暉能夠如此為科學家著想,頓時贏得了諸位評委的好感,不過也有人對此提出了質疑,這樣做的確是保護了那些沒有當上領導干部的科學家,但對于當上領導干部的那些科學家,豈不是太不公平?
“那可以不當官嘛!只論地位和待遇,我國的科學家絕對是世界上最高的,有資格拿墨子獎的,待遇和收入比丞相、呃、最接近的應該是法國總理都高,少掉的只是權力而已。我們華夏共和國以學者和專家(李暉將軍人也劃進這一類了)為統治階級,科學家尤其受到優待......”,李暉解釋了幾句之後就順著話題延伸下去,開始給各位評委說明中國在世界上獨樹一幟的特殊體制。
評委當中見多識廣的不在少數,听後卻也無不為之嘖嘖稱奇,更有人眼中射出了異樣的光芒,一個科學家當家做主的理想國,不必擔心外行領導內行、更不必鳥那些有倆臭錢就了不起的資本家,听著都讓人激動!
不過居里夫人卻皺起了眉頭,問李暉道,“中國還很貧窮,平民的生活水平遠不如西方,貴國政府卻給予科學家超過西方同行的優厚待遇,這樣合適嗎?就拿墨子獎來說,1000萬華元的獎金可以幫助多少窮人啊?”
“正因為中國還很貧窮落後,我們才更要給予科學家以特別的厚待,因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只有尊敬和優待科學家,才能吸引到更多的科技人才,才能幫助中國更快地擺脫貧困落後的面貌。”,李暉情真意切地答道,“何況中國雖然貧窮,卻有著5億人口,1000萬元平攤到每個人身上的話,不過才2分錢,完全支付得起。”
“夫人您別忘了,中國的海軍和陸軍可都是世界第一!那麼多的軍費都能負擔得起,區區1000萬華元能算什麼?中國窮的只是平民,政府可有錢著呢!”,電話的發明者亞歷山大•貝爾這個時候卻突然插話道,語氣之不善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眉頭一蹙。就連李暉也沒想到,這位好不容易請來的評委居然會毫不客氣地當著這麼多世界名人的面拆自己的台......(。)
其實貝爾來之前還是打算借機推廣自己公司的產品的,因此才會頂著美國輿論的抨擊來到中國,可是見到李暉這樣侃侃而談,他實在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下意識地就出言譏刺了幾句。
不過這也難怪,貝爾出生于英國,而英國在乙未戰爭中不但被打得顏面盡失,還被迫割地賠款、喪失了世界霸主的地位;貝爾多年以前就入了美國籍,事業和歸屬感也在美國,而美國現在卻承受著來自中國的巨大軍事壓力,國內反華情緒高漲;再加上貝爾現在已經是資本家的身份,屁股早已經不坐在科學家這邊,李暉貶低資本家的那些話也激起了他的反感......
最重要的是,本來以為可以借這次機會打開中國市場的貝爾來華後卻發現中國所用的電話居然比自己公司生產的還要先進,這就意味著不但無望開闢新市場、反而還要在國際市場上面對一個可怕的競爭對手,心情能好才怪!
貝爾的突然發難讓李暉臉色稍稍有些難看,但他只是稍一錯愕,就重新露出了笑容,“就目前來說,我國的陸海軍實力的確是世界第一,但軍費可沒貝爾先生以為的那麼高,不要說跟貴國相比,就算是意大利和奧匈帝國都要超過我們。”
看到評委們一個個都不相信,李暉無奈地聳了聳肩道,“我們的陸軍排級以下官兵都只能拿到很少的津貼,除此之外別無收入,中高級軍官的收入也不高,跟西方軍隊完全不同。至于海軍,雖然待遇比陸軍高得多,但是也不能與西方相比,而且我們的人員規模只能排到世界第八,因此開銷也很有限。我們的國防軍是為了保家為國而戰,而不像西方軍隊那樣是為了侵略擴張,因此他們可以在物質待遇遠比西方同行低得多的情況下保持高昂的士氣,這一點在乙未戰爭中已經得到了證明......”
“因此我們的軍費一點都不高,佔財政收入的比重也就是世界平均水平,而如果按人口分攤下去,那更是世界上最少的,平民百姓的負擔又怎麼會高呢?”,李暉攤攤手笑道,“而且我們中國軍隊的任務並不僅僅是保衛國家,他們還有參與搶險救災等保衛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義務,因此我國人民其實都希望軍隊更多一些才好呢!”
評委們面面相覷,這番話實在是顛覆了他們的認知,不過這些情況都是對外公開的,有心就不難了解,因此大家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有貝爾諷刺中國軍隊“保衛國家都保到印度和加拿大去了,可真是愛好和平。”。
對此李暉並沒有仔細辯解,畢竟在場的諸位都是專家學者而非各國政要,他只是表示那些都是“收賬”,包括強制遷走馬來人、爪哇人和菲律賓人(清理得沒馬來人與爪哇人那麼徹底,大約有三成人口得以留下,不過他們都或多或少有些華人血統。)也是因為他歷史上對華人犯下的深重罪孽,只要是對華友好的國家和民族,華夏也一定會對他們友好。即使是以前有過深仇大恨的國家,只要認罪的態度良好,墨門與華夏人民也願意寬以待人,比如法國、西班牙、葡萄牙,不就和平地解決了歷史宿怨嗎?
“不知道中國與俄羅斯之間,要如何才能一筆勾銷?”,元素周期律的發現者門捷列夫听到這里,忍不住問李暉道,雖然他跟沙皇政府的關系很差,但門捷列夫還是並不希望沙俄真的跟中國兵戎相見,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只要貴國政府能夠同意將雙方邊界恢復到《尼布楚條約》簽訂時的狀況,那麼兩國立刻就可以建立正式的外交關系,以往的仇怨一筆勾銷。”,李暉言簡意賅但卻一臉嚴肅地答道,“但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門捷列夫臉色一黯,他知道沙皇政權對于土地那無盡的貪婪,指望他們讓步根本就不可能,那未來俄羅斯與中國就難以避免要大戰一場了。
雖然來中國還沒幾年,但華夏共和國清廉高效的政府和充滿生氣的人民已經給門捷列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對比國內昏庸的沙皇、無能的貴族、腐敗的官吏和麻木的人民,門捷列夫看不到哪怕半點勝利的希望,這讓他暗暗下了決心,就算因此遭到逮捕,回國後也要多作反戰宣傳,希望能夠阻止這場只能讓俄國青年白白流血的無謂戰爭。
貝爾本來想要詢問中美和解是否可能,但是听了這番問答後,馬上就明白根本沒有希望,雖然沙俄強佔的中國國土面積很大,但貝爾從資本家的角度來看,造成的損失遠不如美國販賣鴉片和國內排華來得大,而擊敗美國所能獲得的利益更遠非苦寒貧瘠的西伯利亞可比。既然如此,連沙俄都不肯放過的中國顯然更不可能放過美國,這個問題就沒必要問了。
不過徹底將中國視為敵國之後,貝爾更加積極地挑刺,若非這廝是自己請來的,李暉都忍不住要趕人了,他也由此牢記教訓,以後再也不請敵對國家的人士訪華了,還是巴斯德說得對,科學固然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自己的國家!
“還是南丁格爾好啊,反對我們的宗教政策,就直接拒絕了我的邀請,跟這個心機陰沉的老貨對比,反倒顯得可愛許多。”,李暉有些懊惱地想道,正想找個借口離開,卻突然心中一動,“對了,反正本來就要公布,不如就現在把這個大新聞放出來,就算貝爾繼續存心找茬,其他人也沒心情听他瞎嗶嗶了吧?”
听李暉說丞相有人接任之後自己卸掉了大部分政務之後又有時間搞些科研,評委們頓時來了興趣,詢問研究的是什麼課題,李暉迄今為止取得的科研成果雖然不算很多,但每一個都足以影響世界,也難怪他們會如此好奇。但即使有了心理準備,李暉說出的話還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臉色大變!(。)
“兩年前,德國拜爾公司將Heroin投入市場,吹噓是包治百病的萬能靈藥,而從患者反饋來看,似乎也的確效果不俗。可是我們中國人都相信一個道理、那就是世界上絕無完美無缺的事物,而作為一個醫藥專家,我更清楚一種藥物如果功效太多,其實反而不是什麼好事。于是,我就進行了一系列的實驗,看看這種新藥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大的效果,並嘗試找出它的毒副作用,結果卻發現......”,李暉說到這里突然一頓,讓在場的德國人無不心中一緊,拜耳公司是德國醫藥行業的龍頭企業,如果這種被其作為拳頭產品推出的特效藥存在嚴重問題,那對德國醫藥的聲譽絕對會造成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
李暉接下來說出的話果然讓這幾位德國人心中發涼,“經過我們以安慰劑對比作出的測試,發現Heroin的效果其實只是減輕痛苦和不適,對于疾病本身其實沒有半點治療作用,這也就是它能夠對幾乎所有病癥的患者都或多或少地起效的真正原因。只是不痛了並不等于病就好了,如果是比較輕的病癥,即使不用它來治療,也一樣會自己痊愈,而如果是較重的病癥,用這種其實只是在欺騙自己的藥物,那更是會延誤治療,令本來可以挽救的患者無謂送命!”
“拜爾公司的宣傳或許有些過頭,但至少它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優秀止痛藥,有MOP的功效、卻沒有MOP的成癮性。”,一位德國科學家強辯了幾句,卻馬上因為李暉接下來的話而面如灰土......
“哈哈,沒有成癮性?這真是天大的笑話!通過動物實驗研究這種藥物止咳鎮痛的機理時,我們在小鼠的肝髒中檢測出了MOP,于是答案顯而易見,Heroin之所以能夠產生那麼強烈的止咳鎮痛效果,正是因為它會在體內轉化成了MOP!”,李暉冷笑一聲,看向那位德國科學家道,“既然實際上就是MOP,怎麼可能沒有成癮性?”
“當然,理論上以目前藥用的劑量是沒什麼危險。”,那幾個德國人听到李暉的這句話後松了口氣,卻馬上就又眉頭緊鎖,因為李暉已經話鋒一轉,“可是誰能保證不會有人作為嗜好品售賣以謀取暴利?”
大家頓時都無言以對,每個人都明白,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只要一種生意可以謀取暴利,那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禁絕。
而李暉還在進一步指明Heroin的嚴重危害,“由于作用機理的緣故,乙• (這個詞居然也和諧?)化後,急性毒性降低了不少,使得可以一次性使用的劑量大大增加,進而可以產生更強的成癮性。根據我們的人體實驗結果,Heroin一旦成癮,幾乎沒有徹底戒斷的可能性,就算生理癥狀消失,心理上的依賴仍將長期存在,那些勇敢的受試者這輩子都將一直生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想想都讓我心里難受......”
听到這些之後,就連那幾個原本一直為拜耳公司辯解的德國科學家也都意識到任由Heroin泛濫開來的危害而轉變了立場,他們畢竟心里還存著一點良知,全都表示回國後會向媒體披露此事,早日促成這種藥物改為必須在醫師監督下謹慎使用的分類,而李暉也藉由這一發現在世界科學界贏得了更高的聲望。
但這些科學家根本沒有想到,李暉這樣做根本就不是出于好心,他的不過是藉此打擊一下拜耳公司這個中國藥品在國際上的最大競爭者、順便給自己刷一波聲望塑造正面形象罷了。
而且在客觀上,李暉披露Heroin的危害,其實未必就真的對西方人民就是什麼好事,因為他其實是讓西方人提前30多年知道這是毒•品、然後吸食的行為自然也會因此提前,就算影響面小一些,也抵消不掉多毒害這麼久的損失。
還有一點則是,Heroin作為一種鎮靜類的藥品,它的廣泛濫用在客觀上可以多少緩解一點人民對現狀的不滿,至少不那麼容易沖動,進而減小暴亂和革命的危險。沒了這種藥品幫忙,大蕭條引發的社會問題肯定會比歷史上更加嚴重,只可惜隨著西方列強軍備競賽日趨白熱化,大蕭條已經漸漸進入尾聲了,李暉也因此並沒有看到期望的好戲......
說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李暉還想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量生產這種“特效藥”賣到西方區,但仔細考慮過後還是放棄了,這東西利潤是大,但畢竟要跟拜爾公司競爭,估算下來遠遠不能跟青霉素相比,何況中國現在的貿易順差已經接近一個臨界點,再多的話很可能金銀價格又要暴漲,實際能夠賺到的硬通貨只怕會不增反減。再說,賣這東西不可避免地會背上極大的惡名,就算只從忽悠西方科學家來中國這件事上考慮,也是完全不值得的。
事實上,即使李暉這樣注意形象,也沒能挖到哪怕一個評委或者獲獎者,西方社會對中國的成見可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尤其西方媒體這幾年里還在不停抹黑。
當然,要說成果也不是一點沒有,比如特斯拉同意出任中國第一座大型水電站的總設計師、比如居里夫婦同意接受幾位中國留學生,而水電、放射學都是系統科技樹里沒有、但卻很有價值(不過並非不可或缺,在二戰之前。)的科研領域,因此意義還是不小的。至于暫留中國,在那幾所大學里舉辦講座的科學家,那就更多了。
另外,首屆墨子獎還大大促進了大同主義思想在海外的傳播,其中博愛互利的觀點尤其受人推崇,“非攻”思想也令反戰人士分化為“以正義的戰爭來阻止非正義的戰爭”和“無差別地反對一切戰爭”這兩大派,而極富傳奇色彩的墨家祖師爺墨子也被不少西方的學者專家認為是可以與亞里士多德相提並論的上古大賢,盡管在很多中國人看來,前者根本就是高攀......(。)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墨子獎本身得到了國際上的廣泛認可,第一屆的時候還有不少評委和兩個原定的獲獎者拒絕了邀請,到了第二屆就僅有兩人拒絕了,而且措辭也委婉了許多,到第三屆更是全都將其視為莫大的榮耀,無一拒絕。反倒是華夏共和國政府開始挑挑揀揀,回避那些敵視中國的國家和個人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既失去先機、獎金數量又差了老大一截、創辦者的名望也大大不如的諾貝爾獎則完全沒能獲得歷史上的榮耀和地位,始終都只是一項地區性的獎項,並最終因為這個時空歐洲形勢的劇變而早早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雖然早就想過墨子獎能夠成為世界第一的科技類大獎,但真的實現之後,李暉還是倍感欣慰,甚至為此慶幸幾年里沒有再對外開戰、在墨子獎在最關鍵的開始階段保證了必要的連續性,盡管他推遲對美開戰的時間其實另有原因。
華夏共和國最初的幾年里難得地風調雨順,讓墨門得以迅速穩定全國,但對于災害頻繁的中國來說,這樣的好日子注定不會長久。
從1901年開始,中國再次進入了一段災害頻繁的時期,前一年在泰山上竣工的一廟三祠(注1)沒能起到半點護佑作用,好在墨門現在堅持的是無神論,這些建築只是給世人一個向先賢表達敬意的場所,要不然就可能被別有用心的歹人利用了......
1901年,長江下游爆發十年不遇的特大洪災,江西、安徽、江甦三省受災嚴重,而與此同時,北方的山西、陝西二省部分地區則遭遇大旱。
1902年雖然大災面積有所減小,主要只影響了四川一省,然而天府之國竟然整整一年時間里幾乎滴水未降,災情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1903年剛緩了口氣,1904年又再遭大災,四川還未完全從前年的大旱中恢復過來,就又迎來了一次十年不遇的大旱,同時本來缺水的河北部分地區又突遭罕見的暴雨襲擊,也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1905年,全國多省爆發水災,其中江甦還遭遇了難得一見的台風災害,由于罕有台風在本地登陸的先例,這年頭又沒有衛星雲圖,當地的干部群眾普遍缺乏準備,也缺乏防災抗災的經驗,結果損失異常嚴重,人員死傷過萬,損毀的建築更有數十萬棟,直接經濟損失超過6億華元,間接經濟損失更是難以統計。
因為防災抗災不力,數以千計的當地干部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分,其中責任較大的上百人都被一擼到底、甚至是永不敘用,好在如今還是建國初期,再加上眾多生化兵干部帶的好頭,共和國官風尚正,並未發現幾個貪腐瀆職的,否則只怕李暉又要大開殺戒......
災害如此嚴重,真多虧農田水利建設已經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又有了組織動員能力極強的墨門組織群眾踴躍抗災,還有上至國防軍、下至基層民兵的人民軍隊拼命救援,政府的財力、效率、清廉(否則能到基層的天知道還剩多少)和賑災的力度也遠非前清可比,否則真不知道損失會大到何種地步,恐怕死亡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人都是大有可能的。
不過,由于目前國內還是缺少能夠直接調節江河流量的大型水利工程,每次災害都需要耗費大量的人財物力加以救援,這幾年災害嚴重,耗費甚至比當初的對英戰爭都大,這讓李暉那顆躁動的心完全冷靜了下來。他終于深刻地意識到,中國作為一個自然災害高發的國家,備戰與備荒是需要結合起來進行的,除了軍糧之外,中央政府還需要備足應對全國性大災的存糧及其他戰略物資,否則萬一戰爭期間國內爆發了嚴重自然災害,那可就麻煩大了。
無論美國、還是俄國,都有著眾多的人口與廣闊縱深,而且中國想要爭奪的是兩國的本土,指望其像英國那樣很快認輸是根本不可能的,遷延日久的全面戰爭將難以避免,這樣的話,戰爭期間國內遭大災就不是可能、而幾乎是一定的了。
想明白這些之後,李暉明智地放棄了原定的計劃,先做好備戰備荒的工作,確保十拿九穩後再對美開戰。反正中國作為後發國家,越是往後,綜合國力跟美國之間的差距就越小,時間其實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別讓新武器新戰術提前暴露就行。
而如果美俄搶先動手,那李暉也不害怕,因為那樣一來中國就是被侵略的一方了,國民一旦激起了義憤,對于戰爭的苦難就會有更強的忍耐力,那樣的話,共和國政府就完全能夠長時間堅持下去、直到戰爭勝利。
說到底,李暉真正害怕的只是國內人民對(國家在日子不好過的時候還要主動挑起)戰爭不滿,而並非擔心國內會餓死人。事實上,1904年中國就基本實現了溫飽,在這個基礎上,以中國那恐怖的超大體量和地理位置,即使是全面戰爭,而且國內同時還連續數年遭遇十年不遇的嚴重災情的情況下,國內老百姓也只會是日子難過,無論如何也到不了會餓死人的地步......
是的,就連李暉都有些難以置信,歷史上中國花了幾十年才實現的溫飽目標,華夏共和國只用了不到十年就實現了。不過細想一下卻也沒什麼好驚訝的,這個時空中國的耕地面積可比歷史上的中國大太多了,隨著這幾年里的持續大力墾荒,中國耕地總面積已經超過了20億畝,而且這樣的成果還是在生態薄弱區完全退耕還牧或退耕還林的前提下取得的,耕地的平均質量相當高。
注1︰包括供奉三皇五帝等傳說人物的華夏祖廟、供奉四大聖人的聖人祠、供奉先賢【主要是科學家,也有少量賢臣,皇帝則頂多只能進英烈祠,這也算是共和國的政治正確。】的先賢祠、供奉古代英雄義士和革命先烈的英烈祠。(。)
再加上化肥工業的發展也極為迅猛,使得中國耕地、特別是不太肥沃的那些耕地的畝產明顯增加、1903年中國的化肥總產量就超過了200萬噸,除了鉀肥受制于資源而產量不足、需要大量進口以外,氮肥和磷肥產量都高居世界第一,前者更是佔到了全世界總產量的絕大部分,中國掌握了合成氨技術的秘密終于曝光。
而農藥方面雖然因為還沒有研發出低毒低殘留同時還低成本的品種、暫時還不能廣泛應用,但一些無公害的簡易除蟲方法和生物防治漸漸得到推廣,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病蟲害所造成的損失。
至于良種培育,雖然科研上需要較長的時間,但僅僅是科學的選種方式得到推廣,就足以產生顯著的影響。
此外,鋼質農具的推廣普及不但大大減輕了農民的勞動量,對單產的提升也有一定的幫助。
再加上不斷深入的農田水利基本建設和已經開始立項、甚至動工的一批大中型水利工程,中國的糧食產量想不大增都不可能,事實上1904年中國的谷物總產量已經逼近了2.5億噸大關,這是一個任何人都會感到震驚的數字,即使李暉估計此時中國的總人口已經接近6億,人均糧食產量也超過了400公斤,達到了歷史上二十一世紀初中國的水平!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還有一些統計中不被算作耕地的土地也在客觀上分擔了糧食供應的壓力,比如被劃分為經濟林木的某些熱帶種植園,其中意義最大的莫過于“世界油王”油棕。
早在對英戰爭勝利之後,李暉就下令在南洋那些不適宜種植水稻的地區大力推廣油棕的種植。這種木本油料作物產量極高,進入盛果期後,每畝出油量幾乎相當于花生的十倍(在良種尚未出現、萃取工藝也沒應用于榨油的二十世紀初,低含油率的油料作物跟高含油率的油料作物之間的差距比後世更大。)、大豆的二十倍!
也就是說,一畝油棕種植園就相當于十畝花生或者二十畝大豆(不考慮豆粕等副產品的話),而且還不用跟糧食搶地,單位面積所需的勞動力也沒耕地(當然是精耕細作模式下)那麼多,這競爭力就太強了。
當然,李暉也知道,棕櫚油的品質差了那麼一點,甚至可能是可食用的植物油里對身體最不好的(不過比大部分動物油脂還是要強一些),但在實現小康之前,中國老百姓首先需要滿足的是對油脂“量”的需求。要知道,就算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棕櫚油因為其極高的性價比,也仍然有著很強的競爭力呢!何況就算真的沒人吃,也可以用作工業原料嘛!
為了推廣油棕,李暉一段時間內甚至刻意壓制了具有戰略意義的南洋橡膠園的擴大,沒辦法,中國目前更重要的還是讓老百姓吃飽飯,而伙食里油水越足,糧食的需要量就越少。
與油棕相比,椰子出油量雖然小得多(但也比花生大豆多得多),但卻十分耐鹽(其實油棕也比較耐鹽,但無法像椰子那樣在海邊的高鹽土中生長。)、可以在海邊種植,不存在要跟其他經濟作物搶地的矛盾,而且椰子全身都是寶,因此也很受重視,只是海邊的椰子本就到處都是,產量增長遠沒有油棕那樣顯著就是了。
吃糖的多少同樣會影響主食的需要量,還會極大地影響人民的幸福感,而中國偏偏自古以來都很缺糖。因此李暉也同樣十分重視。只是無論蔗糖還是甜菜,都要與糧食作物搶地,在著重解決國民吃飯問題的這幾年里,種植面積不減少就不錯了。好在夏威夷這個產糖基地已經成為中國的“第三十六省”,雖然尚不足以完全滿足整個中國的需要,至少可以保證砂糖在中國市場上不再是什麼稀罕物,紅糖水治病這種事再也不會有了。
此外,中國政府特別從加拿大引種的木本糖料作物糖槭,也多少可以增加一些食用糖的供給。而針對那些貧困家庭和不能吃糖的病患,李暉還充分發掘自己的前世記憶,讓人從南美引進了甜葉菊......
而畜牧業和漁業的發展也同樣迅猛,由此收獲的更多動物性食品不但減小了主食的需要量,還讓國人可以攝取更多自己缺乏的蛋白質和礦物質,對身體健康大有幫助。
其中引進歐洲西門塔爾牛(世界上最好的兼用牛種)改良後激增的牛肉與奶制品產量,有力地支持了已經在全國推廣開來的小學生營養餐制度,雖然量上還稍顯不足,但至少開了一個好頭。
而從絕對數量上,漁業的貢獻更大,畢竟現在大半個太平洋都成了中國的漁場,若非漁船、特別是遠洋漁船的數量暫時還不夠多,可能就連普通老百姓都可以天天吃上海產品。
另外一點麻煩就是,制冷設備的造價現在還是太貴,防止變質的主要方法只能是腌制、燻制等傳統方法,雖然能令食物經久不腐並別有風味,但食用太多會增加患癌的風險。只是就華夏人目前的營養攝入水平來說,有咸魚吃總比沒得吃要好,營養不良的話,那可是更加活不長啊!
雖然由于農業科技的差距,如今飼料轉化成動物性食品的效率比後世低得多,但無論如何,吃飽飯已經不再是什麼難事。事實上,若非之前缺乏積累,恐怕就連小康都已經觸手可及。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強制移民政策的成功實施,中國貧困縣的數量也大為減少,1905年時全國總共只剩幾十個人均收入達不到溫飽標準的貧困縣,全國尚未溫飽的貧困人口加起來也才1000萬出頭,對比十年前還是一片赤貧的舊中國,這絕對稱得上是人間奇跡!(。)
溫飽並不僅僅是吃飽飯就能實現的,溫飽溫飽,既要飽,還得溫才行,中國政府敢于宣布中國已經基本實現溫飽,也就說明中國不僅僅是糧食產量大增,衣食住行的第一項也同樣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想要解決“衣”的問題,首先得要有足夠的原料,而在合成縴維尚屬尖端科技、短時間內難以突破的二十世紀初,棉花始終都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種。
棉花耐旱、耐鹽堿、喜光照,因此政府在缺水的北方和鹽堿化的地區大力推廣,甚至不惜為此減小種植糧食的面積。同時,中國政府還大力引進國外的優良棉種,提高了棉花的畝產和品質,其中山南省(南疆)引種的長絨棉更是廣受好評。經過幾年的努力,總算是可以勉強滿足國內的需要了,有了這個基礎,少量進口一些也不怕人家卡咱們脖子。
其次則是羊毛,由于大面積地退耕還牧,中國的草原面積增加了不少,而且增加的還都是高產草地,再加上引種改良的成效和草原牧區生產方式的飛速進步,1905年時中國的羊毛總產量較剛建國時已經躍居世界第三,而且品質也有顯著的提升。
只是中國畢竟人口太多,草場也不可能全部用來飼養綿羊,因此羊毛想要完全自給自足是根本不可能的,這個問題只能通過進口來解決。好在增加羊毛的進口總比增加鋼鐵、糧食這樣的真正意義上的戰略物資的進口要安全得多。
對于綿羊的養殖,共和國政府是積極鼓勵的,與之相反的是,山羊飼養就受到了嚴格的限制,由于山羊有著刨食草根的惡習,在缺水並且風大的地區很容易造成沙漠化,中央特別立法嚴禁養殖,甚至為此將這些地區的草場全部劃歸國有、其中一部分還干脆定為了自然保護區以保護塞加羚羊、蒙古野驢等瀕危動物。
這樣一來,中國的山羊養殖就局限于南方多雨地區,主要是零散家養,羊絨產量自然極其有限,根本不可能什麼國際競爭力。隨著中國人民生活水平的持續提升,羊絨很快就由出口變為進口,後來更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羊絨進口國,花費著實不小。
但是李暉並不後悔,比起經濟上的那點蠅頭小利(站在整個國家的角度上,他確實有底氣這麼說。),北方荒漠草原脆弱的生態無疑更加重要,一旦草原徹底沙漠化,將來就算多花幾十倍的代價,也未必能夠將其重新綠化!因為內陸地區的水循環一旦遭到破壞,氣候只會變得越來越極端,幾乎沒有恢復的可能!
而桑蠶養殖的持續萎縮則更多的是出于糧食安全和外交方面的考慮,中國傳統的桑蠶養殖區都是同樣適合種植水稻的魚米之鄉,在中國的糧食安全還不能完全讓人放心的現狀下,這未免有些過于奢侈,人沒飯吃會餓死,沒絲綢穿,卻有的是替代品。
而另一方面,為了將拴在日本身上的狗鏈更加牢固,李暉既要讓其喪失獨立自主的可能,也得給他們一些出路。相比而言,李暉寧可日本人栽桑養蠶,也不希望他們糧食能夠自給自足。何況日本生絲無論是品質還是產量都已經反超中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生絲出口國,這樣做也算是順勢而為。
不過,即便李暉手下留情,日本生絲行業這幾年的日子仍然很不好過,因為物美價廉的人造絲產量開始迅猛增長,由于法國公司已經搶佔了先機,李暉也就不再隱藏,下令建立三家化縴廠參與國際競爭。計劃經濟生產這種半成品性質的的大宗初級工業品本就有巨大的優勢,而且得自系統的科技相當于歷史上一戰末期的世界先進水平,包括生產管理(泰羅制與福特制度這兩項關鍵的系統科技已經研究完成),勞動生產率高得可怕,輕而易舉就將西方的同類產品給打敗了,而日本的生絲也遭了池魚之殃......
雖然人造絲品質沒有真絲好,但勝在價格低廉,在就連相對富裕的西方民眾也普遍穿不太起真絲衣物的現狀下,剛一投入市場就迅速改善了國內群眾的生活質量。但這樣一來,那些檔次較差的絲綢就很自然地沒了銷路,日本的絲綢業頓時一片哀鴻。
面對這樣的嚴峻挑戰,日本人只能一邊精益求精、提升生絲的品質,一邊來中國求購人造絲的技術。只是兩條路都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才能見到成效,而且中國政府就算同意轉讓技術也不會是無償的,日本絲綢行業的苦日子還有得過呢!
這李暉就不管了,他只會給日本人希望,讓他們帶著憧憬甘當小弟,至于當前的日子,李暉卻不想讓他們太好過,因為過得太好會影響日本人來華打工的積極性......
除了棉毛這樣的主要縴維原料,麻類、羽絨、駝毛、兔毛等其他原料的產量也都有了一定的增長,只是這些比較零散的產業並非國家投資的重點,而國內的市場經濟暫時還未充分發展起來,因此增長幅度相對要小得多。
由于類似的原因,國內的紡織業暫時也仍由國企統治,雖然因為規模效應的威力和更加先進的科技與管理水平,僅僅三大紡織廠所生產的紡織品就讓中國的紡織工業躍居世界前五的行列,但因為計劃經濟的痼疾,品種款式太少,若非價格實在便宜,現在的中國人又普遍還比較傳統,不怎麼追逐潮流,三大紡織廠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但無論如何,至少產量擺在那里,這對中國這樣的大口大國來說,是首先必須實現的目標。也正是有了三大國營紡織廠生產的海量廉價紡織品,中國人民才終于不再為穿暖犯愁,解放前很多貧民全家合穿一條褲子、女性沒法出門的尷尬窘迫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與衣食相比,墨門在滿足國民對于住和行的需求上就做得不太好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前清留下的底子實在太差,即便中國的建材工業深受李暉的重視、技術門檻(或者說是對工人素質的要求)也相對較低,發展速度之快令過去的一切紀錄都成了笑話,其中水泥年產量更是已經躍居世界首位,但就連築橋鋪路的消耗都沒法滿足需要,又哪兒有余力興建多少住宅呢?
再加上這幾年里隨著工業的飛速發展,中國的城鎮人口也隨之激增,1905年時已經突破了5000萬大關,而且年齡結構極為年輕,就算不考慮農民進城的因素,光是其中的未婚青年成家生子,這個數字就能在十年內再翻一番,因此住房的需求缺口極大。
1905年的時候,中國的絕大部分市民仍然居住在以後世標準連小套都算不上的“定制套間”里,由于空間太小,連飯桌都只能用折疊的,人均居住面積還不到5平方米。如果說後世的中國市民是“房奴”,那他們現在連“房奴”都當不上。
但正是因為他們的犧牲,共和國政府得以將更多的資源集中到交通工具的生產和交通設施的建設中。
僅僅1905年這短短一年時間里,中國就生產了二百多台機車、上百萬噸船舶、30多萬輛腳踏三輪車、700多萬輛自行車和數量難以確切統計的馬(牛驢騾)車,這在滿清時期是難以相信的。
而在基建方面的成果則更加喜人,截止到1905年,中國的鐵路總里程已經突破了10000公里,依靠充分發動群眾、大部分都是免費修築的公路雖然質量不高,但其總里程更是已經接近10萬公里,能夠容納5萬噸級巨輪的世界級深水港超過10個,長江主航道得到疏浚清理,三峽不再危機四伏,中下黃金水道的優勢也開始顯現了出來,萬噸巨輪已經可以上溯到如今終于像個國都模樣的武漢,而長江下游的運河網也初顯雛形,大大促進了這片魚米之鄉的經濟發展。
但即使如此,由于中國的體量實在巨大,這樣的規模還遠遠不夠。不過難得的是,如此規模的基建卻幾乎實現了100%的國產化,由此可以管窺這幾年里華夏重工業建設的驚人成就。要知道,光是那10000多公里鐵路上鋪設的鋼軌(都是復線,也即是4根。),就需要200多萬噸的鋼材啊!
隨著唐鋼、武鋼的擴建完成和生產管理水平的進一步提升,1905年中國粗鋼產量已經突破了500萬噸大關,躍居世界第四位,僅次于美國、德國和比歷史同期工業實力更強一些的前世界霸主大英帝國。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在李暉的指點下,利用富氧空氣(系統科技“深冷空氣分離法”于1902年研究完成,世界上首家空氣分離廠在兩年後建成投產,廉價的液氧由此開始得到了廣泛的應用。)加速平爐煉鋼的新技術已經獲得成功。由于該項技術不需要對設備進行大幅度的改造就可以令平爐煉鋼的生產效率至少加倍,同時還能大幅延長爐磚壽命,只要生鐵產量跟得上,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實現鋼產量的翻番。
而隨著澳大利亞皮爾巴拉富鐵礦的開發,唐山鋼鐵廠已經開始改用這些品位極高的富鐵礦來煉鐵,效率何止倍增?因此,即使不再新建高爐,生鐵產量也足以滿足煉鋼能力加倍的需要!
這也就是說,1906年中國的粗鋼產量就可以突破1000萬噸大關,超越德國與英國這兩個老牌列強,躍居世界第二,這實在是夢幻一般的偉大成就!
當然,這項技術十分簡單,想要長期保密並不容易,不過對于采取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西方國家來說,這項技術短期之內僅能降低成本,並不會像中國這樣鋼產量暴增,因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首先得賣得出去,才能夠增加產量,而短期之內西方國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鋼鐵市場容量翻倍,這不是說沒那麼大的需求,至少現在的西方還遠沒有達到鋼鐵太多沒地方用的發展水平,只是需求雖有,那些潛在的顧客卻拿不出那麼多錢來購買......
好吧,隨著新技術的推廣,鋼材價格早晚會大幅下降而刺激消費,並制造出更大的消費市場,但那可不是一年兩年之內就能看到的,尤其西方鋼鐵廠用的本來就是高品位富鐵礦,要增加生鐵產量還得新建高爐,所需的時間就更長了......
而計劃經濟的優勢則再次體現了出來,只要確有這樣的需求,不需要管顧客是否有錢購買,就可以放心地擴大產量,因為主要的顧客實際上還是政府自己,等于是左手倒右手,自然就不必考慮賺錢還是賠本。
當然,計劃經濟體制下其實也不可能無限地擴大產能。因為很多時候沒那麼多錢來投資,但像現在這種簡單地技術改造一下就能產量翻倍,完全不需要追加投資的好事,那是必然可以100%生效、而且是很快就生效的!
于是呢,不到十年前還一窮二白的中國,就如同做夢一樣,成為了世界上第二位的鋼鐵生產國,距離排名第一的老美,不過僅有一步之遙......
有了這麼多的鋼鐵,之前一直被壓制的鐵路建設終于可以大幅提速了,之前因為鋼鐵不足,只能優先修築了幾條最關鍵的鐵路干線,勉強將唐山、武漢、廣州、長沙、開封、洛陽、西安、濟南、青島、萊州、煙台、威海、沈陽、大連、庫倫、吉林、哈爾濱等十幾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城市連了起來,還有一條國際鐵路延伸到了朝鮮境內,大都是側重于軍事方面的考慮,現在鋼鐵產量暴增,中國終于可以修築更長更密的鐵路線為經濟發展服務了,墨門提出的口號是“為縣縣通鐵路的目標而努力奮斗”,听著就讓人振奮!(。)
其實,大建鐵路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讓暴增的鋼鐵產量有個去處,雖然理論上中國吃下這麼多鋼鐵完全沒有壓力,但因為國內受教育人口還是不足,各個工業部門發展很不均衡,像鋼鐵工業這種資本技術密集型的產業因為需要的人力較少,發展速度遠快于那些消費鋼鐵的輕工業部門,因此暫時也只能依靠鐵路、船舶、建材、車輛這要麼同樣是資本技術密集型、要麼對工人文化素質要求很低的“四大金剛”了。
但不管如何,現在受教育人口缺乏的狀況比起建國初期已經好轉了許多,將近十年的時間,就算中途沒有跳級,最早的那批學生也足以讀完高中了,在義務教育暫時還只有五年小學的如今,已經完全算得上是出色的人才了。至于那些資質出色的孩子,別說是讀完大學,其中已經開始工作、甚至考上了研究生的也不是一個兩個,畢竟中國實在太大,什麼樣的妖孽都有......
可是因為初期首先需要解決的是小學師資不足的問題,所以建國初期那幾年里的教育不但覆蓋面有限,而且培養出來的學生多半都考進了中等師範,畢業後進小學教書。而且即使做到這份上,由于底子太薄、人口太多,1905年時中國五年制義務教育在全國的覆蓋率也才達到八成多。
在這樣的背景下,少數脫穎而出、成為專家學者和軍政干部的優秀年輕人相較巨大的人才缺口,不過是杯水車薪。別說這些高級崗位了,哪怕是稍微有點技術含量的工人,在如今的中國都異常搶手,中國的私營經濟至今未能有大的發展,除了有錢投資開廠的又少又沒有辦廠經驗外,雇工困難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中國現在規模已經相當龐大的工業是靠外國人支撐起來的,1905年底,在中國工作的外國人總數已經將近500萬,其中超過400萬來自日本,幾乎佔到了日本總人口的十分之一,這讓李暉這個始作俑者都沒有想到。也正是因為有這麼多的日本人在中國掙華元、然後節衣縮食省下來寄給國內的家人,也間接地令日本政府的財政收入大幅增加,再加上國內那些金山銀山銅山近乎瘋狂的開采和對日本國內民眾如同敲骨吸髓一樣的壓榨,日本政府1905年就已經還清了馬關條約規定的大部分賠款,讓李暉都不禁懷疑自己當時是否過于心慈手軟了......
在來華工作的400萬日本人中,大約有100萬人當上了教師(一開始沒這麼多,只是教師的收入高、也沒那麼辛苦,只要來華的日本人漢語水平和文化水平都達到要求,一般都會參加小學教師資格考試的短期培訓班爭取轉行。),還有幾十萬人從事的是技術含量不高、但是中國人不太願做的危險性大、或者對身體有很大損害的工作。
剩下的200多萬日本人中,除了幾十萬自稱是來華工作、實則是想找個中國男人嫁了爭取入籍(由于中國性別比例失衡還很嚴重,成功率還是相當高的。)的女性之外,其余的都是技術工人。
當然,除非是天賦出類拔萃得到重點培養,否則他們的工作技術含量也不會太高,但比起那些文盲也能做的還是要強不少,而比起中國自己培養的普通技工,他們的數量又多出了十幾倍,因為中國普通技工轉行的轉行、升級的升級,數量始終都超不過20萬。這樣一來,這項外國技工在客觀上就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讓中國目前規模已經相當龐大的工業得以正常運轉。
可是,日本畢竟體量遠比中國小得多,甲午戰敗時明治維新又尚未最終完成,連全民義務教育都未實現,幾十年里普及教育的成果也就這麼大了,很難再挖出多少潛力。
尤其是幾百萬受教育人口的外流又導致日本國內的教育工作大受影響,再加上國內礦山等戰略性產業部門也都需要不少技工,日本已經很難再輸出多少受過近代教育的年輕人了。于是,普通技工的數量增長停滯,也就成為了制約中國工業發展的最主要因素。
說起來,這些年里軍隊倒是培養了很多高小、甚至是初中文化程度的基層軍官,可是中國軍隊那麼大的規模擺著呢,自己都不夠用,想要大規模轉業,至少目前是絕無可能的。
考慮到強敵環伺,李暉不可能放慢工業發展的步伐來等待教育跟上,只能采取不平衡發展的策略,優先發展那些資本技術密集型的工業(主要是重工業),其本身需要普通技工數量較少,上游的原料生產對工人文化素質的要求又低,很多工作連文盲都可以學會,全都契合中國的現狀。至于那麼多的大宗物資生產出來後如何消化,中國幾乎還是一張白紙的基礎建設不就是最大的市場嗎?
這種發展模式最大的困難就是需要很多中高端人才和海量的資金,前者有好幾萬生化兵技師和這些年里他們帶出來的二十多萬學徒(其中已經有一萬多人成為6級以上技工,數千人成為工程師,高級工程師也有上百人。),已經進入良性的循環,基本上不必擔心。
至于後者,中國雖然才剛剛實現溫飽,但由于無以倫比的恐怖體量、社會制度和經濟體制的優勢和越來越多的壟斷性特有商品所帶來的暴利,共和國政府無疑卻是世界上最有錢的政府,又有系統科技(由于盤子大了,系統的生產功能對工業建設的促進作用已經日趨減小,先進科技的幫助反倒因此凸顯了出來。)的支持,至少有能力長期維持15%以上工業增長率所需的投資力度,這如果對外公開,絕對會嚇壞整個西方。
要知道,即使是在十年蕭條之前,即使是工業發展最快的美國,年均工業增長率也就5%不到,與之相比,增長率至少也有15%是什麼概念?(。)
顯而易見的是,只要按部就班地發展工業,中國就可以輕松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工業大國,並迅速拉開差距,最終成長為令整個西方都為之戰栗的龐然大物。李暉現在終于有些理解後世政府對外裝慫的動機了,既然時間在我們這邊,和平發展的時間越長,中國的實力相對來說就越是強大,那麼自然不希望太早卷入戰爭而帶來變數。可是地球並非是圍繞著中國轉動,不是李暉不想打仗,就可以一直保持和平的......
由于持續不斷地擴充軍備和第二次科技革命的不斷深入,1901年德國率先從大蕭條中走出,一年之後英國和美國也先後走出泥淖,然後則是法國、意大利等國,西方經濟總算重新回到了增長的正常軌道上來。只是從未有過的十年蕭條著實讓西方傷到了元氣,新一輪的增長並未如以往那樣在危機過後馬上就強勁復甦再現繁榮,而十年蕭條的沖擊也讓西方的很多人再次意識到了資本主義的致命缺陷。
為了擺脫經濟,更為了預防革命,很多西方國家都對經濟體制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其中以英國和美國最具代表性。
由于中國崛起引發的世界格局變化,歷史上到死都沒能實現理想的老張伯倫成功地爭取到了英國工業資本和廣大中下層民眾的支持當上了英國首相(注1),隨後立即雷厲風行地實施了被後世稱為“張伯倫改革”的一系列重大舉措......
首先是兌現競選時的承諾,增加政府采購以拉攏企業家,建立更加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來安撫貧民、同時順便拉動消費。
更令全世界為之側目的是,一貫鼓吹自由貿易的英國政府居然出台了有史以來最為嚴厲的貿易保護政策以保護本國工業,基本上只要是英國(包括殖民地)能夠自己生產的工業品,就都有100%以上的高額關稅,某些商品更是高達300%!
要知道,此時的英國工業品性價比放到世界上排位次的話其實還不錯,只是定位高不成、低不就,國內和殖民地市場才被德國貨和美國貨分別從高端和低端不斷蠶食,但有這樣完全超出常規的高關稅政策護短,至少以性價比作為賣點的美國貨是肯定沒法生存了,即便是走精品路線的德國貨,日子也相當難過。
就算對華戰爭失敗丟掉了不少殖民地,英國“國內”市場的容量仍然相當于世界市場的至少四分之一,而英國的工業總產值佔全世界的比重卻已經僅剩不到六分之一,兩者之間差距懸殊,因此這樣的政策實施之後沒過多久,英國市場上就出現了多年未見的商品短缺,本國的工業企業一下子從煉獄升入了天堂,英國工業因此很快就迎來了從未有過的高速(恢復性)增長,德國工業總產值眼看快要追上英國,一下子又被拉開了差距......
不過也不是所有英國企業都對此感到高興,帕森斯航海用蒸汽渦輪公司、阿姆斯特朗船廠等世界領先的龍頭企業都因為其他列強采取的報復性措施而利益受損,因此對老張伯倫的貿易保護措施頗有微詞,好在它們都與軍方關系密切(話說英國現在基本上也只有一些軍工和軍民兩用的工業部門還是世界第一了),多給些訂單彌補一下就可以了,問題並不是太大......
英國國內這下是皆大歡喜了,美國企業界卻是一片哀嚎,英國市場對美國企業來說至關重要,因為前者不但足夠廣闊,還采用同樣的語言和度量衡,如果賣到其他國家,無論售前售後服務(語言的影響)、還是加工精度(公制與英制的換算多少會增大一點誤差)都會進一步下降,美國工業品本就不怎麼樣的國際聲譽必定是雪上加霜,這損失無論如何都難以彌補。
德國所受的影響相對來說要小一些,但他們也沒高興多久,也不知道老張伯倫是怎麼想到的,居然選擇進口中國貨來替代那些必須從德國進口的工業品,于是德國人也吐血了,英國市場同樣也是他們最為重要的海外市場,少了這麼大一塊蛋糕,可以用來擴大再生產的資金必定大大減少,德國得到什麼時候才能趕上英國、成為歐洲頭號工業強國啊?
老張伯倫會這樣做的誘因其實是當初中國拍賣海天級裝甲巡洋艦,事後英國海軍部從智利借來一艘進行了一系列檢測,發現其所用的各種鋼材性能都超過了英國產品一籌,包括裝甲鋼、結構鋼和炮鋼,即使跟進口自德國的克虜伯裝甲等精品比較,也要稍勝一籌。而海天級裝巡上各個部件的做工也同樣超越了一向喜歡自吹“德國出產,必屬精品。”的德國貨,無論如何都無法山寨成功的銀色炸藥則證明了中國化學工業的水平同樣極高。至于李暉賴以成名的那幾種特效藥,則更是奠定了中國制藥工業世界第一的地位。
比起震驚,老張伯倫更在意的是冶金、化工、制藥和機械工業恰恰都是德國的優勢產業,頓時就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為何不進口中國產品,來替代那些德國貨呢?”
要知道,對于最怕歐陸統一的英國來說,德國崛起絕對是不能容忍的,而每從德國進口一點商品、都等于是在資助未來的大敵。可是,英國的冶金、化工、制藥和機械工業又比不上德國,非得進口德國的優質鋼材、化工產品、藥品和精密機床才行,否則與之有關的那些英國產品就難免落伍。而如果中國產品不比德國貨差,那麼進口中國貨來替代無疑是更好的選擇,雖然中英兩國也有矛盾,甚至還打過一仗,但從兩國的根本利益上來分析,其實遠比英德兩國容易共存,畢竟兩國本土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于是,張伯倫上台後立即讓新任的駐華大使向中國詢問那些產品(不包括藥品,這個早就在賣了。)是否可以出售,李暉考慮到它們都已經失去了領先于西方最高水平的優勢,而中國軍隊又用上了更新的產品,已經不再有嚴格保密的必要,既然如此,有錢賺為何不賣?計劃經濟不注重利潤那是在體系內部,對外出口還是要以利潤為優先的,否則豈不是成冤大頭了?何況中國現在“備戰備荒”,正好可以趁機增加農產品進口來更快地完成儲備。
雖然由于工人素質整體上還比較差,萊州特鋼廠、唐山化工廠等中國企業的產品比系統直接生產的質量、特別是合格率要差一些,但因為人工成本很低、又采用了領先于世界的先進管理制度而極大地提升了生產效率,造價遠比德國同類產品低得多,就算只挑出那些達標的精品出售,也照樣有不小的賺頭,更何況就算是那些次品,也是可以降低檔次出售的,因此利潤非常可觀。
而如果英國人願意開出足以讓李暉心動的極高價格,並且用現貨金銀支付,那李暉也願意利用系統直接生產出近乎完美的產品來滿足對方的需要,但英國現在已經遠沒有十年前那樣財大氣粗,除了對做工要求苛刻的高精度機床,其他的都多少要考慮一點性價比,質量不比德國貨差、價格卻只有其九成(運費因素也算進去了)的“普通”中國產品已經讓老張伯倫很滿意了。
雖然英國已經不再是世界霸主,但她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依然沒有哪個國家可以比擬,英國開了這個頭之後,很多歐美國家都紛紛效仿,而放開這些產品出口的中國也是有求必應,以致于一度風行世界的德國精品到處踫壁,德國經濟才剛剛從大蕭條中走出來,日子就又難過了起來。
盡管德國人不能公開指責中國商品搶他們的生意,因為這只是正常的出口,完全不違反市場準則,但是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德國人本就反華,現在飯碗被搶,難免會更加仇視中國,而德國政府為了轉移國內矛盾也進一步宣揚反華言論,兩國關系由此迅速惡化。這卻是李暉沒有想到的,果然世界上沒有什麼完美的事物,單一民族國家雖然有凝聚力強的優勢,但同時也伴隨著這樣的小家子氣,這讓習慣了大國氣度的李暉極為不爽,此後對德國再也沒什麼好感了。
不過德國人更恨的還是英國,中國出口商品好歹還是合理合法,英國那明顯是矯枉過正的貿易保護政策就完全是在耍無賴了,于是本來在布爾戰爭之後就日益惡化的英德關系由此變得愈發緊張起來。
這本來是李暉所期待的,因為歷史上英德矛盾激化是導致一戰爆發的重要原因,而只有西方內部大打出手,中國才能漁翁得利,擺脫遭到整個西方圍攻的危險,並趁機崛起為不可戰勝的超級巨無霸,從此徹底立于不敗之地。但李暉竊喜之余,卻沒想到英國“閉關鎖國”政策的另外一個受害者美國竟然成為了意料之外的攪局者......
藉著美西戰爭中樹立的英雄形象,西奧多•羅斯福成為了威廉•麥金萊總統第二個任期的副總統,但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其背後的金融資本集團,都沒有耐心再等一個總統任期,尤其是他們都預見到十年蕭條接近尾聲,這個大功勞無論如何不能給現任總統拿到手。于是,沒過多久麥金萊總統就死于某個“無政府主義者”的刺殺,此時不滿43歲的西奧多•羅斯福順理成章地坐上了總統的寶座,成為美國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總統。
雖然知道經濟危機行將結束,但如果一點新政策都沒頒布,就算美國的愚民宣傳一向成功,也不會有多少美國人將功勞歸到西奧多•羅斯福的頭上。于是,生怕晚了一步的羅斯福還沒等總統寶座熱乎起來,就雷厲風行地頒布了多項重要政策,史稱“羅斯福新政”。
由于凱恩斯主義還未出現,老羅斯福的改革措施遠比歷史上他佷子所搞的那一套相比,明顯要粗糙許多,不過他看過馬克思的《資本論》,對經濟危機的成因還是了解的,因此牢牢地抓住了“擴大需求”這個重點。無論是增加政府采購(包括擴充軍備、新建大型工程等等。),還是破天荒地頒布了美國第一部社會福利法案,都是為了擴大內需服務,甚至就連在世界上獨樹一幟的《反托拉斯法》從長遠來看也有助于這個目標的實現。
托拉斯是資本主義壟斷組織的高級形式之一,由許多生產同類商品的企業或產品有密切關系的企業合並組成,旨在壟斷銷售市場、原料產地和投資範圍。雖然規模效應可以降低生產成本,提升市場競爭力,但一旦形成了高度的壟斷,比如美孚石油公司佔據了美國90%以上的石油生產、美國鋼鐵公司佔據了美國65%以上的鋼鐵生產這樣,一旦到了這種程度,由于國內同行中已經沒有了能夠挑戰它們的競爭對手,它們就可以超出限度地壓低雇員工資、抬高銷售價格以獲取更大的利潤。
這對企業和老板來說自然是好事,可對一個國家來說,這樣做無疑是放大了商品生產與(有購買力的)消費需求之間的矛盾,之所以這三十年來經濟危機越來越密集,造成的破壞力也越來越大,各國經濟的壟斷程度不斷加深正是一個重要原因......
注1︰經過仔細考慮之後,第一次對美戰爭的時間被我推遲了,這樣有利于配合11月26日的首頁封推,反正只要是中美兩國公開敵對,就足以牽制住國際金融資本集團了,不會影響老張伯倫的上台和改革,與之有關的前文已經修改,希望老讀者見諒。(。)
再加上現在世界上貿易保護日漸盛行,美國這幾年里的出口額不升反降,壟斷的好處大打折扣、弊端卻愈發凸顯出來,反壟斷就變得很有必要了,就算不能根除經濟危機,也多少可以減輕一點危害。
不過話說回來,這只是西奧多•羅斯福下決心反壟斷的原因之一,而且還只是一個次要原因,其最主要的目的,實際上是為了解決他很多年前就注意到的一個大難題......
由于建國時獨特的環境,美國一開始走的就是資本支配權力的路線,如果說得更準確一些,應該是金融資本支配權力,因為在資本主義自由競爭階段,工業企業的規模有限,企業主的力量遠遠無法與銀行家抗衡,只能作為後者的附庸。
但隨著資本主義進入壟斷階段,一些幾十年前根本想都不敢想的龐然大物開始出現,比如洛克菲勒的美孚石油公司幾乎完全壟斷了美國的石油生產,而美國的石油產量又佔了世界的七成以上,因此說它壟斷了世界石油生產也不為過。這給洛克菲勒帶來了驚人的財富,早在在金本位崩潰之前他的個人資產就超過了1億美元,令舊大陸和新大陸所有的銀行家都望塵莫及。
而更重要的是,產品存在著剛性需求的戰略性行業一旦形成絕對壟斷,那就如同中國舊社會的地主一樣可以幾乎毫無風險地獲得穩定的利潤,那他還有必要向銀行借錢嗎?而不需要向銀行借錢了,本身又比銀行家都有錢,他還需要買金融資本的帳嗎?自然不必,于是一直在幕後統治著美國的金融資本地位開始動搖了。
目前世界上最成功的金融家J•P•摩根正是因為早早看出了這樣的趨勢,才在很早之前就開始投資工業,比如對愛迪生投資建立電燈公司、並一手促成了通用電氣公司的創立,不久前更是籌集巨資收購了卡內基鋼鐵公司,並在此基礎上成立了更加龐大的美國鋼鐵公司,壟斷了美國大部分的鋼鐵工業份額。正是依靠了這些成功投資收獲的豐厚利潤和旗下眾多龍頭企業帶來的巨大影響力,J•P•摩根才成功超越歐洲那些積澱深厚的猶太佬(注1),成為世界第一的金融巨頭。
J•P•摩根的成功在客觀上給金融資本指出了一條與工業資本合流、以獲取更大利益並鞏固其自身地位的明路,但是像他這樣有先見之明和投資眼光的銀行家畢竟是極少數,一旦工業巨頭實現了絕對壟斷、甚至只是相對壟斷,底氣就會大大增強,銀行家想要收購或者入股,所需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不是什麼人都能像J•P•摩根那樣短時間內就籌到十幾億美元(約合金本位崩潰前的5億美元)用于企業並購的......
工業革命之後,一個國家的綜合實力大部分都由其工業實力決定,可工業越是發展,工業資本的力量就越是壯大,金融資本的地位就愈發受到挑戰,國家強大與金融資本的利益之間就出現了背離。
這無疑是西奧多•羅斯福不願看到的,因為他既是金融資本背景,卻又深愛美國,視其為能夠實現自己理想抱負的最好平台。就在他苦惱彷徨的時候,美國民間反托拉斯的呼聲給了他啟發......
于是,西奧多•羅斯福巧妙地利用民眾對托拉斯的憎恨促成了影響深遠的《反托拉斯法》,洛克菲勒等工業巨頭不是沒有讓他們收買的議員投票反對,但工業資本畢竟是新興勢力,政治斗爭又如何贏得了積澱深厚的金融資本?何況這次金融資本與羅斯福的背後還有民意支持,即使桀驁如洛克菲勒,最終也只能低頭認栽,忍氣吞聲地將自己的石油帝國給拆散了。
洛克菲勒一帶頭,其他壟斷組織也只能跟著解散,新的壟斷組織更是沒有了誕生的土壤。而工業資本一旦沒法形成壟斷,就只能繼續對金融資本俯首稱臣了。
但西奧多•羅斯福也不想將那些工業巨頭給逼得過緊,否則人家很可能會選擇退出美國,那樣他的目標還是沒法實現。因此,在狠狠地給了洛克菲勒這樣的工業巨頭一記大棒之後,西奧多•羅斯福跟著又給了他們一顆甜棗,牽線搭橋讓洛克菲勒等工業巨頭通過自建銀行或者交叉持股的方式融入美國金融界的小圈子,反正工業資本家謀求壟斷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賺更多的錢而已,搞金融以錢生錢不是更快嗎?
為了拉攏其中最為重要的洛克菲勒,西奧多•羅斯福甚至還說服金融巨頭們同意洛克菲勒家族在即將成立(金本位的提前崩潰促成了美聯儲的更早建立)的美聯儲中獲得一大塊股份,此後洛克菲勒家族就是真正地與國同休,發鈔權的收益只會比之前壟斷石油產業更大,這下洛克菲勒終于滿意了,再也不必為錢費神的他開始將更多的心思用到慈善和養生上面,以洗清崛起期間不擇手段積累的惡名,然後努力活到100歲......
注1︰先說明一下,洛克菲勒和摩根這兩個巨頭都不是猶太人,目前世界上前幾名的富豪當中也沒有哪怕一個猶太人。其實猶太財團的強大在于他們的整體實力和他們與各國本土銀行家之間的密切聯系,而不是依靠一個兩個特別牛逼的領軍人物,至少在目前這個年代,單獨的某個猶太富豪拎出來是不能與世界頂級富豪相比的,畢竟目前西方社會里猶太人的地位就與之前南洋的華人差不多,財富太多的話是難免要被剪羊毛的。
即使是後世(《貨幣戰爭》真的只能當看,而且還是小白文。)中說得神乎其神的羅斯柴爾德家族也不能例外,他們一直以來只敢為金融資本代言,卻不敢為苦難中的猶太同胞說話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證明,而其分散資本的策略也同樣是為了保障自身安全,財富分散了沒法一網打盡,各國政府想要下手時就得仔細斟酌了,而若是他們的力量真的強大到足以支配西方世界,又何必這樣自殘肢體?(。)
由此,美國的工業資本終于完全與金融資本合流(還有個別頑固派比如亨利•福特,但已經不足以影響大局了。),西奧多•羅斯福總算可以放下心中大石,全心全意想辦法振興美國經濟、特別是工業了。
經濟危機本來就行將結束,再加上羅斯福新政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因此美國經濟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增長的軌道上來,但這並不能讓西奧多•羅斯福松一口氣,因為還有兩個根本性的問題沒有解決,如果想不到好的辦法,美國的未來仍然很不樂觀。
首先是海外市場,雖然以美國的體量和發展水平,內部市場已經相當龐大,但內需再大,因為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天然缺陷,也仍然需要海外市場來傾銷“剩余”的商品(內需越小,對海外市場就越依賴。),才能保證經濟持續高速發展。否則的話,危機頻頻難以避免,要麼大起大落(以前的經濟危機模式),要麼半死不活(滯脹模式)。
事實上,雖然歷史上經濟長期高速增長從而完成工業化的資本主義國家不在少數,但卻無一例外都從海外市場中獲利豐厚,如果硬要舉一個沒有海外市場的例子,那只能將整個資本主義世界作為一個整體來研究了,然後有心人就會立刻發現,這個孤立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發展速度從未快過......
而美國之前創造的經濟神話同樣得感謝英國等老牌殖民帝國鼓吹自由貿易、讓美國商品輕輕松松地就佔領了歐洲和亞非拉殖民地市場,雖然美國企業為此付出了讓出大量眼前利益(定價權在歐洲人手里)的代價,以致于美國明明勞動生產率已經是世界第一,按理說人均收入也該是世界第一,可美國國民卻仍未富裕起來。
盡管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但美國的工業終究還是成功地借雞生蛋,以驚人的速度發展了起來。
但是如今世界列強都祭出了貿易保護的法寶,美國的海外市場頓時就急劇萎縮了,而且與歷史上這一幕出現的時機不同,現在的美國還遠沒有那麼高的國際地位,勢力範圍也小得多,再加上美國老百姓還沒有富裕起來,內需也小得多,因此美國面臨的形勢更加嚴峻,而且是嚴峻得多。
當然,從短期來看,內需是可以通過實施積極財政來擴大的,這也正是羅斯福新政中的重點之一,但那不過是飲鴆止渴而已,因為政府投入的錢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靠增發國債借來的,將來遲早是要連本帶息償還的,實際上只是將生產相對過剩的矛盾盡量向後推罷了。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無論如何都必須擴大海外市場,可問題是,怎麼才能擴大?
現在世界上有價值的殖民地基本上都被列強瓜分光了,美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沒有一等列強罩著的西班牙,也只是搶下了古巴這個彈丸小國,所能提供的市場對于美國這個龐然大物來說,也就夠塞牙縫而已。至于其他的地盤,要麼主人是美國不敢輕易挑戰的一等列強,要麼主人是一等列強的鐵桿小弟或者盟友,一個都不能踫。
更糟的是,中國在美洲大陸上立足之後,很快就毫不客氣地挖起了美國的牆角,哥倫比亞變色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不將中國人趕出美洲,美國的海外市場非但難以擴大,甚至還很可能被其擠壓蠶食而越來越小。
而美國當前面臨的另外一個動搖根本的問題同樣也是中國造成的,那就是人口增長速度日益減緩,這從長遠來看,對美國的妨礙甚至比海外市場的萎縮還要嚴重。
都完成了工業化的前提下,不同的國家之間,生產力水平不會有很大的差距,因為工業化程度越高,一般來說發展速度就越慢,形成了隱性的天花板。人均相對固定,那就意味著,人口越多,國力就越強,尤其美國多的是土地和資源,人口自然更是多多益善,而對美國這種地廣人稀的國家來說,招徠移民無疑是增加人口最快的途徑。而且移民來到美國之後一般都是先要消費,然後才能找到工作進行生產,還能多少緩解一點基本矛盾,更有多元化思維(利于創新)、改善人口年齡結構等世人皆知的眾多好處。
移民對美國如此重要,現在卻成為了美國政府卻頭痛的問題。由于中國這個東方的霸主已經與美國直接陸地相連,兩國關系又十分惡劣,原本美國賴以吸引歐洲移民的安全感蕩然無存,同時這幾年里軍費暴增、稅率上升又不可避免地影響了美國國民的生活水平,願意移民美國的歐洲人就更少了,甚至還有不少美國人返回歐洲或者前往澳大利亞、加拿大等條件更好的地方安家。
再加上歐洲各國為了應對十年蕭條紛紛出台或者完善社會保障政策,並努力增加就業崗位,這也在客觀上影響了老歐洲的吸引力。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尤以英德兩國做得最好,而恰恰這兩個國家是赴美歐洲移民的最主要來源......
讓西奧多•羅斯福都感到心寒的是,自從《加爾各答條約》簽訂之後,每年移民美國的人數就銳減到了之前的幾分之一,如果只算來自歐洲先進國家的移民,那更是連之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來的淨是黑人與拉美裔這樣的“垃圾人口”(很多美國媒體都公開這麼說,這年頭種族歧視在美國還是天經地義的事。)。
兩個根本性的難題都是因中國而起,兩國的矛盾由此愈發激化,即使是最標榜和平的那一部分美國人,如今也都滿嘴反華言論。可是美國政府卻遲遲沒有對華宣戰,哪怕是西奧多•羅斯福這個“鷹派”上台以後也是如此,因為美國從來都不會輕易地主動挑起一場結果難料的戰爭、特別是全面戰爭......(。)
為了保證勝算,美國需要先估測出對方的實力來制定最有勝算的方案,可是中國的保密工作實在太出色了,人種不同更是讓美國間諜的滲透難度大大增加,如果之前沒有排華,美國還能指望二鬼子,但是現在後悔也晚了,只能另想別的辦法。
巴拿馬危機爆發之後,當時還不是美國總統的西奧多•羅斯福認為有了摸底的機會而極力主戰,可是那時還在的總統麥金萊卻擔心打起來收不住變成全面戰爭、再加上英國又介入干預,最後美軍主動撤離。什麼都沒試出來。等到西奧多•羅斯福如願當上總統,中美矛盾已經愈發尖銳,隨便一個小摩擦都可能引發兩國之間的全面戰爭,這下就連西奧多•羅斯福也難下決心了,畢竟在並不了解敵情的狀況下挑起全面戰爭,那就等于是賭國運了,中國的壓力再大,畢竟還沒逼到這個份上。
而且這幾年里西方軍事科技、特別是海軍科技取得了很多重大突破,先將這些科技成果消化了、轉變成實打實的軍事實力,對美國來說,無疑是更加明智的選擇......
由于蝴蝶效應的影響,這個時空的很多關鍵發明都比歷史上出現得更早,受到沖擊最大的海軍領域尤其如此,比如熱動力魚雷歷史上直到1904年才由美國人E•W•布里斯發明,這個時空卻提前了整整兩年。因為在主力艦短期內無法與中國海軍抗衡的現狀下,提升魚雷的射程令其更加實用,無疑是對抗當時嚴重缺乏輔助艦的中國海軍的一個奇招。
不過李暉對此早有預料,因此在聖人級戰巡入役之後,“俠客島出產”的下一批軍艦竟然沒有哪怕一艘主力艦,而全部都是一款新型的5000噸級巡洋艦,並且還以幾乎是一年下水一批的驚人速度連續“建造”了四批共20艘(另外還造了12艘至少是萬噸級的非戰斗艦船)。有了這20艘輕巡洋艦,中國海軍的艦種終于補齊了短板和漏洞,令美國海軍根本就找不到空子可鑽。
美國人開闢的另外一條捷徑則是潛艇,歷史上長期懷才不遇、最後郁郁而終的“現代潛艇之父”約翰•菲利普•霍蘭因此早早地就受到了美國海軍部的重視,從而充分發揮出自己的設計才華,以更快的速度將潛艇這種新式武器實用化。
但美國人不知道的是,中國的作戰用潛艇雖然出現得稍晚一些,但性能上卻比霍蘭研制的更加出色,由于有系統科技和優化功能的支持,李暉親自設計的這款潛艇性能甚至比歷史上一戰後期的德國潛艇都要出色,完全具備了投入實戰的條件,這是美國那些試驗性潛艇所望塵莫及的。
而另一方面,中國的聲吶等反潛技術同樣達到了一戰末期的世界先進水平,在驅逐艦還是個新興艦種的二十世紀初,中國海軍就已經將對付水下的敵人定為其最主要的目標,原來的雷擊任務則退居次席。雖然反潛技術再先進也不能完全消除潛艇的威脅,卻已經足以保證令敵人的潛艇戰策略得不償失。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的幾大海軍造船廠都卯足了全力,幾乎每年都有超過20艘驅逐艦下水,有這麼多的數量,再算上質量的優勢,即使英國皇家海軍都有所不及。
由于潛艇航速較慢的天然缺陷,一般來說是無法對大艦隊構成實質性威脅的,其威懾力主要體現在破交上,一旦交換比很不劃算的話,這種策略就失去了繼續堅持的價值。就算勉強堅持,最後先被拖垮的也只會是敵人,李暉對此還求之不得呢!
此外,魚雷艇、巡邏炮艇等小型艦艇也都得到了升級和補充,令中國海軍的陣容愈發無懈可擊。
由于這麼多輔助艦船加入現役,盡管在長達七年的時間里中國海軍沒有添置哪怕一艘主力艦,但其整體實力仍然有了大幅的增強,只要不犯疏忽大意的錯誤,就不怕會陰溝翻船。
但即使如此,中國海軍還是難以避免地從世界第一的寶座上滑落了下來,沒辦法,就算聖人級戰巡剛服役的時候再怎麼先進,七年過去之後也難免有些落伍了,要知道這些年里世界上主力艦的一些關鍵技術同樣取得了重大突破。而主力艦的陣容不夠強大,僅僅是輔助艦得到了加強,那可是撐不住場子的啊!
首先取得突破的是動力系統,由于獲得了英國政府的大力支持,帕森斯公司對于蒸汽輪機的研究進度大大加快,早在幾年前就設計出了可供2萬噸級巨艦使用的超大功率蒸汽輪機引擎。與傳統的往復式蒸汽機相比,蒸汽輪機不但熱效率更高、功率也能造得更大,而且(同功率時)體積也相對較小,用作軍艦動力的話,可以騰出更多的載重與空間,這也就意味著軍艦可以采用更大口徑的火炮、更厚(或者是防護面積更大)的裝甲或者裝載更多的燃煤、彈藥和其他補給。
而英國的火炮設計師經過多年的臥薪嘗膽,也終于解決了提升大口徑火炮射速的難題,並成功地研制出了最大射速超過1發/分的12英寸(305mm)巨炮。
雖然就單位時間內的彈藥投射量來說,這款英制艦炮還沒趕上聖人級戰列巡洋艦的275mm主炮,但更大的口徑和彈重卻帶來了射程上的巨大優勢,而艦炮火控系統的出現則讓這一優勢可以充分地發揮出來,其重要性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艦炮的最大射速。
原因很簡單,有了火控系統之後,軍艦的交戰距離會比之前遠得多,主力艦之間的對轟往往在相距十幾公里開外就已經開始,如果艦炮射程不如對方,肯定會被其利用這一優勢遠距離白白吊打,那可就太悲劇了......(。)
而另一方面,交戰距離拉開之後,炮擊的每次校射都需要等待更長的時間,就算艦炮的理論射速很快,實戰中也很難體現出來,一般達到1發/分以內就足夠用了,除非是勝負已分追打敗兵,可以肆無忌憚地逼近炮擊......
更重要的是,英國皇家海軍終于發現了對付表面硬化裝甲的辦法,揮金如土地拿其實艦齡還不算長的威嚴級戰列艦當靶船進行了實彈測試後,新研制的(軟)被帽穿甲彈成功地擊穿了該型戰艦厚達9英寸(229mm)的哈維鎳鋼裝甲並順利引爆,表現比傳統的穿甲彈好了太多,于是立刻得到了軍方訂單而開始大量生產和裝備部隊。
有了對表面硬化裝甲有特效的新式穿甲彈,大口徑艦炮的威力就可以體現出優勢來了,你的主炮能夠打穿對方軍艦的裝甲,而對方的主炮卻打不穿你軍艦的裝甲,那差距幾乎是無限大的,投射量差一點算什麼?
出現了這些變化之後,(同等技術條件下)口徑相對較小的高射速艦炮就不如射速慢一些、但是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大口徑艦炮好用了。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目前三聯裝艦炮在炮擊時互相干擾、嚴重影響精度的難題仍未得到解決,因此一般來說最多也就采用雙聯裝主炮,在這個前提下,如果主炮口徑太小,20000噸級的龐大艦體就太浪費噸位了。
事實上,即使是12英寸口徑的巨炮,也仍然顯得小了一點,以致于英國設計師只能采用李暉最鄙夷的六邊形主炮布局,以免浪費軍艦噸位,這是菱形主炮布局的一個變種,但因為縱向最多只能有三座主炮塔、側向也只有四座齊射同一目標,火力效率相當平庸。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除了這種布局,還有什麼辦法能在一艘戰列艦上安裝六座主炮塔?需知一艘軍艦上縱向可以安裝的主炮塔數量是有嚴格限制的,超過4座就會明顯影響軍艦的結構強度,而且每多一座,影響都會呈指數、而非線性增長。以英國目前掌握的技術,撐死了也就能夠在縱向上安裝5座主炮塔,算下來還不如設計成六邊形布局、有12門305mm主炮可用呢!
所以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麼完美的設計,而只有最適合的實際,再天才的設計思路,也必須服從于客觀條件。
饒是設計不夠完美,這一款以首艦“無畏”號命名的新式戰列艦問世之後還是令全世界都為之震驚,12門新式305mm主炮就算無法完全發揮火力,也足以令人驚懼;引進自中國的克虜伯裝甲、繼續采用全面防護布局、最大厚度還增加到了280mm,英國皇家海軍相信,就算其他國家也研制出了被帽穿甲彈,一樣奈何不了這一款劃時代的強大戰艦。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明明裝甲那樣堅厚、火力也無比強大,海試時居然還能跑出接近22節的航速,即使是戰列巡洋艦也不過如此吧?
“20節以上的最大航速?那是以前的標準,無畏級的設計遵循的是新標準,她理所當然是戰列艦。”,已經升任英國第一海務大臣的費希爾這樣表示道,而就在他這次公開表態之後不久,那款“真正的戰列巡洋艦”就亮相了,再次震撼了整個世界,大家也終于明白為何無畏級只能算是戰列艦了,這款首艦被命名為“無敵”號的戰列巡洋艦最大航速幾乎達到了26節!
這樣的速度簡直是太可怕了,就算是全靠速度吃飯的輕巡洋艦也很難跑到這麼快,那些艦齡超過5年的稍舊型號更是差距甚大,一旦在海上撞到,逃都很難逃掉!
要知道,無敵級戰巡的噸位比無畏級戰列艦都要稍大一點,這麼大的塊頭居然能跑那麼快,實在是讓人乍舌。不過也正是如此龐大的艦體,讓其可以安裝和無畏級戰列艦一模一樣的雙聯裝12英寸主炮,唯一有些區別的是,無敵級是戰列巡洋艦要追求速度,細長的外形較為有利,因此無敵級安裝了沿中軸線排列的五座主炮塔,而沒有采用無畏級戰列艦所用的六邊形布局,看上去設計要合理很多。
不過合理歸合理,五座主炮塔縱向排列對其結構強度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負面影響,再加上它的裝甲厚度也只有最多6英寸(152mm),跟主力艦對決的話,對付老式穿甲彈倒是足夠了,但如果敵人也有被帽穿甲彈,那就必然悲劇。不過費希爾對此並不怎麼在意,因為在他看來,戰列巡洋艦的主要任務是獵殺敵人的輕巡洋艦,裝甲能夠防住8英寸級別火炮的攻擊就夠了,這個時候他完全沒有想到未來他的繼任者竟然會將這種脆皮的功能性戰艦投入主力決戰......
除了難以保密的基本參數,由于歐美國家之間是同一人種、相愛相殺的這幾百年里又互相滲透得厲害,無畏級戰列艦與無敵級戰列巡洋艦上采用的火控系統也根本瞞不住人,雖然各國政府大多還不清楚詳情,卻至少都了解到了這種新技術的應用(因為外觀上有變化),而火控系統的作用誰都知道(甚至原理也已經在海軍雜志期刊上的炮術專題中公開,只是從理論到樣品到成品,還是有段距離的。),自然不難認識到這兩款劃時代戰艦的空前強大,“想不到才過了幾年,世界上的主力艦就再次過時了!如此迅速的技術進步,在世界海軍史上還從未有過!”
沒錯,無畏艦出現後,世界上所有的現役戰列艦在一夜之間全都過時,就算采用新技術進行改裝,也需要至少兩倍的噸位才能勉強與無畏艦抗衡,考慮到改裝的費用同樣不低,只要不是實在太窮,一般都會選擇直接建造新艦,于是世界海軍造艦競賽終于迎來了最大的高潮,巨艦大炮的黃金時代——無畏艦時代到來了!(。)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完工了八艘無畏艦戰列艦和同樣數量的無敵級戰列巡洋艦後,一度淪為西方笑柄的英國皇家海軍再次被公認為世界上最強的海軍,而英國造艦工業強大的底蘊和張伯倫改革重振制造業的成效也由此完全顯現了出來。隱忍了許久的英國海軍大臣終于可以自豪地重提“兩強海軍”口號,“德國造一艘(無畏艦),我們就造兩艘!”
然而,世界上第二個造出無畏艦的國家卻並不是德國,後者才剛剛建好15000噸級的船塢,新的主力艦還停留在模型階段,建造計劃就被橫空出世的無畏艦給打亂了,就算德國設計師能夠瞬間完成新的設計,然後馬上開始建造,也得等到三年以後才能完工入役,而且德國的造艦能力也遠不如現在的英國,就算英國暫停造艦,德國也至少得等到兩批主力艦完工之後才能與英國皇家海軍抗衡,而且還很勉強。在此之前,德國只能繼續裝孫子,至少在海外利益的爭奪上是這樣,這一點在比歷史上稍晚了一點爆發的“第一次摩洛哥危機”中表現得尤為明顯。
真正與英國設計師一樣前瞻性地想出了類似設計的,是美國人,而其這些年里拼命加強海軍的努力也受到了成效,幾乎在無畏號戰列艦完工的同時,標準排水量超過16000噸的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出海完成了第一次海試,而與其同一批建造的同型戰艦竟然多達10艘!
很顯然,在中國施加的巨大壓力下,美國的造艦工業也已經卯足了全力,即使是在大戰期間,恐怕也很難有比這更強的產能了。
按照西奧多•羅斯福的想法,他其實更希望設計一種能夠全方面碾壓中國聖人級戰巡的戰列巡洋艦出來,奈何美國的蒸汽輪機技術走錯了路,可靠性非常糟糕,只能繼續采用老式的往復式蒸汽機,這樣一來速度上就不可能取得優勢,于是美國設計師只能放棄戰列巡洋艦的構想,務實地設計了南卡羅來納級這款雖然速度不快,但火力和防護都無可挑剔的新式戰列艦。
雖然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追不上聖人級戰巡的速度、無法阻止其破交騷擾,至少能夠有力地保衛本土,不讓中國軍隊有機會在美國東海岸登陸,這樣就能避免大量兵力和物資被海防壓力牽制,造成極大的浪費。
除了沒有采用蒸汽輪機、導致最大航速僅有可憐的十八九節,續航力也不太高,僅有5000海里/10節之外,南卡羅來那級戰列艦看上去甚至比無畏級戰列艦還要完美︰她的裝甲厚度上與後者一般無二,雖然采用的是稍差的哈維鎳鋼裝甲,但只要敵人沒有被帽穿甲彈,一般來說也足夠用了,話說就連美國海軍自己,被帽穿甲彈的課題也才剛剛開始研究呢(所以才用了哈維鎳鋼裝甲,而沒有從德國引進克虜伯裝甲。);而4座雙聯裝的12英寸主炮雖然看上去沒有無畏級的6座主炮塔管子多,但卻都是沿中軸線布局,而且采用了背負式炮塔設計,在大多數角度對敵時都可以八炮齊發,實戰中的火力絲毫不比無畏級遜色;而對于火控,絞盡腦汁想要打敗中國大洋艦隊的美國海軍甚至比英國人還要更早予以重視,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上自然也有火控系統,而且從先進程度上來說,比無畏級戰列艦上所用的只高不低。
根據美國海軍部的估測(也只是美國海軍部的估測),南卡羅來那級戰列艦完全有能力跟無畏級戰列艦單挑,而其造價卻明顯低于後者(其實也有接近八成),堪稱是美國造艦工業自進入鐵甲艦時代以來首屈一指的杰作!
事實上,十艘南卡羅來那級戰列艦的完工入役的確給了羅斯福政府極大的信心,不等這十艘軍艦完成訓練,西奧多•羅斯福就越過國會,直接命令海軍派出主力艦隊南下巴拿馬,將此時還沒完全貫通的運河搶回來!只要能將巴拿馬運河控制在自己手里,再加上實力已經反超對手的強大海軍,那時就換成是中國政府需要同時防備海陸兩個方向的進攻了,再考慮到美國地理位置上的巨大優勢,中國絕對沒有半分勝算,除了退出美洲,別無其他選擇。
西奧多•羅斯福之所以要不惜冒被彈劾的風險這麼做,是為了不給中英兩國反應的時間,如果遞交國會決議,等到提案通過的時候,中國駐哥倫比亞的部隊肯定已經開進運河區,那時光靠艦隊帶去的那點陸軍未必解決得了,而這些年里越來越反美的英國政府也可以插手其中,羅斯福的如意算盤就要泡湯了。
而如果能夠搶在中國軍隊作出反應之前搶佔運河區,情況就大大不同,只要能夠平安地拿下碼頭,美國陸軍就可以迅速增援,考慮到兩國本土到巴拿馬運河區的距離,中國增兵的速度是絕對拼不過美國的。而只要形成了佔領巴拿馬運河區的事實,英國政府就算感到不滿,也不太可能派出艦隊來美洲干預,畢竟英國的根本利益還在歐洲。
必須說明的是,雖然名稱一樣,但運河區已經不在原先的那個位置了,而要更加靠近南美大陸。放棄法國人已經修了一部分的原巴拿馬運河新挖一條,是李暉听過技術專家的分析後根據中國國情作出的決斷。
法國工程師在設計巴拿馬運河的時候借鑒了甦伊士運河的經驗,想要借用天然水域來減小工程量,然後開工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現計劃中想要利用的湖泊底部都比海平面要高(這才是修成船閘式運河的主要原因,兩側洋面的高度差其實沒那麼大的影響。),想要按照原計劃建成海平式運河的話,得要先將湖水放空(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還得花費大量人工讓流入湖泊的河流改道。),然後在原來的湖底上開挖河道,這工程量就太夸張了......(。)
因此法國人和歷史上接手這項工程的美國人只能改走船閘式運河的設計路線,但李暉了解到這些情況後卻另有想法,“既然利用湖泊就只能建成船閘式運河,那麼為何非要利用湖泊呢?”
李暉當然知道利用湖泊可以減小運河的工程量,從而省下不少的修建費用,尤其是現在已經有法國人修好的那一部分擺在那兒,不加以利用的話未免太過可惜,但計劃經濟的好處就是不必過多地在意眼前的短期利益,而可以看得更加長遠。
的確,按照歷史上的設計思路來做,修建費用可以節約很多,但是船閘式運河的維護費用卻要比海平式運河高得多,而且船只通過的速度也慢得多,將來進一步拓寬和挖深的難度也大得多;與之相比,另選路線開鑿一條海平式運河盡管一次性的投入會比較大,但是建成之後,維護費用卻肯定會比歷史上的那條巴拿馬運河低得多,而且船只通過更加方便,盈利能力何止倍增?而且海平式運河一旦建成,之後在此基礎上擴建要比船閘式方便許多,這又可以節省下一大筆錢。
經過麾下技術專家的估算,就算美洲東西海岸間的運輸量始終不變、保持在1900年的水平,海平式運河也只需要等上十幾年,淨盈利就可以超過船閘式運河的方案,此後差距還會不斷拉開。西方的運河公司是股份制,必須盡快盈利才能向投資人交代,因此修建費用這筆一次性的巨額投資是能省則省,但中國卻沒有這方面的壓力,海平式運河的吸引力就大了。
于是,李暉毅然敲定了另找路線、開鑿海平式運河的新方案,然後他很快發現說不定根本就不必花那麼多錢,因為開鑿巴拿馬運河之所以費用極高,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巴拿馬地峽大多數地區還是沒有開發的熱帶雨林。
這帶來了兩個問題,一是交通極為不便,各種必需物資的運輸費用極高、耗時極長,之所以美國運河公司會沿用老方案,有條現成的鐵路就在旁邊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但李暉可以讓派出“分身”到那里直接將所需的物資給“部署”出來,輕輕松松就解決了問題。沒有鐵路有什麼關系,輕輕松松就建了一條新的......
二是熱帶艱苦的工作條件(主要是各種危險的熱帶病和劇毒的蛇蟲)導致大量工人患病、甚至病死,不但令人工成本高啟,還大大延誤了工期,使得整個工程的建設費用高得可怕。
但中國卻可以派出十幾萬南洋刑徒(新佔土地執法從嚴,因此被判重刑而要長期勞改的佔人口比例遠高于本土,身背原罪卻因為與華人混血而未被徹底清算的菲律賓人尤其如此。)來負責那些最艱苦最危險的工作,他們不但適應熱帶雨林氣候,而且連工資都不必付,人工成本跟法國與美國的運河公司相比,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清涼油、涼茶等中國特有的應付濕熱氣候和蚊蟲叮咬的產品也對保持工人的積極性起到了很大幫助,因此施工進度反而比歷史上美國開鑿巴拿馬運河時要快不少......
此外,開鑿巴拿馬運河還有一個難點,那就是必須打通巴拿馬地峽中的分水嶺,雖然進入巴拿馬省之後,分水嶺的海拔就迅速降低,但就算最低的地方也有84米,以當前西方的科技水平,可沒那麼容易鑿開。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法美兩國運河公司選擇修建船閘的一個重要誘因,因為利用船閘抬高水位,可以少挖幾十米,僅此就節約了幾乎有三分之一的開山工程量。
但對中國來說,這卻並不是太大的問題,中國人自古就擅長開山(從大禹治水開始就有了),這些年里國內的水利建設又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尤其是河南省林縣的“勝利渠”(本時空“紅旗渠”的翻版)更堪稱是人間奇跡,被譽為“人工天河”。更重要的是,中國擁有法美兩國運河公司所望塵莫及的物質條件,那就是海量的廉價炸藥!
據中方資料顯示,中央政府為巴拿馬運河開鑿工程中專門生產的炸藥總計超過10萬噸(不過都是硝銨炸藥,歸入工業炸藥的產量統計,而非猛炸藥的產量統計。),其威力甚至大大超過了歷史上美軍投到廣島長期的原子彈,也只有完全掌握了合成氨技術、而且已經開始大量生產的中國才有這樣的供應能力,就算整個西方聯合起來,暫時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這麼多的炸藥用于工程爆破,別說只是海拔一百多米的低矮山嶺,就算再高一些也未必炸不開,事實上這批炸藥也的確有不少剩余,工程結束後送給當地農民作為化肥,也算是對破壞當地生態環境的一種補償。
好吧,主要原因其實是帶回國去嫌麻煩,畢竟硝銨可是危險品,需要專門的船只來運。如果李暉真的重視當地環境,就不會選擇海平式運河了,要知道這可是會導致沿岸土地鹽堿化的。說到底,李暉重視環境保護只限于國內和能夠影響到中國的近鄰,世界其他地方的環境保護,他才不放在心上......
由于充分利用了各種優勢,中國政府又對其高度重視,列為十大重點工程之首,1906年還沒過去,原以為至少也得十幾年才能完工的巴拿馬運河就已經完全貫通了,而且比事前所有西方媒體估計的更寬更深,就算是吃水深達10米的巨型艦船,也可以在任何季節安全通過,甚至連航速都不必刻意放慢。
“巴拿馬速度”由此轟動世界,成為世界工程史上一個難以逾越的標桿。而整個運河工程的總花費不滿2億華元,就算對外公布時加了1億以免太過驚世駭俗,也還是讓西方人目瞪口呆。當然,西方媒體也沒忘了抓住機會再次抨擊中國的人權問題,不過這並沒有影響他們踴躍地聘請中國公司幫他們完成一些高難度的建設項目,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老實的......(。)
不過貫通並不意味著正式通航,西奧多•羅斯福也不可能等到巴拿馬運河正式通航,因為到了那個時候,派兵強佔就是中斷國際水道了,天知道會得罪多少個國家。他之所以不走正常程序,直接命令海軍艦隊南下,也是想到必須搶在巴拿馬運河正式通航、嚴格來說是在哥倫比亞共和國政府對各國政要發出邀請之前就動手。
為了盡可能地避免戰爭,羅斯福希望可以直接逼迫哥倫比亞屈服,為此美國海軍這次派出了他們能夠派出最強陣容,已經完工入役的6艘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全部出動,而主力艦的總數還要再加一倍!此外,他們還帶上了大量的巡洋艦和驅逐艦以防備哥倫比亞海軍魚雷艇的襲擊,這也是弱小的後者唯一可能對美軍艦隊造成的威脅。如果將運輸船也算上,這支艦隊的艦船總數幾乎達到了上百艘,總噸位超過30萬噸標排,以之對付連輕巡洋艦都沒有的哥倫比亞海軍,那已經不是牛刀殺雞了,簡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
但是,讓這支美軍艦隊的指揮官喬治•杜威海軍少將(注1)深感無語的是,發現他們之後,駐扎在建成還不到一年的東巴拿馬港內的的哥倫比亞艦隊居然毫不退讓地開了出來,擋在了美軍艦隊面前,並通過無線電報喝令美方立刻離開,“這里是哥倫比亞共和國的領海!立刻離開!否則將被視為戰爭行為!立刻離開!否則將被視為戰爭行為!”
“幾艘最大也才一千多噸的小船,也敢出來阻攔,還真是很有勇氣。”,喬治•杜威冷笑了一聲,對哥倫比亞人的警告置若罔聞,但考慮到第一槍能不先放最好,他並沒有馬上下令讓各艦開火,只是要求他們一旦遭到攻擊就立刻還手。
然而,讓杜威有些沒有想到的是,那幾艘艦艇既沒有離開,也沒有開火攻擊美艦,而是冷靜地徑直朝著距離最近的那艘美軍戰列艦沖去,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該死的,這是要逼我們先動手啊,算了,打就打吧,也沒什麼好怕的。”,杜威陰沉著臉下達了消滅那幾艘哥倫比亞艦艇的命令,這些輕型艦艇上面都是裝有魚雷發射管的,如果任由它們靠近,一旦突然襲擊、朝著己方戰列艦射出魚雷的話,那可是很危險的。
畢竟現在世界上的魚雷都已經換成了新式的熱動力魚雷,最大射程一般都能達到兩三千米,而陀螺儀則令其精度大增,一旦那幾艘艦艇都開進魚雷的有效射程之內,十幾條魚雷同時射出,以戰列艦的笨拙和魚雷的巨大威力,那簡直就是九死一生。就算承擔先啟戰端的責任,杜威也不可能拿寶貴的戰列艦來冒險。
戰列艦的火力對于那艘最大排水量不過一千多噸的老式巡洋艦來說實在是太強大了,幾乎是眨眼之間,她就被來自各個方向的猛擊炮擊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當煙霧散去的時候,海面上已經看不到半點蹤跡了......
看到美國人居然真的開火了,剩下的那幾艘哥倫比亞艦艇馬上調頭就逃,開什麼玩笑?這麼幾艘小船去挑戰如此龐大的艦隊,那根本就是送死,他們的中國老師可沒教他們這樣干!
不過之前沖得太快,距離美艦已經不遠,想要馬上遠離又哪兒有那麼容易?杜威既然已經干沉了一艘,也就不在乎再多取得一些戰果,于是剩下的幾艘哥倫比亞艦艇也遭到了滅頂之災,除了兩艘魚雷快艇因為目標小、速度又快,有驚無險地逃回了東巴拿馬港,其余的5艘艦艇全被美軍艦隊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的犀利炮火撕成了碎片。
到了這個時候,東巴拿馬港上空終于響起了淒厲的警報聲,哥倫比亞海軍司令馬丁內斯親自撥通了電話打給海防要塞,用字正腔圓的中國話焦急地叫道,“我是馬丁內斯,給我接你們旅長馮玉祥......馮,你听到了吧?美國佬開炮了,他們真的開炮了!我們的軍艦已經......”
“他們都是好小伙兒,我會讓那些美國人血債血償的,保證,一定!”,馮玉祥即使在接電話時仍然改不了自己習慣性的大嗓門,只是他那些本來應該是義憤填膺的話里卻夾雜著一絲怎麼也壓抑不住的興奮......
當年听了段祺瑞的建議報考了海軍大學之後,由于才智過人又刻苦自律,馮玉祥無論文化課還是訓練課都一直在同期獨佔鰲頭,就連原本十分糟糕的水性也通過長期的努力成功克服,而成為了海軍大學第一個以全優成績畢業的學生。
一般來說,中國海軍大學陸戰系軍事指揮專業的學生畢業後只能從連長當起,優秀畢業生也不過能夠當個營長,而馮玉祥卻一下子就當上了團長。而且因為他就讀軍校之前有過從軍經驗,兩年前又再次升職成為了旅長,除了那些開國功臣,再沒哪個人當上旅長時像他這樣年輕。不過讓馮玉祥一度有些委屈的是,這個旅居然是一支守備部隊,自己難道是得罪哪位大佬了?
注1︰這個時空的美西戰爭雖然沒有菲律賓戰場,但因為時任美國海軍副部長的西奧多•羅斯福大力推薦,此前一直籍籍無名的喬治•杜威還是獲得了表現的機會,只是因為沒能獨當一面,獲得的戰功遠不能與歷史上相比,戰後也才提升為海軍少將。不過或許也正因為這樣(其實羅斯福新政才是主要的原因,改革不可避免地會得罪人,羅斯福需要更多的親信來鞏固自己的權威。),喬治•杜威並未像歷史上那樣很快退休。由于這次任務事關重大、不容有失,已經當上美國總統的西奧多•羅斯福便又想起了這位老朋友,請他貢獻一下最後的那份余熱,此時喬治•杜威已經年近七旬了,如此高齡的將領親臨一線指揮,這在世界海軍史上也是十分罕見的......(。)
馮玉祥之所以不滿,除了守備隊的精銳程度不如陸戰隊,還因為守備隊的兵力是按其駐守的海軍基地規模來定的,如果按陸戰隊的標準來看,大部分都不滿編,經常只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兵力,因此陸戰隊中一貫有“寧當陸戰團長,不做守備旅長。”的說法。
但是當馮玉祥來到當時還未完工的“延平要塞”後,卻漸漸意識到自己非但沒有受到冷落,反而是要被大用的節奏。
這倒不是因為延平要塞十分重要,要說重要性,中國的海軍基地哪個都很重要,為什麼大家都不太願意去呢?原因很簡單,華夏國防軍中的晉升主要是看戰功,純靠熬資歷的話,就算建國初期到處缺人,也要好幾年才升半級,以後甚至可能要十幾年才升半級,這實在太慢了。
而一旦進了守備隊,就幾乎沒了立功的機會,這一點太要命了,雖然進了守備隊不等于就沒有調出來的機會,但是並不一定會有是一方面,即便能夠調出來,浪費掉的時間也回不來了啊!
不過來到延平要塞之後,馮玉祥卻立刻就發現了一點怪異的地方,一方面延平要塞的標準極高,光是配備大口徑要塞炮的主炮台就有12座之多,而且清一色都是雙聯裝,一共配備了24門大口徑要塞炮,而且與一般的要塞炮都是利用軍艦上淘汰下來的舊艦炮不同,馮玉祥至今都不知道怎麼運過來的這24門要塞炮不但全都是嶄新嶄新的,而且型號也是馮玉祥之前從未見過的,305mm口徑、50倍(德國算法)的長徑比,彈重達到了405公斤,這些參數都大大地超越了聖人級戰巡的主炮,很顯然是俠客島的最新產品。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倒還可以解釋為是上面對延平要塞特別重視,可是如此強大的火力配備卻對外嚴格保密,炮台本身也利用各種植被和保護色涂料盡量隱蔽,這就未免太詭異了一點。馮玉祥的戰略水平至少在海軍大學的畢業生中是屈指可數的,也沒能馬上就想明白,“海防要塞的目的不是為了保護港口嗎?火力這麼強大的堅固要塞,只要對外公開,就肯定沒人敢來攻打了,那作用就該達到了啊?除非、除非上面是有意藏拙,想要引美國人來打?”
想到這種可能性之後,馮玉祥頓時精神大振,因為這意味著他有立功的機會了,而且這功勞絕不會小。于是,馮玉祥馬上就熱情高漲地投入到了部隊的訓練中去,在他的嚴厲督促下,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延平要塞旅的炮兵技術水平就有了脫胎換骨般的進步,而且一直處于臨戰狀態,只要馮玉祥一聲令下,隨時就可以投入戰斗。
現在立功的機會終于等到了,而且美國人還先動手擊沉了中國盟友哥倫比亞的軍艦,根據亞盟的盟約,這等同于向包括中國在內的所有亞盟成員國宣戰,馮玉祥終于可以放開手腳、大干一場了,他又怎麼能不興奮?尤其這一次主動送上門來的獵物還那麼多!
與平台不固定的艦炮不同,只要是在要塞炮射程範圍之內的海面與岸灘,都已經精確地劃分出了一個個區塊,敵人到來時只需要根據之前試射結果測算的炮表去打就行了,說百發百中有些過于夸張,但肯定比同型號艦炮在同等距離上的命中率高出N倍,而且一般情況下就連校射這個步驟都能省略掉,射速的優勢也可以充分發揮出來,這就很可怕了,因為延平要塞中的那24門巨炮是歷史上德國一戰時期德弗林格級戰列巡洋艦和赫爾戈蘭級、德皇級、國王級戰列艦的主炮,最大射速達到了3發/分!
延平要塞並沒有什麼天然的地利,因此防御力方面無法做到絕對的堅不可摧,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卻使得要塞的每個主炮台都具有良好的射界,馮玉祥利用埋在地下的電話線,可以遠程指揮12個主炮台,集中那24門巨炮的火力攻擊同一個目標,于是美軍的旗艦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就倒霉了......
“開炮!”,隨著馮玉祥的一聲怒吼,早就已經瞄準目標的炮手同時按下了電擊發的按鈕,遠看上去只見綠樹蔥蘢的海岸上突然迸出了點點火光,聲震百里的巨響驚起了無數飛鳥。但是美軍指揮官喬治•杜威卻並沒有听到炮聲,因為一枚炮彈正好落在南卡羅來納號的艦橋上,包括喬治•杜威在內的一大票美國海軍中高級軍官全被炸得尸骨無存,而在此之後,比炮彈飛行速度慢得多的開炮聲才終于傳到了這里......
就這樣,戰斗才剛開始,美國艦隊就失去了統一的指揮,但這並不能說他們走了霉運。的確,第一輪炮擊就打中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的艦橋是爆了點人品,但即使沒有打中,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因為首輪炮擊就有3發炮彈擊中目標,然後短短22秒後的第二輪炮擊更有5發命中,第三輪炮擊又打中了5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這艘美國海軍的驕傲,連一次反擊都沒有作出,就徹底地消失在了海面上......
第一輪的炮擊雖然有一發爆人品打中了艦橋,但總的來說運氣並不算好,因為另外兩發命中的穿甲彈都打在了無防護的上層建築上,結果直接穿了過去沒能引爆。
好在第二輪運氣就恢復了不少,有一發打在水線附近,采用了硬被帽設計的新式穿甲彈輕而易舉就擊穿了厚達280mm的哈維鎳鋼裝甲,一直鑽進艦體深處才爆炸開來,雖然因為是穿甲彈的緣故,裝藥量也就20公斤左右,但在內爆效應的加成下,仍然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因此死傷的美軍官兵足有十幾人,不過要是跟第三輪炮擊的效果相比,那就只能算是小兒科了......(。)
延平要塞的第三輪炮擊一發炮彈都沒有浪費,全都命中敵艦並成功炸響,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由于采用了全面防護設計,真正全無防護的部位就炮擊的覆蓋面而言,其實只佔了不到三分之一,像之前兩輪炮擊那樣大部分都穿而不炸或者穿出艦體之後才炸是很少見的情況。而自甲午戰爭以後就在世界上備受推崇的全面防護設計,在踫上完全防不住的強力穿甲彈後,也終于暴露出了一個不小的缺陷......
不過要害部位還是沒那麼容易打到的,在成功擊穿裝甲後順利引爆的那五發穿甲彈中,不過才有一發蒙到。但話說回來,既然是要害,一發就足夠了,那枚重達405公斤的巨彈擊穿重重防護的裝甲板後一直鑽進了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的主彈藥庫才終于炸響,隨即引發了驚天動地的大殉爆。
一艘16000噸級戰列艦的主彈藥庫中存放的彈藥總量不下千噸,殉爆的威力何其巨大?幾乎是轉瞬之間,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就隨著聲徹百里的巨響粉身碎骨,自艦隊指揮官喬治•杜威海軍少將以下,艦上近900名美軍官兵全部喪命,無一生還!
其他美艦上的官兵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立刻就開始了反擊,顯然這幾年里加強訓練的確是受到了成效。
可是美軍的反擊並不順利,由于之前的保密工作十分出色,要塞炮台的設計又十分巧妙,美國人也就是在要塞炮開火的瞬間才能確定目標的方位,但時間實在太短,能夠確定的只是大致的方位而已,很難進行精確炮擊,簡直就像撞運氣似的還了一輪亂糟糟的炮擊之後,非但沒有哪怕一發炮彈命中目標,反而因為炮彈爆炸導致煙塵彌漫,更加看不清炮台在哪兒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沒有那該死的“保護色”,美軍艦隊想要擊中那些炮台也並不容易。
原因很簡單,要塞炮打軍艦,目標是整個艦身,主力艦的話,一般都有一百多米長,那是相當地大;而艦炮打炮台,那目標可就小太多了,一個雙聯裝裝甲炮塔才多大?
即使往多里算,即使忽略掉那些容易穿而不炸的無防護部位,受彈面也不及一艘主力艦側向受彈面的二十分之一,何況要塞炮本身的精度還比艦炮要高很多,與之對轟怎麼可能佔到便宜?
一般來說,艦隊想要跟海防要塞的火力抗衡,要麼艦炮性能遠比要塞炮優秀(比如速射炮打架退炮,或者用戰列艦來打設計上只能對付巡洋艦的低級別要塞。),要麼就是要塞炮數量不足或者因為射界限制等原因而無法集中使用,艦隊的火力則容易集中而能獲得幾十倍、甚至是幾百倍的火力優勢來硬吃要塞。可現在情況恰恰相反,延平要塞的大炮又多又狠,還能集中攻擊同一個目標,別說現在這支美軍艦隊,哪怕是美國國內的軍艦全都開到這里來,也照樣會撞得頭破血流。
尤其延平要塞的炮台還采用了中國最新型的表面硬化裝甲作為裝甲炮塔的防護材料,裝甲厚度也達到了305mm,就算是美國現在最大口徑的艦炮開到最近距離打此時還未量產的(軟)被帽穿甲彈,也絕對沒法轟開......
如果美國人知道這些信息,鐵定不敢來這兒送死,可問題是美國人他不知道啊!而艦隊指揮官早早陣亡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也因此極度放大,如果喬治•杜威海軍少將還在,以他卓越的將才,听出12英寸大炮的數量後就該馬上意識到打不下來而下令撤退了,但現在他不在了,就算有人發現情況不對,也很難下決心擅自撤退,因為他會害怕戰後因為帶頭逃跑被送上軍事法庭,這一猶豫,損失可就大了......
而馮玉祥和他的部下在開和之後卻愈發士氣高漲,很快他們就將目標換成了另外一艘南卡羅來那級戰列艦“密歇根“號,16000噸標排的大塊頭令這款新式戰列艦即使混跡于上百艘艦船之中也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蟲一樣顯眼,這大大方便了馮玉祥的指揮,他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部下明白要集火炮擊的是那一艘。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這些要塞炮並沒有在美軍艦隊開進有效射程之後就立即開火,而是等到他們對哥倫比亞艦隊開火之後才開始準備,直到哥倫比亞人打電話來求援,才開始瞄準和裝彈,等到馮玉祥下令開炮的時候,距離已經不到一萬米了,再加上天氣也還不錯,利用光學瞄準具可以看得相當清楚,絕不會有選錯目標的可能。
在延平要塞猛烈的集火炮擊下,密歇根號戰列艦很快就步了老大哥南卡羅來納號的後塵,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死相稍微好看一點。導致密歇根號戰列艦沉沒的,是2號主炮塔下方的彈藥庫被引爆,巨大的沖擊波將艦體完全撕開,斷成兩節後沉入大海,全艦860名官兵幾乎全部遇難,生還的人數只有區區十幾個......
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里連續損失了兩艘新式戰列艦之後,美國人的運氣似乎有所好轉,第三艘遭到炮擊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始終都沒被打到彈藥庫,但它也只是比那兩艘姊妹艦多堅持了三分鐘,就因為水線被連續大破後進水太多,不甘地沉入了海底,與之一同遇難的,自艦長以下有679人......
或許是這艘堅強的戰艦敗盡了人品,第四艘遭到攻擊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再次遭到了彈藥庫殉爆的噩運,它與之前的那兩位難兄難弟一起,用自己的犧牲,證明了早就有人提出的一個觀點︰只要穿甲彈能夠完全擊穿主裝甲(當然必須是能夠炸響的),打中軍艦要害部位從而一擊必殺的概率其實很高,反倒是能夠撐到進水過多沉沒的,那還得真得有點好運氣才行......(。)
連續損失了四艘新銳主力艦後,終于有美軍艦長下達了調頭逃跑的命令,而一旦有人帶頭,各艦頓時紛紛效仿。只是如此龐大的一支艦隊,在沒有統一指揮的情況下,急切之間想要調頭,又談何容易?結果,不一會兒的工夫,海面上就亂成了一鍋粥,極大地干擾了美軍艦隊的撤退,若非羅斯福上台後加強了海軍的訓練,說不定還會發生相撞事故......
不過這種混亂的局面卻也令馮玉祥指揮的難度大增,海面上亂成一團,很難選準目標並用簡潔的詞句將命令說清楚,繼續集火齊射已不現實。
在這種情況下,馮玉祥展現出了他過人的冷靜和靈活的頭腦,不等第五個目標沉沒,就通過電話給其他炮台下達了言簡意賅的新命令,“各炮台自由射擊,先打無防護艦船!”
于是,其他11個炮台馬上全都改用爆破彈,開火攻擊距離他們最近的無防護與弱防護艦船,這些軍艦很不經打,爆破彈對這類艦船的殺傷力又特別巨大,往往中一兩發就會沉沒,因此即使12座炮台各自為戰,也不必擔心火力不足、出現擊傷者多而擊沉者少的尷尬情況,
不過部下換了目標,馮玉祥自己卻沒有換,他所在的那座炮台一直死盯著那艘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窮追猛打,終于將其留了下來,這艘與美西戰爭導火索同名的巨艦雖然拼命逃竄,終究還是因為一側進水太多而傾覆沉沒,包括艦長在內,共有577名官兵遇難......
下午2時17分,殘余的美軍艦船全都逃離了延平要塞火炮的有效射程,這場大戰也就此告一段落,美國海軍一共損失了5艘戰列艦(而且還都是最新式的南卡羅來納級)、1艘輕巡洋艦、11艘驅逐艦、4艘掃雷艦和32艘運輸船,海軍官兵陣亡4300余人、另有1000多人獲救後被俘。
此外,還有超過17000名美國陸軍官兵葬身魚腹,如果再加上獲救成為戰俘的那些人,總數更是超過了兩萬,更別提還有大量的武器彈藥也跟著一起下了海,這損失實在是太大了,也難怪素來涵養不錯的西奧多•羅斯福知道後也忍不住破口大罵。
要知道,為了確保此次任務成功,羅斯福足足派出了一個加強過的步兵師,總兵力有3萬多人,戰前中國對外公開的在哥倫比亞的駐軍是一個不滿編的旅,總兵力5000人左右,有六七倍的兵力優勢,羅斯福認為無論如何都不會輸。可是誰能想到,這麼多的陸軍居然連一槍都沒有放,就大部分下海喂了魚,他們死得簡直是太憋屈了......
取得了如此驚人的戰果,延平要塞的損失卻微乎其微,因為美軍艦炮真正打中目標的炮彈也就區區三發而已,而且還都沒能擊穿炮塔裝甲,幾乎連維修都沒必要,而人員損失更是0,不但沒人犧牲,甚至就連受傷的也沒有哪怕一個,零傷亡!這個世界上所有將領都夢寐以求的目標居然讓一個不滿25歲的中國年輕將領實現了,馮玉祥頓時一戰成名!
“雖然能夠取得這樣的戰果有硬件的保障和幸運的眷顧,但這小子在戰斗中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很恰當,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將才,也不枉我這些年來對他暗中的關照。”,李暉知道後也倍感欣慰,但卻並沒有同意宣傳部門對此大肆吹捧,一是擔心當事人驕傲自滿,二來則是擔心軍隊形成過于在意人員傷亡的不良風氣,未來中國肯定是要參加世界大戰的,到時候犧牲的人數恐怕要幾十萬、甚至幾百萬,苦戰和硬仗難以避免,現在拼命吹噓零傷亡的話,到時候軍官可能就會因為顧惜局部的傷亡而影響全局。
而馮玉祥也並沒有因此就一步登天,由于之前晉升已經太快,這次即使立下了如此大功,海軍部對馮玉祥的安排也不過是將他調到陸戰二師當旅長,這也是李暉用人的一貫方式,對于人才的重視並不僅僅體現在高官厚祿上,更重要的是給他們施展才能的平台,以馮玉祥目前的領導能力,一個旅萬把人的野戰精銳,應該最能發揮其才能,真要塞給他十萬大軍,那反而是坑了他......
而對于馮玉祥的那些部下,李暉卻沒有吝惜榮譽和職位,集體特等功是肯定跑不了的,然後還評出了1個一級戰斗英雄、7個二級戰斗英雄,下發的各種勛章更是老大一堆。在職務上,海軍部也根據馮玉祥及其政委上報的名單予以了擢升,軍官大多都晉升了1級,甚至還有幾個一下子升了兩級,而士兵當中提干當上軍官的更是不下百人,另外還有更多的士兵獲得了推薦進入軍校進修的機會,完成培訓之後也會當上軍官,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狼狽逃回國內的美軍艦隊上下很快就遭到了嚴厲的懲處,大批軍官遭到降職、提前退役、甚至于被送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盡管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知道這次慘敗的主要責任人其實是他自己這個決策者,還有那群尸位素餐的情報人員(PS︰這次慘敗促成了美國情報部門的改組和升級,美國中央情報局這個名稱也因此更早出現。)。但是沒辦法,不犧牲他們,自己的總統位子就坐不穩,坐不穩總統的位子,怎麼領導美國渡過危局呢?
是的,即使現在情況還沒完全搞清楚,但西奧多•羅斯福已經完全確信,自己是落入了中國人的算計,不光是那座保密做得極好的可怕要塞,還有中國政府此後迅速得讓人目瞪口呆的反應,只要稍有腦子的人就能明白,華夏共和國早就做好了跟美國一戰的準備,隨時都可以投入戰爭,可笑他居然還以為能夠打中國一個措手不及,好在他也不是一點後手都沒準備......(。)
接到延平港遭到美軍艦隊襲擊的報告後,李暉不驚反喜,他這幾年里之?11??以一直忍著沒有對美開戰,固然有考慮到國內連年受災的因素,也由于他擔心主動挑起戰爭會激起整個西方的戒懼,至少歐洲國家會更有理由援助美國。現在美國人沒沉住氣先動手了,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于是馬上就召集所有二品以上的京官開會,討論借機對美開戰的事宜。
等到會議召開的時候,延平要塞發來的捷報也送到了李暉手中,這更是讓他喜上加喜,話說隨著無線電報技術的不斷進步,李暉已經不再依賴生化兵的留言板功能了,即使偶爾為了方便還是要用一用,也不必再擔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以前相比實在是方便太多。
與會的各位知道這個喜訊之後也都十分振奮,但對于李暉借此機會對美全面開戰的想法,卻並不全都贊同,不止一位提出了異議。
主管民政的丞相袁世凱雖然不反對開戰,畢竟他現在也已經知道了“以斗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的道理,但卻希望將戰爭規模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盡量不要演變成全面戰爭,畢竟全面戰爭的消耗實在太大了。而且美國幅員遼闊,打成全面戰爭的話必定遷延日久,到時候比拼的將是兩國的綜合國力,再考慮到地緣上的不利,他對中國能夠最終獲勝並不是很有信心。
已經升任司空(主管工業和建設)的詹天佑也贊同道,“丞相所言甚是,雖然如今我國的鋼產量已經躍居世界第二,但是跟第一的美國相比還有不小的差距(1906年中國鋼產量剛剛突破1000萬噸,而美國就算這些年里發展遠沒有歷史上那麼快,但畢竟基礎雄厚,1905年鋼產量就突破了1500萬噸大關。),而且我們的各個產業發展很不平衡,綜合來看差距更大,如果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我國的工業總量只相當于美國的四分之一,還是客場作戰,打成全面戰爭的話,就算初期佔到上風,也難免後繼乏力。我的看法是可以只派一些精銳的常備軍過去打一場局部戰爭教訓一下美國人,但是盡量不要讓戰爭規模擴大。我國的工業發展速度遠遠超過美國,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打好基礎,早晚能有國力碾壓的一天,又何必急于決戰呢?”
雖然反對的聲音不小,但李暉卻很欣慰,因為沒有哪怕一位是因為愛好和平/厭惡(畏懼)戰爭而表示反對,這充分證明了自己這些年來苦心構建的國家體制已經基本成型,在一個無論是上位者還是普通人、都只有立功(而且軍功又比其他功績更容易取得)才能鞏固和提高自身地位的國家里,就算是骨子里最愛好和平的人,也會自覺地轉變成好戰分子,這就是傳自先秦的耕戰體制的可怕之處!也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體制,李暉才敢在整體國力還不夠強大的時候,就下決心對美國這個世界第一工業國全面開戰。
至于為什麼這樣著急,一是美國人自己找死,這樣的機會難得,二是李暉認為正是現在中國還不夠強,歐洲諸強站到美國那邊的可能性才不會太大,如果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一強國,單挑美國的確是勝算大了,但歐洲列強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意識到唇亡齒寒而積極站隊,那樣一來,勝算說不定還不如現在呢。
“還有一點,就是美國西部目前還遠未開發,所以後勤困難的問題不只是我們有,而要是拖到美國充分開發了西部,情況就不一樣了。諸位要知道,我們從英國人那里獲得的加拿大西部看上去面積很大,卻因為氣候原因,實際上根本養不活多少人口,就算再怎麼加大開發力度,也不可能就近支持百萬大軍。既然如此,還不如趁著現在美國人也無力在西部地區部署太多兵力的現狀下,發揮出我軍裝備更好、戰術更加先進的優勢,打贏這場戰爭!”,李暉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決心之後,示意在場諸位自由發問,以免他們心存疑慮影響工作。
農業大臣馬上指出目前國內仍未度過災害密集期,比如剛剛過去的1906年里就有廣東、湖南、湖北、安徽、浙江等多個省份爆發特大洪災,此時發動全面戰爭是否合適,李暉卻笑著要他不必擔心,“你只管種收不管儲積,所以不太清楚情況,這幾年里國內雖然災害頻發,但依靠著全國軍民努力地防災抗災,糧食產量始終都在增長,而且我們還增大了農產品的進口量,現在僅僅中央政府控制下的糧庫就儲存了足夠全國6億多人口吃上整整一年的糧食,就算這場戰爭要打上幾年,就算這幾年里國內仍是災害頻發,也不必過分擔心。”
“中國太大,所以哪一年都少不了自然災害,但也不可能出現全國到處都顆粒無收的情況,就算類似明末小冰河期那樣大面積絕收的嚴峻狀況,一年的存糧也足夠支撐三年之用。何況現在科技進步了,人民政權的組織力又遠非舊社會可比,災害的損失比當年小得多,就更不必擔心了。”,李暉的這番話並沒有完全消除農業大臣的擔心,他指出還有軍糧供應的壓力,古代供應軍隊一石糧食需要為此準備十石,現在運輸條件好多了,但畢竟距離遙遠,三倍以上是難以避免的,如果進入內陸地區,沒了海運的便利,那耗費就更大了。
李暉听到這番話後,才意識到自己有一個重要問題沒說清楚,馬上解釋道,“諸位可能沒搞清楚,我說全面戰爭。指的是與美國之前的交戰不局限在特定的地域,也不限定作戰的方式,但這並不等于我們就要投入多少軍隊啊?美國畢竟距離咱們本土太遠,就算我們想要投入百萬大軍,也沒有那個運力來保障後勤啊!”(。)
“包括留守溫哥華的部隊,最多也就投入30萬地面部隊,以我華夏之大?11?這點負擔不說是九牛一毛,也絕對算不上是什麼重擔。”,听李暉這麼一說,國內口糧問題倒是不用擔心了,可是最多才投入三十萬地面部隊,能打得贏嗎?要知道,美國現在光是常備陸軍就有一百多萬,總動員後更可達到300萬以上,甚至超過500萬都不是沒有可能啊!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就北美西部的地形和開發程度,美國也同樣難以投入重兵,以我軍戰斗力的優勢,二三十萬地面部隊即便不足以徹底擊敗美國,也足夠將戰線穩定在美國境內了。”,李暉稍稍有些不滿地答道。由于生化兵領導力不足的天然缺陷,也由于貴金屬的消耗實在太快,地基計劃完成前後,李暉陸續解雇掉了十幾萬生化兵(目前總數已經由峰值時的38萬多減少到了22萬多),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高等級生化兵(大部分都偽稱回了俠客島),然後火線提拔了一大批年輕干部接班,但目前來看或許是有些揠苗助長了,其中絕大部分人的素質還不如那些生化兵,別的不說,記憶力就差遠了,好的工作習慣也還需要花時間培養......
反倒是那些舊官僚的表現還行,至少腦子夠用,畢竟,能夠在舊官場上混到不低的位置,解放後還能被李暉留用的,個個都是人精。同樣是提出質疑,袁世凱問出來的就有價值多了,“可是不能徹底擊敗美國的話,如果美國政府死不認輸,豈不是會打成長期消耗戰?要是形成這樣的局面,其他列強就要坐收漁翁之利了......”
“這種可能性的確是有,但我想不會太大,美國是一個典型的商業國家,一貫都是利益優先,不至于這樣情緒化。”,李暉說到這里,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何況就算真的一直僵持下去也沒關系,因為世界上唯一能夠成為我們勁敵的也就美國一個,其他國家就算坐收漁翁之利又怎麼樣?他們的人口已經決定了發展的上限,就算賣軍火賺了大錢,它們的國力也不可能反超中美。好吧,老毛子的人口是比美國更多,但他們不來一場徹底的變革是不足為懼的......”
“只要戰爭在美國境內進行,那麼我們國內的經濟照樣發展,而美國則大受影響,國力損耗必定數倍于我,此消彼長之下,最後贏得這場持久戰的一定是我們。只要美國這個唯一的勁敵衰弱了,我們就是賺到了,這場戰爭就值得一打。”,李暉充滿自信地說道,“何況美國作為一個移民國家還有一個天然的缺陷,那就是很難一部分國民都是可以共安樂而不能共患難,到時候必定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勢必讓美國更難長期堅持。事實上,別說是真打起來,這幾年里我們只不過時不時在兩國邊境舉行一下演習制造緊張氣氛,美國人口就開始外流了(當然因為美國年齡結構還很年輕,清教徒文化對提高生育率也有幫助,美國目前的人口增長率還是可以的,再低也有1%以上。),最近這三年里美國移民國外的人數都比移民美國的外國人數目更多,這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
李暉的這番剖析讓大部分質疑者都如釋重負,但那個農業大臣還是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可是長期戰爭還是會令國內的百姓不滿吧?”
“這不是你的職權範圍吧?管這麼多是想當總理啊?”,李暉心中很有些不悅,甚至下定了撤換的決心,不過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還是簡單地解釋了幾句,“人民反戰從來都不是因為他們憎恨戰爭本身,而是因為他們的利益在戰爭中受損,或者說是他們能夠從戰爭中獲得的利益不足以彌補其所蒙受的損失。”
“這場戰爭雖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兩個國家之間的全面戰爭,但實際上規模並不算很大,所需投入的人財物力甚至還不及防災救災,以中國體量之巨,不至于會明顯影響全國群眾的生活水平,因此從宏觀上來說,老百姓從中失去的很少,跟他們所能得到的相比,可以說是微不足道。”,李暉說到現在多少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接下去繼續說道,“從長遠看,我們贏得戰爭之後可以從美國獲得更多的土地和資源,讓我們的經濟可以更快更好地發展;而從短期來看,戰爭固然可怕,卻也是平民子弟改變命運的大好機會,雖然真正能夠立下大功的人數不會很多,但這可以帶給老百姓希望和憧憬,這就夠了,足以讓他們忍受生活中的苦難,何況他們的生活還不至于那麼艱苦。”
李暉說到這里,不禁想起歷史上的美甦競爭,其實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因為分配更加公平的關系,如果只比佔人口大多數的底層平民的生活水平,甦聯是要超過美國的,但事實上甦聯人還是對美國無比向往,這不僅僅是因為美國整體國力的強大,更由于希望總是會往好里想,哪怕是毫無技術含量的流水線工人,臆想的也至少是中產小資的生活(這一點只需看到那些普通家庭主婦所喜歡的肥皂劇男女主角都至少是什麼層次就可見一斑,並不是劇作家脫離群眾,而是以貧民生活為題材吸引不了觀眾。),而知識分子所憧憬的都是西方大富豪的生活,這樣一來甦聯的體制自然就沒吸引力了。
所以說,在實現了溫飽之後,一個政權要想獲得老百姓的擁戴,比起當前生活狀況,讓其對未來充滿希望才是更重要的,而在中國目前的體制下,(能夠打贏的)戰爭正可以給普通老百姓帶來改變自身命運的希望。打仗會讓中國老百姓不滿?錯了,一直和平沒仗可打,他們才會不滿!(。)
比起對戰爭並不了解的農業大臣,海軍大臣劉步蟾這樣的專業人士所提?11??問題就要具體得多,也有針對性,“元首,雖然歐洲列強直接干預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需要預作準備,我們隱瞞延平要塞的火力配置,雖然成功地陰了美國人一把,卻也難免會引起歐洲列強的不滿,今天我們可以這樣陰美國,焉知將來不會陰他們?尤其是英國,之前運河區中立化是由他們出面保證的,現在我們卻違反了當初的承諾,現在英王愛德華七世和張伯倫首相肯定都非常憤怒。”
“我們一直嚴格遵守當初的承諾,何曾違反過?延平要塞只是譯名,她實際上是哥倫比亞共和國的玻利瓦爾要塞啊!作出反擊的同樣是哥倫比亞第一要塞旅,不是我們中國的軍隊,好吧,里面是有一些中國軍人,但那是我們應盟友之請派過去幫忙的教官哪!”,李暉睜著眼楮說瞎話道。
不過這話表面上還真挑不出毛病,所謂的哥倫比亞第一要塞旅從人數比例上看還真是以哥倫比亞人為主,稱其為哥倫比亞軍隊並不為過,雖然其中駐守炮台的那部分全都來自于中國,戰斗力也由他們決定,但現在世界上這樣的現象十分普遍,西方國家要拿這一點來怪中國的話,那就先把他們自己派駐附庸國的軍人撤走吧!
至于延平要塞的實際火力配備遠超對外公開的數據,那是哥倫比亞共和國擔心美國入侵而不得不采取的藏拙手段,而美國人也的確大舉入侵了,這不是恰恰說明了他們有先見之明嗎?
“好吧,這些話要糊弄英國人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可以給英國政府一個台階下,附庸國這麼干跟咱們自己這樣干,性質是不一樣的,而且現在的英國政府已經跟十年前大不一樣了,他們只怕還巴不得我們跟美國打起來,最好打成兩敗俱傷,所以直接干預是不可能的,至少戰爭初期不至于這麼做。”,李暉收斂了笑容,開始仔細地分析給臣僚們听,“至于歐洲大陸上的那些國家,只要英國不出手,他們也不會動,頂多賣些軍火,這對我們影響有限,因為美國自己生產的軍火就足夠用了,也不差這麼一點......”
劉步蟾馬上提醒道,“您好像漏了一個國家——沙俄,雖然俄軍的戰斗力是不怎麼樣,可是畢竟他們有一億多的人口和一百多萬陸軍,工業規模上也不比我們差多少,如果能夠得到美國的經濟支持,還是足以構成威脅的,尤其是我們還同時要跟美國交戰......”
“子香大可放心,沙俄只是一個泥足巨人,它的軍隊比你以為的更加不堪一擊,尤其是前幾年大量外資流入造成了畸形的繁榮後,沙俄政府的腐敗更勝從前,即使這幾年里資金回流導致俄國陷入經濟危機,那些貴族和官僚也沒有半點收斂,俄國下層的工農早就已經怨聲載道,以工農出身為主的軍隊又哪兒來的士氣?如果是我們主動進攻俄國,那俄國人民還可能因為長久以來形成的愛國主義傳統頑強抵抗,那樣會很麻煩,可如果是沙俄主動挑起戰爭遭到慘敗,嘿嘿,以這個國家一直以來的傳統,當其在戰場上連遭挫敗後,政權的合法性就會受到廣泛質疑,下面的野心家必然蠢蠢欲動,人民也會拋棄這樣無能的君主。你們要記住,俄國的領袖可以殘暴,但決不可以無能!”,李暉說到這里不禁呵呵冷笑,“一旦出現內亂,沙皇要麼割地賠款結束戰爭以便騰出手來鎮壓革命,要麼跟我們一直死扛,結果自己倒台,到時候俄國天下大亂,我們一樣可以很輕松地將之前俄國人欠我們的那些舊債加倍索要回來!”
劉步蟾見李暉對沙俄如此了解,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就細節上略作提醒,“真想不到,您已經考慮得如此周到了,但戰爭準備還是要做好的,如果等到俄國人動手之後再調兵,那初期的損失可就大了。”
“放心放心,早就準備好了,其實,自開國以後,我們就一直與俄國處于準戰爭狀態,海參崴到現在還被我們封鎖著呢!”,李暉聞言,自信地笑了起來,“就算西伯利亞大鐵路貫通之後,沙俄竭盡全力往外東北運輸人員和物資,也頂多只能維持50萬軍隊的日常開支,如果發動進攻的話,只要將其第一波的攻勢挫敗,之後沙俄恐怕就連20萬人的進攻都未必支持得下來,畢竟海路已斷,光靠一條鐵路,還是很吃力的,尤其西伯利亞那糟糕的氣候,很多時候都是沒法正常通車的。”
“元首您的意思是要打防守反擊?剛才不是說沙俄軍隊不堪一擊嗎?”,劉步蟾頓時就不明白了。
李暉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道,“俄軍的確是不堪一擊,可架不住俄國地盤大啊!尤其他們的核心地盤距離我們實在太遠,哪怕我們的兵鋒能夠推進到烏拉爾,俄國也不會傷筋動骨,只要美國大力援助,未必就能逼其求和。而真要打到那麼遠的話,光是後勤補給就能拖死我們了,除非我們的軍隊戰斗力超過俄軍幾十倍,人家好歹也是老牌列強,再弱也不至于爛到這個地步吧?也只有沙俄內亂了,才會出現這樣的機會,而要沙俄內亂,我們就不能逼得太狠,那樣反而可能導致俄國人上下一心抵抗我們的進攻......”
“而如果是內線作戰,那麼後勤困難的就變成俄國人了,我們就能夠以更小的損失消滅更多的俄軍,反正兩國交界地帶也沒什麼工業,也就一個漠河金礦稍微重要一點,短時間內失去一些牧場林場,還是能夠承受的。大量殲滅俄軍有生力量之後,我們可以地發動有限的反攻,不過在俄國內亂之前,我們在東線最多只反推到貝加爾湖一帶,西線最多打到巴爾喀什湖......”(。)
“我們的主要敵人始終都是美國,只要把美國打趴下了,未來中國重新?11??為世界中心就是早晚的事,到那個時候,解決沙俄就容易了,哪怕跟他們打消耗戰,咱們也耗得起。而如果現在我們跟俄國打消耗戰,卻讓美國人坐山觀虎斗,那就是不可饒恕的嚴重失誤!”,李暉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將中國的戰爭策略說得十分透徹,這個根本性的問題先搞明白了,具體的打法和戰術都很容易推導出來。
“再加上新武器和新戰術是在戰爭初期作用最大,敵人了解之後就沒那麼大威力了,因此為了盡可能地給予美國打擊,我們必須采取積極進攻的策略。”,李暉的這幾句話讓陸軍大臣成天舒十分不解,明明兵力不足,為什麼反而要主動進攻呢?
听到這個老部下的提問,李暉不禁搖了搖頭,明明這家伙已經在實踐中打出過這樣的戰例啊,看來果然不是什麼人都能將實踐經驗上升為理論的。沒辦法,李暉只得再作講解,“因為進攻一方可以集中使用兵力啊!我們當初革命的時候,兵力其實十分有限,不就是以攻為守,迅速瓦解了滿清的統治嗎?當年滿清開國皇帝努爾哈赤能夠打贏薩爾滸之戰,也是因為堅持了正確的策略,‘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集中優勢兵力積極進攻,將兵力分散的明軍擊敗。所以有‘守則不足,攻則有余。’的說法,這句話正反都可以說,一個適用于全局,一個適用于局部......”
“我明白了,元首您的意思是我們必須主動去尋找戰機,而不能消極防守、等敵人打過來。”,總參謀長嚴復沒指揮過實戰,但卻反而第一個明白了李暉的意思,不枉兩人相交多年。
李暉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予以肯定,同時順便補充了兩句,“其實對俄戰爭如果打起來的話,在戰術上我們也同樣要堅持這樣的原則,防守反擊不等于消極防守,更不等于死板地堅守陣地,而是要充分發揮內線作戰的情報優勢,尋覓和制造出集中優勢兵力殲滅運動中敵人的機會,在野戰中消滅俄軍的有生力量......”
“對美則不止是戰術上要主動進攻,戰略上也要積極進取是嗎?”,劉步蟾的悟性還是不錯的,首先明白了過來,但他還有一個問題,“可是如果美軍也采取相同的策略,大舉攻入我們的國土,那該怎麼辦呢?”
“不管他!”,李暉的這句回答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直到他進一步解釋後才明白過來,的確正如李暉所言,西加拿大雖然面積很大,但真正重要的也就溫哥華一個城市而已,其他地區都被美國人暫時佔領了也沒關系,只要溫哥華不丟,中國軍隊在北美大陸上就有立足點和前進基地......
“尤其溫哥華還是一個港口城市,咱們的海軍又牢牢掌握著制海權,這樣美軍不但沒法形成合圍,攻城時還得面對咱們軍艦的炮擊洗地,美國人兵力投入多了,那純粹是給海軍送人頭,而如果投入少了,那就成了添油戰術,死幾十萬人都別想拿下溫哥華......”,李暉說到這里,不禁充滿惡意地笑了起來,“以我們的火力優勢,給溫哥華留一個滿編的步兵旅應該就足夠了,不過為保險起見,我打算留一個山地師,精擅于團級以下戰斗的他們在巷戰中同樣優勢巨大,這樣無論如何都不必擔心後路了。剩下的那二十多萬兵力可以全部投入進攻,足夠美國人受的了......”
會議進行到這時,該討論的都已經討論得差不多了,該作的決議也都已經作出,再下面就是具體的軍事計劃了,于是那些與此無關的人員紛紛退場,只有軍方三卿、財政大臣、外交大臣等不到十位高級干部,等待李暉分配任務。
其實用于北美戰場和防範沙俄的部隊大多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比如李暉用以堅守溫哥華的第四山地師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經進駐該城,對城內及其周邊的環境了若指掌,布防起來自然不難做到無懈可擊。而第一、第二和第五山地師也同樣早就部署到了位于落基山脈西側大谷地中的小城克蘭布魯克(現在其實已經算是中等城市了,以加拿大的標準來看,只可惜這種繁榮注定無法持久,等到部隊一走,很快就會被打回原形。),通過在落基山區長期的訓練和頻繁的演習,李暉相信他們可以完成南下切斷美國橫貫東西的五條鐵路線的關鍵任務。
由于目前汽車、特別是載重貨車的技術還未成熟,巴拿馬運河又控制在中國手中,美國東部與西部之間的交通運輸完全依賴于那五條橫貫東西的鐵路,只要能夠將其切斷,工業體系並不完整的落基山脈以西地區就會陷入極大的困境。
屆時美國政府有兩個選擇,一是美國西海岸的部隊按兵不動,只調動密西西比河流域的軍隊西進以打通中斷的鐵路線,這樣的話,南下的三個中國山地師就可以依托地形之利,長時間地頂住敵人的進攻,並給予其重大的殺傷,同時西海岸的美軍補給供應不足,時間長了戰斗力必然會大受影響,那時來自本土的中國援軍就可以在海軍掩護下登陸上岸,將已經孤立開來的洛杉磯、舊金山和西雅圖這三個中心城市逐一攻克,它們集中了落基山脈以西美國絕大部分的工業和超過四成的人口,只要將其拿下,落基山脈以西的全部土地就都落入了中國的掌心,接下來要做的,只是耐心“剿匪”而已。
不過李暉估計美國政府不會這樣保守,畢竟現在的美國總統可是西奧多•羅斯福,所以更大的可能應該是美國調動駐扎在西海岸的部隊東進,與東部的大軍兩面夾擊那三個山地師,這樣一來,那三個山地師既失去了地利,又陷入了夾擊、甚至是包圍,情況就很危險了,甚至可能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不過這樣一來,抽走了大量兵力之後,美國西海岸三大中心城市的防御必定會大幅削弱,從中國本土派出的援軍完全可以趁虛而入,直接將它們給拿下來,就算那三個山地師都全軍覆沒,這筆買賣也不算虧,何況那十萬人可不是一般的部隊,哪兒有那麼容易就吃下去?且不說官兵都是優中選優,還有擅長山區作戰的巨大優勢,光是他們的武器裝備,說出來就能嚇死人......
“一個滿編的山地師,配備有216門105毫米山炮,這是我們中國所獨有的,說是山炮,實際上長徑比已經接近于加農炮了,西方就算仿制出來也用不了,因為他們沒有俠客島培育出來的 (超級驢騾)來馱載300公斤重的炮管,因此我們的山地師在炮火射程上可以輕松地吊打一切敵人,何況光是這個數量,就相當于三個美國步兵師的火力了。再說美國人至今還未發明出容易拆開運輸的真正山炮,也就是說,他們至少在戰爭前期與我們的山地部隊交戰時都是沒有火炮可用的,我們光靠迫擊炮就能欺負人了,而一個山地師即使不算60炮,迫擊炮的數量也有400多門......”,李暉充滿自信地環視在場諸君,笑道,“你們說,美國人靠什麼來消滅我們的山地師?人海戰術嗎?那我們歡迎之至!”
山地師作為王牌部隊,很多信息都是秘而不宣的,就連三公九卿這樣的重臣之中也只有陸軍大臣等少數幾位知道詳細情況,現在李暉將其披露之後,頓時引來了一片驚呼,大家都知道山地師很強,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竟然會強到這個程度,難怪以中國之大,也只能養得起五個常備的山地師。
不過與場內歡欣鼓舞的氣氛相反,幾個事先就知道情況的軍方大佬卻明顯要冷靜得多,不等歡呼聲平息,嚴復就皺著眉頭指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火力強大在交戰時是會大佔優勢,但是後勤壓力也會因此暴增,如果是內線作戰,這方面不必過分擔心,可是那三個山地師都是深入敵後作戰,後勤供應怎麼解決?負責切斷北太平洋鐵路和大北鐵路的部隊情況還好,畢竟距離國境線很近,而且還有鐵路直接相連,只需要搶佔作為兩條鐵路交匯點的斯波坎一地就可以將兩條鐵路全部切斷,可是南邊的三條鐵路可都在美國腹地啊!”
“美國地廣人稀,西部尤其如此,搞不了堅壁清野,所以糧食可以就地征集,甚至直接拿牛羊肉當飯吃也可以,反正西部主要是牧場、不愁來源,而且肉干比糧食更容易攜帶,維生素可以靠藥品來補充,半年之內是沒問題的,這樣一來就可以將其中一部分的補給換成更有價值的武器彈藥。何況山地師配備的驢騾馱載能力本就很強,因為這次任務的特殊性,數量還會比正常編制再多一倍,幾乎是人手一騾,自帶的補給就至少夠用一個月了。再加上他們南下後以野戰為主,彈藥消耗比陣地戰更少,我想兩三個月是完全沒問題的。另外,繳獲的武器彈藥也可以善加利用,這樣還能節約不少,只要撐到海軍陸戰隊拿下西部三大中心城市,騰出部隊來打通後方與其之間的鐵路線,後勤補給就不再需要擔心了。”,李暉對此卻並不擔心,非常樂觀地表示道。
但這並不能讓嚴復的疑慮消除,因為李暉的這些估算都建立在一切順利的前提下,萬一情況沒這麼順利呢?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就算這三個山地師全部犧牲,也是值得的,何況只是冒一點險呢?”,李暉听上去很有些冷酷的話語讓嚴復猛然驚醒過來,他這才意識到由于自建國至今一系列的戰事都太過順利,自己居然連戰爭的殘酷性都給忘了,以致于開始過分追求低傷亡。現在的對手可是人口不下8000萬、工業總產值世界第一的頂級列強,打的還是賭上兩國國運的全面戰爭,怎麼可能還像甲午戰爭和對英戰爭犧牲那樣才損失那麼一點軍隊?區區幾萬人而已,就算是精銳王牌,為了全局的勝利,也一樣是可以犧牲掉的......”
“其實北線的那個山地師是不會覆滅的,即使是南下的那兩個山地師,也算不上是棄子,只能說是有些危險,真正的死士另有其人。”,李暉面沉如水地說道,“會後我會下達命令,從國內征集有戰爭經驗的老兵組成一個志願師,他們的任務是挺進美國東部,破壞交通運輸和當地經濟,制造恐慌刺激美國人口外流,以破壞美國的根基,同時也藉此盡量牽制住美國陸軍主力,為友軍掃平美國西部爭取時間......”
現在還留在會場的都是知兵之人,一听就明白這個所謂的“中國志願師”必然難逃覆滅的下場,美國一旦開始總動員,全國陸軍很快就能增加到300萬以上,其中大部分都會留在東部(因為新組建的部隊需要整訓),一個師撐死了也就三萬多人,跑到美國東部撒野,那簡直就是自找死路。雖然初期可以通過避實擊虛的戰法取得一些勝利,但兵力畢竟太過懸殊,又是外線作戰,早晚都會被美軍的優勢兵力圍堵起來加以消滅。這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與之相比,山地師的官兵們平安活到戰後的機會還是不小的......
“這樣的犧牲,有必要嗎?”,嚴復畢竟沒在戰場上廝殺過,听後多少有些不忍。
李暉卻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我們就算成功地奪取了美國在落基山脈以西的土地,對美國來說也不過就是損失了一點皮毛而已,畢竟西部人口還不到全美的一成,工業的比重更低,想要真正破壞美國的根基,就必須打到美國東部去,但我們的大部隊要打過去太難,後勤供應不可能跟上,只能采取這樣的方式,我稱之為‘超限戰’......”
听了超限戰的概念後,丞相袁世凱和出身飛虎軍的陸軍大臣成天舒頓時兩眼發亮,而出身海軍、比較注重軍人榮譽感的劉步蟾和嚴復則都皺起了眉頭......(。)
只是所謂的騎士精神在中國軍隊當中已經被批判了多年,兩人不好直說,只能換個角度勸道,“這樣做的話,兩個國家以後就徹底是不死不休了吧?”
“難道現在不是嗎?美國人是怎麼對待華僑華人的?他們早就將我們視為死敵了?難道我們還得以德報怨?豈不聞‘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李暉听後卻冷笑著反問道,“根據不完全統計,自《排華法案》推行至今,死于非命的美國華人華僑超過十萬,而晚清時期作為僅次于英國的第二大煙販子,幾十年間受其毒害而家破人亡的中國人又何止百萬?這份血債該怎麼算?不死不休?本來就應該不死不休!”
“何況美國這個國家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帶有原罪,以屠殺滅族來回報救命之恩,這是以最大的罪惡來回報最大的恩情,天下之惡莫過于此,居然還有臉洋洋得意地以所謂‘感恩節’的名義來紀念,可見這些枉為人類的渣滓已經無恥到了何等地步,就連禽獸都不如!”,李暉毫不客氣地揭開美國的一段段黑歷史,將對美開戰的正義性無限拔高,“生于罪惡,自當死于恥辱,我們不但要為自己的同胞討回公道,還應代天行罰,徹底清算美國歷史上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以儆效尤!我建議將志願師命名為‘天罰縱隊’,準許他們代天行罰,在美國東部采取一切手段打擊這個世界上最邪惡的國家,一個能夠推出《排華法案》還廣受支持的國家,就算是平民百姓,恐怕也沒有幾個無辜者......”
李暉既然都這麼說了,大家就只能舉手支持這個所謂的“天罰計劃”了,只是大家心中都難免懷疑,這種完全就是必死的任務,又沒有什麼特別的獎勵,除了預定烈士稱號之外,真的能有多少軍人(包括退伍了的)願意參加嗎?
結果報名的人數之多卻讓李暉都嚇了一跳,光是現役軍人當中報名的人數就超過了十萬,如果將退伍軍人也算得上的話,都快達到30萬人了。李暉這才知道,原來國內已經有那麼多願意無條件為國捐軀的義士,這讓他倍感欣慰和自豪,因為這首先說明墨門很受群眾、至少是軍人擁戴,而這些年里改變華夏民風的努力也可以從中看出成效。
不過欣慰歸欣慰,李暉可沒打算真的將這些義士派到北美戰場去,因為所謂的征召不過是做個樣子,李暉制定這所謂的“天罰計劃”,其實完全是為生化兵量身定制的,一是考慮到完全由生化兵組成的部隊可以方便讓“分身”跟過去充當移動補給站,不怕引人懷疑帶來麻煩;二是李暉實在是負擔不起那麼多生化兵的軍餉了,本來就有再次大幅裁員的打算,正好利用戰爭來消耗掉,算是廢物利用,這比直接解雇可要劃算多了......
雖然在建國初期通過對外戰爭和國內搜繳獲得了數量驚人的貴金屬,但那畢竟只是一次性的,而由于舊中國的基礎實在太差,李暉不得不先後招募出接近40萬個生化兵,軍餉支出最多時高達一個月上百噸黃金(或上千噸白銀),而研究系統科技與直接利用系統生產各種物資同樣花的是真金白銀,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樣揮霍啊!
因此在死撐了幾年培養出一批勉強能用的“人才”頂班之後,從1903年開始,李暉就開始不斷裁員,如今生化兵總數已經大幅下降到了22萬多人,每月軍餉支出也降到了五六十噸黃金。但即使如此,這個開支仍然十分嚇人,要知道歷史上1900年代全世界一個月的黃金產量都沒有這樣多啊!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時空因為李暉輸出了先進礦冶技術、金銀價格又暴漲而促進了西方資本家勘探開采金銀礦的熱情,使得世界金銀年產量較歷史同期多了好幾倍,其中相當一部分都以貿易順差的方式流入中國;此外中國政府還以國家力量對國內金礦和南非白金礦大量投資,貴金屬產量足足佔到了全世界的兩成以上;這兩大塊收入全加起來,超過全世界總產量的三分之一,全折算成黃金的話,大概每個月都有上百噸之多,如果僅看這個數字,其實是足夠支持生化兵軍餉的。
但是,且不說這些貴金屬並不能全部收進系統,因為總得放一部分在外面以免一點金銀器物都看不到引人懷疑,單是之前的積累消耗大半(系統余額還有100多噸白金、500多噸黃金和40000多噸白銀。),李暉就有必要重新補充庫存,一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比如需要用系統生產什麼來應急之類的,二是還得為將來提前研究目前甚至因為年代懲罰太大而連一項都研究不起的1919年系統科技準備資金(1900年科技已經全部研究完成了,也就是說,系統科技的研究再次中止。),那時將會需要的真金白銀比之前研究系統科技所花的貴金屬全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所以,繼續裁員還是必要的,當然,減掉幾萬人也就差不多了,正好是一個師的兵力。雖然生化兵很貴,但基礎還很薄弱、引進西方人才又困難又不放心的中國卻仍然離不了他們。李暉選出來組成天罰縱隊的生化兵以軍餉最低的步兵為主,除了美國東部地勢平坦開闊適合步兵師發揮之外,主要也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軍餉高固然不好,但更不好的是用處不夠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軍人踴躍報名反倒讓李暉有些頭痛,真要了吧,就無法發揮出全生化兵部隊的優勢,那些勇士的犧牲又不值得;可是不要吧,又需要想個合適的理由,否則很容易挫傷他們的愛國熱情。好在生化兵中雖然大部分都“結婚”了,但其中單身的仍有很多,俠客島出身的又大多是孤兒,沒家人牽掛,這倒是一個不錯的理由,只要滿足條件的非生化兵少到一定程度,找借口拒絕就不會有太大的負面影響了......(。)
會議結束後,劉步蟾正要離開,卻被李暉叫住,“新的主力艦已經造好了,半個月內老地方接艦。”
“太好了!”,劉步蟾頓時喜上眉梢,眼看著西方列強一個個都造出了超越聖人級戰巡的強大戰艦,他這個海軍大臣簡直是寢食難安,可是主力艦的建造全都委托給了至今都未公開位置的俠客島,他只能干著急,那感覺別提多難受了。不過現在听到新的主力艦已經造好,他又不得不承認李暉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在國內建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這樣的速度。
不過劉步蟾最關心的還是性能,他一臉熱切地追問李暉,完全忘了自己還是對方的老丈人,“是戰列艦還是戰巡?跟英國的無畏無敵相比如何?”
“從定位來說,應該還算是戰巡吧,不過跟以前的戰巡相比,區別還是很大的,接艦之後你就知道了。”,李暉沉吟了片刻後答道,至于劉步蟾的第二個問題,他輕蔑地笑了笑,“無敵級戰巡?怎麼能夠跟她相比?”
劉步蟾頓時一臉憧憬,雖然李暉沒說太多,但僅僅是知道該艦所用的主炮與延平要塞所用的是同一型號,每艘軍艦配備八門,采用沿中軸線布局,就足以讓他充滿期待了。劉步蟾早就知道這批主力艦還是八艘,那她們的最強齊射火力就是八八六十四門305mm巨炮,以後者在延平大捷中展現出來的精度和威力,世界上有什麼敵人能夠抵擋?
而更讓劉步蟾驚喜的是,李暉還告訴他,巴拿馬運河的設計方案就是針對這款新式主力艦來確定的,而巴拿馬運河主航道的水深超過10米,最窄處也有300多米寬,以此推算,新式主力艦的標準排水量(中國標準)肯定要超過20000噸,而噸位這麼大,要麼是裝甲厚,要麼是動力強,或者兼而有之,無論哪種情況都很值得期待。說起來多虧國內的主要港口和海軍基地這些年里都再次進行了擴建,不然還得擔心能否容納得下......
不過戰爭都爆發了才接艦,這會不會影響整個戰局?畢竟接手軍艦後總得磨合一段時間才能形成戰斗力,可前線卻等不起啊?但是劉步蟾說出自己的擔心之後,李暉卻笑著解釋道,“現在的八艘墨子級戰巡還是可以繼續發揮一下余熱的嘛!雖然先進程度上已經比不上美國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可是有延平要塞卡著呢,就算墨子級戰巡現在已經略顯落後,在太平洋里照樣可以稱王稱霸,足以勝任在美國西海岸登陸時的火力支援工作。”
“可要是美國艦隊繞道合恩角呢?”,劉步蟾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是多慮了,且不說南美諸國未必就敢冒著得罪中國的威脅向美國開放港口,就算真的放行了,繞那麼大一個圈子,抵達戰區之前還得維護一下,再快也得兩個月時間,那時中國海軍的新主力艦也該初步形成戰斗力了,還怕它個鳥啊?就算磨合沒那麼快,聖人級戰巡也能夠勉強跟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周旋一下爭取時間,後者作為典型的戰列艦,雖然攻防能力都很出色,但那速度實在是太悲催了,聖人級戰巡就算打不過,也至少跑得過,有什麼好怕的呢?
劉步蟾離開後,李暉又讓人召來了各國駐華大使,將美國對哥倫比亞不宣而戰的侵略行徑告知她們,並正式對美宣戰,由于中美兩國早已斷交,雙方大使都被驅逐回國,就不浪費時間派人向美國政府遞交國書了,而是通過歐洲國家轉告。
英國大使朱爾典一听就意識到了問題,美國海軍的紙面實力已經是世界第二,居然被延平要塞打得一敗涂地,很顯然中國之前公布的要塞火力配置是大有問題的。不過朱爾典也知道現在的倫敦政府其實巴不得中美兩國大打出手,便只是輕描淡寫地表示了遺憾,然後象征性地勸了幾句,他自然知道,在已經正式宣戰之後,這種不疼不癢的表態是毫無意義的。
不過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朱爾典自然不會忘記要點好處,只是李暉並沒有睬他,因為他很清楚,就算一點好處不給英國,現在英國也絕不會出手幫助美國,而就算給了英國巨大的好處,也別指望其站到中國這邊,利誘收買這一招還是等到戰局初步明朗、英國可能介入的時候再用比較好。尤其是中國和美國暫時都不需要從英國進口軍火,因此就算英國政府願意違反中立法,對中國也沒有實質性的幫助,李暉又何必為此付出巨大的利益?
最終朱爾典一番虛張聲勢之後,果然放棄了糾纏,正如李暉的預判一樣。倒是俄國大使上躥下跳得厲害,毫無外交禮儀地直接發出了威脅,要求中國政府馬上承認目前的兩國邊界,否則俄國政府不會拒絕美國政府伸出的橄欖枝,但李暉一向都是吃軟不吃硬,又早就做好了俄國參戰的準備,又如何會被他的威脅嚇住,聞言只是冷笑道,“我們中國人愛好和平,但絕不畏懼戰爭,如果貴國非要摻和其中,那我就只能連你們一起打了。”
李暉敢于說出這樣的話,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英國政府如今在中俄之爭中是更偏向于中國的,由于雙方都有弱點被對方捏住,中英兩國之間的敵對關系在這幾年里有了大幅度的改善,反倒是沙俄將重心進一步東移之後給德國松了綁,讓英國在歐洲面臨越來越大的挑戰,因此老張伯倫一直都希望中國能將北極熊伸到遠東的爪子斬斷,逼他們將重心移回歐洲以牽制德國。當然,英國人的支持是有限的,如果中國將毛子揍得太慘,導致其失去牽制德國的能力,那同樣是他們所不希望看到的。
由于同樣的動機,德國按理說應該站到俄國那邊,但因為法俄同盟的存在、美國又卷入其中,德國的立場其實相當微妙......(。)
德國肯定是樂見俄國的重心東移,但俄國畢竟與法國有盟約,將來很可能會成為德國的敵人,如果俄國打敗中國而強盛起來,那對德國也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其實中俄兩國像之前那樣一直冷戰但卻不打起來,才是德國最希望看到的狀況。
而德國政府更加擔心的是,俄國一旦真的與美國並肩作戰,搞不好會導致美國加入法俄同盟,那對德國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了。一旦美國加入法俄同盟,不但將使這個同盟的實力大增,從而讓德奧意三國同盟喪失實力上的優勢,同時還令英國不必親自下場,可以從容地坐山觀虎斗,德國奪取世界霸權的希望勢必變得更加微乎其微。
因此,德國固然在中俄之爭中更偏向于俄國,但另一方面,德國人其實很不希望這場戰爭規模擴大。而更加偏向于中國的英國則恰恰相反,他們現在是唯恐天下不亂,巴不得中國與美俄兩國打出狗腦子來,戰爭規模越大,過程越慘烈越好。
于是便出現了一幕讓李暉都感到汗毛直豎的詭異情況,德國這個有著濃厚軍國主義傳統的挑戰者拼命鼓吹和平,而原本應該積極維護世界秩序的大英帝國卻笑里藏刀,拼命煽風點火慫恿三國大打出手......
不過中國的動作快得實在出人意料,以致于英德兩國的上躥下跳變成了純粹的小丑表演,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了,因為短短幾天之後,全世界都明白了,中國這是早就準備好要打一場全面戰爭了啊!對中國這種在世界上舉足輕重的大國來說,這樣的決心是不容易下的,但只要下了決心,就不是別國所能輕易影響到的了......
1907年4月9日,就在中國政府對美宣戰的當天,亞盟的小弟們也紛紛對美宣戰,而僅僅過了一天之後,中國第第五山地師就從克蘭布魯克出發,沿著鐵路線揮師南下,直撲美國西北部最重要的陸上交通樞紐斯波坎!
不過,兩國關系這麼多年一直不好,美國人沒有防範是不可能的,他們不但拆毀了國境內的十幾公里鐵路(而且連路基都破壞了,不是幾天之內就能修復的。),讓中國軍隊無法利用鐵路長驅直入突襲斯波坎,同時還在沒有拆毀的那段鐵路兩側山區之中修築了大量的永固工事,以便借助有利地形和堅固工事阻擋中國軍隊的進攻,而只要能夠堅持幾天時間,後方就能利用鐵路運來大量的援軍,從而轉守為攻。因此中國軍隊的推進速度,就成了此次戰役能否成功的決定性因素。
由于山區不利于大部隊展開,第五山地師師部早在戰前就已經決定以營一級作為基本作戰單位,105mm山炮也拆散了分配到各營用于攻堅,此舉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由于攻擊點多,拔除美軍據點的速度大大加快。進入美國境內才兩天時間,第五山地師就攻克了238個美軍據點,斃俘美軍1萬余人,將戰線向前推進了近30公里。
位于斯波坎的美國陸軍第八集團軍總部接到前線急報之後,馬上派出了援軍,想要利用敵人分散兵力的機會,先殲滅幾個營,遏止住中國軍隊囂張的攻勢,也給這場注定會曠日持久的大戰開個好頭。然而,讓美軍司令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將近4000人的步兵團竟然完全打不過敵軍僅有800多人的一個營......
“該死的,炮兵呢?我們的炮兵呢?難道都死了嗎?就看著我們白白挨揍?”,美軍步兵躲在敵人炮擊留下的彈坑中憤怒地抱怨道,由于敵人的襲擊來得太過突然,他們連戰壕都沒來得及挖,6門120mm迫擊炮、9門82mm迫擊炮的火力何其強大,行軍中的美國佬又完全沒有工事的掩護,隊形還十分緊湊,結果僅僅一輪炮擊就斃傷美軍好幾百人,這個正在山路中行軍的先頭營一下子就被打殘了,好在地上出現的彈坑可以提供隱蔽和保護,讓剩下的那些美國大兵能夠躲進去而免于一死。可是讓他們感到憤怒和不解的是,己方的炮兵遲遲都沒有作出反擊,頓時紛紛破口大罵起來。
可是現在該團所屬的炮兵卻正一臉苦色地向團長做著辯解,“不是我們不開炮,是沒法開炮,敵人藏在山背後,我們的炮彈道直,打不到啊!”
“你是說,敵人有一種彈道十分彎曲的火炮?這樣的話,該怎麼打?”,美軍團長也是個有見識的,馬上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到了團營一級的戰斗,火炮的重要性已經超過了輕武器,一方有炮一方沒炮,就算自己兵力還有幾倍優勢,那也是很難打贏的。基于美國軍隊一貫重視人員傷亡的傳統,這個團長果斷地下達了撤軍的命令。結果讓他咬牙切齒的一幕出現了,可能是發現美軍步兵離開了“陣地”,中國的炮擊又開始了,結果那個先頭營再遭重創......
不過就算心中再怎麼憤怒,美軍團長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命令,中美兩國之間的第一次野戰最終就這樣草草收場了,美軍陣亡96人(美軍標準)、受傷852人(其中112人在戰場上死亡,83人在醫院中死亡。),而中國這邊,連一個受傷的都沒有......
這樣的慘敗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得找人背鍋才行,而那個團長又開了擅自放棄任務的壞頭,就算美國第八集團軍司令知道他那樣做是正確的,也必須嚴懲以儆效尤,美軍注重人員傷亡那是平時,現在可是要賭上國運的全面戰爭,怎麼可能還在乎炮灰的死活?
于是,那個團長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背鍋俠而被立即槍決,理由是他明明還有兩個營的步兵可用,卻沒有派出去拿下敵人的炮兵陣地,而是畏縮地選擇了逃跑,盡管事實上正是這樣的決定才避免了更多的士兵無謂傷亡......(。)
不過,美國陸軍部並沒有因人廢事,那個團長所反映的問題還是得到了應有的重視。雖然急切間研制不出特別適合山地作戰的專用火炮,但是讓第八集團軍等美國西部的部隊換回老式榴彈炮的命令還是立即得到了執行,雖然沒有迫擊炮那樣夸張,但是榴彈炮的彈道也是比較彎曲的,在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夠用的,至少總比那批從法國引進的新式加農炮更加符合實際需要。
那批法國加農炮自然就是原版的75小姐,在沒法從中國搞到優化版的情況下,法國原版的75小姐如期問世,給西方列強帶來了福音。但是法國人擔心這一戰爭利器的秘密被死敵德國人知曉,對于這款火炮的專利轉讓極其謹慎,就連身為法國盟友的沙皇俄國都沒得到,可想而知,美國政府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終于搞到這款火炮。
本來75小姐也的確是物有所值,射速是老式野戰炮的5倍以上,精度更高、射程更遠,更重要的是布置炮兵陣地的速度極快,初步具備了戰斗中轉移的能力,使得野戰炮壓制射擊成為可能。但問題是,法國設計這款火炮出來是準備用于對德作戰的,基本沒考慮過山地環境,因此炮身沉重,只能用騾馬拉曳走大路,若非美軍是防守一方、而且還有之前修築鐵路留下的公路可用,恐怕根本就沒有出現在美國西北戰場的機會。
而就算用于防守,原版75小姐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她是一款彈道平直的加農炮(設計上是為了近距離直瞄炮擊,盡管射程以當時的標準來看其實很遠。),仰角最高只能達到18 ,一旦敵人在反斜面上部署彈道彎曲的炮種,她就會陷入光挨打卻沒法還手的窘境。
如果是歷史上75小姐問世的時候,這個問題還不算大,因為當時別說迫擊炮,連可拆卸的山炮都還沒有,能夠用于山地作戰的老式山炮口徑小、射程近,稍大一點的山頭就用不了這樣的戰術,而且就算可以使用,因為射速極慢的原因,步兵發起狠來也是可以強攻山頭的。但現在中國軍隊卻裝備了大量的迫擊炮,射程遠、射速又快,一下子就讓原版75小姐的弱點全都暴露了出來,如果美國陸軍換裝慢一點的話還好,因為山區駐軍肯定最晚換炮,偏偏羅斯福政府是南北戰爭後歷任美國政府中最高效的,于是首先與中國軍隊交火的美國第八集團軍就悲劇了......
沒奈何,美國戰爭部(美國陸軍部的前身)只能緊急下令將已經封存起來的老式山炮再翻出來送往前線,可問題是這需要時間,而中國軍隊卻不會放慢進攻的步伐等美國軍隊換裝,眼看中國軍隊就要打到斯波坎、西北戰局有全盤崩潰的危險,西奧多•羅斯福也急了,就算明知這樣做代價極大,也只能咬牙同意西北戰區司令部以“人海”對付“火海”的提議。
要知道,即使在這道命令下達之前,美國第八集團軍永久性減員的人數就已經飆升到了3萬多,面對中國105mm山炮的穿甲彈,美國那些自認為很堅固的山間堡壘根本不堪一擊,無數美軍官兵連敵人的面都沒有看到就被送去見他們的上帝了,中國步兵很多時候根本就不需要戰斗,只要在炮擊摧毀了美軍堡壘之後上去找找還有沒有幸存者就行了,因此傷亡十分有限,連生病的算進去,也才區區幾百人而已。
如果按這個交換比計算,哪怕第五山地師的攻勢只能堅持到三分之一人員傷亡,美軍也得準備填進去上百萬人,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好在美軍獨步天下的技術參謀發揮出了應有的作用,他們經過認真分析,發現兩軍的戰斗力差距並沒有戰報上顯示的那麼大,只要及時糾正錯誤,美軍還是有希望守住斯波坎的,西奧多•羅斯福總統也正是因此獲得了信心,采納了“人海對火海”的提議。
造成雙方交換比如此懸殊的最主要原因,是浪費了納稅人大把美元卻完全沒有起到應有作用的那些山間堡壘,中國軍隊只需要躲在美軍攻擊不到的位置發炮猛轟就行了,傷亡自然極小,美軍的交換比也就跟著變得十分難看。只要美軍放棄那些已經有害無益的堡壘,轉而采取塹壕鐵絲網這樣的野戰工事來代替,中國軍隊的炮擊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而不得不依靠步兵消滅殘敵,傷亡數字肯定飆漲(當然是相對之前那點傷亡來說)。
而造成美軍大量永久性減員的也不僅僅是中國軍隊的大炮,事實上中國軍隊的大炮並不能摧毀所有的山間堡壘,只是他們很善于穿插滲透、避實就虛,先將那些容易端掉的美軍據點打下來,然後難啃的釘子就變成了孤軍,而根據美軍的傳統,一旦陷入包圍而且敵我實力懸殊,指揮官是可以下令投降以避免不必要的犧牲的,于是中國軍隊就兵不血刃地拔除了那些核心據點並俘虜了大量美軍。
當然,不投降而選擇突圍、或者在中國軍隊形成合圍之前就撤出據點的更多,但卻往往在撤退的路上遭到中國遠程火炮的轟擊而損失慘重,而中國步兵在山中的行軍速度也快得可怕,成功地追上並俘虜了大量美軍潰兵,導致交換比更加懸殊......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不需要技術參謀提醒,並非是軍事外行的西奧多•羅斯福也能想到,那就是敵人的炮火如此猛烈,對後勤補給的依賴必定極大,剛開始進攻時因為距離國界很近,身後還有鐵路,這個問題還不必擔心,但隨著他們將戰線不斷南推,之前拆毀的那幾十公里鐵路可是連路基都徹底破壞了的,短時間內根本別想修好,在此之前,中國一線部隊的彈藥補給只能靠騾馬來運輸,絕對經不起他們繼續這樣揮霍。一旦炮彈供應不足,那麼多的大炮就不再是優勢,反而會變成拖累了......(。)
“嚴禁守軍在白天撤出陣地,無論戰況多麼嚴峻;行軍隊列距離前線二十公里內時必須加大人員間距,即使這會影響行軍速度;放棄次要據點,將兵力集中到能夠抵御重炮的陸上要塞,然後以其為中心構築由塹壕鐵絲網機槍構成的現代野戰工事來抵擋中國軍隊的進攻;禁止部隊投降,無論有什麼客觀困難,必要時可以使用督戰隊,被俘人員原則上也視同投降,除非能夠證明自己被俘時已經失去戰斗能力或者已經彈盡糧絕......”,西奧多•羅斯福看了這些建議,不禁感慨說“感覺一點都不像是美國了”,但還是幾乎全部照辦了,沒辦法,現在美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如果連國家都不在了,還怎麼固守那些理念原則呢?
還有一個問題,是技術參謀們沒有指出來,但西奧多•羅斯福卻敏銳地發現的,那就是前線美軍似乎是被敵人咄咄逼人的攻勢給嚇住了,明明自己兵力佔據絕對優勢啊,怎麼只想到消極防守呢?就算敵人的火炮厲害,也可以發揮己方兵力的優勢,以輕步兵作為主力來進攻嘛,注意隱蔽就行,必要時還可以選擇夜襲,雖然這樣做風險很大,但卻能極大地縮小雙方火力的差距,就算幾次進攻中只有一次能夠獲得成功,以目前雙方懸殊的交換比來看,美軍仍然是佔到了便宜。
此外,既然是內線作戰,就要充分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設法伏擊敵軍,而淪陷區的民兵也應該積極地對敵方的輜重部隊發動襲擊,拖住敵人的腳步,給援軍集結爭取時間。
羅斯福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堅決執行,之前勢如破竹的中國第五山地師終于感受到了明顯的阻力......
之前輕松拔除外圍的小據點之後,只要象征性地打幾輪炮,美軍要塞中的敵人就會不戰而降,那是何等地輕松?可現在美軍卻始終堅守要塞、死不投降,這下就尷尬了,能夠作為核心據點的陸軍要塞,必然是位于至少方圓幾公里內的制高點上,要塞火炮全無死角可言,而且炮壘也足夠堅固,105mm山炮除非冒險抵近直瞄炮擊,否則根本奈何不了,可在無法隱蔽的狀態下,將大炮送到敵人155mm重炮的攻擊範圍之內,那不是找死嗎?
不先解決那些要塞重炮就發動強攻的話傷亡肯定小不了,畢竟要塞外圍還有野戰工事,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拿下,而攻擊的過程中又會不斷遭到要塞炮的攻擊,第五山地師總共也就三萬多人,怎麼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只能先留三個營看著,等鐵路修好將攻城巨炮運上來再說。”,第五師的師部簡單討論之後作出了這樣的決定,結果重大傷亡倒是避免了,但第五師總共也才27個營,這里放三個營、那里放三個營,很快就沒有兵力進攻了,眼看著斯波坎已經近在眼前,卻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足夠的兵力將其拿下了......
不僅僅是大量兵力受到牽制,各支部隊的傷亡數字也都在直線飆升,美軍頻繁的夜襲使得中國軍隊的火炮優勢無法充分發揮,就算預先做出了防範,雙方傷亡的交換比也不可避免地難看了許多,1條命換10條命就是值得嘉獎的表現了,一般能換五六條就不錯了,以山地師在中國國防軍中至少也稱得上是十里挑一的優秀官兵素質,這樣的結果就算不能說是賠了,也肯定無法讓人高興。
甚至美軍一些其實完全成功的調整也同樣產生了類似的效果,比如美軍派兵伏擊的做法,因為山地師的先頭部隊一般都是走山脊而不走谷地,結果都是伏擊沒打成、變成了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遭遇戰,但本應該是全師素質最高的那些尖刀連卻都因此傷亡不小,交換比甚至還不如遭到夜襲的情況......
究其緣由,其實是山脊行軍的難度太大,就算是走慣了的老山地兵,負重也有嚴格限制,即便斯波坎以北的山區坡度都不算太大(以山腳到山峰的相對高度來說,其實只能算是丘陵。),最多也只能帶上82mm迫擊炮和重機槍,而且彈藥攜帶量也很有限,而無論火炮還是自動武器都必須有足夠的彈藥才能完全發揮威力,再加上美軍是守勢,重機槍火力可以完全發揮,給之前打得太順而習慣于第一時間選擇主動進攻的第五師各部尖刀連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直到吃了幾次大虧之後,師部根據下面的反饋,總結出一些有用的經驗傳達下去,比如首次進攻不宜投入太多兵力、重點在于引出重機槍位置以便用迫擊炮打掉之類,傷亡比才重新變得好看起來,但無論如何也最多只能達到1︰10左右,像之前那樣幾乎達到1︰100的夸張交換比是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美方眾多調整當中,遭到近乎完全失敗的,只有發動淪陷區民兵襲擊中國軍隊補給線,原因也不難猜,美國西北部那是真正的地廣人稀,去掉西雅圖等幾個大中城市之外,人口密度小得可憐,斯波坎以北都是森林密布的苦寒山區,就更沒幾個人居住了。想要將躲進山林的美國民兵全部滅絕,那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美國政府想指望他們對第五師的補給線造成多大的威脅,那就更是妄想了,尤其現在這條補給線其實還不到一百公里,即使將國境線以內的部分也算進去,保護起來不要太容易......
不管如何,美軍兵敗如山倒的頹勢總算是止住了,這讓西奧多•羅斯福稍稍松了口氣,但為此付出的代價之大,則讓他完全意識到了敵人的強大。尤其讓這位總統先生夜不能寐的是,即使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居然還是無法阻止敵人前進,第五師的推進速度是越來越慢了,但戰線仍然在繼續向南移動,距離西北戰局的中心斯波坎已經越來越近了......(。)
1907年4月21日,中國第五山地師的前鋒距離斯波坎市區已經不到10公里,長徑比接近加農炮的105mm山炮甚至可以直接將炮彈打到城里,城內的居民早已疏散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全城居民數量都多的美國軍隊,如果將城外蹲戰壕的美軍也算進去,總兵力超過了30萬人,但即使如此,美國第八集團軍司令仍然不敢有半點大意。
原因很簡單,自戰爭爆發至今不過12天時間,美軍就已經減員了不下8萬人,其中死亡和被俘的人數接近6萬,另外還有2萬多美軍陷在了敵後,如果斯波坎的美軍不能反攻回去,那他們被全殲是早晚的事。如此驚人的戰果足以說明自己這次踫上的敵人有多麼可怕,這位經歷過南北戰爭的老將又怎麼敢輕敵?要不是前線部隊夸大了敵人的傷亡以粉飾敗績對其造成了一定的誤導,只怕他還要繼續向白宮請求支援。
不過第五山地師在後方還有大量敵軍沒徹底消滅的情況下一直推進到這里,也差不多是到達極限了,考慮到一旦遭遇失敗,美軍就會看破自己氣勢洶洶之下其實兵力嚴重不足的真相,從而對己方真正的主力所在產生懷疑,第五山地師明智地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將重心轉移到解決那些該死的美軍要塞上面,那件大殺器已經運到,也是時候讓那些美國佬見識一下厲害了,“嘿嘿,真以為躲進了烏龜殼了,老子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與馮玉祥這些年里的官運亨通相比,由于曾經在清軍中當過官、又沒有帶兵起義反正,段祺瑞的仕途明顯沒那麼順利,尤其炮兵又是不能單獨作戰的附屬性技術兵種,待遇好但是升遷難(注1),如果不能立下大功,這輩子撐死了也就能夠升到團級,還不太可能是正的。
好在段祺瑞的見識不錯,本著“寧為雞頭,不做鳳尾。”和“物以稀為貴”的想法在報考陸軍大學時填了比較冷僻、當時甚至還根本就沒有這個兵種的“攻城炮兵”專業,畢業後因為兵種新建、他在班上的成績拔尖(全班也就12個人,含金量跟馮玉祥沒法比,不過考慮以段祺瑞的年紀,所需付出的努力小不了多少。)又有過實踐經驗而直接當上了營長。
必須說明的是,由于需要攻城炮兵的場合不多,偌大一個中國總共也就建了兩個攻城炮兵營,而段祺瑞掌管其中之一,只要有需要用到這個兵種,他就有至少50%的參戰幾率,這可比絕大多數營級部隊都要高得多!
而段祺瑞的運氣顯然也很不錯,得知美國在西北山區修築要塞工事之後,李暉就將他們這個營調到了溫哥華以便戰爭爆發後可以第一時間調用,後來又調到了完全軍事化的小城克蘭布魯克,又過了一段時間戰爭爆發,段祺瑞等待已久的機會終于降臨!
不過,由于攻城大炮拆裝和運輸有些麻煩,更重要的是一開始的攻勢實在太過順利、根本用不上攻城大炮,段祺瑞只能羨慕地呆在後方听著前線傳來的一個個捷報。不過能夠成為歷史名人的總有幾把刷子,即使在備受煎熬的那最初幾天里,段祺瑞也沒有半點懈怠,一直對部下嚴加督促,使之一直處于臨戰狀態之中,隨時可以立即開赴前線。
有了這樣的基礎,等到前線征調他的部隊助戰的命令一來,早就做好了準備的這個攻城炮兵營沒有半點磨蹭就直接開拔了,給第五山地師的官兵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尤其是攻城大炮早就拆解開來裝上了拖拉機,這節約了大量的時間。
在公路遭到美軍嚴重破壞的情況下,大型履帶式拖拉機本就緩慢的速度雪上加霜,段祺瑞的攻城炮兵營仍然能在4月21日就趕到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如果不是事先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這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段祺瑞的這個攻城炮兵營一共只有兩門大炮,但卻足以帶給第五師的指戰員們必勝的信心,因為這可是歷史上一戰時期最強的攻城巨炮——德國L/12“大貝莎”420毫米榴彈炮啊!
好吧,第五山地師的官兵們肯定不知道這款巨炮歷史上的赫赫戰功,但光是那比臉盆都大的炮口看著就夠嚇人了,何況以大家掌握的軍事常識也能想象得到,接近1噸的炮彈從高空落下,正對上了要塞相對薄弱的頂部,哪兒有砸不開的道理?
原版德國L/12“大貝莎”420毫米榴彈炮的最大射程是14公里,李暉利用系統進行優化後又略有提升,將將達到了15公里,以目前已知的美軍要塞中155mm重炮的射程,只要離遠了打就可以確保安全。不過為防萬一,段祺瑞還是特意挑了一處有山峰遮擋視線的地方布置陣地,“大貝莎”組裝起來還是很快的(百度上資料有誤,需要6個星期的應該是其原型,歷史上德軍打烈日要塞時“大貝莎”送到前線後很快就開始炮擊了。),當她們的炮口高高豎起之後,之前讓山地兵們束手無策的堅固要塞就不可避免地迎來了末日......
由于“大貝莎”開火時的巨響和炮風太過可怕,攻城大炮又沒有炮塔隔絕,炮手只能采用遠程遙控擊發的方式,即使如此,開炮前也還是需要用耳塞塞住耳朵,再退到300米外專門挖出的防護壕內以策安全。第五山地師的士兵見狀不禁笑話他們連炮聲都怕、枉為炮兵,但很快他們就明白攻城炮兵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了......
注1︰段祺瑞有養家的壓力,不可能去當收入不高的步兵連長來開始新的軍旅生涯,這跟馮玉祥的情況大不一樣,後者雖然有父母需要贍養,但畢竟是兄弟兩個一起養老,老爺子還因為曾隨左宗棠西征拿到了新政府下發的撫恤,壓力比段祺瑞小多了。(。)
“啊!”,明明距離超過一里,但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仍然震得之前還都一臉戲謔的步兵們兩耳轟鳴,頓時紛紛面露驚駭之色,而在無數人的驚呼聲中,那個寄托了無數人希望的黑點急速地飛上了3000米的高空,然後劃出一道美妙的拋物線砸落了下來!
首發命中果然沒那麼容易,這枚炮彈的落點距離選定的目標炮台差了足足一里多路,但是其爆炸濺起的漫天煙塵和留下的那個堪比籃球場的大坑還是讓堅守在要塞內外的美軍官兵驚恐萬分,個別心理素質較差的美國大兵甚至當場就被嚇得精神崩潰......
“這是撒旦的武器!這一定是撒旦的武器!上帝啊,請庇佑你的子民吧!”,無數的美軍官兵都跪下來祈禱,祈禱那門巨炮永遠打不中目標,因為在發現要塞炮台始終保持沉默、明擺著無法反制之後,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總不能要他們沖出陣地主動攻擊吧?那會被中國人的犀利炮火撕碎的!
事實上,別說這些首當其沖、直接面對死亡壓力的美國兵了,就連第五山地師的很多官兵也紛紛趴在地上向那門龐然大物叩拜,就好像那是某位神佛,這讓第五師的政工人員又好氣又好笑,藏兵吃苦耐勞、特別適應高寒缺氧環境和崎嶇地形,就是文化程度太低、政治思想工作難做,當初 剛剛配給部隊的時候,就有很多士兵將其當成神物來拜,結果現在又來了這麼一出,還好敵人沒有這種超出他們認知的武器......
大貝莎的射速並不快,幾乎要10分鐘才能打出一發,但這卻給美軍官兵造成了更大的心理壓力,經過觀測氣球的校射,第二發炮彈的偏離值小了許多,但還是打過了頭,落到目標炮台後方,沒能直接命中,卻已經開始有美軍士兵因為心中巨大的恐懼而大叫著從炮台中沖出,結果理所當然地被督戰隊當場擊斃。
但是這樣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只能等死的絕境所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讓越來越多的美軍官兵失去了理智,而就在這樣的壓抑氣氛中,那門大貝莎打出了第三炮,這一炮沒再打偏,不偏不倚地正中目標!
接近1噸重的穿甲彈以驚人的速度從高空落下,輕而易舉地就砸穿了那座炮台以厚實鋼板加固過的混凝土頂部,然後余勢不衰地連續突破多層防護,一直沖到了地下室之後,炮彈尾部的延時引信才終于起爆,恐怖的沖擊波沿著坑道一路肆虐,將所有擋在路上的生物撕得粉碎,在此過程中又有不少彈藥殉爆,使得情況更加糟糕,偌大的炮台內部到處都是煉獄景象,有限的一點幸存者哀嚎著、哭叫著,等來的卻是又一發巨彈,然後隨著一陣讓人心肝直顫的巨響,這座曾經讓第五山地師指戰員們束手無策的炮台轟然倒塌!
炮台結構的崩塌殺死了駐守在其中的所有美軍官兵,外圍陣地中的美軍士氣也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三個山地營的營長果斷地下達了總攻的命令,在18門120mm迫擊炮和27門82mm迫擊炮的強大火力打擊下,失去了要塞炮支持的美軍步兵很快就完全崩潰了,嚴懲投降人員的軍法的確很有威懾力,但到了眼下這種全盤崩潰的局面,也就沒幾個人還會想那麼長遠的事了,先顧眼前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說。何況法不責眾的現象並不只是中國才有,戰俘數以萬計,難道聯邦政府真能把他們全都斃了?頂多也就處罰一下軍官吧,而在部隊已經完全崩潰的狀況下,軍官的威嚴早已經蕩然無存了......
好吧,也不是沒有意志頑強的美軍官兵負隅頑抗,但是數量有限不說,也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零散的抵抗人員在山地兵們的沖鋒槍掃射下,只會被瞬間打成篩子,在塹壕戰中,這種新式武器可比步槍好用太多了。
距離大貝莎開第一炮還不到1個小時,第五山地師的三營官兵就將這批讓他們頭痛了好幾天的敵人全部殲滅,擊斃美軍864人、俘虜3922人(其中有500多人因傷重不治死亡),而那些被炸得粉身碎骨、或者被掩埋在廢墟之中沒法統計的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與之相比,第五山地師為此僅僅付出了216人陣亡、34人重傷、357人輕傷的代價,而且這還包括了大貝莎趕到之前試探性進攻的傷亡數字,這絕對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而比這里稍晚一點,另外一門大貝莎也幫助他們的友軍攻陷了另一座堅固的美軍要塞,大炸逼的威力由此得到了廣泛的認可,從此以後,即使是最不依賴火炮的山地部隊,也都成了大炮兵主義的堅定支持者,而連續立下大功的“大貝莎”攻城榴彈炮也被士兵們起了一個響亮的綽號——“元首之錘”!
依靠著大貝莎的幫助,第五山地師只用了3天時間就成功地拔除了後方所有的釘子,斃俘美軍2萬余人,進一步擴大了戰果的同時,也將之前被那些要塞牽制住的大部分兵力解放了出來。第五山地師也因此終于重新具備了發動大規模攻勢的能力,雖然迄今為止該師的減員人數已經接近5000,但對于這種組建時就要求能夠承受50%傷亡的特殊兵種來說,那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反倒是連續作戰帶來的疲勞更讓第五山地師的師部犯愁,斯波坎雖然不是什麼大城市,但是美軍已經在該城周圍構築起了層層疊疊的塹壕防御體系,而其兵力之多,也足以讓第五山地師相形見絀,可以想象得到,想要虎口拔牙拿下斯波坎,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五山地師不但必然要為此付出巨大的傷亡,官兵們的精神和體力也將遭受嚴峻的考驗......
然而讓中國第五山地師上下都感到意外的是,到現在為止未有勝績的美軍居然發起了反擊,那聲勢看上去還挺嚇人......(。)
西奧多•羅斯福一直都反對消極的防守,而更推崇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其實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只是懂得不等于就做得到。),同時他心里一直抱有幻想,希望可以利用中國從本土調兵的時間差,先集中力量把溫哥華拿下來以奠定勝局,因此早有大規模進攻的計劃。只是沒想到中國軍隊的攻勢來得那麼快那麼猛,差一點就打亂了他的計劃,如果不是美軍兵力雄厚,恐怕就不是耽擱幾天這麼簡單了。
斯波坎的美國第八集團軍首先發動了反攻,為此他們動用了超過10萬兵力和500余門大炮,卻在進攻的一開始就遭到了重大挫敗,而迅速取消了原定的計劃,它也因此成為歷史上最失敗的戰役之一。
第八集團軍司令幾乎是帶著哭腔求總統羅斯福立即中止這次戰役,因為如果繼續按照原定計劃打下去,一個星期之後他就要變成光桿司令了,西奧多•羅斯福聞言大驚失色,一問之下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兒,“原來還是炮的問題!”
換回老式榴彈炮後,美軍終于可以在山區野戰中獲得己方炮火的支援,但是老式榴彈炮真那麼好的話就不會被淘汰了,射速奇慢的問題一看參數就能明白,再加上中國軍隊還有那種火力奇猛的曲射火炮(迫擊炮),美軍一個師的支援炮火還沒中國軍隊一個團強大!而更讓美軍官兵怨念深重的,是老式野戰炮那該死的制退原理,因為必須要借助斜坡緩沖後坐力才能保證射擊後炮位不移位(這樣才能進行校射來提高命中率,否則野戰炮不但每次開炮都得重新瞄準,而且有效射程撐死了就3000米。),炮兵陣地構築起來很費時間,而且一旦構築完畢就不能輕易離開,否則就會前功盡棄。可問題是中國的炮兵就像長了千里眼一樣(其實是掌握了先進的反炮兵戰術,能夠在更少的時間和炮擊次數之內推算出敵人炮兵陣地的準確位置。),美軍榴彈炮還沒打幾炮呢,就會被他們找出炮兵陣地所在位置,然後就是至少猛烈十倍的炮火反制從己方火炮的射程之外打了過來......
結果才兩天時間,第八集團軍的炮兵就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這讓他們的司令差點氣得中風。不過美軍官兵還是很會動腦子的,吃了大虧之後,美軍炮兵很快學乖了,一般打個三五炮就會轉移陣地,這樣就安全多了,畢竟中國炮兵找出位置也需要有足夠次數的樣本以供推算,而且算出來後還得校射兩三次才能保證準確。可問題是構築一次陣地少說也得個把小時,尼瑪這麼長的時間里就打三五輪炮擊,這有什麼用啊?更何況其中至少前兩輪都是校射,真正有威力的炮擊算下來,平均一小時都打不出一輪,這簡直跟沒有炮兵支援差不多嘛!
如果是防守作戰,那麼沒有炮火支援還不算致命,雖然被敵方炮擊白打很傷士氣,但是有工事的掩蔽和保護,實際上傷亡率不會很大,而敵人終究是要派步兵攻上陣地的,到了那個時候還是可以給其造成一定的傷亡。可是進攻的時候,己方沒有火炮支援、敵人卻有強大炮火助戰的話,那就是要士兵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往敵人的密集彈幕上沖啊!這簡直就是讓他們去送死!這簡直就是謀殺!
為了沖上第五山地師的陣地,美國第八集團軍司令部集中了十幾個個步兵團的兵力在寬大戰線上(山地大部隊不好展開,只能這麼做。)發起大規模沖鋒,結果不到一個小時的工夫就傷亡殆盡。更可怕的是,明明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卻始終都沒能沖到哪怕只是步槍能夠精確射擊的距離,由迫擊炮、重機槍、塹壕與鐵絲網組成的防御體系,對于既無迫擊炮、也沒有輕機槍和沖鋒槍的美軍步兵來說,就算堆再多的兵力上去,也絕沒有正面突破的可能性,連半點都沒有!
必須承認,或許是因為移民帶來的文化多元優勢,美國人的創造性是相當強的,在讓人心痛地傷亡了幾乎一個整師兵力後,第二天就有人想到了將原本是防御性工事的塹壕用于進攻,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工兵掘進靠近敵人的戰壕,等到雙方戰壕距離拉近到100米內,再全軍殺出戰壕發動沖鋒的戰術。
此舉果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戰壕卻是防不住迫擊炮的,而第五山地師裝備數量極多的60mm迫擊炮則終于大顯神威,成為之後戰場上的主角。在戰壕掘進的過程中,美軍不斷遭到敵人60mm迫擊炮的襲擊,基本上只要炮彈能夠落進戰壕,就總能帶走至少一兩名美軍的性命,而哪怕只是一個營的陣地上也有足足18門60mm迫擊炮,關鍵是射速還快、備彈量又多,60mm迫擊炮彈又很便宜,幾發換一個美國大兵的性命都不虧,山地兵們用起來毫不吝嗇,可想而知,美軍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能成功地殺進敵人的陣地......
而就算殺進了敵人的陣地,美軍依然看不到勝利的希望,因為重機槍太沉沒法跟上沖鋒的步伐,他們只能依靠自己手中射速不到15發/分的拉拴式步槍,面對的敵人卻大量裝備了射速高達550發/分的沖鋒槍,若非手榴彈對雙方都是公平的,那交換比根本就沒法看。
交換比再難看,只要能夠拿下敵人的陣地,那也勉強說得過去,可問題是,中國軍隊的指揮官又不是傻子,陣地上傷亡太大的話,他們是會派兵增援的啊!再加上由于山地地形沒法充分展開兵力,美軍能夠投入進攻的部隊相較防守一方其實並沒有壓倒性的兵力優勢,于是美軍的進攻不可避免地變成了消耗戰,而以即使在最後的沖鋒階段也超過1︰5的懸殊交換比,第八集團軍得砸進去多少兵力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無怪乎就連經歷過殘酷內戰的第八集團軍司令都忍不住老淚縱橫了,美國也就8000萬人口啊,如果照這個交換比硬拼,就算中國在北美大陸上的兵力投放能力有限,也足以讓美國把血流盡了啊!
“我已經盡可能地將中國軍隊想得強大了,卻沒想到,真正的中國軍隊,居然比這還要更強......”,西奧多•羅斯福眉頭緊鎖地嘆息了一聲,但他還是很快就作出了決斷,“那就暫停進攻吧,反正中路軍的進攻無論成與不成,牽制敵軍主力的目的都達到了,但願第九集團軍能夠成功,否則美利堅恐怕就要面對一場比南北戰爭還要殘酷的持久戰了......”
然而,同樣由于火炮吃虧,西線第九集團軍對溫哥華的進攻也遭受了慘重的傷亡,不過比第八集團軍情況要好一些的是,溫哥華以南是平原地形,美軍更容易展開兵力,人數優勢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中國軍隊的火力優勢,交換比要好看不少,可是距離攻進溫哥華市區,卻還差得遠呢!
畢竟,作為進攻一方,承受傷亡的能力是遠不能與防守一方相比的,以目前美軍的標準,傷亡超過三成才喪失進攻能力的,那已經堪稱是精銳王牌了,而防守一方的話,一直堅持到最後一人也並不稀奇。駐守溫哥華的中國軍隊數量雖然僅有來犯美軍的十分之一,但繼續這樣硬拼下去的話,輸掉的一定是美軍!
“怎麼辦?還要繼續增兵嗎?可這樣做的話,西雅圖的防御就很虛弱了,萬一中國人從海上襲擊西雅圖......”,縱然西奧多•羅斯福一貫果決,在連續不斷的壞消息打擊下也多少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不過作為歷史上美國最杰出的總統之一,他終究還是下了決心賭一把,“還是拼一拼吧,成功了的話,這場戰爭的勝利就近在眼前了!而如果不增兵,這場戰爭必然會演變為持久戰,傷亡恐怕遠超百萬,屆時西北戰場的重要性反倒沒那麼大了......”
西路軍遭到的頑強抵抗,讓羅斯福對中路軍牽制住了北美華軍主力的想法產生了動搖,但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無論是駐守溫哥華的第四山地師,還是進攻斯波坎的第五山地師,都只是偏師而已,真正的主力在別的地方。很顯然,中國山地師超出常規的火力配置讓西奧多•羅斯福對其兵力多寡的判斷產生了嚴重偏差。
值得一提的是,羅斯福還另外安排了一路奇兵,也即是所謂的東路軍,給他們的命令是通過落基山脈西側的谷地北上,奇襲中國軍隊最可能的後勤基地克蘭布魯克,只要能夠拿下這里,進攻斯波坎的中國軍隊就無法從鐵路線獲得補給,在交通困難的崎嶇山區,他們能夠堅持多久?
由于谷地行軍容易遭到伏擊,而且沿途惡劣而又多變的氣候也是一大威脅,東路軍的兵力較另兩路要少得多,也就區區一個旅而已,偷襲成功最好,沒成功的話,就算全軍覆沒了,也不會太肉痛。不過也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支部隊才剛出發就踫上了北冰洋寒流南下,谷地里的氣溫驟降20多℃,原本已經開始化凍的天氣一下子又回到了寒冬,就算已經作了一定的防範,驟降的氣溫還是導致很多美軍官兵生出了凍瘡,更糟糕的是,由于大雪封路,後勤補給也完全中斷了。
于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果斷地中止了奇襲計劃,率軍撤了回去,他本來就不贊同這個“拍腦袋決定”的奇襲計劃,這下正好有理由拒絕執行了,“白宮的總統先生他哪里知道,就算是到了春天,只要一來寒流,落基山區照樣是可以凍死人的,這一帶現在哪兒是能夠打仗的地方?”
但這位將軍卻沒有想到,就在相反的方向,此時正有一支中國軍隊進行著與他們差不多的進軍,同樣是面對如此的艱險,不,因為位置更加靠北,應該是更加地艱險,這支中國軍隊卻並沒有放棄!
“馬勒個巴子,老子在這兒爬冰臥雪,那些浙江佬卻還留在克蘭布魯克烤火爐......”,趙虎搓了搓已經被凍青了的雙手抱怨道,由于氣溫太低,他吐出的熱氣立刻就變成了白霧,由于氣溫太低,霧里凝結的不是水滴,而是冰晶,若非親自經歷,真的很難相信,幾天前還是春意盎然,現在卻已經是接近零下20℃的嚴寒,若非第一山地師第一旅的官兵早就做好了防寒的準備,只怕凍傷、甚至凍死的都不是一個兩個。
“我說虎臣,這事兒別人都能抱怨,就你不行,之前不是你主動請纓,也不是咱們來當先鋒。你當時還說南方人怕冷,擠兌第二師的同志呢!”,趙虎的搭檔叫著趙虎在建國初期找人幫自己起的表字,毫不客氣戳穿道。
趙虎是騎兵出身,但曾經走南闖北行俠仗義、又是飛虎軍出身的他同樣擅長山地作戰,而建國後幾年里他文化水平的短板也終于補上了,至少不再是出任高級將領的障礙,于是李暉本著用熟不用生的想法,任命他為第一山地師一旅的旅長,一躍成為華夏國防軍中舉足輕重的干將,不過大嘴巴的老毛病卻還是改不了,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這張烏鴉嘴居然一語成讖,部隊真的遭遇了寒流和暴風雪,而且還是相當厲害的那種,也不怪旅政委會出言取笑。
“咱們可是天下第一旅,跟著元首打天下的班底,最重要最艱苦的任務,我們怎麼可能讓給別的部隊?”,被政委戳穿後,趙虎頓時老臉一紅,辯解道。但這個所謂的“天下第一旅”稱號不過是趙虎自封的,另外兩支與其出自同源的功勛部隊也在爭這個榮譽,幸好只是在自己的部隊說說,否則非引出口水官司不可。(。)
不過政委王遠山卻並沒有指出趙虎話中的問題,因為他也同樣認為自己的部隊才是天下第一,雖然華夏國防軍的政委因為大多都是速成的緣故,對于軍事工作的參與度普遍不高,但他們同樣有軍人的榮譽感,甚至往往比軍事主官還要更高一些。
倒是對趙虎說浙江人不耐寒的說法,王遠山持有保留意見,“其實南方人可沒你以為的那樣怕冷哦,至少江浙一帶還不至于,雖然冬天氣溫比北方高一些,但是南方濕度大,那寒氣穿了棉襖也擋不住,我在杭州呆過一年,那里的冬天可不好過。再說了,第二師來了也有兩年多,早適應落基山區的氣候了,何況我們還做了那麼充分的準備。”
“是啊,這睡袋真是好東西,這麼冷的天氣,鑽進去照樣可以睡個安穩覺,還有人手一套的狗皮大衣(全套還包括狗皮帽和狗皮領褂,可以大量供應的毛皮里面,狗皮是御寒能力最強的,為了滿足北美戰場的需要,這幾年里全國各地的政府殺了恐怕有幾百萬條狗,才湊齊這麼多狗皮,還好這年頭沒什麼愛狗人士,不然不知道會被噴成什麼樣^_^。),比棉襖可暖和多了,而且穿在身上毫不臃腫。”,趙虎听後也深有感觸地贊道,“還有雪橇和滑雪板也起了大作用,要沒有這兩樣寶貝,現在平地雪深將近一尺,這路真沒法走。”
王遠山听後卻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指著正在拉著雪橇的一頭騾子嘆道,“其實它們才是最大的功臣,要沒有這種驢騾,多帶物品所增加的負擔就會超過它們帶來的便利了(除了中國士兵更加吃苦耐勞之外,這是美軍中途放棄而中國軍隊還能堅持南下的最主要原因。)。”
“是啊,這騾子實在太神了,能馱能拉不說,在高寒缺氧的山區也能正常工作,要我說啊,咱們這騾子才是真正的神騾,陸戰隊的那種只是塊頭大,其實沒咱們這種好用。”,趙虎聞言馬上點頭贊道。
王遠山卻陷入了深思沒有回應,“其實能馱能拉,耐嚴寒、抗缺氧,包括耐粗飼料、擅走山路這些都是騾子的共性(馬騾也是如此,只是驢騾更強一些。),這種驢騾真正可怕的地方恰恰正是它們的體格,走山路也能馱300公斤重物正常工作,平地土路上就可以輕松拉動千斤大車,路況好的話甚至可以單拉1噸的大車,包括現在拉雪橇,沒有超過800公斤的恐怖體格怎麼可能做得到?說起來,驢騾居然能長成這樣大的塊頭,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更不可思議的是,以公馬母驢之間配種的困難,居然能夠繁育出這麼多的數量,俠客島啊俠客島,你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正如王遠山所想的那樣, 超強的工作能力是山地師能夠配備那麼多火炮的關鍵因素,這趟任務能夠帶上防範暴風雨的裝備卻沒有帶來太大的拖累,也同樣是 的功勞。體型越大的役畜,基礎代謝率越低,相對來說就越省飼料,同時還能節約照顧的人手,也正因為這兩大優勢,山地師的人均補給攜帶量比美軍多出一倍都不止,由此可見 給中國山地部隊帶來的提升有多麼顯著,其價值之大,即使與沖鋒槍、迫擊炮這樣的劃時代武器相比,也未必遜色多少。
所謂的“神騾”引起的只是量變,而 帶來的卻是質變,它令山地師擁有了不遜于普通步兵師的攻堅能力,而趙虎他們這一次要完成的任務也正是建立在這種質變的基礎上,否則孤軍深入敵方重地、卻受困堅城之下,那就是送死的節奏啊。
不過,也許是禍兮福所倚,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寒流雖然讓第一旅的官兵們受了些罪,卻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任務的難度。
本來趙虎根據印第安向導描繪的草圖,是打算在谷地中向南走一段距離就向東翻越落基山脈的一個山凹進入美國中部的平原地帶,因為再向南的話有弗拉特黑德湖擋路,急切之間搞到足夠的船只並不容易,制作木筏就更來不及了。
即使能夠解決過湖工具的問題,一旦過湖時被敵人發現,也必然會在敵人的炮擊下損失慘重,這風險實在太大。
但是氣溫的急遽下降卻導致這個本來就還漂著浮冰的湖泊再度封凍,不愧是世界上最干淨的湖泊之一,對此有些預料的趙虎派了一支小分隊南下查探,結果發現冰面已經相當結實,只要不作死走湖心,再作些針對性的準備(但無論如何都比翻山快得多,也輕松得多,就算是山地兵,翻越落基山脈這樣的天險時也得脫一層皮,尤其春天正是雪崩高發季節。),直接就能從冰上通過,趙虎立即改變了原定計劃,命令全旅立即南下,趁著美軍認為極寒天氣下不可能有敵人來攻而暫停了巡邏的機會直接走冰面連夜過湖!
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加快速度,趙虎暫時拋棄了沉重的105mm山炮,讓炮兵們制作一些更大的雪橇以減輕壓強,同時也多等兩天。此時氣溫雖然開始回暖,但最高氣溫仍在冰點以下,冰面還在不斷加厚,稍微晚點動身,要更加安全一些,反正對付靠近湖泊南岸的幾個美軍據點,光靠迫擊炮就足夠了。
靠近湖泊南岸的幾個美軍哨所的確並不堅固,駐軍也很有限,再加上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樣的鬼天氣居然敵人還能打到這里而疏于防範,第一旅的偵察兵分隊不發一槍就將其先後拿下了。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但如今的趙虎已經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將領,他敏銳地發現了兩點異常之處,“駐軍雖然不算多,卻大大超出了正常哨所的標準,而那些塞滿了物資的臨時倉庫又是給誰用的呢?”(。)
趙虎立即讓人審訊抓到的俘虜,在采取了各種殘酷手段並對多個俘虜的口供進行比對之後,他終于確信敵人也想到了差不多的奇襲計劃,雖然因為暴風雪而中止,但那個美軍精銳步兵師退回米甦拉後並沒有離開,加上米甦拉原有的駐軍,弗拉特黑德湖以南的美軍總兵力已經超過了5萬!
“算上我們路上消滅的,差不多正好是兩個師的兵力,而且現在米甦拉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來了,不會再像路上拔掉的那些據點一樣疏于防範......”,政委王遠山不禁眉頭緊皺,以第一旅的實力,打敗5萬美軍不算太難,即便對方做好了準備、而且已經構築起了基本的防御陣地,可問題是米甦拉就在北太平洋鐵路干線上,美軍可以很方便地調來援軍,極限速度甚至可達一天兩個師......
如果是在十年之前,趙虎可能會選擇冒險賭一把,但經過這十余年的磨礪和積澱,現在的他在大事上已經沉穩了許多,聞言也搖了搖頭道,“除非敵人自己崩潰,否則我們不可能一天之內就消滅全部守軍,攻城的話,十之七八會被活活耗死。當然,我們也有援軍,可是增援的速度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跟美軍相比,何況冰上很快就不能直接通過了,到時候又得找船又得等冰融化,至少也得再等半個月後才能有大部隊趕到,這麼長的時間,我們旅這萬把人肯定已經損耗殆盡了......”
盡管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但是趙虎的表情卻不像王遠山那樣難看,後者頓時又有了信心,他知道自己這個搭檔雖然是粗胚出身,但是腦子卻好用得很,既然如此沉著,一定是想出了解決的辦法。
果然,只見趙虎咧嘴一笑,說出了一段讓王遠山豁然開朗的話來,“我們南下的目的是什麼?是奇襲米甦拉,為什麼要奇襲米甦拉?自然是因為這個城市非常重要,為什麼米甦拉非常重要?是因為它是北太平洋鐵路線上重要的交通樞紐,上面的要求其實並不是佔領米甦拉這個城市,而是要我們切斷北太平洋鐵路,而達到這個目的,其實並不需要攻進米甦拉城......”
“山地兵在山區才能展現出最大的優勢,再加上攻守異位帶來的影響和山區難以展開大部隊的特點,我們旅只要能夠搶佔有利地形布置好陣地,在彈藥和糧草耗盡之前,就算有百萬大軍來攻,也沒什麼好怕的。”,趙虎說著取出軍用地圖,指著目前所處位置南邊的兩處位置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首先得要拿下南邊的兩道山口,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順著趙虎所指的方向,王遠山看到了被兩小段斜向山脊和科迪勒拉山系的主脈圍出了一個形狀很像************的小盆地,頓時眼前一亮,這個小盆地的面積幾乎達到了10平方公里,這年頭又不需要擔心空中的威脅,只要不讓敵人的氣球飛艇進來,遠程炮擊也不必怕,只要將南邊那道山脊的控制權拿下來,部隊就有了一個安定的後方,同時也可以直接威脅到北太平洋鐵路,下山就能將其切斷,順著鐵路線南下則可以直接攻擊米甦拉,如果能夠將其拿下的話,美國西北局的戰事就不會再有什麼變數了。
不過現在一切還早,別說是南邊那道山脊了,北邊這道山脊也還在美軍控制之下呢,好在偵察分隊拔除那幾個哨所的任務完成得干淨利落,美軍不但電話沒打得出去,就連無線電報也沒來得及發出,因此還能再偷襲一次。
果然如趙虎估計的那樣,第一旅的先頭營成功地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只犧牲了17名同志,就將北邊那道山脊唯一的山口拿了下來。不過他們的好運也差不多到此為止了,當第一旅乘勝追擊進攻南邊的山口時,理所當然地遭到了美軍的頑強抵抗。
“有了無線電後,偷襲的難度比以前大得多了,而且只能在局部佔到便宜,對于整個戰局的影響已經是微乎其微。”,趙虎接到進攻部隊請求火力支援的電報後發出了這樣的嘆道,在一個武器和戰術飛速升級的特殊時期帶兵打仗,既是幸運也是不幸,能夠跟得上時代就一定會成為一代名將,但思想稍微僵化一點,就會被迅速淘汰出局......
奇襲沒得逞,想要拿下山口就只能強攻了,好在美軍高層並沒有想到這里居然會遭到大部隊的襲擊,並未修築安裝有大口徑重炮的堅固要塞,兵力也不是很多,僅靠野戰工事,就算有地形之利,也根本抵擋不住第一旅主力的猛攻。
120mm迫擊炮對于戰壕這種開放式工事中的敵人來說,殺傷力幾乎可以跟150mm口徑的榴彈炮相比,幾十門集中起來使用,足以將一大塊美軍陣地瞬間化為墳場。
駐守這個山口的美軍此前從未經歷過實戰磨礪,甚至也根本沒有做好要參加戰斗的心理準備,現在卻一下子就要面對如此殘酷慘烈的戰斗,心中的那根弦一下子繃斷了,一個個美國大兵尖叫著拋下武器跑出陣地,而臨時組建的督戰隊卻根本無法阻止。這倒不是說逃兵太多,畢竟陣地上大部分美軍官兵都已經喪命或者受了重傷跑不出來,而是因為第一旅的迫擊炮已經開始延伸炮擊,督戰隊自身難保,哪兒還能騰出手來處決逃兵啊?
“敵人的炮擊一秒鐘一次(實際上還不止這個速度),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請馬上支援,請馬上支援!”,美軍團長語無倫次地對著電話大吼,卻並沒有什麼卵用,不過短短一刻鐘之後,一個排的中國軍隊就沖進了該團團部並很快肅清了抵抗,這名團長在片刻的猶豫之後,低下腦袋、將雙手緩緩抬起舉過了頭頂......(。)
拿下兩道山口之後,第一旅不但保證了自己後路的安全,讓後續的部隊可以放心地走他們的老路南下,而不必千辛萬苦翻越落基山脈,更重要的是,第一旅可以由此出發,切斷南邊不遠處的北太平洋鐵路這條美軍西北戰區的生命線。
至于山口東南方的重鎮米甦拉,由于駐軍甚多,又可以通過鐵路從美國東部獲得大量增援,趙虎一開始並不打算冒險向其發動攻擊,可是米甦拉的美軍卻主動打了過來,這下想要手下留情都不可能了......
有了第八集團軍的教訓,美軍高層早就知道進攻中國軍隊嚴密防守的陣地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可是米甦拉的美軍卻又不得不來,因為北太平洋鐵路被切斷的後果實在是太可怕了!
要知道早在中國第五山地師逼近斯波坎之前,美國北部另外一條橫貫東西的鐵路干線——大北鐵路就已經被切斷了,沒辦法,這條鐵路離邊界實在太近,第五山地師沒打幾天,就攻陷了這條鐵路最北邊那個拐點處的小鎮邦納斯費里,此後斯波坎的美軍就只能完全依賴北太平洋鐵路來提供補給了,一旦這條鐵路線也被切斷,後果可想而知。
好吧,理論上第八集團軍還可以向西雅圖的美國第九集團軍求援,可問題是,第九集團軍的後勤補給完全依賴于美國西海岸那唯一一條縱貫南北的鐵路線,本來就已經非常吃力了,第八集團軍也擠進來的話,美軍西北戰區的人均補給供應量至少得減少1/3。要知道,美軍西北戰區的形勢本就很不樂觀了,如果後勤補給再砍掉三分之一,那這仗就更沒法打了。在這種情況下,米甦拉的美軍只能抓住中國軍隊立足未穩的機會賭一把,希望能夠成功將南面那個山口搶回來以力挽狂瀾,他們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可能是在找死,但怎麼也比等死要強。
可是軍事上的賭博歷來就少有能夠成功的,何況趙虎的第一旅就算不是中國軍隊中戰斗力最強的那個旅,也至少能夠排進前三,又怎麼會像烏合之眾那樣經不住考驗?結果米甦拉美軍這次幾乎傾盡全力的攻擊一頭撞上了鐵板,非但沒能奪回至關重要的那個山口,反而在毫無希望的沖鋒中葬送了無數美國青年的生命。值得一提的是,其實很多美軍士兵都是死在他們自己督戰隊的機槍之下,後者也藉此發現進攻中自己的工作效率比防守時更高......
在機槍逼迫下硬著頭皮沖上山頭的美國大兵們一度也燃起過勝利的希望,由于倉卒之間就算調來兵員也沒法馬上投入戰斗,落基山脈以東的美軍將原本準備派往斯波坎助戰的鐵甲列車派了過來。這種鐵甲列車雖然只是戰爭爆發後才臨時改裝而成,但其鋼板的厚度也足以防住野戰炮打來的爆破彈,而車上的兩門150mm重炮射程遠、威力大,對第一旅的陣地造成了不小的威脅,進攻中的美軍官兵受此激勵而士氣大振,一度將戰線向前推進了數百米之多。
不過這樣的希望終究只是鏡花水月,此時第一旅的山炮部隊已經跟了上來,由于有著接近于加農炮的長徑比,就算是在遠距離上,105mm山炮打出的穿甲彈也可以輕松洞穿美軍鐵甲列車其實並不堅厚的裝甲,雖然在幾千米外想要打中高速移動中的裝甲列車並不容易,但第一旅的山炮數量實在太多,打的炮彈多了總有能夠命中的,而只要命中一發、在車廂內部爆炸,其實內部結構十分脆弱的裝甲列車就玩完了......
二輛裝甲列車的毀滅,仿佛一下子抽空了美軍士兵們的力氣,就算督戰隊拿槍指著他們,也沒人願意再發起死亡沖鋒了。美軍指揮官得知後長嘆一聲,只能無奈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打不過想跑了?也得問問你爺爺同不同意!”,趙虎見狀冷哼一聲,下達了全線追擊的命令,沖鋒號剛一響起,第一旅的指戰員們馬上就如同猛虎一樣沖上山去,士氣本就已經極度低迷的美軍殘部迅速崩潰,無數的殘兵敗將丟掉了他們的武器、失魂落魄地向東逃去,卻只有一小部分活著逃回米甦拉。
擊潰前來進攻的美軍之後,第一旅上下其實已經相當疲憊,每個人都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但趙虎想起了昔日李暉說過的那句話“困難是相對的,只要敵人比我們更加困難,就不能錯失戰機。”,要求他的部下鼓足余勇,乘勝追擊,結果不但成功地迫降了米甦拉的萬余殘兵,更搶在東部的美軍援軍殺到之前搶佔了該城東邊的山口。至于西邊通向斯波坎的山口,早在趙虎下令向米甦拉進兵之前就已經派人乘勝拿下了。
有這兩處天險在手,無論美軍來多少人,只要第一旅的彈藥和糧草還夠,美軍就不可能從東面打通北太平洋鐵路了,而“奇襲米甦拉”戰役也終于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從南下離開克蘭布魯克的那一天算起直至拿下東西兩個山口,趙虎的第一旅一共擊斃美軍16584人、俘虜28405人,余部散入山林、大多死于寒冷和饑餓,活著逃到美軍控制區的官兵人數不足一千,而第一旅自身僅僅付出了犧牲375人、受傷1449人、患病694人的代價。考慮到他們一路上所歷經的種種艱難險阻,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而從戰略全局來看,第一旅徹底卡死了北太平洋鐵路這條美國西北部的生命線,同時為身後近十萬友軍的南下掃清了障礙,令其可以在幾乎毫無損耗的最佳狀態下開始各自的任務,其意義之大難以估量。不怪後世普遍將這次“奇襲米甦拉”認為是第一次中美戰爭前期最為關鍵的一戰,而李暉更是因此授予了第一旅夢寐以求的“天下第一旅”稱號,盡管以他這些年來逐漸建立樹來的新傳統來看,這種稱號肯定不會是永久性的,但也足以讓第一山地師一旅上下為之深感自豪了......(。)
由于奇襲米甦拉的戰功,李暉火線提拔趙虎為第一山地師的師長,讓那個實際上只是掛名的生化兵師長只當政委(之前是師長兼政委),其實無論資歷、能力還是戰功,趙虎都夠這個資格,李暉對其人品與性格也很欣賞,只是他之前為了豎個典型督促軍官們努力學習文化知識而一直壓著不讓趙虎晉升,好不容易達標後又因為是和平時期立不了新功而不好升得太快,直到現在才有了充足的理由。
趙虎升職後迅速進入了角色,他立即就發電命令第一山地師的另外兩個旅盡快南下與其會師,雖然有地形之利,戰斗力也遠勝美軍,但第一旅畢竟只有萬把人,去掉傷病員後更是只剩不到8000,心里多少還是有點發虛的。
不過就連趙虎也沒有想到的是,那兩個旅竟然來得那麼快,因為寒流過去之後氣溫回升快得讓他乍舌,以此推算,二旅抵達弗拉特黑德湖邊的時候就算湖冰還未完全化去,也肯定沒法安全走人了,而弗拉特黑德湖北面人煙稀少(米甦拉這個谷地中最大的“城市”也只有萬余常住人口,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又哪兒有那麼容易找到足夠的船只?二旅三旅究竟是怎麼辦的?居然來得這麼快?
一問之後,趙虎才明白二旅過湖乘的是木筏而非船只。剛到湖邊的時候冰還沒化無法行船,三旅長又見附近都是原始森林,好木料取之不盡,便生出了利用這段空閑時間制作木筏來代替船只的想法,雖然還未進行過細致的調查(這也不能怪情報工作不力,因為戰前制定的計劃中並不是直接過湖的路線。),但一路行來人跡罕見,已經足以讓其對找船喪失信心。
這下趙虎就更奇怪了,木筏他也不是沒乘過,面積很難做得太大不說,就算原始森林里面樹木又高又粗、木筏能夠做大,浮力也不可能大到哪兒去,那究竟是怎麼載得動那麼多人畜武器和補給的呢?難道他們在幾天之內就制作出了十幾萬個大型木筏?那怎麼可能?
“不用那麼大,不用那麼大。”,三旅長聞言哈哈大笑,然後多少有些得意地道出了其中的原委,“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咱們必須學習先進的科技知識才能富國強兵,但中國有幾千年歷史,老祖宗們積澱下來的智慧同樣是珍貴的財富,身為後世子孫,自然也要善加利用啦!”
原來,三旅長想到了軍校將古代戰例時說過的韓信攻魏一戰,當時韓信讓人在木筏下面綁滿口朝下、底朝下的瓦翁,極大地增加了木筏的浮力,使得很小的木筏就能搭載很多士兵,從而大大減少了制作木筏的工作量,進而節約了大量時間,配合假模假樣造船的疑兵之計,成功地打了魏王豹一個措手不及,迅速撲滅了這次反叛。(注1)
當時兩個山地旅雖然沒帶瓦翁,但是兩個旅2萬多人,攜帶的水桶等各種容器卻著實不少,這些也都是可以一用的。正是靠了這些浮力超大的特制木筏,兩個山地旅才能這麼快就抵達米甦拉,而且他們還將一部分木筏留下給後續的友軍取用,因此不僅僅是這兩個山地旅更快地趕到,後面的天罰縱隊和第二山地師也都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趙虎听完他們的敘述後對三旅長的古為今用大加稱贊,親自給國內發電為其請功,遠在國內的李暉得知後也感慨不已,“中國上下五千年,各種智謀層出不窮,雖然不像科學技術那樣容易推廣普及,但也是很有價值的,對于高級干部尤其如此,這樣吧,給所有七品以上干部都發一部修訂版的《智囊》好了......”
趙虎第一旅的奇襲米甦拉給深知軍事的西奧多•羅斯福以沉重一擊,但美國民眾和媒體更加關注的則還是西線和中線的戰局。
由于攻堅戰的交換比實在太虧,第八集團軍已經暫停了攻勢,倒是他們的當面之敵——中國國防軍第五山地師在第一旅奇襲米甦拉成功後主動回撤了30公里,因為東邊拿下米甦拉之後,斯波坎的價值已經大大下降了,不如收縮陣線以減輕後勤補給的壓力,等到鐵路修復後再大舉進攻也不遲。只是這樣一來,就給了美國媒體粉飾敗績的機會,在美國政府和大財團們的默許和支持下,它們紛紛高調鼓吹“成功收復大片失地”、“打破中國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之類的謊言,暫時減輕了羅斯福政府背上如山之重的巨大壓力。
不過,西奧多•羅斯福可以為了現實的需要而說謊,但卻絕不會將自己也給欺騙了,他很清楚,在殘酷的全面戰爭中,一城一地的得失並不重要,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才是關鍵,而如果只看雙方的人員損失,美國輸得就太慘了,自這個國家建立以來,從來都沒有輸得這樣慘過......
注1︰忍不住吐槽一下,其實從這個例子就可以看出中國古代很早就對浮力有了比較深刻的認識,只是沒能總結出精確的公式罷了,話說“鐵有辦法浮起來”這個認知也絕不是等到近代才從西方傳入的,瓷沉于水、碗卻可以浮在水上,按這個道理,想到鐵也有辦法浮在水上自也不難,何況古代又不是沒有鐵制器皿,真以為古人那麼愚蠢啊?不排除有一些缺乏生活實踐的人會想當然,但肯定有相當一部分人是能夠想到的,這跟鐵球同時落地的問題畢竟不一樣。
之所以這件事沒有見諸于古代科技著作,是因為古代的中國士人都認為這根本只是常識,自然不會想到有載入書籍的必要,更不會想到後世某些垃圾居然會編造段子來貶低中國人的智慧。
另外所謂八國聯軍侵華時慈禧不信會有鐵船那也完全是個段子,當時中國早就有鐵甲艦了,而且還能自造......(。)
雖然從作出決定的那一刻起,西奧多•羅斯福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真的接到西線發來的緊急電報之後,還是頓感眼前一黑,“果然是一個圈套!”
就在美軍大舉增兵、向溫哥華發起前所未有的猛攻的同時,一支龐大的艦隊突然出現,搶在美軍作出反應之前徑直開進了海灣中屬于美國的那一部分,在此過程中,美國海軍煞費苦心布下的水雷陣不知為何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其實是利用蛙人和潛艇預先查明了位置,大大減輕了掃雷的工作量後,對于具有一戰末期先進水平的新式掃雷艦來說,很輕松就能完成任務開闢出一條安全通道來。),讓他們輕易繞過了魯尼島,掩護數量眾多的登陸艦在貝靈厄姆市與伯靈頓鎮之間搶灘登陸。
由于科迪勒拉山系的存在,美國西海岸地形崎嶇,可以直接登陸的淺灘不多,但即使如此,美國政府也無力在每一處附近都建起堅固的海岸要塞,要知道這個時空的美國工業實力可比歷史同期弱多了(盡管產值還是世界第一),而且還得同時建設大海軍和大陸軍,負擔加重了何止一倍?所以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在這個前提下,比起無人居住的荒灘,海岸城市的防御顯然更加重要,美國政府所作的取舍是完全合理的。
可是中國軍隊卻偏偏就不直接強攻海港,而選擇了搶灘登陸的方式。本來這也沒什麼關系,因為以美國海軍的認知,搶灘登陸的速度很慢,以美國西海岸那些海灘都不算大的面積,撐死了一天也就能有一兩個團的兵力上岸,而且建制必然會被打亂、剛上岸時頂多只能以連級部隊的規模作戰,但是美國人沒有想到的是,中國艦隊當中竟然有一種噸位很大、卻可以直接沖上沙灘的大型登陸艦,短短一天之內就將一個齊裝滿員的陸戰旅給送上了岸,更難得的是他們的基本編制在登陸過程中絲毫未亂,沖上海灘後立即就能以團級部隊投入戰斗,這下問題可就大了!
相對于正在猛攻溫哥華防線的40多萬美軍,一個旅萬把人實在是微不足道,甚至只是西雅圖的守軍都比他們多得多,可問題在于,就在登陸場北邊不遠處恰好有一條東西向的山脈將溫哥華到西雅圖之間的這段狹長的沿海平原一分為二,只要陸戰旅能夠拿下山口,就可以切斷聯接西雅圖與溫哥華的鐵路和公路,斷掉那40多萬美軍的後路和補給,而以陸戰旅強悍的戰斗力,只要能夠率先搶佔這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地形,別說40多萬美軍,就算百萬美軍也很難啃得動,更何況他們還可以直接得到艦隊的強大火力支援......
可是事關40多萬大軍的生死存亡,就算是刀山火海,那也不能不沖啊!于是,正如中國陸戰一師師部在戰前就預料到的那樣,不但那40多萬進攻溫哥華的美軍回身猛攻山口,就連兵力頗為緊張的西雅圖美軍也從南邊發動了攻勢。然而,在無數艦炮制造出的火海面前,人海只能變成血海......
好吧,如果是用來攻擊躲藏在完備陣地中的敵人,艦炮的實際殺傷力並不如它們的威懾力那麼大,但對于完全沒有保護的沖鋒中的步兵來說,那就真是一炮下去、盡成齏粉了。陸戰隊的指戰員們甚至都不怎麼需要自己開火殺人,面對視野中漫山遍野的敵人,他們只需要向艦隊報告敵人的方位,然後等待來自海上的炮擊就行了,這種戰法他們此前已經演練過無數遍,簡直是太熟練了......
結果,不過短短三天時間,美軍的傷亡人數就超過了15萬,美軍士氣完全崩潰,就算是督戰隊用機槍指著,也沒人願意沖上去送死了。多少有些諷刺意味的是,其實就連督戰隊也同樣傷亡慘重,這極大地影響了他們的威懾力,艦炮火力的覆蓋範圍實在太大了!
在督戰隊沒法起到足夠震懾作用的情況下,不少部隊因為軍官催逼太急而導致了嘩變,這讓陷入絕境的美國第九集團軍上下愈發人心惶惶。
南邊回不去,向東必須越過崇山峻嶺和原始森林,而且就算能到斯波坎,那里的補給本就緊張,又能分給他們多少?就連第九集團軍司令也陷入了絕望,他在發給白宮的電報中表示投降已經不可避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剩下來的補給盡量交給那些還有勇氣作戰、不甘心向中國人投降的軍人,讓他們有更大的希望活著走出原始森林,至于其他的美軍官兵,在補給將盡、後援斷絕的處境下,實在不能要求他們更多了......
羅斯福怎麼可能同意他的要求?就算抵抗到死也沒多大作用,也至少能夠消耗一點敵人的兵力;就算交換比懸殊,拼死抵抗也消耗不了多少中國軍隊,至少也能多爭取一點時間,而現在的美國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為了這個目的,羅斯福連個人信譽也不顧了,明知已經不可能將第九集團軍救出,仍然在電報中許下了空頭支票,“援軍馬上就到,不到最後關頭,決不能輕言放棄!”
第九集團軍司令又不是第一天當上將軍,怎麼可能看不出總統先生的伎倆?但一直信奉“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個信條的他終究還是強迫自己接受了命令,下令麾下官兵頑抗到底,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隨著陸戰一師全部上岸、溫哥華也從海上獲得了增援,中國軍隊的總數已經增加到了10萬人以上,已經完全有胃口吞得下兵力已經不足40萬的美國第九集團軍了,尤其後者還被困在了狹小的沿海平原上,這簡直就像是餃子已經放進了碗里,發動總攻、將其徹底消滅的時機已經完全成熟了!(。)
1907年5月1日,國際勞動節,10萬多中國軍隊在海軍艦炮的強大火力支援下,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發動了進攻,各種口徑、各種類型的炮彈如同雨點一樣灑落到美軍的陣地上,煙塵鋪天蓋地,反倒掩蓋了戰場上殘酷的景象,可在有經驗的老兵眼中,這比血肉橫飛更加可怕......
不等硝煙散盡,嘹亮的沖鋒號就響了起來,美軍官兵舉目望去,到處都是中國士兵的身影,仿佛就像是突然從土地長出來一樣,如果不知道雙方的實際兵力對比,肯定會以為中國軍隊的數量遠比美軍更多。
“現在大家都已經嫻熟地掌握了交替掩護這一‘人海’戰術中最關鍵的一環,就算實際投入的兵力不太多,在敵人眼中也如同千軍萬馬一般,咱們的軍隊總算是完全成型了......”,現在已經是旅長兼政委的黃海濤放下望遠鏡,欣慰地感嘆道。可能是因為中國人頭腦靈活的緣故,反倒是看上去更難的滲透戰術更早被各支部隊所掌握,而“人海”雖然入門極易,從乙未革命開始就廣泛應用,但直到十多年後的現在,才能稱得上是完全掌握了。
“滲透”戰術越是小規模的戰斗,越是復雜的地形,越容易發揮出優勢來;而“人海”戰術則恰恰相反,越是大規模的戰役,越是開闊平坦的地形,這種戰術的威力就越是可怕。李暉之所以選擇“滲透”結合“人海”作為中國軍隊的基本戰術思路,正是考慮到了兩者之間能夠形成很好的互補。
“人海”戰術看上去聲勢 赫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添頭,它的真正可怕之處是另外三點。
首先是適合大兵團作戰,萬人以上才能初顯威力,兵力越多越是強大,就算兩三百萬人投入進攻,只要軍官素質合格,照樣安排得過來不會自亂陣腳,而這恰恰暗合想方設法追求以多打少的兵法王道。
然後則是“人海”戰術寬大的戰線很容易在進攻中創造出包餃子的機會,當然如果敵人足夠強大能夠反擊打穿“人海”的戰線,那後果就會非常嚴重,不過“人海”實際上是以強凌弱的戰術,也只有毛子那樣的一根筋才會用它來對付比自己更強的敵人,李暉才不會那樣呆板,以強擊弱才用人海,以弱敵強就得積極開動腦筋多用滲透了。
更重要的是,“人海”戰術對部隊組織度的要求很低,部隊連續作戰的能力極強,只要敵人扛不住一退,就會被一直攆著打而沒法重新組織起來,最終兵敗如山倒,歷史上的十次斯大林突擊就是最典型的戰例。以輕步兵部隊來實施這條戰術路線肯定不如裝甲部隊那樣犀利,但是現在敵人同樣是輕步兵,又沒有廣闊的縱深可退,所以效果同樣不錯。
第九集團軍本來士氣就已經滑落到了低谷,怎麼可能頂得住如排山倒海般的可怕攻勢,防線很快就出現了潰口,然後迅速擴大、其他地方也相繼決口,沒過多久,數量龐大的美軍部隊就如同崩潰的大堤一樣被沖擊得支離破碎,無數的美軍官兵被分割、包圍、殲滅,而一南一北兩股中國軍隊的洪流還在繼續向前推進,不斷擠壓和撕扯著空有龐大數量卻已經潰不成軍的美國第九集團軍......
“這才是中國軍隊真正的實力嗎?的確、的確是世界上最強的軍隊,輸給這樣的對手,心服口服。”,美國第九集團軍司令失魂落魄地放下望遠鏡,不忍再看自己的部下任人屠戮的慘狀。在絕望中下達了自己的最後一個命令“向東撤退”之後,這位陸軍上將就飲彈自盡了,他以自己的死,保住了身為軍人的最後一點榮譽......
不到三天之後,這場世界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大會戰就畫上了句號,包括之前的防御戰在內,中國三個師10萬多人一共擊斃美軍官兵9萬余人,俘虜22萬多,而那向東逃進山中的14萬多人由于拋棄了輜重,此時又恰恰是森林中食物最為匱乏的初春時節,結果大部分都沒能活著走出大山,就算是生還的那2萬多人,也大都不同程度地患上了心理疾病,比如幾乎每個人以後都會在家里儲藏大堆干糧,可見這次並不成功的撤退給他們留下了怎樣的心理陰影......
吃下這麼多敵人,中國軍隊自然不可能毫無傷亡,不過對于采取人海戰術的部隊來說,只傷亡了十分之一的兵力,還遠不至于影響之後的行動,于是受命西進救援的美國第八集團軍一頭撞上了鐵板,若非該集團軍司令連續受挫之後已經變得極為謹慎,被吃掉的就不只是一個師了。
即便第八集團軍的主力退回了斯波坎,他們的危機也仍未解除,中國三個王牌師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了西雅圖,又殲滅了數萬美軍的同時,也讓斯波坎徹底淪為了孤島。
雖然實力仍存,又有地形之利,即使中國軍隊三面夾攻,美國第八集團軍也不會很快覆滅,可是在補給線幾乎(說幾乎,是因為還能用馬車走公路運輸補給,但那效率,絕對無法滿足三十余萬大軍的需要。)被完全切斷的惡劣狀況下,他們又能堅持多久?
向南撤退?比第九集團軍失敗的東撤可能要好那麼一點,畢竟斯波坎以南主要是草原,西進運動之後已經大多變成了牧場,食物遠比森林中容易搞到。可是第八集團軍現在三面受敵,那些中國軍隊會放他們安然離開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無奈之下,美國第八集團軍只能壁虎斷尾,留下10萬精兵(這已經是該集團軍司令估算出來的下限了)依托地形擋住三路中國軍隊的進攻,余下的大部分人馬則拋棄大部分輜重火速南撤,他們都很清楚,以中國軍隊那只能用恐怖來形容的強大支援炮火,戰友們的犧牲並不能為自己爭取到太多時間。
半個月後,第八集團軍殘部總算是逃到了安全地帶,而這個時候,包括他們的集團軍司令在內,那10萬留守的部隊已經全軍覆沒了......(。)
至此,中國軍隊已經佔領了包括華盛頓州全部、俄勒岡州與愛達荷州大部、蒙大拿州一部在內的廣闊地區,累計擊斃美軍41萬余人、俘虜美軍36萬余人,另外還消滅了超過10萬“民兵武裝”,大大鞏固了對美國西北部佔領區的控制。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軍隊在北美各種原因的犧牲人數全加起來也還沒超過1萬,即使加上傷病減員,那也不到5萬(其中1萬多人已經復原歸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美軍都可以說是輸得一敗涂地。
然而,大國就是大國,這樣的損失還不至于讓美國傷筋動骨,而西奧多•羅斯福也沒有就此屈服。好吧,羅斯福總統也不是沒有通過英國政府跟中國方面溝通,可是中國政府開出的議和條件竟然是要美國割讓落基山脈以西的全部土地,這是美國政府無論如何都沒法接受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繼續打下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這反倒是對羅斯福個人最有利的結果,要是這場戰爭以割地求和而告終,西奧多•羅斯福作為挑起戰爭的責任人,必然需要為此擔責而引咎辭職,之後就算美國還能收回失地,跟他也沒關系了。反倒是現在這樣看似形勢危急,卻因為聰明人都不願意挺身而出接下爛攤子,西奧多•羅斯福的總統之位反而穩如泰山。
而另一方面,中國政府非要將美國往死里逼的強硬態度也刺激了美國的後台老板們,獲得這些自家人更加堅定的支持後,就更沒人能夠撼動西奧多•羅斯福的位置了。
有了進一步鞏固的權力,西奧多•羅斯福可以愈發大刀闊斧地改革美國體制,令其更加適應全面戰爭的需要,同時也可以更加方便地提拔那些自己賞識的人才,比如幸運地從西北戰場逃出生天的陸軍準將約翰•約瑟夫•潘興......
由于性格原因,在得到羅斯福賞識之前,約翰•約瑟夫•潘興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陸軍上尉,而在此之後,他一下子就被升為了陸軍準將,中間沒有任何過渡。由此也可以看出,雖然號稱是三權分立,但只要能夠得到後台老板們的堅定支持,美國總統的權力是可以比中國元首還大的。
潘興剛剛成為將軍,中美戰爭就爆發了,此時他還沒有正式的職務。西奧多•羅斯福本想借機委以重任,卻沒想到開戰後局面竟然那麼惡劣,于是為了避免潘興背上黑鍋而直接被扼殺在起步階段,暫時只讓他呆在第八集團軍司令部擔任虛職。不過即使如此,這位年輕的準將依然完成了很多重要的工作,其中最關鍵的,是他分析了中美軍隊各自優劣後寫出的一份研究報告,史稱《潘興報告》。在這份報告中,潘興對中美軍隊的長處和不足進行了歸納總結,並由此推導出了一些扭轉敗局的思路......
為了更加直觀地理解報告中提到的問題,西奧多•羅斯福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到了一處武器測試場,觀看潘興特別組織的一次武器演示。
見到羅斯福果然依約前來,潘興非常欣慰,一邊上前迎接,一邊抓緊時間向其講解道,“總統先生,我們之所以會一敗再敗,主要是因為敵人的火力太猛,導致我們進攻拿不下、防守頂不住。而中國軍隊猛烈的火力,首先體現在火炮上,您也知道,團級以上的較大規模戰斗中,炮火的強弱是決定性的因素,重要性遠遠超過輕武器。而中國軍隊在火炮方面,至少領先了我們、乃至于整個西方世界一個時代!”
“由于戰局不利,我們沒能繳獲到他們的大口徑火炮,但依靠著小伙子們的努力和犧牲,還是幸運地繳獲到了兩門完整的小臼炮,其中一門就是那個,您看......”,潘興指著一門60mm迫擊炮對西奧多•羅斯福介紹道。
西奧多•羅斯福也是行家,一看炮兵的操作方式就發現了這門小炮的與眾不同之處,“它是從炮口裝彈的?借助重力下滑觸發炮彈尾部的引信來完成擊發,真是天才的設計!”
“是的,正因為這種與眾不同的發射方式,這種小炮的射擊速度快得驚人,兩三秒就能打出去一發炮彈,比我們的步槍都快!”,潘興聞言點了點頭,又順口指出了迫擊炮的另外一個優勢,“而且它的彈道非常彎曲,最多甚至可以達到85 仰角,因此特別適合對付躲在塹壕中的敵人......”
羅斯福總統一听就意識到了這會對戰斗產生多大的影響,“也就是說,中國軍隊可以很方便地攻擊我們守在塹壕中的部隊,而我們卻很難做到?怪不得,怪不得會輸成這樣!”
“是啊,何況即使沒有這些優勢,光是它能夠毫不費力地由單人攜行,而且無論火炮還是炮彈都極廉價這兩點,其價值之大就難以估量。我們的火炮最低只配備到團一級,而中國軍隊的一個排就有火炮,這仗還怎麼打?”,潘興說到這里,臉上不禁現出悲憤之色,中國軍隊就是靠著這些厲害的武器,才能輕松殺死了幾十萬美國好小伙啊!
“它很廉價?”,西奧多•羅斯福有些不信地問道,不過將那門60mm迫擊炮拿起來一看,他就馬上明白了,“結構這麼簡單?居然是滑膛?這炮彈......是鑄鐵外殼?也是,只對付無防護的步兵,鑄鐵彈片的殺傷力已經足夠了......算下來還沒一挺機槍的造價高,的確是很便宜啊!”
“這種武器應該不難仿制出來,希望可以盡快裝備部隊,我們不能再用士兵的血肉去抵擋敵人的炮火了!”,潘興痛心疾首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他的講解還遠未結束,“不僅僅是這種武器本身,我們還可以由此獲得啟發,制造出口徑更大、射程更遠的同類型火炮,我想中國軍隊當中就裝備著那樣的武器,否則不可能擁有那麼強大的反步兵火力......”(。)
西奧多•羅斯福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不過也稍有遺憾,“大口徑的話,恐怕就沒法單人攜行了吧?”
“這個嘛,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敵人所用的那種中等口徑臼炮是配給連一級的,而連一級並沒有騾馬,因此我認為,它應該是可以完全依靠人力來攜帶的。但是不可能有什麼辦法減重到這種程度(後世的82mm迫擊炮自然是有那麼輕的,但潘興以美國當時的材料工藝水平來估算出的82mm迫擊炮重量肯定比二戰時期的都要大得多。),那麼只可能是拆開攜帶。這不是關鍵,關鍵在于中國連級部隊運動到位後可以很快就發動炮擊,因此我想,他們應該是想到了可以快速組裝和拆卸的設計。他們的大口徑山地榴彈炮可以通過崎嶇山路,應該也是采取了類似設計,可以拆開後由騾馬來馱運。”,潘興果然不是一般人物,雖然只是推測,卻與事實基本相符,如果李暉听到這些話,一定會再次感慨,果然能夠成為歷史名人的往往都有幾把刷子。
而羅斯福總統听後也是頓感豁然開朗,只是遺憾于沒能繳獲到實物,“如果有樣品就好了,現在只能根據這個思路自己研究了,希望可以盡快取得成果。”
作為軍事將領,潘興自然更加遺憾,好在輕武器的仿制對象基本都搞到了完整的樣品,當他讓人將沖鋒槍和輕機槍拿出來進行了演示之後,西奧多•羅斯福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了兩者的巨大價值,特別是那支外觀丑陋無比、看上去簡直就像是管子工拙劣產品的沖鋒槍,更是讓他愛不釋手,“真難想象,這樣簡單的武器,竟然會有那樣恐怖的火力!不過中國人也許會後悔吧,這種槍械結構太簡單了,很容易就能仿制出來並大量生產,跟步槍和機槍相比,這種‘手提的機槍’要容易掌握得多,而我們現在恰恰是新兵太多,來不及訓練,反倒是中國軍隊在北美戰場上受限于後勤補給只能采取精兵策略,用這種武器有些可惜了,哈哈,中國人絕對沒有想到,這種武器對他們的幫助還沒對我們的幫助大!”
“總統先生明見,而且我們可以給各州民兵也大量裝備,這對他們的幫助比正規軍還大。其實說來慚愧,四州民兵取得的戰果其實不比正規軍小多少,而他們的人數遠少于正規軍,作戰效率之高可想而知,如果他們有了這種游擊神器,表現一定會比現在還要好得多。”,潘興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聞言當即點頭贊同,還特別指出這種武器對民兵游擊隊來說價值極大。
由于游擊戰的戰果難以確認,也尚未進行匯總,西奧多•羅斯福之前對此並不了解,若非潘興根據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作出了這樣的論斷,他不知道還得過上多久才能知道這個讓人匪夷所思的事實,于是立刻一臉震驚,“民兵游擊戰居然有那麼大的戰果?”
“是的,雖然可能有虛報戰績的情況,但就算去掉水分,作戰效率也肯定比我們正規軍高得多。”,潘興雖然有些羞愧,但還是如實答道,不過他也猜出了導致這種怪現象的原因,“我想這主要是因為游擊戰時只須面對中國人的輕步兵,最好的武器也就是這種小臼炮,敵人最主要的優勢重火力無從發揮,而且游擊隊大都是打的偷襲伏擊,先手丟出幾顆手榴彈就肯定多少能取得一點戰果,而正規軍很多時候卻不得不被敵人的猛烈炮火白打,這交換比就難看了......”
“有道理,這樣來說,或許敵後的游擊戰值得我們進一步重視?”,西奧多•羅斯福點了點頭,決定在動員計劃中加重民兵游擊隊的分量,他的初步計劃是在將聯邦陸軍的總兵力擴充到了300萬人以上的同時,讓各州民兵的數量也增加到500萬、甚至是1000萬,以美國全民持槍的傳統,這個目標看起來很嚇人,實際上卻不難實現。
潘興對此十分支持,卻也表示不能完全將希望寄托在游擊隊的身上,“就目前來說,因為正面戰場形勢極端不利,游擊隊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但是總統先生,您必須看到,中國的人口遠遠超過我國,他們之所以不能在北美投入太多兵力只是因為後勤補給困難,並不是人力不足,簡單來說,中國只是無力同時在北美部署太多的軍隊,但如果時間拖得很長,他們卻完全可以比我國承受更多的人員傷亡,因此要將中國軍隊趕出北美,絕不能指望他們受不了游擊戰的消耗而自己退卻,只能提升正規軍的力量,將北美戰場上的中國軍隊全部消滅!”
“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只是正規軍的問題急切之間解決不了,暫時只能指望民兵游擊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何況擴大民兵並不僅僅是為了打游擊戰,數量更多的不在敵後的民兵其實可以給正規軍提供更多更好的兵員。”,西奧多•羅斯福聞言不禁嘆了口氣,然後迅速就又重新振作起來,認真地對潘興道,“我想成立一個民兵司令部,一方面可以更好地指揮敵後抗戰,另一方面也可以統一協調各州民兵之間、民兵與聯邦陸軍之間的關系,包括協同作戰和人員征召,約翰,你願意接受這個重任嗎?我知道你更想回到正面戰場,不過新武器的仿制、生產和裝備部隊需要時間,恐怕最快也要半年之後我們才能全面反攻。你先幫我把這項工作做好吧,有了這一功績,到時候直接出任集團軍司令也夠資格了......”
潘興雖然比較刻板,但是總統先生的重視與愛護溢于言表,他怎麼會蠢到拒絕?不過,他並沒有因為自己要去領導民兵工作就不再關心正面戰場的事,反而抓緊時間將自己一些建設性的想法對西奧多•羅斯福講了出來......(。)
“前面已經說過,中國軍隊勢不可擋關鍵在于他們強大的火力,尤其是炮火。前膛臼炮還好辦一點,那種射程很遠的野戰炮至今尚未繳獲到樣品,因而沒法仿制,只能自己想辦法改進法國施耐德75毫米野戰炮,難度要大得多。恐怕在短時間內,我們很難消除這個差距,因此只能設法削弱敵人的這一優勢,讓其不能充分發揮,同樣可以增大我們的勝算。我跟幾位參謀對現有的塹壕防御體系進行了改進,對于彈道彎曲、射速奇快的中國前膛臼炮有更好的防護效果,在陣地戰中應該可以減少一半、至少是三分之一的傷亡,希望可以盡快得到推廣。”,潘興的這番話讓西奧多•羅斯福頓時精神一振,但接下來還有更讓他歡欣鼓舞的,“不過強化防御工事終究只是被動的做法,要想從根本上扭轉局勢,我們還需要更加積極主動一些才行。”
“積極主動一些?你是說設法偷襲敵人的炮兵陣地?這可不容易啊?”,西奧多•羅斯福雖然也是內行,卻還不能每次都猜到潘興想要說的是什麼,後者只能自己公開答案,“那的確不容易......中國火炮威脅大固然是因為射程、射速這樣的硬指標出色,但它們最可怕的地方其實是可以從我們炮兵看不到的位置發動炮擊並精確命中,這里面的關鍵您應該能夠想到吧?”
“你是說校射?”,羅斯福總統這下終于明白了過來,頓時眼前一亮。
“沒錯,就是校射!”,不過這次潘興卻沒有等總統先生思考,而是自己將答案全盤托出,“中國軍隊的校射完全依賴空中的觀測氣球,只要我們能夠將氣球打掉,他們再想完成校射,就得依靠地面人員的觀測了。可是地面人員的話,頂多只能幫助針對前沿陣地的炮擊完成校射,對于距離交火一線至少5公里開外的遠程炮兵陣地,他們就鞭長莫及了。而沒有校射的幫助,就算中國炮兵能夠根據我們的炮擊推算出炮兵陣地的大致方位,那也始終只是大致方位,到底炮擊有沒有打中、沒打中的話偏了多少、打中的話取得了多大效果,他們是沒法第一時間了解到的,我們只要將炮位布置得分散一些避免連環殉爆,就可以保證即使遭到敵人遠程火炮的打擊,我們的遠程重炮也仍能保存相當的數量,這樣等到敵人發動進攻的時候,我們的大炮就可以讓他們嘗到厲害!”
“沒錯,就算我們的大炮性能遠不如中國,但用來對付毫無防護的沖鋒中的敵人步兵,一樣可以對其造成巨大的殺傷!不止如此,要是中國人沒了氣球、而我們仍有空中部隊,可以給遠程火炮完成引導,就算火炮性能暫時還沒趕上中國貨,有效射程實際上也已經反超敵人了,那樣的話,整個戰局都可以扭轉過來!”,西奧多•羅斯福興奮地說道,直到這個時候,他對于美國贏得這場戰爭的信心才終于變得堅定不移。至于究竟要怎麼對付觀測氣球,這反倒並不是什麼難題,因為氣球實在是太慢、太大、也太脆弱了,之所以從前沒有專門針對氣球的武器,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要這麼做罷了,羅斯福只是腦子稍稍一轉就有了辦法。
而潘興自然更早就想到了,“我們可以給飛艇裝上機槍,專門獵殺氣球,考慮到載重和續航力,最好引進德國的硬式飛艇;此外,還可以組織機槍和機關炮對空射擊。”
“這些辦法很好。”,西奧多•羅斯福點頭贊道,不過身為領導,還是必須表現一下自己的高瞻遠矚,于是他又跟著補充道,“不過以中國的科技水平,組建自己的飛艇部隊恐怕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他們的飛艇可能會比我們的更快更高,那樣的話,我們的飛艇夠不著,機槍、甚至機關炮都夠不著,問題就又回來了。因此我想,是不是應該設計一種打得更高、精度更好的專用火炮?”
“總統先生,這真是個好主意!既然是打氣球的,就叫它氣球炮吧!”,潘興十分高興地贊道,“有了氣球炮,就算中國能夠研制出比德國貨還要先進的新式飛艇,他們的遠程火炮也不可能還像現在這樣打得我們沒有還手之力了。”
“目標還有飛艇,說不定以後還有其他的飛行物,叫氣球炮未必合適,還是叫它‘高射炮’吧!”,西奧多•羅斯福多少有些得意地笑道,卻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一語成讖......
就算想到了辦法削弱中國軍隊的武器優勢,仿制武器仍然十分必要,而要仿制就必須先搞到實物,為此《潘興報告》中還專門分析了各種戰術下繳獲完整武器裝備和抓到活口的難度,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關鍵在于“主動性”和“出其不意”,為此潘興建議羅斯福總統可以允許前線的部隊主動放棄一些沒有戰略意義的次要地區以誘敵深入,從而方便制造出打伏擊戰和殲滅戰的機會。
“就算條件再困難,我們也必須多打殲滅戰,因為只有殲滅戰才能真正消滅中國軍隊的有生力量,沒能力全殲一個旅,我們就以團為目標,如果這也做不到,那我們就努力追求全殲一個營、甚至是一個連,這比陣地戰擊退一個師都更有意義!”,潘興的這番話得到了西奧多•羅斯福的認可,並在隨後于軍中大力提倡,給中國軍隊制造了比之前更大的麻煩。而隨著美軍終于繳獲到完整的各種中國武器加以仿制、抓到中國戰俘而進一步了解中國陸軍戰術加以破解,雙方戰斗力的差距開始迅速縮小......
不過,那就是後來的事了,眼下美國仍然是深陷困境,因為就算是仿制和生產最容易的沖鋒槍,想要大量裝備部隊並形成戰斗力,也至少得等到三個月以後,而勢如破竹的中國軍隊可不會停下進攻的步伐給美國緩過氣來的機會......(。)
到了1907年6月中旬的時候,中國投入北美戰場的地面部隊已經達到了八個師,總兵力接近30萬,而且都是精銳中的王牌。以中國目前的國力,這差不多已經是其能夠在北美戰場上投入的力量極限,很顯然,李暉是要利用美國被打懵之後、武器戰術完成升級之前的空檔期盡可能地創造出最大的戰果,而這八個王牌師也沒有令他失望......
雖然因為美國西部的地形限制,從國內調兵又需要時間,中國軍隊在這段日子里並沒有將戰線向前推進多少,但是仍然斃傷俘虜美軍超過30萬人(不過殲滅戰比以前難打了,斃俘比例已經不到一半,另外中方的傷亡人數也較之前明顯增加,不過李暉早就知道美國這樣的大國不可能一波流打垮,對此縱有遺憾,心理上也還是能夠接受的。),這還沒有包括擊斃民兵游擊隊的戰果。
說到民兵游擊隊,自開戰以來的確給中國佔領軍制造了不小的麻煩,不過在基本消滅了美國西北部的美國正規軍後,中國北美戰區司令部可以騰出更多的兵力來專門解決這些後方的老鼠,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游擊戰用好了是很難對付不假,但游擊隊的基礎是建立在廣大當地民眾的堅定支持上,李暉沒辦法迅速爭取民心,但是只要把民眾弄沒了,不也一樣沒法支持嗎?
在東亞這樣人口稠密的地區,這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但在美國西北部還真沒什麼難度,因為目前佔領區全加起來也才100多萬人口,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西雅圖、波特蘭等少數幾個城市里面,農村人口(只要不在乎殺人,城市人口要比農村好控制得多。)能有多少?只要負責保衛交通線的中國軍隊堅持“寧可錯殺千人,也不放過一個。”的原則,美國游擊隊根本就沒空子可鑽,因為死啊死啊的就沒人了啊!偷襲越來越難不說,就算運氣好成功了,那也至少是幾比一的交換比,在中國駐軍比當地農村人口還多、又有國內源源不斷補充的情況下,這樣的消耗能拼多久?
不過美國農民在保衛自己家園時的作戰意志和長期全民持槍帶來的出色軍事素質(相較于一般的民兵武裝來說)也讓李暉都很是吃了一驚,戰爭開始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北美華軍消滅的美國游擊隊人數居然達到了二十幾萬,即便扣去其中那部分被打散的正規軍和一部分被誤殺的民眾,真正的游擊隊應該也不下10萬,這個比例甚至讓李暉心里都有些發毛,“果然這場戰爭是真正的不死不休啊,想要將這片天選之地搶下來,看來還真不容易!”
將這些游擊隊鎮壓下去之後,佔領區甚至都很難再找到多少青壯年的農夫了,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的問題,因為國內的軍屯部隊早就開始動員了,等到佔領區的農場牧場都被他們接管,美國政府寄予厚望的游擊戰就從根本上被挫敗了。
在此過程中軍隊不可能不干髒活,這難免會對官兵們的心理健康產生負面影響,好在部隊里還是有不少生化兵在,這些工作交由他們最後完成,問題就不大了。
除了後方的鞏固和直接消滅敵軍的數量,這段時間里中國軍隊最重要的成果其實是扭轉了之前其實更偏重于防御的戰略態勢(基本都是後發制人,等美軍進攻露出破綻,再針對性地作出反擊。),由于西線拿下了波特蘭及其周邊的大片地區,迫使殘余的美軍退入山區遠遁舊金山,中線本來就已經沒了敵人,戰區司令部可以將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東線,這馬上就改變了雙方的實力對比,然後大反攻就開始了。由于這次大反攻來得非常突然,此時還在拼命進攻、想要打通鐵路線奪回米甦拉的數十萬美軍登時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短時間內損失了十幾萬人後全線崩潰向東潰逃,中國四個王牌師的十余萬大軍乘機一鼓作氣打通了落基山道,由此開始直接威脅美國的腹地,而天罰縱隊也終于可以開始執行他們的任務了......
除了陸軍之外,中國海軍大洋艦隊主力也在美國西部沿海瘋狂肆虐,十幾天內就擊沉和俘虜了近百萬噸商船,完全封死了美國西海岸的海上交通,幾乎做到了“片板不得入海”,這讓當初不同意海軍主力西調、擔心過早激怒中國的西奧多•羅斯福後悔莫及,如果早知道突襲巴拿馬運河居然會慘遭失敗、然後在西海岸完全沒有主力艦的窘境下與中國全力開打,他倒寧可在此之前就跟中國翻臉了。
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除非延平要塞的那12座炮台拆掉,否則美國海軍的主力艦再也別想開到西海岸來了。什麼?你說繞過合恩角?中國的大洋艦隊實力也不弱哦,而且誰知道一貫喜歡藏著掖著的中國會不會新式主力艦已經造好了?繞過合恩角那麼大一圈之後,沿途各國又都沒有能夠給16000噸級主力艦提供必要維護的軍港,屆時美國艦隊還能剩下幾分實力,那不是送上門來找抽嗎?
憋了一肚子氣卻沒有辦法可想的美國海軍只能將艦隊開到哥倫比亞共和國的沿海炮擊民船泄憤,但這除了讓哥倫比亞人更加堅定地靠向中國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就連示威的效果,也因為美國艦隊避開延平要塞的攻擊範圍而無法達到,甚至還產生了一定的反效果。
更不要說這樣一目了然的欺軟怕硬的行為對美國國際形象也產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大大削弱了這次對華戰爭的正義性,因此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冷靜下來之後,馬上就命令海軍停止再做這樣的蠢事,他指出海軍當前的任務首先是震懾那些可能落井下石的國家,特別是歷史上與美國結下過不少梁子的陸上鄰國墨西哥......(。)
話說墨西哥那個在位已經超過30年的總統迪亞斯還真的在內閣會議上提出要加入亞盟、對美開戰收復失地,不過美國大西洋艦隊一大票主力艦開到墨西哥沿海耀武揚威了一番之後,這個人精立刻就萎了,美國的處境再怎麼困難,也絕不是國力弱小的墨西哥能夠趁火打劫的,至少現在還不行......
但是震懾住周邊的宵小並不能夠扭轉整體戰局的頹勢,考慮到美軍現在急需時間來升級武器和戰術,很多人都向總統羅斯福建議假裝向中國求和作為緩兵之計以爭取時間,但西奧多•羅斯福卻拒絕了,原因很簡單,“俄國政府應該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如果我們這時向中國人求和,那俄國對華宣戰肯定也會隨之推後,甚至可能夜長夢多,出現我們不想看到的變數。與其這樣,還不如再咬牙堅持幾天,等到俄國人參戰之後再實施這條計策,要更加穩妥一些,而且那時中國人中計的可能性也更高......”
其實,由于中國政府一直都不肯在領土問題上讓步,沙皇俄國早就決定要對華開戰了,而西伯利亞大鐵路都貫通了三年多,怎麼可能還要花這麼長的時間準備?沙皇尼古拉二世之所以遲遲沒有對華宣戰,一是因為從心底里畏懼中國的強大,畢竟就連俄國最畏懼的大英帝國也被中國打敗了;二嘛,則是那位因為奇跡般地治好了皇太子血友病、並展現出諸般“神跡”而深得沙皇夫婦信任的神棍拉斯普廷堅決反對,他以神神叨叨的預言的形式勸阻沙皇,稱俄國如果對華開戰,輕則賠款割地,重則朝廷顛覆,讓尼古拉二世愈發心虛。
但在拖了兩個月後,沙皇尼古拉二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這不僅僅是因為美國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更由于此時沙俄國內的矛盾已經極為尖銳,不找個外敵轉嫁出去的話,只怕革命就難以避免了......
由于英國慷慨的經濟援助,在十年大蕭條來臨時,沙俄反倒成為了西方列強當中唯一的亮點,而“風景這邊獨好”的沙俄又如同黑暗中的明燈一樣,吸引了大量的國際投資者將找不到好去處的資金投到俄國,使得俄國經濟迅速繁榮起來。十年大蕭條行將結束的時候,沙俄的國民總收入較大蕭條前足足翻了一番,工業總產值更是一度躍居世界第四,僅次于英美德這傳統三強,比飛速崛起的中國都要略勝一籌,盡管其中重工業佔比還不到兩成,但漂亮的經濟數據還是引來了西方媒體的廣泛贊譽。而由于城市勞動力就業率提高、平均生活水平也多少有些改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支持率也上升到了登基以來的頂點。
然而,在這樣的繁榮景象之下,卻隱藏著莫大的危機。良好的經濟形勢讓沙皇政府完全沒有了改革的動力,舊的腐朽落後的制度還在延續;而貴族和官僚們的胃口也因為高速發展的經濟而水漲船高;就連尼古拉二世本人,也因為這樣的順境愈發忘乎所以,更難正視自己的低能......
十年蕭條的結束讓西方各國普遍松了口氣,但是沙俄這座黑暗中的燈塔卻反而出現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正應了那句老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怪異現象,其實原因倒不難猜,之前國際游資都集中到了俄國,其實主要是因為其他西方國家的經濟都很糟糕,現在各國經濟回暖,這些資金自然紛紛回流,畢竟沙俄就算發展潛力很大、但是當前的問題更大,制度落後、官僚腐敗、領袖無能、勞動者素質也不能與西歐相比,只要有別的選擇,聰明人還是更傾向于那些先進工業國。
而英國當初給沙俄經濟援助是為了遏制中國,可是老張伯倫上台後,中英兩國關系迅速改善,這樣的動機已經不復存在。反倒是因為老張伯倫希望沙俄將重心調回歐洲,而在中俄領土之爭上站到了中國那邊,以便讓沙俄放棄對遠東不切實際的妄想,卻遭到了沙俄政府的堅拒,導致英俄關系惡化,結果英國給予沙俄的經濟援助也就給了前兩筆,還逼沙俄政府按期還債,進一步加速了沙俄國內的資本外流......
從名字就看得出,資本大量外流對一個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會造成多麼可怕的打擊,而經濟的急速衰退又加劇了那些國際資本的恐慌,外流的速度進一步加快,導致沙俄經濟出現了近乎斷崖式崩盤的慘象......
不到一年時間,之前還是一片繁榮的沙俄國內就到處都是末日景象,特別是在城市里,有無數的企業破產倒閉,就算還能堅持的也紛紛大量裁員,導致工人失業率急速飆升,生活水平自然是直線下滑。
說起來很有些諷刺意味的是,之前的好日子讓財政收入大增的沙俄政府習慣了大手大腳,貴族官僚們撈錢的胃口也變大了,即使現在俄國民眾百姓已經貧困不堪,他們也沒有減輕剝削和壓迫的力度,極度的貧困加上社會的不公,開始迅速喚醒俄國貧民、特別是俄國工人的反抗意識。
必須說明的是,由于之前的經濟繁榮,沙俄現在的工人數量比歷史同期要多得多,幾乎可以跟一戰之前相比,因此大衰退後失業的總數也多得嚇人,而且俄國工人的分布又集中在彼得堡、莫斯科這兩個大城市,大量失業之後就如同兩個巨大的火藥桶,一旦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如此嚴峻的形勢,不要說是有識之士了,就連能力平庸的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人都感覺到了不妙,他終于咬牙作出了決斷,正式對中國人宣戰,一方面換取美國的經濟援助,另一方面也不無藉此消耗那些“暴民”的想法......(。)
為了說服沙俄政府對華開戰,美國也是下了血本,從軍火到糧食,各種軍需物資都由他們包了,而且還保證送貨上門,粗略估算下來的話,美國政府每年要為此額外支出超過10億美元(約合歷史上一戰前的不到5億美元,順便說一句,因為戰爭動員的緣故,現在美國的財政收入已經是世界第一了,而且超過第二名和第三名之和。),雖然遠不能與歷史上一戰時期英國援俄的金額相比(注1),但那主要是貸款,而美國現在卻全是白送,並且如果沙俄政府提出要求,美國還可以提供數額不超過無償援助金額2倍的無息貸款。
美國不僅僅直接支援工業產品,還同意向俄國低價、甚至無償轉讓一些俄國不能自造的關鍵設備和一大批重要的技術專利,這對于工業基礎薄弱的沙俄來說,無異于雪中送炭,如果不是沙俄政府太過腐敗低效,遠不能與後來的甦聯相比,也許只要二十年、甚至更短的時間,俄國就能成為歐洲第一工業國了......
考慮到美國現在的工業實力遠比歷史上一戰時期弱得多(大概也就五六成吧),這樣大的支援力度,就算不能說是賣腎援俄、也至少稱得上是賣血援俄了,如果不是美國在戰爭初期輸得實在太慘,讓舉國上下都有了可能亡國的危機感,就算西奧多•羅斯福堪稱是美國歷史上最具權威的總統之一,想要推動國會批準這樣的提案,也絕對沒有半點可能......
有了財大氣粗的美國鼎力支持,沙俄的戰爭準備遠超他們原先的想象,到了1907年6月中旬的時候,沙俄已經將國內陸軍的總兵力迅速擴充到了350萬,其中有150萬已經進入了隨時可以參加戰斗的臨戰狀態,這150萬軍隊當中超過2/3都部署中亞和西伯利亞......
1907年6月23日,沙俄百萬大軍兵分三路殺入中國境內,兩國大戰也由此演變成了三國大戰,卷入其中的總人口超過9億,比整個歐洲都多得多,如果只算核心參戰國的話,這場“三國戰爭”的規模甚至超過了歷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事實上,沙俄參戰的消息一傳開,就有很多西方媒體驚呼“世界大戰爆發”,不過英德法這三個置身事外的老牌列強卻還保持著冷靜,並沒有要加入戰爭的意思,若非如此,這場戰爭還真有演變成世界大戰的可能。打個比方,假設德國參戰,站在中國那邊,那麼因為德國對俄宣戰,就會觸發法俄同盟,導致法國加入美俄一方,然後奧匈帝國與意大利也會根據三國同盟條約加入中德一方,仍然置身事外的一等列強就只剩昔日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國一家了......
不過,不參戰歸不參戰,三大老牌列強對這場戰爭的關注卻一點不少,盡管他們的立場各自不同。
法國的態度最為明確,首先俄法是盟國,如果俄國戰敗而國力大損,本就勢弱的法俄同盟就更難與三國同盟相抗衡了,再考慮到或許可以藉此將美國這個強援拉進法俄同盟,法國可以說是毫不動搖地站在了美俄一邊,高盧雞不但在輿論上聲援美俄兩國,更向其提供了實實在在的大量支援,不但違反中立法出口軍火,還讓國內的軍工企業給這方面還有些差距的美俄兩國提供技術支持,比如名聞天下的施耐德公司就向美國派出了技術人員,與其攜手合作,按其要求對原版75小姐加以改進。
完全可以這麼說,除了直接派兵參戰外,法國已經竭盡所能給予了美俄兩國最大的支持。當然,法國這忙也不是白幫,通過大量出口軍火,法國衰退了許久的工業看到了重振的希望,就算因為法國人喜歡享樂不生孩子的老問題、工業總量想要反超德國不太實際,但哪怕只是縮小一點差距,也能夠讓這些年里倍感壓力的法國人深感欣慰。
與法國政府的堅決站隊相反,昔日世界霸主大英帝國的態度則極為曖昧,雖然張伯倫改革成效卓著,但就連他自己也明白,由于人口的限制,英國光是悶頭自己發展已經不可能奪回世界霸主的寶座,希望只能寄托于其他一等列強自相殘殺,現在三國大戰,潛力無限而又神秘莫測的中國同時與世界第一工業國美國和歐洲第一人口大國沙俄大打出手,這簡直就是上帝保佑。
要說有什麼讓老張伯倫遺憾的,那就是德國這個最大的威脅沒有卷入進去了,要是德國也卷進去,世界大戰爆發,而英國卻仍然可以獨善其身(由于中國崛起後改變了世界格局,這種可能性其實是很大的。),那可就太美妙了......
可德國政府又怎麼會如此愚蠢?德國累死累活,到頭來卻反而幫助這些年來一直打壓自己的大敵重回世界霸主寶座,冤大頭也不是這麼當的吧?
但是讓德國人頭痛的是,參戰固然不好,但是就這樣觀望著,也同樣讓德國人心中發虛,因為他們郁悶地發現,這場戰爭無論哪一方獲勝,對德國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前文對此有過論述,這里就不再重復了。)。相對來說,參戰雙方打成兩敗俱傷,或許是對德國最為有利的一種情況,但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最不壞”而已。
雖然三國立場不一,但有一件事,他們卻都不約而同地在做,那就是賣軍火發戰爭財。在這件事上,中國其實吃了大虧,因為中國政府完全沒有外購軍火的需要......
注1︰一戰時期英國援俄總花費與英國戰後欠美國的債務大致相當,也就是說,英國自己其實不需要進口美國的物資,都是為沙俄墊的錢,結果卻沒想到十月革命後列寧賴了帳,然後英國就成冤大頭了......(。)
這一方面是因為中國軍隊所用的武器領先于世界,西方國家造不出來,為此轉讓技術的話並不值得;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中國迄今為止投入戰爭的部隊相較于中國龐大的常備軍規模,其實並不算大,因此只需要讓國內的兵工廠正常開工就行了,甚至都不必額外加班,進口自然就更沒必要了。
事實上,中國至今仍未進行戰爭總動員,國內的經濟建設還在正常進行,只是開始取用之前備戰備荒所積貯的物資而已。即使在沙俄參戰之後,李暉也沒有同意進行總動員的提案,對此就連不少重臣也頗為憂慮。不過沒過多久,邊疆傳回的捷報就讓武漢三鎮一片歡騰,而李暉的先見之明也再次得到了驗證......
可能是沙俄政府自己也知道沒有勝算,他們在東線投入進攻的兵力十分有限,全加起來也不過十幾萬人,結果李暉原本打算好的誘敵深入根本就沒用上,將部隊分散下去想要在黑龍江撈一票的俄軍連中國軍屯部隊的“屯”(注1)都打不下來,更不要說是他們垂涎三尺的漠河金礦了,雖然李暉其實做好了放棄這個金礦的準備,只在這兒留了一個團的正規軍......
結果讓李暉都感到目瞪口呆的是,毛子的東路軍渡江後才過了三天時間,傷亡人數就超過了一萬,而他們的對手主要是中國民兵,本就心虛的俄軍主將完全喪失了與中國正規軍野戰的勇氣,馬上就帶著他們的部下急匆匆地逃回了江北......
至于從伊爾庫茨克出發的中路俄軍,表現則更加讓人噴飯,由于蒙古高原北部都是山區,俄軍又吸取了美軍的教訓,擔心被中國軍隊伏擊而十分小心謹慎,結果等到東路軍敗退的時候,中路軍還沒打上一仗呢!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唄!東路軍都退回去了,中路軍還打個屁啊?本來中路俄軍的任務就只是佯攻而已,西伯利亞南部和蒙古高原北部全是山區,又沒有向南的鐵路,後勤補給全靠騾馬馱運,撐死了也就能夠同時支持幾萬軍隊進行最高烈度的戰斗,這點兵力給中國人塞牙縫都不夠,要知道,中國的鐵路可是修到了庫倫,在蒙古草原上交戰的話,後勤比俄軍要有力得多!
沙俄選擇的主攻方向是西線,這是因為這一帶遠離中國核心區域,又沒有鐵路相連(蘭新鐵路以當前的技術條件來說,是根本不可能修建完成的,因此出了河西走廊之後就沒鐵路了。),後勤上俄軍明顯佔優,而且準噶爾盆地中有較大的平坦開闊地形(相對于蒙古高原與西伯利亞之間的山區而言),利于大兵團、尤其是騎兵作戰,可以發揮出俄軍兵力(限制因素是後勤,因此後勤有力的一方自然就能投入更多的兵力。)和騎兵的優勢。
但是沙皇尼古拉二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的50多萬大軍在越過國境線後不到十天時間就幾乎全軍覆沒,13萬余人戰死或失蹤、42萬余人被俘,僥幸逃出生天的俄軍還不到總兵力的十分之一,而聞名天下的哥薩克騎兵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慘敗,甚至出現了一團騎兵被中國一個連輕易擊潰的丟人戰例,他們這才想起了當年拿破侖那句評價的原話,哥薩克騎兵只是世界上最好的“游騎兵”而已,游騎兵是干嘛的?偵察、警戒、騷擾、牽制、追逃......卻恰恰並不適合用于正面作戰......
在準噶爾盆地大會戰中,中國投入了全部三個騎兵師近8萬人、3萬多邊防部隊和2萬多當地民兵參戰,總兵力不到俄軍的三分之一,傷亡人數全加起來也才一萬多,其中三個騎兵師只佔了一半,而且沒有哪怕一個士兵被俘。如此懸殊的交換比讓那些擔心兩線作戰壓力太大的呼聲瞬間消失,俄軍如此不堪一擊,縱有幾百萬大軍壓境,又有何懼?
這樣的說法似乎對立功的將士們有些不公,但就連他們自己,也沒有對此提出異議,因為實情確實如此,那些參加過甲午戰爭的老兵甚至認為俄軍戰斗力還不如當時的日本陸軍,更不要說是跟乙未戰爭中的英軍相比了(好吧,殖民地部隊被忽略了,說的是白人組成的英國正規軍。)......
俄軍在這次大會戰中表現出來的最明顯的問題是內耗嚴重,因為將領個人私利而見死不救的例子不勝枚舉,使得中國軍隊很容易地就能各個擊破,別看俄軍總兵力佔優,但在實戰中卻總是中國軍隊在以多打少......
而且就算只論部隊的硬實力,俄軍也算不上強大,他們的士兵其實還是很勇敢的,而且服從性很好,可問題是軍官當中充斥著低能和蛀蟲......
前者錯誤的指揮會葬送掉他們自己和麾下士兵的性命,甚至干脆就因為貪生怕死而早早投降;至于後者,喝兵血的現象在俄軍當中廣泛存在,就算有了美援,也只會讓那些蛀蟲撈得更狠,硬度堪比石頭的黑面包都不能保證一定足量供應,還能指望士兵賣命?也就打順風仗或者有伏特加時情況會好一些,但前者打不出來,後者嘛,黑面包都不能保證,還指望一直有酒供應?頂多也就沖鋒前有得喝,結果在中國軍隊猛烈的火力打擊下死得更快......
由于歷史上日俄戰爭和一戰期間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李暉對此早有預料,而且他很清楚,這些現象主要並不是軍官個人的問題,而是沙俄落後的政治軍事體制導致的,除非進行徹底的變革,否則別想有根本性的好轉。不過沙皇尼古拉二世顯然不可能有那樣的膽魄,即使真有,在已經卷入全面戰爭的背景下也不可能實施,否則只會死得更快,泥足巨人,還真的只是一個泥足巨人......
注1︰其實就是村莊(人口大多在1000∼3000之間,由于年齡結構極為年輕,而且光棍很多,其中青壯民兵的比例超過三分之一。),只不過建築是按照軍事要求專門設計和規劃的,基本上全都集中在一起不說,每幢建築都是堅固的鋼筋混凝土結構,而且村子里還都配有重機槍和82mm迫擊炮,沒有大炮的話,想要攻進去絕非易事。(。)
其實,雖然嘴上從不承認,但沙皇尼古拉二世對自己國家的外強中干也並非一無所知,他在西線一下子投入50多萬大軍正說明了這一點。要知道,以俄方情報部門的估算,由于後勤的困難,中國最多只能在天山以北長期維持兩個師的部隊,也就是說俄方實際上是準備以十倍的兵力來進攻的。可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中國居然能夠有十幾萬人參戰,那50多萬俄軍頓時就悲劇了,本來就算打不贏,撤退應該也不困難,可現在卻幾乎全賠光了......
“沒有鐵路,全靠馬車運輸,居然能夠支持那麼龐大的部隊?”,俄國人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可是事實勝于雄辯,他們不得不信,最後只能將之歸于中國行政和後勤效率極高、貪污浪費極少上面。不過呢,雖然這兩個原因也的確存在,但李暉解決山北省駐軍後勤問題真正的倚仗還是他的系統,越是交通不便的地區,系統直接供貨的優勢就越是能夠凸顯出來,何況三個騎兵師都是精銳部隊,也值得他為此花費大量寶貴的硬通貨......
由于地形差異是明擺著的,早在甲午戰爭期間,李暉就猜到將來中俄兩國之間若是爆發戰爭,重點一定會是西線戰場,因此早在打敗英國人之後就開始籌謀,決定派遣三個騎兵師來負責這個方向,然後以此為基礎,派出“分身”過來部署開戰後將會大量需要、而當地又不能自給自足的那些戰略物資,比如彈藥。
雖然中美戰爭爆發後“分身”就換了一位去北美了,但山北省彈藥的儲備量已經相當驚人,足夠三個騎兵師以最高烈度用上整整一年!此外,考慮到戰爭期間馬匹損耗很快,李暉還向系統購買了10萬匹天馬和2萬匹中國重挽馬放養在天山北麓的牧場中,這些良馬不但本身是重要的補給物資,必要時還可以轉化為強大的運力,可謂是一舉兩得。
而像那些保質期比較短的物資比如食物,當地就能解決(這些年里西北地區軍屯的成果卓著),因此李暉也就不必為此浪費錢了。值得一提的是,迪化還建起了國內第三家大型食品廠,目的正是為了更好地利用天山南北豐富的農牧業資源,給三個騎兵師服務,其中牛肉干、方便面、壓縮餅干等易于攜帶的產品受到了李暉很高的評價,在即將發起的大反攻中,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極度輕盈的特殊食品和李暉親自研制的微量營養素補充片(每個星期吃兩片【脂溶性營養素1片、水溶性營養素1片。】就能保證人體對那些野戰干糧中特別缺乏的維生素與礦物質的需要,因為膳食縴維靠這個補充不了,肯定沒法完全替代蔬菜水果和粗糧,但是能夠讓人半年之內不吃一點蔬菜水果粗糧也不會因此犯病,已經足以令部隊的遠征能力產生質的飛躍。),中國三個騎兵師才能傾巢而出!
沒錯,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沙俄打上門來,以李暉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怎麼可能不還以顏色呢?而在內線的反擊中消滅了大量俄軍的有生力量之後,再反攻越過國境線,無疑阻力要比之前小得多。因此不等俄軍反應過來,剛剛取得了輝煌勝利的三個中國騎兵師就馬不停蹄地立即向西殺出國界,從南邊繞過齋桑湖、長驅直入殺進了哈薩克大草原!
哈薩克草原以丘陵地形為主,因此地理上也稱其為哈薩克丘陵,不過這些丘陵的坡度並不算大,跟國內的那些丘陵完全是兩回事,馬車可能有點麻煩,但騎兵在草原上大部分地域都是可以隨便馳騁的。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是純騎兵部隊的話,敵人將完全沒法預測他們的行進路線和攻擊目標,就算在草原上部署了百萬大軍,也很難截住合勢齊力並為一股的三個中國騎兵師......
早在制定這次遠征計劃的時候,那位年輕的小伙子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因此在這次遠征之前,三個騎兵師將準噶爾大會戰中立下大功的野戰炮全都換成了武器庫里早就準備好的75mm山炮(105mm山炮的炮管太重,天馬馱不動。),然後體型太大、走不了崎嶇山路、過河也有些麻煩的中國重挽馬也一起留了下來,遠征軍的地形通過能力由此暴增。
須知天馬走山路的能力極強,而且馱載能力比正宗的馱馬都絲毫不弱(不過跟驢騾就沒法比了),山炮又能拆開馱運,也就是說,這支部隊已經可以自由地在哈薩克草原上任選行軍路線,可以安全地走大路時,他們可以將馬車組裝起來讓天馬拉著以加快速度和節約體力,路上有強敵阻截時,他們如果不想強攻,將馬車拆掉轉成馱馬就可以很方便地繞過去,之後既可以攻擊敵人的側後,也可以就此遠離......
這下中亞俄軍可就頭大了,由于之前進攻出人意料的慘敗,中亞俄軍的兵力頓時有些吃緊,而中國遠征軍別看人少,卻憑借著之前近乎全殲50多萬俄軍的驚人表現具備了極大的威懾力,根本就沒有任何一支俄軍部隊敢跟他們野戰。而在只敢死守陣地,不敢運動起來的情況下,俄軍就算有百萬之眾,也完全無法在開闊的哈薩克大草原上將中國遠征軍給截住。
好吧,就算死守陣地,也照樣沒有什麼卵用,中國騎兵師的火炮數量雖然沒山地師那樣多,但跟俄國軍隊相比,那還是要多得多。如果再算上迫擊炮、輕機槍和沖鋒槍的火力,以俄軍的素質,就算守軍多出兩倍,也得有永固工事的保住才有頂住的希望。可是沙俄政府戰區還以為西線自己是形勢佔優的,根本就不可能想到在這邊建一條堅固防線抵擋中國的兵鋒,好吧,就算想到也建不起,在遠離俄國核心區域、而且人煙稀少又貧困落後的哈薩克大草原上建一條符合要求的堅固防線,換成三十年後的甦聯來做,都得脫一層皮......(。)
話雖如此,中國遠征軍挺進哈薩克大草原後還是打了幾次上規模的戰斗,因為所謂的“戰斗民族”普遍有著易怒、不理智的特點,尤其是在酗酒之後,就算明知不敵,他們也敢于亮劍,恩,也只能亮一下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到10天時間,進入哈薩克大草原的中國遠征軍就擊斃和弄殘(在敵後活動時不方便接受戰俘,殺了又怕導致以後俄軍都抵抗到底浪費彈藥和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只能將抓到的俄國士兵割掉大拇指讓其沒法開槍後釋放,軍官因為數量較少倒是可以一直帶在身邊。)了7萬多俄軍,還用繳獲的武器彈藥拉攏了一些草原部落,反正因為型號不同也用不上,正好廢物利用一下。話說毛子征服中亞全靠暴力,至今還不到兩代人時間,對其還懷有敵意的草原部落可不是一個兩個,現在見到中國遠征軍將俄軍打得落花流水,膽子頓時就大了起來,再加上中國遠征軍得到了部分部落投效之後,也開始有針對性地打擊那些親俄部落,進一步加快了草原上變天的速度。
在此過程中,遠征軍並不只是一味地打打殺殺,他們做得最多的其實是征集物資,特別是馬匹,雖然遠征軍帶了十幾萬匹天馬,做到了一人雙馬,但司令部卻仍要求部隊每到一處,都要征走一切可以帶走的馬匹,一方面節約天馬的體力,使其在不喂精飼料的情況下也不至于明顯掉膘,一方面則是將其視為移動的糧庫,優先喝馬奶、吃馬肉,以節約吃一點就少一點的野戰干糧。雖然馬肉馬奶沒牛肉牛奶好吃,但只有馬能跟得上遠征軍的行動速度,來自大吃貨帝國的指戰員們也就只能委屈一下了......
如此不顧一切地征集馬匹,不可避免地對哈薩克草原上的養馬業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而中國遠征軍還長時間地切斷了中亞鐵路東段(注1),這讓沙皇尼古拉二世完全無法忍受,在他的要求下,沙俄西伯利亞方面軍和中亞方面軍積極調兵遣將,準備集結百萬大軍,從南北兩個方向合擊遠征軍,能夠一舉將其消滅最好,即便不能全殲,也至少要打通中亞鐵路東段,同時順便堵死遠征軍的後路。
但是出乎俄軍統帥部意料的是,就在兩路俄軍集結的過程中,中國遠征軍竟然好像完全不在意後路被斷的風險,非但沒有回身迎戰,反而一路向西挺進,不知不覺間已經漸漸逼近亞歐分界線了!
這頓時引起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極大震怒和恐慌,雖然沙俄歐洲部分還駐有100多萬陸軍,但是其中絕大部分都部署在西部防著德國跟奧匈帝國,而部署到亞洲部分的軍隊卻又重心偏東,東線中線的俄軍雖然投入進攻的部隊不多,但為了防備中國反攻,留守的部隊卻並不少,全加起來有四十來萬人,再加上去中亞鐵路南北兩端剛剛完成集結的大軍,總兵力都快到150萬了,可想而知,俄國歐亞交界線一帶還能有多少駐軍......
也就是說,有意無意之間,中國遠征軍殺進了一個敵人兵力的真空區,而這一帶的地理位置對俄國來說又極其重要,如果俄軍統帥部不能盡快完成調兵,真讓中國遠征軍越過歐亞邊界進入俄國歐洲部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發現350萬陸軍仍不夠用之後,俄軍統帥部只得下達進一步征兵的命令,打算將俄國陸軍的總人數擴充到500萬,但這顯然不能救急,還是得從現有的部隊里面擠出機動兵力來對付已經在俄國腹地撒野的中國遠征軍。而沙皇的憤怒則令調兵變得更加急迫和不理智,那南北兩路大軍還沒開始進攻,就不約而同地接到了立即將主力西調的命令,好吧,在中國遠征軍西去之後,就算只留一小部分兵力,應該也能夠完成打通中亞鐵路東段的任務,可是那麼多的部隊剛剛才從東邊累死累活調來,現在馬上又要再哼哧哼哧趕回去,這對他們體力、精神和士氣的消磨可不是一般地大啊!
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是沙皇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兩大軍區司令可不敢拿自己的烏紗帽、甚至是腦袋開玩笑,只能苦著臉將幾十萬辛辛苦苦敢來的部隊再打發回去......
然而,意外再次發生了,當南北兩路加起來超過八十萬大軍累死累活地開始乘火車西返的時候,俄國統帥部突然接到了一份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急報,“什麼?第27軍遭襲,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
這個第27軍就是原先俄國西伯利亞軍區準備用來合擊中國遠征軍的那幾十萬大軍中留下來負責打通中亞鐵路東段的那支部隊,由于一些輜重部隊尚未來得及西調,第27軍的兵力多達十幾萬人,比正常的兩個軍都多,只是對付一些留下來騷擾的中國騎兵,怎麼可能全軍覆沒?除非,除非中國遠征軍還有大部隊留下或者是他們國內又派來了援軍......
“來自中國國內的援軍?這絕不可能,中國在新疆的駐軍當中能夠出境作戰的野戰部隊已經都派出來了,中國內地又沒有鐵路連到新疆,就算那支遠征軍離開新疆後就立刻調兵,現在也不可能及時趕到。何況以新疆的基建狀況,中國政府也無力再派一支部隊遠征中亞了。”,後面那種可能馬上就被排除,但是統帥部的將帥們臉色卻反而更加凝重了,因為如果是前者的話,那說明中國遠征軍的西進或許根本就是一個騙局!
注1︰這個時空因為得到了英國人的經濟援助,沙俄國內又出現了長時間的經濟繁榮,中亞鐵路的建設因此獲得了遠比歷史上更大的投資,除了歷史上建成的線路之外,這條鐵路還自塔什干繼續向北延伸一直與西伯利亞大鐵路交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等于是將後來甦聯一五時期才建成的土耳其斯坦-西伯利亞鐵路提前建成了(當然因為技術條件限制和對華戰爭的需要,具體的線路走向與歷史上的土西鐵路還是有些差別。)。因此這個時空的中亞鐵路不再是一個半弧、二是一個完整的大“U”,也正是因為多了這個東段,沙俄政府才能在原先補給不易的西線戰場一下子投入50多萬大軍。(。)
因為就算中國遠征軍戰斗力再強,想要全殲一支十幾萬人的大兵團,也肯定需要相當數量的兵力作為基礎,否則那一帶地勢開闊,俄軍就算打不過,逃跑也不困難。中國遠征軍到底有多少人,俄軍統帥部至今仍不是十分清楚,但就算消滅西路大軍的部隊全在里面,那也不過就十來萬正規軍,既然總共才這麼多人,東部的部隊又不可能少,那就只可能是西邊那股中國騎兵其實兵力不多了......
作為一個陸軍大國的統帥部,里面還是有不少能人的,他們的猜測可以說是八九不離十,中國遠征軍西去的那支部隊的確只是虛張聲勢,主力(八個騎兵旅)始終都留在西線沒動。至于俄軍為何一直沒看出來,是因為哥薩克騎兵被中國遠征軍的偵察騎兵打得落花流水(武器不如、戰術不如、訓練不如、士氣不如、馬匹也不如,打得過才怪。),沒法靠近偵察,只能等其遠離後根據留下的痕跡來判斷,而那支疑兵正是抓住這一點,將那些征集來的馬匹都帶了上路,來投的好幾萬哈薩克騎兵也跟著他們,只看動靜的話,比東邊要大了好幾倍,俄國偵騎將這些信息上報之後,自然就將上司給誤導了......
北邊的那十幾萬俄軍被殲滅之後,南邊的一下子就被嚇得縮回去了,還拼命向統帥部發報求援,沒辦法,北邊那支俄軍的實力比他們可要強出不少,既然中國遠征軍主力能夠輕松全殲前者,要消滅他們自然也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沙皇尼古拉二世現在已經出離憤怒,他覺得中國遠征軍簡直將他當成了猴子來耍,氣急敗壞的尼古拉二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準中亞軍區東調兩個軍的兵力,要求兩大軍區先集中力量把那支膽大妄為戲耍于他的疑兵給消滅掉。這樣一來,獲得增援後也就二十來萬兵力的俄國中亞方面軍東路只能拼命搶修工事,因為他們自上而下都很清楚敵人的戰斗力有多麼強大,只有依托工事死守,他們才可能堅持到西線解決戰斗後派兵來援。
但他們到頭來卻是白忙一場,因為中國遠征軍主力並沒有南下進擊,而是調轉方向北上,以不惜拋下大量輜重(注1)和累死幾萬名戰馬的代價跑出了超出俄軍想象的速度,搶在俄軍補足兵力之前奇襲交通樞紐鄂木斯克,僅僅打了不到一天時間、傷亡了3千多人就將其完全攻陷,由此將西伯利亞大鐵路完全切斷!
這下俄軍統帥部才終于明白中國遠征軍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究竟是為了什麼,遠征軍主力拿下鄂木斯克的過程中雖然也就消滅了幾萬俄軍,但是切斷西伯利亞大鐵路的影響太大了,這意味著鄂木斯克以東的數十萬俄軍全都斷了補給,覆滅只是時間問題。完全可以這麼說,只要遠征軍主力能夠守住鄂木斯克三個月,那麼該市以東的廣闊土地都將不復為沙俄所有,之後就算俄軍還想反攻,也只能沿著西伯利亞大鐵路從西向東一點一點爭奪了,中國軍隊戰線極長的劣勢將會從根本上得到扭轉。
更重要的是,中國遠征軍有了西伯利亞大鐵路這條鋼鐵大動脈的支持,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只能在前線維持不到十萬人的規模了,俄軍能夠出動多少人,國內就能派來多少人,俄軍的兵力優勢將蕩然無存,以雙方戰斗力方面顯而易見的巨大差距,沙俄哪兒還有半點打贏這場戰爭的希望?
沙皇尼古拉二世再怎麼低能,畢竟也接受過正規的軍事教育,能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得知鄂木斯克陷落後,他立即就命令已經集結起來準備要圍殲那支遠征軍疑兵的西伯利亞方面軍主力馬上中止原定任務返回鄂木斯克,將這個戰略要地給奪回來。沙皇尼古拉二世也知道俄中軍隊戰斗力差距很大,光靠西伯利亞方面軍,並沒有奪回鄂木斯克的把握,因此他還從烏拉爾和喀山抽調了合計30余萬俄軍劃歸西伯利亞軍區,使其可用之兵超過70萬,尼古拉二世就不信了,70多萬大軍都搶不回鄂木斯克?
至于那支讓沙皇陛下恨之入骨的疑兵,就全交給中亞方面軍了,雖然兵力減少了一半,但他們本來可是準備要對付中國遠征軍主力的,就算只剩一半,對付中國人的疑兵應該也綽綽有余了,至少沙皇尼古拉二世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他卻不知道,那支中國疑兵的主將听通訊兵敘說了截獲的俄軍電報(注2)後居然哈哈大笑起來......
“上面不想老子功勞太大,將我們旅派出來作為疑兵,現在大功卻自己送上門了!現在來看,老子制定的計劃說不定還有機會在自己手上最終完成!”,那個看上去貌不驚人、甚至還有點駝背的青年將翻譯出來的電報拿到手里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心中涌起了萬丈豪情......
注1︰其實並沒有真的丟下,只是讓輜重部隊走水路,利用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大浮力木筏裝載著數量眾多的補給物資沿額爾齊斯河順流而下,遠征軍拿下鄂木斯克之後沒過多久,這些木筏也到了該市的碼頭,正好卸貨。這一計策充分利用了額爾齊斯河出中國舊國境線後流速減緩(否則木筏走不了)、又恰好直通鄂木斯克的天然地利和俄軍被打怕了、沿河基本上看不到敵軍的有利條件,大大減小了奇襲的損失,保證了遠征軍能有足夠的補給來抵御俄軍的瘋狂反撲,在世界軍事史上書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注2︰歷史上一直到一戰時期,俄軍的電報還是明碼,沒有半點保密意識,現在自然更是如此,中國遠征軍之所以能夠將俄軍耍得團團轉,與其能夠準確了解到俄軍大部隊的動向有直接關系。(。)
白朗,河南人,乙未革命爆發時他還在家務農,由于其對吃人的舊社會一向深懷不滿,革命軍打到河南後立即就投軍了,由于作戰勇猛,國內統一後獲得了推薦進入開封的陸軍士官學校(陸軍士官學校有很多所,而陸軍大學就一個。)接受培訓,完成後升任騎兵連長。之後新生的中國獲得了較長時期的和平,為了不浪費這段時間,李暉要求陸軍大學增加招生名額,對軍中30歲以下的連級干部加強培訓,公元1873年出生的白朗幸運地剛好趕上。
不過,就算得以入學,出身貧寒、投軍前還是個半文盲的白朗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自己薄弱的文化基礎拖了後腿,畢竟陸軍大學所教的內容遠比士官學校要更加高大上,而其原本最有信心的實戰演習,也因為白朗不遵守演習規定而被取消了成績,差一點就不能畢業。之所以說是差一點,是因為白朗本來按規矩是不能畢業的,但他卻幸運地得了貴人相助......
演習成績被取消後,如果是其他學員,估計只會自責不該投機取巧,但白朗卻堅持認為錯的是死板的演習規定,因為演習既然是為了模擬實戰,自己的計策在實戰中又不是沒成功過,為什麼不能用?于是,就算心里其實也不抱什麼希望,白朗還是寫了一封意見書放進了校里的公共信箱......
白朗寫信其實只是為了出口惡氣,但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短短半個月後,就有陌生的軍官來宿舍找他,說他的意見書已經引起了上級領導的重視,不過礙于篇幅,里面說得不夠透徹,所以希望白朗能夠去武漢一趟。白朗不知此事是福是禍,只能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前往首都的列車,抵達後他才終于知道,那位上級領導竟然是舉國上下敬若神明的國家元首李暉!
雖然對那些歷史名人比較在意,但李暉也並沒有刻意地去收集,像馮玉祥這種進入了自己眼簾的順便提拔一下也就是了,白朗歷史上的名氣沒那麼大,叫這個名字的又實在太多,若非因為這份言之有物的意見書,李暉恐怕永遠都不知道這個小伙子其實已經在自己麾下了。
白朗歷史上的名氣雖然並不算大,但一個只讀過一年多私塾的農民,又沒有嚴密的組織支持、正確的綱領指導,居然能夠在北洋軍如日中天的時期帶著最多時也不過兩萬人的烏合之眾在二十余萬北洋軍圍追堵截下轉戰數省,堅持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告失敗,令主持圍剿的段祺瑞焦頭爛額,其軍事天分絕對是難得一見的。李暉沒遇到也就算了,遇到的話又怎麼可能放過?
不過李暉從來都沒不是天賦決定論者,比如馮玉祥,若非在軍校時期的成績實在出色,肯定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步青雲,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段祺瑞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事實上,真正讓李暉對白朗重視起來的還是那份指出了中國陸軍演習脫離實戰的意見書,雖然只是發泄一下憋屈而沒寫太多,白朗卻已經將最主要的問題都指了出來,而且尤為難得的是,他還想出了改進的方法!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夠發現問題、指出問題的人很多,但能夠解決問題的人就很少了,這也正是李暉討厭噴子的主要原因,白朗既能發現問題,又能解決問題,無疑是一個真正的杰出人才,而且以他的經歷,應該還有很大的培養潛力。也無怪乎李暉會難得地派人將其召來當面考校,甚至還難得地留他吃飯。
得知陸大和海大公共信箱中的信件、李暉都會抽時間親自過目之後,白朗對這位開國領袖的敬仰更是難以言表。不過他卻不知道,其實李暉只看那些篩選過後的,之所以沒漏掉白朗投入信箱的那份,主要還得感謝負責這項工作的人員認真而又沒有私心,當然話說回來,這本來就是生化兵最大的優勢所在。
不過,就連李暉都沒有想到的是,白朗敬仰歸敬仰、崇拜歸崇拜,卻並不因此盲信盲從。之前就著軍事演習的話題討論的時候還沒看出來,等到李暉談出了興致與其聊起其他話題之後,兩人之間很快就爭論了起來......
產生爭議的是李暉之前萌生的以類似成吉思汗西征的戰法來對付美國的戰法,白朗認為成吉思汗當年的成功有著難以復制的時代背景,想要拿它來對付後勁十足、而且學習能力極強的美國(這里引用了李暉自己對美國的評價),肯定會吃大虧。
“成吉思汗西征時為了保證後勤和機動性,采取了一人八馬的奢侈配置,這在人類歷史上空前絕後,為什麼其他人做不到呢?一是沒有完全統一草原不可能有那麼多的馬匹,這是次要原因;二是這樣做需要分出很多人力去專門照顧馬匹,將會大幅削弱部隊的組織力,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白朗的這番評論立刻引來李暉的反駁,“照你這麼說,成吉思汗西征大軍的戰斗力應該會遭到嚴重削弱才對,那為何他們還能一路所向披靡,完成人類歷史上空前的大遠征?”
“原因很簡單啊,因為西征過程中遇到的敵人跟成吉思汗的蒙古騎兵相比,實在太弱,即使蒙古騎兵只能發揮出一般的戰斗力,也一樣可以橫掃,那這種戰法削弱自身戰斗力的缺陷就沒太大關系了,而其能夠更好地保障後勤和隊伍機動性的優勢則凸顯了出來,使得成吉思汗的西征大軍能夠一口氣打到歐洲......”,白朗自信從容地回答道,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李暉都不禁張大了嘴巴的結論,“也就是說,這種戰法虐菜時有奇效,但如果敵人不比自己弱多少的話,這麼干就是找死了。既然您認為美國軍隊會變得十分難纏,為何還要用虐菜的戰法對付他們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李暉的穿越讓很多詞匯在世界上提前出現,“虐菜”正是其中之一,李暉對于白朗口中說出這個詞來並不奇怪,但這並不等于他贊同白朗的觀點,“蒙古興起的時候的確恰逢世界主要文明國家都處于衰弱期,可要是說蒙古騎兵的戰斗力大打折扣的情況下還能碾壓敵人,那就太夸張了一點吧?”
“元首您不懂騎兵......對于全由騎兵組成的軍隊來說,並不需要整體實力遠超對手才能碾壓,因為騎兵遠比步兵更容易集中力量。而當人馬比例達到1︰8這樣的夸張程度之後,步兵無論如何都別想跟上他們,所謂步兵長途行軍能力超越騎兵,那是指的一人一馬、頂多一人二馬的尋常情況。”,白朗一向口無遮攔,下意識地就說出了大不敬的話,頓時臉色一變,注意到李暉並不在意後,他才放松心情繼續講述道,“一旦步兵連長途行軍的速度也趕不上騎兵,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一切通過戰術擠壓騎兵活動空間的辦法都變得不再可行,如果地形不太破碎的話。”
見李暉不是很明白,白朗干脆就拿桌上的杯碗當作戰棋來進行演示,“而且成吉思汗的西征大軍還有一個尋常騎兵沒有的優勢,那就是他們絲毫不遜于步兵的攻城能力。一方面西征帶上了不少入寇中原時俘虜的漢人工匠,可以制作出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攻城器械;另一方面則是一人八馬的配置帶來了極強的攜行能力。總而言之,當時西征路上的任何一個城市都不可能守得住,只要蒙古人下了決心進攻......”
“這樣一來就形成了必勝的格局,如果西方國家死守不出,西征大軍就可以直接攻城,等到主要城市一個個都被拿下,這個國家也就完蛋了。而他們如果選擇直接野戰呢?”,白朗說到這里,將手一攤,表示默哀道,“由于西征大軍的速度更快,他們不想一直跟在後面吃灰,就只能也全用騎兵,但是當時無論中亞還是歐洲,騎兵的實力都遠不如蒙古騎兵,蒙古重騎兵就有不下10萬人,超過了他們西征時踫到過的全部敵人的總和,武器裝備也比西方的更加先進,東方的鋼鐵冶煉技術那時還是超越西方一籌的,同時蒙古騎兵經過長期戰爭的磨礪,人員素質上也遠遠超越了西方。每一樣都遠不如西征大軍,野戰只會死得更快。而只要干掉騎兵,只剩步兵的敵人在野戰中光靠切斷補給線這一招就可以穩贏了......”
“現在您明白了吧,無論那些國家怎麼打,都無法擺脫敗亡的命運,您說,這樣的局面要還不是虐菜,那得多大的優勢才能叫做虐菜?”,至此李暉終于認可了白朗的結論,但他還有一個問題,“的確是虐菜沒錯,但西征還是只打到了多瑙河,怎麼說?”
“之前說過,成吉思汗西征的戰法特別適合虐菜,而虐菜嘛,肯定是必贏的,優勢自然只能體現在自身的損失上,但損失小並不等于完全沒有損失,當他們打了幾年時間、一直推進到多瑙河沿岸的時候,每一戰的損失就算再小,累積下來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尤其是馬匹的損失更大,我們當過騎兵的都知道,那畜生比人嬌貴多了,就算沒被敵人打死,也會因為勞累和生病而產生損失,尤其是西征大軍遠征萬里,路上的氣候多種多樣,非常容易水土不服,就算是適應性極強的蒙古馬,損耗也絕不會小,一旦馬匹數量減少到一定程度,這種戰法自然就沒法進行下去了,那西征也就難以為繼。當然,那時歐洲城堡林立、打起來費時費力,又沒什麼油水值得搶劫,也是一個重要原因。”,白朗知道跟外行說話必須要講得詳細一些,便不耐其煩地細心講解,讓李暉終于完全明白過來,意識到要以這種戰法對付美國這樣的強敵,只能完全依靠分身作為移動補給站來實現。
不過,僅靠系統直接提供補給的話,部隊的規模必然嚴重受限,怎麼向官兵們解釋補給的來源也讓李暉很是頭痛,再加上生化兵軍餉費用帶來的巨大壓力,最終導致“天罰計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與他最初所想的已經是大相徑庭,沒變的僅剩下深入敵後搞破壞這個出發點......
但是,李暉原先的想法也沒有被完全廢棄,這得感謝白朗當時的幾句補充,“其實西征能夠打到那麼遠的地方,還得感謝中亞地區也有大片草原,可以就地獲得馬匹的補充,可是美國雖然也有不少牧場,但養殖的卻主要是牛羊,馬匹當中也以役用馬為主,不像東方的牧民更偏愛兼用馬種,因此很難通過以戰養戰的方式維持龐大的馬匹數量,這種戰法就更不好用了。”
李暉听後頓時心中一動,或許對美國是用不了的戰法可以用到沙俄身上呢,跟已經是先進工業國的美國相比,沙俄還只是一個落後的農業國,而且政府既腐敗又無能,沙俄陸軍雖然數量眾多,但無論是當前的戰斗力,還是未來的成長性都不如美軍,尤其是後者,看看歷史上一戰時期美軍越打越強、而俄軍一開始就很弱、打到後來更弱,就可以明白。
還有一點則是,與美國的畜牧業已經高度商業化不同,沙俄征服中亞的時間尚短,何況其本身也不算先進,因此中亞草原上的畜牧業很大程度上還是放任自流的狀態,養馬的比重要高得多,因此未來中國西征的騎兵部隊完全可以從當地補充馬匹,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而且與美國印第安人已經只剩二十幾萬(1890年為25萬)、除了帶路別無他用不同,中亞居民仍以當地人為主,而且反俄意識頗強,又因為生活方式的原因很容易轉化成騎兵,如果策略得當將其收服過來,也算是一股不能忽視的力量,至少可以作為炮灰、減少遠征軍的傷亡,這也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不過白朗卻也犯了年輕人常犯的錯誤,听李暉說出這一想法後,他居然信口回答說,“就老毛子那戰斗力,還用得著這樣麻煩?”
李暉這才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其實現在也就打過一些順風仗,並未完全認識到戰爭的殘酷性,距離真正的名將還差得很遠。為了對國家負責,也希望白朗未來能夠成長到更大的高度,李暉將臉色一沉,對其諄諄告誡道,“每個士兵都是一條人命,能夠少死一個都是好的,怎麼能夠因為怕麻煩,就罔顧他們的死活呢?”
白朗並非真的不在乎士兵們的死活,只是一時間沒有想得那樣深入,聞言頓時汗流浹背。不過李暉也不想他以後過分愛惜士卒而打不了硬仗苦戰,因此只是點到為止,接著就又換回了之前的話題,“俄軍戰斗力是不怎麼樣,哪怕是聞名天下的哥薩克騎兵,其實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但是俄軍畢竟數量眾多,總動員之後達到幾百萬、甚至近千萬都完全有可能,就算受限于鐵路運力,能夠同時派來對付我們遠征軍的也就幾十萬,但你要知道,俄軍滅了一波還能再派一波,而我們的遠征軍卻是深入敵境,人員上完全得不到補充,死一個就少一個,只有珍惜每一位指戰員的生命,遠征軍才能消滅更多的俄軍,發揮更大的作用......”
白朗听後連連點頭,李暉便順勢給他安排了一個任務,讓其制定對俄作戰計劃遞交總參,白朗頓時大喜拜謝,因為他知道李暉這是給自己一個立下大功的機會。共和國軍制嚴謹,就算李暉身為國家元首和軍隊的最高統帥,也不能隨意提拔軍官,唯一能做的,只是多給他們一些立功的機會,而在暫時無仗可打的和平時期,制定作戰計劃無疑是最容易立下大功的機會,被上面通過就是一次大功,然後如果有機會執行並大獲成功,那更是可以載入史冊的奇功!
白朗想要的顯然並不只是前者,在其後的數年時間里,他調查了大量資料,甚至效仿如今已經是日本重臣的福島安正當了一年間諜親自潛入中亞和西伯利亞進行實地考察,在此過程中他的見識和能力有了脫胎換骨般的進步,而他制定的對俄作戰計劃也日漸完善,最終得到了總參的高度評價,被選定為了未來中國對俄作戰時的首選方案,而白朗也因此大功晉升為少校團長。要知道,由于白朗在畢業生中幾乎墊底的成績實在是拿不出手,即使有了提意見的功勞,他回到部隊後也只是升了半級當上了被人戲稱為“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的團參謀,居然一下子就竄升一級半,這速度簡直嚇人。
等到對俄戰爭爆發之後,中國軍隊果然全線告捷,白朗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再加上白朗率領的騎兵團又在準噶爾大會戰中立下的戰功也在同級部隊中高居首位,他再次獲得升賞,跳過副職和代理的過渡,直接升任騎兵第七旅的旅長,軍餃也升為上校(一般來說,旅長大多都有少將軍餃,但年輕人資歷淺,評級上肯定要吃虧一些。)。如此驚人的晉升速度,除了情況特殊的建國初期,也就只有海軍的馮玉祥可以相比了,可馮玉祥在軍校時就是萬眾矚目的將星胚子了,無論上級還是同階都比較容易接受,而白朗卻差點都沒能拿到陸大的畢業證,要知道像他這種不是直招的學生畢業要求其實本來就已經放低了很多,這樣一個學渣居然也升得如此迅速,很自然地引起了許多同僚的嫉妒......
雖然由于中國嚴酷的軍法,再加上軍中也有不少正直公正的將領,沒誰敢于因私廢公、直接陷害白朗,但是玩弄一點小花招,將他派去帶領疑兵、不給其獲得立下首功的機會,即使是最為刻板的生化兵軍官,也沒辦法幫白朗說話了。
就連白朗自己也以為此去能夠順利完成任務並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畢竟被其調動的俄軍數量實在太多了,近代軍隊的下限又大為提高,不會有真正意義上的烏合之眾,就憑他麾下那點兵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吃得下去。
誰知派來圍剿他們的沙俄大軍居然走了一半,這簡直就是老天要白朗成就不世之功啊!俄軍少掉的不僅僅是數量,更重要的是原本已經逐漸成型的包圍圈一下子少掉了半邊,白朗的部隊頓時就自由了,而只要有騰挪空間,特別擅長機動作戰、麾下部隊也很配合的白朗還有什麼可怕的?想到那些昔日嘲笑自己成績不行的同學自此之後只能一輩子仰望自己,白朗就頓覺心中一陣暢快......
當然,這樣的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當年潛入俄國執行間諜任務期間經歷的艱險讓白朗具備了遠超年齡的成熟,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總有各種意外,更何況自己麾下的主力部隊不過區區一個旅不足萬人,而那些來投的中亞騎兵與其說是軍隊還不如說是武裝牧民,忠誠度也很可疑,硬實力上比敵人還差了老大一截呢!要是白朗因為疏忽大意而弄巧成拙、沒能抓住這樣的機會,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雖然對于麾下中亞騎兵的戰斗力不屑一顧,但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人的加入,白朗才能產生殲滅中亞俄軍的勃勃雄心。炮灰說起來大家都看不起,但如果沒有炮灰,戰斗中就一直都得拿精兵去消耗,這對于僅有一旅之師、而且還身在敵國腹地得不到人員補充的白朗來說是不能接受的,而且有了幾萬炮灰之後,很多工作都可以交給他們來做,騎兵第七旅的官兵相應地就可以獲得更好的休息,而更加充沛的體力和精力對部隊的戰斗力無疑也是一個有力的保障,某些工作如打掃戰場也交給他們的話,甚至還能減少不少第七旅的人員傷亡......(。)
不過嘛,既然只是炮灰,質量就沒那麼重要,因此哪怕是老弱婦孺,只要能騎馬、敢殺人,白朗照樣來者不拒,若非如此,就算到後世也還是地廣人稀的哈薩克草原上,他又只控制了不到一半,哪兒來的幾萬騎兵?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來的都是拖家帶口,背叛或者逃跑的可能性要小一些,作戰的時候也更敢拼命。
但是,由于幾百年來不斷被沙俄欺負,這些中亞牧民對俄軍的畏懼已經深入骨髓,不解決這個問題,白朗還是不能對其指望太多。事實上,之前發現自己被動地成為了在其看來完全只是棄子的“疑兵”後,這些人就差點崩潰四散,好在白朗深知草原游牧民族的習性,早就有了對策。只是白朗需要先說服包括政委在內的騎兵第七旅的主要干部,因為他想到的辦法其實並不新奇,所有的游牧民族都習慣這樣做,那就是縱兵搶掠來激勵士氣。
而且,白朗準備洗劫的目標還是俄國人(這里指歐洲白種人,特別是俄羅斯人、烏克蘭人和白俄羅斯人這三大核心民族。)聚居的城市,這樣還能起到類似“投名狀”的作用,那些中亞騎兵沾了血債之後,想再倒向沙俄那邊就不可能了。同時,俄軍指揮官、或者是其上司很可能被激怒失去理智,到時候白朗的部隊就有可乘之機了。
如果是由第七旅自己來做這樣的事情,回國後一定會受到嚴懲,但換成是連盟軍都算不上的那些中亞人,則不難將責任推卸掉,何況西征之前總參特地授權允許遠征軍便宜行事,這就更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那些中亞騎兵不是想不到這樣做了會將沙俄政府完全激怒,可是草原上長期的艱苦生活讓他們根本無法抗拒搶掠的誘惑,何況他們心底里還都對沙俄懷恨于心,早就想要這樣瘋狂報復一下了。于是乎,白朗甚至都不需要對他們下達命令,只要在拿下城鎮後把那些牧民放進去,城鎮里自然就會傳出婦孺的哭聲......
人類身體里多少總有一點獸性,那些牧民的暴行雖然沒能親見,但是遠遠傳來的各種聲音也還是讓第七旅的部分小伙子有些氣息粗重,不過懾于嚴酷的軍紀,沒有一個人敢跟著沖進城鎮,而白朗則帶著譏諷的語氣教育他的部下道,“沒什麼好羨慕的,這麼小的鎮子能夠搶到多少東西?也只有這些土包子才會當寶,而且有命去搶,可不見得還有命來花啊!”
的確,真正的戰斗還沒開始,各個城鎮內俄國平民和殘余的守軍自發的抵抗就讓那幾萬中亞騎兵折卻了不少,不到十天時間,累積下來就已經不下千人,而且白朗居然帶著這支來源復雜的“大軍”繼續向西,竟然真的逼近了烏拉爾河!
接到急報的俄軍統帥部頓時斯巴達了,西伯利亞方面軍的主力部隊要盡快奪回鄂木斯克,此戰至關重要,是肯定不能從中抽調部隊的,否則要是延誤了收復鄂木斯克的時間、甚至輸掉這場大會戰,誰都承擔不起責任。
那麼抽調烏拉爾地區的駐軍?可是當地的兵力本來就已經夠空虛了啊!再抽就抽光了,到時候鄂木斯克的中國遠征軍主力只需分出一個團就能避實擊虛、隨便攻取那一帶的城市了。要知道,彼得羅巴甫爾和庫爾干雖是小城,但要是丟了的話,照樣會導致西伯利亞大鐵路被切斷,而且屆時就不光是鄂木斯克東邊的幾十萬俄軍會補給斷絕的問題了,就連進攻鄂木斯克的西伯利亞方面軍主力都要面臨同樣的困境,那就太可怕了!而葉卡捷琳堡是這次戰爭中俄軍的總後勤基地,大部分的物資儲備都存放在這里,更是不容有失!
急切之間無兵可調的情況下,俄軍統帥部只能催促中亞方面軍加快速度追上那支該死的騎兵,但這個時候,中亞方面軍還沒有將東部的大軍全部調回來呢,因為他們能夠用來調兵的同樣只有一條鐵路,之前將部隊東調又損耗頗大,如今突然顛倒過來,哪兒有那麼容易就完成任務?
于是,正如白朗預料的那樣,在俄軍的統帥部催促下,中亞方面軍已經調到西北部的軍隊不再等待、立即動身北上攔截白朗的部隊,而這個方面軍大部分的人馬才剛下火車、甚至還呆在火車上、甚至根本還在等著上火車!近四十萬大軍,由于鐵路運力的限制和俄軍統帥部脫離實際的嚴厲催促,兵力根本沒法集中起來,而這就給了白朗各個擊破的機會。
仿佛如同從天而降一樣,人 枚、馬勒口的白朗騎兵第七旅成功地隱秘行軍迂回了到動身北上的俄軍側翼,從兩個俄國步兵軍之間的空隙快速切入,將其完全分割了開來。不過俄軍自恃兵力佔優,後面還有援軍,並未因此驚慌失措,反而大膽地選擇了前後夾擊,結果卻遭到了早有準備的中國騎兵第七旅猛烈炮擊......
由于兵員素質低下,俄軍的“人海”戰術還十分粗糙,交替掩護經常忘了做,直接就是一窩蜂地向前猛沖,而沖鋒隊列中的間距也明顯過近,導致炮擊的殺傷效率高得出奇。漫天的迫擊炮彈如同雨點一樣砸進俄軍隊列之中,制造出了可怕的死亡風暴......
雖然因為初速的原因而侵徹力不足,但是迫擊炮彈的裝填系數更大,何況對付的還是沖鋒中毫無保護和遮蔽的血肉之軀,就算號稱“戰斗民族”,在彈片面前也還是一樣脆弱。一陣此起彼伏的爆炸過後,剛才還是漫山遍野的俄軍已經變得稀稀落落,不少人直接就被打懵了,尖叫著轉身逃竄,其中一些當場就被督戰隊給擊斃了以儆效尤,不過跟那些自發、或者被督戰隊逼迫著繼續沖鋒的戰友相比,他們卻還算是幸運的......(。)
編輯大大告知說本書要上大封推的時候,我是很有些意外的,雖然均訂過千勉強達到了標準,但九月十月都是一天一章的更新速度,讓我一直沒臉向編輯要推薦,沒想到大封推的機會還是來了,對于這樣的信任,我只能拼命把書寫好來回報了。這里同樣要感謝廣大的書友,沒有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編輯就算再信任我,也不可能破格給這樣的頂級推薦,畢竟大封推跟新書期的那些推薦不一樣。
說起來,我也是到現在才第一次上封推,之前老書成績達標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完本了,再加上更新又慢,最後就沒輪到,好吧,更新慢的確是個老問題了,也是我目前最大的問題,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似乎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對此我也仔細研究過原因,除了打字速度和思維速度都慢的先天缺陷之外,大綱流的特點應該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大綱流內容凝練,別人能寫上百章的內容可能我十章就寫完了,劇情過得飛快,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構思,以免犯下後面圓不過來的大錯,而大綱流又分外要求劇情合理(本來就只能看個劇情,還亂編的話就一點吸引力也沒了。),于是考慮得更多,寫的就更慢。
所以要想長久地吃這碗飯,終究得走出大綱流的路子,將重要內容寫得更細,現在已經開始做這方面的努力,希望大家能夠給我更多的鼓勵。
最後談一談後面的構想,書里中國現在是獨斗美俄兩個大國,而且還佔據上風,如果這場戰爭都打贏了,將來中國是不是要單挑全世界呢?有人問過這樣的問題,我想這應該是難以避免的,因為書里的華夏實在太強也太大了,而且主角仗著有金大腿,走的還是積極主動不妥協的強硬路線,早晚有一天會讓西方世界團結起來一致對華。不過主角也始終在注意分寸,避免逼迫得過狠,同時還使用各種手段對西方列強分化瓦解,盡量讓徹底撕破臉的這一天晚一點到來,因為中國的底子還是太薄了,只有將基礎先夯實了,未來的最終決戰中才能有更大的勝算。
因為,一頭撞上中國重機槍打出的火網,那絕對是十死無生,而立刻逃跑的話,卻還有希望保住性命,督戰隊固然可怕,但在中國炮兵的延伸炮擊下,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死傷同樣慘重,甚至還有被嚇壞了逃跑的,又哪兒能夠保質保量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啊?
由于無線電通信沒有密碼的原因,俄軍的動向全都在白朗掌握之中,因此這次大規模炮擊不但效率奇高,而且因為預先就能估算出炮擊的殺傷效果,旅里的騎兵早就都做好了出戰的準備,俄軍才剛剛開始潰敗,白朗就下達了反攻的命令,在那些下馬後作為步兵同樣出色的中國沖鋒槍手猛烈掃射下,俄軍士兵紛紛倒地不起,他們最後的一點士氣也被打沒了......
看到俄軍全線潰退,白朗終于向已經運動到側翼的那些僕從軍下達了包抄追擊的命令,欺軟怕硬是草原民族的共性,正面跟俄軍作戰,他們是不敢的,但是追殺逃兵打死狗,這種事卻很擅長。而俄軍恐慌之中不辨明細,只看到敵人又來了一支更大龐大的生力軍,頓時更加驚駭,就連督戰隊也罔顧職責、加入了逃跑的大軍,可是俄軍跑得再快,也無法跟騎兵相比,很快就被殺得尸橫遍野。而通過這樣的殺戮,那些中亞牧民心中對俄軍的畏懼也漸漸消散,就算有俄軍見逃不掉奮起拼命,他們也照樣敢上去圍殺,而不再會被驚退了。
騎兵相對步兵來說,有著明顯的速度優勢,因此並不需要將口袋扎緊,而大可以縱放敵人逃跑,然後騎兵在與其平行的位置一直跟著慢慢追殺就行,由于包圍圈沒有封閉,逃敵的僥幸心理仍然存在,又見敵人追得堅決,而認定後面肯定還有大隊人馬,很難興起拼命抵抗的念頭,但實際上他們卻根本沒法擺脫騎兵的追擊,最終只會被慢慢殺傷殆盡、而不能作出任何反抗......
到了下午4點多的時候,白朗派駐到僕從軍中的代表擔心入夜天黑不能及時歸隊,才終于下令停止追擊,而這個時候,那個戰前還是齊裝滿員的俄國步兵軍已經僅剩不到3000殘兵敗將(其中絕大部分是有馬可騎的軍官和哥薩克騎兵,步行兵種則幾乎全軍覆沒。)了,白朗以本部傷亡548人、僕從軍傷亡752人的微小代價幾乎全殲了一個俄國步兵軍,擊斃俄軍3萬余人、俘虜不下2萬,這樣的交換比,就算是遠征軍主力來打,也很難做得更好了。
捷報發回國內後,已經見過了無數奇跡的李暉也不禁為之擊節贊嘆,當即力主授予白朗少將軍餃,同時讓其兼任旅政委一職,以便他可以不受掣肘地盡情地施展才能,而為了安撫原來的那位政委,也同樣升了半級,等到與遠征軍主力匯合後出任師參謀長,暫時卻是有職無權了。
不過白朗自己卻有些郁悶,這倒不是他嫌晉升太慢,而是原本也在他計劃中的北邊那個俄國步兵軍得知南邊的戰友陷入危局後非但沒有攻擊騎兵第七旅的背後來圍魏救趙,反倒直接拋下輜重和重武器,一路狂奔向北逃去,白朗雖然反應很快、立即就派兵追擊,奈何本部兵力不足,還不能全派出去,結果只抓了幾千名戰俘,居然比僕從軍的戰果都少得多......
“算了,也是有得有失,北邊的損失,能在南邊補回來,那就不是問題了。”,好在白朗還是很想得開的,逃掉了3萬多俄軍固然可惜,卻也避免了自己的部隊向北走回頭路,如今不遠的南邊還有一個軍的俄國人因為剛下火車沒多久、尚未集結起來,乘著這次大勝的余威立即全速南下,完全有希望搶在其組織起來之前,將其輕易擊破。
不過白朗卻低估了俄軍組織起來的速度,由于同樣是走的“人海”戰術路線,俄軍很容易在混亂中重整建制,再加上中亞鐵路的西端距離頗遠(沒有直接跟其他鐵路相連,而是利用里海的“海運”,從里海沿岸的“海港”土庫曼巴希開端。),當白朗率軍南下逼近土庫曼巴希的時候,那個俄國步兵軍不但已經完成集結,甚至還構築起了最基本的塹壕工事,很顯然北邊的大敗已經讓俄軍喪失了以一個軍的兵力跟白朗所部進行野戰的信心。更糟糕的是,還有一個軍的俄國人已經下了火車,只要給他們時間恢復組織,很快白朗就得面對兩個軍十幾萬敵人了......
白朗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終究還是放棄了“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想法,他的兵力還是不夠,一個滿編的騎兵旅也才7000人左右,西征至今因為傷亡和生病,可用之兵已經只剩5000多,正面作戰又不能指望僕從軍,損失的都是自己的骨干力量,而且第七旅要是損失太大,就算打贏了,也會壓不住那些“畏威而不懷德”的僕從軍,何況在中亞東部還有俄軍主力沒過來呢!
“本錢太少,賠不起啊!”,白朗最終無奈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為了避免影響士氣,他的借口是“解放被俄國奴役的希瓦汗國和布哈拉汗國”,結果卻意外地獲得了僕從軍的一致支持。原來,他們跟著白朗打俄軍只是因為心懷怨恨而一時沖動、以及欠下血債後擔心俄國人報復這兩大動機,但是“解放”兩大汗國卻可以獲得牧民們最想要的肥美草場和大量牲畜,別看這兩大汗國的土地以沙漠居多,但在兩條大河沿岸,卻有著中亞最好的草場和為數不多的農耕區,哪怕只能獲得其中的一小塊,都能讓跟隨白朗南下的部族吃得滿嘴流油了。
更重要的是,希瓦和布哈拉這兩大汗國早就喪失了自主權,軍隊規模受到了嚴格限制,而沙俄在兩國的駐軍卻又因為這幾個月里風雲突變而大量調走,對于欺軟怕硬的一眾草原部族來說,這塊肥肉顯然要比又難啃、收益又少的俄軍硬骨頭更有誘惑力......(。)
跟英國殖民地軍隊的戰斗力相比,俄國附庸希瓦汗國的軍隊實在差得太遠,白朗甚至懷疑他們就連昔日清軍之中稍強一點的部隊都打不贏,不怪阿古柏入侵新疆沒能成功。而且不僅僅是質量不行,數量上也被沙俄嚴格限制,即使在俄軍節節敗退的現在也才特別允許擴大到3萬人,根本沒什麼鳥用,白朗這邊才傷亡了一百多人,就拿下了希瓦汗國的首都希瓦。而且必須說明的是,這一百多人當中只有一人是第七旅的(而且只是輕傷),其他全是僕從軍。
由于這段時間連續征戰的磨礪,以及連戰連勝後大幅增強的信心,數量增加到五萬余人的僕從軍實力已經今非昔比,若非為了預防萬一,也不想讓僕從軍過分膨脹,其實第七旅的兵一個不上也沒關系,一樣可以贏得這場戰爭。
雖然中央並沒有在這次戰爭中吞並中亞的計劃,白朗也沒有留下希瓦的那個所謂大汗,因為他是俄國人所立,就算暫時臣服,說不定見俄軍勢大就又叛回去了,自己廢掉他之後重立一個,肯定要忠誠得多,因為一旦俄國人殺回來,這位由中國軍隊所立的希瓦大汗必然會死得很慘很慘......
不止是原來的大汗,希瓦汗國北部(南部被沙漠隔開了,所以白朗打下來的其實只是半個希瓦汗國。)凡是與俄國關系較為親近的部族和個人統統遭到了清洗,死于屠刀之下的足有數萬人之多,若非阿姆河是一條徑流量接近黃河的大河,只怕河水都會被完全染紅。而這些“親俄人士”的財產和土地則被白朗根據之前的表現分給了自己的僕從軍將士,由此獲得了他們更加堅定的支持。
此外,白朗還要求希瓦汗國的所有部族都必須出人出馬,否則統統視為親俄分子,在其恩威並施之下,白朗的僕從軍迅速增加到了8萬人以上,而且其中那些湊數的老弱婦孺都見不到了,這8萬多騎兵都是青壯!
之所以人數猛增這麼多,除了在中亞西北部大敗俄軍後、咸海周邊的很多部族都趕來投奔之外,阿姆河流域的人口遠多于哈薩克草原也是一個重要原因。也正因為這樣,8萬僕從軍中哈薩克族的比重迅速銳減到了只剩四成,而之前僅佔不到半成的烏茲別克族則暴增到了一半以上。不過由于哈薩克族騎兵的戰斗力更強,同時歸附更早、更受白朗信任,在僕從軍中的地位要高于希瓦本地人,在白朗高明的手腕控制下,仍能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當然,這也多虧了白朗那出類拔萃的外語能力,如果不懂這些中亞語言,听說都需要別人來翻譯的話,恐怕難免會“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想要將平衡玩得這樣恰到好處,難度就太大了。話說白朗的語言天賦那絕對不是蓋的,現今已經是精通7門方言6門外語,而且這還是沒有特別花太多功夫專門學習的前提下做到的,不過他在陸大就讀時外語成績也就中上,因為白朗只是听說能力超強,要他寫出來,難度就有些大了......
在白朗手中,僕從軍主要有三大作用,一是虛張聲勢、掩護主力部隊的轉移,二是追殺敵軍潰兵和抓俘虜,三則是看管俘虜。其中第三點看起來並不重要,但實際上影響是很大的,如果不是有了僕從軍幫忙看俘虜,騎兵第七旅就只能像之前那樣只留中高級軍官,其他的戰俘統統剁掉大拇指後釋放,雖然這比殺俘要溫和一點,但還是難免會增強敵人的抵抗意志,有了大量僕從軍之後可以接受投降了,俄軍的斗志就會大為削弱。
事實上,若非之前遠征軍剁大拇指的做法留下的惡劣影響需要時間才能消除,騎兵第七旅現在的俘虜總數肯定不止3萬人,超過4萬都是完全有可能的,而自身的傷亡和彈藥消耗也能減少很多。而且戰俘還是很有用的,在地廣人稀的中亞,缺乏勞動力是很常見的情況,尤其白朗還征召了那麼多的青壯,勞動力就更缺了,正好用俄軍戰俘來填補缺口。
而昔日不可一世的俄軍官兵居然被逼著給當地居民干活,這無疑對希瓦人產生了極大的震撼,當年幾千俄軍就征服了希瓦,現在這支數量不過幾千的中國騎兵更加夸張,竟然抓了幾萬沙俄戰俘,那豈不是說,現在的中國比沙俄還要強大得多?草原民族一貫敬畏強者,從這個側面認識到中國的空前強大之後,希瓦人對于白朗的要求就更加順服了。
不過,白朗在“解放”了希瓦北部之後,並沒有乘勝揮師進攻布哈拉汗國,因為布哈拉汗國的兩個核心城市——國都布哈拉與中亞的頭號歷史名城撒馬爾罕都在中亞鐵路線上,沙俄中亞方面軍司令部及其主力也距離不遠,白朗估計有三個軍的兵力,就算僕從軍已經擴大了許多,他仍然沒有把握戰而勝之,除非對方自己主動上門,跟他打一場野戰。
沒辦法,阿姆河流域是在沙漠之中,能夠作為戰場的也就那麼一條沖積平原的狹長走廊,白朗縱有白起的本事,也沒辦法在這樣狹窄的地形中主動創造出運動殲敵的機會,尤其現在已經到了夏季,沙漠行軍的危險更是倍增。即使白朗膽子一向不小,也不敢這樣玩火,作為一個已經相當優秀的將領,他心里明白著呢,冒有著七分勝算的險叫做出奇制勝,而如果是只有一分勝算的險,那叫做自尋死路......
但是就連白朗自己也沒想到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白朗不敢率軍南下進攻,沙俄中亞方面軍司令部同樣不敢揮軍順流而下發動進攻,對方在一天之內全殲一個軍、擊潰一個軍的表現太駭人了,僅靠三個軍的兵力自保尚可,主動進攻的話,那就是找死了。而如果從西邊調兵的話,又怕敵人再來一次聲東擊西,到時候中亞鐵路被敵人切斷,補給斷供的中亞方面軍30余萬就只能等死了。想來想去,無計可施的中亞方面軍司令部只能就地征兵來補充兵力,結果一下子就捅出了大婁子......(。)
沙俄政府征服中亞之後,為防當地人掌握先進的軍事技戰術,也為了給遭受其殘酷壓迫的中亞人民一點安撫,與其締約說不會從中亞征召一個士兵。歷史上,直到一戰中後期沙俄人力損失實在太大、才終于打破這個約定,下令從中亞招兵,結果引發了當地民眾的激烈反對,並導致了1916年中亞大起義的爆發。
現在沙俄在中亞的統治遠沒有二十年後那樣穩固,又被中國打得節節敗退、在中亞人民眼中已經遠沒有昔日那樣不可戰勝,在這樣的狀況下,沙俄政府居然就違約了,民眾反抗自然只會比歷史上更加激烈......
這道命令針對的只是布哈拉一國,但卻迅速點燃了整個中亞反抗沙俄暴政的怒火,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從里海沿岸到帕米爾高原,從哈薩克草原到圖蘭低地,不計其數的中亞人在“聖戰”的旗幟下,拿起了他們能夠找到的各種武器,向距離他們最近的俄國人(其實中亞各族一直到沙俄滅亡,都不認為自己是俄國人,只是迫于無奈向其納貢而已。)發動進攻,除了已經提前脫離了俄國統治的希瓦汗國北部,中亞其他地區全都陷入了嚴重的混亂之中。
接到各地發生大規模暴亂的報告後,沙俄中亞方面軍司令一臉懵逼,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招些後勤人員以便騰出更多的俄軍和部分俄國移民編入作戰部隊,怎麼會產生這樣激烈的反應?如果原因是中亞各族都厭惡當兵的話,那麼中國人直接在中亞牧民中大量招兵,這性質更嚴重了好不好,明擺著是要他們當炮灰啊!怎麼反而沒事呢?
這位司令官閣下卻沒意識到,白朗招當地人組建僕從軍固然有將其作為炮灰的動機,可是他卻滿足了當地人的兩大願望,一是推翻沙俄的殘暴統治,將其從苦難的生活中解放出來,二是那些僕從軍可以在戰爭中分到在他們看來還頗為豐厚的戰利品;與之相比,沙俄首先是中亞各族人民憎惡的對象,有誰原意為自己的敵人賣命呢?而且沙俄只用他們當後勤人員,特別辛苦不說,還得不到半點好處,傻子才願意干!
也就是說,白朗的招兵是給當地人解開枷鎖後向他們提供一份待遇優厚的工作,而沙俄中亞軍區的招兵卻是在其本就十分沉重的枷鎖上又多加了一道,中亞各族人民會有截然不同的態度,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年萬余俄軍就能掃平中亞諸國,戰斗力的優勢十分顯著,現在這些暴民雖然號稱有數十萬之眾,但畢竟都只是一些沒有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烏合之眾,而且在暴亂中各個部族自行其是,根本沒有形成合力,如果是正面戰斗的話,沙俄中亞方面軍只需要出動一個軍就能將其輕松鎮壓。可問題是,這場中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大暴亂是四面開花,沙俄中亞方面軍的主力又集中了起來要對付白朗的部隊,很多偏僻的地方根本沒什麼駐軍,自然登時就應付不過來了。
更糟糕的是,中亞腹地現在還有一支對其虎視眈眈的中國軍隊正等著對沙俄中亞方面軍下口的機會呢!
但即使知道有被趁虛而入的機會,沙俄中亞方面軍司令部也還是只能分兵出去鎮壓暴亂,別的他們還能忍一忍,可問題是中亞鐵路也遭到了起義軍的破壞,如果這條生命線太長時間中斷的話,司令部這邊的二十萬俄軍主力可就要餓死了啊!
由于起義者沒有無線電台,就算能夠繳獲到,他們也不會用,白朗得知消息時,這場中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暴亂已經發展成了燎原之勢,不過白朗出于謹慎起見,又等了十多天,確認了暴亂已經在中亞遍地開花後,才終于下令出兵布哈拉汗國。
也許真是“時來天地皆同力”吧,白朗的等待反而歪打正著,增強了沙俄中亞方面軍司令的僥幸心理,他為了盡快平叛,將麾下的三個軍都派了出去,希望能夠搶在白朗的部隊東進之前先將局勢平定下來、至少得將中亞鐵路的交通恢復,卻沒想到白朗不動則已,動起來就快得嚇人,由于部隊全是騎兵而且一人五馬,阿姆河沿岸又地勢平坦,他們只用了不到十天時間就前行一千余華里,殺到了布哈拉城下......
而這個時候,匆忙下令將外派部隊召回的中亞方面軍司令部才勉強收攏了不滿一個軍的部隊,根本不敢與白朗的大軍正面交鋒,而選擇了退避三舍。由于西邊的道路已被白朗的部隊切斷,沙俄中亞方面軍司令部只能向東撤到歷史名城撒馬爾罕,希望分散下去的俄軍各部能夠及時來援,讓其有能力將敵人擊退。
但是跟俄軍的集結速度相比,白朗的僕從軍膨脹的速度更是驚人,由于布哈拉汗國佔據了阿姆河流域最為精華的地段,人口要比希瓦汗國多得多,都不用白朗下令征召,光是附近前來投奔的起義軍就讓其麾下的人馬又多了不止一倍。有這麼多的炮灰,敵人的後勤補給還被切斷了,白朗要還是不能打贏,那他就不是白朗了......
1907年9月16日,白朗的部隊攻下了中亞俄軍控制的最後一個重要城市塔什干,中亞鐵路東段的二十萬俄軍至此全部覆滅,約有13萬人死亡或失蹤,其余的全成了俘虜,而白朗的騎兵第七旅這時卻仍有不下5000人的可戰之兵。好吧,白朗的僕從軍傷亡還是有好幾萬人,但他們人多勢眾,這點損失就如同毛毛雨一般,而中俄兩軍、乃至世界主流輿論,則更是懶得僕從軍的傷亡。
于是,白朗就這樣成為了以區區一旅之師斃俘俄軍30萬人、自身永久性減員人數卻不滿1500人的傳奇名將,西方媒體還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叫做“中亞之狼”......(。)
按照白朗原本的計劃,消滅沙俄中亞方面軍主力後,是要揮軍西進土庫曼、消滅最後那兩個軍十余萬人的。誰知那兩個軍的老毛子沒等白朗的大軍殺過來,就自己逃到里海對岸去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沙俄政府現在根本抽不出兵力來支援他們,光靠其自己的力量又無力抵擋白朗風頭正盛的數十萬大軍(俄軍對白朗的準確兵力並不清楚,又實在是被打怕了,高估是必然的。),與其留下來等著被滅,還不如逃回歐洲,幫俄國多保留一點有生力量......
沙俄那麼大的版圖、超過1.5億的人口,怎麼會抽不出兵力、而被迫暫時放棄土庫曼呢?事情還得從中國遠征軍奇襲鄂木斯克說起......
丟了鄂木斯克之後,以沙俄統帥部的想法,是準備先集結超過70萬大軍,然後以大山壓頂之勢直接碾碎這股戰斗力雖強、卻兵力單薄而且還沒後援的敵人。可是出乎其意料的是,中國總參謀部並不準備等到北方俄軍補給耗盡之後再發動進攻,而是早在遠征軍拿下鄂木斯克之前,就已經派兵大舉越境了,原來遠征軍切斷西伯利亞大鐵路的目的並不是要其東邊的50余萬俄軍彈盡糧絕,而只是動搖其抵抗意志、減小國內主力部隊向北反攻時可能的阻力罷了......
只是這樣的話,中方的傷亡雖然肯定要大大超過先將西伯利亞俄軍逼入絕境的做法(不過還是要比直接強攻小得多),但卻可以大大節約時間,中國總參謀部很清楚,鄂木斯克一帶地勢開闊,十分有利于大兵團展開,一旦真讓俄軍完成集結,就遠征軍那點兵力,恐怕很難頂得住其潮水般的攻勢,而一旦西伯利亞大鐵路被重新打通,中國一度佔盡上風的戰略態勢就不復存在了。
果然,中國軍隊向北發動全面反攻後,沙俄統帥部頓時就沉不住氣了,即使明知沒有勝利的把握,也只能命令剛剛完成集結的40萬俄軍馬上對鄂木斯克發動進攻,力爭在西伯利亞俄軍崩潰之前將西伯利亞大鐵路重新打通。
可是面對已經在鄂木斯克城外構築起完備野戰工事的中國遠征軍,40萬俄軍實在很難是啃得動,強攻了十幾天後,俄軍已經傷亡過半,就算督戰隊也不再那麼好用了,甚至還有部隊發生了嘩變,另外火炮和彈藥也損耗嚴重,已經喪失了再次發動攻勢的能力。若非此時中國遠征軍也已經是精疲力竭(其實傷亡比例還沒敵人大,只是一直疲于防守,沒法好好休息,大部分指戰員這些天里的睡眠時間全加起來也不到一整天,如果俄軍再多一些,攻勢連綿不絕,搞不好真就崩了。),此時甚至可以發動一輪反擊,將士氣下滑到谷底的敵人一舉擊潰。
吃了這麼大的虧後,沙俄統帥部對敵人的強大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再加上此時中國的大軍已經拿下了西伯利亞中部的重鎮伊爾庫茨克、赤塔和東邊的海參崴、伯力等重要城市,就算俄軍收復了鄂木斯克,也來不及救援東邊剩下的幾十萬俄軍殘兵敗將了,因此這反倒讓他們有了將其放棄的理由,從而能夠耐心地集結兵力,而目的也由進攻轉變成了防守。
就連沙皇尼古拉二世也明白,一旦中國人肅清了鄂木斯克以東的俄軍,然後將西伯利亞大鐵路修通,那時他們就有能力派出幾十萬大軍到鄂木斯克來了,以迄今為止雙方軍隊在戰爭中表現出來的戰斗力差異,除非沙俄能夠調集超過200萬大軍並高效地組織起來,否則根本就不可能在野戰中打贏這麼強大的中國軍團,只能老老實實地構築一層層堅固防線來抵擋中國軍隊的大反撲,力爭將戰事拖到寒冷的冬天。
就算是轉攻為守,沙俄仍然需要有至少三倍于中國軍隊的實力才有頂住的把握,那就是150萬大軍,就算沙俄地廣人多,在已經損失了一百多萬軍隊之後,要想在短時間內湊出這樣龐大的部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哪兒還有余力分心中亞戰場啊?
俄軍無力派兵進入中亞,這對白朗來說本來應該是一個好消息,但他卻發現自己似乎應該離開這片讓自己揚名立萬的土地了,俄軍的威脅一消除,包括絕大部分僕從軍在內的中亞各族對白朗和騎兵第七旅的態度很快就有了微妙的變化,除了很多具體問題的處理上都存在分歧(比如怎麼處理中亞的俄國移民)之外,中亞地區的上層人士還很擔心中國成為下一個沙俄,此外墨門的無神論觀點也讓普遍信教的中亞各族、特別是上層人士難以認同。
當然,還有一個到哪兒都沒法回避的問題,那就是害怕中國在中亞也進行土地改革,損害到他們的利益,只是利益明說出來不太好听,因此還是前兩點說得多一些。
中亞的民眾普遍還很愚昧無知,部族首領、阿匐等當地上層人士可以輕易地影響民意,直接動武他們不敢,卻大可以利用民意逼白朗他們離開。
但他們並不知道的,白朗自己其實也想走了,發現沒了沙俄這個最大敵人之後,就連僕從軍都變得各懷鬼胎之後,白朗就有了離開的心思。
騎兵第七旅畢竟兵力太少,如果是正面交戰,幾十萬武裝牧民根本沒什麼好怕的,但如果內訌起來的話,重武器的優勢無從發揮,搞不好還真會吃大虧。反正上級至今也沒有下達要求吞並中亞或者將其變為附庸的命令,當前的重點還是打擊沙俄,白朗覺得自己還是乘著同袍之情尚在,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到遠征軍的大家庭,雖然在那里也有人排擠,但性質跟這兒可不一樣,何況現在白朗又升職了,他現在已經是中國遠征軍的新任中將參謀長,與遠征軍主力匯合後便履職上任,這可是正師級職位,想來也沒幾個人還敢刁難他了......(。)
雖然決定離開,但根據墨門一貫堅持的“等價交換”原則,既然中國軍隊幫助中亞各族人民擺脫了沙俄的殘酷壓迫,那自然就有理由索取相應的報酬,給不給是你的事,我只管拿就行了......
早在俄國挑起戰爭之初,華夏共和國政府就明確表示過,無論這場戰爭最後以何種方式結束,滿清時期被沙俄割走的國土都要全部收回,其中自然包括西北的四十七八萬平方公里土地,不過白朗並沒有這個權限,而且要談判也應該找沙俄政府,畢竟他們才是之前國際上公認的這片土地的所有者,因此這肯定不能算在報酬之內。就算上級給了便宜從事的自由,白朗所能索要的報酬也無外乎人財物三樣。
16噸黃金、253噸白銀和價值約合幾百萬華元的多國紙幣對于現在的中國來說已經算不上是一筆巨款,不過在時間有限、又沒有刻意地刮地三尺的情況下,騎兵第七旅能夠搞到這麼多已經很不容易了。何況這些浮財只是小頭,“報酬”中最主要的那一部分其實是騎兵第七旅(帶走的無數牲畜。
由于數量實在太多,甚至就連白朗自己也不能確切地掌握準確的數據,只知道最終活著送到伊犁河谷的就有119萬頭牛、64萬頭驢和735萬頭羊,另外騎兵第七旅帶到鄂木斯克的馬匹也多達59萬匹,即使以遠征軍的總兵力計算,也超過成吉思汗西征時的配置了,而且這些牲畜都是有力氣、能生崽的,那些年邁瘦弱的一只都沒要......
數量如此龐大的牲畜,光靠騎兵第七旅這幾千號人是很難帶著長途遷移而不出亂子的,何況他們還得押送不下十萬俄軍戰俘,又要防範有沒消滅干淨的俄軍殘部突然冒出來偷襲,因此僕從軍里面那幾萬還願意繼續跟著第七旅一同上路打俄國人的人員就暫時干回了牧民的老本行,其中一些表現特別突出的後來還光榮地獲得了可能是世界上最難入的中國國籍,跟昔日曾經背叛中國、因此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東干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朗和騎兵第七旅一走,俄軍又沒馬上殺回來,中亞突然之間沒有了能夠鎮得住場面的勢力,沒過多久便亂成了一鍋粥。被當地人恨之入骨的上百萬俄國移民很快就遭到了滅頂之災,白朗離開之前還能盡可能地保護一下老弱婦孺不受殺害,他們走了之後,積怨極深的當地土著完全沒了約束,很快就殺得血流成河。
雖然俄國移民也有些自衛武裝,但頂多也就是一些步槍手槍,根本無法抵擋如今已經鳥槍換炮、而且軍事技戰術也有了突飛猛進的中亞部族武裝,結果除了北部一些還被俄軍控制著的地盤之外,中亞已經找不到哪怕一個俄國移民了......
听說了這一悲劇之後,白朗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其實這也是他急著離開的一個重要原因,他又不是外交家,這種大到沒法調和的民族矛盾,一旦卷進其中,肯定會惹上一身腥臊,為了中國軍隊和自己的形象,在矛盾徹底爆發之前離開那個是非之地,絕對是明智之舉。不過想到那些家伙的忘恩負義,白朗又不禁有些幸災樂禍地預言著他們的未來,“現在殺得是很痛快,你們就不怕俄國人回來報仇啊?”
俄軍會重返中亞?至少現在他們根本沒這個余暇,一次又一次地慘敗之後,俄軍迄今為止已經損失了170多萬人,即使俄國地廣人多,這樣的打擊也不可謂不沉重。
然而,就算俄軍遭受了如此之大的損失,沙俄政府的統治依然穩固,除了同化程度還不如西伯利亞的中亞地區之外,其他地區完全看不到暴亂、甚至僅僅是大規模的游行,這讓期待著俄國內亂的李暉深感意外。不過自己不明白不要緊,找個專家過來咨詢就可以了,李暉想到這里,馬上打電話給相關部門,讓他們請那位這場戰爭剛一爆發就特地從瑞士請來的貴客來此一唔。
見到那個熟悉的地中海腦袋,李暉立刻露出笑容迎上前去伸出了右手,“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同志,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
“這兩個月真是大開眼界啊,大開眼界,李暉同志,我們的同志都大受鼓舞,希望未來的俄國也能如今天的中國一樣先進和民主。”,“地中海”馬上伸出手掌熱烈地回應,同時露出滿懷憧憬的眼神贊嘆道。
不過李暉自然知道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的這番話是半真半假,正所謂“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恨”,新墨家思想與列寧主義的確有很多相通之處,但也有不少分歧,其中甚至還有一些根本性的矛盾,在對方眼里,說不定自己比那些西方的大資本家還要可惡呢。但這又有什麼關系呢?現在雙方有著共同的敵人——沙俄政府,中國政府又有能力、也有意願給予目前勢力還很弱小的布爾什維克足夠的支持,就算心里意見再多,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也還是會擠出笑容跟李暉親切地互稱同志......
現在有求于人,而且推翻沙俄政府也是布爾什維克全黨的目標,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自然不會藏著掖著,革命導師不愧是革命導師,只用三言兩語就道出了問題的關鍵,“如果只是俄國單獨與貴國交戰,別說是一百多萬軍隊的損失,就算是幾十萬,也足以引發俄國國內的革命浪潮,將沙皇政府逼到談判桌前。但現在有美國提供巨額的軍費和經援,就算再死幾百萬人,俄國國內也不會爆發太大的動亂,因為比起死亡,俄國工農更難以忍受的,其實是饑餓啊!”
“原來如此,的確,西方人似乎都這樣,一戰德國其實軍事上還有很大的余力,但是一旦國內糧食供應不上、開始餓肚子了,很快就爆發了革命導致戰敗,論吃苦耐勞,真不如東亞民族......”,李暉一听頓時恍然大悟,然後以漢語說出了一段連中國人都听不太懂的話來,“看來,想要贏得這場戰爭,必須先殺掉奶媽才行。”(。)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就算是在對俄開戰之後,中國的重心也依然停留在北美大陸上,對付俄軍投入的兵力雖多,但考慮到部隊的精銳程度和海軍的參與(由于中國海軍的長期封鎖,沙俄的太平洋艦隊在戰爭之前就已經被迫解散了,所以收復海參崴一戰基本上沒用到海軍,倒是日本海軍出了幾艘軍艦過來幫忙。),各種戰爭資源很明顯還是更傾向于太平洋對岸。
在中國政府這樣的重點關照下,老美這段時間里日子甚至比沙俄還要難過,若非實在是家大業大、實力雄厚,美軍在戰爭中的成長也實在迅速,只怕俄國沒垮、老美就先垮了......
在米甦拉的中國軍隊向東奪取了落基山口、具備了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優勢之後不久,完成了人員物資補充和必要修整的第一山地師、第二山地師和天罰縱隊一共不下十萬大軍就毫無畏懼地挺進了美國中部的大平原,山地師可不只是擅長山地作戰,即使在開闊的平原上,山地師也還是比一般的步兵師更強,對上美國軍隊,那優勢就更大了,因為中國的105mm山炮射程比美國的野炮還遠,步兵師本該具備的火力優勢根本表現不出來,何況還有配備了150mm乃至于210mm重炮的天罰縱隊幫忙,美軍就更難有什麼勝算了......
不過,兩個山地師挺進平原可不是為了在這里跟美軍作戰,而是為了節約時間盡快南下,要想拿下落基山以西的全部土地,光是切斷北邊的兩條鐵路是遠遠不夠的,還得將中部的中央太平洋鐵路和南邊的那兩條也都切斷了才行。
但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可不是外行,早在落基山口失守之後,他就猜到了中國軍隊接下來的動向及其可能產生的巨大威脅,而積極地調兵遣將,當那三個師殺進北國中央大平原後,落基山和密西西比河之間的土地上部署的美軍已經多達三個集團軍上百萬人,此外各州民兵也被充分動員了起來,兵力也同樣不下百萬。
說起來,雖然美國橫貫東西的鐵路線已經只剩三條,但是美國西部也有分量尚可的工業、只是部門不夠齊全才離不開東部支持,跟沙俄東部全靠歐洲部分支持的情況大不一樣,而且美國鐵路的技術水平與沿途所經地區的氣候條件也都優于沙俄,因此一條鐵路所能支持的軍隊數量明顯比俄軍要多,這也是美國遠比沙俄難以對付的一個重要原因......
然而,王牌就是王牌,三個中國王牌師集中起來的威力實在是大得驚人,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中國的這十萬大軍就連續突破美軍七道主要防線,一直打到了美國中部重要的交通樞紐夏延,將那條凝聚了無數華工血淚的美國中央太平洋鐵路狠狠斬斷!
在這段時間里,美軍傷亡人數幾乎達到了50萬,其中有30多萬都折損在中部大平原上,可見戰況有多麼地慘烈。或許唯一能讓西奧多•羅斯福感到安慰的是,美軍沒再給中國軍隊圍殲的機會,傷多亡少被俘的更少,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等到傷兵復原歸隊,那損失就不算太大。
反倒是中國這邊雖然連戰連捷,但因為強攻美軍陣地、又必須要搶時間的緣故,傷亡明顯偏大,特別是負責主攻的第一山地師犧牲最大,明確死亡了的就有1700多人、另外還有700多人失蹤(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尸骨無存而這樣記錄,不過除非人找到了,否則失蹤人員的家屬同樣享受烈屬待遇,因此倒也不會引起什麼糾紛。),受傷的更是多達11000余人,令一向都不太在乎生死的趙虎都心痛不已。
就算在東進之前獲得了來自國內的人員補充,這麼大的傷亡還是不可避免地令第一山地師元氣大傷,于是第二山地師當仁不讓地接過了主攻的重任,沒給敗退的美軍緩過來的機會,中國軍隊一鼓作氣繼續向南挺進,很快就拿下了美國中部重鎮丹佛,將聖菲鐵路也切斷了,至此,美國橫貫東西的鐵路已經只剩南太平洋鐵路這根獨苗了!
如果中國軍隊繼續向南切入,截斷西部美軍的最後一條生命線,那麼落基山以西的廣闊土地都將不復為美國所有,而洛杉磯、舊金山等地合計有四五十萬的美軍也將變成甕中之鱉。西奧多•羅斯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這樣的局面出現,他竭盡所能地將超過七十萬大軍調遣到阿爾伯克基與埃爾帕索之間的防線,他就不信了,有這麼多的部隊擋在前面,已經傷亡頗大的中國東進部隊還能再次闖過去?
中國的東進縱隊果然沒能過得了這一關,但是西奧多•羅斯福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接到了中部堪薩斯城告急的消息,登時大驚失色,“上帝啊,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中國人不是南下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東邊?”
原來,在協助兩個山地師攻克丹佛之後,天罰縱隊就與他們分道揚鑣,開始執行他們自己的任務。雖然攜帶了大量的重型裝備,但因為全由生化兵組成,又有李暉的“分身”隨軍,缺少什麼裝備和兵種都可以緊急利用系統生產和部署出來,在肅清了附近的一切生人之後,大量的船只突然出現在堪薩斯河上,然後天罰縱隊除騎兵部隊之外全體登船、順流而下直撲堪薩斯城,直到距離不遠時才棄船登岸向堪薩斯城發動攻擊,果然打了這里的美軍一個措手不及,從開始交火算起,只用了不到兩天時間就完全控制了這座城市。
措手不及的不僅僅是堪薩斯城的守軍,就連西奧多•羅斯福這位美國總統一時間也不禁目瞪口呆,而短暫的震驚之後,填滿心中的是無邊的惶恐......(。)
天罰縱隊如果繼續向東,就可以進入美國腹地,破壞力想想就知道會有多大;而如果他們沿著鐵路迅速南下,包抄到護路美軍的側翼,那後果就更加嚴重,如果美軍分兵阻攔,那麼就不一定擋得住正面之敵,導致南太平洋鐵路被斷,而要是分不出足夠的兵力,讓天罰縱隊完成包抄的話,那麼七十萬護路美軍、甚至還包括美國西海岸的重兵集團一起,就都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包圍網,一旦這一百多萬美軍遭到全殲,西奧多•羅斯福就算背景很硬,也未必能夠繼續在美國總統的寶座上坐下去了......
作為一個知兵之人,西奧多•羅斯福考慮之後,覺得還是有生力量更為重要,而且堪薩斯的中國軍隊要是真的繼續東進,固然會對附近地區的經濟造成重創,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卻也等于是自投羅網,方便美國政府調兵圍剿,因為越靠近美國的核心區域,工業就發達、動員能力也越強,而且距離南太平洋鐵路遠了之後,調兵時還不會與護路美軍發生沖突。
最終,西奧多•羅斯福還是選擇了調兵保護護路美軍的側翼,先穩住大局,給美軍升級裝備和戰術爭取時間,至于堪薩斯的那支中國軍隊,在他從美國東北部調集到足以將其殲滅的大部隊之前,只能先讓各州民兵盡量拖住了......
然而,天罰縱隊卻恰恰是民兵游擊隊的克星,首先,他們不怕騷擾,生化兵勞累了之後也需要休息,但卻並沒有睡覺的生理需求(某些有病而不能睡覺的人照樣可以活得很好,說明睡覺其實不是維持人類正常生理活動必需的行為,這一機制的存在其實是為了避免體力過度消耗得不到休息。),他們的精神永遠不會疲勞,也不會有煩躁等負面情緒,所以類似麻雀戰的手段對其完全無效。更重要的是,天罰縱隊自帶“移動補給站”,並不需要分兵保護補給線或者征集物資,而不分兵,游擊隊就沒有下手的機會......
何況天罰行動本來就是準備好了要大開殺戒的,不需要區分到底是真正的平民還是游擊隊,美國人只要是不請自來的,都會被當場擊斃;至于伏擊,須知生化兵永遠不會疏忽大意,只要視覺上能夠發現,就一定能夠注意到,因此難度也是極大......
需要說明的是,美國民兵的游擊戰方式與歷史上中國抗日時期的游擊戰有很大不同,除了喜歡破壞交通線是一樣的之外,他們更多的是在城市里戰斗、而非農村,誰叫美國城市化水平太高,大部分人口都是市民呢?然而,遇到了天罰縱隊之後,他們卻往往連打巷戰的機會都沒有,從堪薩斯城開始,天罰縱隊每攻克一個城市,都會毫不客氣地縱火焚城,就像當年南北戰爭時北軍名將謝爾曼所干的那樣......
于是,那些本打算利用城內建築掩蔽給天罰縱隊一點顏色看看的美國游擊隊登時都抓瞎了,面對燃燒彈引起的熊熊烈火,他們要麼放棄自己的任務倉惶逃出城去,要麼就忠于職守被燒死在城里。你說救火?不好意思,天罰縱隊放火的時候看著呢,哪里的火勢過早小下來,他們的大炮就會往哪兒招呼......
焚毀了堪薩斯城之後,天罰縱隊順流而下進攻地理位置上至關重要的聖路易斯,差不多一個師的守軍雖然進行了頑強抵抗,卻還是在天罰縱隊堪比野戰軍的強大炮火打擊下迅速崩潰,于是聖路易斯很快也遭到了相同的噩運。值得一提的是,天罰縱隊還往密西西比河下游放下了大量的漂雷,炸毀多艘船只,更讓已經安定祥和了多年的密西西比河下游到處人心惶惶。
至此,天罰縱隊已經斃傷美軍逾5萬人、民兵6萬多,還燒毀了兩座重要城市,羅斯福總統終于忍無可忍,調集了七個師20萬人來圍捕這個“縱火犯”。但是西奧多•羅斯福並沒有想到的是,天罰縱隊沒有繼續順流而下,卻選擇了東渡密西西比河,然後向北殺向五大湖沿岸的重要工業基地芝加哥!
要知道芝加哥可是人口超過150萬的大城市,在整個美國都是排得上號的,要是也陷落並被燒成白地的話,且不說經濟損失會有多大,光是政治影響就讓羅斯福政府難以承受,于是他馬上打電話就近調兵增援,雖然芝加哥的駐軍數量應該已經夠了,但還是多一些比較放心,還有一件要做的事是轉移市民,不然敵人光是炮擊就能造成很大的人員傷亡。
轉移市民的命令很快就被證明是有先見之明,天罰縱隊根本就沒攻進芝加哥城內,只是利用己方重炮射程更遠的優勢往城里瘋狂地傾瀉了幾千發210mm炮彈,由于美軍反氣球武器和戰術已經開始起到效果,天罰縱隊的這次炮擊是沒有氣球校射的(注1),因此精度自然毫無保障,不過他們的主要目的是制造恐慌,因此只要將炮彈打進城里就行,至于是否命中高價值目標,其實並不重要......
注1︰不過天罰縱隊是可以隨時補充新武器的,發現美軍開始打氣球後,那個分身也立即就部署了幾十門高射炮出來也打美國人的氣球和飛艇,這些可是能打一戰飛機的成熟高射炮,精度和射速都比美國那些臨時改裝的高射炮強多了。而生化兵不用學習就自動掌握所有系統能夠生產的、在其兵種能力範圍內的武器,這一點也再次顯出了極大的便利。
正因為這樣,天罰縱隊的遠程炮擊能力的優勢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卻並沒有完全消失,畢竟天罰縱隊的火炮性能和炮兵素質都更勝一籌,在雙方都不能對遠程炮擊進行校射的情況下,這兩點同樣可以拉開差距。(。)
在肆無忌憚地炮擊之後施施然離開,簡直就像是MT開了嘲諷一樣,這很自然地引來了無數美國人的滔天怒火,而西奧多•羅斯福也覺得帶著8英寸級別重炮這樣的累贅必然行動不便,而且肯定會因此需要更多的輜重部隊,那麼他們的野戰部隊就不會太多,完全可以通過運動戰將其圍殲,于是立即調兵遣將。
但天罰縱隊等的就是這個,比起堅守城市和防線的敵人,運動中缺乏建築物或者工事掩蔽保護的敵人要容易消滅得多,而美國良好的基建使得神騾的強勁挽力得以充分發揮出來,就算是210mm口徑的重榴彈炮,一天也能前進三四十公里,並不比一般的輕步兵師慢,只是沒法急行軍而已,結果白宮中等待著好消息的羅斯福總統很快就挨了當頭一棒......
在初次交鋒中,就有一個齊裝滿員的美軍步兵師遭到全殲,還有兩個被完全擊潰,更糟糕的是,這次攻擊行動中芝加哥出了大力,城內因此空虛了不少,天罰縱隊審問戰俘獲知了這一重要情報後,立即回師進攻芝加哥,只用了幾天時間就消滅了城內大部分的守軍和急著趕來的兩撥援軍,而在攻佔和焚毀了工業區和火車站後,天罰縱隊干脆玩起了圍點打援,故意留著居民區不拿下來,野戰部隊卻集中起來專門對付來援的美軍,又殲滅了三個師的敵人......
美國陸軍部的高官們簡直都要哭了,才一個多星期時間,死亡、失蹤和被俘的美軍就超過了15萬人,而且那股敵人看上去仍有強大的戰斗力,傷亡顯然還沒大到傷筋動骨的程度,這尼瑪是一個師?
終于意識到天罰縱隊的真正實力後,美國陸軍部死都不同意再派出師級部隊去救援了,那根本就是送死,“這個師的實力絕對不遜于一個軍,對,一個軍,而是還是由西北戰場上那種精銳步兵師組成的一個王牌軍!”
而一位僥幸生還的美軍潰兵則以近乎歇斯底里的語氣向總統羅斯福訴說了敵人的恐怖,“他們簡直就是魔鬼!就是魔鬼!他們的每一發子彈、每一發炮彈都不會落空!這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只有魔鬼!只有魔鬼!”
潰兵在慘敗後精神受創,所言多有夸大,但是西奧多•羅斯福卻從敵軍的一個細節確認了那個潰兵所言非虛,“這支中國軍隊居然沒有裝備沖鋒槍?看來他們是真有每一槍都能消滅一個敵人的自信啊!”
有這種槍法和心理素質的神槍手其實並不稀奇,羅斯福在美西戰爭時組建的志願軍中就有不少人具有這樣的水準,可是一支人數多達三四萬的龐大部隊,居然每一個步兵都有如此水平,那就未免有些駭人听聞了,“難道這支特殊部隊是中國政府從國內專門挑出來的精銳老兵組成的?似乎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而在了解到另外一些信息之後,羅斯福總統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結論,據稱那支中國部隊在路途上丟棄了不少完全喪失作戰能力、而且短時間內肯定沒法恢復的重傷員,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好吧、其實是想從他們身上獲取軍事情報,發現他們的美軍試圖將其救起,卻沒想到他們身上居然捆滿了炸藥,死去之前有美國人靠近他們,這些人就會自爆,結果反而導致了不少傷亡,這樣的作戰意志讓曾經親歷過殘酷戰爭的西奧多•羅斯福都為之動容,“這些人一定都是曾經從死亡線上歸來的勇士,否則一個兩個這樣干的不稀奇,但絕不可能每個都有如此勇氣。”
尤其讓西奧多•羅斯福贊嘆不已的,是在部隊將其拋棄之後,這些人居然毫無怨言,仍能義無反顧地以身殉國,這才是完美的軍人啊!心情激蕩之下,西奧多•羅斯福提前說出了歷史上後來肯尼迪總統的那句名言,“這些中國軍人都是真正的勇士,要號召所有美國軍人向其學習,不要問美國為他們做了什麼,先要問他們為美國做了什麼?中國人是侵略者,他們的士兵都能如此勇于犧牲,我們合眾國的軍人是在為了保衛國家而戰,如果還沒他們勇敢的話,那就不配披上軍裝!”
那些視死如歸的中國傷兵在給予了羅斯福總統極大震撼的同時,也讓他得以通過匯總後得出的重傷員數量大致估算出天罰縱隊的傷亡總數。然後西奧多•羅斯福就發現,就算他盡量往多里算,敵人的傷亡人數也超不過1萬,想到他們迄今為止已經造成的超過30萬美軍傷亡(民兵游擊隊還沒算進去)的嚇人戰果,這樣的交換比足以說明這支中國特殊部隊的戰斗力強大到了何種程度......
“至少要一個軍的部隊,穩扎穩打地前進,各師之間不能遠離,才不致會被敵人輕易消滅,要想將其殲滅,至少得要40萬大軍,這只是直接參與包圍的部隊,算上控制其自由活動、組成警戒網的部隊,只怕這數量還得再加一倍,考慮到敵人至今未嘗一敗,或許我們現在對敵人實力的研判還是有些低估,我想,也許要百萬大軍才比較保險......”,得出了這個結論之後,西奧多•羅斯福自己都嚇了一跳,然後就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在當前的困局之中,他哪兒還能騰出這麼多的機動兵力啊?
其實美國陸軍現在總數已經相當驚人,僅從數字上來看,擠出這麼多部隊並不是難事,而且其中一大半部隊本來就位于東部,調動起來也不麻煩。但問題是,這些軍隊大都是新組建的部隊,里面除了少數作為骨干的老兵之外,其他的都是入伍不久的新兵,雖然美國全民持槍的傳統和普遍較高的文化程度使得步兵的訓練速度大大加快,但再快也要半年多才能派上戰場,如果連基本的軍紀都沒形成就直接與天罰縱隊那樣可怕的強敵交戰,那就是讓他們去送死啊!(。)
西奧多•羅斯福想來想去,除了拆東牆補西牆之外別無他法,“實在不行,只能放棄聖弗朗西斯科(舊金山)和洛杉磯了,將西海岸的守軍收回來,全力扼守埃爾帕索,只要這里不丟,我們將來就仍有收復落基山脈以西的機會。將西海岸的幾十萬精兵撤到埃爾帕索,就可以抽走‘阿爾伯克基—埃爾帕索防線’上的一些部隊,應該就有足夠的實力來解決那些不請自來的強盜了......”
道理上是沒錯,可是這樣的決心卻不好下,即使只是暫時性的退卻,西奧多•羅斯福也會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何況以後到底能不能真的收復落基山脈以西的失地,羅斯福總統自己都沒有半點把握,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迄今為止中國山地師、海軍陸戰隊和天罰縱隊的戰場表現已經讓這個硬漢的心中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有時甚至會後悔當初動手太急,只可惜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後悔藥可吃......
就在西奧多•羅斯福猶豫不決的時候,天罰縱隊再度發動的攻勢幫他下了決心。發現美軍不敢再來了之後,見縫插針地完成了修整恢復了體力的天罰縱隊撤離了已經價值不大的芝加哥居民區,揮師向東進發,目標直指美國新興工業的中心之一的底特律!
雖然由于汽車還未完善,汽車工業也還沒有足夠大的規模,就連最成功的汽車企業福特公司也才是個資產不過一百多萬美元的中等企業,但是美國進行了總動員後,這里已經變成了美國在中部大平原北方最重要的軍工基地,如果這里失守,對于美國的打擊將會極為沉重。因此羅斯福立即調兵救援,五大湖區便利的水運讓大批援軍可以迅速趕到,同時底特律城里的工人也都發了武器,必要時他們也將參加戰斗。
于是,在很短的時間里,底特律的守軍就達到了20萬以上,還有大量具備戰斗力的產業工人作為後備,天罰縱隊雖然很想拿下這座城市,但是打了一天之後就放棄了這一不切實際的想法。生化兵的又一個好處是沒有感情因素的干擾,不會死要面子活受罪,至于缺乏創造力和想象力的問題,天罰縱隊目前已經深入美國腹地,四面八方都是可攻擊的目標,隨便攻擊都能讓美國防不勝防,又何須挖空心思想什麼奇招怪招?
何況,就算再沒想象力,“欲退先攻”這個《孫子兵法》中就專門寫到過的套路還是會的,天罰縱隊在發揮自己的遠程火炮優勢猛轟底特律城區的同時,已經悄悄後隊變前隊準備撤退了......
南退之後隨即東進,天罰縱隊的前鋒又逼近了不遠處的另外一個重要工業城市克利夫蘭,由于被中國古老的兵法欺騙,美軍的調動慢了兩天,結果兵力不足的克利夫蘭被天罰縱隊一舉攻克,包括那些及時趕到卻反而枉送了性命的援軍在內,美軍死亡和失蹤的人數超過了三萬,而克利夫蘭也終究如芝加哥一樣被燒成了白地......
終于被氣得失去了理智的西奧多•羅斯福不顧潘興等陸軍將領的勸諫,執意命令大部分士兵都還未完成訓練的第17集團軍馬上出動,想要以人海來淹死敵人,結果卻被少而精的天罰縱隊好好教了一課,空有30多萬兵力的美軍第17集團軍在天罰縱隊猛烈而又精準的火力打擊下傷亡慘重,不到一個星期之內就被完全擊潰,死亡和失蹤的人數超過十萬,而天罰縱隊的傷亡總數至此才終于突破了1萬人的大關......
這次慘敗讓西奧多•羅斯福猛然驚醒過來,也促使他下了最後的決心,很快一份秘密電報就發到了洛杉磯和舊金山,西海岸的兩個集團軍受命將那些還在訓練中的新兵直接填進戰斗部隊,以便將那些基層軍官和精銳老兵替換出來調回東部救急。通過這一手段,西奧多•羅斯福可以獲得三四十萬機動兵力,而且都是精兵,將他作為骨干補充進東部的那些新建部隊後,美國政府手里可用的機動兵力更會超過百萬,天罰縱隊就算戰斗力再強,對上這麼多部隊,也必然沒有活路。
此外,西奧多•羅斯福還下決心忍痛采納了潘興的一個建議,要求對距離敵人200公里範圍內的一切鐵路、公路和橋梁都進行徹底的破壞,而不像之前只是扒掉幾段鐵軌、埋上幾顆地雷那樣簡單,這樣一來,就算有挽力駭人的神騾,天罰縱隊也不可能再有以前那樣驚人的行軍速度了,除非他們能夠下決心拋棄那些大口徑的重炮,但那樣一來,天罰縱隊就將喪失攻克大城市和堅固要塞的能力......
無論天罰縱隊作出哪一種選擇,他們的實力都將受到極大的削弱,美軍殲滅他們的目標自然也就更加容易實現,但是這種不留余地的破壞方式卻也是“未傷敵,先傷己。”,對未來美國經濟的傷害之大難以估量,可是羅斯福總統又有什麼選擇呢?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任由天罰縱隊在美國精華地帶肆虐,那損失只會更大!
這樣決絕的做法很快就收到了效果,由于路途上耽擱了過多的時間,美軍得以調集更多兵力,而天罰縱隊的動向也更難隱瞞,結果打到匹茲堡後發現敵人的兵力遠超預料,打吧沒把握,放棄吧又太可惜,兩難之下只能通過留言板向李暉請示,現在距離實在太遠,軍用電台已經無法直接聯系武漢了,只能用這個老辦法。
說老實話,李暉一向料敵從寬,制定天罰計劃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夠打到匹茲堡,但既然匹茲堡都已經近在眼前了,那為什麼不打?這可是“世界鋼鐵之都”啊,戰前鋼鐵產量佔到了美國的一半以上,就連現在的唐山都比不過,只要能夠將它摧毀,哪怕將天罰縱隊都拼光了,那也值得!(。)
考慮到敵人數量的確很多,志在必得的李暉甚至同意那個“分身”在必要時可以招募1級步兵部署出來補足兵力,反正1級步兵便宜,招募1萬名也才需要10噸黃金,就算現在貴金屬儲備已經比較吃緊,他也還是負擔得起的。
美國政府不是不知道鋼鐵工業的重要性,之所以未能及時將匹茲堡的鋼鐵廠轉移出去,是因為這里明明已經是美國的腹地了啊!誰能想到中國軍隊竟然可以打到這里?等到發現不對的時候,美國政府再想轉移已經來不及了,重工業設備沉重,技術含量高,危險性大,急切之間怎麼可能搬得走?
無奈之下,美國政府只能竭盡所能地調集軍隊來死保該城了,即使天罰縱隊避實擊虛攻下了其他一些重要城市,那也只能認了,在石油產品還未廣泛得到應用、電力工業也才剛剛興起的20世紀初,鋼鐵產量幾乎可以直接拿來衡量一國的工業實力,其重要性簡直是無以倫比。而且鋼鐵廠的建設周期還特別長,幾乎可以與造船廠相比,當年鋼鐵大王安德魯•卡內基曾經裝逼說只要人才還在、他就能夠再創建一個卡內基鋼鐵公司出來,理論上這麼說是沒錯,但問題是新建鋼鐵廠需要好幾年的時間,而現在戰局本就十分艱難的美國又如何能夠承受連續好幾年鋼鐵產量減半的損失?
一方要堅決守住,一方誓要拿下,匹茲堡的爭奪自然就變得極為激烈,由于雙方傷亡都刷新了這次戰爭爆發以來的新高,喜歡大驚小怪的西方媒體將這場慘烈的戰役稱為“匹茲堡絞肉機”......
天罰縱隊的目標十分明確,他們並不一定要佔領整座城市,而只需要毀掉鋼鐵廠就行了,因此重點還在于發揮炮兵、特別是遠程重炮的作用。那麼校射就顯得至關重要,而氣球校射現在形同送死,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派出步兵滲透到美國鋼鐵公司的廠房附近,然後通過電台引導本方的重炮來攻擊鋼鐵廠的那些重要設施,而這就不可避免地要跟美國人打殘酷的巷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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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西奧多•羅斯福也知道巷戰的特點,因此果斷地將第一批成功仿制出來的沖鋒槍配備給了匹茲堡的守軍,反正存放這些軍火的倉庫距離不遠,再加上後者是防守的一方,重機槍數量肯定佔優,足以抵消敵人擁有輕機槍的優勢,由此,中國步兵原先那壓倒性的火力優勢終于大幅削弱了......
“喔!喔!”,新兵湯姆一臉興奮地抓著剛剛分到的沖鋒槍想象著自己開火掃射敵軍的景象,話說剛看到這玩意兒的外形時,他是很不喜歡的,簡直就像是管子工的作品,實在是太丑了!但是試射了一把之後,湯姆立即就被那種瘋狂傾瀉火力、收割敵人生命的感覺征服了,只可惜敵人還沒打來,否則定叫他們知道厲害!
老兵杰瑞看著湯姆現在的樣子,就好像看到了兩個月前剛上戰場的自己,不想湯姆像自己以前的那些戰友一樣死得稀里糊涂的杰瑞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毛栗子,教訓道,“小伙子,這槍的火力是猛,但如果你死了,它的火力再強,又有什麼用呢?我們將要面對的敵人是非常凶殘和狡猾的,他們的武器也比我們的更加厲害,如果你不想第一次上戰場就送掉小命的話,就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這比殺死敵人更加重要!”
杰瑞是這個連里面屈指可數的幾個曾經跟天罰縱隊交戰過、卻還能夠生還的幸運兒之一,若非每一次他所在的班都死得就剩他一個人,讓上司覺得晦氣,以美軍當中同樣很講資歷的傳統和連續擴軍與慘敗後士官的空前匱乏,杰瑞本來完全有資格升為班長、甚至是排長。但即便仍是一個普通的大頭兵,作為一個老兵,杰瑞的話也不是湯姆這樣的新兵可以隨便質疑的。只是當湯姆問他該怎麼做的時候,這個老兵卻搖了搖頭,答道,“現在我很難跟你們講清楚,到時候我怎麼做,你們就怎麼做,這樣雖然也未必能夠保住你們的性命,但總能更加安全一些。”
就算是老前輩,這種語焉不詳的話也很難有什麼說服力,大家雖然口上答應,但從神情就看得出其實並未真的當回事,不過湯姆倒是感受到了杰瑞語氣中的真誠,暗暗銘記于心......
雖然匹茲堡戰役的重點是巷戰,但進入到這個階段的話,美軍這邊的形勢就已經非常危險了,再加上匹茲堡雖然地位重要,但是因為重工業所需的工人數量較少、進而影響了城市人口數量,它的市區面積卻並不算大,硬要在城內堆積太多兵力的話,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因此,負責堅守匹茲堡的美國第12集團軍並沒有龜縮在城內死守,而是在城外建起了一個由塹壕、機槍和鐵絲網組成的如同蛛網一樣嚴密的防御網,而在這些工事的後方,還配備有大量火炮隨時提供支援,而杰瑞和湯姆所在的這個班正是被分配到了這樣的外圍陣地之中......
湯姆對此顯得很是興奮,因為他覺得自己可以更早殺敵立功,而這兩個月來已經親眼見過無數戰友死去的杰瑞卻顯得有些精神壓抑,因為他知道自己所在的這個班已經成為了這次戰役中的第一批炮灰,參戰越早,死得就越早......
果然,沒過多久,這片陣地就遭到了敵方火炮的猛烈攻擊,好在炮擊的距離較遠影響了精度,又有塹壕的保護,班里沒有一人傷亡,不過杰瑞的卻根本不敢放松,因為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開始。(。)
中國炮兵開火後沒過多久,美軍的大炮就還以顏色,不絕于耳的轟鳴聲讓塹壕中的美軍官兵們精神大振,可是杰瑞卻反而眉頭一皺,罵道,“敵人步兵還沒上,急著開炮暴露位置干什麼?在這個距離上你們打得中?”
不過美軍的炮擊還真讓中方的大炮沉寂了一會兒,可是陣地上無數美軍官兵的歡呼聲還沒完全平息,就見那片“中方炮兵陣地”和另外幾處位置突然閃出了點點火光,杰瑞頓時心中一涼,嘆道,“果然是誘餌,中國火炮和炮兵素質都比我們更好,在這個距離上,我們很難推算出敵人火炮的準確位置,特別是剛才急著開炮、擔心敵人轉移位置,那就更打不中了。可是我們打不中敵人,敵人卻打得中我們,這樣對射,太吃虧了,炮兵們怎麼就不能長長教訓呢?”
杰瑞所言固然有理,但美軍炮兵部隊已經不止一次吃過這樣的虧,又怎麼會想不到?只是這次匹茲堡戰役的最重要任務是守住城市、特別是工業區,為此必須除掉天罰縱隊的重炮,就算這樣的對轟交換比很不劃算,美國政府也認為值得這樣做,因為敵人畢竟只有幾萬人、按理說不可能有很多門大口徑重炮,而且還是孤軍深入沒有後援,毀掉一門少一門,與之相反,美軍的野戰炮卻能夠源源不斷地獲得補充,本身的數量上也比敵人多得多,足以將敵人的遠程重炮拼光,只要達成這個目的,就算損失大些也是值得的。
這樣的想法本來不錯,頗有歷史上二戰時期老美以力服人的風格,但他們卻不知道,天罰縱隊的大炮其實是可以獲得補充的,在這支獨一無二的特殊部隊面前,就算是本來正確的戰術策略,也可能會變成一個笑話。結果在斷斷續續地幾乎進行了一天一夜的遠程對轟中,美軍足有兩百多門加農炮被摧毀,就算以美國如今已經是世界第一的軍工產能,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補充的,而天罰縱隊只要有那個需要,仍然能有24門、甚至更多的210mm重榴彈炮可用......
在炮兵們大顯身手的時候,天罰縱隊的步兵也沒有閑著,考慮到75小姐對沖鋒中的步兵殺傷力很大,他們沒敢直接沖向美軍陣地,而是耐心地挖掘戰壕、一點點逼近自己的目標。不過,美軍雖然還沒有裝備上迫擊炮,但卻已經有人發明了重機槍曲射的技術,從天而降的子彈雖然還不是特制的重彈而不夠致命,但卻已經足以擊傷人體,要是運氣不好打在薄弱的要害部位,照樣會有生命危險,這給天罰縱隊的工兵掘進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但這種應急的技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專門適用于塹壕戰的迫擊炮相比,雖然距離較遠的時候,即使以生化兵們精湛的炮術也難以保證將炮彈送進狹窄的塹壕,但也還是要比重機槍的殺敵效率高得多;而當距離拉近到500米內以後,生化兵們操作的60mm迫擊炮已經幾乎是指哪兒打哪兒,美軍的重機槍很快就徹底啞火了......
發現敵人的塹壕開始橫向發展後,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杰瑞馬上喊了起來,“敵人的小臼炮馬上要開始炮擊了,炮聲一響,大家就沖出去,躲到剛才(120mm迫擊炮)炮擊打出的彈坑里!”
“敵人炮擊時不是應該躲在戰壕里嗎?”,馬上就有士兵這樣質疑道。
杰瑞立刻急了,叫起來道,“中國人的小炮打得非常準,現在這個距離上,幾乎每一發都會落到戰壕里,剛才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吧?我們排的重機槍全被毀掉了,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留在這里就是等死!躲進前面的彈坑更加安全!”
排里的美軍頓時一片嘩然,排長差一點就拔出手槍斃了這個動搖軍心的家伙,不過想到剛才自己也差一點死在敵人的迫擊炮彈之下,他潛意識里其實已經不自覺地被杰瑞給說服了,礙于職責他沒有出言贊同,但也沒有阻止。
不久,剛才已經讓美軍記憶猶新的清脆響聲再次傳來,戰壕中的美軍官兵紛紛驚恐地仰起頭看向天空,而杰瑞則大喝一聲,毫不猶豫地躍出了戰壕,連滾帶爬地沖向了距離最近的那個彈坑,湯姆想起了之前杰瑞說過的話,心中一熱也沖了出去,結果因為沒有事先觀察,沖進一個彈坑之後才發現不夠大也不夠深(82mm迫擊炮彈炸出來的),要麼頭冒出來、要麼腳冒出來,這下就尷尬了......
好在幾個猶豫了一下才沖出來的家伙吸引了對面敵人的火力,湯姆趁機在坑里調整了一下方向(炮彈彈坑不是正圓形,而是橢圓形。),終于可以勉強將身體都藏進去了,這才“呼”地一聲松了口氣。而這個時候,不算杰瑞的話,沖出戰壕的11個士兵已經僅剩4個還活著了,其他的都是沖晚了一點,而遭到了對方的步槍和輕機槍集火,統統當場身亡,步槍彈的威力非同小可,又都不止中了一兩發,哪兒還有不死的道理?
少量美軍士兵突然沖出戰壕並未干擾到天罰縱隊的進攻,60mm迫擊炮對著前沿陣地打了三輪之後,就開始向著後面的陣地延伸,塹壕中幸存的美軍總算是松了口氣,但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杰瑞卻頓時瞳孔一縮,大叫道,“中國人要沖鋒了!”
杰瑞的話音剛落,就見無數身穿迷彩服的中國步兵從戰壕中沖了出來,他們的輕重機槍火力全開,打得美軍根本不敢冒頭,不管是塹壕里的、還是彈坑里的。
就在這個時候,美軍的大炮再次發出了怒吼,雖然之前的戰斗中損失極大,但是美軍投入到這個戰場的火炮數量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之前跟天罰縱隊遠程對轟的都是老式重炮,射速快、精度高的75小姐都沒動用呢!(。)
如果是用于攻堅,75mm炮彈就算對最基本的戰壕工事都很難造成多大破壞,可現在目標換成了沖鋒中毫無防護和掩蔽的步兵,那殺傷力就非常大了。考慮到雙方那懸殊的交換比,即使因此遭到敵軍炮兵的反擊而損失慘重,也是完全值得的。
說起來還真是多虧天罰縱隊的步兵臥倒及時,隊列間距又足夠大,再加上進攻點遠不止這兒一處、大大分散了美軍的炮火,因此雖然不少人臥倒之後就再也沒能站起來,但還是有很多人在炮彈爆炸後的間隙再次躍起、繼續前沖!
見到敵人如此勇猛,不少初上戰場的美軍新兵都被嚇壞了,甚至都忘了反擊,這時杰瑞這樣的老兵就體現出作用了,雖然他平時經常散布消極言論,但真當敵人沖到面前時,他的反擊卻比任何一個戰友都更堅決!
“噠噠噠”,杰瑞手中的沖鋒槍開火了,500發/分的射速,短短幾秒鐘就打空了彈匣,數十發子彈呼嘯著飛射而出,一下子就打倒了好幾個沖鋒中的敵兵,面對這樣的自動武器,生化兵技戰術嫻熟的優勢遠遠不足以平衡沖鋒時受彈面太大的劣勢,不可避免地吃了大虧,僅僅一次掃射就死傷了4人,而杰瑞卻因為有彈坑的掩護而毫發無傷。
看到杰瑞如此神勇,這個排殘余的美軍無不士氣大振,紛紛端起沖鋒槍朝著敵人猛烈開火,剛才還氣勢洶洶沖過來的敵人一下子就全趴下了,沒辦法,對射時目標大的一方太吃虧了。只能暫時臥倒避彈,等待己方炮火的支援。
發現如此可怕的敵人居然也認慫了,美軍陣地上頓時一陣嬉笑,甚至還有人吹起了口哨,可是杰瑞卻馬上意識到了危險,他出人意料地從其所在的彈坑滾回了戰壕,還大叫著要之前鑽進彈坑的戰友們也跟他一起回來,“快回來,中國人要炮擊了!”
彈坑中的那四位美國大兵不禁一頭霧水,之前就是為了防止被敵人的炮擊炸死才冒險沖進彈坑的,怎麼現在敵人又要炮擊,杰瑞反而要大家再回戰壕?
結果,除了對杰瑞認同度最高的湯姆之外,其他三人都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回去,然後馬上他們就明白為何杰瑞要那樣做了,只見片刻之後,位置又前移了不少的敵軍60mm迫擊炮就再次開火,攻擊的目標恰恰是那五個彈坑!結果沒有任何懸念,沒有及時回到戰壕里的那三個美軍士兵全被當場炸死!
在解決了那幾個彈坑中的美軍之後,天罰縱隊的60mm迫擊炮再次打向了杰瑞和湯姆躲進去的那道戰壕,但是兩人已經通過交通壕退到了後面的戰壕之中,而且戰壕網面積很大、人員密度並不算高,又都挖成了鋸齒狀限制彈片在壕溝內的殺傷範圍,看不到人員具體位置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全部消滅干淨,雖然傷亡率高是沒法避免的,但比起呆在那五個已經被盯上的彈坑里被人集火,生存率還是要高得多的。
不管如何,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之後,天罰縱隊的步兵還是沖上了美軍的陣地,剛剛才重新豎起的鐵絲網輕輕松松就被破除了,這些精悍無比的步兵確認了戰壕里沒什麼陷阱後都跳了下去,然後向著美軍陣地的縱深突入進去!
而這個時候,杰瑞卻要大家馬上撤離這道防線,一口氣退到後面的第二道防線,受了重傷卻還沒有咽氣的排長登時就急了,“你瘋了?臨陣逃跑會被督戰隊槍斃的!”
杰瑞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結果很快大家就明白為何他要退出這片陣地了,進入美軍戰壕之後,那些生化兵同樣有了工事掩護,對射時登時又佔了上風,更可怕的是,其中一部分士兵的手雷扔得又遠又準,甚至還能掐準時間,讓手雷在大家頭頂上爆炸,這殺傷效率就太驚人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這個排僅剩下來的9位幸運兒就又折掉了5個,本就傷勢不輕的排長再遭重創,自知已經必死無疑,又想起剛才杰瑞的話,心中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後,向排里還能跑得動的三位部下說出了自己的最後一道命令,“你們撤退吧,見到督戰隊,就說是我下的命令,也許不會為難你們......”
但這道命令其實毫無必要,因為別處陣地可未必也有杰瑞這樣深知敵軍進攻方式和能力特點的老兵獻計獻策,因此失陷往往更早一些,而兩側的陣地都被敵人攻佔之後,這處陣地三面受敵,無論如何都是守不住的,除了放棄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要知道,雖然美國政府已經頒布了極為嚴厲的懲治逃兵和降敵者的全新軍法,但因為美國崇尚自由的文化習慣,實際執行時還是比較靈活的,如果指揮官真敢逼著部下毫無意義地送死,以為士兵們就不敢打黑槍?
正因為意識到第一道防線已經不可能保住,所以就算杰瑞所在的那個排幾乎傷亡殆盡,後方也沒有派兵增援。事實上,美國第12集團軍司令部本來就有一部分防線失守的預案,只是擔心公開後會影響到下面部隊的作戰意志,所以才限制了傳播範圍,但即使如此,那些已經盡力了的官兵撤下來後也是可以得到好好對待的,杰瑞、湯姆和另外一名幸存者不但沒受處罰,還接到命令撤回城內修整,他們也因此逃過了大劫......
美國第12集團軍司令部的如意算盤是利用多道防線來消耗敵軍有限的彈藥和兵力,等其變成強弩之末後再大舉反攻。但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天罰縱隊突破自己防線的速度竟然那麼快,而且尤其糟糕的是,由于敵軍的炮火太猛,美軍每次沖鋒都會被瞬間打垮,結果己方一旦丟掉了陣地,就幾乎不可能再搶回來,這就導致戰線以超出美軍預料的速度逼近匹茲堡的市區......(。)
唯一讓美國第12集團軍司令部欣慰的是,根據各部上報的數字,敵人的人員傷亡和彈藥消耗都非常大,考慮到這股強悍的敵人已經在美國腹地轉戰多日,美國第12集團軍司令部相信敵人目前那猛烈的攻勢已經是最後的瘋狂,只要再堅持一下,最後的勝利一定屬于美利堅合眾國!
但這些美國人不知道的是,他們只猜對了一半,天罰縱隊的人員傷亡的確很大,光是陣亡和重傷遭到放棄的人數就超過了4000人,正常情況下的確已經難以繼續發動攻勢,然而那名李暉的“分身”這幾天里又新招募出來了1萬名1級步兵,而生化兵並不需要軍官帶頭來激勵士氣,一般不會出現軍官大量死亡的情況,需要補充的也就是這些炮灰,因此天罰縱隊的可用之兵其實並沒有怎麼減少......
至于彈藥,那就更是用之不竭,雖然由于金銀價格的飆漲,系統產品的價格變相地提高了許多,但是隨著工業科技的全部研究完成,產品造價又有明顯的下調,特別是“規模效應”的大幅增強更是大大降低了像軍火這樣的大宗產品的造價。何況武器彈藥再貴,也遠遠無法跟招募生化兵的費用相比,李暉既然願意為了拿下匹茲堡而多招募一萬、甚至更多的生化兵,又怎麼會吝惜這點彈藥費呢?
于是,美軍只能驚愕而又絕望地看著中國軍隊一路攻入城內,然後以其慣用的“穿牆巷戰法”向著工業區快速突進。不過美軍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怪異打法了,也摸索出了一些針對性的防御辦法,比如放棄構築在這種戰法下沒太大用處、反而會阻礙兵力調動的街壘,以及將兵力部署在高樓上居高臨下以火力封鎖街道等等,這些辦法都對天罰縱隊的進攻部隊造成了不小的妨礙。
不過,天罰縱隊這次的任務並非是佔領全城,而只是要摧毀匹茲堡的工業區,而且這次戰役的任務至關重要,為此甚至完成不在乎己方的傷亡,因此遇到這些以前有些頭痛的阻礙後,生化兵們選擇了一種極其簡單粗暴的戰法......
“中國人這是在呼叫遠程重炮提供火力支援?他們不要命了!以8英寸重炮的威力,他們自己也會有危險的!”,已經被火線越級提拔成為了排長的杰瑞在樓頂看到遠處騰起的恐怖煙柱,臉色登時變得煞白,210mm口徑的高爆彈可不是開玩笑的,市區內視界不佳,除非能夠佔據像他所在的這個大樓一樣的制高點,否則只能引導炮兵攻擊距離自己很近的目標,誤傷到自己的可能性非常大,可中國人還是這樣做了,這種完全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兒的態度讓杰瑞的心中奇寒徹骨。
而更讓杰瑞忍不住渾身顫抖的是,這種態度所折射出的敵軍指揮官對這場戰役必勝的決心和信心,這支軍隊的指揮官不可能是隨便犧牲士兵性命的瘋子或者傻子,否則他們孤軍深入轉戰千里得不到任何人員補充,早就該被己方的大軍給剿滅干淨了,那他們現在這樣瘋狂的做法,只能歸結為他們對這場戰役志在必得,而且應該也有很大的把握,可以通過慘烈的犧牲來贏得勝利。想明白這些之後,杰瑞的臉上的陰霾更加濃厚,他現在真的很擔心,自己會再像以前那樣,失去所有的戰友......
不過這一次杰瑞倒似乎很是幸運,天罰縱隊並沒有進攻他所在的方向,雖然杰瑞的那個排駐守的大樓正處于天罰縱隊攻擊點到工業區的直線上。這是因為李暉認為美國人必然會在這條線上重兵布防,所以讓天罰縱隊別一味地走直線,適當地可以繞一繞,結果倒是讓杰瑞他們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但是美國第12集團軍司令現在卻是異常失望,敵人出人意料的攻擊路線讓他的部署並沒有能夠充分發揮出計劃中的效果,而敵人不顧一切地決死突進更是讓他不知所措,照下面部隊的報告,要不了一小時,敵人就要打進工業區了!而這位陸軍上將閣下卻根本想不到任何能夠阻止他們的辦法,正面防御在210mm重炮的洗地下完全粉碎,側面的攻擊則在敵人猛烈而精準的火力打擊下傷亡慘重,完全沒有辦法!
“不對!”,沮喪絕望的陸軍上將先生突然心中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感到怪異的是什麼了,“關鍵不是這些,而是敵人居然有足夠的兵力保護側面!他們絕對不止3萬多人,原來如此,這根本就是一個大騙局,一直以來他們都在隱藏實力,直到這場決定性的戰役才將全部的力量都展現了出來,而我們完全被欺騙了!可是,一支四五萬人、甚至可能更多的大軍竟然能夠在我國腹地來去自如,這實在是叫人難以相信,到底是他們太強?還是我們太弱?”
在電話中听到第12集團軍司令的推測後,西奧多•羅斯福也不禁一陣顫抖,手里的話筒都差一點掉到了地上。雖然這位總統先生隨後還是聲嘶力竭地嚴令第12集團軍必須阻止敵人殺進工業區,不管他們有多強大,但西奧多•羅斯福隨後就要求匹茲堡的企業管理和技術人員馬上撤離,明擺著對于這個目標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了......
9月21日,天罰縱隊在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犧牲後終于殺進了匹茲堡的工業區,這里的視界更加開闊,美國鋼鐵公司的高爐遠遠就能看到,生化兵們終于不用再向後方炮兵陣地發出那些幾乎等同于是“向我開炮”的觀測數據了。而工業區的建築就算標準更高一些,也同樣抵擋不住210mm重炮的飽和攻擊,在連續不斷的恐怖炮擊下,一座座支撐起美國龐大工業體系的高爐和煉鋼爐轟然崩塌化為廢墟,美國鋼鐵工業世界第一的排名從此成為了歷史!(。)
“噗!”,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西奧多•羅斯福真的听到美國鋼鐵公司遭到毀滅性炮擊的噩耗後,還是難免急怒攻心,一口鮮血登時就噴了出來,他手中的那份電報頓時變得斑斑點點、觸目驚心。
這真不能怪羅斯福總統承受不住打擊,實在是匹茲堡的鋼鐵工業對美國來說太重要了,戰前美國超過一半的鋼鐵產量都來自于這里,戰爭爆發後新建的那些雖然已經考慮到分散風險而選擇了別的城市,可是鋼鐵廠的建設周期很長,恐怕等到這場戰爭結束都不能完工,美國只能依靠著僅剩年產粗鋼1000萬噸(注1)的殘破鋼鐵工業來支撐這次戰爭,而且不止要供應美國自身,還有一個簡直就像是無底洞一樣的盟友需要滿足呢!
可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羅斯福總統就算噴再多的血也沒辦法讓那些被毀掉的鋼鐵廠恢復原樣了,不過听了自己智囊團的一些建議後,西奧多•羅斯福還是從中挑出了三條比較有建設性的補救方法。
首先是厲行節約,減少不必要的鋼鐵消耗,短期內難以開源,那就只能節流了,好在美國浪費一向嚴重,這方面的空間還是不小的;然後則是進口鋼材應急,雖然這會消耗有限的貴金屬與外匯儲備,還將讓美國本就不輕的外債包袱進一步加重,但是現在這樣的形勢下也只能先顧眼前了;最後,雖然鋼鐵廠的建設周期很長,但一位比較了解這個行業的工程師卻提出了一個听起來有些可行性的建議......
“你是說,全力發展電爐煉鋼?”,西奧多•羅斯福只覺得眼前一亮,電爐建設周期短、而且所產鋼材的品質也好,非常符合美國目前的需要。唯一讓羅斯福總統有些頭痛的是,電爐煉鋼需要的是廢鋼鐵,這可不像鐵礦石那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好在美國也算是一個老牌工業國(當然是跟中國日本相比),又進行過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基建,如今還在進行一場殘酷的戰爭,廢鋼鐵的來源本來就不算太少,何況就算需要從歐洲進口,廢鋼鐵也比成品鋼材要便宜多了......
這些措施應該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但還是難以從根本上挽回匹茲堡鋼鐵工業被毀的巨大損失,而西奧多•羅斯福也終于忍不住明確向英國駐美大使提出了希望英國政府能夠調停三國大戰的請求,雖然就算英國出面也未必能夠讓雙方握手言和,但至少可以幫助正在升級武器和戰術的美國陸軍多爭取一點時間。
雖然心底里更多地將其視為緩兵之計,但匹茲堡鋼鐵工業被毀的殘酷現實已經驚醒了西奧多•羅斯福,如果真有機會,這位總統先生已經不再抵觸與中國議和,那個大洋彼岸的東方古國如今已經強得可怕,美國軍民就算最終能夠將其打敗,也必然要付出難以想象的沉重代價,這代價甚至可能大得讓美國掉出一等列強的行列。與其這樣,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割地賠款以避免更大的損失......
但是無論如何,西奧多•羅斯福也不會放過天罰縱隊,一是為了報仇雪恨,二是必須拿下一場勝利才有可能讓中國政府降低要價。
更重要的是,西奧多•羅斯福已經看到了殲滅這支中國強軍的機會,雖然匹茲堡的鋼鐵工業沒能保住十分遺憾,但經歷了如此慘烈的血戰之後,就算這支部隊的真正實力遠超自己最初的預期,現在也必然已經傷筋動骨,而美軍這邊,羅斯福期盼已久的西海岸援軍終于已經全部撤回了東部並且開始重整編制,等到這一步驟完成,美國東北部的正規陸軍總數就可以超過150萬,而且平均素質也有明顯的提升,如此強大的軍隊組成的天羅地網,就算敵人還是齊裝滿員的狀態,也別想逃出生天!
此時的天罰縱隊的確非常困難,徹底摧毀了匹茲堡的工業區後,已經有美國兩個集團軍六七十萬大軍在外圍形成了包抄之勢,加上已經與其血拼了十余天的美國第12集團軍,敵軍總兵力幾近百萬,就算是在天罰縱隊的全盛時期,他們也很難突出重圍。更何況現在新增募的2萬1級步兵已經損耗大半、李暉又因任務達成而不再允許“分身”浪費貴金屬來招募更多的生化兵,這支一度讓美國人聞風喪膽的可怕軍隊在其輝煌的頂點一下子走到了窮途末路......
不過生化兵不會恐懼,自然也就不會提前放棄,既然反正無力突圍,還不如干脆就利用補給無限的優勢,打防守反擊來消耗敵人。對于隊伍中傷兵已經超過了2萬的天罰縱隊,這樣還有利于傷兵們的恢復,讓部隊堅持更久。不過巷戰肯定是不行的,對于槍法炮術出色的生化兵來說,交戰距離越遠,他們的優勢就越大,主要打近戰的巷戰無疑會極大地削弱這一優勢,若非如此,天罰縱隊也不至于要犧牲一萬多名戰士才能完成李暉下達的任務,明明匹茲堡城區並不算大、需要攻克的還只是一小部分街區。而如果被敵人四面圍攻的話,那可以說是最惡劣的戰場態勢,甚至足以抹平生化兵軍事素質的優勢,那該怎麼辦呢?
注1︰市場經濟下一般多少會有一些閑置的產能,特別是鋼鐵這樣的上游工業,戰爭爆發後被充分利用了起來,再加上工人們也被動員起來加班加點,在匹茲堡戰役前,美國的鋼鐵年產能已經超過了2000萬噸,幾乎是中國的兩倍。當然,這也因為中國至今尚未進行總動員,不過就算總動員了,因為實施的是計劃經濟,中國鋼鐵工業的產能本來就已經全開了,提升幅度也不可能有美國這麼大。說到底,還是中國的工業基礎不夠雄厚......(。)
所幸在匹茲堡北邊不遠處,上游的俄亥俄河拐了一道彎,正好方便天罰縱隊在其中布設陣地,背後和兩側都有河流保護,敵人只能從一個方向發動攻擊,天罰縱隊守起來就容易多了。
當然,理論上美軍完全可以渡河攻擊,不過以天罰縱隊炮兵的強大,河上的船只那根本就是再好不過的靶子,一炮打中,一船官兵就全玩完了,這效率不要太高。尤其是天罰縱隊可是有210mm重榴彈炮的,之前天罰縱隊渡過密西西比河的時候,美軍的炮艦都被打沉了好幾艘,俄亥俄河上的那些小船就更頂不住了。
而如果美軍只是隔河炮擊的話,天罰縱隊就更不怕了,一是炮擊對于有著完善野戰工事掩護的部隊其實沒有多大效果,尤其生化兵又沒有士氣的概念,那就更是沒多大實際意義了;二是天罰縱隊的火炮比美軍的更狠,之前美軍炮兵部隊慘重的傷亡已經證明了這樣的遠程對轟是多麼愚蠢。
事實上,天罰縱隊從來就沒怕過美軍的火炮,唯一能夠毀滅他們的,只有敵人多如牛毛的輕步兵,一旦被其殺進了戰壕,由于美軍已經大量裝備沖鋒槍。往往三個美國兵就能換到一個生化兵的性命,以美軍那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很容易就可以將天罰縱隊剩下的兵力消耗殆盡。
因此,天罰縱隊要想在自己覆滅之前拉上更多的美軍墊背,就必須盡可能地跟其保持距離,而在敵人步兵只能從開闊平坦的正面發動攻擊的情況下,這一點不難做到,以天罰縱隊強大的火力和出類拔萃的兵員素質,殺起沖鋒中的敵兵來就如同用開水燙死蟻群那樣迅速干淨......
當然,美軍其實完全可以圍而不攻,將天罰縱隊困死,可是之前一次次的“誤判”已經美軍的參謀們喪失了估測敵軍補給攜帶量的信心,天知道他們能夠在圍困下堅持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三個月?而在這支部隊犯下那麼嚴重的罪行之後,美國政府無論如何都必須盡快將其消滅,絕不可能耐心等上那麼久,否則只怕都不用中國軍隊繼續攻城略地,美國自己就因為國內民眾、甚至是背後的金融集團對政府和軍隊失去信心而崩潰了,尤其現在美軍部署在這個戰場上的紙面實力仍然遠遠強于天罰縱隊,兵力數十倍于敵人,居然還不敢進攻?這說得過去嗎?
歷史上幾乎每一個被稱為“絞肉機”的戰役,都是因為嚴重的軍事錯誤導致的,而之所以會產生這樣嚴重的軍事錯誤,則幾乎都是由于政治上的壓力所致,匹茲堡戰役也正是由于相同的原因,進入了更加殘酷的第二階段,美軍的將帥們不可能看不出那處陣地的妙處,也不是不知道天罰縱隊的強悍,但在聯邦政府的壓力下,他們還是只能逼著自己的部下去死......
考慮到敵軍戰斗力的強悍,此時還沒正式帶兵的潘興提議先通過夜襲來撕開敵人的防線,雖然以敵人的訓練有素,夜襲也未必就能成功,但即便失敗了,交換比也肯定比白天強攻要好得多,畢竟夜戰等于是同時降低雙方的組織度,對組織度更高的天罰縱隊削弱得更多。但是西奧多•羅斯福卻沒有采納這一建議,反而親自給匹茲堡的指揮部打電話,要求他們在白天強攻,“夜襲不是不能搞,但只能作為輔助,只是輔助!”
原來,夜襲雖然看上去對美軍有利,卻因為組織度降得厲害,作戰規模上不去,否則進攻部隊自己就會亂成一鍋粥而不戰自潰了。而戰斗的規模有限,進度就快不了,消耗的時間就長,而羅斯福政府現在最怕的就是這次戰役拖得太長!
既然老大這麼說了,那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只能剛正面了,但即使是剛正面,之前已經吃過大虧的美軍也只肯慢吞吞地實施工兵掘進戰術,而不敢在遠距離上直接發動沖鋒,在敵人那恐怖的炮火洗地下,那樣做簡直就是自殺!面對將軍們的責罵,包括杰瑞在內的下級軍官們無不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前者卻根本無法滿足的要求,“炮火壓制?這怎麼做得到?”
由于火炮跟炮術都不及天罰縱隊,美軍炮兵要玩壓制炮擊,那簡直就跟找死差不多,須知在匹茲堡戰役的第一階段,美國損毀的各種野戰炮甚至多達七八百門,其中不乏大口徑的重炮和新式的75小姐,這差不多相當于一個完整集團軍的配置了。就算美國人再怎麼財大氣粗,這樣的損失也足以讓西奧多•羅斯福倍感心疼。
要知道美國陸軍大幅擴編也就是這十年的事,中間還升級換代了一次,火炮和炮兵的儲備其實並不是十分充足,迄今為止的嚴重損失已經讓不少美軍步兵師下轄炮兵部隊的編制縮水了一半,再像之前那樣玩的話,難道是要讓美國陸軍徹底沒炮可用嗎?
可是工兵掘進實在是太慢了,要知道天罰縱隊這次選定的陣地非常開闊,十公里內都可以一覽無余,也就是說,美軍必須從一萬米外就開始挖掘戰壕,還只能躲在戰壕里慢慢向前掘進,一天一夜才能前幾十米,這得等上多久才能發動進攻啊?
至于利用夜幕掩護在地面上組織大量人手同時挖掘加快進度的做法,也有人想到並試過了,但是距離較遠的時候還好,推進到幾千米內後,敵人的照明彈已經足以讓中國炮兵看清目標,然後排成一長排挖著戰壕的美國大兵就成了再好不過的靶子,運氣好的話,一炮就能放到幾十個,由于中國炮兵壓低了仰角,炮彈的飛行速度比聲音都快,美軍根本來不及躲,結果損失異常慘重。
沒辦法,接下來美軍只能一看到天上大亮就立即躲進已經挖出一定深度的戰壕、或者干脆直接臥倒,這樣一來倒是大大減少了人員傷亡,可是施工速度就完全沒法看了......(。)
于是,短短兩天之後,羅斯福總統就忍無可忍,以將集團軍司令以下一堆將官統統撤職為威脅,要求前線美軍立即發動進攻,而杰瑞的那個排或許是終于用光了好運,這一次他們被選進了第一批次的攻擊部隊......
“這一次,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人?”,杰瑞看著自己那些表情惶恐而緊張的部下,心中微微嘆息,不過他還是要履行自己的職責,因為以這樣的狀態上戰場,那只會死得更快,“小伙子們,都打起精神來!這一戰打完了,我們這些主攻部隊會放一個長假,到時候想回家的可以回家,想找姑娘的可以去找姑娘,這些天都憋壞了吧?”
已經算是半個老兵的湯姆調皮地吹起了口哨,大兵們的臉上也紛紛露出男人都能明白的猥瑣笑容,但一個名叫亨利的年輕人卻突然蹲了下去“嗚嗚”地痛哭起來,“我已經沒有家了!”
“對了,他是西部逃過來的......”,杰瑞想到這個,正要出言安慰幾句,卻見那個亨利突然抬起頭來,一臉猙獰地叫罵道,“都是那些該死的黃皮猴子!先是搶奪我們的工作機會,好不容易才把他們趕走,現在居然還敢回來搶走我們的土地!只怪當初沒有像對印第安人那樣斬盡殺絕!”
杰瑞安慰的話頓時堵在心里說不出口了,他很想告訴亨利,那些打到美國的中國軍隊當中其實沒多少人是當初來美國工作過的,而大都是來自中國的本土,至于斬盡殺絕,現在的中國有六億多人,而且軍隊的武器戰術和人員素質都只在美國之上,可不是當年連鐵器和戰馬都沒有的印第安人能比的啊!斬盡殺絕?靠你的嘴來斬盡殺絕嗎?
不過杰瑞也知道,由于中小學教科書的原因,大部分美國人對歐洲美洲以外的世界其實是一無所知,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再說,真讓他們知道了中國的龐大體量,恐怕反而會影響部隊的士氣,還是保持沉默、讓他們繼續這樣無知好了,無知者無畏嘛!可是,因為無知而產生的勇氣,到了戰場上真的管用嗎?
仇恨的確能夠帶來勇氣,與杰瑞湯姆這樣的老兵第一時間就作出反應臥倒避彈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亨利就算在敵軍炮擊的時候依然奮勇向前,但是勇氣並不能讓肉體戰勝鋼鐵,才沖出去幾步,亨利就被一發105mm高爆炮彈爆炸後飛濺出來的彈片打中,被切斷了一半的脖子再也支撐不起他那碩大的腦袋,無力地耷拉了下來,而他正在全速前沖中的身體也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氣力翻倒在地,汩汩流出的污血很快就將身下的土地染成了暗紅色......
雖然因為距離的關系看不真切,但杰瑞還是憑借自己已經十分豐富的戰斗經驗確定亨利已經徹底玩完,他在心中默默地道了一聲“阿門”之後繼續趴在地上裝死,直到耳邊再也听不到爆炸聲後才松了口氣爬起身來,但他並沒有再次躍起沖鋒,因為美軍的第一次進攻已經宣告失敗,不必上面發布命令,看看自己這個排還剩多少人,就能明白他們已經完全喪失了進攻能力,果然很快後方就傳來了暫停進攻的命令......
就這樣,美軍的第一次進攻甚至連82mm迫擊炮的有效射程都沒沖得進就已經完全失敗,參與進攻的三個團都損失慘重,光是永久性減員的人數就超過了3000,以美軍的標準來看,這些部隊都已經完全喪失了進攻能力,按理說必須撤下來補充人員並好好修整一番之後才能再次送上戰場。
但這一次與以往有些不太一樣,像杰瑞這樣幸存下來的進攻人員並沒有撤下來,而是根據戰前的命令躲進最近的彈坑,然後取出早就帶在身邊的小工兵鏟開始挖土......
原來,一位很有想象力的美軍參謀之前觀戰時看到有些老兵利用炮擊留下的彈坑作為簡易的防御工事來用後受到了啟發,在此基礎上結合被放棄了的工兵掘進戰術,想出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那就是先派人進攻,能夠攻得過去最好,就算失敗了,敵人的大炮也必定會制造出很多的彈坑,美軍的殘兵敗將躲進彈坑藏身,就不再怕敵人的炮擊了,然後如果敵人的步兵沒有反擊出來,他們就要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型工兵鏟在彈坑側壁上挖出塹壕,將一部分彈坑聯接起來,從而變相地實現多人同時施工,挖掘進度會極大地加快,十幾倍、甚至幾十倍都有可能,那樣的話,之前遭到否定的工兵掘進戰術就有了實現的可能性。然後一旦入夜,還可以實施爆破掘進法(不能多段施工的話產生不了質變,可以多段施工的話就不同了。),速度還能再翻一兩番。
這種辦法果然獲得了成功,但卻建立在無數美國大兵的累累尸骨上,當美軍的前沿陣地終于逼近到2000米距離內時,已經有1萬多名美國大兵去見他們的上帝了,如果再算上“失蹤”、受傷和生病的人員,總數更在十萬以上。粗略估算下來,差不多每前進一米,美軍都要損失半個排,也不怪參加過這一戰的幸存者後來稱他們挖出的工事帶為“死亡走廊”或者“鮮血大道”......
而這個時候,天罰縱隊卻還沒有一個人傷亡,因為美國炮兵這段時間根本就沒有進行壓制炮擊。但是這樣的好日子也終于到頭了,隨著後方一些工事的挖寬挖深,不少美軍的榴彈炮已經悄然進駐其中,只要美軍總攻一開始,他們就會火力全開提供支援,美國炮兵並不害怕死亡,只是不想死得毫無價值,才一直忍到了現在,只要自己的犧牲能夠幫助己方取得勝利,他們無所畏懼!
不過這次真正的進攻已經與杰瑞他們無關了,他們在冒著遭到炮擊的危險完成了施工任務之後獲準撤回後方補充和修整。看到前線抬下來的無數尸體和傷員後,杰瑞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默默祈禱,感謝上帝的再次庇佑,“果然,還是活著好啊!”(。)
由于天罰縱隊的迫擊炮打得太準,射速又實在快得可怕,美軍只敢將戰壕掘進到距離其1000米開外,但是在炮兵不顧安危地拼死完成了炮火準備之後,美軍步兵的沖鋒卻相當堅決,整整30個步兵團在超過十公里寬的戰線上全面出擊,這是要充分發揮出自己壓倒性的兵力優勢,讓天罰縱隊防不勝防。超過十萬大軍,就如同拍向海岸的巨浪一樣,義無反顧地沖向已經被之前美軍的猛烈炮擊轟得煙塵彌漫的敵軍陣地。
很顯然,美軍指揮部已經進行過仔細的考慮,由于每次炮火準備都會召來敵軍重炮的凌厲反擊、令己方的炮兵損失慘重,而失敗的沖鋒自然更不必說,那麼還不如直接將可能押上去的籌碼全都砸進去,一舉分出勝負,這樣可以盡可能地減少損失。反正天罰縱隊非常善于藏拙,就算真有什麼壓箱底的大招沒放,美軍也得將其逼迫到那種程度才能看到,那又何必進行毫無意義的試探?
似乎之前的猛烈炮擊起到了效果,天罰縱隊並沒有馬上攻擊沖鋒中的美軍步兵,直到美軍步兵沖進500米內之後,前沿陣地上才開始槍炮齊鳴,此時陣地上彌漫的煙塵已經開始消散,這讓天罰縱隊的神槍手和神炮手打得更狠更準,即使機槍為了節約子彈主要是打短點射,並沒有連發射擊,也高效地殺傷了大量的美軍。
而本來可以對付中方重機槍的美軍團屬火炮推出陣地後在戰場上太過顯眼,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天罰縱隊迫擊炮的重點照顧而紛紛啞火,沒了顧忌的重機槍更是可以盡情地傾瀉火力,火舌噴吐之間,只看見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不過,即使傷亡巨大,美軍還是仗著人多勢眾硬起頭皮繼續全速向前,眼看就要沖進200米距離內,沖鋒槍的火力勉強可以起到作用了,卻听見敵人的機槍射擊聲突然一變,戰場上頓時出現了無數條瘋狂扭動的火蛇,凡是被它們掃到的美軍,無不是非死即殘!
巨大的傷亡並沒有嚇退沖鋒的美軍,反而讓他們殺紅了眼,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美軍的數量畢竟太多,而天罰縱隊剩下的兵力布置到這麼長的防線上卻明顯過于單薄,眼看美軍距離第一道塹壕已經越來越近,後方一位用高倍望遠鏡觀看著前方戰局的美軍軍官不禁激動地將一只手高高舉起,可是突然間他臉上的興奮之色卻瞬間凝固,“什麼?那是什麼?我的上帝!”
只見望遠鏡中那些突擊箭頭就像撞上了無形的牆壁一樣,突然停止了前進,雖然後面的還在繼續向前沖擊,卻始終都沒能過得去,如此驚悚的一幕來得毫無征兆,讓那名軍官登時就驚呼出聲。但跟那些離得更近,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美軍步兵相比,他所受到的心理沖擊已經小得不能再小了......
在天罰縱隊的前沿陣地上,一百多挺原本被用于對付氣球和飛艇的小口徑機關炮被放平了直接朝著密密麻麻沖上來的美軍官兵猛烈掃射,機關炮彈遠比機槍子彈大得多的重量令其具備了極大的動能,從而帶來了令人瞠目的殺傷力,只要打到了軀干,就能輕易地將人體撕成兩半、甚至完全撕碎,而且往往能夠一口氣連續打穿十幾個人(如果飛行軌跡上能夠踫到這麼多倒霉蛋的話),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幾乎是轉瞬之間,美軍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箭頭”就被完全擊潰了,機關炮掃過之後人畜全無、只剩下遍地殘缺不全的身體,這樣恐怖的景象實在是超過了美軍官兵們心理能夠承受的極限,將他們之前鼓起的血氣之勇一掃而空。甚至都分不出到底是誰帶的頭,美軍官兵們紛紛尖叫著抱頭鼠竄,就算是督戰隊的機槍掃過來,也無法阻止他們了。
天罰縱隊並沒有像一般的中國軍隊那樣馬上沖出戰壕追擊,而是無比冷靜地躲在工事里射擊逃跑中的敵人,由于美軍的攻擊線被拉得很長,厚度其實並不是很大,機關炮的射程又遠,很快就掃光了剩下的殘敵,不管真死還是假死,美軍攻擊部隊全都趴在了地上。直到這個時候,天罰縱隊才派出了小股部隊出來補刀,由于人數不多,美軍的炮兵就算開火也打不死幾個人、卻會因為敵軍炮火的反擊而損失慘重,最終只能保持沉默,坐視也許多達數萬的幸存戰友在昏迷或者裝死中被敵人一個個手槍爆頭,如果不是距離太遠听不見死者的慘叫,恐怕很多炮兵都會因此患上心理疾病......
一天、僅僅一天時間,美軍就死了不下10萬人,這樣慘烈的死傷刷新了所有人的認知,就算再不把士兵的生死當回事的將軍也不禁後悔莫及,雖然這次攻勢的確是有賭博的性質,可是誰能想到,那麼多人居然會幾乎全軍覆沒啊?
要說至今都沒有後悔的,恐怕只有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了,站在他的角度,人員傷亡巨大固然令人心痛,但如果遲遲不能解決這股該死的敵人,列強必然愈發看輕美國,就算願意調停也不會盡力,而國人也會愈發喪失信心,即使最終還是能夠跟中國議和,美國想要復興也會難上加難,那樣的損失更大。
何況,這次直接參與人員就超過10萬的大規模進攻雖然以慘烈的失敗而告終,卻並非什麼價值都沒有,至少逼出了敵人的底牌,也徹底摸清了敵人的虛實......
“機關炮平射打步兵是個絕妙的主意,我們也可以效仿,而且機關炮可以擊穿絕大部分野戰工事的防護,某種意義上來說,對進攻一方的我們其實幫助更大。”,這個發現是顯而易見的,都不必等技術參謀分析,很多美軍高級將領就已經憑借自己的直覺意識到了,不過技術參謀隨後就證明了自身的價值......(。)
一位年輕的參謀在報告中這樣寫道,“當我軍發起進攻的時候,中國軍隊並沒有立即反擊,這可以解釋為中國人故意示弱,要讓我們的進攻部隊徹底回不去。但以這支可怕部隊迄今為止取得的戰果,為了多干掉幾萬人而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而且還是可以被我們學過來的底牌,這並不合乎邏輯,因此我想,他們會這樣做,一定另有原因!”
“我猜想,中國人不是不想急著開火,而是那段時間里他們沒法開火!因為那時他們的前沿陣地里根本就空無一人!”,年輕參謀的這個猜想乍听上去有些荒誕,但是將軍們仔細思考之後卻發現還真的很符合邏輯......
“的確有這種可能,就算他們的炮兵素質更高、火炮更好,開始反擊後可以很快反過來壓制住我們的大炮,但是估算位置總需要一些時間,而我們的火炮數量擺在那里,又都是彈道彎曲、裝藥量也更大的榴彈炮,敵人就算躲在戰壕里,炮擊的殺傷力也不會太差,就算炮擊準備的時間達不到正常的要求,也足以令敵軍蒙受不小的損失。而敵人歷經苦戰又得不到補充,最怕的就是死傷太多,而將兵力後置、等到我們的炮火準備結束了、再通過交通壕迅速進入陣地,的確是個很不錯的主意,換作是我,可能也會這樣做。”,潘興陸軍少將短短幾句話就將那個年輕參謀的思路推導了出來,足以展現出其出色的軍事才能。
不過破解的方法還是出自于那名年輕參謀,“其實破解的辦法也不難,只要在炮火準備的同時就讓步兵沖鋒,敵人還這樣做的話,就等于主動將陣地讓給了我們!”
年輕參謀並不知道,他說想到的戰術其實是二戰後期斯大林發明的“炮兵進攻戰術”,在火炮數量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基礎上,這一戰術在陣地攻堅時具有無以倫比的威力,但它也有一個不小的缺陷,或者說是要求比較高的前提條件......
“如果步炮協同不夠默契,只怕死在我們自己炮火下的人數比敵人干掉的還多。”,由于這個嚴重的缺陷,大部分將領都並不贊同采用這種新戰術來對付天罰縱隊,因為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讓美軍來訓練磨合,何況為了對付天罰縱隊,美軍已經損失了太多的炮兵,現在炮兵部隊全都充斥著大量的新兵蛋子,讓他們來完成要求如此之高的新戰術,那不是拿步兵們的生命來開玩笑嗎?
唯一明顯表示支持的只有新晉陸軍少將潘興,這並不完全是因為他敢于創新,而是他並沒有自己的利益牽涉其中。以潘興的職位和資歷,他無力直接改變軍中的決議,但作為西奧多•羅斯福在聯邦陸軍中最重要的親信,他卻大可以將自己的意見直達天听,只要能夠獲得總統先生的支持,那些老家伙就是個屁,別看美國也鼓吹三權分立,但在如今這種全面戰爭的局面下,總統的權力其實是非常大的。
在寫給總統先生的報告中,潘興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指出炮兵進攻戰術雖然誤傷率高,但考慮到目前敵我雙方還很懸殊的交換比,就算死者有一半是被美軍炮兵誤殺,也比采用老戰術要劃算,更不用說新戰術還能大大節約寶貴的時間,這比幾萬人的傷亡更加重要!而且潘興還建議讓從西海岸撤回的兩個集團軍來負責這次攻勢,他們的炮兵損失沒這邊大,還有一些不錯的炮手可用,應該可以更好地勝任。雖然他們現在才剛剛來到東部、而且旅途勞累,但是反正新戰術的細節還需要完善,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北上和修整。
看了潘興的建議,西奧多•羅斯福頓時就明白為何那些高級將領全都反對了,原來是他們自己的部隊優秀炮手已經損失殆盡、很難完成任務,而要是交給那兩個還有較多老兵的集團軍來完成,非但功勞沒他們的份,還會大丟面子,傻子才會同意呢!
明白那些家伙只是為了自己和小團體的私利才反對之後,羅斯福總統毫不猶豫地站到了潘興這邊,發布命令要求那兩個集團軍加速北上,並讓他們抓緊時間研究和演練新戰術。不過羅斯福也給了參戰更早的那個三個集團軍機會,半個月內主攻還是他們,如果能夠提前消滅敵人,那大功自然就是他們的了。
可是這又談何容易?之前的大敗直接就讓一個集團軍變成了半殘,而另外兩個集團軍的士氣也都受到了嚴重沖擊,短時間內已經不可能再發動大規模的進攻。而小打小鬧的話,敵人畢竟也還有至少一個師的兵力,那能有多大作用呢?
美軍先是嘗試了夜襲,但卻效果不佳,反而因為疏忽大意遭到了敵人小股部隊的夜襲而陣腳大亂,死人尚在其次,關鍵是士氣再受打擊。不過最終讓美軍放棄夜襲的,還是夜襲這種戰術天然限制了投入兵力的數量,在敵人不亂的情況下,別說是半個月,就算三個月,也沒法將天罰縱隊打敗。雖然即使如此也不能說是全無作用,但是想到那兩個集團軍不久之後就會過來接手,傻子才累死累活卻為別人做嫁衣呢!
放棄夜襲之後,美軍又采納了某位參謀的建議,要來了大口徑的列車炮助戰,羅斯福總統也算配合,派來了剛剛組裝好的新式列車炮,這種列車炮不再像以前那些垃圾是本著廢物利用思想臨時拼湊出來的,而是直接采用了南卡羅來那級戰列艦上的最新式主炮並且很有針對性地改裝了列車,威力巨大不說,最重要的是射程很遠,大大超過了天罰縱隊的210mm重榴彈炮,雖然因為最近的鐵路也稍有點遠而夠不著敵人的炮兵陣地,但是打到天罰縱隊的幾道外圍防線還是沒有任何難度的。(。)
12英寸口徑的巨炮果然威力驚人,一炮下去就能制造出比半個足球場還大的彈坑,然而之後的幾次進攻卻還是全都遭到了挫敗,大家也終于意識到了,這大炸逼只是看著唬人,其實並沒有什麼卵用......
其實,問題主要是出在射速和數量上,12英寸高爆炮彈的威力的確駭人,但是列車炮的射速比同型號的艦炮慢得多,即使這款列車炮所用的大炮非常先進,也要差不多10分鐘才能打出去1發,而且總共就那麼兩門,從殺傷效率來說,其實低得可憐。
如果再考慮到炮彈的殺傷半徑大致上是跟裝藥量的1/3次方成正比,實際效率更是難看,在不知道敵人準確位置的情況下向著敵方陣地亂轟,幾炮下去都未必有一炮能夠殺傷敵軍士兵,算下來撐死了也就一發炮彈干掉一兩個敵人的效率,以12英寸巨炮的高昂造價和打上兩三百發就要報廢的炮管壽命,別說是現在的美國,就算是歷史上二戰時期的真美帝也經不起這樣敗家。
事實上,別說是列車炮了,就算是射速快得多的艦炮和要塞炮,用來殺傷敵方人員的時候,其實也是威懾力大于實際殺傷力,殺傷敵軍人員的真正主力火炮永遠都是那些240mm以下的口徑。可是天罰縱隊全是生化兵,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恐懼,威懾力根本體現不出來,美軍的列車炮自然就只能是白忙一場、勞民傷財了......
試了幾次,發現效果不佳後,美軍果斷中止了這樣的敗家行為,而且因為這次失敗的戰例,美軍之後愈發喪失了對列車炮的信心,很少再將其用于陣地攻堅,但他們卻不知道,天罰縱隊這樣的特殊部隊,全中國、甚至整個世界也就那麼一支而已。
除了夜襲和列車炮,三個集團軍還想出了其他一些辦法,但無不以失敗而告終,因此又傷亡了超過一個整師(包括夜襲和被夜襲的損失)之後,他們只得垂頭喪氣地將消滅天罰縱隊的重任移交給了從西海岸撤回的那兩個集團軍,匹茲堡戰役的第二階段也由此變得愈發激烈和殘酷......
和之前美軍全線進攻不同,攬下主攻重任的第七集團軍采取了重點進攻的方式,雖然這樣做會令進攻部隊遭到敵軍的集火炮擊,但因為敵軍的前沿陣地暫時還是空的,只要有一部分人沒死而順利沖進了陣地,那麼就成功地在敵軍防線上扎進了一根楔子,而敵軍炮擊留下的無數彈坑又形成了一條可以方便後續援軍前進時藏身防炮的通道,早晚可以撬開整道防線。
不過,就算已經進行過一定的演練,新戰術的誤傷率還是太高了一點,而敵軍的炮擊更是又準又狠,一萬多人的部隊壓了上去,最後能夠成功沖進敵人戰壕的還不滿一千,而且這點人馬上就遭到了返回陣地的生化兵們的猛烈攻擊。人數又少、武器又差,還被打散了編制,想要頂住天罰縱隊的反撲,談何容易?
好在美國第七集團軍司令部在戰前就有心理準備,雖然是重點進攻,但為此準備的兵力並不比之前的那次全面進攻少多少,才看到有人跳進敵軍戰壕,後面的援軍就急急地派了出去。與此同時,美軍再次實施了炮兵進攻戰術,如果說之前的炮擊只是有很大的可能誤傷己方官兵,這一次的炮擊則是絕對會打到自己人,因為大炮瞄準的目標根本就是目前雙方正在拼命地爭奪的那片陣地!
一通猛烈炮擊之後,無論是哪一方的官兵都損失慘重,考慮到天罰縱隊人數更多,這下登時吃了大虧。再加上美軍的增援非常堅決,最後天罰縱隊終究還是沒能奪回陣地,然後這一處落入美軍掌控之後,整條防線都變得不再安全,天罰縱隊只能後撤到第二道防線,然後在撤退過程中又遭到了美軍的遠程炮擊而損失不小,好在他們的炮兵依舊給力,馬上就讓美國第七集團軍的同行知道了什麼叫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不管如何,美國第七集團軍畢竟還是成功攻克了天罰縱隊的第一道防線,可以說是這場戰爭爆發以來美軍第一次完全達成了目標的戰斗,而且斃傷敵軍近6000人,也是戰爭開始後前所未有的,雖然為此傷亡了四五萬人,但仍然讓美軍上下為之精神一振,第七集團軍司令部立即給白宮發報告捷,可是這電報才剛發出去,天罰縱隊就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回來......
早在修築工事的時候,天罰縱隊就做好了丟失陣地的準備,為此他們不但修築了多道防線以便層層抵御,而且對比較重要的掩蔽所、防炮洞、廁所等位置進行了精確測量,就像要塞炮給海區劃區一樣事先作出了標記,使得天罰縱隊本就精度很高的炮擊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這樣的基礎上,人員全部撤出之後,天罰縱隊的炮兵立即對第一道防線實施了針對性極強的報復性炮擊!
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美軍卻並沒有想到這麼多,遇襲後下意識地躲進那些他們認為更加安全的位置,可是天罰縱隊修築的工事最多也就能夠抵御150mm高爆彈,無論如何都防不住210mm口徑的、還采用了彈底引信的大家伙,何況那些地方還都遭到了精確度極高的重點攻擊,結果很自然是傷亡慘重,不到一個小時就損失了3萬多人,不得不再次向後方求援,然後美軍援兵又被120mm和82mm口徑的迫擊炮狠狠修理了一番......
連遭重創的美國第七集團軍幾乎喪失了繼續發動大規模進攻的能力,甚至要守住那道防線都不容易,因為天罰縱隊修築工事的時候思路都是優先防外的,面對來自第二道防線的攻擊,這些工事的效果其實並不咋樣......(。)
好在剛剛經歷了大喜大悲的總統羅斯福感到不妙,果斷命令作為預備隊的另一個集團軍派出大量部隊緊急增援,才避免了陣地的得而復失,並在一天之後就發動了新的攻勢。只不過由于第七集團軍傷亡太大,幸存者又為了改造工事而消耗了過多的體力,已經無力再挑重擔,實際上的主攻部隊已經換人了,只是為了避免指揮系統陷入混亂、也為了戰後宣傳的方便(宣稱是一個集團軍消滅了天罰縱隊而不是兩個集團軍),仍然由第七集團軍的司令部負責指揮整場戰役而已。
但是這樣一來,突然調入麾下、完全沒有磨合過的部隊,用起來肯定沒有自己的兵順手,再加上天罰縱隊已經對美軍的新戰術有了提防,主力後撤的同時會留下一部分機槍手和沖鋒槍手防範美軍突進戰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美軍先後進攻多次、傷亡十幾萬人,卻仍然沒能攻破天罰縱隊的第二道防線,這讓總統羅斯福夜不能寐,但他現在除了相信自己的部下,就只能向上帝祈禱了......
也不知道是上帝真的回應了西奧多•羅斯福的祈禱,還是天罰縱隊的好運氣用光了,已經維持了一個多月的難得好天氣突然驟變下起了大雨,而且一下就持續了整個星期。本來這應該對防守一方有利,但是天罰縱隊卻偏偏選擇了背靠大河布置防線,地下水位本來就高,雨量一大之後排水就成了大難題,很多塹壕都變成了爛泥溝,這可就麻煩了,果然凡事都是有利有弊,不可能只享受好處卻不吃虧......
生化兵是不會抱怨的,所以條件艱苦一點本來並不是不能克服,問題是天罰縱隊這段時間以來歷經苦戰,部隊里有傷在身的指戰員數量極多,甚至超過了殘存兵力的一半,雖然程度都不算重,但在衛生狀況急劇惡化的情況下,小傷也很容易變成嚴重感染要人性命,而且進入十月之後氣溫明顯降低,冒雨作戰很容易著涼患病。結果,短短幾天之內就有超過3000人因為傷病惡化被天罰縱隊放棄,損失之大堪比一場惡戰,這還多虧了有青霉素,否則死掉上萬官兵都是很有可能的。
更糟糕的是,美軍也乘機落井下石,冒雨發動進攻,在大雨中,遠程火力的精度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因而拉近了雙方武器和戰斗力的差距,在美軍排山倒海般的攻勢下,天罰縱隊連續丟掉了兩道防線,絕大部分傷兵都被留下纏住敵人而犧牲了,殘存兵力由3萬4千多銳減到了2萬人以下,這也是天罰縱隊成軍以來遭受的最大挫敗,而遠在國內的李暉也由此充分意識到了無後方作戰的最大困難,“美國輸很多次都能撐過來,因為內線作戰可以源源不斷獲得補充,而深入敵後的孤軍只要一場稍大的敗仗就會元氣大傷、緩不過來。”
不過李暉並沒有因此後悔,反正天罰縱隊在他計劃中本來就是準備放棄掉的,光是毀掉美國一半的鋼鐵工業這一件事,就對得起他們的犧牲,何況天罰縱隊還殺傷了那麼多的美軍......
身為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自然對天罰縱隊恨之入骨,不過隨著雨過天晴,有利的戰機已經失去,而天罰縱隊仍有接近2萬兵力,而且其中傷兵的比例大為下降,美軍想要將其徹底消滅,還不知道得再填進去多少條人命。而已經拖了許久的時間更是讓西奧多•羅斯福心急如焚,為了減少傷亡、盡快結束這場戰役,美軍派出使者勸說天罰縱隊投降,卻反而被後者按照李暉的命令將計就計多拖了兩天時間......
發現自己被耍了之後,美軍不禁老羞成怒,隨即發起了更加瘋狂的進攻,然而天罰縱隊雖然人員損失很大,戰線卻也大大縮短,同時還少了那麼多傷兵的拖累,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比之前更加難啃。與之相反,美軍兩個集團軍卻都損失了大量精兵強將,很多部隊的建制都被打殘,戰斗力其實已經有了明顯的下滑。此消彼長之下,美軍雖然使出了吃奶的勁,又傷亡了二三十萬人,卻還是拿天罰縱隊剩下的那些殘兵無可奈何。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11月,美國前後調集了一百余萬大軍卻始終吃不掉區區幾萬孤軍,國內外輿論無不一片嘩然,諸如“美國人不會打仗”之類的言論一時間甚囂塵上,就連擔心中國打敗美俄兩國後變得過于強大而準備出面調停的英國政府也變得態度曖昧起來,開始考慮到底是應該雪中送炭、還是趁火打劫。
此時那兩個西海岸調回的集團軍都已經元氣大傷而無力繼續進攻,結果原先以為已經沒機會再出戰的那三個集團軍在完成了人員補充之後再次上陣。兵力只剩一萬出頭的天罰縱隊終于沒能頂住具有優勢兵力的生力軍的輪番猛攻而再次敗退。
更糟糕的是,由于炮兵累積的損失已經增加到了一個驚人的樹木,又一直得不到補充,導致沒那麼多人來操作重武器,很多火炮都只能自己炸毀,美軍的大炮由此開始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盡情宣泄火力了,任誰都看得出,天罰縱隊已經不可能再堅持下去了。但即使如此,美軍還是又傷亡了好幾萬人,才終于將天罰縱隊完全消滅,這讓接到“捷報”的西奧多•羅斯福根本笑不出來......
唯一讓羅斯福總統稍稍松了口氣的是,美軍終于確認了敵人的確遠不止是一個步兵師的編制,這證明了雙方戰斗力的差距並不像最初以為的那樣懸殊,不過即便實際上真是兩個步兵師(注1),美軍為此付出的代價也還是太大、太大了啊!
注1︰按這樣算就是7萬多人了,但實際上加上臨時增募的2萬1級步兵,也就55000多人而已,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誤差,主要是因為戰況慘烈,完整尸體太少,美軍只能大致估測,然後為了臉上好看一點,很自然地會盡量往多里算咯......(。)
要知道,光是匹茲堡戰役兩個階段,美軍死亡和失蹤的總數就達到了30多萬,另外還有十幾萬人重傷致殘淪為廢人,兩者相加,永久性減員的人數超過50萬!另外,還有差不多數量的美軍受傷或者患病,總的減員人數不下百萬!
而且這還沒有算上民兵的死傷,否則數量還要更加嚇人,匹茲堡戰役“絞肉機”的稱號的確是實至名歸,就算是歷史上的凡爾登戰役也不過如此,唯一的區別只是凡爾登是雙方都損失慘重,而匹茲堡戰役死傷的主要是美國人......
這樣夸張的交換比就連李暉這個天罰行動的方案制定者沒能料到,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投入的力量太少,但是話說回來,其實正因為天罰縱隊看上去兵力不是很多,美軍才敢拼命圍攻,否則美軍很可能采取長期圍困的策略,甚至天罰縱隊自己也會繼續打運動戰,不會那麼早地轉入防守,無論哪一種情況,交換比都不可能那樣夸張,畢竟防御戰中工事的加成是顯而易見的。再考慮到生化兵那高昂的花費,以及時間拖久了之後,美軍武器和戰術完成升級所造成的影響和額外支出的高昂軍餉,過分擴大規模未必就劃算多少,而且外界對其後勤補給始終沒出問題所產生的懷疑必然更大。
不管如何,至少天罰行動的目標已經完美實現,而且戰果遠超預期,這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而55000多人全部犧牲無一降敵的英勇表現,也理所當然地被中國宣傳部門樹為典型,呼吁全國人民都學習墨者“替天行道,死不旋踵。”的偉大精神。沒錯,那35000多人現在都是墨者了,就算出戰前還不是,犧牲後也會追授墨者的稱號,至于偽稱是俠客島派來的那2萬人,自然也都是墨者......
西方媒體雖然也盛贊了天罰縱隊的英勇,卻對中國宣傳部門的吹噓嗤之以鼻,因為天罰縱隊在美國殺死的“平民”可不止一兩萬人,這在他們看來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替天行道”,結果中國宣傳部長梁啟超立刻祭出了比爛大法對西方殖民者的黑歷史大批特批,比嘴炮?只要話語權不被壟斷,中國人什麼時候輸過?
事實上,在李暉看來,天罰縱隊在美國所作的破壞才是他們最大的貢獻,甚至超過消滅了那麼多美軍,包括匹茲堡鋼鐵工業在內,美國超過15%的重工業和交通設施被毀(一部分是美國人自己干的,但也可以歸功到天罰縱隊的頭上。),直接經濟損失超過300億美元,相當于美國政府兩年多的財政收入,這還沒算上戰爭期間花掉的軍費和傷亡軍人的撫恤費用,而間接經濟損失之大,更是難以估量。別的不說,光是人口的巨大損失,就足以讓羅斯福總統深感痛心。
這里所說的人口損失,主要並不是死于戰火,而是戰亂導致的人口外流、移民減少、以及國內民眾減少生育等原因所致,據戰後美國政府的估算,美國在這場戰爭由于這些因素而減少、或者說是少增長了的人口總數全加起來的話,甚至超過了1000萬,這還沒有包括因為丟失土地而連帶著失去的人口,以美國在戰前不過8000萬的人口,這樣的損失簡直都能跟二戰甦聯相比了,而孤軍深入美國腹地攪得天翻地覆的天罰縱隊至少也能分到一半的功勞......
從這一點來說,西奧多•羅斯福執意要搶時間將天罰縱隊直接攻滅而不是打持久戰將其慢慢困死,其實還是有些道理的,只是一支五六萬人的部隊居然能夠堅持戰斗到最後一人,而且完全不因人員傷亡影響士氣和作戰人員的平均素質,這實在是太有違常識,然後等羅斯福總統發現這些異常之處後,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起心腸按照既定的計劃打完匹茲堡戰役了。
而且即便因此傷亡慘重,匹茲堡戰役的第二階段對美軍來說仍然有巨大的積極意義,首先是徹底粉碎了中國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提振了國內的士氣民心;然後是證明了沖鋒槍等新武器(輕機槍和迫擊炮在戰役末期也得到了應用,雖然因為時間太晚而沒有太大的戰果,但其實用性還是得到了足夠的證明。)在實戰中的巨大價值、並且促成了炮兵進攻戰術等先進戰術的提前誕生,極大地縮小了中美兩軍在武器和戰術上的差距,自此以後,雙方交戰時的傷亡交換比開始迅速拉近;還有一點就是,美軍藉此證明了自己完全有能力成建制地殲滅中國任何一支師級部隊,使得中國政府再也不敢實施類似計劃派兵深入美國腹地,讓美國的工業企業總算可以松一口氣安心生產了,這對于處境困難的美國來說,意義怎麼高估也不為過。
跟歷史上情況有些相似的百團大戰第三階段相比,匹茲堡戰役第二階段的結果也要相對好得多,從人員傷亡佔比來說,肯定是後者更大,不過百團大戰消耗了八路軍一大半的彈藥儲備,而這直接導致大部分彈藥還依賴于繳獲的八路軍陷入了“彈藥不足—更難打勝仗—繳獲的彈藥減少—彈藥愈發不足”的惡性循環,過了好幾年之後才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和自己軍工部門的技術突破(44年末的時候子彈已經可以完全自給自足,甚至還能生產基本合格的75mm炮彈,這是後來大反攻的不可或缺的物質基礎。)扭轉局勢;與之相比,美軍的損失雖大,但背後有美國恐怖的動員能力和工業實力作為後盾,幾個月內就能完全恢復損失。
至于老兵損失嚴重的問題,對一個真正的工業國來說,影響其實也並遠沒有很多軍事里寫的那樣巨大,就算美軍當中一個有過足夠軍齡的老兵都沒有了,作戰效率也頂多下降兩三成,考慮到新武器和新戰術的應用,實際戰斗力反而要比之前的老兵強悍得多。(。)
說白了,在全面戰爭,特別是工業國參與的全面戰爭中,不考慮某一方戰術、或者武器率先升級形成的暫時代差,兵員數量永遠都比兵員素質、特別是受到訓練時間和作戰經驗影響的那一部分兵員素質大得多。
最典型的例子莫過于甦聯,二戰之前的甦軍老兵幾乎全被德軍在戰爭初期的閃電戰給打沒了,淪為俘虜的就有500萬,之後扭轉戰局靠的基本上都是新兵;二戰之前美國正規陸軍不到10萬,幾年之間美軍就擴充到1000多萬,戰斗力卻不降反增;就連一向被認為兵員素質出眾的二戰德軍,那區區10萬國防軍的班底都是當軍官來用的,士兵其實都是二戰前夕或者戰爭期間新征的,能夠完成基本訓練就不錯了;也就只有同時期的中國日本這種工業化程度還很低下的落後國家,老兵的骨干作用才特別突出......
當然,這一定論有個前提,那就是新兵必須已經完成了最基本的訓練,而,由于美國西海岸的兩大集團軍的主力部隊調走太急,根本沒有時間讓新兵訓練成型,就算美國有全民持槍的傳統,投彈、土工作業等同樣重要的軍事技能和基本的戰術與遠比民兵嚴酷的軍紀仍然需要從頭培養,這可不是一兩個月就能完成的。
由于西海岸的戰事一直都在持續之中,美軍戰斗力的明顯削弱根本不可能瞞過與他們交戰的中國軍隊,最早察覺到這一變化的黃海濤毫不猶豫地立即加強了攻勢,結果居然在援軍趕來之前就一口氣連續攻克了薩克拉門托和更加重要的大城市舊金山!黃海濤也因為這一戰功終于晉升為中將師長,但讓他一度有些意外的是,國內之後發來的命令卻要求他讓部隊就地修整,並不同意其乘勝追擊、馬上向洛杉磯發動進攻的請求。
不過,國內派來的一個山地師(影子師)與黃海濤的陸戰師換防的同時也順便揭開了謎底,看到靠港維護的那些龐然大物,黃海濤不禁哈哈大笑,他知道上面肯定是有更大的行動,自己的部隊又有機會大顯身手了,不禁再次想起了李暉當年的訓話,“在戰術上,由于搶灘登陸後需要頂住敵人的反撲,海軍陸戰隊會更側重于防守一些,但在戰略上,你們卻是攻擊性最強的地面部隊,作為海軍陸戰隊的高級指揮員,你們一定要牢記這一點!”
接艦之後又強化訓練了兩個月,包括海軍大臣劉步蟾在內的所有海軍高官都認為那八艘新式主力艦都已經形成了戰斗力,中國海軍已經有能力進入大西洋跟美國海軍爭奪制海權,于是一支中國海軍歷史上最為龐大的艦隊開始集結......
“8艘軒轅級(各艦均以中國遠古傳說中于人民有大功績的上古聖王和傳奇英雄命名,首艦為軒轅號,故而得名軒轅級,因為都是傳說中的人物,所以也有人稱其為傳說級。)戰列巡洋艦、12艘輕巡洋艦、28艘驅逐艦,一共是48艘作戰軍艦,加起來超過了30萬噸標排,這麼強大的艦隊,您還擔心什麼?”,嚴復敏銳地注意到了李暉臉上的一點憂色,不禁有些費解。
看著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李暉微微嘆了口氣,向其坦陳道,“僅從紙面實力來看,這次海戰我們的優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軒轅級戰巡可是我設計的,她有多麼強大,我最清楚。可是現在跟以前有一點不一樣,敵人的魚雷已經可以構成實質性的威脅了,就算是軒轅級戰巡,也只能扛住兩三條,再多的話就可能要被打沉了......”
“魚雷的威脅是比以前大多了。”,嚴復听後點了點頭,但還是覺得李暉有些過于杞人憂天,“不過也不必過分擔心,魚雷終究不是一種決定性的兵器,何況我們早就進行過專門的反雷擊作戰演練,還特意帶了那麼多輕巡和驅逐艦過去,必要的時候可以舍身救駕。遭受一些損失是難以避免的,不過我想,只要小伙子們不犯低級錯誤,決不至于影響大局。”
嚴復很可能是李暉來到這個時代後最好的朋友,李暉自然不怕向其傾訴出心中的思緒,“我就是怕他們犯下低級失誤,畢竟之前的幾次海戰我們都是完勝,主力艦一艘都沒損失過,而這一次要是沉了,只怕他們的心理會失衡啊!幾道你也應該知道,人的心理一旦失衡,什麼低級失誤都有可能......”
這些話讓嚴復沉默了一會兒,但他很快就搖了搖頭,用極為肯定的語氣回答道,“我想,小伙子們不會那樣脆弱,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打大東溝海戰的時候,比現在可要危險得多啊,那是真可能會輸、甚至全軍覆沒的,不一樣還是挺過來了,而且表現非常出色?那個時候我們的人員素質可比現在差多了,怎麼可能反而承受不住呢?東陽啊,你要相信我們海軍的同志,他們會證明自己的,就像我們當年一樣!”
說完這些話,嚴復忍不住出言勸導李暉道,“東陽啊,我不明白,這些年來中國越來越強大,你怎麼反而越來越謹小慎微了呢?”
“以前沒什麼家底,失敗了從頭再來也沒什麼,現在家大業大了,就難免顧惜瓶瓶罐罐了。”,李暉自嘲道,不過他還是認為這利大于弊,“治大國若烹小鮮,國家太大,一點看上去不大的錯誤都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失,隋煬帝繼位的時候國勢正盛,誰又能夠想到三征高句麗會輸成那樣子,最終葬送了隋朝呢?”
但嚴復的勸導還是起到了作用,至少在當前談論的話題上,李暉還是接受了他的意見,“不過海軍的確跟旁的不同,硬實力能夠碾壓對手的情況下卻被翻盤的戰例,在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而我身為穿越者,不會誤判敵我雙方的實力,東征艦隊不但是我們中國歷史上最強大的艦隊,也是這個世界歷史上最強大的艦隊,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東征艦隊抵達舊金山後,在抓緊時間維護軍艦的同時,也讓那里的黃海濤陸戰師登上了隨行的運輸船,加上從國內帶來的部隊,一共是兩個齊裝滿員的陸戰師,總兵力有7萬多人。考慮到陸戰師的精銳程度,即使跟天罰縱隊相比還有所不如,也足以輕松殲滅任何一個美軍步兵師,即使目標已經構築了完整的防線,而如果依托工事防守,即使是在平原地區、只有野戰工事,也足以讓任何一個美國集團軍都難以越雷池半步。
如此強大的一股武裝力量,放到北美戰場上足以打破一個戰區的平衡。可是目前李暉手里能夠用到北美戰場上的機動力量也就只有他們了,因此到底怎麼用,很值得仔細思量一番。
東海岸是美國最為精華的地區,如果在這里登陸上岸,有可能動搖美國的根本、從而迫使美國政府投降,但是美國東海岸的地形比較特別,適合登陸的地點很少,美國政府對東海岸的防務又極為重視,做到面面俱到並不是什麼難事,中國海軍陸戰隊想要順利登陸並且長驅直入,很可能會一頭撞上鐵板。
因此總參的意見是退而求其次,在美國南部墨西哥灣沿岸擇地登陸,這里不是美軍防御的重點,適合登陸的淺灘又多,美軍無論如何都防不住。而且上岸後可以向西橫穿得克薩斯州,襲擊駐防于埃爾帕索附近的美國第5集團軍側翼.雖然這是美國目前兵力最多的集團軍,連非戰斗人員也算進去的話甚至超過了50萬,但是因為天罰縱隊在美國東北部攪得天翻地覆的緣故,該集團軍的精兵強將均已調走,實力有所削弱,而且沖鋒槍等新式武器要優先供應東北戰區,該集團軍至今尚未換裝,這更是嚴重影響了他們的戰斗力,一旦兩個陸戰師突然在側面出現,配合北面的兩個山地師,將其擊潰並不困難,運氣不差的話,打成殲滅戰也是很有可能的,那可是50多萬美軍,從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的角度來看,絕對是一塊大肥肉了。
更重要的是,埃爾帕索一旦拿下,落基山脈上的所有出口就全都落入了中國軍隊的掌控之中,包括洛杉磯一帶的美軍在內,落基山脈以西的所有美軍都將徹底斷絕希望,覆滅只是時間問題。而一旦穩固了對美國西部的控制,有落基山脈的天險在手,中國軍隊就算受限于投放能力,只能一直以寡敵眾,也不怕跟美軍打持久戰、消耗戰了。
顯而易見,登陸墨西哥灣可能的收益沒有直接登陸美國東海岸大,但卻是最為穩妥的選擇,只要運氣不太差就能讓中國處于不敗之地,而且還可以再次大量殲滅美軍的有生力量,總參深知李暉對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的推崇和這些年來日趨求穩的心態,作出這樣的選擇,可以說是順理成章。
不過,就算確定了是在墨西哥灣登陸,也還是有很多細節問題需要仔細斟酌,首先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是海上走哪條路線?
從巴拿馬延平港出發,要進入墨西哥灣,有兩條水路可走,一是走內線,直接北上通過尤卡坦海峽進入墨西哥灣,這條路線最大的好處是近,理論上可以節約一些時間,二是走外線,先通過向風海峽繞過古巴,然後向西穿過佛羅里達海峽進入墨西哥灣,這條路線要多繞一個大圈子,而且水情復雜,但好處是可以迷惑美軍,讓其誤以為東征艦隊是要北上登陸東海岸,然後就可以聲東擊西了。
不過中國海軍最終還是選擇了第一條路線,因為美國政府既然高度重視東海岸的防務,那就不可能不知道向風海峽的重要性,再加上向風海峽遠比尤卡坦海峽要狹窄得多,也更加容易封死,與其繞了一圈跑過去之後才發現此路不通,還不如直接走尤卡坦海峽,就算真有水雷封鎖,以這條海峽的寬度,排除起來也會相對容易一些。再說,要是美國海軍的艦隊直接開來攔截的話,相對寬闊的尤卡坦海峽相較于向風海峽,也更能發揮出中國傳說級戰列巡洋艦航速上的巨大優勢......
美國當年的瘋狂排華是其如今陷入殘酷戰爭的直接原因,但這樣做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至少中國對美情報工作變得困難重重,陸上地形之類的簡單情報還能夠通過印第安人或者別的渠道獲知,海岸布防情況和主力艦駐泊位置這樣的軍事機密就完全只能靠猜了。與之相反,美國政府卻因為曾在巴拿馬地區長期經營、人種也較為接近,中國東征艦隊的規模又實在龐大,通過運河時根本沒法保密,因此羅斯福總統很快就知道了這一重要情報,然後馬上就將海軍部的幾位高官叫了過來......
不過,與中國海軍預料的不同,雖然當初進攻延平要塞時吃了大虧,但美國海軍都只是將其歸咎于上了敵人的當,因為艦隊打不過海防要塞本來就是正常現象,何況延平要塞的火力配置還要遠遠超過一般的海防要塞,卻完全不認為自己的實力不如中國海軍。甚至在得知中國海軍已經有了8艘比聖人級戰巡更加強大的新式主力艦之後,美國海軍仍然沒有改變自己的判斷......
美國海軍新任部長自信滿滿地向總統先生表示道,“雖然根據巴拿馬內線傳回的情報,中國海軍的新式主力艦恐怕有兩三萬噸的標排,不過畢竟只有八艘,而我們現在還有整整25艘主力艦(最新式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還有5艘,另外之前建造的兩批“6+4”也都還在作戰序列之中沒有退役。)可用!再說,既然是戰巡,裝甲就不可能太厚實,噸位再大,由于防御力的不足,正面交戰也絕不可能打贏我們的戰列艦,如果它們是過來襲擊我們的海上交通線,那倒是讓人頭痛,但從情報來看,中國人很顯然是準備護送陸軍上岸,那可就是自尋死路了,也是我們扭轉全局的大好機會......”(。)
也正是由于美國海軍的自信,自戰爭爆發以來,他們就一直保持著攻勢,雖然吃過大虧後不敢靠近延平港,但是派出軍艦騷擾哥倫比亞東海岸卻已經幾乎成為了日常任務,若非陸上戰場壓力太大,海軍陸戰隊也被大量抽調,估計美國海軍就直接在哥倫比亞共和國沿海大舉登陸了。而正因為這樣的需要,美國海軍的主力早就已經南調到了佛羅里達和古巴的基地,這倒是方便了他們執行總統先生下達的作戰任務。
哥倫比亞海軍本來實力就弱,延平港外遭到美軍突襲後又損失慘重,美國海軍襲擊哥倫比亞東海岸只需要派些輔助艦就能完成任務,主力艦一直嚴陣以待著,上面一聲令下,一支甚至比當初延平港外被揍時還要強大的艦隊就迅速集結了起來,除了一艘較老的奇爾沙治級戰列艦出了點狀況需要緊急處理之外,其余的24艘主力艦都雲集杰克遜維爾海軍基地之內,加上各種輔助艦,總數甚至超過了一百艘,若非這十年備戰期里美國對這座海軍基地進行了大幅度的擴建,這麼多軍艦只怕根本容納不下。
由于古巴已經是美國的殖民地,而中國軍隊因為兵力不足、一直抽不出空來將其拿下,導致美國海軍可以很方便地利用布在古巴的眼線來獲取情報,中國東征艦隊還沒開進尤卡坦海峽,美國海軍就通過一艘古巴漁船上發來的電報確定了他們的行動路線。然後,除了4艘伊利諾斯級戰巡被留下防範中國可能派出的襲擊艦外,另外20艘主力艦全部傾巢而出,包括16艘戰列艦和4艘戰列巡洋艦,噸位上甚至比中國東征艦隊還要略勝一籌,如果輔助艦也算上,那優勢就更大了。
唯一讓羅斯福總統和美國海軍上下有些遺憾的是,由于潛艇航速太慢,此時才下令調動的話,已經來不及提前趕到尤卡坦海峽,想要利用這種新式武器來陰敵人一下,只能寄希望于正好就在那一帶執行任務的那區區兩艘。魚雷的威力可不是炮彈所能比擬的,就算是兩三萬噸的巨型戰列艦,估計也扛不住幾條,如果它們能夠立功的話,這場海戰的勝算可就更大了。
但是美國海軍卻不知道,中國早就掌握了潛艇的克星——聲納的技術,再加上這個年代的早期潛艇設計上又完全沒有降低噪音的意識,結果隔著很遠就被發現,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中國海軍的新式驅逐艦最高航速達到了三十幾節,而美國潛艇的水下航速才區區幾節,又不知道敵人是如何發現自己、想不到要關掉發動機,結果完全甩不脫中國驅逐艦的追擊。
發現逃不掉後,美國潛艇只能拼命,可是因為這個時候潛艇的噸位還很有限,魚雷管只有一具,逃跑狀態下的美國潛艇想要攻擊身後的目標,必須轉過身來才辦得到,可由于機動性的巨大差距,這個看上去很簡單的動作卻根本就無法完成......
最終,美國潛艇只能憋屈地白白喪身在中國驅逐艦彈射出來的深水炸彈之下,甚至連還擊的動作都沒能做出,自然更不可能造成什麼損失。而由于這個年代沒有水下通信的手段,還在路上的美國主力艦隊對此還完全是一無所知......
兩艘設計還未完全成熟的潛艇算不上太大的損失,真正讓美國海軍始料不及的是中國東征艦隊奇快的航速,作戰軍艦也就罷了,中國海軍設計上一貫注重高速,技術上也更加先進,美軍的同型軍艦無法比擬那是理所當然的。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就連中國的登陸艦、運輸船等非作戰艦船居然也快得嚇人......
原來,李暉早在戰前推演時就意識到打美國要佔大便宜只能在初期就盡快將美國打殘,那麼自然就不可能等到海軍奪取制海權之後再實施登陸,可是在還沒有奪取制海權的情況下強行登陸,一旦被美國海軍的主力艦隊正好撞上,那損失之大是可以想象的。雖然8艘軒轅級戰列巡洋艦足以擊敗美國海軍的全部主力艦,但美軍只需要有幾艘巡洋艦、甚至是驅逐艦沖到運輸船附近,就能夠讓成千上萬的陸戰隊員一槍沒放就葬身魚腹,以陸戰隊的精銳,再加上登陸良機很可能就那麼一次,就算能夠在這次海戰中重創美國海軍主力,也未必就劃得來。
由于有系統的優化功能幫助,李暉對此采取了與建設延平要塞相同的思路,專門為對美戰爭設計了一系列的非作戰艦船,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快,用的發動機都是最新型號的蒸汽輪機,船型也很有針對性,使得它們普遍都能達到12節以上的巡航速度,而一旦馬力全開,至少也能跑到20節!
這樣的高速船舶如果是民用的話,無疑是完全沒有性價比的,但是在戰爭期間用來運兵,優越性卻是顯而易見的。駛過尤卡坦海峽後不久,東征艦隊就跟美國主力艦隊不期而遇,本來這會非常難辦,但因為運輸船航速超快,中國大洋艦隊司令楊用霖一點也沒驚慌,他從容地命令艦隊整體加速向著原定目標前進,同時要求那兩艘與美國同行意外相遇的中國輕巡航向東北方誤導美軍。
美國海軍不是傻子,追了一會兒之後並沒發現敵人的大艦隊,就意識到中國輕巡是在誤導自己,可是幾艘開往其他方向搜索的美國巡洋艦同樣沒有找到敵人,這就讓美軍艦隊司令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迷惑不解了,甚至開始懷疑中國艦隊並不是要登陸美國本土,而是準備登陸古巴,連忙發出電報詢問,這頓時讓古巴的美國駐軍如臨大敵,雖然古巴的海軍基地並未遭到襲擊,但這並不能說明敵人就沒在古巴登陸,美國駐軍就那麼點人,那麼長的海岸線,根本就照顧不過來啊!(。)
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是美國海軍炮術革命的發起者,做出的貢獻也最大,正是在他的努力下,美國海軍的炮術在這十年里進步了足有十幾倍,迅速趕上了歐洲先進水平,從此之後美國海軍才真正成長為世界一流的強大海軍。
不過,即便是作出了這樣巨大的貢獻,由于資歷尚淺,威廉•索登•西姆斯仍然只是一個普通的校官,如果沒有總統先生的破格提拔,已經年近五旬的威廉•索登•西姆斯要想當上將軍,至少還得再等十年。而且就算現在已經成為美國主力艦隊的司令,麾下的將軍們也未必都能老實听話,這給威廉•索登•西姆斯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讓其更加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之前他拍胸脯向海軍部長保證說有把握在正面決戰中獲勝就是一個證明。
其實威廉•索登•西姆斯並不是不知道以中國海軍在這十來年內不斷推出劃時代戰艦的光輝歷史、在缺乏可靠情報的狀況下臆測中國的戰列巡洋艦不經打其實不是很負責任,而只要其沒那麼弱,再加上戰巡可以很容易地憑借速度優勢搶佔T字橫頭,自己恐怕很難有太大的勝算。可是現在美國急需一場大勝、美國海軍需要一場大勝,他本人更加急需一場大勝,最終這位新晉的海軍中將在戰前評估兩國海軍實力時還是選擇了遵從自己所致的常識。
人類總是傾向于相信那些他們願意相信的信息,哪怕理智告訴他們那是錯的,威廉•索登•西姆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但並不是能夠克服這些人性弱點的偉人,最終難以避免地犯下了和許多歷史名人一樣的錯誤。
不過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許恰恰正因為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是海軍技術的專家,令其更加難以相信,在無畏艦出現、主力艦設計已經基本成熟的現在,中國軍艦居然還能擁有顛覆海軍界常識的恐怖性能。
由于這樣的思維定勢,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派出去搜索敵人的輕巡洋艦始終沒能找到中國主力艦隊的蹤跡後,他很自然地產生了誤判,懷疑敵人是去了古巴,即使古巴的美軍發來電報表示並沒有看到中國艦隊、也沒能讓其從鑽進的牛角尖里脫身,直到去追那兩艘中國輕巡的美軍分艦隊發回了求援的電報......
“求援?我們可是4打2啊!那些廢物究竟是怎麼當上艦長的?”,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在對部下極度不滿的同時,心中卻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也許並不是他們表現不好,而是敵人太強了,如果是這樣......”
努力驅散了這個念頭之後,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又派了兩艘輕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過去支援,就算他對那支分艦隊的表現再怎麼不滿,這次兩國海軍首次真正意義上的交戰也必須取勝,否則不但美國海軍在延平海戰後好不容易才逐漸恢復起來的士氣又要遭受重創,而且他這個本來就很受質疑的艦隊司令只怕位置也要動搖了......
在大艦隊交鋒之前,雙方最先踫面的外圍艦艇先打一架是歷史上十分常見的情況,但這場海戰其實並不在中國海軍的計劃之中,至少楊用霖並沒有要那兩艘輕巡洋艦與敵交戰,只要求他們將敵人引到另一個方向就行,不過兩艘輕巡的艦長都是年輕氣盛的新銳將領,又怎麼會放過殲敵立功的機會?
特別是“沈田子”號(中國輕巡洋艦一般以歷史上的猛將來命名)輕巡的艦長林大鑫,身為北洋水師舊將林永升之子,他和其他開國勛貴(除了生化兵之外,就是船政系了,其他人就算職位在高再算不上,就連已經貴為丞相的袁世凱,也才剛剛擠進這個圈子。)的後代一樣,從軍後享有各種便利的同時,也免不了有很多同事在背後指指點點,這讓自尊心極強的林大鑫一直耿耿于懷,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在戰場上證明自己。
因此,林大鑫一開始就下令控制航速,以免敵人跟丟,然後過了一段時間確定沒有開向敵軍艦隊主力的位置之後,他立即向另外一艘輕巡洋艦“常遇春”號發出電報,要求其與自己一起展開反擊,干掉身後窮追不舍的那四艘美國輕巡洋艦。
“常遇春”號的艦長是一名曾隨海天號一起參加過甲午戰爭的老將,資歷和職位都要高于林大鑫,但作為一個主動性不足的生化兵,在不涉及原則問題的時候倒反而是听林大鑫指揮居多。現在林大鑫的要求與上面的命令並無沖突,估算下來又有較大的勝算,他也就回電表示同意了,而且表態交由這位後輩全權指揮,這讓林大鑫徹底放下了心中大石,開始像一個真正的艦隊指揮官那樣發布命令。
由于這款中國最新式的輕巡洋艦也采用了全主炮中軸線布局,因此並不需要完全轉過身來,只要轉向30 以上,這兩艘輕巡洋艦上的16門150mm主炮就可以齊射後面的追兵了。不過因為此時雙方距離還遠,150mm艦炮的射程又近而夠不著,因此林大鑫下令繼續轉向,走斜線迎上去,既能節約時間,又可以搶佔T字橫頭,讓敵人的火力難以發揮,可謂是一舉兩得。
面對中國軍艦的突然反擊,美軍分艦隊的指揮官並未驚慌,畢竟數量上是4對2,這在海戰中已經是非常巨大的數量優勢了,而且幾十公里外還有足以輕松碾死那兩艘中國輕巡的主力艦隊作為後盾,無論如何都輸不了,至少他此時是這樣認為的。
但隨著兩艘中國輕巡加速靠近,這位美軍指揮官終究還是察覺到了危險,“敵人的航速也太快了吧?難道他們之前是故意減慢了航速?該死的,要被他們搶佔T字橫頭了,這該怎麼辦?”(。)
這位美國海軍中校雖然竭力指揮著艦隊進行針對性的機動,但由于雙方軍艦的航速差了足有5節以上,無論如何努力都只能是做無用功,眼睜睜地看著兩艘中國軍艦繞到了自己前面,而在此之前,敵人的炮彈就已經打了過來......
不過首先開火的還是美艦,因為中口徑艦炮本身的最大射程小于火控的有效距離,就算美國的火控技術在世界海軍強國中敬陪末座(注1),更遠遠無法與相當于歷史上1918年世界先進水平的中國火控相比,但是雙方主炮的有效射程卻沒有太大的差距。再加上美國軍艦的數量多一倍,還有後援,不需要考慮節約彈藥的問題,因此開火更加堅決。
但是首先取得命中的還是中國這邊,一來是因為取得了T字橫頭後可以開火的艦炮並不比美軍少,二來是中方艦炮的命中率更高,雖然受限于中口徑艦炮本身的最大射程而無法完全拉開差距,但有更加先進的火控支持,炮擊命中率肯定還是要比火控差的敵方高得多,何況側向炮擊受艦體橫搖的影響較小,本身精度就要比正向炮擊高一些。
美國輕巡洋艦的水線主裝甲帶最厚的地方有5英寸(127mm),而且采用了德國克虜伯表面硬化裝甲,防御力其實相當強。但是由于雙方距離太遠,彈道弧度極大,中國軍艦打來的炮彈並非平著飛來,而是從空中砸下,因此打在側舷部位的概率其實沒那麼高,反倒是容易砸在甲板上,這問題頓時就來了......
由于美國蒸汽輪機技術還不過關,哪怕是這款最為先進的輕巡洋艦,裝的也是蒸汽機而非蒸汽輪機,因此佔用了更大的空間和載重,而既然是輕巡洋艦,航速肯定必須保證,火力也不能太差,然後就沒有足夠的載重給裝甲了。水線主裝甲帶是必須保證的,那麼只能砍水平裝甲,結果美國這款新式輕巡洋艦的水平裝甲厚度僅有1.5英寸(38mm),如何防得住中國劃時代的硬被帽穿甲彈?
結果,那枚穿甲彈輕而易舉就洞穿了甲板,然後余勢不衰地連續穿透了多層艙室,幾乎都要踫到船底的時候才終于引爆,若非150mm口徑小、又是裝藥量較小的穿甲彈,這一發就能讓美軍輕巡上的幾百號人去見他們的上帝......
美國艦長接到匯報後大驚失色,但還沒等他發出命令,腳下就連續傳來了兩次巨震,兩艘中國輕巡的主炮齊射再次取得了戰果,而且這次一下子打中了三發!
沈田子號的一發150mm穿甲彈打中了上層的無防護部位直接穿出而沒能引爆,除了濺起的鋼鐵碎片造成一名美國軍官受傷外,沒有任何收獲;另一發則打在了水線主裝甲帶上,此時入射角超過40 ,就算被帽穿甲彈有扶正效應,實際需要穿透的厚度也遠不止127mm,再加上距離太遠、150mm炮彈又太輕(存速效果不好),動能衰減得厲害,最終沒能完全穿透,不過穿甲彈引爆之後還是撕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位置只比水線稍稍高了那麼一點,如果不能及時封堵的話,隨著軍艦高速航行,激起的海浪會不斷地涌入艙內,最終釀成可怕的後果。
可是美國人已經根本無暇去封堵破口了,因為此時他們已經有了更大的麻煩,也許是因為沈田子號已經攢下了足夠的人品,常遇春號輕巡緊隨其後打出的一輪齊射雖然只有一枚炮彈命中,洞穿水平裝甲後卻鑽進了輪機艙,然後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一座鍋爐......
以目前美國人的技術水平,采用蒸汽機動力還能跑出25節的最大航速,只可能是想方設法提高鍋爐壓力的結果,但這也不可避免地導致,當鍋爐被中國的150mm穿甲彈擊中之後,造成的後果不只是漏氣那麼簡單,而是“澎”地一聲直接炸開了!
如果不是美國設計師吸取了中日甲午戰爭和中英乙未戰爭期間歷次海戰中的教訓,將鍋爐艙分得更細、而且設置了更窄的通道和更厚的隔壁,而美國海軍也制定了更加嚴格的安全規程,這次爆炸的威力肯定還要可怕得多,甚至可能直接將這艘美國輕巡洋艦送入海底。要知道,即使只炸了一組鍋爐,也還是讓這艘標排超過五千噸的龐然大物遭到了重創,鍋爐爆炸所產生的沖擊波和高溫蒸汽導致數十名美軍官兵當場死亡或是嚴重受傷,還引起了火災、進一步抽走了艦上本就不足的人手......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艘美國最新式的輕巡洋艦已經暫時喪失了戰斗力。而其航速的迅速減慢,也意味著它無法繼續承擔首艦的職責,這對整支編隊來說,幾乎跟沉了一艘沒多大區別。
而更糟糕的是,中國海軍一貫都推崇“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理念,見到美艦遭到重創,又怎麼可能不盯著它窮追猛打?而中國海軍所用的150mm艦炮雖然由于中口徑海軍速射炮技術成熟更早的原因,性能優勢不像當年海天級裝巡上所用的210mm主炮和延平大捷後威震天下的305mm巨炮那麼突出,但也是世界同口徑艦炮當中毫無爭議的NO.1,那火力可是杠杠的!再加上雙方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受傷美國輕巡的航速又開始減慢,兩艘中國輕巡的炮擊自然是越來越準......
注1︰歷史上即使到了二戰前夕,美國的艦炮火控也是幾大海軍強國當中最差的,別說跟英國相比了,甚至就連日本都不如,若非雷達技術的出現帶來了彎道超車的機會,再加上航母的興起使得炮戰不再那麼重要,美國海軍在太平洋戰爭中的損失肯定要比歷史上大得多。而現在才是1907年,就算無畏艦時代已經提前到來,火控技術也遠遠稱不上成熟,美國跟中英德三國相比,這方面的差距就更大了。(。)
在兩艘中國輕巡洋艦猛烈而精準的炮擊下,那艘美國輕巡很快就被轟得傷痕累累,不久之後,沈田子號輕巡洋艦打出的一發150mm穿甲彈在擊穿了薄弱的水平裝甲後一口氣鑽進了敵艦的主彈藥庫,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隨著一聲震驚百里的巨響,這艘標準排水量超過5000噸的龐然大物幾乎是一瞬間就被撕成了碎片,自艦長以下400余人全部遇難,無一幸免。
這麼快就沉了一艘,美軍指揮官在震驚之余不禁一陣後怕,幸虧自己沒讓旗艦沖在最前面,否則他自己性命難保不說,這支美國分艦隊也要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現在雖然形勢仍很嚴峻,至少還不至于迅速崩盤,甚至己方還有勝利的希望。
之所以這位美國海軍中校會這樣認為,是因為兩艘中國輕巡到打現在也都已經挨了幾發6英寸炮彈,雖然比自己這邊少不少,但差距並沒有大到完全沒法與之抗衡的程度,跟當年甲午戰爭和乙未戰爭時海戰中的壓倒性優勢根本沒法相比,這位海軍中校相信自己的分艦隊就算沒能力直接將其打敗,也至少能夠讓其受傷減慢航速,保證艦隊主力派來的援軍可以追上他們。
只比較主炮命中數的話,中方不過比敵人多出不到兩倍,這點優勢跟當年甲午、乙未戰爭時相比,簡直是天差地遠,要知道他們可是搶佔了T字橫頭!難道中國海軍在這十年里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已經不再是那支素質過硬的精銳之師了嗎?
真相當然並非如此,實際上是隨著測距和火控技術的進步,現在海戰中搶佔T字橫頭帶來的優勢本來就遠沒有十年前那樣大了而已,也正因為這樣,美國分艦隊就算陷入被動態勢,他們的指揮官也沒有下令改成橫隊。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側舷副炮的價值大幅下降,由于全面防護設計理念的推廣,洗甲板戰術剛剛出現就被淘汰,現在威力不足的側舷副炮基本上只能用來對付自身弱一個、甚至兩個檔次的小船了,因此在這場發生于同級戰艦之間的海戰中,就算搶佔到T字橫頭,實際意義也只是讓敵人的後部主炮打不出來而已。畢竟,以軍艦那可憐的靈活性,實際上並不可能始終保證絕對的垂直角度,因此艦艏對敵的一方後面的軍艦至少前主炮還是能夠開火的,而且隨著交戰距離大幅增加,軍艦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值一提,至少在總共不過四艘的短縱隊中,後面的軍艦炮擊命中率還不至于比前面的低太多。
這也就是說,就算被敵人搶了T字橫頭,每艘美國輕巡仍然可以有4門主炮對敵射擊,在之前那艘軍艦遭到重創之前,美軍一共有4×4=16門6英寸主炮可以攻擊敵艦,與兩艘中國輕巡是一樣的。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海軍仍然能夠打出2.8倍于對方的主炮命中數,足以說明他們是多麼地訓練有素,盡管這其中也有火控、艦炮更好和側向炮擊所帶來的精度優勢的功勞,而且全中軸線主炮布局先進是先進,但正向炮擊的時候卻很吃虧,因為兩個主炮塔是會互相干擾的......
不過,美國人戰前就知道中國海軍炮術在自己之上,也知道中國軍艦航速奇快(當然差距居然超過5節還是他們沒有料到的)、搶到T字橫頭的可能性不小,但他們還是選擇了主動迎戰,說明美國海軍高層相信,即使有這麼多的不利條件,他們仍然有很大的希望打敗中國海軍。但是美國人無論如何都沒有料到的是,自己視為秘密武器的(軟)被帽穿甲彈在實戰中卻掉了鏈子,它們根本就奈何不了中國軍艦的裝甲,別說是最厚處達到150mm的水線裝甲了,就連僅有50mm厚度的水平裝甲,也將所有落到上面的美軍炮彈無一例外地全部拒之門外......
原來,雖然軟被帽穿甲彈也有克制表面硬化裝甲的能力,但跟硬被帽穿甲彈不同的是,它們只有在速度超過一定數值的前提下才能產生這樣的特效,這個數值視具體情況有一定的浮動,但最慢也要533米/秒,美國6英寸艦炮的初速本來就不算特別快,這個口徑的炮彈存速效果又差,兩千多米的距離上就已經低于這個界限了,而這場海戰中雙方軍艦自始至終都沒靠得這樣近過,于是美國海軍就悲劇了......
由于雙方距離太遠,能夠看到打中沒打中就不錯了,除非運氣好打中要害部位引發二次殺傷效果,否則是很難判斷炮彈是否擊穿了敵艦裝甲的。但是隨著海戰的持續,美軍指揮官終于察覺到了問題,海戰持續了這麼久,敵艦也中了不少發6英寸穿甲彈了,怎麼還能打那麼猛、開那麼快?
雖然即使如此,美國人也還是沒想到軟被帽穿甲彈存在巨大缺陷,但至少他們終于明白,中國人的炮彈能要他們的命,而自己的炮彈卻拿中國軍艦沒轍,這仗還怎麼打?
可是現在才明白已經晚了,因為如今的美軍跑都跑不掉了......
這場海戰剛開打的時候,林大鑫想的是先確保打沉一艘敵艦的最低目標,因此兩艘中國輕巡選擇了集火打擊一艘敵艦,但這樣做也有一個很大的缺陷,那就是多一艘敵艦沒有火力壓制。一艘不受攻擊的軍艦可以火力全開,那是相當恐怖的,歷史上日德蘭大海戰的前衛戰中英國人正是因為漏掉一艘沒打而吃了大虧,林大鑫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但他對己方軍艦的防御力很有信心,當時距離又遠,他認定對方不可能有很高的命中率,結果也正如他預料的那樣。
但完成了最低目標之後,林大鑫就不會再這樣做了,就算敵艦沒辦法擊穿己方的裝甲,上層建築被轟爛了的話也沒法保持戰斗力,畢竟火控可是很脆弱的,而且林大鑫現在可是站在毫無防護的艦橋上指揮,交戰距離拉開之後,龜縮在司令塔里根本就沒法指揮!
這兩點正是如今的海戰模式與十年前最大的不同,就算敵人沒法擊穿主裝甲、采取的還是全面防護設計,也不可能像當年海天號那樣一挑十了,因為打殘一艘軍艦、令其喪失戰斗力,已經變得前所未有地簡單......(。)
于是,在接下來的戰斗中,沈田子號與常遇春號各挑了一艘單干,這樣一來,能夠不受干擾地全力開火的美國軍艦就剩最後面那艘了,由于前方軍艦炮擊時產生的煙霧干擾,距離也最遠,它的炮擊精度本來就是最差的,就算放著不管,威脅也不算大,何況能夠開火的還只有前面那4門同樣互相干擾著的主炮而已。
因此,接下來的戰斗中雖然交戰距離又拉近了很多,兩艘中國輕巡被敵方艦炮打中的頻率反而降低了不少,這反過來又使得他們可以輸出更強的火力,那兩艘被選為目標的美艦自然就被揍得很慘......
可能是由于生化兵軍官訓練要求更加嚴格的緣故,常遇春號在這場海戰中的炮擊命中率要比沈田子號高一些,單挑階段她選定的目標又是更近的那艘美艦,命中率自然更高。但是,運氣的影響始終存在,結果反倒是命中率低一些的沈田子號先將自己的目標給干掉了,一發150mm穿甲彈從薄弱的頂部穿入那艘美艦的2號主炮塔,然後又擊穿了隔壁鑽進了炮塔下面的彈藥庫......
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巨響之後,這艘美國輕巡洋艦仿佛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抓住兩頭用力扯開一樣,斷成了兩截沉入大海,全艦450名官兵當中僅有7人獲救,包括艦長在內,一共有多達443人葬身大海......
又沉了一艘輕巡之後,美軍指揮官終于充分意識到了敵人的強大,可是他現在不能撤退,因為援軍已經趕來,如果他們現在一走,援軍就會失去目標,那之前的犧牲豈不是全白費了?
美軍指揮官的猶豫毀掉了旗艦僅有的一點生機,雖然常遇春號運氣不好,始終都打不到足以致命的要害部位,但是輕巡畢竟只是輕巡,就算只是150mm口徑的炮彈,中了太多之後也是扛不住的。等到遠處海平線上能夠隱隱約約看到己方軍艦影子的時候,這艘美國輕巡已經被轟得殘破不堪,特別是指揮儀被震壞更令其完全喪失了精確炮擊較遠目標的能力,常遇春號發現這一點後,大膽地逼近敵艦,打算發射魚雷!
說是逼近,其實距離還是有好幾千米,基本上可以確保敵艦的炮擊打不著自己,而美國人完全沒有料到中國魚雷竟然有這麼遠的射程,沒有集中精神嚴陣以待,再加上這款新式魚雷又是歷史上英國1918年才裝備海軍的先進產品,最大航速可達40節,射出後在水中簡直就像是劍魚那樣飛快,美國旗艦根本來不及完成規避動作,就被一條魚雷命中了,然後只隔了不過幾秒鐘,另外一條魚雷又漂亮地完成了補刀......
要知道,這款新式魚雷可是533mm口徑的,而且因為英國皇家海軍的光榮傳統,裝藥量比一般的魚雷更大,達到了234公斤,還采用了很可能未來一百年內都不落後的梯黑鋁高爆炸藥,其威力之大,簡直是喪心病狂,就算是萬噸級的巨艦,挨上一條之後也是必死無疑,何況這艘美國輕巡不過5000多標排,卻一下子挨了兩條,那結果還有懸念嗎?
由于座艦沉得太快,美軍指揮官甚至連最後的命令都沒有說完,就絕望地隨艦一起沉入了水中,與之一同遇難的,還有374人......
這個時候,六艘來援的美國軍艦在 望手的望遠鏡中已經可以清晰辨認出來,但是兩艘中國輕巡卻完全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他們繼續盯著那艘“死剩種”窮追猛打,想要在其援軍加入戰斗之前將其解決掉。
殘存的那艘美國輕巡拼了命地加快航速朝援軍開去,可是來自常遇春號的一發150mm穿甲彈卻鑽進了它的舵機艙,一聲爆炸之後,沉重的蒸汽舵嚴重受損而完全卡死,于是正在轉向的這艘美國輕巡就開始在海面上不由自主地兜起了圈子......
這樣的良機怎能錯過?兩艘中國軍艦立刻如餓狼一樣撲了上去,很快這艘已經喪失了規避能力的美國輕巡就步了旗艦的後塵,毫無懸念地慘死在了一條中國魚雷之下,死亡人數超過300......
此時,美國艦隊主力派來的援軍才終于開進了6英寸艦炮的最大射程,可是他們想要救援的對象卻已經不復存在,看到最後一艘輕巡沉沒景象的各艦官兵無不目眥盡裂,恨不得將罪魁禍首給生吞下去。可是,此時的主動權已經完全落到了中方手里,中國輕巡洋艦的極限航速超過30節,美國的驅逐艦都很難追上,如果他們選擇見好就收的話,美軍空有沖天之怒,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艘中國輕巡佔盡了便宜之後揚長而去。
不過,讓美國人既高興、更憤怒的是,兩艘中國軍艦居然沒有逃走,反而側向展開,擺出了迎戰的姿態,難道他們擊沉了四艘美國輕巡還不滿足嗎?真當美國海軍都是廢物?氣急敗壞的六艘美國軍艦立即全速沖了上來,想要給自己找回場子、幫戰友討還血債。
此時的兩艘中國輕巡都已經有傷在身,常遇春號光是152mm炮彈就挨了8發,沈田子號也中了5發,不過因為裝甲帶的防護面積夠大,敵艦的大部分炮擊都被完全防住,只有擊中上層建築的幾發炮彈造成了5人死亡、7人受傷的有限損失,甚至就連一門被敵軍炮彈打中的105mm副炮,也因為炮盾足夠堅厚而幸免于難,因此兩艘中國輕巡雖然看上去稍稍有點狼狽,但是主要的火炮一門都沒損壞、航速也沒有半點下降,這也正是林大鑫決心擴大戰果的信心之源。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林大鑫跟常遇春號的艦長簡單溝通了幾句之後,決定不急于沖上去跟敵人拼命,而是斜向緩緩後退,采取類似“放風箏”的戰術,逐漸削弱敵人的力量,等其實力大損、心怯想逃的時候,再調頭追上去消滅殘敵。這樣做雖然過程上要慢一些,卻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己方的損失。中國海軍自從北洋水師那陣子開始,就一直為國內人才不足而發愁,因此人民海軍組建後也一直反對不必要的犧牲,哪怕少死一個水兵,那都是好的......(。)
這下難題就拋給了對手,那六艘軍艦組成的援軍是追呢?還是不追?
“追!”,美軍指揮官立即就做出了決斷,不過他考慮的主要是一旦放兩艘中國重巡跑掉,就難以搞清楚中國艦隊主力的去向而已,至于消滅敵人,這位仁兄現在已經迅速冷靜了下來,四艘輕巡洋艦都被全部干沉了,連逃都沒逃出來一艘,他這邊別看有6艘軍艦,其中卻有4艘是標排還不足1000噸的驅逐艦,紙面實力其實還不如先前那支分艦隊呢,想要消滅敵人?自己不被消滅就不錯了!
這位指揮官非常務實,他下達的命令只是讓編隊跟住敵人、別弄丟了,至于消滅敵人,他已經向旗艦發出了電報,請求派出更多的援軍,等到擁有了絕對的實力,再消滅這兩艘中國輕巡也不遲。
“什麼?分艦隊全軍覆沒?那可是四艘輕巡洋艦啊!而且還是國內最先進、最強大的輕巡洋艦,難道中國海軍竟然比我們強出這麼多嗎?”,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接到電報後大驚失色,終于意識到自己嚴重低估了敵人的實力。但他並沒有下令返航,因為從出航前古巴那邊傳回的情報來看,中國人這次帶了大量的非戰斗艦船,很可能是準備直接登陸,以目前美國東部陸軍基本都被那支可怕軍隊牽制住的窘迫狀況,一旦有新的中國軍隊加入戰局,後果將不堪設想,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
而且,從另一方面來看,中國軍隊的這次登陸也是美國海軍洗雪恥辱的一個大好機會,因為在其登陸的過程中,哪怕幾艘驅逐艦沖到運輸船附近都可以造成很大的損失,為了保護好運輸船,中國艦隊必然會分散開來嚴防死守。但是,一支完全分散開來的艦隊是極為脆弱的,而且還有必須優先保護運輸船的巨大拖累,那就更不堪一擊了......
其實一般來說,大規模登陸都得等到完全奪取了制海權之後才敢實施。現在中國為了搶時間,居然在美國海軍實力還很強大的時候就急吼吼地實施大規模登陸,這在西姆斯海軍中將看來,無疑是上帝恩賜的大好機會,就算中國艦隊實力再強,他也有信心予其重創。
不過這也有一個前提,西姆斯艦隊必須盡快找到帶著那麼多累贅的中國艦隊主力,如果能在登陸之前就找到他們,他自信可以締造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勝利,而若是在海上沒有找到,等到登陸地點附近的美國陸軍發電通報敵人登陸場的位置,然後西姆斯艦隊才趕過去,那戰果就會大打折扣。而且時間上每晚一天,中國登陸部隊的數量與補給量都將大幅增加,能夠制造出更大的威脅,而西姆斯艦隊所能取得的戰果也會相應地明顯縮水,因為中國艦隊的負擔會一天比一天減輕。
這一進一出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無怪乎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之前會像發了瘋一樣地派出去數十艘軍艦向著各個方向展開搜索。
不過遺憾的是,由于美軍上下都沒想到中國的運輸船居然也能開那麼快,派向各個方向搜索的軍艦都匯報說沒有發現中國大艦隊的蹤跡後,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很自然地誤以為那兩艘中國輕巡撤退的方向就是中國艦隊主力所在的方位,因為那是唯一沒有軍艦搜索過的方向(派過去的軍艦都被兩艘中國輕巡干掉了),而其以少勝多的光輝勝利在讓西姆斯海軍中將怒不可遏的同時,也讓他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中國艦隊的主力一定就在東北方,否則這兩艘中國輕巡洋艦不會如此戀戰。東北方的話,目標應該是佛羅里達半島?”
佛羅里達半島地形狹窄,不利于大兵團的展開,中國軍隊戰斗力更強的優勢可以充分發揮出來,而其本土距離太遠、無法投入太多兵力的劣勢則將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回避。一旦中國軍隊成功地在佛羅里達半島登陸,該州必然難保,而且美軍之後再想要將其奪回,難度會非常地大。
雖然半島本身的工農業不怎麼樣,但其地理位置卻十分重要,以中國海軍的強大實力(既然完成登陸了,中國海軍肯定沒吃大虧。),將可以很輕松地切斷古巴跟美國本土之間的聯系,而且還能封死佛羅里達海峽,從而能夠安全地在墨西哥灣沿岸任意一處合適的海岸登陸上岸,這就實在太可怕了。
而要是目前已經成為了美國海軍主基地的杰克遜維爾海軍基地也被中國軍隊攻佔,那後果就更嚴重了,中國海軍完全可以由此出發封死美國東海岸的航運,甚至直接登陸,威脅美國最根本的那十三州,這樣的景象,西姆斯海軍中將只是想一想都會心驚肉跳,然後越想越覺得中國人真的會這樣做。
就這樣,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自己嚇自己,完全地被那兩艘中國輕巡的表現給誤導了,他終究還是下令艦隊改變航向、開往佛羅里達,如果中國大洋艦隊司令楊用霖知道了,一定會開心地笑出聲來。
按照常理來說,這樣的誤判應該不難糾正,只要向東北方向搜索過去就能真相大白,可是兩艘中國輕巡邊打邊退邊繞,卻始終擋在這個方向上,導致美軍一直都沒法逾越過去,自然也就遲遲沒法查證。
雖然西姆斯艦隊主力已經朝著這邊開來,但因為那些老式戰列艦的拖累,編隊航速最快也就十六節左右,等他們追近到能夠看見想象中的中國東征艦隊主力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至于現在正與兩艘中國輕巡糾纏著的那支美軍分艦隊,就算他們不再避戰,也很難打贏,而由于距離已經拉開(西姆斯艦隊主力一開始還是沿著原定的方向航行,所以跟那兩艘中國輕巡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已經拉開了很多。),從艦隊主力那邊派來的援軍也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加入戰斗,因此無論如何,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想要明白自己的錯誤,都得等到明天才行......(。)
敵人不著急追趕讓林大鑫的謀算落了空,再考慮到海戰中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兩艦的彈藥也已用掉大半,最終他還是有些遺憾地選擇了退出戰場,同時向已經距離頗遠的旗艦補發捷報。
兩艘中國輕巡突然加速朝南離開,多少有些讓美軍分艦隊的指揮官始料不及,但這並沒有影響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的判斷,反而更令他覺得那兩艘中國軍艦往南開是在故意誤導他。好吧,兩艘中國輕巡往南開的確是為了誤導美國人,可是中國東征艦隊的目標真心不是墨西哥灣東北方的佛羅里達半島、而是西邊的墨西哥......
沒錯,中國海軍陸戰隊選擇的登陸地點根本就不在美國境內,而在其南邊的鄰國墨西哥,這在戰後遭到了西方媒體大肆抨擊,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至少在軍事上,這的的確確是一招妙棋......
之所以要付出嚴重影響國際形象(其實如果換個角度來看,也不過就是做實了西方媒體的部分指責而已。)的代價向墨西哥借道,目的其實也就是為了搶時間而已,要怪只能怪美國東海岸(廣義,包括墨西哥灣沿岸。)的地形太過惡心。
不僅僅這里,包括南邊的墨西哥東海岸也是一樣,幾乎到處都是在東亞地區十分稀罕的湖地形,而且美國人還對其進行了人工改造,將那些本來還有海水隔開的島弧都連成了一條條完整的細長沙洲。這樣一來,由于外面有這些細長的沙洲隔開,登陸船隊想要直接登上美國東海岸的土地,只能由那些靠近海港的入口進去,別說美國人的艦隊還在,就算中國海軍已經完全奪取了制海權,也得再突破美軍的海岸要塞和水雷陣才行,實在逼急了,美國人還可以沉船封死航道......
當然話說回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無法登陸,理論上部隊可以先在長灘登陸,然後再通過輕便的橡皮艇將人員和物資以螞蟻搬家的方式運過並不寬闊的湖,然後再次登陸。可是這種做法所需要消耗的時間想想就知道絕對短不了,就算中國海軍已經有了提前研發成功的專用登陸艦艇,也至少得要一個多月時間才能完成登陸,而且因為橡皮艇運力有限,在拿下一個港口之前,根本不可能將大部隊和重武器送上岸。
因此,這種方法必須在完全掌握了制海權的前提下才能實施,否則敵人的海軍就算再怎麼反應遲鈍,也肯定來得及趕到登陸場,將那些大多還沒來得及卸下人員和軍火的登陸艦艇轟得稀巴爛。可是,現在李暉為了充分利用天罰縱隊在美國腹地大鬧天宮制造出的有利形勢,又不準備等海軍奪取制海權就要發動這次登陸戰役,這條路就完全不能走了,那不是風險太大的問題,根本就是讓陸戰隊去送死!
就在海軍高層束手無策的時候,歷史上的“倒戈將軍”馮玉祥在這個時空第一次表現出了他根本不把行業規則當回事、某種程度上來說很有些“無法無天”的性格,他提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新方案,“既然美國東海岸不好登陸,那就向墨西哥借道唄!而且兩國東部邊境線上地勢平坦、無險可守,就算美軍構築了防線,也絕對擋不住我們的進攻,而且我覺得美國人在這個方向上的防御應該不會太強,實際上應該更加好打......”
有人當即提出質疑,說墨西哥東海岸也是一樣的地形,然後就見馮玉祥眉頭一皺,那表情好像是在說“這麼蠢的腦子,究竟是怎麼升到這個位置上來的?”,然後輕嘆了一聲,向其指出了兩者一個根本性的區別,“是啊,如果是要登陸作戰的話,那是一樣麻煩,可我們跟墨西哥不在打仗啊,墨西哥的湖又沒布設水雷,入口也是完全開放的,我們的艦隊可以直接開進去,而且非交戰狀態肯定登陸更快......只可惜墨西哥東北部沒有像樣的海港,不然就更方便了......”
東征艦隊的每一位與會軍官听後都是一臉懵逼,那名被鄙視了的將軍更是忍不住咆哮道,“你這不是侵犯墨西哥的主權嗎?萬一將墨西哥逼到美國那邊去了怎麼辦?你懂不懂什麼叫做國際法?”
“國際法?那只是西方的國際法,咱們又不是西方國家,沒必要遵守他們的規矩。”,馮玉祥卻一臉不以為然道,“至于墨西哥逼到美國人那邊去?美國這麼多年來將墨西哥欺負成那樣子,也沒見他們對美開戰,您覺得他們會有膽子因為一次借道就跟已經將美國人摁在地上暴打的我們開戰?更不要說墨西哥國內反美意識一直高漲,說不定到時候還有很多墨西哥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呢!”
身為東征艦隊司令的楊用霖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對陸戰不算精通,而且馮玉祥提出的新方案已經不僅僅涉及軍事方面,必須要有外交部門的配合才行,于是他利用軍艦在舊金山維護的時機向國內發出了加密電報,請李暉這位國家元首來拍板定奪。
“這才像是‘倒戈將軍’嘛,我還以為這個時空成長環境變化了之後,馮玉祥已經轉變成乖孩子好學生了呢!”,李暉一看翻譯出來的電文,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就否定掉馮玉祥的作戰方案,因人廢事這種錯誤,他一向是最反對的。
“實施這樣的作戰方案肯定會影響咱們的國際形象,但就算不這樣做,咱們的國際形象又能好到哪兒去呢?經濟體制不同、種族和文化不同,注定了我們不可能像歐洲對美國那樣被西方國家視為自己人,然後我們的發展潛力和速度又那樣嚇人,西方不妖魔化我們才是怪事。”,李暉看到電文中提到的那些質疑該作戰方案的觀點,不禁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不過,這並不等于李暉完全不把國際形象當回事,同樣是負面聲望,敵視跟仇恨還是有區別的。因此,馮玉祥提出的方案到底會不會被其采納,關鍵得看它成功之後所能帶來的利益有多大。至于成功的把握,馮玉祥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必須搶在天罰縱隊完蛋之前拿下埃爾帕索,否則等到美軍騰出兵力來,再想虎口拔牙,那就太難了,除非我讓轟炸機提前投入使用。只是早期的轟炸機沒什麼用,直接拿出一戰後期的轟炸機來又太嚇人了,西方再遲鈍也能看得出跟咱們之前的技術差距有多大,聯合起來反華的可能性必然激增,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戰會變成西方列強聯合起來打我們一家,這對基礎都沒打好的我國來說,實在是太勉強了,因此轟炸機是不能動用的。”,李暉眉頭微蹙地沉吟道,“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在美軍主力解放出來之前完全控制所有山口,否則的話,我們就要同時在落基山區和西海岸兩個戰場跟美軍交戰,這戰線就太長了,隨著美軍武器和戰術的升級,我們不可能繼續保持現在這樣夸張的交換比,本土距離北美太遠的先天不足遲早會完全暴露出來,到時候恐怕沒把美國耗死,咱們就先撐不住了......”
“真要是打成這樣的話,之前取得的戰果再大,都將難以保住,看來只能采用馮玉祥的方案了......”,李暉終究還是咬牙下了決心,不過至少得給墨西哥政府一個台階,雖然墨西哥的軍事實力跟中美兩大巨頭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在北美戰場兵力本就已經日益緊張的局勢下,敵人少一個總是好的,而且以墨西哥民眾強烈的反美情緒,說不定真像馮玉祥說的那樣,還能爭取到一個盟友呢!
于是,遵照國內發來的指示,東征艦隊駛近墨西哥領海界限後,楊用霖向華夏共和國駐墨西哥大使館發出了電報,由于之前國內就已經跟大使館通過氣,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一方面提前聯系了總統府,確保墨西哥的大獨裁者迪亞斯不會剛好外出,另一方面則派出了解墨西哥東北部沿海水文和民情的人員去給艦隊領航,現在的中國派駐各國的外交人員實際上大都是情報人員出身,像歷史上那樣用翻譯來當外交官、結果胳膊肘經常往外拐的錯誤,李暉可不會犯......
“什麼?你們的軍隊要在墨西哥登陸?艦隊都已經到海邊了才來告訴我?”,墨西哥總統迪亞斯聞言大驚失色,然後立即對著那位異常年輕的中國大使咆哮不止,只是他的表情雖然猙獰,吼出來的聲音卻並不十分響亮......
“是怕外面的人听到?”,那位年輕的大使立刻就明白過來,看破了迪亞斯總統的色厲內荏之後,他對自己的使命達成更有信心了,只見他微微一笑,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迪亞斯說道,“這件事已經決定了,總統先生,如果不想與我國為敵的話,請馬上給那邊打電話吧,否則發生了誤會,無論對于貴國,還是對總統閣下您都不是什麼好事.....”
“你這是在威脅我?”,迪亞斯氣得額頭上青筋直冒,一只手舉到半空,但終究還是無力地放了下來,以迪亞斯的水平,還不足以完全看出美國深不見底的後勁,就如同歷史上二戰期間跟隨德國去打甦聯的那些東歐小國一樣,迪亞斯現在也覺得在戰場上節節勝利的中國遠比美國更加強大,墨西哥政府連美國都不敢惹,又怎麼敢跟中國翻臉?
可是墨西哥政府要是不加阻攔就讓中國大軍登陸,那後果也是很嚴重的,如果解釋為無力抵抗,那墨西哥的國際聲望就要跌到谷底了,以後誰都會覺得墨西哥軟弱可欺,而要是自稱說這是墨西哥主動跟中國合作的話,那就等于是向美國宣戰了,性質更加嚴重。之前迪亞斯雖然也讓人鼓噪過,但那不過是想要趁著美國困難的時候訛點好處而已,真要對美宣戰,他可是萬萬不敢的......
當年美墨戰爭時慘不忍睹的交換比還歷歷在目,何況如今雙方國力軍力的差距比那個時候又大了不知多少倍,迪亞斯甚至懷疑,整個墨西哥的正規軍全加起來,都未必打得過美國一個步兵師。好吧,如果廣泛發動群眾打游擊戰,情況還不至于那樣糟糕,這同樣是美墨戰爭中證明了的,可是人民武裝起來對迪亞斯這個反動派來說甚至比亡國更加可怕,無論如何都不會這樣做。
而且墨西哥民間雖然有著強烈的反美情緒,但是國內的大種植園主、買辦卻都是親美派,而他們正是自己的重要基本盤,沒了他們的支持,自己的總統寶座又如何能夠坐得穩呢?
中國駐墨西哥大使顧維鈞雖然現在還不滿20歲,卻早在來見迪亞斯之前就將他可能的反應和顧慮分析得十分清楚,見狀立即威脅加許諾道,“您怕美國,難道就不怕中國?我們中國的支持,難道比不上美國的支持?貴國之前出口給美國的商品,只要質量和價格沒有太大變化,我國可以全盤接下,當然那些堅定的親美分子必須清洗,我們也會為此提供必要的支持。另外,將來逼美國賠款割地的時候可以分給貴國一份,比如被美國強行侵佔的德克薩斯......”
迪亞斯听後表情漸漸松弛了下來,但卻仍然沒有松口,直到顧維鈞又許給他一些個人的好處,這位墨西哥的統治者才終于露出了笑容,然後立即打起了電話,他其實心里也急著呢,要是再晚一點打出電話,中國艦隊只怕就要強行闖入墨西哥領海了,那時臉皮就完全撕破了。那樣的話,美國照樣會怨恨他(因為中國軍隊的登陸還是能夠完成),中國又視其為敵人,這日子還怎麼過?(。)
“只說軍事的話,馮煥章的這個方案的確是太方便了。”,中國東征艦隊的司令楊用霖放下望遠鏡,發出了這樣的感慨,照目前的進度估算,最多五天時間就能完成登陸,人員和輕武器更是可以在三天之內全部上岸。由于那兩艘輕巡洋艦之前多爭取到的一天時間,再加上中美編隊航速的差距,美軍主力艦隊想要阻止兩個中國海軍陸戰師的登陸,時間上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湖地形現在反而變成了有利因素,中國東征艦隊只要擋在入口外面,就算美軍艦隊現在就突然殺到,也根本沒法威脅到登陸船隊,非得將東征艦隊徹底擊敗之後,才有可能干擾到里面的登陸行動。而且中國艦隊還在人口一帶布下了水雷封死航道,就算海戰意外失敗,美軍還是不可能搶在中國海軍陸戰隊登陸完成之前就沖進去......
當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帶著他的主力艦隊終于趕到這里之後,也馬上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這個時候後悔自責也沒有用了,他只能打好即將開始的海上決戰,來彌補自己的失誤。
跟之前兩艘中國輕巡就將其帶暈了不同,此次美軍艦隊因為接到來自駐墨西哥情報人員發來的電報,事先就知道敵人艦隊的大致方位,因此首先與敵人外圍軍艦接觸的是擁有四艘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的第一偵查分艦隊。中國的“李存孝”級輕巡洋艦再怎麼厲害,也只能欺負一下同級的軍艦,踫上這種龐然大物,只能老老實實地選擇退向主力艦隊尋求庇護,305mm的巨炮可不是輕巡那小身板能夠承受的......
然後,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終于第一次踫上了中國東征艦隊的主力,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起來,想到自己即將指揮一場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海戰,而這場海戰的結果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美中兩國的命運、甚至是世界未來的格局,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就難以平抑心中的激動。
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在發現中國東征艦隊主力的同時,也理所當然地被對方給發現了,然後,中國早就嚴陣以待的八艘新式戰列巡洋艦立即調轉航向、加快航速,朝著美軍第一偵查分隊沖了過去,這下需要掉頭逃跑的就變成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了......
雖然同樣是305mm主炮、同樣是每艦8門,但是延平港外一戰已經充分說明了美軍12英寸艦炮跟中國新式305mm艦炮性能上的巨大差距。何況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采用了當年極為流行的菱形布局,卻又受限于標排僅有12000多噸的尺寸,僅有艏艉兩座主炮塔采用了雙聯裝的305mm艦炮、兩側只能降低要求采用法國人的274mm艦炮,沒法與前後主炮一起齊射,這火力就更弱了。再加上中國傳說級戰巡超過26000噸標排的龐大體型和8對4的數量優勢,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只要腦子沒有進水,就不會逞英雄剛正面。
但是逃了不過幾分鐘時間,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就大驚失色,“那麼大的家伙,怎麼能夠開這麼快?”
早在外圍的偵查分艦隊遇敵發回電報之後,以八艘傳說級戰巡為基干的東征艦隊主力就開始提速備戰,因此當獵物出現之後,她們很快就加速到了25節以上,而這個時候她們的動力系統甚至還沒有進入過載狀態!
與之相比,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的設計最大航速也不到23節,幾年下來設備老化,如今編隊狀態下頂多也就能夠跑到20節出頭。5節的航速差距已經很大了,而且隨著八艘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啟動過載狀態,這個差距還在繼續拉開,六節、七節......
“已經不到2萬碼了?這麼快?這怎麼可能?”,美軍指揮官得知最新的測距數據後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如果現在不是風和日麗、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見到了鬼。
更可怕的是,航速超過35節的中國驅逐艦編隊已經風馳電掣地從側翼完成了超越,而速度介于戰巡和驅逐艦之間的輕巡也緊隨其後,一旦讓她們截斷了後路,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就要陷入滅頂之災了!
四艘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的航速都已經開到了最快,實在沒辦法進一步提速了,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只能不斷地發報給戰列艦分隊,請求他們盡快趕來救援。
由于是相向而行的原因,美軍艦隊主力來得很快,第一偵查分艦隊新的求援電報才剛發出去,弗吉尼亞號戰列巡洋艦上的 望手就看到遠方海平線上有隱隱約約的雲霧出現,以目前這片海域晴空萬里的天氣來看,只可能是大艦隊航行中釋放出的煤煙和蒸汽。消息傳出後,艦上的美軍官兵頓時一片歡呼,主力艦隊有16艘戰列艦呢,敵人如果還敢繼續這樣窮追不舍的話,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戰列艦的厲害!
或許是美國戰巡的性能始終沒能達到預期高度而被放棄的原因,美國海軍內部一直在拼命宣揚“戰巡無用論”(相對于戰列艦而言),平時這是美軍戰巡上官兵們的心病,誰敢提就跟誰急,但是今天被敵人更加強大的戰巡跟在屁股後面這麼一追,大家反而希望那樣的論點是正確的了。
好吧,這個觀點其實還是有些道理的,但是戰巡雖不適合主力決戰,虐菜卻非常擅長,而對于技術水平超越了對手十幾年的中國傳說級戰列巡洋艦來說,她們下面要做的,正是虐菜......
與敵艦的距離拉近到2萬米內之後,中國東征艦隊的八艘戰巡就中止了過載狀態,將航速稍稍放慢,所有人員都進入了臨戰狀態,世界矚目的中美海軍決戰終于要打響了!(。)
以傳說級戰列巡洋艦的主炮射程和火控水平,就算在2萬米距離上開火,完成校射後也仍有一定的命中率。不過由于在極限航速下炮擊精度會有明顯下降,楊用霖一直等到旗艦航速降回到27節以內(傳說級戰列巡洋艦開啟過載狀態後的極限航速超過27.5節)後才下令開炮,此時8艘中國戰巡已經錯開了位置,最前面的旗艦軒轅號距離最近的那艘敵艦已經不到18000米了。
美國海軍的火控技術差了一截,在這個距離上仍然沒法還擊,只能繼續抱頭鼠竄。但是中國的炮手可不會因此就手下留情,僅僅三輪校射之後,旗艦軒轅號就成功地打出了跨射,顯示出了艦上官兵是多麼地訓練有素,這十年來他們並沒有躺在功勞簿上呼呼大睡,而是愈發刻苦地學習和訓練,因為他們深知自己的肩上背負著怎樣的使命,正如劉步蟾在海軍某次內部酒會上曾經說過的那樣,“西方的侵略自海上而來,這是我們華夏海軍永遠的恥辱,在華夏周邊打贏他們,不過是我們應盡的本分,只有打到美洲、打到歐洲去,將他們曾經加諸于我們身上的傷害和屈辱還回去,才能說是真正地一雪前恥!”
當軒轅號戰列巡洋艦打出她的第一輪主炮齊射時,8艘戰巡當中已經有3艘完成了校射,而在此之後僅僅過了一分鐘,這一數字就猛增到了6艘,中國東征艦隊也同時取得了這場海戰中的第一發命中,只可惜這枚炮彈落點太高,打在了目標敵艦的煙囪上,由于延遲定得過長,這枚重達405公斤的穿甲彈直到落進海里才終于炸響,讓艦上的美軍官兵無不慶幸。
打出這枚炮彈的“神農”號戰巡上的中國海軍官兵則埋怨技術人員設定的引信延遲過長,為己艦錯失在這次海戰中立下首功的機會深感遺憾。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僅僅半分鐘後,穿甲彈引信延遲時間定得較長的正確性就得到了證明......
就在剛才那次命中勞而無功之後不久,以傳說中“兵主”蚩尤命名的第三艘傳說級戰列巡洋艦打出的一發305mm穿甲彈準確地擊中了了目標敵艦的艉部一側,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僅有4英寸(102mm)厚的艉部裝甲簡直就如同被戳破的白紙一樣被這枚305mm硬被帽穿甲彈輕而易舉地洞穿。由于硬被帽足夠堅硬沒有破裂、引信延遲又定得較長的緣故,這枚穿甲彈鑽入艦體後並未馬上爆炸,而是不可思議地一路穿透了多個艙室,幾乎縱向貫穿了半個艦體,直到鑽進主彈藥庫後才終于炸響......
然後,一場驚天動地的可怕殉爆毫無懸念地發生了,那艘標準排水量超過12000噸的巨艦幾乎是在一瞬之間被撕得粉碎,自艦長以下800余名官兵無一生還,由于爆炸的場面太過震撼,就連中國海軍這邊一時間也忘了歡慶,直到爆炸聲傳來之後,各艦官兵才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尖叫聲。
“什麼?這麼快就沉了一艘?才打了幾分鐘啊!這戰列巡洋艦果然是不經打啊!”,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通過電報得知這一噩耗後深感震驚,不過這反倒證明了他看不起戰列巡洋艦是有道理的,只要自己的戰列艦能夠趕到戰場,就一定能讓中國人付出代價。只是再沒用也是標排12000多噸的主力艦,沉的太多肯定會嚴重影響本方的士氣,而且上面的官兵都是美國海軍的棟梁之材啊,所以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還是立即向第一偵查分艦隊發出命令,要求其立即展開自救、避免再有戰巡被敵人擊沉。
雖然由于速度差距超出預料,剩余的三艘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幾乎不可能自己擺脫敵人的追擊,但是西姆斯海軍中將卻還是對他們抱有一定的信心,因為第一偵查分艦隊又不是只有4艘戰巡,他們還有4艘輕巡洋艦和12艘驅逐艦嘛。輔助艦是干嗎的?除了警戒偵查和用魚雷給死狗補刀之外,最主要的價值不就是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當替死鬼、不對、是保護主力艦嗎?
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都不等旗艦的命令,早在那艘戰巡突然沉沒之後就立即命令此時已經靠攏了過來的輕巡和驅逐艦緊急護駕。輕巡洋艦當然不是戰列巡洋艦的對手,驅逐艦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是在十年前,它們沖過來等于是白白送死,但現在情況卻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其中的關鍵在于火控。
歷史上一直到二戰時期,火控都有一個嚴重的不足,那就是校射的時候軍艦不能大幅度地轉向,否則之前得到的數據都得作廢,然後就只能重新校射。因此美軍的輔助艦只要能夠沖到魚雷射程之內向中國戰巡編隊射出魚雷,打中了自然最好,就算打不中,也能迫使其進行規避,而一旦中國戰巡轉向了,再想打中美國軍艦就得等到幾分鐘後才有希望。幾分鐘時間看起來不長,但在美軍主力艦隊已經急速趕來的情況下,說不定就足以救命。何況無論輕巡還是驅逐艦,都不止裝有一根魚雷發射管,隔段時間就齊射一輪,那感覺真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被騷擾的主力艦當然可以轉換目標打輔助艦,但問題是追擊的時候由于朝向問題,副炮基本上沒法開火,而若以主炮攻擊的話,這目標一改變,火控同樣得開始重新計算......
幸虧目前美國海軍所用的魚雷射程還不夠遠,如果換成一戰時期那些能打十幾公里(當然是慢速模式)的型號,這些輔助艦在萬米之外就能發動雷擊,那樣的距離上艦炮必須有火控協助才能有命中率,也就是說,打輕巡和驅逐艦同樣需要按部就班地校射,而且因為艦體較小的原因,打中的難度比敵軍主力艦更大,就算想要將其干掉,其實也並不容易,歷史上一戰、特別是二戰期間在類似情況下騷擾敵軍主力艦、最終還能全身而退的驅逐艦可不是一艘兩艘......(。)
不過現在嘛,美軍最先進的魚雷也就能打3000多米遠(還是在僅有26節的低速模式下),在這樣近的距離上,早就完成了炮術革命的中國海軍炮手根本不需要火控的幫助,因此美軍輔助艦過來替死那是真的替死,並不只是夸張的說辭。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光榮犧牲都沒那麼容易,因為輔助艦不僅僅是美軍才有,中國東征艦隊同樣帶了很多輕巡和驅逐艦過來,雖然總數沒美軍多,但是中方早就等著美軍主力艦隊出現,大部分軍艦已經提前收攏了過來,因此實際上是中國東征艦隊主力所帶的輔助艦總數跟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這麼一支偏師相比,那無疑是只多不少的,而且她們比美國海軍的同級軍艦更加先進、更加強大。
更關鍵的是,由于航速和更早啟動的優勢,她們早就已經攔在了美軍同行的前面,美軍輔助艦想要完成上面下達的任務,先得把這些攔路虎給解決了才行。
于是,在雙方主力艦一追一逃的同時,兩軍的輔助艦也已經大打出手,美軍的輔助艦拼命地想要切入到中美戰巡之間,而中國輔助艦則死死地纏住它們,就是不放過去。由于中口徑艦炮射速更快、校射也快,而且威力較小、交戰回合多,僅從場面上來看,雙方輔助艦之間的戰斗甚至比主戰場打得還要熱鬧......
不過,這場戰斗的重點終究還是主力艦之間的對決,而這邊甚至結束得比輔助艦之間的戰斗還快......
火控主導炮擊的時代來臨後,即使采用了交替校射的方法,也最多只能有四五艘軍艦同時對付一個目標,因此在旗艦軒轅號等四艘戰巡盯住最後面那艘美軍戰巡的同時,另外四艘戰巡盯住的則是另外一艘——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二號艦“佛羅里達”號戰列巡洋艦。只是由于正向對敵時每艦只有兩座主炮塔4門305mm主炮可以開火,彼此之間還有一定的干擾,再加上距離更遠,想要打中敵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一直等到雙方的輔助艦都已經開始大打出手之後,才終于等到了那決定性的一擊!
隨著“燧人”號戰列巡洋艦二號位主炮塔中的兩門巨炮同聲怒吼,兩發305mm穿甲彈呼嘯著飛出了炮膛,就像裝了制導裝置一樣,二者竟然全都準確地擊中了敵艦!
其中一發洞穿了“佛羅里達”號戰列巡洋艦僅有2英寸厚的水平裝甲後深入艦體,雖然運氣不好沒有鑽進某個核心艙室,但是405公斤的巨彈在艦體內部一路穿行然後猛烈爆炸,所造成的破壞力也非同小可,直接導致十幾人尸骨無存,傷亡總數達到了好幾十人。
而另一發則更不得了,它砸到了“佛羅里達”號戰列巡洋艦左側的274mm雙聯裝炮塔基部旁邊的甲板上,然後立即就如摧枯拉朽一般地將其輕松擊穿,然後余勢不衰地連破阻礙、穿入了炮塔下方的彈藥庫,直到要穿出彈藥庫時再遇阻礙才終于炸響,隨著一聲幾乎響徹整個戰場的猛烈爆炸,“佛羅里達”號戰列巡洋艦的腫部登時就如同爆開的水泡一樣,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海水瘋狂涌入其中,“佛羅里達”號戰列巡洋艦的艦身迅速傾斜。
然後,還沒等到該艦失去重心傾覆沉沒,受創極重的“佛羅里達”號就因為結構不堪重負而徹底斷成兩截,終止了藕斷絲連的尷尬狀態,然後在頃刻之間沉入了大海,自艦長以下,死亡和失蹤的美軍官兵超過了600人,獲救生還的還不足二百人......
“FUCK!”,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看到又有一艘戰巡沉沒,不禁氣急敗壞地爆出了粗口,他正要埋怨上帝為何站到敵人那邊,卻突然想起了之前穿透艦身飛出後才終于炸響的那一幕,頓時心中一動,漸漸豁然開朗,終于明白了為何中國的炮彈那麼容易打出一擊必殺,“原來如此,中國人的炮彈延遲設的很長,然後炸藥也很鈍感、彈體又足夠堅固不易破碎,因此擊穿艦體表面的裝甲後不會馬上爆炸,必須再次踫到足夠強大的阻礙之後才能引爆,而艦體內部什麼地方才有強大的阻礙?當然是那些不容有失的核心艙室了!”
“因此,中國人的穿甲彈鑽入艦體之後,要麼一路上都沒大的阻礙,可以一口氣鑽得極深才炸;要麼就是擊中了核心艙室,然後在穿甲的過程中、或者是穿透之後炸響。如果是後一種情況,直接就能將一艘主力艦重創、甚至當場炸沉,即使是前一種情況,毀傷效果也相當可怕,就算是一萬多噸的主力艦,只怕也經不起幾發......”,想明白這些之後,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司令立即下達了一個讓他的很多部下都無法理解的命令,“停止撤退,右轉九十 ,側向對敵!直到主力艦隊趕來!”
這位海軍少將認為,在縱向對敵的狀態下,美軍戰巡等于是給敵人的穿甲彈留出了巨大的縱深可以穿行,以當前距離下的較大入射角,只要不打到很高的位置,一般都不會穿出艦體,因此總能引爆,引信延遲較長的優勢就發揮出來了;而如果將艦身橫過來,留給敵人穿甲彈來貫穿的距離就短多了,打穿艦體、然後直接落進海里的概率會相當高,打到核心艙室的概率算下來也會減小不少,而且以敵軍炮擊的散布來看,側向對敵的實際受彈面並不比縱向對敵時高多少。
因此,這位海軍少將覺得,這樣做可以大大延長己方戰艦的生存時間,即使為此讓敵人追得更近,那也是值得的,畢竟主力艦隊正在迅速趕來,就算兩艘戰巡不再逃跑,其實也多不了幾分鐘,而且改變航向之後,兩艘戰巡還能更快地靠近那些輔助艦以獲得支援。(。)
然而,這位美國海軍少將卻忽略了一點,兩艘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在靠近己方輔助艦的同時,實際上也在靠近中方的輔助艦。中國東征艦隊第三驅逐艦分隊的司令員李立中校敏銳地發現了敵人所犯的錯誤,當機立斷,命令受其指揮的8艘驅逐艦向那兩艘美國戰巡發射魚雷,然後,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里,一共多達40條魚雷被發射了出去......
這個時候,第三驅逐艦分隊距離兩艘美國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超過15000米,按理說是超過了魚雷的最大射程,但是由于兩艘美國戰巡正在朝著這邊靠近,實際上完全可以夠到,李立中校就讀海軍大學時打下的扎實數學功底讓他僅憑心算就確定了這一點,然後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不過,15000米的距離畢竟還是太遠了,就算美國軍艦主動靠了過來,中國魚雷也必須調成慢速模式、將航程增大到12公里以上後才有可能攻擊得到,這樣一來,魚雷的航速就僅有25節了。好在敵艦是在朝這邊靠近,魚雷的相對航速實際上不下30節,更重要的是,敵人完全沒有想到,中國海軍在這樣遠的距離上居然也能發動魚雷攻擊,不可避免地有些疏忽大意,等到發現不對的時候,40條魚雷都已經快要沖到眼皮子底下了!
兩艘美國戰巡如夢方醒,趕忙做出規避動作,想要躲開這些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死神。說起來還多虧是慢速模式之下魚雷速度不夠快,而且距離實在太遠,就算有陀螺儀的幫助,大部分魚雷還是多少偏出了一點,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旗艦“愛達荷”號戰巡就算發現晚了,也還是有驚無險地與魚雷擦肩而過、僥幸逃過了一劫。
但是她的姊妹艦“蒙大拿”號可就沒這麼幸運了,由于剛好處于多條魚雷的前進方向上,就算該艦操舵手技藝再高也根本不可能全部避開,怎麼算都要挨上一兩條,急得他滿頭大汗。不過,這位忠于職守的操舵手很快就得到了解脫,兩聲巨響之後,這艘美國海軍曾經的驕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入海底,包括那名操舵手在內,遇難人數多達574人......
“還真打中了?”,李立擦了擦眼楮,確認“蒙大拿”號戰列巡洋艦真的沉沒了,這才跟著大家發出了歡呼。說起來,李立自己都沒想到能夠命中,魚雷就算再怎麼改進,由于水流的干擾遠比氣流大得多,在遠距離上的精度始終難以讓人滿意,他剛才下令發動的魚雷攻擊與其說是為了干掉敵艦,還不如說是迫使其緊急規避產生混亂,從而給本方的主力艦創造出更好的機會,想不到居然能夠直接干沉了一艘,這真是太幸運了!
中國海軍的幸運,對他們的敵人來說,自然是大大的不幸,看到“蒙大拿”號戰列巡洋艦沒入水下,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不禁如喪考妣,現在只剩一艘戰巡了,就算他側向對敵的想法是正確的,只怕也很難撐到艦隊主力趕到,而且剛才的雷擊也給這位海軍少將提了個醒,他所需要面對的敵人,並不僅僅是那八艘戰列巡洋艦。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那位美國海軍少將幾乎絕望的時候,今天頗為強勁的大風突然小了下來,這位分艦隊指揮官登時大喜過望,馬上命令部下立即打開發煙罐釋放煙幕,而“愛達荷”號戰列巡洋艦則再次轉回原先的航向朝著已經越來越近的主力艦隊開去。
釋放煙幕以掩護逃跑的辦法早就被發明了,但在實戰中卻並不是什麼時候都好用,比如之前的海戰中,由于風力太大,還是側向,放出的煙幕很容易就被吹到一邊去了,根本起不到多少阻礙敵方視線的作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海軍少將命令兩艘戰巡轉向,其實也不無搶佔上風口以便放煙的想法,只是沒想到再次擊沉己方戰巡的並不是中方戰列巡洋艦的恐怖炮擊,而是側翼輔助艦的突然雷擊......
但不管如何,只要精神上足夠警惕,一萬多米距離上的魚雷攻擊是不足為懼的,現在又可以放煙掩護、令中國戰巡的威脅也大大降低,美軍第一偵查分艦隊的指揮官心中總算是稍稍一松,不出意外的話,“愛達荷”號戰列巡洋艦基本上保下來了。
就連中國東征艦隊司令楊用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望遠鏡中看到敵艦的身影被濃煙籠罩、再也看不真切後,登時就氣得大罵了一聲,不過戰巡跑了,那麼多艘輔助艦還在跟自己這邊的纏斗著,蚊子雖小,那也是肉啊!
于是,楊用霖一聲令下,“軒轅”號等四艘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就齊刷刷地向右轉向,趕去支援自己的小弟了,為什麼只是四艘?因為另外四艘已經先趕過去了嘛,既然因為校射的限制,頂多只能有四五艘軍艦同時攻擊一個目標,那剩下四艘與其跟在旗艦後面光佔坑不干事,還不如去側翼戰場幫幫小兄弟呢,反正傳說級戰巡航速優勢明顯,只要不離得太遠,隨時可以重新匯合。因此“蒙大拿”號戰列巡洋艦剛剛中雷沉沒,“燧人”號等四艘戰巡就馬上與旗艦分道揚鑣了......
不過這次分離只是暫時的,因為美軍又不是傻子,都知道輔助艦絕不是主力艦的對手,如果是數量佔據絕對優勢圍毆的話,或許還有機會逼近施放魚雷。可現在光是敵人的輔助艦就夠讓他們頭大了,此時八艘傳說級戰巡突然趕來,登時就將他們給嚇壞了。再加上此時“愛達荷”號戰列巡洋艦已經基本上可以確保安全,美軍輔助艦再留下來當炮灰已經沒意義了,自然沒哪個願意留下來等死。
于是,還沒等八艘傳說級戰巡加入戰斗,那十幾艘美軍輔助艦就紛紛掉頭逃跑了......(。)
與之已經纏斗了一點時間的中國輕巡和驅逐艦自然不願放這些敵人溜掉,可是她們的火力畢竟不足,而那八艘傳說級戰巡又還鞭長莫及,而美軍輔助艦、特別是驅逐艦的航速又相當快,結果只干掉了3艘美國輕巡洋艦和2艘美國驅逐艦,大部分(按數量算)敵艦都成功逃之夭夭了(不過中方的損失倒是因此大為減小,除了一艘驅逐艦受到重創被迫退出戰列外,再沒有什麼較大的損失。)......
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美軍的戰列艦終于趕來了,既然主菜已經上桌,中國東征艦隊自然也就不那麼在意餐前的小點心了。
由于八艘傳說級戰巡分成了兩股,楊用霖花了一些時間重整隊列,當戰斗再次打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1點鐘了。此時中國東征艦隊的指戰員們都已經用過了午飯,體力充沛、士氣高昂,而美軍那邊卻因為掌握不到主動權、又不知道敵人何時來攻,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就算抽時間吃了些干糧填飽肚子,也是食不甘味,很容易郁積腹中消化不良,進而影響到他們的狀態。
可是中國海軍卻不會因此手下留情,在楊用霖的指揮下,八艘傳說級戰列巡洋艦排成了一條長達數公里的單列縱隊,以超過25節的航速飛快迂回到了美軍主力艦隊的側翼,隨著旗艦軒轅號上前主炮的一聲怒吼,這場世界矚目的大海戰終于進入了高潮!
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在戰前就深知以己方戰列艦緩慢的航速,無論如何都難以阻止對方搶佔T字橫頭,而整整16艘戰列艦又實在太多了,如果排成單縱隊的話,隊列必然極長,屆時後方的戰列艦將很難有發揮火力的機會,讓敵人的搶T戰術贏得更大的優勢。
因此,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果斷地排出了三縱隊的陣型,這樣就算敵人搶佔了T字橫頭,美軍絕大部分軍艦也都能夠開火,損失的只是後部主炮和側舷副炮的火力而已,而且值得一提的是,16艘美軍戰列艦中有11艘采用的菱形布局,這些軍艦就算縱向對敵,也只有一座後主炮塔用不上而已。
而且三個縱隊分別對應三個型號,必要時可以很方便地分開變成了三個各自獨立的縱隊,使用起來更加靈活。當然,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意味著這一戰已經分出了勝負,美軍艦隊要展開追擊、或者是準備逃跑了......
“看來敵人的指揮官不蠢啊!”,楊用霖看到美軍的陣型後也不禁贊許有加,這樣的陣型在他看來簡直就像是一只蜷縮起來的刺蝟一樣不好下口,“但願美軍對這一冷僻陣型不夠熟悉,配合出點岔子,不然真不好對付。”
但是楊用霖的期望顯然不可能變成事實,早在美國放棄戰列巡洋艦之後,海軍部就已經意識到了速度吃虧的後果,專門演練過雙縱隊和三縱隊的陣型,若非如此,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又怎麼敢在這樣一場決定性的大海戰中貿然使用呢?
不過,由于火控的優勢,中國艦炮在有效射程上還是更勝一籌,經過先前對付美軍戰巡時的小試牛刀,這次距離才剛剛拉近到2萬米內,軒轅號戰列巡洋艦在之後就立即開炮進行校射了,跟之前那次戰斗相比,平均也就多打了兩輪、算下來多消耗了30余發炮彈而已。
這樣的距離上,美軍艦炮的命中率是很慘淡的,但是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還是果斷地下令馬上還擊,他想得很清楚,由于雙方航速差距太大,想要拉近雙方的距離根本就不可能,既然如此,浪射也總比不射要強,就算打不準,也能對敵人施加壓力,影響他們的射速和精度,何況這個距離也並沒有遠到絕對打不中,說不定運氣好,還能來個一發入魂呢!
不過讓西姆斯海軍中將自己也沒想到的是,雙方遠程對轟了不過十幾分鐘之後,中國艦隊就改變了策略,開始整體轉向逼近了過來,這讓西姆斯海軍中將多少有些不解,卻並不影響他為此大喜過望。
楊用霖突然改變原定戰術,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在之前十幾分鐘的炮擊中,中方並不是沒有大口徑炮彈命中敵艦,但卻沒有取得什麼明顯的殺傷效果,就連爆炸後應有的滾滾濃煙都沒有看到,說明根本沒能擊穿美軍戰列艦的裝甲,那怎麼辦?自然只能是拉近距離來提升艦炮的穿深了,楊用霖也終于親身感受到了戰列艦的防御與戰列巡洋艦有著多麼巨大的差別。
由于美國海軍的保密工作非常出色,中國海軍始終沒能查清楚其各種主力艦準確的各部位裝甲厚度,再加上歷史線也已經改變,李暉不敢再拿自己的先知先覺來冒充俠客島的情報,使得中國海軍在戰前分析推演的時候多少帶有一些盲人摸象的性質,也不怪今天會遇到這樣的尷尬。不過也正因為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可能,因此準備的預案很多,一種戰術不行就再換一種,總有一款適合的,中國海軍雖然摸不準美軍艦艇性能的下限,但是由于工業和技術水平沒法保密,其上限卻是可以估測得比較準確的,即使他們真能強到那種程度,中國海軍一樣可以戰而勝之,只是需要更大的代價罷了......
不過楊用霖並不知道的是,即使在2萬米的超遠距離上,傳說級戰列巡洋艦的主炮也是可以打穿美國戰列艦主裝甲的,哪怕是最先進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也不例外,之所以之前幾次命中後都沒收到明顯效果。其實是因為距離太遠導致炮彈大部分都落到了甲板上,而美國海軍雖然整體上設計水平不如英國,但卻是西方列強中最早開始重視水平裝甲的,因此很自然地克制了中方的遠程炮擊戰術......(。)
美國海軍三款戰列艦中水平裝甲最薄的也有4英寸(102mm),幾乎跟標排26000多噸的傳說級戰巡不相上下(不過考慮到裝甲材料的優勢,其實還是能夠超出一截的。),再加上外面還有一層柚木甲板,足以防住之前讓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吃了大虧的遠程炮擊。因為就算是在2萬米的距離上,入射角其實也沒那麼大,102mm的水平裝甲完全可以等效成兩三倍、甚至更大的厚度,就算是領先于世界先進水平的硬被帽穿甲彈也很難擊穿,而且還有不小的幾率彈飛,不怪之前都是勞而無功。
除了打在甲板上的情況,炮彈若是落到艦艏兩側的傾斜部位也一樣如此,這樣一算,全艦幾乎就沒幾處部位能夠打得進去了。戰列艦畢竟是戰列艦,裝甲厚度比戰列巡洋艦大得多,不管是主裝甲還是次要裝甲,之前打弗吉尼亞級戰列巡洋艦的時候沒有踫到的問題,與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一打,頓時一個個都暴露了出來.....
不過,楊用霖雖然還沒想通其中的道理,但是采取的應對方法卻完全正確,隨著距離的拉近,穿甲彈的穿深、準確地說是垂直穿深會大幅增加,那時就算是艦艏的傾斜裝甲,也照樣是一穿就透。至于水平甲板,雖然會因此變得更難擊穿,但是落到甲板上的概率卻會大大減小,這個問題自然也就沒那麼嚴重了。
但不管如何,距離拉近後,美軍炮擊的命中率確實是有了明顯的提升,很快便取得了首發命中,而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看上去打得熱鬧。隨著一艘艘完成了校射的美國戰列艦火力全開,中方各艦受到的壓力不可避免地大為增加,雖然迄今為止的戰斗中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堅厚的裝甲充分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但是沒有裝甲保護的部位還是不少,尤其是各艦艦長都站在完全暴露的艦橋上指揮,一旦有敵軍炮彈落到艦橋上,該艦的領導班子立刻就會全軍覆沒......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甚至早在火控得到應用之前,隨著炮術革命的完成,軍艦交戰距離就已經拉開到讓躲在司令塔里的軍官完全沒法看清戰局的程度,因此早在中英乙未戰爭時期,一度被李暉逼進司令塔指揮的原北洋水師管帶們就冒著生命危險重新返回到了熟悉的艦橋上,這兒位置高、障礙少,更容易發現和捕捉戰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中國海軍在乙未戰爭期間能夠將稱霸世界數百年的英國皇家海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絕對是一個不能忽略的因素。
不僅僅是艦長,就連楊用霖這位艦隊司令,也一樣堅持立在軒轅號戰列巡洋艦的艦橋上指揮著整支艦隊,如果只看他指揮若定的表現,恐怕很難有人會相信他的耳邊正不時傳來炮彈的破空聲和爆炸聲......
俗話說“將為兵之膽”,高級將領們置生死于度外的英勇表現極大地激勵了下面的海軍指戰員,每一個人都舍生忘死地投入到緊張的戰斗中去,被選定為目標的那兩艘美軍戰列艦很快就連連中彈!
當天13時32分,來自于“女媧”號戰列巡洋艦的一次主炮齊射給予了美國“猶他”號戰列艦前所未有的打擊,一發炮彈擊中水線附近,貫穿裝甲後轟然爆炸,艦艏側面頓時被炸開了一個相當大的缺口,軍艦高速航行激起的海浪大量涌入艙內,緊急趕到的美軍官兵怎麼堵都堵不住。
而另一發305mm穿甲彈則擊中了該艦沒有裝甲防護的上層建築,連續貫穿了多個艙室後撞上了水平裝甲,由于入射角度問題沒能擊穿,但其引爆後產生的劇烈震動卻導致距離不遠的主炮指揮儀損壞,“猶他”號戰列艦本就不佳的炮擊精度頓時無限趨近于零。
“猶他”號戰列艦的艦艏進水嚴重、亟待組織人員封堵,而且還必須雙管齊下、減慢航速以免進水太快,同時主炮火力又因為指揮儀出了問題而發揮不出來,幾乎可以說是完全喪失了作戰能力,該艦艦長只能下令退出戰列自救,並讓部下發出電報向旗艦上的艦隊指揮官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通報情況。
發現有敵艦負傷撤離後,楊用霖自然想要痛打落水狗將其干掉,卻發現因為陣位的原因,追趕的路線被那三列縱隊給完全擋住了,這樣的尷尬頓時引起了他的深思,“搶佔T字橫頭的確有利于拉大火力對比,但是在這種陣位下,如果有敵艦負傷退出戰列,我們追擊起來也很不方便。而且敵艦正向對我,雖然不利于其火炮的攻擊,卻令防御效率大大提高,敵人是皮糙肉厚的戰列艦,可不像戰巡那樣脆弱,由于入射角的原因,我們似乎根本打不穿他們的水平裝甲,艦艏裝甲看起來也只能勉強貫穿,不太可能繼續深入下去傷到要害位置,這樣不就是只傷不死嗎?”
想明白這些之後,楊用霖經過短暫但卻緊張的思考,做出了一個很多部下都感到無法理解的決定,“什麼?司令員您準備放棄T字橫頭,繞到側面攻擊?”
“是的,T字橫頭看似有利,但實惠其實沒那麼大......”,楊用霖言簡意賅地點出了T字戰法在當前戰場態勢下的弊端,然後又說明了新戰法的好處,“而我們如果繞到敵軍的右翼,需要面對的將是五艘敵艦的側射火力,這其實並不比現在的情況糟糕,而我們的主炮卻可以充分發揮出威力來,在穿甲彈能夠確保觀察水線主裝甲帶的前提下,打在側面的威脅是最大的,因為可能攻擊到那些核心艙室,而且造成的進水也更難控制。此外我們還可以選擇較弱的那一支縱隊先打,這也是大佔便宜的,美軍那兩種菱形布局的老式戰列艦,戰斗力跟采用了全中軸線布局的新式戰列艦完全沒法相比。不過更重要的是......”(。)
沒等楊用霖說出答案,一名年輕的參謀就興奮地叫了出來,“這樣的陣位下,敵軍受傷的軍艦很難逃掉!”
“說得對。”,楊用霖沒有在意對方的無禮,反而點了點頭表示贊許,同時再次教育大家道,“元首不止一次說過,‘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絕對是至理名言,打傷十艘美軍戰列艦,也不如打沉一艘!”
但另外一位參謀卻擔心敵人改回單縱隊,由于扎實的知識功底,他知道並行的軍艦不能太過靠近,美軍射程又近,再加上視野阻擋的問題,中國艦隊一旦繞到側面攻擊,美軍的另外兩支縱隊將很難參與戰斗,因此的確如楊用霖所說的那樣,只要己方繞到側翼,就只需要同時對付一個縱隊。可問題是,三縱隊改回單縱隊並不是多麼困難,如果敵人那樣做的話,中國主力艦隊豈不是還要同時面對15艘美軍戰列艦的側向炮擊?
誰知楊用霖听後卻呵呵一笑,答道,“那我們就換回T字戰法唄,反正咱們開得快,主動權在我們這邊!”
“可是我們畢竟要在外線繞圈,人家可在內線,您這樣做的話,只怕這場海戰就要變成雙方捉迷藏了,戰斗的時間會拖得很長吧?”,那名參謀卻沒有笑,眉頭微微皺起道。
楊用霖對那個參謀的評價頓時降低了一個檔次,不過他還是作出了解釋,“拖得長怕什麼?現在急著搶時間的是敵人,如果不能盡快消滅我們,還怎麼來得及阻止西邊的登陸?我們拖得起,美國人拖不起,所以我想,敵人一定不會變陣,寧可硬著頭皮讓我們打他側面的一支縱隊,也要盡快分出勝負。至少,在吃到大虧、意識到自己毫無勝算之前,他們不會這樣變陣。”
楊用霖的判斷並沒有錯,但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也並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發現變回單縱隊後只會導致敵人“游而不擊”後,雖然被迫重新采用三縱隊的陣型,卻指揮三支縱隊將位置適當錯開,這樣只要情況不對,美軍主力艦隊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改回單列縱隊的陣型。
“看來敵人的指揮官也不是省油的燈啊!而且能夠如此嫻熟地完成機動卻不出錯,看來美國海軍這十年里的訓練看來也是真正下了苦功的。”,楊用霖通過望遠鏡觀察到這樣的變化後,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這樣的話,就只能打掉一艘算一艘了......”
由于現在是八艘中國戰列巡洋艦對戰五艘美國戰列艦,為了壓制敵人、不讓其舒舒服服地全力輸出,楊用霖命令主力艦隊的後面四艘戰巡以一對一的方式壓制住四艘美國戰列艦,而軒轅號等四艘戰列巡洋艦則集中炮火專攻該縱隊中最靠前的那艘“威斯康星”號。這艘戰列艦與該縱隊的其他戰列艦一樣都是美軍現役戰列艦中最老的奇爾沙治級,雖然主炮和火控都已經完成了更換,但是設計上的缺陷卻沒法補救,其防御能力跟另外兩級根本無法相比。
最厚僅有9英寸(229mm)的裝甲完全無法抵御中國傳說級戰巡上新式305mm主炮在16000米距離(經過之前的戰斗,這是楊用霖估算出來的最有利的交戰距離,既可以限制敵軍炮擊的命中率,又不致于讓敵軍受傷的戰艦輕易逃脫。)內發起的炮擊,而其相對較弱的損管能力則讓其受創後更易沉沒。
而因為花費太高、新艦建造又快,奇爾沙治級戰列艦並沒有更換動力設備,這麼多年下來,已經只能勉強跑出16節的航速,如果遭到必須退出戰列的重創,那速度就更慢了,勢必很難擺脫極限航速超過27.5節的中國傳說級戰列巡洋艦的追擊,楊用霖選其作為攻擊目標,無疑是很有道理的。
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並不是不知道第三縱隊最弱,但他還是不得不將其暴露在外,因為多列縱隊的轉向是大難題,如果將航速最慢的第三縱隊放到中間,那麼為了保證隊形不亂,另外兩支縱隊的航速也要受到限制,那就是自縛手腳了,萬一有哪位艦長心急造成了混亂,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兩害相權取其輕,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別無選擇。
好吧,西姆斯海軍中將選擇這樣做,其實還有一個不能公諸于眾的理由,他現在已經對這場海戰的結果有了不妙的預感,同樣是損失幾艘,當然寧可是已經過時的奇爾沙治級戰列艦,而非更加先進和強大的另外兩款新銳戰列艦了。
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的預感非常準確,當中國八大戰巡完成了校射之後,遭到集火攻擊的威斯康星號戰列艦很快就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是真的水深火熱,不是打比方......
14時12分,由“蚩尤”號戰巡打出的一輪主炮齊射取得了命中三發的驕人成績,其中落到甲板上被彈飛的那枚炮彈也就罷了,另外兩枚卻都引發了相當嚴重的後果。
一發穿甲彈擊穿威斯康星號戰列艦的上部裝甲帶後鑽進煤倉爆炸,鋁粉燃燒時產生的高溫烈焰迅速點燃了其中的燃煤,引發了嚴重的火災,此為火熱......
而另外一發則落入威斯康星號戰列艦舷側附近的水中,然後繼續高速穿行了數米之後、擊中了水線下方的某個部位,雖然速度已經有所衰減,但還是沒費太多氣力就洞穿了229mm厚的水線主裝甲帶,隨著一聲猛烈的爆炸,該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口,由于位置在水線以下,海水當即迅速涌入,洶涌的水流將那些試圖封堵的美軍官兵和他們帶來的搶修器材沖了個稀里嘩啦,艦長只能下令封閉隔艙阻止繼續進水,同時向軍艦另一側注水以平衡重心避免傾覆,結果就見威斯康星號戰列艦的吃水很快就加深了一大截,此為水深......(。)
威斯康星號戰列艦的吃水加深,直接導致大部分主裝甲帶都被海水淹沒,這又進一步削弱了該艦本就不算很強的防御力。而四艘中國戰巡見到敵艦顯出頹勢,更是干勁十足,拼命將炮彈往它身上招呼,沒過多久,已經傷痕累累的威斯康星號戰列艦就扛不住了,它的水線已經上升到了十分危險的地步,而艦上的火災也完全失去了控制,就連實際上很難點燃的柚木甲板都被燒掉了大半,下面暴露出來的鋼板被燒得滾燙,就算穿著靴子,也沒那個水兵敢在上面久站,空氣中到處彌漫著嗆人的煙氣和讓人惡心欲嘔的烤肉味......
無奈之下,威斯康星號戰列艦的艦長只能下令退出戰列,如果繼續死撐,最多幾分鐘內,這艘美國海軍曾經的驕傲就會徹底地傷重難救了。
但是楊用霖卻並不想放其離開,之前猶他號戰列艦跑掉已經夠讓他郁悶了,如果再讓美國戰列艦跑掉一艘,那回國之後還哪兒有臉去見元首和老上級啊?于是,“軒轅”、“神農”、“蚩尤”和“伏羲”四艦的炮擊愈發猛烈,完全無視了威斯康星號戰列艦桅桿上升起的白旗,氣得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大罵中國海軍沒有騎士精神......
雖然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已經做好了損失一兩艘、甚至更多戰列艦的準備,可是能不沉,還是不沉的好啊!由于海戰的特殊性,軍艦受傷再重,只要不沉,死亡人數就很有限(相對全艦人員總數來說),但是一旦被敵人打沉了,能夠有三分之一生還,那都是天大的幸運了。就算奇爾沙治級戰列艦已經用處不大,但其艦上的海軍官兵卻仍然是美國海軍的無價之寶,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又怎麼忍心看著他們如同陸軍那樣成千上萬地死去?
可是就算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暴跳如雷,也無法挽救已經走向窮途末路的威斯康星號戰列艦了,雖然極為頑強地掙扎著開出了那四艘中國戰巡的主炮有效射程(不想這麼快就重新校射的四艘中國戰巡並沒有馬上轉向追擊),但是此時的海平面已經幾乎都要沒過該艦的甲板了,只要稍微懂點海軍常識的人都看得出它已經徹底地無可挽救,該艦艦長只能含淚下達了棄艦的命令,而他自己,則忠實地履行了身為艦長的職責,和愛艦一起沉入了大海,與之一同遇難的,還有561名官兵......
威斯康星號戰列艦逃到遠處,一度還讓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高興了一會兒,可是沒過多久,這艘戰艦就在望遠鏡中消失了,這可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而就在西姆斯開始考慮是否要轉換陣型的時候,美國主力艦隊再遭重創,由“女媧”號戰列巡洋艦打出的一發305mm穿甲彈在毫不費力地擊穿了美軍奇爾沙治號戰列艦的水線主裝甲帶後,又一鼓作氣地鑽進了一座雙聯裝6英寸副炮的彈藥庫,十幾公斤新型含鋁炸藥(梯黑鋁炸藥過于敏感,不適合穿甲彈,李暉專門給穿甲彈優化出了威力雖然稍遜,但是極為鈍感的新型炸藥。)爆炸產生的強大沖擊波和熾熱高溫輕易破開了美國海軍應用了防火防彈(片)設計的新型裝甲炮彈箱的防護,引發了猛烈的殉爆。
由于設計上的缺陷,這個副炮彈藥庫的殉爆隨即導致與之相鄰的側舷雙聯裝274mm二級主炮的彈藥庫也跟著殉爆,這給了剛剛遭到重創的奇爾沙治號戰列艦致命的一擊,龐大的艦體如同豆腐渣工程一樣斷成了數截,轉眼之間就消失在了海面上,全艦800余名官兵當中僅有2人生還......
雖然奇爾沙治號戰列艦的突然沉沒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他立即下達了將三縱隊轉換成單列縱隊的命令。這等于是宣布自己放棄了羅斯福總統親自下達的阻止中國地面部隊登陸的任務,但這無疑是明智的決定,如果不這樣做,任務還是沒希望完成,卻極可能將美國海軍的家底全賠進去,一旦主力艦損失太多,只怕會連“存在艦隊”的策略都玩不起,那美國東海岸就得處處設防才行,壓力太大了!
不過讓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感到意外的是,在己方變陣的時候,中國艦隊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繞到美軍單縱隊的正面去搶T字橫頭,而只是繼續盯著他們當前的目標窮追猛打。原來,楊用霖是在這段時間的攻擊里嘗到了甜頭,決定即使必須承受美軍全部戰列艦的炮擊,也要繼續從美艦的側面發動攻擊。
抓住美軍改變隊形的機會,中國的八艘傳說戰列巡洋艦重新分配好了各自的目標並開始校射,當美軍殘存的14艘戰列艦終于排成氣勢恢宏的側舷單行時,遭到“軒轅”、“神農”、“蚩尤”、“伏羲”和“女媧”五艦集火攻擊的美國戰列艦“衣阿華”號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雖然該艦艦長果斷地下令退出戰列滅火自救,但由于不能施放煙幕以免干擾到本方的友艦,最終在五艘中國戰巡不依不饒的持續精準打擊下進水過多導致傾覆,含恨沉入了海底,又有600多名美國海軍官兵去見他們的上帝了......
但隨著美國主力艦隊的隊形轉換完成,八艘中國戰巡面對的壓力陡然加大,之前她們是以多打少,一方面可以確保每艘與之交戰的敵艦都有己方的戰艦火力壓制,另一方面還有多艘軍艦可以不受干擾地全力輸出火力,但是現在情況卻完全顛倒了過來,美軍還有12艘戰列艦,一對一壓制全部中國戰巡的同時,還能空出四艘,這也就是說,美軍可以集中五艘戰列艦的火力猛攻中方一艘戰巡,這壓力跟之前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有這個榮幸的,自然是中方的旗艦軒轅號,雖然因為陣位的原因,開火炮擊該艦的美軍戰列艦實際距離比雙方編隊間距還要遠出不少,但是驟增到之前五倍的火力密度,還是讓軒轅號戰列巡洋艦被敵艦大口徑炮彈打中的概率大幅增加。
只听見一聲巨響,一發305mm穿甲彈砸在了軒轅號戰列巡洋艦的前甲板上,雖然沒能擊穿厚達105mm的水平裝甲,但卻將表面的柚木甲板炸出了一個大洞,飛射而出的碎木如同彈片一樣打在附近的建築上,發出了清脆卻又嘈雜的響聲,幸好李暉設計傳說級戰列巡洋艦的時候將絕大部分人員行走的通道都設置在了甲板下面,否則傷亡只怕不小。
可是如果炮彈擊中的是毫無裝甲防護的上層建築,那損失就沒法避免了,美國海軍所用的穿甲彈引信延時較短、而且裝藥走的還是苦味酸路線,敏感度較高,這自然會影響穿深,但是打在無防護部位的時候,卻反而不像中國穿甲彈那樣容易出現穿而不炸、或者是穿透之後才炸的尷尬情況。短短一刻鐘的時間里,就有足足4發305mm炮彈和1發274mm炮彈擊中了軒轅號的無防護部位,除了一發穿而不炸,一發穿過之後才炸外,另外三枚炮彈都在艦體內部炸響,造成了7人當場死亡、29人受傷(其中5人傷勢嚴重)。
當然,如果忽略感情因素,對于全艦人數超過1300的軒轅號戰列巡洋艦來說,幾十人的傷亡還算不上是太大的損失。可是考慮到艦上還有一處關鍵位置其實也是毫無防護,軒轅號戰巡在這麼短時間里就挨了十幾發炮彈,已經足以讓人心驚肉跳了......
“司令員,艦橋上太危險,請您回司令塔去吧!這兒有我看著就可以了。”,軒轅號艦長一臉擔心地對楊用霖苦勸道,要是敵人一發炮彈打中艦橋,站在上面指揮的楊用霖必定無法幸免,且不說失去了指揮官後,艦隊很可能會陷入混亂,光是司令員戰死這件事本身,就比損失一艘主力艦還要嚴重!
但是楊用霖卻堅決不允,因為司令塔里的視野太過狹窄,指揮起來很不方便,他寧可冒險繼續站在艦橋上指揮,也不願艦隊因為自己的責任而沒能打好。倒是那名年輕的艦長被他趕到了司令塔里,這邊有他坐鎮已經夠了,犯不著全站在艦橋上,這樣真要是自己不幸犧牲了,他還能接著頂上,如果全站在艦橋上被敵人一炮全滅,那麻煩就真的大了......
也許是楊用霖運氣不錯,軒轅號艦長擔心的那一幕始終都沒出現,倒是艦上另外一處沒有防護的關鍵位置遭到了攻擊,一發305mm炮彈爆炸的巨震導致軒轅號戰列巡洋艦的主指揮儀嚴重損壞,只能改由各個炮塔自行瞄準,效果自然大打折扣,雖然因為現在距敵只有15000多米的緣故,還不至于像這場海戰初期的美艦那樣完全打不中,但跟之前相比,軒轅號戰列巡洋艦的主炮命中率已經低到微不足道了,能夠打中,那是人品爆發,打不中才是常態。
如果軒轅號戰列巡洋艦不是旗艦,這個時候甚至都可以退出戰斗了,但身為旗艦,就算喪失了攻擊能力,也只能繼續留在艦隊里死撐,好在敵人短時間內還察覺不到這個問題,至少可以繼續作為MT吸引火力......
雖然美軍由于數量優勢可以集火攻擊,但因為火控和艦炮的差距,中國戰巡一對一攻擊美艦的殺傷效率也並不比他們低上多少,而且遭到這種強度攻擊的美艦可是八艘!既然中國東征艦隊的旗艦都被打殘了,那麼美軍主力艦隊那邊的損失只會更大......
14時31分,美軍緬因級戰列艦“密歇根”號在一發305mm穿甲彈打中艦橋,包括艦長在內的多名軍官當場身亡,主指揮儀也被震壞,該艦被迫退出戰列,楊用霖本待要追,但考慮到“密歇根”號戰列艦喪失的只是攻擊能力,航行速度並沒有明顯下降,主要結構也沒被破壞,追擊的話又要改變航向(重新校射),打完之後返回戰場還得再來一次,一來二去損失太大,尤其是該艦位于美軍單列縱隊中段(偏後一點),退出戰列之後很快就被友艦擋在身前,中方追擊要麼強行穿越美軍隊列,要麼繞一個大圈,前者太過冒險、後者耗時太多,算下來還不如繼續攻擊其他美艦,楊用霖最終只能放它一馬。
“密歇根”號戰列艦因此逃過一劫,但並不是每艘美國戰列艦都有這樣的幸運,就在“密歇根”號戰列艦退出戰列之後不到兩分鐘,一發305mm穿甲彈在距離其姊妹艦“德克薩斯”號舷側約十來米的海面入水,然後在水中一路穿行,最終打在了該艦水線主裝甲帶下方,雖然速度因為海水的阻力已經大大降低,仍然不費吹灰之力就順利洞穿了船板,然後又繼續向前挺進,又擊穿了該艦1號主炮塔彈藥庫外的堅厚裝甲,硬被帽穿甲彈的優越性能終于一覽無遺地充分展示了出來!
直到鑽進主炮塔彈藥庫後,這枚極具探索精神的穿甲彈才終于引爆,“德克薩斯”號戰列艦的運氣很好,這次爆炸並沒有直接波及到彈藥上,讓其避免了彈藥庫立即殉爆的噩運(其實類似情況在歷史上並不少見,並非是打到彈藥庫里爆炸就一定能夠引發殉爆的,之前的戰斗中也有類似的情況,沒寫是怕大家說水字數。)。可是,美軍戰列艦的損管設計卻暴露出了問題,雖然已經有了向彈藥庫緊急注水和快速排水的功能,但是速度還不夠快,結果注入的海水未能迅速撲滅烈火,反倒與還未燃盡的鋁粉發生反應產生了氫氣,然後混合著空氣被點燃引發了二次爆炸,這下“德克薩斯”號戰列艦的好運終于到頭了......(。)
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巨響,“德克薩斯”號戰列艦幾乎在轉眼之間就被炸成了兩截,艦艏更是高高地飛上了天空,落下時濺起了沖天的水柱,場面極為壯觀,該艦自艦長以下800余人全部喪命,沒有一人生還。不少近距離觀看到這一幕恐怖景象的美軍官兵都被嚇懵了,少數精神脆弱的甚至意志崩潰跳入海中自殺,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混亂,美軍士氣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
“德克薩斯”號戰列艦也是中美戰爭期間第二艘被水下彈干掉的大型戰艦,這引起了中國國內不少技術人員的特別關注,甚至一些海軍高官也對此產生了興趣,若非李暉這個穿越者乾綱獨斷,中國海軍很可能就鑽進這個大坑了......
14時35分,美國印第安納號戰列艦的後主炮塔被“有巢”號打出的一發穿甲彈命中後完全癱瘓,該艦可用的遠程側射火力僅剩一座雙聯裝274mm艦炮,再加上此時艦上多處起火,狀況十分惡劣,該艦艦長征得了旗艦的同意後退出戰列。結果印第安納號戰列艦前腳剛剛離開隊列,兩艘中國戰列艦就立即轉向追了過去,印第安納號戰列艦身處隊列末尾,戰列線中的其他美艦不方便替其阻擋敵人,再加上奇爾沙治級戰列艦本就不怎麼耐打,傷勢又已然不輕,縱然印第安納號戰列艦施放了煙幕,也終究沒能逃脫沉沒的噩運。
只比印第安納號戰列艦稍晚一點,戰場上的最後一艘奇爾沙治級戰列艦“馬薩諸塞”號也遭到了滅頂之災,這艘戰艦的水線裝甲帶被多次擊穿,雖然運氣不錯的它沒有什麼核心艙室中招,但是進水太多終究還是要了它的命。14時42分,“馬薩諸塞”號戰列艦的艦長眼含淚水地下達了棄艦的命令,但他自己卻留了下來,與這艘相伴多年的愛艦和數百名或者已經死了、或者將要死去的部下一起長眠在了墨西哥灣的海底......
至此,參加這場大海戰的所有奇爾沙治級戰列艦全部沉沒,沒有一艘例外,戰後各國的海軍專家也紛紛據此認為戰列艦的性能比數量更重要,“只有性能足夠強大的戰艦,才有資格上戰列線!”
雖然戰果很大,但為了追擊兩艘奇爾沙治級戰列艦,多艘中國戰列巡洋艦都暫時離開了隊列,導致中方的戰列線變得前所未有地單薄,威廉•索登•西姆斯敏銳地看到了機會,要求部下抓緊機會集中火力猛烈攻擊,中方的旗艦軒轅號自然是重點中的重點,而這場海戰中表現活躍的“蚩尤”號戰巡也同樣受到美軍炮火的重點關照,主炮瞄準她的美國戰列艦最多時達到了3艘,而且都是側射火力強大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
結果沒過多久,“蚩尤”號就跟旗艦一樣失去了主指揮儀,但是該艦艦長鄧世昌在得知這一噩耗後卻並沒有像楊用霖那樣選擇留在戰列線里開炮做樣子,而是采取了更加激進的做法,“沒有火控打不準,那就拉近距離,沖到沒有火控也能準確命中的地方,跟美國人近距離拼刺刀!”
于是,雙方海軍官兵都目瞪口呆地看到“蚩尤”號戰列巡洋艦主動離開了隊列,徑自朝著美軍的戰列線沖了過去!
“正卿他這是要干什麼?”,楊用霖氣得臉色都發白了,就算他平時跟鄧世昌關系不錯,一時間也恨不得將這個喜歡在戰場上自行其是的家伙給撤職查辦。鄧世昌這樣一沖,等于是給楊用霖出了一個大難題,是讓其他戰巡跟著一起沖上去拼命呢?還是放棄蚩尤號,讓主力編隊繼續維持目前的打法,穩穩地拿下這場海戰的勝利?
比起楊用霖的猶豫,美軍指揮官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的反應卻十分堅決和果斷,本來因為損失太大,他都已經準備認輸撤退了,想不到竟然有一艘中國戰巡沖上來送死,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立即改變了主意,傳令下去,命令火力最強的五艘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統統將主炮對準蚩尤號,送上門的大禮不要,他可是會後悔一輩子的!
經過了兩三分鐘的校射之後,五艘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陸續釋放出了各自最強的火力,全速沖向敵陣的蚩尤號四周不斷激起沖天的水柱,40門305mm艦炮的火力果然駭人!
14時51分,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的1號主炮塔被一枚305mm口徑的美國穿甲彈擊中,雖然由于裝甲足夠堅厚未被擊穿,但是由于命中的位置距離太近,導致炮塔指揮儀被震壞了,這座炮塔的兩門305mm主炮只能完全依靠炮手人工瞄準;兩分鐘後,2號主炮塔的指揮儀也被震壞。這樣一來,如果還按照鄧世昌一開始的打算,沖到10000米左右的距離上跟敵艦交火,蚩尤號戰列巡洋艦將只能發揮出一半的主炮火力(而且還得轉向),因為只靠炮手人工瞄準,在這樣的距離上是幾乎不可能打中目標的。
但這卻並沒有讓鄧世昌放棄,反而讓他進一步下了近距離拼刺刀的決心,在他的命令下,蚩尤號不顧一切地繼續沖向了美軍戰列線。此時蚩尤號戰列巡洋艦已經先後被數十發大口徑炮彈命中,而到了現在這樣的距離,就算是美軍戰列艦的副炮也開始形成威脅,但她依然無所畏懼地頂著敵人的彈雨奮力向前,始終保持著提升到了27節以上的驚人航速,明明她的上層建築已經被轟得千瘡百孔,艦身卻仍然沒有出現明顯的傾斜......
在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後,楊用霖不禁回想起了當年大東溝海戰中如同中流砥柱一般的定遠號和鎮遠號,眼眶微微有些濕潤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終于做出了決定,“傳令各艦,全體右轉50 ,一鼓作氣,將美國人的艦隊徹底打垮!”(。)
在這段時間里,又有一艘美國戰列艦被迫退出了戰列,那就是緬因級戰列艦“俄勒岡”號,該艦撤退的原因是煤倉大火,受傷的狀況倒並不算太重。但這艘倒霉的美國戰列艦逃跑的時候因為戰場上煙霧彌漫、能見度下降而沒有選對方向,路上被完成追擊任務的中國戰巡給截了下來,一開始是2打1,很快又變成了4打1,就算世界上真有上帝,也救不了她了......
最終,這個小妹妹在四條大漢的蹂躪下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雖然沉沒的原因是進水過多,下沉有一個過程,但由于戰斗太過激烈,即使在該艦艦長下達了棄艦命令之後,四艘中國戰巡的炮擊仍然沒有減弱,結果該艦最後生還的人數竟然只有100出頭,按比例算的話,大概也就八分之一......
不過,俄勒岡號戰列艦的犧牲也並非全無價值,由于它拖住了整整四艘中國戰巡的回援,包括已經早早孤軍挺進的蚩尤號在內,楊用霖指揮下向美軍戰列線發動沖鋒的中國主力艦總共只有四艘,而美軍卻還有整整七艘戰列艦正嚴陣以待,由于之前楊用霖“先易後難”的作戰思路,其中的五艘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都沒有遭到像樣的攻擊,仍然保有相當完整的戰斗力,何況其本身側向火力就遠比兩款舊艦強大得多,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
但是鄧世昌顯然並沒有將它們放在眼里,雖然蚩尤號現在中彈的數目已經超過旗艦軒轅號躍居第一,雖然蚩尤號外表看上去極其狼狽,但實際上,這艘標準排水量26000多噸的龐然大物就如同當年大東溝海戰時的定遠號和鎮遠號一樣,戰斗力並沒受到太大影響。
“主防護區仍然完整,沒有發現進水;汽輪機和鍋爐都還在正常工作,沒有任何故障;雖然指揮儀只剩兩台可用,但是主炮和炮塔都沒有任何問題,仍然可以全負荷地投入使用。”,正是因為這三點,鄧世昌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他現在已經深刻認識到傳說級戰列巡洋艦有多麼強大,既然敵人反正打不沉自己,那為何不激進一些沖到近處發揮本方艦炮射速更快、炮手素質也更高的優勢呢?而且沖近了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好處,敵艦受傷後想要逃跑,肯定會困難許多......
但是,軍艦安全並不等于鄧世昌個人安全,為了激勵士氣,也為了更好地指揮,鄧世昌並沒有躲進有著可靠防護的司令塔,而是冒險留在了艦橋上,這給了全艦官兵以極大的鼓舞。但是隨著蚩尤號戰巡距離美軍戰列線越來越近,美軍炮擊的命中率越來越高,再加上射速遠比主炮快得多的副炮也開始加入戰斗,蚩尤號的艦橋已經變得極度危險,鄧世昌如果繼續死 著不走,戰死殉國是早晚的事。
作為一名海軍宿將,鄧世昌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他甚至強令副政委(鄧世昌自己身兼政委一職)和大副離開,同時明確無誤地告訴他們,“如果我死了,(副)政委來艦橋上接替指揮;政委死了,大副上來接替指揮;大副死了,槍炮二副上來接替指揮......”
很顯然,年近六旬的鄧世昌已經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寧可自己死在蚩尤號的艦橋上,也一定要徹底打斷美國海軍的脊梁,讓他們從此再也不敢與中國海軍爭鋒,世界雖然很大,但以如今中國的強大,唯一有可能構成致命威脅的只有美國,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就要徹底地將其打垮,讓其永無翻身之日。比起更加求穩的艦隊司令楊用霖,鄧世昌寧可己方多付出一些犧牲,也要殲滅更多的敵人,鄧世昌不是指揮官,只能用這種激烈的方式逼楊用霖下這個決心。
也許是鄧世昌的決心和勇氣感動了上蒼,蚩尤號雖然不斷中彈,但卻似乎像是冥冥中有著一股神秘力量庇佑著一樣,遲遲都沒有炮彈落到艦橋上。而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先進的防火滅火設計和蚩尤號艦上官兵過硬的損管水平與嚴格的安全規程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現,否則就算上層建築本身無關緊要,一旦燃起了大火又控制不下來,照樣會給蚩尤號戰列巡洋艦帶來滅頂之災。
終于,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終于沖到了6000米內,在這個距離上,別說沒有火控,就算測距儀也損壞了,有著精湛技術和豐富經驗的蚩尤號炮手也能打出不低的命中率,于是鄧世昌立即命令座艦右轉,以便可以展開側舷的強大火力。說起來,蚩尤號之所以挨了那麼多發大口徑炮彈卻依然沒有大礙,與其艦艏對敵的姿態也有很大關系,由于角度關系,一大半的炮彈都打在艦艏上了,要麼不能擊穿裝甲提前引爆,要麼干脆直接彈飛,全給浪費掉了。
蚩尤號戰巡即將火力全開,一度以為天上掉餡兒餅的美國海軍中將威廉•索登•西姆斯卻重新萌生了退意,他現在已經完全確認,就算是美國最先進最強大的新式12英寸巨炮和新研制成功的(軟)被帽穿甲彈,也完全無法擊穿中國新式戰列巡洋艦的裝甲,在這種狀況下,自己的艦隊根本就沒有哪怕一點勝利的機會,除非靠上去發射魚雷,否則根本沒法干沉這種可怕的中國戰巡,“該死的,這真的是一款戰列巡洋艦?防御力和火力比我們的戰列艦都強!”
“不過還真是戰列巡洋艦,它跑得可真快,也許有25節以上了吧?或許比25節更快?”,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看著望遠鏡中那艘正在迅速轉向的中國戰巡,眼神中流露出了極為復雜的情緒,“現在看來,中國之前能夠設計建造出海天級裝巡和墨子級戰巡並非只是因為搶佔到了海軍技術升級的先機,他們的科技與工業已經超越了整個西方!”(。)
好吧,雷擊的任務還得將輔助艦叫來才行,這個時空由于中日甲午戰爭和中英乙未戰爭中多次海戰的經驗教訓,不只是中國海軍,西方列強的設計師也都提前放棄了在主力艦上安裝魚雷發射管的愚蠢設計,這也就導致美國戰列艦一旦炮擊打不沉敵艦,就完全束手無策了,而因為距離太遠看不真切,等到威廉•索登•西姆斯確認了前者的時候,美國海軍已經損失了太多的主力艦。或許唯一能夠讓西姆斯海軍中將感到慶幸的,是那五艘最先進的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都還沒有損失,不然這一戰可就真是賠大了......
但是,讓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沒有想到的是,面對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的近距離炮擊,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並不比那兩款老式戰列艦結實多少。雖然因為火控報廢的緣故,就算蚩尤號距敵如此之近,炮擊命中率也不比先前還在戰列線中的時候高出太多,但是距離拉近後卻帶來了另一個影響巨大的變化,那就是德國50倍徑305mm艦炮高達3發/分的超快射速終于可以體現出來了。
遠距離炮擊的時候,因為火控需要不斷修正彈道,計算需要一定的時間,再加上炮彈飛行距離又長、耗時自然就多,就算主炮本身的設計射速再快,實戰中也很難打出超過1發/分的射速來。而當蚩尤號將距離拉得很近,重新回歸十年之前的炮術模式後,這款高射速艦炮終于可以打出接近于理論值的可怕射速了,而美國305mm艦炮卻受限于最大不過2發/分的射速,火力明顯吃虧。
何況火控對炮擊精度的提升固然巨大,但當距離拉近到了現在這種程度之後,它的作用就沒那麼明顯了,由于蚩尤號戰列巡洋艦上炮手的訓練有素,而美國海軍的士氣和信心卻已經持續下滑,因此蚩尤號的炮擊命中率反倒超過了敵人。而且隨著距離繼續拉近,這一差距還在進一步拉開。
于是乎,蚩尤號這麼一艘戰巡面對五艘美國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的合力攻擊,居然主炮命中數能夠超過對方的一半,而從炮擊的實際殺傷效果來看,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甚至還佔據了上風。因為美國戰列艦就算打中了蚩尤號也只能造成皮肉傷(打在無防護部位)、甚至完全就是撓癢(打在裝甲上),而蚩尤號主炮打出的硬被帽穿甲彈一旦命中敵艦,那立刻就是傷筋動骨啊!
蚩尤號戰列巡洋艦完成轉向後不過2分鐘就完成了校射(跟火控主導的模式下校射的意義不可同日而語,而且過程要短得多,但火力全開之前仍然需要校射。),隨後很快打出了一次精準的齊射,八發305mm穿甲彈當中竟然有三發命中目標,其中一發幾乎是貼著水線擊中了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密甦里”號的主裝甲帶,由于距離太近,它的動能大得可怕,輕而易舉地就將厚達11英寸(280mm)的克虜伯表面硬化裝甲擊穿之後,竟然一路所向披靡,直到即將穿出艦體的時候才終于炸響,顯示出了讓人目瞪口呆的恐怖穿甲能力......
這枚穿甲彈對“密甦里”號的艦體結構造成了巨大的破壞,而另一發穿甲彈則擊中了該艦的司令塔,雖然艦長並不在里面指揮,但司令塔被摧毀後,整個艦橋都受到了巨震,包括“密甦里”號戰列艦的艦長在內的多名高官非死即傷,該艦由此失去統一的指揮,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如果不是第三發穿甲彈以極小的角度打在甲板上被彈飛掉進了海里沒能引爆,“密甦里”號戰列艦只怕就可以直接宣判死刑了......
但在蚩尤號戰列巡洋艦不依不饒的持續炮擊下,“密甦里”號戰列艦即便逃過了一劫,也就能夠多延續幾十秒鐘的性命而已。蚩尤號戰巡下一輪的主炮齊射再獲成功,兩發穿甲彈讓已經升起白旗的“密甦里”號戰列艦徹底喪失了開回基地的希望,而蚩尤號上的中國官兵還怕它不沉,又近乎牛刀殺雞地繼續補了三輪,簡直是毫無人性......
在一連串令人心驚肉跳的爆炸聲中,“密甦里”號戰列艦龐大的艦體如同沙子築成的堡壘一樣土崩瓦解,到處都是末世景象,舉目所見,到處都有絕望的水兵跳入海中逃生,但最終能夠生還的不過十之一二......
蚩尤號戰巡擊沉“密甦里”號戰列艦的時候,以中方旗艦軒轅號為首的三艘姊妹艦也沖到了距敵萬米之內,由于蚩尤號幾乎吸引走了戰場上所有美國戰列艦的火力,這三艘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可以不再考慮一對一進行火力壓制,而能夠集中火力攻擊一艘敵艦。根據楊用霖“先易後難”的指導思想,三艘戰巡緊盯著緬因級戰列艦“肯塔基”號猛烈開火。
由于距離大大拉近,主炮塔自備的指揮儀開始發揮作用,軒轅號戰列巡洋艦終于擺脫了只能挨打的尷尬處境,成功地取得了兩發命中的不錯成績。而那兩艘主指揮儀完好的傳說級戰巡自然表現更好,三艦犀利的炮擊打得“肯塔基”號戰列艦只能掛起白旗狼狽逃跑,而美軍指揮官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也終于意識到雙方的真正實力差距就如同天和地一樣遠,己方哪怕僅僅擊沉一艘中國主力艦的目標都不可能實現,只能痛苦而不甘地下達了“全體撤離。退出戰斗。”的命令。
可是鄧世昌又豈會讓這些已經上了餐桌的鴨子飛掉?在他的指揮下,蚩尤號戰列巡洋艦死死盯著美軍旗艦“佐治亞”號不放,誓要將它擊沉。由于此時距離已經太近,美艦就算施放煙幕也沒太大的用處,殘余的美艦只為了保護旗艦,只能改變分散突圍的計劃,留下來拼命阻截狀若瘋虎的蚩尤號戰列巡洋艦......(。)
同屬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的伊利諾斯號不顧一切地沖到了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的前方擋住了視線,令後者無法繼續瞄準美軍旗艦“佐治亞”號,只能改變目標炮擊主動送上門來的伊利諾斯號戰列艦。
由于伊利諾斯號戰列艦的距離更近,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的主炮命中率高得可怕,若非距離太近之後,蚩尤號戰列巡洋艦不得不頻繁地改變航向以免沖過頭被敵艦擺脫(由于是全中軸線布局,追擊的時候必須保持航向與兩艦連線至少有30 夾角,才能進行齊射,發揮出最強的火力,但距離近的時候,這樣做一不小心就會沖過頭導致距離反而漸漸拉開。),伊利諾斯號戰列艦沉沒的速度一定會比她的任何一艘姊妹艦都要更快。
但即便如此,伊利諾斯號戰列艦仍然沒能逃脫覆滅的噩運,在蚩尤號戰列巡洋艦八門305mm主炮間歇性的爆發攻擊下,這條戰列艦終因進水過多而沉入大海,自艦長以下,一共有573人遇難。在這場海戰中沉沒的主力艦中,這樣的人員損失已經算是相當少了,戰後世界海軍專家大多認為這是因為伊利諾斯號戰列艦早就做好了棄艦的準備,不過也有不少人將其歸功于海戰臨近尾聲後落水美軍可以更快地等到勝利者伸出的援手。
鄧世昌“近距離拼刺刀”的戰術取得了顯而易見的效果,但是凡事總有兩面,距離的拉近不可能只提高中方炮擊的命中率、卻對美軍炮手毫無幫助。事實上,在蚩尤號戰列巡洋艦不斷擊中美國戰列艦的同時,她自己也不斷地被美國人打來的炮彈擊中......
對蚩尤號戰列艦本身來說,美國戰列艦的炮擊是無所謂的,但其艦上的人員卻並非全都身處嚴密的保護之下......
李暉曾經多次對中國海軍的高級將領們說過,當樣品的數量多到一定程度之後,概率就會越來越趨近于必然,而運氣的影響則會大為消減。或許是為了驗證這句話,隨著打中蚩尤號戰巡的炮彈不斷增多,之前仿佛有神力護佑著、始終都沒被美軍炮彈打中的蚩尤號戰巡的艦橋終于中彈了!
由于美國海軍現在已經意識到穿甲彈拿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完全沒轍,因此包括伊利諾斯號戰列艦在內,所有殘存的美軍戰列艦主炮都紛紛改用爆破彈來攻擊,若非傳說級戰列巡洋艦采用了盡量保證人員安全的設計、極度地擴大了裝甲帶的保護面積,同時去除了一切不必要的裝飾(後來的中國軍艦也都沿用了這一理念,再加上涂裝也不受重視,因此普遍都很難看,以致于軍迷紛紛吐槽說“海軍不土,戰斗力五。”......)、盡可能地采用不燃、或者耐燃的材料,同時還開發了不少領先于世界的滅火技術,蚩尤號戰列巡洋艦現在只怕已經成為了一艘火船。
但是,幾乎是完全露天的艦橋上挨了一發305mm爆破彈,那後果仍然是非常嚴重的,猛烈的爆炸當場就奪去了艦橋上所有人的性命,包括艦長鄧世昌在內的十幾名名軍官都被炸得尸骨無存,連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
這麼說並不十分準確,因為鄧世昌其實早就留下了遺言,遵照他之前的命令,蚩尤號的副政委立刻就帶人登上了硝煙還未散盡的艦橋,毫不猶豫地接替以身殉國的鄧世昌等人繼續指揮,但是不過3分鐘之後,這位姓林的副政委也如鄧世昌一樣,為國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152mm口徑的爆破彈威力雖然跟之前的巨彈無法相比,卻同樣足以奪走艦橋上這些中國軍官的生命。
可是,如此慘烈的損失並沒有嚇倒蚩尤號上的中國海軍官兵,副政委倒下了,大副跟著就頂了上去,大副倒下了,又有槍炮二副頂了上去......
在這些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優秀軍官激勵下,蚩尤號戰列巡洋艦上的官兵們越戰越勇,其凌厲的炮擊又快又準又狠,打得美軍哭爹喊娘,幾乎以一己之力又先後擊沉了兩艘美國戰列艦,徹底奠定了墨西哥灣大海戰大獲全勝的完美結局。
蚩尤號戰列巡洋艦如同浴血獅子一樣的勇猛表現完全打亂了美軍的陣腳,而軒轅號等三艘姊妹艦的及時跟進和全速歸隊的另外四艘則在不經意間組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將剩下的美國戰列艦團團包圍,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不禁淚流滿面,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了重用,卻在親自指揮的第一場海戰中就輸掉了一切......
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不是沒有向外圍的輔助艦求援,但是就在雙方主力艦浴血拼殺的時候,中國輔助艦同樣沒有閑著,他們主動出擊,瘋狂獵殺各方面都遜于自己的美國同級戰艦。雖然這片海域中活動的美國輔助艦的總數要大大多于中方,但卻因為中國輔助艦更早地集結了起來,形成了局部的兵力優勢,再考慮到中國輔助艦的火力和防護同樣遠勝敵艦,想不打成一邊倒的結果都難。
而且因為航速上優勢明顯,中國輔助艦就算受到重創也大多能夠安全撤離,而美艦就只能等死或者投降了,因此交換比雖然無法跟主力艦隊這邊相比(在這種規模、如此激烈的大海戰中,至少沒什麼像樣裝甲防護的驅逐艦肯定要損失幾艘。),也一樣足以亮瞎旁人的眼球。
事實上,若非一度退出戰場的美軍愛達荷號戰列巡洋艦冒死重返戰場,救下了不少輕巡和驅逐艦,參戰的美軍輔助艦就算不致于全軍覆沒,也至少會損失大半。
因此,就在美軍主力艦陷入包圍的時候,它們的小弟同樣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又哪兒來的余力趕來救援呢?(。)
于是,殘余的美國戰列艦就只能自己突圍了,但在航速遠遠遜于敵人,距離又被拉得很近,還是四面受敵、連施放煙幕也沒了多大意義的殘酷現狀下,它們又如何沖得出去?
就連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自己也絕望了,他甚至命令那些還在拼命向這邊靠攏的美軍輔助艦馬上撤退(這也是戰後普遍認為他在這場海戰中下達的最正確的命令,如果沒有這道命令,美國海軍參戰的輔助艦損失比例甚至會比主力艦還大。),然後要求被圍的戰列艦向敵人投降,以避免不必要的人員損失、給元氣大傷的美國海軍多留一點種子......
當然,戰列艦是不能留給敵人的,即便中國海軍未必就看得上,但美國海軍至少能夠通過軍艦自沉來保住他們最後的一點尊嚴。為了同樣的目的,也實在是無顏再見總統先生,威廉•索登•西姆斯海軍中將到最後也沒有離開旗艦,他以自己的死,來向給予了他莫大信任的西奧多•羅斯福和美國人民致歉......
就這樣,世界矚目的墨西哥灣大海戰終于劃上了一個句號,中國海軍大洋艦隊以1艘輕巡洋艦和8艘驅逐艦沉沒、1400余人死亡或失蹤、2000余人受傷的代價給予了實力穩居世界前三的美國海軍以毀滅性的打擊,一共擊沉了13艘戰列艦、3艘戰列巡洋艦、22艘輕巡洋艦和56艘驅逐艦,令美國海軍的作戰艦艇總噸位一下子縮水了接近三分之二。
而美國海軍在這十年里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人才更是損失慘重,死亡和失蹤的總人數超過了22000人、另外還有接近5000人被俘,對于基礎並不穩固的美國海軍來說,這樣的打擊絕對是毀滅性的,沒有十年時間和瘋狂投入,根本不可能恢復元氣。而且這樣一場超乎想象的慘敗還對美國海軍的信心、乃至于美國上下對海軍的信心也造成了嚴重的摧殘,如果不是美國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中國海軍的現實威脅決定了他們不能不重視海軍,美國海軍搞不好就會從此一蹶不振、再無翻身之日了......
甚至就連遠在武漢的李暉,都沒想到這場海戰能夠打成這樣,因為歷史上日德蘭大海戰中雙方一艘無畏(或者超無畏)戰列艦都沒沉沒,李暉一直認為這是因為海戰距離拉開之後,撤退要比之前容易得多所致,所以對墨西哥灣海戰的結果也沒抱太大希望,反正能夠打贏就足夠了,他本來就沒將重點放在海上。
但是誰知道這一戰竟會打得如此慘烈?李暉想來想去,只能認為是歷史上的日德蘭大海戰存在問題,“應該是二德子的海軍太慫了,逃跑太快太急,拿來類比的話,就相當于美國人一看到我們的主力艦隊就直接被嚇跑了,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會有多少主力艦被擊沉了。呵呵,尚有實力的時候都慫成這個樣子,後來一戰末期的時候,基爾水兵寧可造反也不敢出海跟英國人作戰,也就沒什麼好奇怪了,德國海軍對英國皇家海軍的畏懼還真是深入骨髓啊,特別是那些與容克頗有淵源的傳統艦種,也就潛艇這樣的與容克關系沒那麼大的新艦種表現不錯......”
與一戰中的德國海軍相比,美國海軍顯然要勇敢得多,但他們卻反而付出了遠比德國人慘重的代價,是否德國人那樣“謹慎”才是正確的,像美國海軍這樣“急躁冒進”則是沖動不智呢?至少李暉並不這樣認為,“像德國海軍那樣,的確作戰損失會小很多,可是直到最後德國輸掉了戰爭,海軍的那麼多主力艦卻一直都作壁上觀,花費了無數時間和人財物力建設一支規模那麼龐大的海軍,究竟意義何在?”
“海軍是進攻性的軍種,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海戰,要是龐大的艦隊只敢龜縮在基地里依靠要塞炮台的保護,那還不如將這筆錢省下來用到其他軍種身上呢。現在國內國外都以為我是海軍至上主義者,但如果不是有系統的幫助,讓中國能以相對正常情況下小得多的代價建立並維持一支可以吊打列強的超一流海軍,我絕對是想盡辦法壓低海軍經費,對中國這樣的陸地大國來說,首先需要保證的終究還是陸地上的利益......”,李暉至此終于完全想通,接著又很快引申出了一個可能會讓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結論,“縱觀歷史,所謂的‘存在艦隊’策略,從來就沒有成功過(海軍使用這一策略的國家,全都輸掉了戰爭,那些全靠盟友給力躺著獲勝的除外。),不過是一些懦夫仗著專業門檻給自己的怯懦找來的借口罷了......”
李暉所批評的,並不包括實力懸殊下海軍退保要塞的行為,比如二戰中的甦聯紅海軍,那是真打不出去,沒什麼好丟臉的,反正他們也沒有消耗國家多少資源,就算是面對強敵被迫淪為“存在艦隊”,也完全可以向祖國和人民交代,何況紅海軍官兵還通過陸戰的方式證明了自身的價值,這是一戰德國海軍拍馬也趕不上的。
甚至就連後來三德子的海軍、哪怕是主力艦,在這一層意義上也比他們的前輩要強得多,因為納粹德國在海軍、特別是主力艦上的投入有限,總共就兩艘戰列艦和兩艘戰列巡洋艦,能夠以“存在艦隊”策略牽制英國海軍那麼多的兵力、還取得了一定戰果,已經勉強對得起小胡子對他們的投資了,雖然表現跟潛艇部隊相比還是存在著不小的差距。
“如果沒有在正面決戰中擊敗敵人的勇氣和信心,那就不要花費巨資投入到費用高昂的海軍上,拿來加強陸軍空軍(如果有了的話)才是更有效率的做法。”,李暉的這一結論顯然是站在陸軍大國的立場上作出的,如果換成是必須首先重視海軍的島國或是有著漫長海岸線卻缺乏縱深的某些沿海國家,那該怎麼辦呢?(。)
“那就沒辦法了,除了竭盡所能地發展海軍,只能盡量別惹那些無論如何都打不過的海軍強國。”,李暉回答某人提問時這樣說道。
“那萬一還是打起來了呢?艦隊是沖出去拼光了的好,還是留在基地內等到戰敗好?”,對于這樣的問題,李暉的回答很干脆,“當然是沖出去,運氣好能夠拼贏,就算拼不贏,必敗的戰爭拖久了只會讓人民更加痛苦,還不如早點讓大家放棄希望而快點結束戰爭,讓人民少受點苦......如果判斷不準雙方的實力對比,那就更應該主動出擊讓真相大白,能贏就繼續戰爭,贏不了就老實認輸,而不是拖延下去讓國內人民備受煎熬,除非你有比敵國強得多的造艦能力、但是當前海軍實力還沒那麼大的優勢,那倒是可以打持久戰,不過現在世界上好像已經沒有這樣的潛在海軍強國了......”
道理是沒有錯,但李暉也知道,不會有多少政府像他說的這麼做,因為戰爭打輸了之後,就算國家還能繼續存在,原來的統治者也肯定要倒台了,因此為了他們自己能夠多堅持一些時間,哪怕已經完全沒有希望,他們也會拉著人民繼續跟敵人消耗下去。于是,為了讓人民保存希望(咱們還有那麼多強大的戰艦呢),“存在艦隊”很自然地就成為了他們最常見的選擇。
事實上,就連李暉自己也一樣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因為他需要考慮的並不僅僅是海上的勝負,還需要兼顧更多的方面。因此鄧世昌雖然以自己的犧牲促成了墨西哥灣大海戰的完勝,但李暉對他的自作主張其實是一肚子意見,倒是楊用霖看似保守的指揮很受他的認可,若非擔心影響海軍的士氣,又想到鄧世昌畢竟壯烈殉國而于心不忍,李暉甚至想要嚴厲批評一番。
之所以李暉這樣想,是認為這場海戰贏了就行,戰果大小其實毫無意義,在能夠確保取勝的前提下,為了取得更大的戰果而受到更大的損失,那都是毫無必要的浪費,因為他根本就沒想過真的在美國核心的東海岸大舉登陸。
原因很簡單,中國現在沒有能力在大西洋里維持一支龐大艦隊的同時再保證超過10萬地面部隊的後勤供應,這還是沒考慮美國海軍破交戰威脅的結果,實際上可以投放和維持的兵力更少。兩個陸戰師在墨西哥灣的登陸其實是一錘子買賣,北上之後就不再從海上獲得補給了,而是與幾個山地師匯合,從陸上獲得補給,但如果是在東海岸登陸,性質就不一樣了。
對于現在已經有數百萬陸軍的美國來說,這麼點軍隊即便在美國東海岸成功登陸,也根本構不成致命的威脅。甚至就算再來一支天罰縱隊也沒用,因為如果沒有李暉的“分身”提供無限補給,全生化兵部隊的戰斗力其實沒那麼強大,而李暉只有那一個“分身”,還得等到天罰縱隊徹底覆滅的時候才能將他放棄,之後李暉重新指定了還得再從中國派往美國,這些時間都算進去,至少也得兩個多月,那時黃花菜都涼了,這麼長的時間,足夠美軍構築起嚴密而堅固的防線了,區區幾萬人是肯定無力突破的,這跟天罰計劃出台時的背景可大不一樣。
而美軍甚至都不需要主動攻擊,只需要打成僵持,美國入冬以後動輒降溫二三十度的恐怖寒流就會讓露營在外的登陸部隊損失慘重,在某種程度上,這種突如其來的巨大溫差對長期在戶外活動的人員來說甚至比絕對溫度更低的俄國冬天還要難以應付,因為需要為此準備幾套不同的裝備,而這對于後勤部門來說,就更是一場噩夢了。
再考慮到美國東海岸那惡心的地形,那不僅僅對登陸有極大的妨礙,而且十分有利于小型艦艇的活動,尤其美國人又是主場作戰,更加熟悉水文和氣候,中國如果硬要維持一條海上交通線,必須投入的護航成本必然驚人,李暉可不會頭腦發熱、干這樣的蠢事......
除非英國人願意借道,那李暉倒是可以一試,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現在的英國政府的確樂見中國痛毆美國,但卻絕不希望美國真的亡國,更不可能親自下場與美國正面為敵,而以英國的強大國力,又不可能像對墨西哥那樣直接恐嚇訛詐就可以擺平。所以這個念頭,李暉也只能想想就算。
事實上,英國政府在墨西哥灣大海戰的結果揭曉後的反應,比李暉預料的更加糟糕,他們不但緊急出台了一連串有利于美國而對中國不利的政策,而且還在歐洲發起倡議,要組建一支規模空前的多國聯合艦隊來“保證大西洋上的航行安全”。很顯然,英國政府這是徹底要拉下臉來幫美國了,他們固然希望看到美國衰弱下去,但更不想看到中國在北美勢大難制。
雖然由于歐洲各國內部重重,這支所謂的“多國聯合艦隊”天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組建起來,甚至很可能無疾而終,但李暉很清楚,中國海軍這次進入大西洋作戰並取得輝煌勝利的表現,已經引起了英國、乃至于所有歐洲沿海國家的恐懼,就算是海軍實力最強的英國,硬實力跟之前的美國相比也只有量的差距、而無質的區別,其他國家就更別提了,中國海軍能夠以微不足道的代價重創美國海軍,歐洲列強自然會擔心自己的安全。
以前部分西方媒體鼓吹“黃•禍論”的時候,真正將其當回事的歐洲人並不多,因為中國距離歐洲實在太遠了。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中國海軍都打到墨西哥灣了,相較中國與墨西哥灣之間的海上距離,再延伸到歐洲不過只相當于是多邁了一步而已,那感覺簡直就像是隨時可能發生,歐洲列強又怎能不怕?
甚至就連這幾年里一直鼓吹對華友好、打壓美德的英國首相老張伯倫,現在也改變了之前的態度,不但積極推動實際上就是對美援助的《租借法案》順利通過,而且還破天荒地訪問了德國,爭取德國海軍派出新式主力艦參加多國聯合艦隊......(。)
不過,這支所謂的“多國聯合艦隊”最終還是沒能組建起來,因為中國海軍在完成護航任務之後就按照李暉的命令很干脆地直接退回了太平洋,假想敵沒了,這支特殊艦隊自然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何況就算歐洲列強並不滿足于此,而要徹底消除中國海軍的威脅,有延平要塞卡在巴拿馬運河的入口上,它們即便真的組建起這樣一支恐怖的艦隊,也照樣過不來。
好吧,理論上還可以繞道合恩角、甚至干脆直接繞過好望角向東進入亞洲,但那樣的話就太遠了,遠征艦隊必定淪為疲敝之師,面對已經將主力艦都撤了回來的中國大洋艦隊,只怕是敗多勝少,對于這一點,昔日的中英乙未戰爭就很值得引以為戒。
而且真要與中國開戰的話,中國那世界第一的陸軍直接就可以從錫金和緬甸出兵,席卷英屬印度,就算隔著兩條山脈,其中一條還是高聳入雲的喜馬拉雅山脈,中國也完全有能力支持數十萬軍隊(現在有進藏公路了,緬甸也修築好了通向孟加拉的公路。)在印度長期作戰,看起來不算很多,但比西方明顯要強,這就已經足夠了,英國總不能指望印度人自己英勇戰斗、保衛家園吧?
現在中國國內已經統一、並且建立了比較穩固的統治,情況跟當年乙未戰爭的時候大不相同,再打印度的話,恐怕不會只滿足于勒索一筆。而一旦永遠地失去這顆英國女王皇冠上的明珠,就算政策再怎麼英明,大英帝國也將不可避免地從此沉淪,這損失恐怕也就只比被人打到本土小那麼一點。老張伯倫何等精明,怎麼會發動這樣一場必定無法取勝、而且還會讓英國受到空前重創的愚蠢戰爭?
英國政府不肯出頭,上躥下跳的德國政府又沒那個號召力,最終這支一度讓美國上下寄托了厚望的“多國聯合艦隊”連影子都沒看到,就已經無疾而終了......
但如果看得更長遠一些,這次“多國聯合艦隊危機”對中國來說仍然不是什麼好事,雖然中國政府通過果斷而正確的應對化解了危機,可是以此為標志和發端,西方社會對華態度由此不可避免地普遍惡化,之後幾年里中國對西方出口貿易的急遽萎縮就是一個再顯著不過的標志,除了青霉素這樣的不能不進口的特殊商品,大部分的中國出口商品在歐洲大部分國家的市場上幾乎都遭到了全面禁售,是禁售、而非高關稅,也就是說走私這條路都走不通了,這經濟損失可就大了。
雖然因為采取了計劃經濟體制的緣故,這樣的打擊還不至于讓中國經濟傷筋動骨,但這無疑是一個很不好的預兆。現在形勢已經很明顯了,東方與西方的全面對抗一定會更早到來,這讓這十年來想方設法韜光養晦和分化西方以盡量推遲這一天的李暉極為懊惱,也不怪他會對把自己命都搭進去的鄧世昌有那麼大的意見。
不過李暉也知道不可能每次都如自己謀劃的那樣順利、不出一點偏差,至少海軍這次圓滿完成了護送兩個陸戰師登陸的任務,而且還成功地將墨西哥綁上了自己的戰船,如果連他都要氣得吃不下飯,那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接到報告時就該當場嗝屁了......
西奧多•羅斯福真是有著一顆大心髒,即使海軍輸成那個樣子,即使墨西哥居然站到了中國那邊,他也成功地壓抑住了自己的怒火,還敏銳地發現了可以利用的機會,授意美國媒體乘勢鼓吹中國對整個西方世界的威脅和美國獨力抗華的壯烈與悲情,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但這還是遠遠無法彌補墨西哥灣海戰慘敗的巨大損失,海軍損失了那麼多艦艇和人員也就罷了,羅斯福總統相信歐洲列強不可能坐視中國海軍在美國沿海太過放肆,可是墨西哥居然借道給中國軍隊、令其可以從防御薄弱的美墨邊境處突入美國境內,這性質就太嚴重了......
墨西哥政府這樣做,幾乎就是逼著羅斯福總統對其宣戰,墨西哥直接參戰倒沒什麼,就算現在被中國軍隊欺負得很慘,但將對手換成南邊的鄰居墨西哥人,美國軍隊頓時就會充滿信心。羅斯福總統真正擔心的,是墨西哥向侵入美國境內的中國軍隊提供後勤補給,就算墨西哥工業並不發達,也畢竟是西方世界的一分子,而且地大人多,有了他們的幫助,即使不到砸鍋賣鐵援華的程度,也足以支持中國在北美戰場上多投入二十萬人,這已經跟目前中國投入的地面部隊兵力總和差不多了......
一旦真有那麼多中國生力軍突然加入,就算美國陸軍完成了武器和戰術升級,只怕仍將繼續苦戰很長的一段時間,那樣的話,國力的損耗就太大了,就算西奧多•羅斯福能夠一直連任到死,恐怕也沒希望看到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了。
西奧多•羅斯福自然能夠想到,以墨西哥總統迪亞斯的膽子和美國這麼多年來對墨西哥的滲透和所做的布局,這次借道應該是中國軍隊大兵壓境逼墨西哥政府同意,但即使如此,美國政府卻還是只能對墨西哥政府宣戰,將這個國家推向敵人那邊。沒辦法,美國之前將拉美地區視為自己的後花園,各種橫行霸道,那些國家的民間、甚至很多上層人士都對美國有著深深的敵意,如果美國政府對墨西哥兩面三刀的行為不能及時作出強硬的回應,只怕他們都會膽肥而相繼舉起反美大旗,那損失只會比墨西哥鐵了心幫中國人更大。
不過,對拉美國家強硬並不影響美國在歐洲列強面前裝可憐博同情,這兩者也並不矛盾,西方列強自大航海時代以來就一直是欺軟怕硬的嘛,保持光榮傳統有什麼丟臉的呢?(。)
雖然美國政府立即就對墨西哥正式宣戰了,但暫時還只是嘴炮而無行動,因為還未剿滅干淨的天罰縱隊仍然牽制著海量的美軍,美國政府急切之間根本抽不出多少軍隊來抵擋兩個中國陸戰師的進攻,美墨邊境一帶暫時只有兩個步兵師的兵力,想要守住美墨界河——北布拉沃河都很吃力,更不要說是渡河主動發動進攻了。
雖然護航艦隊和運輸船隊完成任務後便都退回了太平洋再沒回來,但他們送上岸的彈藥補給已經足夠兩個陸戰師在高烈度戰事中堅持三個月,而食品等生活物資雖然只夠滿足一個月的需要,但可以從墨西哥購買,也不是太大的問題。何況,以陸戰師強大的戰斗力與火力的優勢,突破美軍在美墨界河北岸布置的防線,又何必需要一個月時間?
在一般情況下,突破河防其實並不容易,歷史上中國抗戰時期,鬼子曾經多次試圖渡過黃河打到延安,最多時出動了不下1.5萬人的兵力(而且這次進攻還發生在日軍戰斗力並未明顯下滑的1939年),卻都被留守陝北的八路軍給擊退了,就很能說明問題。以當時日軍的戰斗力,在正常的攻防戰中,就算十萬、甚至二十萬八路軍也別想正面頂住,但因為有了黃河天險的阻隔,光靠八路軍留守兵團加上民兵的配合就能將其擊退了。
但是沿河防御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必須處處設防,部隊的戰斗力稍弱一點沒關系,但數量一定要夠,否則便處處都是漏洞,就跟古代的城池一樣,依托城池、守軍往往可以擊敗實力數倍、乃至數十倍于自己的強敵,但如果城池太大、守軍太少,那城防就跟紙糊的差不多了,有的時候甚至還不如直接野戰,或許勝算反而能夠更高一些,畢竟數量一多、組織就是難題,被少而精銳的敵軍在野戰中擊潰並非天方夜譚。
因此,歷史上戰斗力弱但兵力多的八路軍可以守住黃河天險,而現在戰斗力弱、兵力也少的美軍卻無論如何都守不住北布拉沃河防線。而此時又恰逢北布拉沃河洪水泛濫,導致美軍構築的很多工事被淹沒、甚至沖毀,客觀上也幫了中國海軍陸戰隊一把。沒錯,洪水對兩岸都有破壞,但中國這次派來的可是海軍陸戰隊啊,在這種類似于淺灘沼澤的爛泥地里作戰,他們太擅長了......
突破北布拉沃河後,防線上殘余的美軍只能倉惶後撤,否則他們就要遭到圍殲了,但是中國過河部隊卻通過“平行追擊”戰術令其原本是有組織的撤退變成了一場大潰敗,包括之前的河防保衛戰在內,美軍死亡和失蹤的人數超過15000、被俘的有3萬多人,兩個步兵師5萬多人當中僅有幾千逃脫,而中國海軍陸戰隊的傷亡人數才不過一千多個。雖然這其中有美國南線部隊還未換裝的原因,但這樣懸殊的交換比還是足以反映出中國海軍陸戰隊的強大。
兩個海軍陸戰師全部渡過北布拉沃河之後稍作休整(順便將俘虜的美軍和用不到的繳獲轉交給墨西哥軍隊看管,這也是拉墨西哥入伙後的另一個好處。),就立即全速北上,攻佔了得克薩斯州的重要城市聖安東尼奧,然後沿著鐵路線一路向西進攻,殺向埃爾帕索美軍的側翼。
埃爾帕索距離聖安東尼奧有一千多華里,而且兩個陸戰師深入美國境內後就是外線作戰了、不得不帶上大量的輜重隨行,這就不可避免地拖累了部隊的行軍速度,就算路上沒有遭到敵軍阻撓,也得半個多月時間才能抵達。因此,理論上美軍如果充分利用民兵沿途騷擾阻滯,其實並不是沒有希望拖到匹茲堡戰役結束、至少是接近結束,屆時那邊的將近200萬美軍就可以騰出手來分兵南下,兩個中國海軍陸戰師恐怕還沒殺到埃爾帕索,就先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危險處境。
但事實上,眼看著實力並不遜于當面之敵的超過7萬中國精銳部隊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的側翼,埃爾帕索美軍上下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恐慌和動搖,這支部隊雖然這一個多月來被羅斯福總統多次表揚和嘉獎,但究其本質,主要成分不是潰兵、就是新兵,之所以能夠頑強地頂住兩個中國山地師的輪番進攻,一方面是提前修築完成的堅固防御工事發揮了作用,另一方面則是那兩個山地師火炮的優勢受到了已經極度拉長的補給線限制罷了。
如果再過幾個月時間,等到埃爾帕索美軍中的昔日潰兵完全恢復自信、新兵也積累了更多的經驗,這支部隊也許會變得非常強大。但就目前而言,他們仍很脆弱,面對中國海軍陸戰隊7萬多精兵步步近逼帶來的巨大壓力,集團軍司令部若不做點什麼,只怕部隊的士氣就有崩潰的危險了,而北面中國軍隊的攻勢越來越軟弱無力,也帶給了美軍更大的信心。
就算派出的部隊總兵力超過20萬人,他們也不敢主動迎戰西來的7萬中國精兵,其前鋒部隊東行了大約100多公里後就停了下來,開始就地構築工事,準備在此阻擋中國兩大海軍陸戰師繼續東進。
即便尚未換裝,至少戰術和工事上已經作出了一定的改進,而且在埃爾帕索北面的防御戰也讓這些美軍積累了不少經驗,又有三倍的兵力優勢,即便以中國海軍陸戰隊之強,正常情況下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突破。但是讓埃爾帕索美軍司令部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東邊開打的同時,埃爾帕索北邊的兩個中國山地師也發動了猛攻,而且炮擊的力度遠勝從前,他們立刻就意識到自己中計了,原來這兩個月里他們攻勢越來越弱不過是一個騙局,只是為了讓己方誤以為他們的補給已經跟不上了,等到彈藥攢足了,再突然發動猛攻,打自己一個猝不及防......(。)
這些美國將校猜的一點也沒錯,早在當初兩大山地師初次進攻遇阻之後不久,一位名叫徐樹錚的年輕營長就不顧自己官卑職小向其師部上書,表達了自己的擔心,“現在是我軍氣勢最盛的時候,尚且攻不下來,形成僵持之後,雙方士氣此消彼長,再加上我們的後勤也令人憂慮,只怕情況會越來越糟。即使不至于此,美軍兵多、我們兵少,打成消耗戰,那就是失敗!”
在這份上書中,徐樹錚還簡明扼要地向師部獻上一計,那就是接下來進攻的力度、特別是炮擊的頻率和烈度要逐漸減少,以制造出後勤補給日益困難的假象,順便抽出更多的兵力去掃蕩後方的美國民兵游擊隊,確保後方鐵路線的安全,等到炮彈攢夠了、南邊的美軍也麻痹了,再集中全力發動猛攻,一口氣將敵人打垮!
趙虎看過之後認為很有道理,便拿給前敵委員會的其他委員一起參詳,大家都覺得這個計策不錯,便定了下來。之後又恰逢海軍陸戰隊在墨西哥登陸,這個計策剛好方便與之配合,于是總攻的時機也定了下來,現在還真的一下子就將美國人給打懵了!
不過,當初美軍在阿爾伯克基到埃爾帕索之間構築了多條防線,就算中國軍隊的突然發力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也頂多快速擊破兩三道而已,就算美軍幾天之內就傷亡(包括被俘和失蹤的人數)了不下十萬人,埃爾帕索也仍然安全。但這個時候,派到東邊抵擋中國海軍陸戰隊的那二十萬大軍卻掉了鏈子......
跟蓄勢而發的兩個山地師相反,自登陸以來就一直是勢如破竹的兩個陸戰師現在正是鋒芒畢露的時候,對美軍臨時防線的攻勢從一開始就使出了全力,讓這些來自于埃爾帕索的美軍倍感壓力,這個時候後方不斷傳來的壞消息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導致戰局的全面崩潰,海軍陸戰隊的指戰員們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樣乘勝追擊,將這股美軍完全擊潰,俘虜就抓了七八萬人,而中方的傷亡總數只有六七千,其中大半還都是在之前的陣地攻堅中損失的。
接到戰報後,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登時大驚失色,但是現在匹茲堡戰役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絕不能功虧一簣,實在是抽不出多少兵力南下救場,只能如斯大林格勒戰役後期的小胡子一樣,除了給困獸猶斗的前線部隊許下一些口頭支票,別無其他辦法。
話說回來,到了這個時候,就算羅斯福總統甘冒天罰縱隊脫逃的風險分兵南下,也已經為時晚矣,因為美軍崩盤的速度之快,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西線二十萬美軍只逃回來了四五萬人,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他們有意無意地將敵人的恐怖加倍宣揚了出去,令埃爾帕索的美軍無不人心惶惶,由于相對能打一點的部隊都被派往了前線,留在埃爾帕索的美軍要麼是還在整訓過程中的新編部隊、要麼就是剛剛補充了大量新兵進去、但是從前線敗退下來之後士氣仍未恢復的敗軍,本來就跟烏合之眾沒什麼兩樣,被這麼一嚇,登時出現了群體性的恐慌。
這個時候,一位膽大包天的中國海軍陸戰團長在連戰連勝的刺激下,竟然冒險拋下輜重和重武器,也不等後面的友軍跟上,就帶著自己僅剩不到2000人的那個團輕裝疾行,在第二天的夜里就打到了距離埃爾帕索不過50公里的地方。結果就連這個團長自己也沒想到,他這個實際上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步兵團竟然成了引發雪崩的那一聲高呼......
由于黑夜之中難以分辨敵人的多少,黑暗又放大了人們心底的恐懼,戰斗打響之後沒過多久,埃爾帕索就有美軍部隊集體開了小差,然後就像是得了傳染病一樣,無數的美軍開始爭先恐後地四散潰逃,埃爾帕索及其附近總數超過30萬的重兵集團就這麼不可思議地土崩瓦解了!
接到那位團長的緊急電報後,他的師長是又驚又喜,馬上命令部隊加速前進,其中更有一個旅近萬人將重武器留給了後面的友軍,然後強行軍一日一夜,搶在美軍埃爾帕索指揮部穩住局勢前及時趕到,美軍終于徹底崩潰,這下就算天使下凡,也救不了他們了......
埃爾帕索失守的噩耗瞬間擊垮了北線美軍的斗志,面對補給斷絕、腹背受敵的絕境,從建軍思想上就是圍繞著在充足補給和有力支援的前提下作戰的美軍完全亂了方寸,而一開始就根據逐層退守的思路布置出來的“前沿陣地”中也不可能預先儲備下足夠長期使用的彈藥和生活物資,這二三十萬美國“精銳”(在這個戰區絕對算得上了)部隊很快就喪失了繼續堅持戰斗的勇氣和能力,除了兩三萬人被中國軍隊擊斃之外,其余的美軍要麼逃走,要麼就淪為了中國軍隊的階下之囚。
說起來也是中國軍隊數量不夠,成功逃走的美軍著實不少,只是由于中國軍隊已經完成了兩面包夾,南邊又是如今已經與美國正式宣戰的墨西哥的國土,事實上形成了三面包圍的局面,逼著絕大部分美軍潰兵只能往西邊逃跑,但那個方向是一條絕路!
當中國海軍陸戰隊佔領埃爾帕索之後,落基山脈以西的七八十萬美軍全都成了甕中之鱉,別看他們數量嚇人,但是其中新兵和潰兵的比例較之前的埃爾帕索美軍還高,而且新兵更新、潰兵更潰,又斷掉了大部分的後勤供應,異常龐大的數量反而成為了巨大的負擔,令其愈發難以堅持,而就算美軍主力終于徹底消滅了天罰縱隊騰出手來,面對落基山脈中僅有的幾處山口已經完全被中國軍隊控制了的殘酷現實,就算拼命想要伸出援助之手,那也是鞭長莫及......(。)
落基山脈的天險可不是開玩笑的,再加上山地部隊本來就擅長在這種地形上戰斗,又是佔盡了便宜的防御一方,優勢更是成倍地擴大,與平原野戰相比,作戰效率何止暴增十倍?
再說,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像山口防御戰這種在狹窄地形上展開的戰斗比的主要是雙方部隊的戰斗力,美軍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完全無從發揮,由于過快擴軍和大量主力部隊被成建制殲滅導致的人員素質下滑卻暴露得更加明顯,就算有幾十倍的兵力優勢,也別想奪回山口打通有限的那幾條鐵路交通線。
事實上,中國軍隊在拿下埃爾帕索之後,後方的那兩個山地師頓時就解放了出來,此後中國只需要在每個山口放上一個山地旅、甚至更少的部隊就可以確保萬無一失了。即使以最謹慎的態度安排好預備隊,算下來也最多需要在落基山脈防線上部署10萬人,也就是說,中國在北美戰場上的機動兵力將暴增到近20萬人,還在後方蹦達的美國民兵游擊隊終于要迎來他們的末日了......
如果美軍不肯死心、硬要來攻,那李暉也歡迎之至,就算他們的部隊戰斗力能夠趕上中國,也得承受超過10倍的可怕交換比,李暉雖然討厭打消耗戰,但這樣的消耗戰卻並不反對,因為在如此懸殊的交換比下,就算美國有主場優勢,也必定會先將鮮血流干!
只用了一個多月時間,被困在落基山脈以西的美國正規軍就徹底崩潰了,除了一小部分分散到農村和小城鎮進行游擊戰來堅持斗爭之外,其余的不是被消滅、就是在絕望中投降了。
如果將之前的埃爾帕索戰役(廣義,包括擊潰東邊那20萬美軍的戰役在內。)也算進去,美國軍隊死亡和失蹤的總人數達到了33萬、被俘的人數更是多達68萬,就算其中真正的精銳部隊幾乎沒有,稱其為炮灰都有些勉強,但畢竟都是有希望成為精兵的青壯年啊!不下100萬青壯年的損失,戰前總人口才將將超過8000萬的美利堅合眾國還能夠再承受幾次?
當然,為了取得這樣驚人的戰果,中國軍隊的損失也不算小,如果從登陸墨西哥算起,中國軍隊前前後後的減員總數甚至超過了6萬人,其中死亡、失蹤和終身致殘成為廢人的永久性減員就有一萬多,若非作為主戰部隊的四個師都是王牌,恐怕還真不一定啃得下來。好在這一仗總算還是打贏了,一直關注著北美戰場的李暉終于松了口氣,可以將重點移向別的地方了......
也只能轉移重點了,雖然美軍現在輸得很慘,但是現在近200萬機動兵力已經騰了出來,而且經過匹茲堡戰役的磨礪,武器戰術也初步升級,跟之前的戰斗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中國軍隊如果頭腦發熱殺下落基山的話,一定會受到血的教訓,萬一被美軍包了餃子,然後乘勢反攻,搞不好就有山口得而復失,那時局面就完全崩壞了,李暉可不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結硬寨,打呆仗。”的笨辦法雖不好看,但是歷史上不知多少名將敗給了這招,足以說明它是多麼地有效。
何況中國軍隊也必須盡快將後方給安定下來,只有將落基山脈以西的幾十萬美國民兵游擊隊徹底剿滅,同時努力向這兒移民並積極發展工業,真正將這麼一大片的土地給消化了,中國政府和國內人民才能擺脫北美戰場的重負,讓經濟發展重新走上快車道。沒辦法,以這個年代的航運成本,跨越整個太平洋來輸送人員和物資的代價實在太大了。雖然由于作戰效率等各種原因的影響,這代價再大也比美國小得多,拼下去肯定能贏,但問題是世界上的強國可不止中美兩家,就算當前的敵國也還有一個老毛子呢!
三國戰爭的重點是中美兩強之間的對決,但是如果從投入兵力的規模來看,中俄兩國之間的戰爭要更加重要一些,而從雙方的傷亡總數來說,到了1907年底的時候,更晚爆發的中俄戰爭也已經超過了中美戰爭,即使後者一直統計到埃爾帕索大會戰(這個名稱是圍繞著埃爾帕索戰役展開的一系列戰役的統稱,就連殲滅洛杉磯美軍也包括在了這里面。)結束之後......
雖然已經被一連串的慘敗嚇破了膽,但考慮到中國一旦修好西伯利亞大鐵路、情況必然會變得更加困難,沙皇俄國政府還是竭盡所能地調集了大批俄軍,想要在此之前抓住奪回鄂木斯克的最後機會。但是奇跡並沒有發生,俄軍草率發動的進攻只持續了不到兩天就告失敗,死亡和失蹤的人數超過了20萬,另有60多萬人被俘或者投降,緊急拼湊出來的“百萬大軍”甚至還沒機會踫上中國政府增派過來的援軍,就被鄂木斯克的區區三個中國騎兵師給擊潰了......
戰後被評為鄂木斯克大會戰首功的白朗充分發揮了騎兵機動性的優勢,他以小股騎兵破壞俄軍後方的鐵路,主力部隊則充分利用破襲戰營造出的殲敵機會大量消滅俄軍部隊,取得了讓人驚喜的戰果。始終無法恢復後方的鐵路運輸使得本就有些供應不上的俄軍後勤補給陷入了更大的危機。百萬大軍听上去很嚇人,但如果後勤跟不上,那就反而是巨大的負擔。
在被迫發起的全線進攻遭到挫敗後,之前就已經在運動戰中損失了十幾萬精銳部隊(如今還敢跟中國騎兵打野戰的絕對是俄軍中的精銳部隊)的沙俄重兵集團士氣跌到了谷地,士兵們已經不再是個別地開小差逃跑,而動輒是成建制地大規模嘩變。發現局面控制不住的俄軍司令部只能下令撤退,結果卻又沒能將組織工作做好,在白朗抓住戰機果斷發動的凌厲反擊下,俄軍的撤退迅速演變成了一場空前的大潰敗......(。)
雖然兵力比敵人少得多,但是作為中國陸軍當中很可能是對“平行追擊”戰術理解最為深刻的將領,白朗充分發揮了己方戰馬眾多的優勢,並不急于攻擊逃跑中的敵軍,而是一路換馬緊跟,不斷對俄軍施壓,令其自己絕望或者累垮,從而大大減小了傷亡。
結果白朗的那個騎兵師雖然斃敵人數不是最多的,但其抓到的俘虜卻達到了三十多萬,比另外兩個騎兵師加起來都多了幾近一倍,而其傷亡總數即使加上之前破襲戰和野戰的損失也才四五千人(如果算上那些跟他來到鄂木斯克的中亞騎兵,則有七千余人,不過他們不算中國軍隊,統計時白朗就佔了大便宜。),反倒比另外兩個騎兵師更多。
這樣的表現就算交由最苛刻的評委來打分,也絕對能夠給到95分以上,再結合他在此之前的優異表現,李暉終于下了決心,將三個騎兵師統編為中國第一騎兵軍,作為對俄戰爭中的戰略性機動力量,由年僅34歲的白朗出任該軍的第一任軍長。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白朗升任軍長後立即命令三個騎兵師繼續向西進攻,爭取抓住俄軍大敗之後軍心動搖的機會一口氣將戰線推到烏拉爾山以西、逼迫沙俄政府求和。至于騎兵軍的整編,等到寒冬來臨之後再搞也不遲,以西伯利亞的嚴寒,至少會有幾個月打不了仗,正好完成這項工作,而現在的戰機如果不抓住,可能就再也不會遇到了。
白朗的計劃差一點就取得了成功,由于士氣低落再加上後勤不力,沙俄政府倉促補充到東方戰場上的部隊完全沒有戰斗力可言。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第一騎兵軍就擊斃和俘虜了超過50萬沙俄軍隊,前鋒部隊一直打到了烏拉爾地區最重要的城市葉卡捷琳堡郊外,眼看勢不可擋的中國騎兵就要殺到歐洲,沙皇尼古拉二世甚至都準備冒險將沙俄西方邊境線上留著防備德國、奧匈帝國與土耳其的精銳部隊大量東調了(PS︰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在歐洲列強尚未協調好一致對華的眼下,三個國家很可能會趁虛而入、落井下石,屆時沙皇俄國就有亡國的風險,法國必然介入,然後提前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
但就在這個時候,早就該來了的大寒潮終于來了,而且可能是之前攢足了能量的原因,氣溫下降的幅度極大,極端最低氣溫一度降到了零下30多℃,本來就是冒著零度以下的低溫堅持作戰的中國騎兵雖然早就準備好了防寒預案,但因為正處于進攻狀態的關系,人員大多露宿野外,頂多只有帳篷可住,還是不可避免地大面積凍傷。
短短幾天之內,三個師非戰斗減員的數量多達一萬余人,白朗對此也無可奈何,只能下令撤軍,嚴寒天氣下,中國騎兵並不是不能堅持作戰,但是大量的非戰斗減員難以避免,以中俄兩軍交戰時懸殊的交換比,這顯然是很不值得的......
好在此時西伯利亞大鐵路已經完全修好,並且爭分奪秒地搶在嚴寒天氣來臨之前將整整一個野戰軍的援兵和大量的補給物資運到了鄂木斯克和第一騎兵軍新的前進基地庫爾干,再加上天馬、哈薩克馬(白朗帶到鄂木斯克不只是這個馬種,但是這次攻勢發起前特意只帶上了能耐嚴寒的。)等軍中所用的馬種都非常耐寒、基本沒有凍死的,運力有足夠的保障,凍傷的官兵可以安全地撤回來、傷患也能夠得到及時而妥善的醫治,想來還不至于出現太多致殘的情況,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沒多少永久性減員是好事,但這次良機一失,之後俄軍至少獲得了四五個月的補充和修整時間,考慮到過後不久還要迎來凍土融化的泥濘,中國軍隊想要再次發動對俄大規模攻勢,恐怕得要等到來年的夏天,有這麼長的時間,天知道動員力驚人的沙俄又能組織起多少軍隊......
沒辦法,俄國的位置就決定了它是世界上最難征服的國家之一,中國軍隊能夠這麼快就打到烏拉爾,已經足以讓世界震驚了。
但是,對俄戰爭進展如此之快,對中國來說並不完全是一件好事,因為這進一步激發了西歐列強對中國的恐懼和忌憚,因此不僅僅是對美國,對于俄國,他們也提供了更加有力的支援,物資上沙俄有美法兩國支援、基本是夠用的,再說大家也不太舍得白給俄國好處,因此他們的支持主要還是集中在輿論上,最典型的例子莫過于他們對中國軍隊在西伯利亞進行的治安整肅行動大肆污蔑,卻對沙俄軍隊在中亞地區明白無誤的暴行完全視而不見,就好像真的完全不知道一樣。
早在中國軍隊攻佔鄂木斯克之前,沙俄近衛騎兵第2師師長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就利用自己職務的便利直接向沙皇尼古拉二世進言,建議組建更大編制的騎兵部隊,理由是沙俄雖然也有騎兵師,但是兵力沒有中國的騎兵師多,武器裝備和戰斗力更是差之甚遠,別說一對一,就算是三對一也毫無勝算,而俄軍步兵雖然數量眾多,卻又跟不上中國騎兵師的行軍速度,只能在其調動下疲于奔命,一旦露出破綻就會被各個擊破。
追得上的打不過、打得過的追不上,造成了中國僅用區區三個師的騎兵部隊就打得一百多萬俄軍焦頭爛額的奇跡。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認為,要想改變這樣的尷尬局面,就必須組建更大編制的全騎兵部隊,一個俄國騎兵師踫上一個中國騎兵師連逃跑都很困難,那就組建騎兵軍,以一個軍的兵力去對付中國的一個師,就算還打不過,中國人要吃掉它也不容易,等其銳氣受挫之後,再投入兩個騎兵軍,就有將其殲滅的可能了......(。)
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的這一想法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恰恰迎合了沙俄的一個隱性優勢,那就是俄國數量龐大的騎兵後備兵員,別的不說,光是所謂的“哥薩克”,極限動員下就可以組織出近百萬的騎兵和龍騎兵,而且自克里米亞戰爭失敗後,他們開始接受近代軍事訓練,戰斗力較前有了很大的提升,雖然跟精銳的俄國近衛騎兵無法相比,但已經不存在數量無法彌補的級差了。
與之相比,中國騎兵雖然驍勇善戰,但因為李暉對騎兵的前途並不看好的緣故,數量上一直受到嚴格限制,就算“影子部隊”已經亮相,也還是只有十幾萬正規騎兵,布魯西洛夫少將就不信自己的騎兵海淹不死他們。
至于中國境內的各族牧民,雖然數量加起來也不算少,但卻受限于後勤補給的困難、難以大量派到西方來跟俄軍作戰。何況就算真的派來,他們要麼是沒怎麼接受過近代軍事訓練的草原騎兵、要麼是僅能騎馬代步的龍騎兵(而且還不合格),也不是哥薩克騎兵的對手,純粹就是過來給俄軍送人頭的。
哥薩克騎兵的戰斗力比不上任何一個列強的正規騎兵,但他們在世界上的名氣卻比俄國精銳的近衛騎兵都大得多,可不僅僅是由于其野蠻殘暴的作風,而更因為“打得過他們的沒他們便宜,比他們便宜的打不過他們。”。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的計劃正是要充分將這個優勢發揮出來,以人海戰術將兵力不過數萬的三個中國騎兵師消耗殆盡。只要能夠將這支讓俄軍無比頭痛的戰略機動力量消滅,這場戰爭可就好打多了。
沙皇尼古拉二世听後頗為心動,可是和歷任沙皇一樣,他對哥薩克其實並不放心,如果大量動員的話,這股力量失控的話,那該怎麼辦?尤其現在俄軍主力連遭重創,又有東方戰線的牽制,沙俄政府手里能夠調動的兵力十分有限,要是哥薩克再次叛變的話,可沒以前那樣容易鎮壓下去啊!
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對這位沙皇非常了解,只說了幾句話就打消了尼古拉二世的疑慮,“陛下不必過濾,微臣本來就沒打算全用哥薩克,他們的戰斗力和紀律還是太差了一點,必須有精銳的近衛騎兵作為骨干和中堅才行。”
最終,沙皇尼古拉二世同意了布魯西洛夫少將提出的騎兵軍編組方案,首個沙俄騎兵軍由一個近衛騎兵師和兩個師的哥薩克騎兵組成,還加強了大量的騎兵炮和機槍馬車,既有不錯的機動力,也有遠勝傳統騎兵部隊的攻堅能力,由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出任該軍的首任軍長,他的軍餃也跟著提升了一級,這意味著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少將一躍成為了俄國目前地位最高的騎兵將領,雖然以他的才能和沙皇的信任,這一天其實只不過是提前了幾年到來而已。
在沙皇的親自過問下,毛子的第一騎兵軍以驚人的高效(相對沙俄政府平常的低效而言)迅速組建了起來,但是已經晉升為陸軍中將的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就算正是志得意滿之時,也不敢就拿這五六萬人去跟中國的三個騎兵師較量。按照布魯西洛夫中將的謀劃,俄國必須組建至少六個騎兵軍,然後在此基礎上組建起規模更大戰略騎兵集群——騎兵集團軍、甚至是騎兵方面軍,才有能力與強大的中國騎兵部隊交鋒。
但那無疑需要很長的準備時間,哥薩克倒好辦,沙皇的近衛騎兵目前就剩四個師的部隊,又總得留些拱衛首都,不擴編是肯定沒法滿足需要的。即使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中將準備加大龍騎兵的比例,使得編訓時間大大縮短,但這些新編的騎兵軍也還是得要等到來年才能形成戰斗力。
在此期間,布魯西洛夫中將並沒有一味死等,而是帶著他的第一騎兵軍挺進中亞草原,通過實戰來檢驗部隊和發現問題,同時通過平叛來刷些戰功,免得來年沙皇再次給自己加官進爵的時候,有太多的人在背後說閑話。
俄軍重返中亞的時候,這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由于起義的成功主要是靠白朗騎兵旅這一外力,在他們離開之後,部族聯盟當中沒有一個有足夠號召力的領袖,而在百萬俄國移民死亡殆盡之後,共同的假想敵似乎也不復存在了,中亞各部族內部的矛盾頓時就凸顯了出來,脆弱的聯盟很快就土崩瓦解,昔日的戰友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殘殺的例子比比皆是。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布魯西洛夫中將率領新組建的沙俄第一騎兵軍挺進中亞,反倒逼迫著已經開始內戰的中亞部族重新聯合起來一致對俄,尤其是當俄軍為了報復起義軍之前對俄國移民的屠殺而展開了令人發指的殘酷報復之後......
當初得知中亞的上百萬俄國移民被當地起義軍屠殺殆盡後,沙皇尼古拉二世氣得差點吐血,一直以來都只有俄軍屠殺這些韃靼人,現在居然被反攻倒算了,這簡直就是當面打臉、打完了左臉再打右臉啊!而且那可是上百萬移民啊,沙俄政府花了幾十年時間,投入了無數人財物力才將他們遷移過去安置下來,現在就這麼全都沒了?
怒不可遏的尼古拉二世當天就下旨給中亞軍區,叫囂說“每死一個俄羅斯人,就要用十條韃靼人的性命來償還!”,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此時中亞人口全加起來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一千萬,得將他們全部殺光才行,以中亞地域的廣闊,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但是有了沙皇的這道旨意,來到中亞平叛的俄軍就徹底放開了手腳,特別是那些哥薩克騎兵,本來就素以野蠻凶殘著稱,這下更是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肆無忌憚。就連知道這麼做會激起中亞各族全體反抗的布魯西洛夫中將也沒有阻止,這不光是因為有沙皇的旨意,更因為他是俄羅斯人,“上百萬同胞的血海深仇,怎麼能夠就那麼算了?”(。)
結果,沙俄第一騎兵軍進入中亞後,所到之處無不血流成河,幾乎所有不會說俄語或者說不流利的人都慘遭屠戮,無數原本繁榮的市鎮化成了廢墟,就連農村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也就是後來布魯西洛夫中將發現再這樣殺下去,中亞鐵路沿途的城市都將變成鬼城、屆時鐵路就沒法維持運營了,而沙俄政府暫時又沒有余力在短時間內大量移民過來,這才網開一面,饒過了一部分從事城市服務業、而且至少沒人舉證的當地人。
俄軍的瘋狂報復讓內斗中的中亞各族被迫團結了起來,但這並沒有什麼卵用,本身就只是一些烏合之眾,又連一個能夠服眾的領袖都沒有,如何是俄軍的對手?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沙俄第一騎兵軍就將號稱百萬的中亞聯軍消滅殆盡,擊斃50余萬人,沒要一個俘虜......
但這並沒有嚇到中亞人民,因為俄軍不肯給他們活路,反正是死路一條,只能跟他們拼到底了,結果由于小規模戰斗中大炮和重機槍難以充分發揮作用,再加上敵人都是寧死也不投降(投降了死得更慘),俄軍在游擊戰階段的損失反倒比之前正面作戰時大得多,短短半年時間就給俄軍造成了超過3萬的傷亡。不過那已經跟沙俄第一騎兵軍沒什麼關系了,他們證明了自身的戰斗力後就立刻調回歐洲了,布魯西洛夫中將組建騎兵軍是為了對付中國同行的,鎮壓起義軍這種髒活累活,直接調二線的哥薩克過來就行了。
由于沙俄政府事後銷毀證據,再加上中亞地區此後又多次卷入戰亂,俄軍到底在中亞屠殺了多少人最終成為了一個歷史懸案,但後來中亞總算迎來和平之後進行的第一次人口調查發現,當時整個中亞地區的人口已經只剩一百多萬,就算將逃到周邊鄰國(主要是伊朗)的一百多萬加上去,也才相當于戰前總人口的不到三分之一,屠殺之慘烈,可見一斑。
時代已經進入了二十世紀,沙俄軍隊卻犯下了就算在中世紀都要到亡國前後才會出現的殘酷暴行、而且還發生在名義上還屬于自己的土地上,按理說世界輿論應該對其口誅筆伐才是,可事實上,當時的西方媒體卻整齊劃一地保持了緘默,就好像根本沒發生這件事一樣。
更讓人無語的是,就算是在三國大戰結束、這件事怎麼也瞞不住之後,西方媒體不怪犯下罪行的沙俄軍隊,反倒將責任全都推給了中國政府,說什麼若非中國軍隊堵截難民不讓入境,本來不至于會死那麼多,這根本就是信口雌黃,中國明明收容了二十多萬各族婦女好不好?
不過中國軍隊沒有趁亂再入中亞,才使得俄軍能夠那麼猖狂,那倒是真的。可是在暫時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吞下中亞的現狀下,中國伊犁軍區選擇先鞏固收復的那幾十萬平方公里失地而不盲目擴張,無疑是很明智的,後來李暉還專門表揚了他們的工作。
再加上寒冬來臨之後,不僅僅是北邊的西伯利亞與烏拉爾,即使南邊的中亞地區也同樣是冰寒徹骨,于是一度空前激烈的中俄大戰很快就偃旗息鼓了,雙方都開始養精蓄銳、為來年春暖花開之後再起戰端做好準備。
就這樣,這場在不到一年時間里就造成了中美俄三國逾五百萬軍民死亡(其中軍隊死亡【含失蹤】人數有近三百萬)的殘酷戰爭終于暫時緩和了下來,英國也終于可以開始進行“調停”工作了。
早在九月份的時候,老張伯倫就已經公開發出了這樣的呼吁,但是因為李暉堅決不同意“先停戰、後談判。”這一明顯有利于美俄的條件,美俄兩國政府也不願在前線節節敗退的窘境下公開求和自損士氣,斡旋自然毫無成效。直到如今,中國軍隊的擴張已經到了極限,極寒氣候下又很難發動進攻,李暉這才同意與美俄兩國暫時休戰,同時派出以外交大臣唐紹儀為首的代表團前往英國倫敦,就未來和平展開談判。
不過,李暉其實並不看好這次議和能夠成功,他之所以派出了高規格的代表團,不過只是做個姿態而已。說起來,其實李暉倒是希望能夠見好就收的,反倒是目前處于弱勢的美俄兩國政府、準確地說是兩國領袖並不希望現在就締結和約。
由于戰場上輸得太慘,就算中國政府寬宏大量,美俄兩國也還是免不了要割地賠款,只是多一點還是少一點的差別,那麼作為戰爭的發動者,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就必須要為此負責,政治生命到此結束,他會甘心嗎?何況美國處境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再打下去怎麼都不會比之前更糟,西奧多•羅斯福完全有理由堅持對華作戰。
至于俄國的沙皇尼古拉二世,雖然作為世襲君主不必引咎辭職,但其“紙老虎”的本質被戳穿之後,再想保證江山穩固,可就難了,還不如利用俄國人民的愛國熱情繼續打下去,反正死的也不過是些“灰色牲口”而已,說不定就打贏了呢?
更重要的是,美國政府當初援助沙俄的時候留了一個心眼,在合同中特別注明,如果沙俄政府單獨與中國媾和,那些援助的款項都將視為貸款而非無償,以沙俄貧弱的國力,把沙皇一家都賣了也還不起。
至于像後來的甦聯那樣賴賬,這就更不是沙俄政府干得出來的了,不是沙皇恪守信義,而是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了,足以讓他自己和沙俄這個國家粉身碎骨......
要知道,債主實際上不是美國政府,而是那些國際金融寡頭啊!敢黑他們的錢?也只有歷史上的兩個社會主義大國有這樣的膽子、也承受得起那巨大的代價,至于現在的沙俄?事實上,甚至在這場戰爭之前,沙俄政府的財政就對外國貸款有很大的依賴了,尼古拉二世哪兒來的膽子敢跟那些大金主撕破臉皮?(。)
于是,在倫敦進行的這場萬眾矚目的談判注定是勞而無功,李暉只是接到代表團發回的電報時才了解一下,其他時候根本就不過問,而將主要的精力放到了其他的一些事項上面。
首先是對年前幾次大勝仗立功人員的嘉獎和表彰,其他的倒還好說,按照規章制度來就行了,關鍵是墨西哥灣大海戰中蚩尤號的表現應該怎麼定位,讓李暉頗為躊躇。
從擴大戰果的角度來說,蚩尤號的突擊無疑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但從中美戰爭的全局來看,這些擴大的戰果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價值,反倒帶來了一些麻煩,為此增加己方的人員傷亡,其實未必劃算。更嚴重的是,鄧世昌那樣的做法是未得軍令擅自行動,如果硬要上綱上線的話,判個重罪也沒問題。如果鼓勵這樣的行為,搞不好日後中國軍隊也會形成類似歷史上侵華日軍那樣的“下克上”傳統。
可是鄧世昌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以中國“死者為大”的傳統,繼續不依不饒的話未免太過刻薄寡恩,肯定會影響海軍指戰員的士氣。萬一以後中國海軍的將領都變成唯唯諾諾之輩,失去了應有的勇敢精神和主動性,那可就不好了,而且對于國內還在培養的尚武民風也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正卿啊正卿,你可真是給我出了一道難題。”,李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很是頭痛地嘆道。
好在仔細看過海軍的匯報後,李暉還是注意到了一個很關鍵的細節,那就是在蚩尤號擅自脫離隊列發動突擊之後,楊用霖並未發出電報喝止鄧世昌,始終都沒有,後來更是命令主力編隊也一起發動突擊,因此其實鄧世昌並沒有嚴格意義上地違反軍令,畢竟身為主力艦的艦長和海軍少將,本來就有相當大的自主權,身為司令員的楊用霖沒有下令阻止,那就等于是默許了。
于是,李暉最終還是將鄧世昌定為墨西哥灣大海戰中的功臣,只是在宣傳中突出了楊用霖的配合,明明後者是遲疑了一段時間,官方的報紙上卻寫成了果斷下令予以配合,將鄧世昌擅自行動的性質盡可能地淡化。
直到很多年後,這段歷史的真相才逐漸被後人挖掘出來,然後涌現了一大批反映中國人民海軍早期歷史的文藝作品,在它們塑造的眾多藝術形象當中,形象鮮明、具有英雄氣概的鄧世昌很自然地成為了觀眾們最為喜愛的人物,雖然也有內行的人指責他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但卻依然無法壓下這樣的熱潮,普通群眾可不知道那麼多,喜歡就是喜歡,在他們眼里,鄧世昌有血有肉的形象比其他將領要可愛多了......
當然,這些就是後話了,李暉就算想得到那麼遠、也管不到,他現在更加關心的是鄧世昌的死因,“站在露天位置指揮實在是太危險了,其實正卿到那個時候才死,已經是非常命大了。可是他們(海軍將領)說的也有道理,躲在司令塔內視界嚴重受限,指揮大受影響,但是在我記憶中,後來二戰時期,軍艦沒沉但指揮系統掛掉的情況並不多見啊?對,沒錯,那個時候的指揮人員應該是呆在司令塔內的,那他們是通過什麼辦法清楚了解到外面的戰況?雖然二戰時期有了雷達,但並不是每個國家雷達技術都足夠先進的......”
“想起來了,是標圖,有了標圖技術,只需要將 望手觀察到的信息傳回司令塔,由其中的技術人員立即據此進行標圖,然後指揮人員再根據標圖來作出決策就可以了,這樣艦長這樣的指揮人員就不必冒險暴露于外,安全性會大大提高。等到實時的自動標圖儀發明出來之後,那就更方便了......”,想起這些之後,李暉立即要求技術部門展開這方面的研究,雖然這項技術並不是太容易研究出來,但並沒有無法逾越的技術門檻,越早開始研究,就可以越早地拿出成果。
海軍的事只是李暉關注的次要方面,因為接下來的戰爭基本用不著海軍出場了,八艘傳說級戰列巡洋艦已經全部撤回了青島主基地,有她們的威懾,諒英國不敢造次,否則李暉不介意將澳大利亞跟新西蘭也拿下來,他垂涎大洋洲已經很久了,如果不是上一次戰爭時還沒那個實力,加爾各答條約里面就該將澳新也劃進去的......
當然,與英國翻臉只是李暉最壞的打算,雖然依靠地緣優勢、特別是落基山天險和延平要塞的存在,中國就算真的與整個西方為敵,也至少可以立于不敗之地,還能攫取澳新、甚至印度作為戰利品,但同樣因為位置的原因,中國並沒有辦法真正奈何得了遙遠的歐洲列強,必然會打成漫長的僵持,這對中國的經濟發展肯定十分不利。
而李暉更擔心的是,西方藉此完全聯成一氣,然後彼此共享科技成果,這會使得西方的科技發展速度大大加快,再加上戰爭的刺激,那速度只怕比歷史上一戰期間還要驚人。而中國畢竟底子太薄,就算有系統科技的優勢,也並沒有贏得這場競爭的把握,所以李暉一直都在竭力避免這一天過早來臨。也正因為這樣的考慮,李暉就算心里知道是白費工夫,也作出了歡迎英國調停三國戰爭的的高姿態,為的就是迷惑西方。
只要以英國為首的其他歐洲列強不加入三國戰爭、使之演變成世界大戰,以中國憑借這一年來的輝煌勝利所贏得的巨大戰略優勢,就算跟美俄兩國長期僵持下去,經濟上的壓力也不會太大,仍能以大大超越西方列強的速度推動國內的工業化進程。而在並不知道內情的歐洲列強眼中,中國在這樣一場長期戰爭中必定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國力也會因此大損,那麼就算最終從美俄割走了大片土地,他們也不一定就不能接受、至少不致于為此也要加入進來跟中國拼命。(。)
不過,這只是最好的期望,李暉在盡量爭取的同時,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為了應對可能的世界大戰,華夏共和國的工業發展計劃進行了大幅調整,比如1910年的鋼鐵產量指標由1500萬噸增加到了2000萬噸,為此除了本鋼二期三期工程要加快建設之外,邯鄲、馬鞍山、萊蕪、復縣、包頭這五座大型鋼鐵廠也都加快了建設進度,而原本要到1916年才準備完成的“十五萬公里鐵路”也要提前五年完成,就算今年的領土擴張就順便新添了2萬多公里的鐵路里程,壓力也仍然很大。
為了配合這一雄心勃勃的計劃,華夏政府大幅推遲了將初中納入義務教育階段的原定時間表,很可能在未來的十年內,國內大部分孩子在小學畢業後還是只能進技校學習各種工作技能,而高中的擴招同樣被緊急中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中等專業學校的擴建和新建,以便可以盡快地培養出大批熟練工人滿足快速工業化的需要。
在長期來看,這樣做無疑會有很大的負面影響,一是會大大延緩中學教師的培養進度,二是會壓制下層子弟的發展、造成一定程度的階級固化,因為有錢人的孩子就算成績一般,也可以由家里出錢自費讀書,而窮人家的孩子就只能老老實實地響應政府號召去技校或者中專了(好在李暉一直對成人教育極端重視,多少起到了一點彌補作用。)。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像歷史上甦聯以重工業、特別是軍工為重點一樣,說白了還不都是被惡劣的外部環境給逼迫的?如果只考慮經濟民生,沒有足夠的軍事力量作為保障和威懾,甦聯只怕不用等到後來解體就早被滅亡了......
當然,中國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比甦聯要安全一些,李暉又有系統這條金大腿可抱,因此不必做到那種程度,而跟歷史上建國初期因為海軍力量弱小而被迫花費高出數倍的代價優先在基礎薄弱的內陸地區建設工業基地不同,現在的中國有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強大海軍守衛海疆,所以一直是優先發展沿海和沿江地區,即使現在面臨世界大戰的威脅,李暉的選擇也不是將工業內遷,而是進一步擴充海軍。
當然,主力艦暫時是不可能再建了,八艘標排兩三萬噸的巨艦對于目前還遠未完成工業化的中國來說已經是不小的負擔,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跟上一次海天級裝巡全都高價出手不同,由于無畏艦時代的到來,被淘汰下來的墨子級戰巡在國際市場上備受冷遇,除了日本海軍咬牙買下兩艘之外,剩下的六艘全都無人問津,最後只能拆了回爐,只有以祖師爺墨子命名的首艦進了剛剛建成的中國海軍博物館而幸免于難。這樣一來,中國海軍的經費自然就比當初更加緊張,除非李暉下令進行全國總動員,否則至少幾年之內是肯定不可能再增建新的主力艦了。
主力艦不能加,那就加輔助艦,已經萌生退休念頭的海軍大臣劉步蟾三天兩頭到女婿家串門,想要在自己退休之前盡可能地再為海軍做些事情。而李暉在墨西哥灣大海戰後也發現目前中國海軍的艦種當中,戰巡跟輕巡之間存在一段較大的真空,于是便設計了一款標排10000多噸的重巡洋艦,這款戰艦采用了全中軸線布局、配備有4座雙聯裝210mm主炮,而其最大航速更是接近30節,可以很好地彌補戰巡和輕巡之間的真空,讓中國海軍更加無懈可擊。
按照計劃,這款將以中國古代名將(是真正的名將如韓白衛霍,也包括那些既是猛將也是名將的牛人。)的重巡洋艦將于1909年底、或者1910年初交付海軍,還是八艘。然後再過三年,李暉將會將自己目前最滿意的那件作品拿出來亮相,那是在胡德級戰列巡洋艦基礎上優化而成的真正巨無霸,標排不下四萬噸,燃油鍋爐和406mm巨炮等新技術也將得到應用......
那時已經是至少五年以後了,中國的國力、特別是工業實力至少能翻一番,就算是這樣的巨無霸,也完全養得起,國內的海軍基地和重要港口也應該完成了進一步的擴建。而且給西方列強五年時間追趕之後再將其推出,造成的恐慌也會減少許多,說起來,如果不是考慮到這一點,再加上海軍基地暫時還達不到要求,李暉就直接將這款作品拿出來了,而不會將傳說級戰巡這款明顯有所保留的過渡型號拿出來對付美國海軍。
“其實只要這次戰爭不演變成世界大戰,等到五年之後,不管這場戰爭是一直打下去還是中途停戰,中國鋼產量都應該是世界第一了吧,就算跟西方翻臉也沒什麼好怕的了......”,李暉一臉自信地輕聲笑道,不過他也知道,就算如此,跟西方世界的決戰還是不宜太急,這不僅僅因為時間站在中國這邊,越往後拖、中國的勝算越大,還由于這樣的超常規工業發展就和歷史上的斯大林模式一樣存在著不少的隱患。
事實上,僅靠建國後前十年培養的人才,就連完成小學階段的義務教育都很勉強,更不要說是拼命推動工業化了,那麼後者所需的人才是哪兒來的呢?自己培養的其實只佔一小部分,如果只算那些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崗位,數量甚至還沒留用的生化兵多,更不能與大量聘用的外國工人、主要是日本工人相比。
在三國大戰爆發之前,僑居中國的日本人數量已經不下500萬,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要知道目前日本政府統計在冊的入籍人口總共也才不到3500萬(由于甲午戰爭失敗造成的一系列後果,日本人口比歷史同期少了很多。),也就是說不到七個日本人里面就有一個在中國工作,而且這500萬日本人幾乎全都是年輕人!(。)
正是依靠著這麼多日本僑民寄回國內的無數華元,日本政府才能提前還清戰爭賠款、並且開始以比甲午戰爭之前還快的速度推動國家的近代化。但是,這麼多的年輕人跑到國外,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很多足以動搖日本根基的負面影響......
最直接的影響自然是日本國內人口結構的急遽老齡化,以致于很多原本都要年輕人來干的工作都只能用中老年人來湊活,但是即便日本人再吃苦耐勞,年齡畢竟不饒人,原始積累時期日本資本家的剝削又極為殘酷,導致大量的中老年工人不堪承受而普遍地積勞成疾。根據日本政府的統計,1906年日本國內的平均死亡年齡比甲午戰爭之前減小了超過五歲,考慮到醫療衛生水平在這十年里的長足進步,可想而知這有多麼地不正常。
日本如今的人口比歷史同期少了超過1200萬,除了甲午戰後前幾年時間里國內缺糧的影響外,與40歲以上人口普遍性地過早亡故也有很大關系。也正因為這個因素,日本日本國內人口結構老齡化的趨勢很快就被遏止住了,隨後還迅速出現了明顯的回潮,而如果將僑居中國的日本也算進去,其整體年齡結構更是年輕得可怕。如今在日本國內,就算是中等收入的家庭,能夠找到50歲以上老人的也不到十分一,甚至不少窮地方還在巨大的生活壓力下恢復了將失去勞動能力的老人送入深山自生自滅的陋習......
雖然說“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可是在年輕人大量外流的情況下,只能依靠中老年人的革命又怎麼可能成功?要知道,就連日本如今已經大大萎縮了的軍隊,這幾年里也開始為招不到人當兵而發愁呢!
何況日本政府就算在甲午戰敗後威信掃地,也仍然保留著在世界上名列前茅的對內鎮壓能力,在這十年里日本國內的武裝暴動超過3萬起(還沒算上個人行為)、參與的總人次有好幾百萬,其中最大的那次有好幾萬人參加,卻沒有一次起義能夠堅持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當然,這也因為日本自古以來形成的畏強凌弱的民族性格導致大多數的暴亂者不敢與當權者作斗爭,卻將施暴的對象定在了那些更加弱小的目標身上,這種比當局還要混蛋的起義軍,能夠成功才叫沒有天理!
死亡率大增,人口增長自然快不起來,但如果要說影響日本人口增長的最大因素,那其實還得怪太多的年輕人去了中國。
要知道,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來華做工人的,在攢夠積蓄回國之前基本上不可能結婚,婚齡經常會被推遲七八年、甚至更多時間,而那些在中國結了婚的,則基本都入了中國籍而不再是日本人了,他們生下的孩子自然也不會成為日本的人口......
這影響就太大了,500萬年輕人,幾乎佔了日本黃金婚育年齡人口的三分之一還多,育齡女性更是幾乎達到了一半,這人口增長怎麼快得起來?
說起來很有些諷刺的是,隨著沒有勞動能力的老年人大量死亡,而大量年輕人又推遲婚育,小孩自然也大為減少,導致日本國內的撫養比大幅下降,結果意外地形成了巨大的人口紅利,讓日本經濟開始加速騰飛,尤其近代化進程更是愈發加快(老年人死得太多削弱了守舊力量,對此也有不小的幫助。),老天可真是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不過,現在的日本已經成為了纏繞在中國這棵蒼天大樹上的一根藤蔓,雖然看上去也長得頗為粗壯了,但只要將其從中國身上扯下來,立刻就會癱倒在地爬不起來,經濟數據再漂亮也沒什麼鳥用。因為現在日本超過一半的農業、超過三分之二的礦業和幾近八成的工業全都是為中國服務的,一旦中國市場突然對日本關閉,日本會變成什麼樣子,想想都讓那些日本的明白人不寒而栗。
何況在三分之一(而且還是最優秀的那三分之一)年輕人都跑到中國的現狀下、日本政府就算有了二心也沒什麼用,沒年輕人、就沒法擴軍、不擴軍怎麼擺脫中國的控制?如果那些僑居中國的日本年輕人還對日本忠心耿耿的話,伊藤博文等人或許還能做點文章,可是就算目前日本國內的經濟狀況已經大有起色,跟中國、至少是中國的那十幾個重點發展的工業城市也還是無法相比,如果不是中國入籍實在太難,那500萬日本年輕人中只怕超過一半都已經變成了中國人......
因此,現在的日本國內就跟後世被美國爸爸駐軍的時候一樣,從上到下幾乎清一色的全是親華派,就連一手炮制出這種局面的李暉對此都深感驚訝。
不過,事物間的作用總是相互的,在日本對中國嚴重依賴的同時,中國經濟、至少是中國工業也同樣離不開日本人了,嚴格地說,是離不開那500萬來華工作的日本人,因為在國內普通技工仍然來不及培養的現狀下,正是因為利用了基礎更好的日本人縮短了人才培養周期,中國工業規模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躋身世界前列。
1906年的時候,李暉讓相關部門進行了一次秘密評估,結果顯示,一旦將在華日本人全部趕回去,中國超過一半的重工業、接近三分之一的近代航運和不下四分之一的鐵路運營都將停擺,甚至就連一部分軍工企業也將因為上游行業產量萎縮而無法正常開工。本來這並不是大的問題,因為李暉早就準備好在義務教育普及後逐步用自己人將其替換掉,但是現在李暉因為三國大戰的爆發而改變了計劃,這項工作就只能向後推遲了,而且為了留住那些人生大事已經不能再拖的大齡工人,堪稱世界最嚴的入籍條件也將不得不適當放寬。(。)
但是,日本人終究是日本人,李暉可不相信他們能對中國有多少忠誠,現在他們老實听話是因為在華工作收入高、待遇好,但如果三國大戰演變成世界大戰,逼迫中國進行總動員,讓他們也跟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這些家伙屆時會有什麼樣的表現,李暉是真不放心,所以單挑全世界听著威風霸氣,但現在顯然條件還不具備。
不過,正所謂“有備無患”,李暉還是得做最壞的打算,不惜犧牲一段時間的基礎教育發展來加速國內工人、特別是技術工人的培養,就有早點結束對日籍人才依賴的考慮,李暉從未想過吞並全世界,這根本就不可能,但他希望全世界都依賴于中國,而中國離了任何一個外國都不受影響,以此確保中國在世界上的主導地位,對于身邊兩個不值得直接武力吞並、卻又必須避免其反水投敵的東亞近鄰,李暉尤為用心。
除了諸如此類應對不利局面的被動舉措,李暉還準備給西方列強找點事做,讓它們無暇將注意力集中在中國身上,這是更加主動的策略。李暉特地將革命導師和他的眾多弟子請到了中國,目的可不僅僅是為了拖沙俄政府的後腿以迫使其妥協求和,更是存心要讓那頭可怕的紅色巨熊提前誕生,替中國當好MT,將西方列強的仇恨拉走......
不過導師大人何等精明,早早就洞悉了李暉的目的,就算他們現在很明顯更加需要中國的幫助,也照樣敢于主動提出各種要求。當然,導師就是導師,尺度把握得很好,為布爾什維克爭取到最大利益的同時,卻不至于徹底惹惱李暉導致一拍兩散。
李暉也是由此感受到了自己與真正偉人之間的差距,如果沒有系統這根金大腿,如今已經充分成長了的他或許不遜于曾國藩李鴻章這樣的人物,但跟世界範圍內也稱得上是百年一遇的大政治家相比,那差距還是相當地大。不過如今中國如今是強勢一方,俄國革命的成功對中國來說只是錦上添花,而中國的幫助對于導師大人來華後才終于徹底地從俄國社會民主工黨中獨立出來、目前還很弱小的布爾什維克來說卻是雪中送炭,雙方的關系並不對等,李暉完全能夠以力破巧,讓導師這樣的偉人也不得不甘心為王前驅......
而李暉因其穿越者的身份帶來的各種奇思妙想,也足以讓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都眼前一亮,其中最讓他激動的,莫過于李暉讓布爾什維克對俄軍戰俘進行政治宣傳和思想改造的想法。一旦這個計劃成功,布爾什維克很快就可以擁有一支強大的紅軍,而且實力與沙俄軍隊剛好是此消彼長,只要李暉在合適的時機將這支紅軍武裝起來送回俄國,導師赤化全俄的理想就將變成現實。
雖然目前布爾什維克在俄國國內的影響力還遠遠不及孟什維克,導師的個人威望也不及前輩普列漢諾夫,但導師大人明白“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道理,只要布爾什維克手里有一支強大的紅軍,沒有勇氣進行暴力革命的孟什維克是無力與之競爭的......
不過這項工作進行得並不是特別順利,由于中俄兩國之間正在惡戰,而且隨著俄軍不斷敗退,中國已經“侵佔”了大片“俄國領土”,在持有民族主義觀點的俄國人眼中,與“侵略者”合作、陰謀顛覆俄國合法政府的布爾什維克無疑是不折不扣的賣國賊,而在他們暗中的引導下,很多俄軍戰俘都將自己的苦難歸咎于“俄奸”的背叛,大大增加了布爾什維克工作的難度。
這不,1908年的元旦剛過,導師大人就再次為了這件事來找李暉,希望中國的戰俘管理部門可以更好地配合,“尊敬的李,根據我們之前的分析,俄國革命想要成功,至少需要有10萬布爾什維克軍事干部,但是狹隘的民族主義思想對我們的工作妨礙很大,都這麼長時間了,才在戰俘中發展出不到一萬黨員,這個速度太慢了,希望您能命令戰俘營采取一些措施來配合我黨,以便可以更快地解放俄國人民,實現我們的共同目標。”
“改造戰俘我記得是10月份才正式開始的吧?不過一個季度而已,就靠來華的一千多名布黨能在戰俘中發展出幾千個下線,這速度明明已經很快了好不好?”,李暉登時大感無語,不過導師心急是好事,他不心急的話,李暉就得心急了。
只見李暉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拉住導師大人的手道,“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同志,不要這麼著急嘛,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欲速則不達’,我們當然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比如苛待那些反動分子、優待那些加入貴黨的戰俘,以誘使俄軍戰俘投入貴黨。但是因此加入貴黨的必然以投機分子居多,十之七八並不真的相信和認同您的主張,屆時布爾什維克表面上看是發展壯大了,但是其中卻會大量充斥著投機分子,這樣真的好嗎?”
革命導師對此顯然早有準備,當即回答道,“沒關系,這個問題可以通過內部整肅來解決,爭取時間更加重要。”
李暉听後微微嘆了口氣,看來俄國革命還是會回到歷史線上去,不過導師的想法的確是有可行性的,歷史上十月革命的時候,連身在國外的布爾什維克也算進去才三四萬人,但他們仍然取得了成功,靠的就是快速擴張加嚴酷肅反的辦法。
雖然過程不太人道,但是革命的進程卻因此大大加快,短短幾年之間,革命就獲得了成功,之後又只過了短短十來年時間,新生的甦聯就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工業國,這一近乎奇跡的成績在世界歷史上也找不到第二例。如果穩扎穩打地發展,甦聯在相同的時間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取得這麼大的成就,甚至可能因為貽誤時機導致革命失敗。(。)
當然,這種做法是會有後遺癥的,但那是俄國的後遺癥,跟中國有什麼關系?而且既然是後遺癥,就不會馬上發作,以歷史上甦聯的情況來看,怎麼也得好幾十年之後,而中國需要甦聯當MT最多也就是二十年內的事,等到中國有能力單挑全世界了,那時老毛子出問題又有什麼關系?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了利用價值的老毛子內部出問題,那對中國來說反而是好事才對......
于是,李暉便同意讓戰俘營配合導師的計劃,然後布爾什維克很快就迎來了從未有過的高速發展,到了1908年5月的時候,黨員人數已經超過了10萬,而且這還是經過了肅反遴選後剩下的,這樣的效率實在驚人。李暉也不得不承認,肅反雖然殘酷,但只要路線正確,又有導師這樣的偉大領袖和費利克斯•埃德蒙多維奇•捷爾任斯基(列寧來華其實是布爾什維克內部的一次站隊,鐵人跟了過來,因此更早地脫穎而出了。)這種堪稱聖人的直接領導,效率的確高得可怕......
不過李暉對此並不畏懼,因為他知道兩者都是難以復制和長期持續的,而且沙俄能給未來甦聯留下的底子已經比不上現在的中國,在其連遭重創之後,這個差距還在不斷拉開,就算布爾什維克提前革命成功,想要崛起也得再苦干至少十年,而那個時候,中國的工業實力只會比現在還要可怕得多,就算達不到歷史上美國佔據世界三分之一的程度,也至少能夠穩居世界第一,而且因為體量的緣故,發展潛力仍然無比巨大,根本不必擔心甦聯的威脅。
再說,甦聯建國後首先需要面對的是來自于西方列強的威脅,而從擴張的角度來看,歐洲也遠比東邊的西伯利亞更有價值,只要布爾什維克的領導人不是笨蛋,就不可能在稱霸歐洲之前將重心東移......
雖然俘虜沒有俄軍那麼多,但是1907年一次又一次地慘敗之後,被中國軍隊俘虜的美軍人數也已經超過了百萬之眾,只是跟俄軍戰俘相比,他們的利用價值明顯低了太多。美共現在甚至還沒成立,何況歷史上他們也沒選擇武裝斗爭的路線,根本幫不到中國的忙,再加上美國人雖然沒有那麼強的民族主義情緒,種族觀念卻比曾被蒙古人統治過的斯拉夫人更加頑固,戰俘管理部門采取了給各個戰俘營下達“死亡指標”的做法,先後處理掉不下十萬刺頭,才總算是讓戰俘們都老老實實地接受勞動改造、不敢偷奸耍滑,想叫他們倒轉槍口打美國政府?至少在宏觀意義上是想都不要想的......
不止是美軍戰俘頑固不化,佔領區的美國平民也普遍沒有西伯利亞的俄國人那樣馴服,好在李暉對此早有準備,在埃爾帕索大會戰勝利後就開始從國內將一批批的軍屯部隊運往大洋彼岸,船隊返航的時候正好可以將一些不需要再留在北美的部隊撤回來,可謂是一舉兩得。
李暉的打算是將北美佔領區的農場牧場全部交給軍屯部隊來管理,徹底消除美國游擊隊的活動空間,有嚴酷的保甲法威懾,城市游擊戰是根本打不起來的,因為每襲擊一個中國人,都意味著至少要死幾十個美國人,美國西部那點人口根本拼不起,因此只要廣闊的農村被中國農牧民接管,美國人的游擊戰就徹底沒戲了。什麼?躲進山林繼續堅持?想想歷史上抗聯的遭遇,就明白那有多麼困難了......
通過這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和堅持不懈的移民,落基山以西地區正在緩慢但卻不可逆轉地變成中國領土,美國政府對此自然不能容忍,1908年4月份,寒流威脅仍未完全解除的時候,美軍就對中國落基山防線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
可能是由于氣候的原因,美軍的攻擊重點選在了南線,經過一個冬天,美軍的武器裝備已經完全地鳥槍換炮,雖然跟中國王牌師相比還是略顯不足,但已經不再有級差存在,而各種新的戰術也得到了很大的完善和普遍的推廣,使得美軍的戰斗力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如果現在兩國軍隊拉開架勢在開闊地形上堂堂正正地較量,即便是山地師這樣的中國陸軍王牌部隊,也幾乎不可能贏得了三倍數量的美軍,可是有落基山天險在手,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在尚沒有正規空軍的現狀下,地形的影響仍然是非常巨大的,尤其中國的山地部隊本來就是專門為了山地作戰而組建起來的特殊部隊,就更是將落基山天險的優勢放大到了極致。美軍先是在南線猛攻,受挫後中線和北線也都全力發動了攻勢,結果前後歷時一個多月,傷亡十幾萬人,卻沒能奪回哪怕一個戰略要點。
由于地形和工事的幫助,中國軍隊的傷亡要遠比敵人小得多,全加起來也不到一萬,而且與美軍的傷亡人數當中死亡和失蹤的比例幾乎達到了一半(塹壕戰時代的沖鋒就是送人頭)不同,中國這邊因為是依托陣地防守反擊,死亡的比例還不到20%,傷兵撤下來救治恢復一下、大多數都能重返戰場,這便宜可就大了。如果照這個交換比打下去,美國再是地大人多、工業發達,也早晚都會被拖垮......
但是這次攻勢失敗最讓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絕望的並不是傷亡太大。對于目前總兵力已經增加到不下300萬的美國聯邦陸軍來說,十幾萬人的傷亡並不算什麼傷筋動骨的大損失,可是美國陸軍明明已經出了全力,一個多月時間卻才這點傷亡,關鍵是還打輸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美國陸軍本該是壓倒性的兵力優勢根本沒能充分發揮出來,這才是真正讓羅斯福總統絕望的事......(。)
西奧多•羅斯福對中國在北美戰場上投放兵力的極限有著相當準確的估計,如果這次攻勢中雙方的損失都擴大十倍,中國人要想守住所有的山口,就必須拼了老命地從國內運送兵員和物資過來,但那樣的話,中國經濟的負擔就太大了,美國也就可以憑借著綜合國力與補給效率的優勢打贏這場消耗戰。而像現在這樣“細水長流”的狀態,中國完全可以長期堅持,別說三年五年,就算打上十年、甚至打成三十年戰爭也照樣撐得住,而美國卻不可能扛得住那樣的長期失血,因為這樣對拼的消耗將主要不再是國力,而是人口,可美國的人口如何能跟中國相比?
意識到當前狀況下美國完全沒有可能打回落基山以西後,羅斯福總統只能將希望寄托于新武器的開發,可是能夠打破戰場平衡的新式武器又豈是幾個月內就能研發成功、並且大量裝備部隊用于實戰的?
而在西奧多•羅斯福因為這一年來敗績不斷而備受指責的現狀下,如果美軍遲遲都無法取得一場鼓舞人心的勝利,恐怕就連美國政府背後的寡頭們也會倍感失望,資本家都是逐利而行的,就算羅斯福家族算是這個集團中的自己人,如果遲遲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主張妥協求和的想法也肯定會越來越佔據上風,至少羅斯福這個總統的能力會受到質疑而位置難保,那可就很危險了......
硬要強攻只會白白損兵折將,而若是干等著什麼都不做,就更是不行,那該怎麼辦呢?西奧多•羅斯福看到大地圖上美國南邊的那個反骨仔,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就在美軍進攻落基山防線失敗後不久,剛剛將冬天趁亂殺進德克薩斯州搗亂的一些墨西哥武裝(不是正規軍)清剿干淨的美國陸軍第一集團軍大舉南下,向反骨仔墨西哥發動了全面進攻,三國大戰的規模由此進一步擴大,即便只算國土受到侵犯的國家,也已經有足足五個了!
美國聯邦陸軍不是中國軍隊的對手,但是對手換成墨西哥人,欺負起來可就是輕松愉快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墨西哥總統迪亞斯擔心美國報復而在冬天盡力加強了的北布拉沃河防線就完全土崩瓦解,墨西哥軍隊死亡和失蹤的人數超過三萬,更有五六萬人成了美國人的戰俘,而美軍就算將生病的人數也算進去,減員總數才不過區區數千,雙方戰斗力之懸殊可見一斑。
這麼一點損失對實力強大的美國第一集團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他們越過國境線後絲毫不作逗留,繼續長驅南下,很快就佔領了墨西哥東部沿海的大部分城市,並開始對墨西哥高原發動進攻,墨西哥軍隊完全無法抵擋美軍的攻勢,就算佔據地利,也照樣是一觸即潰。
眼看亡國在即,墨西哥總統迪亞斯雖然在心里將造成這種危局的中國人罵過N遍,也還是不得不腆著臉去求已經換人了的中國駐墨西哥大使,要其履行當初的承諾,讓他和他的家人去中國避難。但是讓其目瞪口呆的是,中國大使和使館的工作人員卻都表示說要留下來與墨西哥人民並肩御敵,決不會棄之而去,還毫不客氣地斥責了迪亞斯身為總統卻臨陣脫逃的無恥,要求其恪守總統的職責,繼續領導墨西哥軍民抵抗美軍的侵略......
迪亞斯登時就火冒三丈,威脅說要向美國投降,這話半真半假,就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真向美國人投降未必能有什麼好的下場,但對中國來說,卻的確是一個威脅,迪亞斯很明顯是藉此施加壓力,逼迫中國大使履行承諾。但是迪亞斯卻高估了對方的節操,更沒想到新技術的力量,就在他大發雷霆的時候,房間里那台並不起眼的錄音機將他的話一字不漏地全給錄了下來......
歷史上磁帶錄音機要到1920年代才被發明出來,但這個時空因為李暉這個穿越者的影響,中國在兩年前就已經研制成功,經過多次改進,已經到了可以推廣應用的階段,但在中國之外,卻還極少有人知道這個,包括迪亞斯在內,看到後也會想當然地以為是收音機。于是,那位中國大使就利用這件新事物陰了這位墨西哥總統一把,迪亞斯沒能達成目的、氣沖沖地離開之後,中國大使將磁帶作為迪亞斯通敵賣國的證據交給了如今已經發展到一萬余人的墨西哥大同黨,後者馬上以此為借口發動起義,口號是“誅國賊,御外侮。”,然後迪亞斯就悲劇了......
如果是和平時期,牢牢掌握著軍權的迪亞斯,可以很方便地出動正規軍來鎮壓起義,但是現在墨西哥軍隊已經連遭重創而損失慘重,士氣極度低迷,戰斗力已經大不如前。再加上墨西哥軍隊在參戰後擴編太快,不但導致人員素質嚴重下滑,迪亞斯對軍隊的掌控能力也大不如前,墨西哥城爆發起義後,很多部隊“勤王”的時候並不堅決,甚至還有一些將領趁機自立,全國局勢頓時一片崩壞。
更讓迪亞斯膽戰心驚的是,起義軍的戰斗力之強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還裝備了大量的沖鋒槍、輕機槍和迫擊炮,與之相比,反倒是墨西哥的政府軍看上去更像是烏合之眾,結果不到一個星期之後,起義軍就完全控制了國都墨西哥城。在少數親信保護下倉惶東逃的迪亞斯終于完全明白過來,這一切根本就是中國的陰謀,他只能硬著頭皮逃向美軍的佔領區,誰知起義軍對此早有預料,派出了騎兵窮追不舍,而他們所騎的戰馬赫然就是如今已經威震天下的中國天馬!
然後,那支騎兵甚至都沒給迪亞斯公開審判的機會,就將其割下腦袋帶回了首都,而這位統治了墨西哥三十多年的大獨•裁者的無頭尸首則被丟棄在荒郊野外任憑禿鷲啄食......(。)
墨西哥爆發起義並且拿下了國都的消息震驚了全世界,就連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也沒想到中國政府如此不要臉皮,居然對盟友下此毒手。但他不得不承認,中國人玩的這一出縱然長期來看有不少負面影響,但就當前的三國大戰來說,的確讓美國政府非常難受,迪亞斯在墨西哥不得人心,本來美國只需要扶植起迪亞斯的反對者組成新政府就可以輕松地控制這個國家,將其從中國那邊拉過來,可現在迪亞斯死了,這股勢力就會分化了,那支明顯是中國人扶植的起義軍只要能夠將其中反美的人士拉攏住,就足以繼續給侵入墨西哥的美國第一集團軍制造麻煩。
而不久之後,西奧多•羅斯福發現,情況甚至比自己想到的更加麻煩,雖然潘興抓住墨西哥內亂的機會率軍一路長驅直入拿下了墨西哥城,並且按照他的指示扶植起了一個完全听命于美國的新政府,但是墨西哥大同黨非但沒被消滅,反而進一步發展壯大了,因為他們的根基本來就不在城市、而是那廣闊的農村......
墨西哥不是一個先進的工業國,大部分人口都居住在農村,天然具備了游擊戰的條件,而墨西哥土地高度集中的現狀又令墨西哥大同黨可以通過土地革命迅速地獲得絕大多數農民的支持,再加上墨西哥平民階層一向反美,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而來自中國的教官帶來了專門為游擊戰爭量身定做的武器和戰術,更將人民戰爭這一超越時代的軍事理論教給了墨西哥農民,就算他們只能學到一點皮毛,也足夠讓美國第一集團軍焦頭爛額了......
要知道,墨西哥可是拉美大國,現在的人口總數幾乎已經達到了1500萬,跟地廣人稀的美國西部有著很大的不同,而美軍既沒有中國軍隊那樣強大的戰斗力,又缺乏應對人民戰爭的理論和經驗。再加上墨西哥好歹也算是西方文化圈中的一員,美軍很難完全撕破臉皮,拿出當年滅絕印第安人的手段,這游擊隊自然就難以剿滅干淨了。
好吧,美國人不要臉的事情干得多了,才不差這麼一件,他們沒有對墨西哥人采取滅絕政策,說到底還是因為這樣做得不償失,敢于反抗美軍的墨西哥人再多也是少數,但如果真的進行無差別屠殺,美國就得面對一個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來奮勇反抗的墨西哥了。如果墨西哥真的那麼重要,美國政府說不定還能下這個決心,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墨西哥被中國控制會有很大的威脅,因此美軍出兵並沒有錯,但美國政府即便真的佔領了墨西哥,也只能阻止中國利于墨西哥的人財物力來對付美國,想要反過來利用墨西哥的力量對付中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墨西哥跟目前中國佔領區之間的交界處不是浩瀚沙漠就是崇山峻嶺,大兵團根本就過不去,唯一可能有些價值的,大概就是墨西哥的人口或許可以充作苦力和炮灰。可是既然需要墨西哥的人口,那就不能進行滅絕性的屠殺,那問題就又繞回來了......
于是,美國第一集團軍只能像歷史上侵華的鬼子那樣,時不時來幾下狠的恫嚇一下,卻因為自己的需要而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在大同黨游擊隊一次次的勝利鼓舞下,墨西哥人民非但沒被美軍的暴行嚇到,反而對美國人愈發恨之入骨,游擊隊的規模也因此不減反增,很快就形成了燎原之勢。
要知道,墨西哥游擊隊背後有中國的支援,得到了大量的繳獲自美軍的武器彈藥,可不像歷史上八路軍新四軍那樣“土鱉”,而更類似于二戰時南斯拉夫、戰後北越的游擊隊,戰斗力、特別是陣地攻堅能力要強得多,就算是美軍的一個步兵團,只要敢于脫離大部隊,墨西哥“游擊隊”也照樣吞得下去。
墨西哥的面積何等廣闊,一個集團軍幾十萬人看著很多,分散到全國的話,一個營一個營地放下去都不太夠,現在美軍一個團都不敢離開鐵路線獨自活動,那還能控制多大的地盤?事實上,美軍後來幾乎將所有的中小城市全都放棄了,而城市是人才、財富和工業的集中地,游擊隊一旦佔領了眾多城市,那就不光是有兵有糧了,也不只是能夠在美軍圍剿下苦苦堅持了,而完全具備了收復失地、將美國侵略者趕出去的可能。
甚至後來世界上很多軍史專家都認為,如果不是西奧多•羅斯福拿得起放得下,在局勢完全崩壞之前就下令第一集團軍撤回國內,那死在墨西哥的美國人可就不只是七八萬,而會是四五十萬了......
墨西哥的游擊戰能夠取得這麼大的戰果,除了墨西哥人民的堅韌不拔和墨西哥大同黨的有力組織,來自中國的慷慨支援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除了將對美戰爭中繳獲到的用不上的槍炮彈藥大量移交給墨西哥游擊隊(其中一部分甚至早在戰前就已經秘密運到了墨西哥),還派出了數千名軍官(主要是政工)和技術人員,其中有不下一千人犧牲在了異國的土地上,犧牲之大絲毫不亞于正面戰場上的戰友。
後來墨西哥政府還專門修建了一座紀念碑來銘記他們的國際主義精神,不過烈士的遺骨還是都以“中國人講究葉落歸根”的理由全都帶回國內安葬了。
至于中國之前向迪亞斯政府“借道”的事,雙方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只有那些跟中國關系惡劣的西方國家媒體一直死揪著不放,但他們也無法否認一個客觀事實——中國政府實際上根本沒有跟迪亞斯政府簽署正式的盟約,只能說迪亞斯被中國政府的陽謀算計了一把(借道之後就堵住了墨西哥倒向美國的路,之後就算中國故意拖延,迪亞斯也沒辦法,除非他發了瘋同時對兩個大國宣戰......),卻不能說是中國政府不守信用......(。)
不過,這樣的小聰明終究不可能一點代價都沒有,中國政府因迪亞斯不得民心而不願與之結盟,固然維護了中國偉光正的形象,卻也令世界上那些情況類似的政府(這樣的政府是大多數)紛紛擔心步迪亞斯的後塵,而鐵了心投靠西方、不敢對中國生出幻想。甚至就連個別亞盟成員國的當權者,也因此產生了疑懼之心而開始有些三心二意起來,當然這些就是後話了......
但如果看得更長遠一些,這些問題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墨西哥的人民戰爭成為了世界近代反抗帝國主義侵略的典範,世界上那些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有識之士紛紛來到中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為後來的殖民地解放大潮埋下了伏筆,而因此結下的善緣,也使得那些獲得成功的革命政權都天然地抱持了親華的立場,中國的外交政策可以說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當然,這些還是後話......
就目前而言,與美國和沙俄之間的戰爭始終還是中國政府工作的重點,而就在美軍進攻落基山防線受挫後不久,俄軍也在西西伯利亞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沙皇政府同樣知道時間越往後拖越難收復失地,而庫爾干位于鐵路交匯點上的位置又使得俄軍可以通過兩條鐵路干線獲得補給,補給線的長度也較前一年的作戰拉近了許多,因此也完全能夠支持遠比之前更大規模的攻勢,所以沙皇政府幾乎是以畢其功于一役的架勢調集了前所未有的龐大部隊,力求一舉擊潰年初才宣告成立的中國“鮮卑利亞軍區”主力部隊、從而趁著敵軍還未站穩腳跟的機會迅速打回去......
“毛子這真是拼命了啊,居然準備了三個方面軍200多萬人,還沒算上新成立的“騎兵方面軍”這支機動部隊,總的參戰兵力應該不下250萬,而且戰役期間還很可能進一步增兵......”,李暉看過手里的情報後不驚反喜,因為毛子投入的兵力越多,中國軍隊可能的戰果就越大,對于沙俄這樣一個潛在動員能力可達一千多萬的大國,慢慢零敲碎打的話,天知道這場戰場得要拖到什麼年月?
而且話說回來,這麼多兵力看上去嚇人,但李暉卻很懷疑沙俄最高統帥部擁有能夠與之相配的指揮能力,如果沒有的話,兵力太多往往反而會演變成一場災難。此外,就算有兩條鐵路、就算距離大大拉近了,這麼多的部隊,後勤補給的壓力也絕不會小,而一旦這方面出了問題,兵力越多、反而越發糟糕......
當然,那畢竟是兩三百萬軍隊、不是兩三百萬頭豬,想要吃得下去,還真得有副好牙口。好在李暉早在去年冬天的時候就早有預料,再加上西伯利亞大鐵路也完全修復了,後勤補給的困難大有改善,因此他又向西西伯利亞前線增派了總兵力多達三四十萬的中國陸軍第一野戰軍和原本是第一騎兵軍“影子”的第二騎兵軍過去,與那里的第一騎兵軍和一個步兵軍一起組建了新的大軍區“鮮卑利亞軍區”,總兵力幾乎達到了60萬人!
由于情報工作不到位,沙俄最高統帥部對此並沒有充分的了解,也低估了組織管理水平對鐵路運力的影響(中方接管之後,西伯利亞大鐵路的運力在短時間內就增加了好幾成,而沙俄那邊還是按照他們管理時的運力來計算,這問題可就大了。),他們知道中國軍隊增兵了,卻以為最多只有40萬人。然後,這段時間深得聖眷的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上將依此制定了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進攻計劃,史稱“布魯西洛夫攻勢”......
1908年6月16日,冬天將主力部隊調到西西伯利亞戰場的沙俄高加索方面軍集中了超過90萬人、2800多門75mm野戰炮、近300門重炮,向中國在庫爾干以西設置的防線發動了瘋狂的進攻;與此同時,在冬天補充了人員和裝備損失的沙俄烏拉爾方面軍主力也從葉卡捷琳堡出發,走北線進攻那條防線的側翼,說是配合高加索方面軍行動,但從投入的力量來看,卻並不比主攻方向少多少,如果中國軍隊將防御的重心南移,那這一路隨時可以轉變成為我主攻方向!
在戰爭中,戰術是最難保密的,中國軍隊在前一年利用超越時代的炮兵進攻戰術佔到了很大便宜,但不到一年之後,就連一向被認為戰術粗糙的沙俄軍隊居然也學會了,並且還拿來對付他們的老師。不過,與中國軍隊是依靠優秀的步炮協同能力來完成戰術不同,俄軍實施這一戰術完全就是不把那些“灰色牲口”的死活放在心上,短短幾天之內,俄軍的傷亡就超過了20萬人,其中竟然有超過三分之一是被自己的炮火誤炸所致......
不過必須承認,如此瘋狂的打法的確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第一野戰軍雖然番號听著很威風,但跟第一騎兵軍這樣的王牌部隊不一樣,下轄的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輕步兵師,絕大部分指戰員都沒經歷過慘烈的血戰,甚至還有一些人根本就沒有參加過實際的戰斗,面對俄軍鋪天蓋地的炮火和灌滿了伏特加的俄軍步兵悍不畏死的決死突擊,中國軍隊在庫爾干以西的防線不可避免地被撕開了多個缺口!
自這場戰爭爆發以來,俄軍第一次佔據了上風,他們甚至還破天荒地抓到了一千多個戰俘,接到捷報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大喜過望,馬上傳旨嘉獎有功的軍官,甚至還向這次進攻的指揮者布魯西洛夫上將許下了在這場戰役最終獲勝後將其擢升為陸軍元帥的承諾。但是,沙皇尼古拉二世並沒有注意到,或者是明明看到卻視而不見的是,俄軍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當中國軍隊全面放棄陣地向東撤退的時候,俄軍的傷亡總數已經超過了30萬人,其中死亡和失蹤的就有十幾萬,中國軍隊防守時習慣于進行反沖鋒,這雖然增加了傷亡,卻也使得俄軍的沖鋒一旦失敗就沒幾個人能夠生還,因此死亡率高得可怕。更讓布魯西洛夫上將擔心的是,在進攻中炮彈消耗太快,以當前的補給效率,俄軍至少一個月內不可能再復制一次那樣的攻勢。
另外,中國軍隊雖然敗退,但是撤退嚴整有序,並沒有任何一支團以上的部隊被成建制地殲滅,再加上不少中國騎兵及時趕來接應,總體上來說,損失雖然不小,但卻遠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根據目前搜集到的情報,布魯西洛夫上將估計中國軍隊頂多傷亡了十幾萬人(實際上不滿10萬,即使將第一騎兵軍的損失也算進去。),雖然已經足以令其喪失大規模進攻的能力,但應該還是足以堅守待援的。
不過讓布魯西洛夫上將有些意外的是,中國軍隊敗退到庫爾干後並沒有進城,而是繼續向東撤退,這讓他頓時眉頭緊鎖,懷疑這是敵人的陷阱。
但是布魯西洛夫上將的資歷不夠,除了一手締造的騎兵方面軍之外,另外三大方面軍的指揮官對他的命令都有些不當回事,明明司令部嚴令追擊的時候不可貪功冒進,沒吃過中國軍隊大虧的高加索方面軍卻完全置若罔聞,一口氣追了幾百公里,而已經吃過多次大虧、深知中國軍隊厲害的俄國烏拉爾方面軍進兵卻過分遲緩,這一快一慢下來,不知不覺間,兩個重兵集團之間竟然出現了寬達近百公里的空隙......
布魯西洛夫上將發現不對後馬上命令唯一听話、而且距離也近(本來他是要其運動到敵軍後方切斷西伯利亞大鐵路的)的騎兵方面軍走外線趕過去堵住這個巨大的缺口,卻沒想到這支俄國目前唯一的戰略騎兵集團才是中國鮮卑利亞軍區最想吃掉的目標,偵騎確定了他們的身份後,距離更近的中國第二騎兵軍立即出動,在半路上將其給截了下來,雙方在哈薩克草原北部上展開了一場很可能是人類歷史進入近代以後規模最大的騎兵會戰,俄軍兵多、華軍精銳,戰況十分激烈。
由于情報有誤,布魯西洛夫上將至今還以為中國在西西伯利亞部署的騎兵軍只有一個,于是很自然地將第二騎兵軍誤認為那個俄軍的夢魘,而對中國軍隊整體實力的低估又令其犯下了第二個錯誤,既然之前的戰斗里中國軍隊已經損失了十幾萬,現在這七八萬騎兵又跟騎兵方面軍糾纏上了,那麼中國鮮卑利亞軍區剩下的可用之兵已經只剩不到20萬人,照此分析,中國軍隊的連續撤退只怕還真不是要設下什麼陷阱,而是兵力不足的無奈之舉。
自認為看清了敵軍虛實之後,布魯西洛夫上將果斷地更改了自己原先的計劃,同意高加索方面軍乘勝進攻鄂木斯克,至于還在磨蹭的烏拉爾方面軍,則被要求分出一部分南下配合騎兵方面軍剿滅“中國第一騎兵軍”這個大敵,而剩余的部隊則作為高加索方面軍的預備隊。
不過,高加索方面軍終于遇到了硬茬,經歷過戰火考驗的第四步兵軍雖然兵力遠沒有第一野戰軍那麼多,但卻憑借著早就構築完成的防線將兵力幾乎是自己七倍的俄國高加索方面軍死死地擋在了額爾齊斯河以西,高加索方面軍想盡了一切辦法,卻始終沒法越過雷池一步,明明鄂木斯克都已經近在眼前了......
短短數天之內,高加索方面軍就傷亡了近20萬人,更糟糕的是,他們的炮彈也幾乎都用光了,高加索方面軍的指揮官終于完全冷靜了下來,意識到光靠本部兵馬根本拿不下鄂木斯克,可這個時候他卻得知了一個噩耗,一支至少有一個軍兵力的強大騎兵部隊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插入到了該方面軍與烏拉爾方面軍之間,令前者的足足70余萬大軍陷入了後路斷絕、補給中斷、而且兩面受敵的險惡境地......
此時,沙俄烏拉爾方面軍的前鋒部隊距離最近的中國軍隊不到10公里,可是在確認了來敵正是其最害怕的中國第一騎兵軍之後,他們立刻就止步不前,根本不敢向東進攻營救高加索方面軍,甚至還做起了撤退的準備......
友軍見死不救,沙俄高加索方面軍只能硬著頭皮回師反攻,試圖趁著中國第一騎兵軍立足未穩的機會打通身後的交通線,卻因為炮彈所剩無幾而只能拿人命去堆,結果短時間內就有十幾萬俄軍倒在了中國第一騎兵軍的猛烈炮擊和機槍掃射之下,而後者的傷亡與之相比卻微乎其微,沙俄高加索方面軍這下終于真正領教到了中國軍隊的厲害。
就在沙俄高加索方面軍人心惶惶的時候,其正面之敵突然大舉反攻,就連一度被其擊敗的中國第一野戰軍也殺了一個回馬槍,而中國第一騎兵軍也適時地予以了配合,在幾近50萬中國軍隊的兩面夾擊下,高加索方面軍只堅持了幾個小時就全線崩潰,除了極少數幸運兒成功逃脫之外,絕大多數官兵要麼戰死,要麼淪為了階下之囚。
得知又有一個軍的中國騎兵參戰之後,布魯西洛夫上將終于意識到己方的情況存在嚴重錯誤,但是這個時候再想補救已經來不及了,布魯西洛夫上將只能優先保住自己的嫡系部隊,他緊急傳令給正在與中國第二騎兵軍激戰的俄國騎兵方面軍,要其馬上撤退,一旦中國第一騎兵軍騰出手來,這支沙俄目前唯一的戰略騎兵集團就要步高加索方面軍的後塵了!
可是沙俄騎兵方面軍正與中國第二騎兵軍殺得難分難解,沙俄軍隊又從來不以超強的組織度和高昂士氣著稱,急切之間想要平安地脫離戰斗,那又談何容易?(。)
結果,接到緊急撤退的命令之後,這支人類工業革命後規模最大的騎兵集團很快就陷入了嚴重的混亂,中國第二集團軍抓住機會全力猛攻,布魯西洛夫上將一手締造的沙俄騎兵方面軍很快就潰不成軍。雖然騎兵逃跑比步兵方便,但是俄軍的戰馬卻不及他們的敵人,無論速度還是耐力,這在逃跑的時候太要命了。
再加上北邊的中國第一騎兵軍在得知其開始逃竄後,一直將敵人的這支戰略騎兵集群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白朗也果斷地將自己麾下編制最為完整的那個騎兵師派了過去幫忙,該師師長不愧是白朗從第七旅帶出來的,知道情況後毫不猶豫地拋下所有輜重僅以輕騎追擊,竟然後發先至沖到了第二騎兵軍的前面,黏住了大批的俄軍,最終將這場戰役劃上了一個相對圓滿的句號。
雖然騎兵終歸是騎兵,兵力差距又相當懸殊,即使如此也沒能將沙俄騎兵方面軍徹底殲滅,但是死亡、失蹤和被俘的人數加起來超過27萬,對這個齊裝滿員時也才不到40萬(騎兵方面軍下轄兩個集團軍、即六個騎兵軍,本來布魯西洛夫上將想要編組三個集團軍的,但沙俄政府實在是力有不逮。)來說,絕對稱得上是傷筋動骨了。而對于目前的沙皇政府來說,他們就算放棄中亞、將那里的哥薩克都調回來,騎兵方面軍恢復實力也至少得等到兩年以後了,布魯西洛夫上將的構想才剛剛付諸實施就遭到了慘重的失敗......
唯一遺憾的是,已經有了豐富經驗的沙俄烏拉爾方面軍跑得實在太快,等到中國軍隊解決了高加索方面軍後想要將他們也干掉的時候,這支常敗之師早已經退回了葉卡捷琳堡,追兵除了抓到少數掉隊的俄軍和被其拋棄的輜重之外再無收獲......
不過,僅僅高加索方面軍與騎兵方面軍這兩支部隊的永久性減員總數就已經不下百萬,而中國軍隊的傷亡總數雖然也刷新了歷史紀錄,達到了17萬余人,但其中的永久性減員卻只有3萬多,而且作為核心力量的兩個騎兵軍損失不大,這毫無疑問又是一場輝煌的大勝!
收到鮮卑利亞軍區發回的捷報後,華夏共和國元首、墨門鉅子李暉也終于徹底放下了心,雖然交換比較前一年有所拉近,但俄軍的進步跟美軍相比卻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看來自己在控制了落基山天險後將重心移回亞洲的決定是正確的,不過沙俄畢竟地大人多,一百萬軍隊的損失還不足以令其屈服,鮮卑利亞軍區的同志們還需要趁熱打鐵、殲滅更多的俄軍才行。
不需要李暉下命令,他們就已經在這樣做了,不費吹灰之力地奪回了庫爾干之後,中國兩個騎兵軍更不停留,繼續向西進攻,與布魯西洛夫上將本打算作為戰略預備隊的喀山方面軍發生激戰。俄軍雖有多達三四倍的兵力優勢,卻因為友軍的慘敗而軍心動搖,再加上中國騎兵軍無論火力、戰術還是人員素質都大大超出,結果沒費多少氣力就將喀山方面軍的主力部隊打得落花流水,由于騎兵壓倒性的速度優勢,俄軍只逃出了一小部分,超過30萬人淪為了兩大騎兵軍的戰俘。
摧毀了喀山方面軍的主力後,第一騎兵軍乘勝攻佔了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車里雅賓斯克,烏拉爾山區已經近在眼前了!
如果白朗這個時候勒兵修整,那麼西方媒體所謂的“西西伯利亞大會戰”就到此結束了,但白朗卻秉持著他一貫的崇尚連續進攻、長途奔襲的風格,毫不猶豫地率領兩個騎兵軍的部隊越過了烏拉爾山,“上一次老子只是嚇唬嚇唬你們,這一次可是要動真格的了!”
之前白朗率領騎兵第七旅走中亞草原逼近烏拉爾河不過是充當疑兵,就那點人馬,是不可能真正對俄國歐洲部分造成實質性威脅的,何況他也只熟悉中亞與西伯利亞的情況,打到歐洲就成睜眼瞎了。但是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坐擁兩大騎兵軍在手,論戰斗力不在沙俄一個主力方面軍之下,考慮到俄軍連敗之後士氣低落,再加上全騎兵部隊的機動性優勢,就更沒什麼好怕的了。而且冬天的時候,國內還派了十幾個俄國布爾什維克里的黨員作為向導,其中甚至還有華人,這也讓白朗對自己的計劃有了更大的把握,刷人頭的戰績無法讓其滿足,白朗的心中有著更大的野心......
不過,白朗還是知道顧全大局的,兩大騎兵軍越過烏拉爾山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還是配合友軍行動,這十幾萬人一北上,葉卡捷琳堡的沙俄烏拉爾方面軍頓時驚慌失措,擔心後路和補給被斷的他們選擇了棄城西逃。但是後有中國第一野戰軍的窮追不舍,前有第一騎兵軍的攔截,南面還有第二騎兵軍威脅側翼,他們只能向北逃進沒有人煙的原始森林,雖然夏季就算是亞寒帶也不至于凍死人,而且亞寒帶的針葉林也不像熱帶雨林那樣有眾多的蟲蛇和疫病,但是這麼龐大的一支部隊,食物如何解決?
沙俄烏拉爾方面軍的60余萬人中除了戰死的四五萬人和被俘的十幾萬人之外,其余的人馬幾乎都逃進了北面的原始森林,但是最終活著走出來的連15萬人都沒有......
而中國軍隊因此產生的傷亡卻比之前的幾次戰役都少,也就在正面攔截的第一騎兵軍稍大一點,但減員總數也不足一萬,其中還有不少人是生病,果然一支膽氣已喪的敵軍是不足為懼的......
第一騎兵軍的傷亡並沒有影響白朗挺進沙俄腹地大鬧天宮的決心,不過太多的缺額畢竟會有不少的影響,于是他干脆從第二騎兵軍中抽取人員裝備補給給第一騎兵軍補足缺額,于是第一騎兵軍就又齊裝滿員了......
第二騎兵軍的指戰員們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因為這本來就是“影子部隊”存在價值里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事實上第二騎兵軍的主要軍官其實都是出自第一騎兵軍的軍官,比如第二騎兵軍的軍長實際上是之前第一騎兵軍的副軍長,而且在戰爭結束後除非獲得晉升,否則第二騎兵軍會被解散、重新變成“影子”,而他們也將重新調回第一騎兵軍,所以並不會因此產生不滿。
雖然也有規定說如果影子部隊取得了驚世駭俗、而且勝過其本體的輝煌戰績,則主體跟影子的身份可以對調,但實際上這幾乎是沒有可能的,影子部隊的人員素質畢竟要差一些,而且平時又沒機會作為一個整體進行演練,實力上還是有著明顯差距的。更重要的是,真有那個本事的大能,正常情況下都會被留在本體以獲得更加充分的鍛煉,而沒有牛人帶領,影子也就只能永遠是影子了......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影子部隊的官兵不如本體,但是跟其他部隊的相比,卻還是要有優勢得多,主要是省去了磨合這一環節,立即就能形成戰斗力,而且因為只是補充、並非替換,第一騎兵軍的骨干還在,實力下降的幅度就更小了。再加上連續勝利帶來的高昂士氣,重新變得齊裝滿員的第一騎兵軍實力並不比春天的時候差多少,就算比不過一個沙俄主力方面軍,也至少有一拼之力,再加上全騎兵部隊無以倫比的機動性優勢,在沙俄騎兵方面軍已被打殘之後,他們就算打不過,也不至于會吃大虧。
正因為有了這樣強大的實力,白朗才敢揮師一路向西深入沙俄腹地,世人都將他看作無雙勇將,但他更可怕的,其實是被勇猛之名掩蓋了的冷靜和理智......
由于三大方面軍全都遭到慘敗,沙俄烏拉爾軍區出現了可怕的兵力真空,白朗率領第一騎兵軍越過烏拉爾山的過程中幾乎沒有遭遇像樣的攔截,輕而易舉地一路打到了烏法,如果不是俄軍司令部跑得快,包括布魯西洛夫在內的一大票沙俄高級軍官就都要被俘虜了。
沒費吹灰之力攻佔了兵力空虛的烏法之後,白朗並沒有繼續向西挺進,而是轉道向南進入了平坦開闊的伏爾加河下游平原,這樣的地形更能發揮出騎兵的優勢,走南線向西顯然要比北線更有勝算。
事實上,如果不是俄軍兵力空虛、士氣崩潰,第一騎兵軍想要輕松越過烏拉爾山打到烏法,哪兒會有這樣容易?便宜總不可能一直都有,喀山那邊應該還有不少駐軍,第一騎兵軍如果在山區長期滯留而被陸續趕來的俄軍纏住,就算是白朗也會十分頭大的,因此他選擇南下進入有利于騎兵作戰的地形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進入南部平原之後的中國第一騎兵軍果然是如魚得水,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就攻下了十幾個城市,幾乎將伏爾加河以東平原地區的俄軍一掃而空,而逃到喀山的布魯西洛夫上將等俄國將領卻根本不敢南下與之交戰,對此極為震怒的沙皇尼古拉二世撤了前者的職務,可換上的繼任者卻還不如布魯西洛夫上將......
新任前線指揮官頂不住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壓力草率發動進攻,但事實上俄軍有戰斗力的部隊已經全部損耗殆盡,他麾下的部隊看著不少,但是大部分士兵就連基本訓練也未完成、而且士氣極其低落,幾十萬俄軍在半路上就跑掉了超過兩成,然後第一騎兵軍輕而易舉地就將硬著頭皮打來的敵人給擊潰了......
在這場如同兒戲一樣的戰役中,俄軍死亡的人數也就兩三萬人,但是被俘的卻有二十余萬(注1),前後逃跑的俄軍士兵數量比這更多,而第一騎兵軍的死亡數量卻還不到100人,交換比大得簡直就像是對付還拿著冷兵器的古代軍隊,以致于上級收到戰報後以為是漏掉了一位而將傷亡數字後面加了個零,成為華夏國防軍歷史上的一件趣事......
就連李暉將這件事搞清楚之後也感嘆說“果然歷史比更離奇”,也由此確定俄國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他甚至懷疑就連沙俄還未動用的西線三大方面軍也已經是空架子(參考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被逐漸抽空骨干的日本關東軍)。
而親歷了這一切的白朗自然看得更加透徹,既然俄軍已不足懼,他也就不再拖沓,讓部隊抓緊時間渡過伏爾加河,畢竟河西才能算是沙俄真正的核心地帶。至于半渡而擊的危險?沙皇尼古拉二世恐懼地發現,自己手上竟然已經無兵可派了,除了各地維持其統治所必需的基本駐軍,就只剩下西部留著防備德國、奧匈帝國和土耳其的三個主力方面軍可用了,怎麼辦,是冒險抽調,還是等新的部隊完成編訓?
本來沙皇尼古拉二世以為自己還可以讓仍在中亞“剿匪”的中亞方面軍北上“圍魏救趙”(俄國雖然沒有這個成語,但類似的思路肯定是能夠想到的。)現在中國鮮卑利亞軍隊的主力至少也到了烏拉爾山一帶、後勤補給線被拉得很長,正是襲擊其後方的大好機會。但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沒有想到的是,之前與第一騎兵軍分道揚鑣的中國第二騎兵軍卻早已經主動南下、將戰火再次燒到了哈薩克草原上......
注1︰由于表現太差、完全沒有威脅,第一騎兵軍在敵後又不方便帶上戰俘,白朗干脆下令將他們都給放了,結果此後俄軍踫到第一騎兵軍幾乎都是聞風而降,既然打肯定打不過、投降了卻可以安然返回,那些已經根本沒什麼士氣和組織度可言的沙俄軍隊很自然地都作出了聰明的選擇,結果造就了第一騎兵軍無法復制的一段傳奇......
雖然中國第二騎兵軍被其本體抽走了不少骨干,但是戰斗力比起騎兵方面軍組建後只剩下二十幾萬不脫產的哥薩克民兵(還不都是騎兵)和不到十萬正規軍(還都是步兵)的俄國中亞方面軍還是要更勝一籌,再加上殘余的中亞本地部族也因為俄軍之前的暴行而齊刷刷地全都倒向了中國這邊,結果還沒等到第一野戰軍南下,第二騎兵軍就已經將實力大不如前的沙俄中亞方面軍打得落花流水。
無論是經濟價值還是戰略意義,中亞都要比西伯利亞大得多,之前白朗第七旅縱橫中亞的時候,李暉之所以沒讓他留下來經營,一是當時兵力不足、難以有效地控制中亞廣闊的土地;二是中亞地區存在著難以解決的民族宗教問題,想要不留後患地消化掉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就算是和平時期,李暉也得猶豫再三,更不要說中國當時還在進行一場歷史上規模空前的三國大戰,哪兒能有這樣的余力?
但是現在情況卻已經大大不同,中國派到西西伯利亞的軍隊已經超過了50萬,而且完全肅清了西伯利亞的俄軍,可以將大部分的力量都用于經略中亞;更重要的是,俄軍替中國將惡人做了,如今中亞人口已經大大縮水,控制的難度大為降低,而且中國軍隊是以救世主的身份過去的,支持度也會高得多,迅速消化這片廣闊而富饒的土地已經不再是天方夜譚,而且中亞人口就剩這麼一點,還以老弱婦孺居多,就算再怎麼頑固,墨門也不難效仿之前在國內的做法,將後患徹底掃清,何況經過了俄軍的教育,李暉覺得他們總該會學乖一點,不至于還像之前那樣頑固不化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更輕松了......
既然如此,那李暉自然不會放過吞下這塊大肥肉的機會,雖然現在的中國已經實現了溫飽,但是考慮到中國人口飛速增長、人民對肉食的需求也越來越大的趨勢,耕地和草原又怎麼會嫌多呢?中亞別看沙漠面積不小,但因為有著兩條大河可以提供灌溉的緣故,農牧業的發展潛力其實是非常大的,西伯利亞跟其相比,只能算是個零頭啊!
不過中亞地區面積太大,又不像西伯利亞那樣實際上只有南邊的一條走廊可以住人,想要徹底肅清殘余的俄軍絕非一兩個月可以做到,而要建立起穩固統治的話,需要的時間就更長了。至于為了長遠考慮而必須進行的大規模雙向移民,那更是只能等到三國大戰結束之後才能進行了。
為了盡量縮短時間,國內又向中亞派遣了20萬武裝牧民,第一野戰軍也南下幫忙,而烏拉爾地區則移交給從北美戰場撤回來的第四山地師,不過要想騰出更多的機動力量,至少也得等到1909年,因此第一騎兵軍還是只能全靠自己,不過他們似乎本來就不需要什麼幫助......
第一騎兵軍揮師渡過伏爾加河之後,沙皇尼古拉二世再無別的選擇,只能抽調西南方面軍移防戰略意義極為重要的察里津(斯大林格勒的舊稱)一帶,一方面抵御第一騎兵軍的進攻,一方面也防範高加索地區素有反俄傳統的少數民族趁機造反。
但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沒有想到的是,第一騎兵軍的推進速度竟然會那麼快,西南方面軍的大部隊還在行軍的路上就與他們的前鋒部隊不期而遇。運動中的交戰對騎兵是極為有利的,第一騎兵軍第七旅毫不猶豫地發動了進攻,俄軍大敗,四散而逃的“灰色牲口”們被他們的敵人一路追殺,大部分人都乖乖舉起手來成了俘虜。
按照之前的做法,俘虜們解除武裝後就被釋放了,而騎兵第七旅也等來了後面的援軍,有了一個騎兵師的兵力後,他們已經敢于對匆忙進入臨戰狀態的西南方面軍主力發動進攻,反正騎兵有速度優勢,就算整體實力存在差距,只要找出敵軍的薄弱之處,照樣可以在其身上咬下幾塊肉來。
西南方面軍是沙俄實力最強的主力方面軍之一,白朗對其也給予了足夠的重視,但是不打不知道、一打嚇一跳,李暉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西南方面軍果然已經成了空架子,空有七八十萬兵力,但戰斗力、特別是作戰意志卻遠不如第一騎兵軍之前在西西伯利亞和烏拉爾戰場上遇到的敵人,當第一騎兵軍的主力跟上來之後,所到之處,俄軍無不是一觸即潰,甚至還經常是望風而潰,第一騎兵軍干脆直接使用繳獲的武器彈藥以廢物利用,發現效果一樣不差......
包括病員在內總共只傷亡了幾千人,第一騎兵軍就將兵力是自己十幾倍的沙俄西南方面軍完全擊潰了,白朗終于完全看清了這個泥足巨人現在有多麼虛弱,他現在完全相信,自己可以打到莫斯科、甚至是聖彼得堡,不信到時候毛子不簽城下之盟!
雖然野心極度膨脹,但白朗並沒有急于求成,他揮軍自察里津繼續南下一路掃蕩,令沙俄政府在高加索地區的統治限于癱瘓,早就對沙俄殘酷統治極為不滿的高加索各族紛紛起兵造反,將俄國派駐當地的官吏和軍隊殺戮一空,這樣就算第一騎兵軍離開了,沙皇政府想要收拾這個爛攤子也會十分費勁,而且高加索的亂局還能勾引南邊的毛子宿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說不定可以將他們也拉上反俄的戰車......
不過白朗可沒耐心等土耳其出兵,他在將菜做好後就帶著自己的虎狼之師折向西北挺進烏克蘭,這兒是沙俄的第二大糧倉(第一是俄佔波蘭),只要將這里攪得天翻地覆,不怕尼古拉二世不派兵南下,騎兵終究是更加擅長野戰,將沙俄的另外兩大方面軍調出來殲滅之後,再北上莫斯科,勝算無疑更大,而且烏克蘭人對沙俄政府其實也並不是那麼忠心耿耿啊!
第一騎兵軍逼近烏克蘭的消息果然嚇壞了沙皇尼古拉二世,他只能將白俄羅斯方面軍主力也抽調南下,但是卻被早有準備的白朗以逸待勞再次打敗,中國第一騎兵軍以區區七萬余人的有限兵力先後打垮了超過二百萬俄軍,讓整個世界都瞠目結舌,沙皇俄國的腐朽和虛弱也完全暴露,發現這頭北極熊已經病得快死之後,其國內外的敵人無不蠢蠢欲動......
高加索地區的少數民族是首先跳出來的,甚至都沒等到白俄羅斯方面軍主力南下,就已經有伊斯蘭共和國建立了起來,而由于南俄草原東部的沙俄軍隊已經被第一騎兵軍掃蕩一空,沙皇政府根本拿他們毫無辦法......
等到白俄羅斯方面軍一敗,南俄草原上的哥薩克們也紛紛發動叛亂,所幸之前布魯西洛夫上將組建騎兵方面軍已經將其中最為戰斗力、也最有號召力的那些人都拉走了,同時中亞方面軍也拉走了一大批,南俄草原上的哥薩克、特別是青壯、尤其是有戰斗力的哥薩克騎兵數量大大減少,再加上烏克蘭也有不少親俄分子和相當數量的正規俄軍,因此局面暫時還未完全失控。
與哥薩克的叛亂相比,由約瑟夫•畢甦斯基領導的波蘭大起義則真正形成了氣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俄佔波蘭境內就如同變戲法一樣冒出了超過40萬波蘭起義軍!雖然亡國已經一百多年了(不算存在時間很短的華沙大公國),但是波蘭人一直銘記著昔日“平獨鎮露”的光榮,從未放棄復國的希望!而約瑟夫•畢甦斯基和他領導的波蘭社會黨“革命派”則讓波蘭規模浩大的起義有了英明的領袖和有力的組織,在白俄羅斯方面軍被第一騎兵軍打垮了的現狀下,沙皇政府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將其鎮壓下去了,野心勃勃的約瑟夫•畢甦斯基甚至還想抓住難得的機會進一步擴大地盤、恢復昔日的歐洲第一大國“波蘭立陶宛聯邦”,而波羅的海沿岸的立陶宛人也積極響應,令局面更加難以收拾......
俄屬芬蘭也想趁機獨立,但由于沙俄中央方面軍還在,芬蘭解放運動又沒有一個合格的領導人(歷史上的那位“國父”目前還在中國的戰俘營里以沙俄軍官的身份接受改造),因此始終沒敢進行武裝斗爭,一直停留在上街發傳單的階段,跟高加索、烏克蘭與波蘭沒法比。
沙俄現在面臨的不僅僅是內亂,外敵的威脅同樣可怕,在沙俄之外,首先按捺不住的是對沙俄恨之入骨的宿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雖然歷史上對俄戰爭幾乎就沒佔過便宜,但是眼看沙俄已經虛弱成了這個樣子,他們實在是無法抗拒奪回失地的誘惑。于是,就在沙俄白俄羅斯方面軍被打垮的消息公開之後的第二天,奧斯曼帝國的甦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就下令開始全國動員,準備出兵高加索,洗雪之前十次俄土戰爭此次喪師割地的奇恥大辱。
只比奧斯曼帝國稍晚一點,奧匈帝國也開始進行戰爭準備,雖然該國與奧斯曼帝國之間也有不小的矛盾,但是眼看沙俄已經淪為了沒什麼反抗能力的病熊,那自然是先趁著北極熊病倒的機會落井下石,不能給它緩過來的機會,至于奧斯曼帝國,晚點解決也沒多大關系,現在的奧匈帝國雖然只能算是二等列強,但是吊打耳其人還是不太困難的。
甚至就連強大的德國也開始磨刀霍霍,現在石油還未成為主要能源,稀有金屬的價值也未完全發掘出來,德國的資源基本夠用,卻唯獨缺乏比能源更加重要的糧食。而德國東邊的波蘭和烏克蘭都是歐洲重要的大糧倉,容克們垂涎已久,只是忌憚法俄同盟的實力才遲遲沒敢動手,現在眼看沙俄已經只剩半條命了,再不動手搶奪,那還算是軍國主義嗎?
法國政府自然對德國的異動十分緊張,也跟著開始進行戰爭準備,不過德國對此卻毫不在乎,俄國已經殘了,單獨一個法國無論如何都不是他們的對手。然而,不想俄國完蛋、更不想德國吞噬俄國尸體而進一步壯大的遠不僅僅是法國一家......
美國無疑是最不希望沙俄完蛋的,雖然對俄軍的不堪一擊很有意見,但沙俄畢竟幫助美國拖住了幾十萬中國軍隊,也消耗了中國相當多的物資,如果沙俄一倒,中國就更加游刃有余了,美國更難贏得這場持久戰。而更重要的是,一旦那三個國家、特別是德奧兩國進犯沙俄,那麼之前美國政府所鼓吹的“西方世界聯合反華”就徹底沒了指望,因此無論如何都要設法阻止。
于是,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立即發表了聲明,表示美俄兩國的同盟並不僅僅針對中國,如果哪個國家想要落井下石進犯俄國的話,美國政府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對其宣戰以捍衛自己的盟友。
美國政府的這一表態還是有些威懾力的,別看美國之前被中國軍隊打得很慘,但是現在局面已經穩住了,如果只想維持局面的話,落基山天險其實是雙方共享的,美國三百多萬聯邦陸軍調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部隊出去,根本就毫無壓力。與號稱歐洲第一、至少也算得上是歐洲第二的法國陸軍聯手的話,就算是德國陸軍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至于美國海軍,雖然如今已經實力大損,但畢竟還有3艘戰列艦和5艘戰列巡洋艦,實力仍能排到世界第四、西方第三,只要不對上更強的敵國,護送地面部隊登陸歐洲是完全做得到的。而且不能忽視的是,沙俄海軍的實力在這次戰爭中並沒受到什麼損失,他們好歹也是世界第五,再加上世界第六的法國海軍,紙面實力還是相當可觀的,跟德奧土三國的海軍相比毫不遜色。
而從羅斯福總統個人利益的角度來說,在對華戰局陷入僵持打不開局面的困境下,新開一個戰場或許反而可以獲得一些勝利來提升國內的支持率,因此西奧多•羅斯福的那番表態絕對是認真的。
不過,僅僅美法兩國參戰還不足以嚇住實力強大、特別是陸軍冠絕歐洲的德意志帝國,這個時空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最終沒有提前爆發,主要還是昔日世界霸主大英帝國的功勞,而英國首相約瑟夫•張伯倫展現出的高超外交藝術也讓後世的外交家們津津樂道......
老張伯倫在得知沙俄西南方面軍慘敗後就意識到了沙俄鄰國趁火打劫的危險,奧匈帝國與奧斯曼帝國也就罷了,關鍵在于德國,一旦德國獲得了波蘭、甚至烏克蘭彌補了農業這一短板,同時德國工業也獲得了更大的市場和廉價的勞動力,那麼自己無論想出什麼辦法,都無法阻止德國獨霸歐陸了,這是英國這個“歐洲攪屎棍”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為此他們不惜一戰。
甚至還在德國開始進行戰爭準備之前,英國政府就命令本土艦隊集結待命,同時正式對德發出外交照會,要求其馬上停止一切可能激化地區緊張局勢的行為。然而,被貪心迷住了雙眼的德國容克們對此置若罔聞,于是老張伯倫很快就打出了第二張牌,只用了一天時間就跟法國政府正式締結了條約與其結盟並對外公開,里面明確表示,兩國將在歐洲範圍(老張伯倫還是不想與中國開戰,除非能夠拉著整個西方世界一起上。)內的一切重大問題上共同進退,包括戰爭,也就是說,如果德國對俄宣戰導致法國對德宣戰的話,英國也會跟著法國對德宣戰,德國將要面對的敵人將是英美法俄四大列強!
而且英國政府不僅僅是說了,更重要的是還做出了實際行動來表明自己的決心。英法締結協約之後的第三天,英國本土艦隊主力就開到了德國海軍的主基地基爾軍港外面進行所謂的“演習”,在這支光是主力艦數量就超過40艘的史上最龐大艦隊的威懾下,德國海軍根本沒有出海的勇氣,始終都躲在軍港里瑟瑟發抖,就像一只縮頭的烏龜......
不過目前英德海軍的實力差距的確很大,英國因為首先設計建造出無畏艦,能造2萬噸級巨艦的大型船塢數量又是世界第一,如今已經擁有8艘無畏級戰列艦和8艘無敵級戰列巡洋艦,16艘無畏艦的數量冠絕天下,而德國海軍卻因為設計的落後,不久前才終于在圖紙上設計出了他們的第一款無畏艦。而即使只比即使改裝之後戰斗力也不及無畏艦三分之一的前無畏艦,德國海軍的保有量同樣不到英國皇家海軍的一半,這麼大的差距,德國海軍要敢沖出去的話,那就是墨西哥灣大海戰的重演......
甚至就連海軍要塞的保護也不能讓港內的德國海軍官兵獲得多少安全感,英國皇家海軍本土艦隊只要不怕損失,是完全有能力頂著要塞炮的攻擊將港內德國海軍主力全殲的,原因很簡單,這些要塞還是較老的設計,針對的是以直瞄炮擊為主的前無畏艦,頂部防御相當薄弱,而主要進行遠程炮擊的無畏艦恰恰是它們的克星。
英國皇家海軍來到德國家門口耀武揚威的目的顯而易見,德國政府如果一意孤行的話,就得付出沿海地區全被打爛的慘重代價。就算德國是大陸國家,沿海地帶也同樣是經濟發達地區,不是輕易就能下決心放棄的。何況就算真的下了那樣的決心,德國也還是沒有多大的勝算,因為光是英國一家,德國都沒有必勝的把握,這並不僅僅因為英國的地理位置和他們的海軍優勢。
現在的英德兩國的實力對比跟歷史上一戰之前可不一樣,由于“張伯倫改革”的顯著成果,以及乙未戰爭中慘遭失敗的刺激,這個時空英國去工業化的進程大大延緩,甚至某些時間段還出現了逆轉,與之相反,德國工業卻因為中國的突然崛起而一度受到了嚴重沖擊,發展速度明顯減慢。1905年的經濟數據表明,英國即使只算本土,工業總產值也比德國高了接近15%,與歷史上一戰前期正好相反,而如果將殖民地也算上,差距更是超過了25%(英國幾個主要殖民地的工業獲得了比歷史同期更多的投資,以保證即便海路被中國海軍切斷也不至于很快就喪失抵抗能力。),再加上廣闊殖民地帶來的資源和炮灰優勢,德國拼國力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身為歐洲最成功的牆頭草,意大利政府比德國更早地看出了這一點,沒等德國人作出反應,他們就率先宣布退出三國同盟,加入以英國為首的“2+2”協約。意大利的背信棄義給了德國政府沉重的一擊,卻從英國那里獲得了豐厚的回報,在英國政府的支持下,意大利大膽地對奧斯曼帝國宣戰,目標是奪取地中海對岸的的黎波里塔尼亞和昔蘭尼加,被迫應戰的奧斯曼帝國很快被意大利軍隊打得節節敗退,暴露出自己的腐朽程度更甚于沙俄的虛弱實質,再加上意土戰爭的直接牽制,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甦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不得不遺憾地放棄了對俄開戰的打算。
意大利加入協約國組織不但直接威脅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同樣與之相鄰的昔日盟友奧匈帝國也因此後院不穩,不敢再投入太多兵力對外擴張。這樣一來,對俄開戰就沒那麼大的把握了,這時英國政府暗示可以默許他們吞並塞爾維亞,這已經足以填飽奧匈帝國大大縮小了的胃口,于是奧匈帝國的老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果斷下令中止了已經快要完成的戰爭動員,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听到這個好消息後終于稍稍地松了口氣。
奧匈帝國改變侵略的目標不僅僅意味著沙俄減少了一個大敵,而且還進一步地牽制住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使之更加不敢對俄開戰。更重要的是,奧匈帝國這樣一來,本來就已經心怯了的德國政府正好借坡下驢,放棄了直接對俄宣戰的打算,一度差點令昔日不可一世的“蒸汽壓路機”亡國的莫大危機,就這樣在英國政府的積極斡旋下得以化解,後來李暉對此調侃說是“想不到攪屎棍也能捍衛和平”,也不知道老張伯倫如果听到了,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德國政府的退卻並不是無條件的,經過秘密磋商,英國政府同意將價值有限的英屬新幾內亞賣給德國,另外法國也讓出了一小塊非洲的地盤,但是英國政府要求德方承諾不支持沙俄國內的反對勢力,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就算沒有列強直接入侵,沙皇的統治能否延續下去都很難說......
沙俄現在可能還有戰斗力的重兵集團就剩一個不能輕動的中央方面軍了,而中國第一騎兵軍卻至今仍然保有大部分的戰斗力,在他們的威懾下,沙俄政府根本不敢分兵平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各地的反亂愈演愈烈、漸漸形成了燎原之勢,如果不能盡快將第一騎兵軍趕走以便調兵平叛,沙俄這個龐然大物分崩離析並非沒有可能,可是現在沙俄軍隊卻根本無力將其擊敗,就算沙皇尼古拉二世敢將中央方面軍派出去,以白朗的狡猾,也肯定是避實擊虛,直接攻擊莫斯科(聖彼得堡有海軍協防,相對來說比較安全。),在東歐平原這樣平坦開闊的地形上,全騎兵部隊的機動性優勢實在是太大了。
“趕不走,就只能請他們自己離開了。”,老張伯倫的這個想法看起來很天真,但他卻有信心說服中國政府下令撤軍,因為第一騎兵軍在東歐平原上所向披靡固然威風八面,但打成現在這樣的局面,其實並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
“這分明就是說的‘遠交近攻’嘛,不過這道理的確不錯,中國距離歐洲太遠了,現在布爾什維克的力量又還不足以迅速接管政權,這麼快就把沙皇政府給滅掉的話,那只是在給德國人做嫁衣,一個獲得了俄國歐洲部分、甚至僅僅是獲得波蘭和烏克蘭的德國,對我們的威脅就不在美國之下了,而且德國的攻擊性更強,寧可沙俄繼續存在,我也不希望德國跟我們直接相鄰......”,李暉很快就被英國駐華大使說服了,但是直接撤軍未免太虧,德國啥事沒做都訛到了兩塊殖民地,中國不大敲一筆竹杠,豈不是對不起那麼多犧牲的同志?
最好的情況自然是沙俄政府立即接受中方條件,割地賠款來換取和平,但是對俄戰爭都打到這份上了,李暉不獅子大開口都不行,可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再怎麼昏庸無能,也不可能接受將頓河以南、伏爾加河和烏拉爾山以東的土地全部放棄,那樣做的話沙俄將會徹底淪為二流國家,而且一旦再與中國開戰,還得面臨無險可守的困難,以後俄國的命運就全看中國的心情了,這怎麼行?
而且沙俄私下跟中國妥協還會得罪美國,此後要背上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巨額債務不說,一旦美國與沙俄決裂,光靠英法兩國未必就能鎮得住西邊的德國。萬一美國政府一怒之下也與中國締結和約,然後轉身跟德國結盟,那就更可怕了......
不要以為這是沙俄杞人憂天,美國輸得可沒沙俄那麼多,議和的阻礙要小得多;再加上美國德裔眾多,兩國又沒直接的利益沖突,經濟互補性也強,美德攜手的可能性其實相當地大,甚至就連李暉在推演世界形勢可能的變局中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事實上這也是他最擔心出現的那種局面。
和約沒那麼容易達成,老張伯倫就退而求其次,只求中國暫停進攻,李暉對此的答復是“可以啊,拿錢來!”,然後獅子開大口地索要1000噸黃金......
沙皇尼古拉二世得知後暴跳如雷,但在英國人幫忙砍到了700噸黃金後,他還是低頭同意了,因為當時的形勢已經萬分危急,而且這種短期停戰跟正式締結和約不同,美國是可以接受的。不過尼古拉二世還是要求中方必須對此嚴格保密,以免盧布匯率徹底崩盤(雖然現在已經貶值得不像樣子了),為此俄國只先付一半,三個月後再由英國將剩下那一半黃金交給中國,如果中方泄密,後面那350噸黃金就別想拿到了。
而英國政府則作出保證,只要中方在這三個月內履行了停戰協議,無論俄國人是否反悔,他們都將把剩下的黃金付清。事實上,那700噸黃金里面本來就有400多噸是英法銀行借給沙俄政府的,之前的經濟危機和三國大戰的損耗早就掏空了沙俄政府大部分的黃金儲備,物資有美國白送,但是連續戰敗後為了維持盧布匯率耗費的硬通貨卻沒人代付,若非沙俄政府發現護不住後早早放棄,現在只怕已經連幾十噸黃金儲備都未必有了......
先期支付的350噸黃金運到新加坡後,這份短期停戰協議終于正式簽字,第一騎兵軍的軍長白朗得知後雖然不滿,因為他的部隊都已經打進莫斯科了,但在華夏國防軍嚴厲的軍法約束下,還是只能老老實實地服從命令。不過,白朗還是毫不客氣地向國內發出電報,借歷史上秦國贏得長平之戰後沒有趁勝追擊一舉滅趙、結果後悔莫及的教訓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白朗的歷史水平進步很大嘛,這個例子用得還真是恰當。”,李暉看到電報後笑道,但接下來說出的卻不是好話,“不過軍事必須為政治服務,而不是相反,你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這輩子也就只能做個將軍了......”
從軍事的角度上來講,白朗的不滿其實是有道理的,也許是意識到了亡國的危險,俄羅斯人的民族主義情緒迅速高漲了起來,第一騎兵軍進攻莫斯科的時候,俄軍的作戰意志跟之前的白俄羅斯方面軍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建築物里的俄軍全部戰死或者昏迷後才被攻佔的慘烈戰斗比比皆是,而且很多市民也自發地加入俄軍一起負隅頑抗。如果不是莫斯科守軍普遍訓練不足、而且極度混亂的後勤管理導致一線的俄軍士兵普遍缺槍少彈,第一騎兵軍就算將幾萬官兵都拼光了,也完全看不到攻佔這座沙俄舊都的希望。
也不怪白朗會擔心,給了俄軍三個月的和平時間,他們的訓練和物資儲備一定會有大幅度的提升,第一騎兵軍再想復制之前那近乎奇跡的輝煌戰績,絕對是不可能了。而且再度開戰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了,就算第一騎兵軍擅長冬季作戰,非戰斗減員的數量也不會少,以中俄戰爭迄今為止的交換比來看,就算中方凍傷人數只有俄軍的十分之一,也仍然是賠本生意,這也正是上個冬天中國軍隊暫停進攻的最主要原因。
不過李暉作為國家元首,考慮的首先是政治上是否有利,所以就只能讓第一騎兵軍的將士們受點委屈了,白朗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
但必須說明的是,李暉並沒有讓白朗帶兵退回亞洲,而只要其退到南俄草原,如果在停戰期間不能跟沙俄政府簽署正式的和約,那他們將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過冬,沒有特別好的戰機,不要求他們主動進攻。俄國的冬天雖冷,但南方氣候還算溫和,而且第一騎兵軍在國內的駐地是蒙古高原,那兒的氣候比莫斯科都冷得多,騎兵軍的指戰員們又都掌握了快速搭建蒙古包(還是改良過的,搭建更快,防風、防雨/雪和防寒能力也都有所增強。)和在草原上牧馬放羊的本事,在水草肥美遠勝國內草場的南俄草原上,日子不會難過。
中俄停戰這樣的大事根本不可能保密,美國政府很快就知道了,不過經過溝通,西奧多•羅斯福還是對沙俄政府的困難表示了諒解,只要沙俄不真正背盟,兩國的盟約就將一直維持下去,這讓沙皇尼古拉二世多少松了口氣。
但是美國政府同時也告訴了老毛子一個壞消息,由于天罰行動的破壞,美國的經濟、特別是重工業遭到了重創,再加上這兩年美軍的損失也太大了,國內的儲備已經幾乎消耗殆盡,必須盡快補足。因此,美國政府不可能繼續維持之前那樣的援俄力度,1908年最後一個季度的援助總額將會環比銳減3/4,之後的1909年估計也要比前一年減半,如果戰爭打到1910年、而且戰局不繼續惡化的話,情況應該會明顯好轉,但最多也就能夠達到1908年援俄物資總價的八成。
另外,因為美國自己也需要緊急進口設備來盡快重建,所以也不可能再拿出寶貴的硬通貨來幫沙俄向別國訂購軍需,也就是說法國的軍援也會大幅減少,他們跟美國人不一樣,所謂支援只是賣得便宜一點,跟中國並沒有直接沖突的法國人不可能白給沙俄武器彈藥,即使兩國關系再好。
這頓時讓沙皇尼古拉二世大驚失色,要知道這一年里俄軍輸得太慘,之前美國支援的武器彈藥已經幾乎都丟光了。而由于基礎的落後和買辦思維,沙俄就算之前備戰了十年,現在國內也只有三家彈藥廠,產量撐死了也只夠支持四五十萬軍隊持續作戰(不過這與新式武器射速暴增也有關系),而武器和運輸工具的產量也同樣有限,之前能夠武裝出那麼多軍隊來,很大程度上是靠美法兩國的支援,雖然支援的軍火當中大量充斥著兩國軍隊淘汰下來的舊裝備,但對俄軍來說,仍然稱得上是雪中送炭,現在“炭火”不夠了,明年俄軍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對于美國政府的食言,沙皇尼古拉二世自然是極為不滿,要知道如果不是美國極力慫恿,沙俄本來並不是一定非得加入這場戰爭,說沙俄是被美國坑了並不為過。但是現在中國政府開出的和平條件實在太過苛刻,沙俄政府又需要國外的支持才有把握平定國內已經愈演愈烈的叛亂,沙皇尼古拉二世只能將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由于第一騎兵軍只是退到南俄草原,沙俄政府不敢向烏克蘭和高加索派兵,只能先解決波羅的海三族和波蘭的叛亂。不過這兩處叛亂的威脅本來就是最大的,前者直接威脅國都聖彼得堡的安全,後者更是讓沙俄面臨失去最大糧倉的危險,在沙俄目前可用兵力大不如前的現狀下,本來就只有力量先解決這兩個禍患,所以倒也算不上是什麼太大的損失。
事實上,就算只是這兩處叛亂,俄軍的鎮壓也不像沙皇尼古拉二世預想的那麼順利,波羅的海三族還好,距離近、力量也不算強,中央方面軍直接碾壓過去,很快就擺平了。
而波蘭的問題就要麻煩多了,約瑟夫•畢甦斯基領導的波蘭起義軍已經發展到四五十萬人,而且還不知從哪里獲得了足夠的武器彈藥(注1),裝備水平絲毫不比沙俄正規軍差,而且士氣極為高昂。戰斗力已經嚴重下滑、而且後勤也開始吃緊的俄軍一時間根本拿不下來,反倒是波蘭人越打越有自信。剛剛重新被沙皇啟用的布魯西洛夫上將認為,僅憑先期派往波蘭的二十萬俄軍,就連奪回華沙都做不到,更不要說是徹底平定波蘭叛亂了,這讓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額頭很快就皺成了“川”字......
注1︰進攻莫斯科之前,白朗先率軍掃平了烏克蘭,基輔等多個大城市被其攻克,前鋒部隊已經與波蘭起義軍有了接觸,正好當時繳獲的物資、特別是武器已經嚴重過剩,直接銷毀又有些可惜,白朗考慮到“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便將那些多余的武器彈藥都送給了波蘭人。後來德奧兩國又偷偷搞小動作賣了一些彈藥生產線給波蘭起義軍,使之迅速將幾十萬大軍都武裝了起來。
按布魯西洛夫上將的說法,考慮到俄軍戰斗力的下滑幅度,要想確保在不太長的時間(三個月到半年)里基本消滅波蘭叛軍,至少得七八十萬軍隊、將中央方面軍的主力投進去才行。可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卻根本不敢這樣做,因為在從東線召回的殘兵敗將整合完成之前,中央方面軍已經是他手里唯一可以依靠的重兵集團了,要是全派出去,不要說莫斯科,就連首都聖彼得堡也是一片空虛,要是中國人背信,那豈不是全完蛋了?就算中國第一騎兵軍不進攻那兩大都城,直接抄了平叛大軍的後路,那也一樣可怕,沙皇尼古拉二世無論如何都不敢冒這個險。
于是,俄軍對波蘭叛軍的討伐就不可避免地演變成了添油戰術,在德奧兩國偷偷摸摸的支援下,波蘭叛軍越打越強,平叛的希望一天比一天黯淡,而沙俄國內對沙皇的不滿也一天比一天高漲起來。
利用三個月的停戰期完成了對西歸俄軍和之前第一騎兵軍所放戰俘的整合後,沙俄政府又有三個方面軍200多萬人可用了,這讓沙皇尼古拉二世恢復了不少信心,但到了這個時候,美援減少的影響卻也開始顯現了出來......
在俄軍死亡近200萬、被俘超過300萬,超過四分之三國土面積、五分之一人口淪陷的空前慘敗下,沙俄政府之所以仍能勉強維持國內的穩定,沒有爆發像歷史上1905年革命那樣的大動蕩,美國不惜代價的慷慨援助可以說是居功至偉。依靠著最多時幾乎相當于戰前俄國工農業總產值的天量援助,沙俄民眾雖然心痛前線的慘敗和子弟的傷亡,但至少生活水平沒有明顯下降,城市貧民階層甚至還有所改善,自然就下不了決心造反了。
但是由于沙俄政府已經腐朽透頂,這些不要錢的援助難以避免地引發了很多貴族官僚的貪婪,他們上下其手,從中攫取了大量的好處,而且膽子一天比一天更大,導致美援、特別是其中的生活物資越來越難送到最需要它們的前線軍隊和城市貧民手中,克扣分量、以次充好的現象日益普遍,俄軍在1908年里士氣的迅速下滑並不僅僅是因為連續慘敗,後勤補給的問題越來越大,也同樣有著很大的責任。
嚴重貪腐所造成的後果還不僅是如此,蛀蟲們將物資貪墨下來之後不可能留著自用,肯定需要拿到市場上變現,隨著這些黑物資越來越多地投入市場,沙俄國內的生活必需品價格受到了嚴重沖擊。就以糧食為例,明明前線軍糧損失無數,失地和戰亂更令沙俄農業生產大幅下滑,但是沙俄國內的糧價卻不升反降,特別是1908年秋天之後,由于俄軍在戰場上兵敗如山倒,沙俄幾乎到了亡國的邊緣,那些蛀蟲紛紛準備外逃、而愈發急于變現形成了惡性競爭,再加上秋收之後糧價本來就是最低谷,結果導致糧價完全崩盤。
糧價崩盤打擊的是什麼人?自然是農民,因為沙俄的農業生產模式雖然落後,但是經營方式上卻已經完全市場化,糧價暴跌之後,自耕農迅速返貧,而地主們則將損失轉嫁到他們那些本已極度貧困的佃農身上,西伯利亞與中亞的丟失又令沙俄農民失去了墾荒自救的可能,活不下去的貧農們只能蜂擁擠進了城市,這又猛烈沖擊了城市勞動力市場,同樣因為物價下跌而日子難過的工廠主們乘機壓低工人工資轉嫁損失,結果導致城市工人階層也開始度日如年。
但是即使如此,沙俄國內仍然沒有爆發大規模的革命,因為還有當兵這條路可走,雖然打仗可能會死,但至少能夠吃飽,勉強算是個出路。可是美援突然大幅減少之後,沙俄政府已經不可能再維持那麼多的軍隊,很多新增的赤貧人口無路可走,只能鋌而走險;同時,俄軍的待遇也大幅下降,而在沙皇政府的姑息縱容下,貪官污吏們的貪婪半點都沒有收斂,甚至更加變本加厲,大量的霉變發臭的食物被發給了俄軍士兵充作軍糧,激起了他們極大的憤怒,于是不僅僅是農民和工人,就連沙俄的軍隊也成了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如果這時能在戰場上取得一場大勝,說不定還能讓沙俄軍民恢復一點信心,但遺憾的是,俄軍又敗了,而且敗得很慘......
三個月的停戰期結束之後,俄軍統帥部認為不將第一騎兵軍趕走的話,非但沒法解決烏克蘭和高加索的叛亂,就連鎮壓波蘭起義也束手束腳,又本能地覺得冬季作戰對自己有利,于是便出動了新組建的聖彼得堡方面軍大舉南下,試圖將中國第一騎兵軍趕出南俄草原,卻不知道白朗對此恰恰是求之不得。
隨著俄羅斯人民族情緒的高漲,第一騎兵軍想要攻城略地已經越來越難,但是跟更加注重勇氣的巷戰不同,野戰的時候組織度才是關鍵,短短三個月時間可以讓俄軍的士氣大幅提升,但是被打崩了的組織度卻沒那麼容易恢復,白朗只是重施穿插迂回的痼疾,就令這支拼湊起來的重兵集團陷入崩潰。
聖彼得堡方面軍的官兵當中絕大部分都曾經是中國第一騎兵軍的手下敗將,之前仗著一股血性蠻勇和海量兵力帶來的心理優勢還能頂住壓力,可一旦陣線崩潰,他們就又立即回想起了昔日的恐怖,迅速喪失了抵抗的意志。由于在騎兵追擊下很難逃脫,又大都有過被俘後很快釋放的經歷,大部分俄軍士兵甚至連逃都不逃了,基本上只要見到追兵,他們就直接把槍舉過頭頂向其投降了......
但是這些沙俄士兵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中國第一騎兵軍抓到他們之後並沒有馬上釋放,原因很簡單,既然國內已經不想再讓他們擴大戰果了,即便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回國,第一騎兵軍也不會再主動挑起大戰了,自然就有余力看管戰俘。于是,這50多萬俄軍戰俘便只能留在南俄草原過完冬天了,好在這里氣候溫和,最冷的那段時間也已經過去,應該不太難熬......
聖彼得堡方面軍七十余萬人的幾乎全部覆滅令俄國民眾脆弱的心理再遭重創,而讓他們終于忍無可忍的是,沙皇政府在大敗之後再次加稅,然後資本家們很自然地以此為由進一步壓低工人工資,很多工廠甚至低到了就連工人自己都很難維持生存的程度,更不要說是養活一家老小了......
但即使到了完全活不下去的時候,絕大部分沙俄民眾也沒有想到要推翻沙皇,和中國類似,沙俄民間同樣有類似“只反貪官,不反皇帝。”的傳統,就算政府推行了苛政,他們也會想當然地認為這是沙皇陛下被小人蒙蔽。于是,在加邦牧師等社會活動家的組織下,絕望中的聖彼得堡工人一邊罷工要求資本家提高工資,一邊上街游行向沙皇請願。但是,包括這次請願的組織者在內,十幾萬參與者中沒有一人想到,那位自己心目中的“父親”竟然會拿子彈和馬刀來招待他們,雪中的冬宮廣場上尸橫遍野,死難人數多達數千......
不過曾經是沙俄貴族、深知沙皇三觀和作風的導師卻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得知沙皇尼古拉二世派兵屠殺聖彼得堡請願民眾後,他在憤慨之余,心中更多的是振奮,因為俄國民眾的幻想被這樣血淋淋地撕碎之後,才能產生革命的覺悟。正如導師預料的那樣,就在沙皇派兵鎮壓游行請願之後的第二天,聖彼得堡工人就在中央大街築起街壘,從兵工廠、獵槍店乃至于一切可能有槍的地方搞到武器彈藥,展開了轟轟烈烈的武裝斗爭。這一消息很快傳遍全國,各地工人紛紛罷工聲援,僅在當月就有四五十萬人參加。
意識到國內革命即將爆發後,導師立即向李暉告辭回國,雖然這樣做對他個人來說,遠沒有按李暉所說的那樣直接帶著改造完成的俄軍戰俘組成紅軍從中國佔領區殺回去來得安全,但政治上卻要有利得多。如果照李暉所說的那樣做,俄國紅軍就算有千般理由,也難以洗脫“偽軍”的嫌疑,而換成是導師先回國發動革命,然後中國釋放的俄軍戰俘再發動起義響應,洗白就容易多了。
導師一個人回去肯定是不行的,雖然還有一些布爾什維克留在國內工作,但是這次回去是要鬧革命的,所以軍事干部必不可少,因此導師這次還帶了不少人回去,李暉相信有了這些人的組織和領導,這次俄國革命的規模和成效一定會遠遠超過歷史上的1905年革命。
不過,將來紅軍的主力肯定還是中國準備放回去的那些俄軍戰俘,一來他們的軍事素質和作戰經驗相對起義的工農優勢明顯,二來墨門已經同意將之前對俄戰爭中繳獲的武器彈藥盡量都轉交給他們,總量比目前沙俄軍隊的擁有量都多,而且背靠中國可以更加方便地獲得援助,三來布爾什維克對他們的改造時間更長,掌控力更強、組織度也更高。
但是能夠看清這一點的並不多,當初隨導師來華的布爾什維克當中,大部分都準備隨他回國,因為跟在老大身邊永遠是最容易出頭的。還有一點就是,接受敵國援助畢竟不太光彩,就連導師自己,心里都存了如果革命足夠順利就不動用這支奇兵(指的是直接讓其以紅軍的身份回俄參戰、而不是等到甦俄政權建立起來之後再以華夏共和國釋放戰俘的方式回國。)的想法,因此留在中國看起來可以掌握軍權,但也有很大的可能在未來淪為一個只是跟中國交涉戰俘釋放問題的代表,從此遠離布爾什維克黨的權力中樞。
由于此時布爾什維克還不夠成熟,就連導師自己都對革命前景有些過于樂觀(歷史上都因此交了學費,更不要說這個時空得了中國幫助,布爾什維克的力量已經強了太多,盲目樂觀在所難免。),大部分布爾什維克都將這種可能性無限地放大了,最後留在中國主持改造戰俘工作的重任落到了此時還沒有進入布爾什維克主席團的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朱加什維利身上......
“鋼鐵同志在關鍵時刻再次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啊!導師實在太樂觀了,真以為帶著幾千骨干回到俄國,就能革命成功?沙皇的統治還沒那麼脆弱,何況就算能夠推翻沙皇的統治,還得應付接下來西方列強的聯合干涉呢,現在還沒經歷一戰的消耗,各國能夠投入進去干涉甦俄革命的力量可比歷史上十月革命之後要大得多!”,李暉得知此事後發出了這樣的感慨,不過卻是高興多于惋惜。
雖然歷史上的形象粗暴強硬,但鋼鐵同志實際上是一個極為謹慎的現實主義者,處理對外關系時尤其如此,這一點非但不同于此時還未加入布爾什維克的托洛茨基,甚至也不同于導師大人,後兩者理想主義的傾向比他要重得多。
歷史上在鋼鐵同志執政時期,甦聯從未挑釁過任何一個沒有必勝把握的列強(反過來說,就是甦聯主動發起的戰爭全都打贏了,就連犯錯無數的甦芬戰爭,最後也還是打贏了。),對美英德三國的種種妥協退讓就不說了,就連諾門坎戰役中痛扁了日本之後,甦聯在談判中也作出了巨大的讓步,可見鋼鐵同志謹慎到了何種程度。考慮到未來肯定是中強甦弱、而且甦俄有求于中國的格局,現實而謹慎的“種田派”鋼鐵同志作為甦俄領導人顯然要比“革命派”托洛茨基、甚至是導師大人更加符合華夏的國家利益。
事實上,導師在華期間不止一次地與李暉發生爭執,換成是鋼鐵同志的話,除了領土問題可能會更難談妥之外,其他方面應該更容易達成共識,畢竟跟現實主義者只要談利益就行了,而理想主義者就麻煩得多......
一個多月後,導師終于回到了久違的聖彼得堡,此時俄國革命已經進行得如火如荼,多座城市的罷工演變成了武裝起義,甚至還有個別城市已經被起義工人組成的甦維埃控制。廣大農村也發生了大面積的騷動,活不下去的農民紛紛聚集起來,洗劫地主莊園,最近的一個月里就有數千座莊園被毀。
更讓導師欣喜的是,沙皇的屠刀也不那麼听話了,因為普遍出身工農的俄軍士兵同情起義群眾和對軍官的貪腐與蠻橫不滿,俄軍的嘩變不斷出現,甚至開始有士兵也加入到了革命的洪流中來。
革命形勢如火如荼,但孟什維克和思想上日益倒向孟什維克的革命前輩格奧爾基•瓦連廷諾維奇•普列漢諾夫卻始終畏懼暴力革命而不敢發動和組織群眾,卻將希望寄托在目前仍然忠誠于沙皇的軍官階層身上,導致俄國革命雖然看上去熱鬧,但卻始終是一盤散沙,難以對沙皇政府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不過,隨著列寧和數千名布爾什維克骨干的歸國,情況迅速改觀,那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革命者都蜂擁到了布爾什維克的大旗下,其中包括此時還在為自己選擇哪條革命路線而猶豫不決的列夫•達維多維奇•托洛茨基,他那出類拔萃的演說才能,讓導師也相形見絀,在當前的革命形勢下,作用迅速凸顯了出來,他也因此很快就得到了重用,甚至比留在中國的鋼鐵同志更早地進入了布爾什維克的五人主席團。
與此同時,中國方面也不露痕跡地作出了配合,李暉親自向第一騎兵軍下達命令,要求他們立即撤回察里津,以便讓俄羅斯人因為亡國之危激發的民族主義情緒退潮,令沙俄國內的矛盾愈發凸顯出來,就和歷史上郭嘉遺計平定遼東的思路一樣。
白朗對此自然是很不高興的,但畢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執行了命令,反正憑他這次西征立下的功績,至少一個陸軍上將跑不掉。不過被第一騎兵軍帶回中國佔領區的50多萬俄軍戰俘可就遭了大罪,由于第一騎兵軍人手不足,行軍的時候條件又不會太好,再加上出發時冬天還沒完全過去,離開相對溫暖的黑海沿岸之後,越往東走越是寒冷,路上還遭遇了一次暴風雪,等到他們抵達察里津的時候,出發時的50來萬戰俘已經少掉了七八萬人......
事實上,就連押送他們的第一騎兵軍,此時也已經不復西征前人強馬壯的盛況,雖然西征過程中幾乎戰無不勝,但畢竟是外線作戰,傷員無處安置而只能一直跟著隊伍、死亡率和致殘率比正常情況要高得多,再加上最後一戰雖然取得了輝煌勝利,但畢竟眾寡懸殊、又是在寒冷天氣下作戰,大量減員在所難免,出發時有7萬多人,平安回到察里津的時候已經只剩5萬多,其中還有幾千人已經身負殘疾,有傷在身的更是不下兩萬,如果不是俄軍精銳已被打光,他們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了解到第一騎兵軍作出的巨大犧牲後,李暉將原本想要責備白朗不顧大局的話咽了回去,作為軍人,已經很難做得比他們更好了,怎麼能夠要求他們非得還有政治家的眼光呢?只要還能服從命令,鬧些情緒可以容忍。
不管如何,第一騎兵軍終究還是撤了回來,而這樣做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他們前腳剛到察里津,聖彼得堡就爆發了大規模的武裝起義,沙皇尼古拉二世派去鎮壓起義的多支軍隊發生嘩變,一些不願屠殺手足同胞的俄軍士兵調轉槍口干掉了他們的長官、然後加入了革命的隊伍,沙俄軍官在指揮部隊平亂的同時還得小心被部下打黑槍,聖彼得堡的形勢越來越難以控制......
不僅僅陸軍出了問題,就連待遇相對較好的俄國海軍也出事了,隨著經費收緊和腐敗加劇,海軍水兵們的日子也越來也難過,就連主力艦上的精銳也不例外。3月16日,沙俄黑海艦隊的戰列艦波將金號上的水兵拒絕食用臭氣燻天還漂著蠅蛆的肉湯,結果習慣于作威作福的貴族軍官非但沒有道歉,還下令槍決不吃臭肉的水兵,一下子引爆了水兵們的積怨,憤怒的水兵們當場打死了艦長和一些有公憤的軍官,然後成立了艦艇委員會宣布起義。
大驚失色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當即下令將黑海艦隊派過去鎮壓,誰知各艦的水兵紛紛拒絕開炮,甚至還有一條軍艦也跟著爆發了起義,加入到了對面與波將金號並肩作戰。
海軍的起義給了陸軍的兄弟們很大的激勵,聖彼得堡和莫斯科兩大中心城市的革命形勢迅速發展,參加罷工的工人總數超過200萬,紅軍的數量也猛增到了十萬以上,而且還在迅速增加,聖彼得堡等多個大中城市內激戰不休。更糟糕的是,越來越多的沙俄軍隊失去控制,就算還不至于參加起義,也或多或少地有些消極怠工,甚至就連一些俄軍將領也開始蛇鼠兩端起來,暗中與社會革命黨和孟什維克聯絡。
如果不是神棍拉斯普廷的力諫,沙皇尼古拉二世幾乎都準備要逃往國外了,但是必須承認,此人雖然不學無術,但他的見識卻遠遠勝出了那些尸位素餐的沙俄的貴族和官僚,想出的一些辦法都極具針對性。而更重要的是,由于當初拉斯普廷的警告一一應驗,更因為皇後不斷吹枕邊風,沙皇尼古拉二世現在對這個神棍的信任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再正確的意見,也得領導采納了才有意義......
“現在首先需要弄清楚的問題,是您有哪些敵人,又有哪些臂助。”,拉斯普廷的這幾句話如果被李暉听到了,一定會對這個歷史記載中被妖魔化了的奇人重新認識,不過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確是才能平庸,居然听不出其中的高明之處,他只是擺擺手讓拉斯普廷繼續說下去,令神棍心中深深嘆息,只是拉斯普廷的命運現在已經與沙皇一家緊緊綁在了一起,就算尼古拉二世並非明主,也只能為其盡忠了......
而且拉斯普廷也並不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不是抱上了沙皇的大腿,他現在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村神父,如何能有今天的富貴和威風?再說了,就算最後身敗名裂,拉斯普廷也至少將聖彼得堡的貴婦小姐們都玩遍了,就連無不尊貴的皇後陛下也是予取予求,這輩子還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後,拉斯普廷開始給沙皇尼古拉二世作進一步的分析,“先來看您的敵人,主要有這麼幾個,首先是中國人,這是最強大、最難以戰勝的敵人,但他們所要的不過是賠款割地而已,只要答應他們的要求,您就能夠騰出手來鎮壓國內的叛亂。如果協商順利,甚至還可能像當年普法戰爭後普魯士釋放法軍戰俘一樣,說服中國人釋放三百多萬俄軍戰俘,這麼多的老兵,就算短期內只能回來一半,您也將有足夠的力量平息國內的叛亂了。”
沙皇尼古拉二世可沒想到中國墨門已經跟布爾什維克勾結到了一起(注1),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但是想到中國政府苛刻的和平條件,他還是有些遲疑不定,“可是中國人的要求太過分了,居然說要以伏爾加河、北部壟崗和季曼嶺為界,這還答應的話,朕就是俄羅斯的罪人了。”
“人家都能打到莫斯科了,提出那樣的條件哪里過分?如果換成是您的話,取得了這樣大的優勢之後,還會只滿足于收回那點以前的國土?再說這只是他們的開價,又不是不能協商。”,拉斯普廷急道,甚至不自覺地拍了一下桌子。
沙皇尼古拉二世跟拉斯普廷的關系非比尋常(嗯,的確是非比尋常。),對此並不在意,反倒是點了點頭听了進去。不過真正徹底打動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還是拉斯普廷接下來的一段話,“國土割讓再多,陛下還是尊貴的沙皇,而如果是那些叛軍得逞了......”
尼古拉二世頓時瞳孔一縮,迅速作出了決斷,“愛卿所言極是,寧贈友邦,不與家奴!”
這一點想明白之後,沙皇尼古拉二世就算不夠聰明,也能夠很快理解拉斯普廷對另外幾股敵人的分析︰那些無組織的暴動不足為懼,什麼時候都可以收拾,先放到一邊;而在有組織的叛軍當中,以民族解放為口號的那些要的只是獨立,可以先放一放,實在沒辦法的話就同意吧,反正對自己的皇位沒有直接威脅;而那些由俄國國內的反對勢力領導的叛軍又可以分為兩大類,其中的大部分都只是為了爭取權利,完全有拉攏的可能,就連一直主張推翻沙皇的社會革命黨也不例外,唯一無法妥協的只有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領導的社會民主工黨布爾什維克派!
布爾什維克要的不僅僅是沙皇下台,更要徹底奪取政權,而且他們的手段又一貫激進,如果其他黨派上台,沙皇只需要退位就行了,一家人的財產和生命安全不必擔心,但如果是布爾什維克得勝,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妻子兒女肯定會死得很慘。想明白了這一點後,沙皇尼古拉二世終于作出了最明智的決定,對其他的勢力盡量拉攏,先集中力量把布爾什維克給消滅掉!
而拉斯普廷還幫沙皇尼古拉二世找出了他目前最能依靠的力量,貴族和官僚雖然是沙皇政權的基本盤,但腐朽無能的他們只會幫倒忙,中上層的軍官雖然還普遍對沙皇忠心耿耿,但也大多是尸位素餐之輩,更重要的是,光靠中高級無法確保對部隊的控制,而下級軍官則因為出身問題而不再可靠,拉斯普廷的建議是大量啟用士官生,他們對沙皇的忠誠毋庸置疑,而且尚未像他們的前輩那樣腐朽墮落,又有足夠的能力充任中下層的軍官,以之作為骨架,沙皇可以在短時間內牢牢掌控幾十萬核心部隊,這就是翻盤的本錢啊!
“軍隊固然重要,但人心更重要的,貴族和官僚靠不住,但是我們還有教會!”,拉斯普廷自己就曾經是一位東正教的神父,自然深知東正教會在俄國有多大的影響力,“陛下,我們俄國超過八成的國民都是正教的信徒,尤其農民更是幾乎個個信教,只要正教會堅定地支持陛下,布爾什維克的擴大就會大受阻礙......而正教會的態度嘛,完全不必擔心,他們對皇室的忠誠,就連士官生也無法相比!這一點,您從微臣身上就能看到!”
听完拉斯普廷的這番闡述,沙皇尼古拉二世感覺自己的信心又都回來了,不過首先得要盡快與中國締結和約才行,如果繼續拖延下去,就算知道解決危機的辦法也來不及了。雖然李暉已經將第一騎兵軍召了回去,但這並不等于中國軍隊就此停止了進攻,召回第一騎兵軍除了不想成為俄國各階層團結的紐帶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們孤軍在外,外線作戰損耗更大不說,就算真能一鼓作氣滅了沙俄,也只能覆滅沙皇政權,卻佔不下什麼地盤,反而是在給別國做嫁衣,而東邊主力部隊的進攻就不一樣了。
事實上,在召回第一騎兵軍的同時,中國第四、第五山地師和尼泊爾派來的廓爾喀旅(有接近3萬人,實際上是師級編制。)這十萬精銳一直在步步為營地向西推進、不斷擴大戰果。當沙皇尼古拉二世終于下決心求和的時候,其前鋒甚至已經逼近了莫斯科東邊的屏障——下諾夫哥羅德,連同莫斯科守軍在內,幾乎有一百多萬俄軍(大部分都是在三個月停戰期間新征召的,老兵也都是屢敗之後士氣低迷,只能靠數量來彌補質量的差距。)被他們給牽制住了,不將這個威脅解除,沙皇尼古拉二世根本騰不出多少兵力來鎮壓革命......
注1︰沙俄高層都猜到了導師是中國放回來的,但卻以為中國這樣做只是為了讓其拖自己的後腿,怎麼也想不到中國已經做好了與整個西方全面對抗的準備、而要扶植布爾什維克來保障西面的安全,更想不到中國政府居然在幫著布爾什維克將其俘虜的俄軍轉化成為紅軍。
因此,就算中國開出的和平條件再怎麼苛刻,已經想明白了輕重緩急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也只能硬著頭皮全盤接受,不過他派到英國負責談判的財政大臣維特還是說服中方作出了一定的讓步,雙方最終是以烏拉爾山、伏爾加河跟里海為界,跟中方最近一次開出的條件相比,去掉了北邊的兩塊凍土苔原和堪稱是“小火藥桶”的高加索山脈以南地區,雖然實際利益不大,但至少面子上好看多了,而且好歹也能多一點縱深,失去了西伯利亞和中亞之後,沙俄冠絕天下的縱深已經去掉大半,對此也愈發看重。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條件,公開之後在沙俄國內也引起了軒然大波,畢竟雖然割讓的土地當中只有一小部分算是俄國的核心領土,但一千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積在那兒擺著,只要還稍微有一點愛國心,誰能不心疼呢?
就連身在中國的鋼鐵同志也急壞了,作為一個大俄羅斯主義者,他對領土看得比導師更重,情急之下鋼鐵同志甚至當面指責李暉食言而肥,因為在導師回國之前,李暉曾經向其承諾過,無論戰況多麼順利,中國的西部邊境線都不會越過亞歐分界線,卻沒想到如果真是他以為的那樣,李暉又何必在正式締約之前就將他請來告訴他這些。
“現在還是太嫩了一點啊,畢竟才三十來歲。”,李暉見狀不禁微微搖頭,不過他這些年來城府和涵養倒是大有進步,並沒有因此雷霆大怒,而是耐心地向其解釋了自己這麼做的原因,“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朱加什維利,等到你率領著百萬紅軍回國參加革命之後,沙皇政府必然會撕毀這份和約,所以它其實毫無意義,等到貴黨成功建國之後,我們還得就邊界問題重新談判,到那個時候再收回沙俄時代失去的伏爾加河東岸地區,將會大大提升新政權的威望,對于那些指責貴黨通敵賣國的言論,也是一個有力的回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鋼鐵同志一開始還有點將信將疑,畢竟他本來就不是輕易會相信他人的性格,直到李暉告訴他已經準備好將國內完成了改造的甦俄紅軍都轉移到伏爾加河東岸、為其不久之後回國參加革命做好準備,鋼鐵同志才終于放下心來,相信李暉是真心要支援俄國革命。
李暉之所以要這樣做的動機,鋼鐵同志倒不難明白,但是那塊土地可是中國侵吞的地盤里面條件最好、開發程度最高的,論價值甚至比整個西伯利亞都高,說放棄就放棄了?換做是他,絕對不可能有這樣大的器量,一向心高氣傲的鋼鐵同志一時間也不禁心生敬佩,當場鄭重地為自己之前的魯莽向李暉道歉,就連之前因為對中國大量侵吞俄國土地而產生的恨意不知不覺間都散去了許多。
其實李暉這樣做也是反復權衡得失後作出的決斷,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塊土地的價值?但問題就出在開發程度太高上面,當地居民數量太多、強制遷走的成本太高,而以俄羅斯人為主的民族結構又令同化的難度無限增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消化的難度絲毫不在俄軍幫忙清場之前的中亞之下。
在國內(包括西伯利亞、中亞和北美西部)還有大片土地尚未充分開發的現狀下,與其因為過度的貪婪硬要吞下而消化不良、同時還令未來中俄關系籠罩上一層陰影,還不如大方一點還給甦俄,雖然這塊土地實際上是從俄國搶來的,但是已經到手了再還回去,而且是在中國實力遠遠強于甦俄、並且後者有求于中國的情況下交還的,還是能夠贏得一些感激的,至少有了這份厚禮,將來甦俄國內的親華派絕對可以挺直腰桿。
對于這一點,看看歷史上美國人拿庚子賠款的一小部分來支持中國人留學美國收到的效果就能明白,何況李暉不僅僅是將那片土地還回去這樣簡單,還有一系列的後續措施,以確保至少二十年內甦俄不跳反。
此外,歸還伏爾加河東岸地區也可以避免甦俄的實力過分削弱,要是這個MT頂不住西方列強的聯合干涉,還得中國親自出手,那李暉的布局可就都白費了。這並不是沒有可能,須知本時空西方列強能夠派出來干涉俄國革命的力量可比歷史上要大得多,而甦俄雖然開局遠勝十月革命,但畢竟少了那麼多土地,而且沙俄現在留下的底子更差,後勁跟歷史上是沒法比的,如果再少了價值重大的伏爾加河東岸,那真要徹底淪為二流國家了......
將伏爾加河東岸的土地訛詐到手方便日後市恩之後,李暉立即下令將西伯利亞和中亞的居民西遷至此以絕後患,伏爾加河東岸的土地面積夠大、條件也好,完全可以安置他們、激起的反彈也會比原先估計的小許多,而且完成之後正好將這塊土地交給布爾什維克,徹底將問題解決。而如果直接送到對方境內,實際操作起來就要麻煩得多。
當然,這只是一個順便的好處,是李暉先決定這麼做了,然後才發現還有這個好處,並非是有這個好處,才決定要這麼做。
而讓李暉和鋼鐵同志都大為驚喜的是,沙皇政府居然還想要中國釋放關押的那三百多萬俄軍戰俘,連同被中國繳獲的武器彈藥一起歸還,這可真是打瞌睡了送來枕頭,李暉完全不必擔心將大量戰俘移往邊境並武裝起來會引起沙俄政府的警覺了。如果布爾什維克的偽裝工作做得漂亮一點,這些紅軍甚至可以大搖大擺地開回莫斯科、乃至于聖彼得堡,然後突然發難,來個中心開花,他們跟第一騎兵軍這樣的外來者可不一樣,只要拿下聖彼得堡、莫斯科這樣的大城市,距離革命勝利就不遠了。
而且沙俄政府的這一要求還給了李暉敲竹杠的機會,之前他考慮到就算開出高額的賠款要求,按照國際上的慣例也必定是分期支付(要求立即支付不是不可以,但容易引發懷疑,李暉不想冒這個險。),而一旦那批紅軍回國後露出本相,中國跟布爾什維克之間的那點勾當就會大白于天下,跟沙俄簽訂的條約必然會被撕毀,也就是說賠款實際上只能拿到一小部分,因此李暉在開價時更側重于割地,而對賠款沒要求太多。但現在既然沙俄急著要人要軍火,那贖金總該給吧?這可從來沒听說過還要分期付款的......
不過,由于戰爭中的損毀,中國軍隊繳獲到的俄式武器並不足以裝備所有的戰俘,還需配足彈藥的話就更少了,而沙俄政府也沒有能力向其提供武器彈藥(條約一簽,美援必斷,到時候沙俄政府只供應手邊上的軍隊都很吃力,雖然國內已經有一些企業開始轉產軍火,但以沙俄政府低下的組織效率,短時間內還看不到成果。),因此沙俄政府暫時只願接受120萬戰俘,其他的要等沙俄國內一些工廠轉產彈藥、至少保證了子彈的供應之後再說。結果連同數目有限的首批賠款在內,中國政府總共也就得到了二百多噸黃金,讓貪心不足的李暉多少有些失望......
但即使“這麼點錢”,國庫已經空得可以跑馬的沙俄政府現在也是拿不出來的,還好英國銀行願意借錢。後來甦俄政府成立後拒絕承認沙俄政府欠下的一切債務,這筆錢自然也賴掉了,也就是說,李暉這次訛詐毛子實際上是坑到了牛牛,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不過英國人被坑也是活該,他們給沙俄政府提供貸款可不是出于國際主義精神,而只是不想沙俄政府倒台讓德國趁虛而入罷了,而且英國還能通過這筆貸款加強對俄國經濟的控制、攫取巨大的政治經濟利益,說到底為的還是自己的國家利益。老張伯倫秉持了大英帝國政治家一直以來的現實主義傳統,他才不管善惡親疏,一切都以英國的國家利益為中心,這次促成中俄議和,幫了沙俄的同時又坑了美國,將這種實用主義的風格展現得淋灕盡致。
沒錯,沙俄私下與中國議和,最受傷的就是盟友美國,事實上也正是因為擔心事成之前被美國人阻撓破壞,密談的地點才改到了樸茨茅斯,和約也因此得名,居然正好與歷史上日俄戰爭結束後雙方的和約相同,不能不說是歷史的巧合。而所不同的則是,歷史上美國通過《樸茨茅斯條約》大賺特賺,而這一次卻被坑得滿臉是血......
得知中俄雙方正式締結和約的消息,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當場就口噴鮮血、暈倒在地,這不僅僅是因為對俄國人的背信棄義怒不可遏,更是由于他轉念之間就想到了顯而易見的一系列嚴重後果......
沙俄退出戰爭之後,美國就只能單獨面對強大的中國了,反攻的難度必然暴增數倍,這是最直接的影響;而之前算是半個盟國的法國實際上是為了沙俄才向美俄一方伸出援手,沙俄退出戰爭之後,法國可以置身事外了,自然不可能繼續向以前那樣平價出售各種戰爭物資給美國,在美國工業大不如前的現在,這個打擊可不是一般的大;不過,要說什麼最讓羅斯福總統絕望,那還是英國人暗中促成中俄議和的行為表明了歐洲列強對美國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抱著同情和支持的態度......
當初中國軍隊登陸墨西哥的時候,以英國為首的歐洲列強差一點就組建了一致對華的大聯盟,因為各國的政治家都知道一旦美國被中國吞並會是多麼可怕的局面。但是現在中國海軍已經退出了大西洋,美國軍隊也穩住了戰線,不再喪師失地,甚至還侵入墨西哥,展開了局地的反攻,而以美國的國力,就算因為天罰行動而受損不輕,也完全有能力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跟中國長期對抗下去,因為落基山天險實際上是相互的。既然如此,那歐洲列強又何必損耗自己的國力支援美國、只為了錦上添花、讓美國人減少一點損失?
其中昔日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國根本就是巴不得中美兩國繼續這樣僵持下去、毫無意義地持續消耗國力呢,美國將血流干,英國才能坐穩西方霸主的地位,如果能將中國也拖垮了,老張伯倫恢復昔日霸業的理想也有希望實現了。因此,接下來英國政府的態度只會是作壁上觀,甚至還可能嫌中美戰爭沒之前那樣熱鬧、再往里面添幾把火......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中國還是美國,最明智的做法都是馬上停戰。事實上,《樸茨茅斯條約》剛一簽訂,李暉就在接受老朋友莫理循采訪時表達了希望與美國議和的態度,盡管那些話听起來非常刺耳......
“其實我們一開始只想要回歷史上被沙俄侵略者非法佔據的那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失地,只是俄國沙皇政府非但不願歸還,反而趁著中美交戰的機會再度入侵,這場戰爭打到現在,中國軍民的傷亡總數已經有好幾十萬人(有所夸大)、花掉的軍費和直接經濟損失加起來有一百多億元(更加夸大),間接經濟損失只怕要幾千億元(這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了)......”,李暉這番胡吹海吹才說到一半,就被如今已經有些熟不拘禮的莫理循給打斷了......
如今已經被西方社會認為是頭號“中國通”的莫理循很有些無語地聳了聳肩,以非常流利的中文國語提醒李暉道,“元首閣下,以我所知,貴國的損失遠沒有這麼大,而且俄國的傷亡人數要比你們多得多,無論軍人、還是平民......”
“遭遇搶劫時自衛殺死歹徒,難道還需要向歹徒道歉賠償?既然是自找的,那麼死多少人都是活該!”,李暉冷笑著回答了幾句,然後馬上將話題切了回去,以免被莫理循帶歪,“與之相反,每一個死傷的中國人都是無辜的,如果不是沙皇俄國的野蠻入侵,他們本來可以繼續享受和平的生活,俄國政府自然需要為此作出賠償,拿不出那麼多錢,就只能用土地來代替了。其實我們已經很客氣了,除了伏爾加河東岸,都是些蠻荒之地,其實根本不足以彌補我們的損失,即使按照成王敗寇、弱肉強食的邏輯,我們都打進莫斯科了,也完全有底氣提出更加過分的要求,但我們並沒有這樣做......”
就算莫理循如今的地位一大半都是因為中國,但李暉這番話還是讓其忍不住微微皺眉,反詰道,“沙俄政府現在是拿不出錢來,但作為一個大國和傳統列強,只要采取分期支付的方式,他們還是能夠承擔得起的,而且至少英法兩國的銀行家們都會願意為此擔保。”
李暉聞言微微一笑道,“之所以選擇土地作為賠償,主要是因為俄國地廣人稀,過于遼闊卻因人力相對缺乏而不能得到充分開發的國土在某種程度上實際上反而成了負擔;而我們中國的情況恰恰相反,人口實在太多,老百姓只是填飽肚子都很不容易,哪怕是西伯利亞這樣寒冷貧瘠的土地都能當成寶貝。以沙俄多余的土地來填補我們的不足,這是對俄國損害最小、而我們則得益最大的做法,總比我們索要巨額賠款,然後那位沙皇陛下再以此為借口更加殘酷地壓迫剝削國內的人民要好吧?”
莫理循的眉頭幾乎打起了結,他知道李暉所言在理,可是國土面積已經幾乎堪比整個亞洲的中國還是太可怕了一點,就算他跟李暉的私交不錯,但作為一個西方的精英人士,也還是不能不為此感到憂慮。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莫理循以有些干澀的聲調嘆道,“可是中國的國土在這十幾年里已經擴大了太多,西方很多人都擔心她會繼續擴大。世界就那麼大,中國的空間大一點,西方的就會少一點......”
“你們西方人是人,我們中國人就不是人?”,李暉听後差一點就直接噴到莫理循的臉上,不過發火不但有損風度,也沒什麼實際意義,能拿到的好處,不發飆照樣能夠拿到,拿不到的將喉嚨喊破了也還是拿不到,因此他還是把這番話咽下肚去,換上一副笑臉回應道,“世界大得很,足以容下東西方兩大文明世界,而且我們中國人自古就熱愛和平,墨門更是一直都有‘非攻’的思想,這跟崇尚弱肉強食的西方可不一樣。老莫你想想看,除了建國初期情況特殊、迫不得已地對貴國開戰那一次之外,我們可曾主動對外發動過什麼戰爭?就拿北方失地來說,以我們的力量早就能夠奪回了,但我們還是忍了十幾年時間,最後先動手的反而是理虧的沙俄......”
說到這里,李暉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沙皇沒有想到,做賊心虛的他‘先下手為強’,反倒令我們墨門內部統一了意見,而團結一致的中國是不可戰勝的!結果沙俄的這次入侵反而以偷雞不成蝕把米告終,也許我們應該感謝沙皇尼古拉二世,要給他頒發一塊大大的勛章......”
莫理循听後面紅耳赤、無言以對,但心中倒是不覺松了口氣,如果中國真的像李暉所說的這樣,沒有足夠的理由就不會對外開戰,那麼中國的崛起或許不至于像某些人想象的那麼恐怖。但他馬上就想到這場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戰爭還未結束,俄國人已經為自己找死付出了代價,但還有一個美國呢!
“不過沙皇最終還是作出了明智的決定,雖然晚了一點,但我還是要為他壯士斷腕的勇氣鼓掌。《樸茨茅斯條約》的簽訂,不僅僅意味著中俄兩國恢復和平,也將雙方之前的歷史恩怨全都一筆勾銷。此後只要俄國不來犯我,我們中國就絕不會侵犯俄國哪怕一寸土地,就跟《加爾各答條約》簽訂之後的中英關系一樣。”
這正好接上了莫理循的思路,他馬上瞪大了眼楮,問李暉道,“這樣的話,是不是就剩一個美國還有歷史問題沒能解決了?”
“是的,就剩一個美國。”,李暉點了點頭,然後毫不客氣地批評美國政府,用詞比之前對沙皇政府還要刻薄,“美國欺負哥倫比亞這個小國都要不宣而戰搞偷襲,這簡直就是無恥到了極點。還好美國人干這種齷齪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們對此早有預料,並且將計就計,很快就變被動為主動,贏得了戰爭的主動權。”
“但我必須承認,美國畢竟是世界最一的工業國,實力的確雄厚,短短兩年時間,他們的武器戰術幾乎已經趕上了我們,軍隊的戰斗力也突飛猛進,再加上遠隔重洋的劣勢令我們的兵力投放能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想要將美國逼到之前沙俄那種絕境,根本就不可能。”,李暉很快就又話鋒一轉肯定了美國強大的實力,但他同時表示中國並不畏懼持久戰,“不過,這場戰爭是美國政府及其背後的那些戰爭販子強加給我們中國的,無論如何,侵略者都必須認罪賠償,即使為此必須跟美國再打幾年、甚至十幾年,也在所不惜!美國有打消耗戰的本錢,難道我們華夏沒有?”
莫理循也點點頭,肯定了李暉的說法,“的確,貴國只需守住落基山防線就行了,反正獲利已經夠大,而美國卻沒那麼容易放棄進攻,以落基山的天險,美軍如果硬要強攻,傷亡只怕要比防守方多出幾倍、甚至更多,已經損失了300多萬軍隊的美國還能堅持多久?”
不要以為進入僵持期後沒有大戰役了、美軍就沒多少損失,美國政府始終是不甘心失去落基山以西的領土,就算不再發動大規模的攻擊找死,也始終鼓勵下面的美軍官兵進行各種冒險的小規模奇襲,妄想著能夠撞大運攻破那些難以逾越的險要山口,結果積少成多之下,傷亡總數已經非常可觀。根據落基山防線傳回國內的報告,1908年里他們通過這樣的小規模戰斗斃傷的美軍竟有二三十萬人之多,即使根據那些敵軍沒能帶走的尸體倒推,十幾萬傷亡也肯定是有的,而中方在這些戰斗中的傷亡還不到3萬人,落基山脈的天險在空軍尚未出現的現在果然是不得了......
照這樣的交換比,如果繼續對耗下去,就算美國有主場之利,也一定會在中國之前油盡燈枯。而且本土陷入戰亂對美國這個移民國家來說還意味著人口、特別是高素質人口會不斷流出,從這一點來說,李暉就不信美國政府始終沉得住氣。
另外還有一點,與中國目前極具軍國主義色彩、理論上小兵都有希望升為元帥的軍事制度相比,美國的軍制更加側重于確保大資產階級的江山穩固,原則上普通士兵就算功勞再大也只能升到排長(注1),除非出現特殊情況、比如作為宣傳個人英雄主義行為的典型或者幸運地得了大人物的賞識,因此士兵的求戰之心遠不能與中國軍隊相比,一開始還能靠著愛國主義情緒和軍官們的身先士卒支撐,但隨著戰爭一直持續而又始終看不到勝利的希望,熱血終會冷卻。
而一旦等到甦俄革命成功,幫中國牽制住歐洲列強,李暉一直沒敢用的一件大殺器也可以拿出來了,那時必然能夠更加迅速地瓦解美軍的士氣,推動戰爭的天平完全倒向中國這一邊。事實上,在沙俄退出之後,這場戰爭的勝負就已經提前分了出來,美國人再怎麼頑抗都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中國政府非但不懼怕持久戰,而且早就做好了贏得最終勝利的一切準備!
當然話說回來,即使中國準備好了要打長期戰爭,外觀上偽裝成和平鴿仍然是很有好處的,而且如果能夠在合理條件下早點結束戰爭,對目前其實還只是在打基礎階段的中國也是更加有利的。因此,李暉還是要對外釋放出希望和平的信號,只見他一臉遺憾地對莫理循表示道,“其實我們提出的條件並不過分,美國歷史上對華罪行累累,更不顧國際法準則、對我盟友不宣而戰,戰爭爆發至今,已經有十余萬中華優秀兒女為國捐軀,只要落基山以西的蠻荒之地就將那麼多的過往仇怨一筆勾銷,還能有比這更加寬大的條件嗎?”
“就算按照你們西方一直以來的慣例,這場戰爭打到現在這個程度,美國政府也早該認輸了,我們現在光是俘虜的美軍官兵就有一百多萬人,而擊斃的比這更多,為什麼還死撐著不投降?”,李暉說到這里一陣冷笑,隨即拋出了一顆巨大的炸彈,“只怕不是美國人民想要繼續戰爭,甚至也不是美國政府想要繼續戰爭,而單純地只是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先生想要繼續戰爭吧?如果承認戰敗,力主發動這場戰爭的羅斯福總統肯定要為此負責,條約簽訂後必然下台,而且他的政治生涯也將徹底結束!”
莫理循這時終于表現得像個朋友了,因為這個推論一旦見報,那絕對是一個大新聞,他馬上配合地現出憤慨之色道,“真想不到,那樣一位杰出的人物居然現在也徹底淪為了一個骯髒的政客!明明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了,卻為了再在美國總統的寶座下多賴一點時間,要讓不知多少美國青年為其殉葬!這真是太卑鄙了!太無恥了!”
正如李暉預料的那樣,這次采訪的內容登報後立即在西方世界引發了一場輿論的風暴,李暉針對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的指責雖然有陷害敵人之嫌,但的確是言之成理,羅斯福總統根本沒法辯解,事實上,他自己內心深處的的確確存在著類似的想法,李暉的指責可謂是一針見血、直接點破了他心中那點見不得光的陰私。
本來這並不是什麼大的問題,事實上早在李暉將此捅破之前,就有美國記者對羅斯福政府在完全已經看不到勝利希望的情況下仍然堅持抗戰的態度表達過質疑,而且不止一個,只是這些人要麼被老板解雇、要麼遭到“愛國群眾”毆打、甚至干脆就死得不明不白,羅斯福總統背後的金融資本集團完全控制了輿論,些許雜音並不足以動搖他的地位。
但是現在情況已經有些不大一樣了,隨著戰爭持續到第三年,眼看著美國的損失越來越大、而且勝利的希望越日益渺茫,就連那些原本支持西奧多•羅斯福的金融寡頭們也開始有些動搖了起來......
美國終究是一個商人主導的國家,凡事趨利避害才符合他們的習慣,美國政府也是如此。中美戰爭打到現在已經形成了僵持,誰都打不垮對方,而且如果時間足夠漫長的話,勝利的天平還會逐漸傾向中國那邊,這絕對是賠本的買賣。如果中國政府提出的和平條件太過苛刻,那沒辦法,只能打下去,但是現在結合戰局,中國政府提出的條件已經有了一定的吸引力,終于開始有一些寡頭動心了......
注1︰美國連長以上的軍官幾乎全都是軍校畢業生,而美國軍校里老生欺負新生的傳統又能剔除掉那些注重公正公平而且敢于斗爭的“刺頭”,因此政權(不是政府)對軍隊的控制力極其強大,這也是歷史上美國始終沒有爆發大規模革命的一個重要原因,就算老兵鬧事,也很容易就能鎮壓下來,哪怕聲勢再大,沒有威望足夠的軍官帶頭,終究只是烏合之眾,根本成不了事......
“落基山脈以西的土地雖然面積遼闊,但是人口稀少、工業也不發達,就算失去了,也就是百分之幾的人口和比例更少的工業,這樣的和平代價,美國承受得起。而且有落基山天險在,我們也不怕中國將來撕毀協議,現在是我們進攻、中國防守,才形成了無解的死局,如果攻守之勢顛倒過來,會先將血流干的就是中國了......”,這樣的話如果放在外面說,肯定會被那些“愛國青年”暴打一頓,但在白宮里面當面對著羅斯福總統說出來,卻一點事都不會有,因為能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兒的,本來就不會是普通人......
但是西奧多•羅斯福顯然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說服,他臉色一冷反問道,“那如果中國人滿足于獲得那片土地呢?難道就此徹底放棄?中國有6億人口,比整個西方世界都多,如果讓其完全發展起來,你們有沒有想過會是什麼後果?”
“我們當然知道!中國雖然允許私人資本的存在,但是最賺錢的那些行業都牢牢控制在政府的手里,金融業更是完全壟斷,與我們這些金融家是天然對立的......”,那人被羅斯福點中了心病,差一點就拍了桌子,但他還是很快就壓抑住了心中的悶氣,繼續勸道,“可是長遠利益固然重要,但如果眼前吃虧太多的話,那就直接破產了啊!以美國的國力,我們再支撐幾年也未必不行,但是長期持續的戰爭對美國民眾心理的影響卻無法避免,而中國卻因為本土距離遙遠、所受的影響要小得多,繼續像現在這樣僵持下去,局勢會對我們越來越不利......”
西奧多•羅斯福聞言卻梗著脖子回答道,“美利堅不會失敗,新式武器已經有了眉目,只要它們形成了戰斗力,我們一定可以突破落基山天險,中國本土太遠,能在北美投放的兵力有限,只要破了地利,他們就絕不是對手。”
“你是說飛機?”,那人听後卻不禁發出一聲嗤笑,“我承認那種玩意兒有很大的潛力,可是想要成熟到能夠影響戰爭模式,至少也得幾年之後。但西奧多你有沒有想過,這場戰爭再拖幾年的話,美國會有多大的損失?的確,戰爭拉動了工業的增長,即使前年損失巨大,現在美國工業總量仍是世界第一(超過不算殖民地的英國本土,但不如整個英國,美國的工業實力跟戰前相比,還是削弱了很多。),可是潛力卻一直都在透支啊!不要以為每一個美國公民都會選擇與這個國家共患難,只要有財力離開、在國內也沒太多的牽絆的人幾乎都選擇了回到歐洲或者去加拿大。你知道自戰爭爆發至今,美國人口已經外流了多少嗎?”
西奧多•羅斯福頓時表情一僵,雖然因為美國是個移民國家,現在又處于戰爭期間,更加沒法精確地統計人口,但作為美國總統,大致的範圍還是能夠估算出來的,他自然知道形勢有多麼嚴峻,“只怕有500萬以上。”
“怎麼可能只有500萬?我懷疑一千萬都不止!按最近半年里全國的食品消費量計算,美國現在的人口總數連6000萬都不到,而戰前我們有8000萬人!即便去掉落基山以西的幾百萬美國公民和死亡失蹤被俘的兩三百萬軍人,那也還有一千多萬的缺口呢!你可別說這麼多平民都死在了戰爭中!”,那人冷笑一聲,痛心疾首地指出了羅斯福總統這兩年來竭力向國民掩蓋的可怕真相。
“戰爭期間消費肯定會有所萎縮。”,西奧多•羅斯福下意識地辯解了一句,然後就住了口,因為他知道在對方面前說這些話根本沒有意義,美國食品價格非常便宜,戰爭期間又很容易找到工作,就算工資低了,吃飽也毫無難度,怎麼都不至于有那麼大的影響。
看到羅斯福總統終于無言以對,那人的語氣又放緩了下來,以對待子佷的姿態在羅斯福總統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道,“你有遠見、能夠意識到中國潛在的巨大威脅,至少我個人是很欣慰的。可是美國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如果背後有整個西方世界支持的話還好,但這些年我們對英國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了,該死的約瑟夫•張伯倫心里只有英國的利益,完全不顧大局!”
西奧多•羅斯福听後仍然一言不發,那人可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立即就猜到了他的盤算,笑道,“你猜的不錯,現在支持你的還是大多數,如果你堅持打下去,我也攔不住你。但最多一年之後,絕大部分人都會改變成和我一樣的立場。西奧多你現在放棄總統的位子,將來還有再次上台的機會,一旦將大家對你的信心都消磨殆盡了,你這輩子就只能徹底離開政治舞台了......”
“叔叔你居然也騙我了,承擔了這麼大的責任下台,還能有機會再次翻身?”,羅斯福總統听後不禁冷冷一笑,根本就不信那人的話。
但那人卻一語就道破了天機,“為什麼沒機會?孩子你要知道,好與壞是對比出來的,你除了發動戰爭這件事不夠謹慎之外,戰前戰後的表現都是十分出色的。而你的繼任者呢,就算也有同樣優秀的才能,光是你留下來的爛攤子,就夠讓他焦頭爛額了。一屆、最多兩屆之後,美國人民就會重新想起你這位好總統的......”
西奧多•羅斯福可是圈內人,很快就想到了那人話中暗藏的意思,臉色登時變得十分精彩......
通過將經濟體制轉型成為計劃經濟,美國不但扛住了之前的經濟危機,在這場戰爭初期遭受重創的不利局面下也終究挺了過來,但是資本主義國家就算實行了計劃經濟體制,其社會生產仍然是為了獲取利潤而非直接滿足人民需要,政府投資拉動的消費不能說是虛假的,但卻都需要付出代價......
之前經濟危機的時候還好,至少那些基礎建設對民生是有用的,就算行政效率不高,政府為此投資所花的錢也至少有相當一部分能夠收回。但是在這場損失空前慘重的戰爭中,美國政府所花的大部分投入都砸進了于民生毫無用處的軍事用途,這些都是純粹的消耗,一美分都不能收回。如果像歷史上一戰二戰那樣打贏了還好,戰爭紅利足以填補還能有賺,但這場戰爭中美國損失巨大卻毫無獲利,這個問題就很嚴重了。
事實上,即使戰爭現在就馬上結束,美國政府所欠的債務總價值也超過了300億美元(包括戰前欠債),相當于美國1905年財政收入的12倍!就算戰爭期間美元貶值了不少,債務總額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麼嚇人,但仍然是一筆數量驚人的巨款,以美國現在已經大不如前的國力,僅僅是支付利息都有不小的壓力,更不要說是還清本息了。
更麻煩的是,這些債務當中還有近百億美元是外債(其實大部分是幫沙俄背的),必須以硬通貨來支付,折算成黃金的話需要1400多噸,而美國政府現在手里的黃金、白銀和能夠用來還債的外匯全加起來,大概也就值幾百噸黃金而已......
當然,那些寡頭手里還有錢、很多的錢,在這場戰爭中他們非但沒什麼損失,反而大發國難財賺得盆滿缽滿,事實上,他們根本就是美國政府現在最大的債主,就連一部分所謂的“外債”其實也出自他們在國外的盟友、甚至于馬甲。
理論上,只要這些債主高抬貴手,美國政府的日子就會好過得多,但自身家族也是其中一員的西奧多•羅斯福卻深知那些寡頭的尿性,指望他們為了國家犧牲自身利益是完全不現實的,何況就像經濟危機時養牛場寧可將奶牛倒進河里也不會賠本賤賣給有需要的窮人一樣,資本主義社會的規則決定了這些大債主直接免除債務非但無助于解決問題、反而會造成更加嚴重的後果,沒辦法,資本主義就是這樣吊詭的一種制度......
可是這麼多的債務壓在身上,就算是美國這樣的世界工業強國也會倍感吃力,而首當其沖的自然是中下層的民眾,然後下屆政府自然就不可避免地會成為寡頭們的替罪羊,能有什麼好下場?
除了債務問題,下任美國政府還有兩大難題需要解決,一是五百多萬(連海軍和已經改名為國民警衛隊的各州民兵也計算在內,美軍現在的總兵力已經差不多有700萬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負擔。)美軍復員之後的安置和軍人死亡或傷殘後的撫恤,這筆花費絕不是一個小數目,而要是處理得不好,那是要出大亂子的,尤其這場戰爭中因為前期軍官損失太大、擴軍的速度又實在太快,軍校培養的速度遠遠跟不上,不得不破例火線提拔了很多士兵成為軍官,怎麼安排他們,也很考驗新任總統的智慧和魄力......
二是戰時轉產軍火的企業再次轉回生產民品後可能出現的問題,須知這次戰爭美國是吃了大虧的,戰後可以說是國困民窮,社會消費必定萎縮,屆時如何支撐得起迅速擴大的民品產能,如果處理不好的話,戰爭結束後還得再來一次經濟危機......
這兩大難題就算是西奧多•羅斯福自己都沒把握處理好,更不要說是他的繼任者了,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繼任的總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像西奧多•羅斯福那樣獲得足夠有力的支持。
這些都想明白之後,西奧多•羅斯福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繼任者不是成功的希望渺茫,而是必然會在民眾們的罵聲中狼狽下台。以此來看,現在下台似乎的確不是一個壞的選擇?
只是羅斯福總統的心里始終有股深深的不安,他總覺得中國這十幾年里科技和工業的高速發展還能持續,萬一美國悶頭發展了十年之後,發現兩國的差距已經被再次拉開,那時後悔都來不及了......
“你已經做到了第三任的總統,還不知道滿足?難道你想成為終身制的總統、甚至是......美國國王?”,不過來訪者的這一段話還是讓西奧多•羅斯福心中一驚,他這才意識到,那些寡頭對于一位強勢的總統是多麼地忌憚,就算自己是他們的“自己人”也不能特殊化。從這一點來說,西奧多•羅斯福意識到自己現在作為一個失敗者而下台或許未必是一件壞事,如果自己帶領美國打贏了這場戰爭而威望進一步提升,只怕那些家伙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自己繼續第四次連任美國總統了,倒是現在這樣下台,或許將來還有機會。
這種事情一般都不會擺到台面上來明說的,而西奧多•羅斯福一直都自我感覺良好,若非來訪者由于兩家一直以來的良好關系而直接出言點醒,西奧多•羅斯福肯定得到將來吃了大虧後才能明白,那時只怕就徹底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意識到這些之後,西奧多•羅斯福鄭重地向來訪者致謝,並且再次叫出了已經多年沒有出口的“叔叔”......
美國政府接受了中方提出的以落基山脈為兩國新的邊界線的和平條件,拖到現在的和談頓時就勢如破竹,兩國代表在倫敦簽署和平條約,後世稱之為《倫敦條約》。根據這一條約,美國承認落基山脈以西的土地均為中國領土,同時為昔日販賣鴉•片和排華的“過錯”表示道歉。
至于賠款,雖然中國政府說了不要,但問題是還有一百多萬美軍戰俘沒放呢,另外對于落基山脈以西土地上生活的幾百萬原美國公民,西奧多•羅斯福也在爭取中國政府放其東歸,就算只是做個姿態,總不能讓那里的美國人感覺自己被放棄了。可是不出點血,指望中國政府大發慈悲照辦,哪兒有這麼簡單?
美軍官兵可比老毛子值錢多了,一百多萬戰俘足足“賣”了十幾億華元,除了一部分由糧食、牲畜和布匹充抵外,大部分都是直接付的真金白銀,美國政府自然是給不起的,不過美國政府的支付能力比沙俄政府可強多了,因此倒是不愁找不到人借錢,國內自籌了一部分,再從外國借了一部分,再加上潘興在墨西哥這個“白銀之國”也搜刮到了不少,終究還是湊足了贖金。
這當然會令債務進一步增加,但西奧多•羅斯福現在早已經是“虱子多了不癢”,再說他已經鐵定下台,又何必為繼任者操心呢?
而且令李暉高興的是,美國政府的辦事效率比老毛子也高得多,再加上有五條鐵路同時轉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這項艱巨的工作,不必再擔心俄國局勢的變化會讓這只煮熟的鴨子飛了。這麼多的金銀入手之後,李暉徹底不必為幾年後將要開始研究的最後一級系統科技所需的巨額花費而發愁了。
至于落基山以西的居民,經過兩國政府的友好協商,決定按照自願的原則,由其自己作出選擇,中方沒有設置障礙,當然路費還是得由美國政府支付。由于李暉只給了他們一個月的時間作出決定,再加上落基山以西的土地已經有了穩定的秩序,中國制度的一些優越性也漸漸體現了出來,因此選擇東歸的只有不到幾十萬人,而且以難以適應中國制度的中老年人為主,這對中國來說絕對是利大于弊,而美國那邊到底是得到的勞動力多、還是增加的負擔大,就很難說了。不過西奧多•羅斯福這樣做至少幫他挽回了不少民心,以致于他正式下台之後居然還有很多美國人為之痛哭惋惜......
中美之間本來還有一個問題不好解決,那就是墨西哥該往哪個方向走,雖然早在西奧多•羅斯福決定求和之前,潘興的部隊就已經完全退到了墨西哥東部狹長的沿海平原上,但美國政府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墨西哥完全落入中國的掌控,因此墨西哥大同黨的上位是他們所不能容忍的,但李暉也不會輕易出賣忠心的小弟,中國人就算再注重實際,也不可能跟老毛子那樣完全不要臉面,于是這個問題就讓人頭痛了。
“這樣吧,兩個選擇,一是墨西哥由包括大同黨在內的所有萬人以上政治團體組成聯合政府,以中立國的定位作為中美兩國之間的緩沖,中美兩國的軍隊統統撤出墨西哥;二是繼續打下去,中國政府可以撤走正規軍,只要美軍不打到墨西哥城,但是軍事和經濟援助不受限制......”,對于李暉親自擬定的這兩種方案,西奧多•羅斯福選擇了第二條,他始終認為,只要中國軍隊不親自下場,美軍收拾墨西哥還是不難的。何況就算最終戰敗而退出墨西哥,那也是下任總統背鍋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一問題談妥之後,中美雙方代表很快就在英國倫敦簽署了和約,史稱《倫敦條約》。這一條約的簽訂宣告著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三國大戰”終于徹底落下了帷幕,這場由美國海軍的霸權主義行為引發的殘酷戰爭將世界上最大的三個國家都卷入其中,直接參戰的國家有六個國家(亞盟只有尼泊爾和哥倫比亞共和國直接派兵參戰,日本政府多次表態要出兵,都被李暉以沒有必要而拒絕了。)、波及到的人口卻多達8億多,幾乎可以與世界大戰相比。
事實上,後世還真有中美俄三國的歷史學家都將這次“三國大戰”稱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只是這種觀點終究沒能成為主流,因為多年以後那次真正的世界大戰無論是波及面、還是死傷人數都遠非這次“三國大戰”可以比擬,以無比殘酷的事實告訴了全世界,什麼叫做世界大戰!當然,那就是後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三國大戰”距離世界大戰的級別還差一點,但其對世界格局的影響之大,仍然是空前未有的......
在這場戰爭爆發之前,世界格局是典型的群雄並立︰昔日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國在乙未戰爭慘敗後通過行之有效的改革因禍得福,雖然國際影響力的下降無法避免,但重工業不減反增帶來的更強硬實力卻讓張伯倫政府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氣。包括殖民地在內,戰前的1906年英國的工業總產值佔到了全世界的五分之一,比重僅次于美國、位居世界第二,再加上昔日霸主的科技優勢與工業基礎、還有廣闊殖民地帶來的人力、資源和市場,其紙面實力仍然雄踞世界第一。
而美國的工業規模雖然沒有歷史上那樣夸張,但1906年的工業總產值也佔到了全世界的差不多四分之一,雄踞世界第一位,而且因為美國堪稱是西方第一的生產管理能力和多元化特性帶來的強大創新能力,動員之後的工業增產潛力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此外,1906年時的美國還有不下8000萬的人口和丟失阿拉斯加與夏威夷後仍有700多萬平方公里的廣袤國土,分布又比英國更為集中,這些構成了美國強大的綜合國力。在挑起戰爭之前,即使跟英國相比,美國也稱得上是各擅勝場,未必就比前者弱上多少。
至于同樣比歷史上苦逼的二德子,依靠著世界第三的工業總產值和絲毫不比英國遜色的科技水平與工業基礎,仍然算得上是世界上排名前列的一等列強,何況他們還有根深蒂固的軍國主義傳統,真要打起仗來,實力會比和平時期表現出來的更強。即使是老張伯倫改革後出現了復興跡象的大英帝國,也只敢有限度地敲打敲打,而不敢逼人太甚。因此,就算綜合實力較英美稍弱一些,德國仍然是同級的一等列強,而不像法國那樣只能在二等列強里面當領頭羊......
雖然由于基礎薄弱,即便在十余年的努力建設之後,華夏共和國1906年的工業總產值也才達到世界總量的不到八分之一,跟美英德三強相比差距甚大。但中國乙未戰爭的余威仍在,又有堪比整個西方世界的恐怖體量,就算因為保密的原因,西方人對中國的真正實力一直摸不準,也無不認為新生不久的中國可以在一等列強的行列中找到一個座位。但就算是對中國最為了解的西方人,也萬萬沒有想到,中國居然已經強大到了那種程度,美俄兩強聯手居然也被打得一敗涂地......
與被低估卻仍然穩居第一集團的中國不同,沙俄卻是因為世界主流觀點對其的高估才勉強擠進了第一集團,但水貨就是水貨,一打起來就會現形,雖然依靠著無比廣闊的縱深,沙俄在三國大戰中堅持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實際上,對華宣戰之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全世界就都看穿了這個曾經的“歐洲憲兵”已經虛弱到了何種程度......
即便通過妥協求和暫時避免了亡國的噩夢,但沙俄遭到的重創還是讓其一下子掉到了就連二等列強的位置也岌岌可危的程度,《樸茨茅斯條約》幾乎是將沙俄幾百年來向東方的擴張成果全部清空,而戰爭期間死亡的近500萬軍民(而且平民死亡人數還只算上了戰後仍屬俄國的土地上的居民。)即使以俄國的體量也仍然有些吃不消,何況隨著西伯利亞、中亞、特別是伏爾加河東岸遼闊土地的割讓,直接導致2000多萬人口喪失了俄國人的身份。
而糟糕的是,沙皇政府對兩大糧倉也失去了控制,這不僅僅是比重最大的出口商品面臨斷貨,還同時失去了四五千萬人口,導致沙俄人口銳減到了只剩八千多萬,其面對西歐列強時的最大優勢已經喪失大半。當然,如果沙皇尼古拉二世能夠平定內亂,有英國的支持,重新恢復對兩大糧倉的統治還是很有希望的,可即便真能如此,沙俄也仍然是三國大戰中最大的輸家......
同為三國大戰中的戰敗國,美國雖然損失也非常大,但它的底子實在太厚了,如果不是中國軍隊在戰爭初期充分發揮了自己武器和戰術的優勢打出了連續幾波無比輝煌的勝利,然後還付出了犧牲天罰縱隊的代價才抓住時機控制住了難以逾越的落基山脈,使得之後緩過勁來的美國人空有力氣卻使不出來,只怕戰爭的最終結果是中國軍隊被趕下太平洋、連西加拿大也保不住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不過現實中沒有如果,美國終究還是戰敗了,落基山以西的土地雖然還未充分開發、工業也不發達,也不是能夠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小損失,就算別的不說,幾百萬人口擺在那里,再加上戰爭期間死亡的幾百萬軍民,這數字已經相當驚人,要知道美國可不像沙俄人口那麼多,戰前才剛剛突破8000萬而已。
而更讓美國元氣大傷的,還是戰爭期間、特別是天罰縱隊肆虐五大湖區的那一陣子美國人口、特別是北部人口的瘋狂外逃,總數居然超過了一千萬!即便在《倫敦條約》簽訂後開始回流,也只可能是一小部分,美國人口想要恢復到8000萬,至少得要等到七八年後才行......
對于美國這樣的高度工業化國家,人口多寡直接決定了國家的實力強弱,若非戰爭期間產能全開的殘留影響,美國1909年就得將世界工業產量第一的寶座還給英國,而不必再等一年。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大英帝國能夠奪回世界工業產量第一的寶座也不僅僅是因為美國實力減退那麼簡單,如果不算中國2這個戰勝國,老張伯倫領導的英國可以說是這場戰爭中最大的獲利者,考慮到英國一兵一卒都沒派出,這效費比就連中國都無法企及......
由于與三國戰爭期間最大、實際上也是唯一的買主美國淵源深厚,語言文化近似、度量衡又一致英國接到了最大比例的軍火訂單,使得英國重工業在這三年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工業增長率在歐洲列強之中穩居第一。
而更重要的是,由于英屬加拿大“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和語言因素,美國外流的一千多萬人口當中一大半都去了那里,而回到歐洲的美國人中去英國的也比其他國家更多。據英國政府估計,在戰爭期間,英國本土和殖民地一共吸納了900多萬美國移民,就算扣掉後來回流美國的那一部分,總人數也有700多萬,這對于本土人口不過4000多萬、算上殖民地也才5000多萬工業化人口的英國來說,絕對是一劑效力強勁的“十全大補丸”,因為這700多萬美國移民都是高素質的工業化人口,而且因為同文同種的關系,消化難度極低。
老張伯倫樂觀地估計,大英帝國消化了這筆意外之財後,工業總產量至少能夠“額外”淨增一成多,而如果再考慮到他們初涌入時先得消費、對戰後需要為產能過剩而發愁的英國經濟還能產生巨大的拉動作用而制造出一個新的景氣周期,提升幅度就更大了。現在老張伯倫對于重振帝國榮光已經信心大增,他可以預見到,這麼多年來一直追趕著大英帝國的德國終于要被甩開一段距離了......
雖然這批外來人口當中的絕大部分都去了英屬加拿大而非英倫三島,但這又有什麼關系?作為工業革命的發源地,英國本土的工業發展早已接近飽和,老張伯倫早就有了在白人居多的英屬加拿大、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發展工業並廢除現行的總督制、將其轉變為英國本土一部分的打算,尤其是距離更近、條件更好的英屬加拿大,這不是正好嗎?
英屬加拿大戰前只有不足500萬人口,但是以其基本條件,就算2000萬、甚至3000萬人口也不難養活,只是南邊緊挨著各方面條件都更好的美國,絕大部分來到北美的移民都被其分流走了,加拿大始終都只能分到一點殘羹冷炙,因此人口一直都僅有美國的十幾分之一。也正是由于人口嚴重不足,英屬加拿大的工業一直很難發展起來,才只能靠賣資源混日子。
但是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英屬加拿大不但一次性地多了700多萬人口,而且在三國大戰之後,英屬加拿大政府還驚喜地發現自己在移民眼里居然有了一個比美國優越的地方,那就是安全......
雖然中美兩國已經握手言和,但是人都看得出美國很不服氣,而墨西哥問題仍未解決也妨礙了兩國徹底和解,說不定什麼時候這兩個大國就要再打一次,因此歐洲人想要移民美國的話,就得先掂量一下其中的風險。
與之相比,英國雖然這幾年里跟中國的關系惡化了許多,但老張伯倫的尺度把握得很好,兩國的交惡始終只停留在貿易和外交的層次,而且英國政府始終沒踫華夏墨門的逆鱗——南非的白金和鉻礦、澳大利亞西部的鐵塊以及波斯灣的油田至今仍在中國企業控制之下(只是稅率有所提高),正如中國政府也從不在中印邊境增兵刺激英國一樣,雙方都有顧忌、打起來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因此英屬加拿大自然要遠比南邊的美國安全得多。
而老張伯倫意識到這一點後,存心加以利用,從此愈發高調地鼓吹中英友好,甚至還解除了針對中國商品出口的禁令(注1),以便讓加拿大更好地吸引歐洲移民,英屬加拿大的人口更是飛速增長,其本土化進程也不斷加快,成為英國經濟和工業的最大增長點。
除了加拿大,南非、澳大利亞、新西蘭乃至于印度,也都在老張伯倫的極力推動下逐步建立起了大量的初級工業部門,比如南非的有色冶金、澳新的毛紡、印度的鋼鐵和棉紡等,而英國本土則集中力量發展高端產業,從而挖掘出了更大的發展潛力。而且必須說明的是,英國本土在堅實基礎和雄厚財力支持下推動的高端工業跟德國形成了直接競爭,導致剛在三國大戰期間過上了好日子的德國經濟再次陷入了困境......
雖然嚴格來說,德國工業產品的平均質量還是要比英國貨稍好一些,但差距小到一定程度之後,英國主導西方世界話語權的優勢就凸現出來了,在英國媒體的刻意引導下,德國產品注重質量的特點被說成了“性價比低”,再加上這個時空的瑞士工業獲得了超乎想象的發展(美國不再安全之後,大量的國際資本涌入了這個永久工業國,使其迅速成長為世界精密機械工業的龍頭老大,而這原本是德國工業競爭力最強的兩大優勢部門之一。),其精密機械工業水平已經超越了德國,兩頭擠壓之下,德國企業的日子自然非常難過,也就在化工領域還能坐穩世界第一的位置。
1910年的大英帝國如果將殖民地也算進去,工業總產值已經幾乎達到了世界總量的四分之一,而美國的佔比則在去產能之後迅速下降到了18%,至于德國,比美國還要再低一點,已經完全無力挑戰英國,並且它跟英國之間的差距還在繼續拉大,以德國容克一貫的欺軟怕硬,是絕對沒有膽子鋌而走險的,至于德皇威廉二世,無論膽魄還是權威,都跟小胡子相去甚遠,因此德國只能像俾斯麥下台之前的時候那樣收起自己的爪牙,向英國人裝乖賣萌,擺出一幅人畜無害的模樣......
大英帝國重新成為了西方世界無可爭議的龍頭老大,但這個老牌帝國卻並沒有能夠完全恢復昔日的榮光,因為一個更加古老的偉大國度已經在遙遠的東方強勢復興,她以只出一半力氣(一直到戰爭結束,中國都沒有總動員。)就打垮了兩個大國的可怕表現宣示了自己的無比強大,世界霸主?呵呵,如果不算中國,英國的確是有這個資格......
英國雖然在三國大戰中獲利豐厚,但是這種局面幾乎是一邊倒的戰爭,最大的贏家永遠只會是戰勝國。通過《樸茨茅斯條約》和《倫敦條約》,華夏共和國的國土面積擴大了一倍還多,雖然這些土地大多質量不佳,但是幾近2000萬平方公里的遼闊面積擺在那里,光是地下埋藏的礦產資源就足以讓李暉樂得合不攏嘴。
何況總量那麼大,就算農業用地的比重較小,也至少能有幾百萬平方公里的可耕地與牧場,以中國人的種田專長,開發潛力絕對不容小覷。而在奪取了美俄在太平洋沿岸的全部國土之後,太平洋海域已經沒有哪個國家能夠跟中國漁民爭搶了,中國人口再多,大半個太平洋的漁獲也足以滿足相當一部分的動物性食品需求了,李暉一度認為還得奮斗多年才能實現的小康目標,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是指日可待了!
另外,那些原始森林的價值也同樣不能忽視,雖然森林覆蓋率的猛增,國內的木材價格必定暴跌,濫砍濫伐的情況自然會大大減少,這對中國早就開始的環境保護工作無疑大有幫助,這也是一個不小的收獲。
除了土地,華夏共和國政府還通過所謂的“贖金”從美國與沙俄那里勒索到了總價值多達一千余噸黃金的貴金屬,這對中國未來的發展也有顯而易見的巨大好處。
注1︰雖然高額的關稅免不了,但總比完全不準銷售要好,反正中國大部分出口商品都是賣方市場,再貴也只會影響銷量、而不致于完全賣不出去,何況還有走私這條路呢,須知解除禁令之後,走私犯的定罪也沒以前那麼重了。
不過話說回來,獲得土地和賠款對中國來說更主要的意義在于提升未來的發展潛力,中國這幾年里實力的增長靠的主要還是全國人民的努力奮斗,否則就算戰爭中撈到的好處再多,也未必就能將工業發展起來,這一點只需看到歷史上一戰之後勝利之後繼續去工業化的法國就能明白。
1910年中國的工業總產值已經佔到了世界總量的15%,較三國大戰之前增加了3個百分點,看起來並不顯眼,但如果考慮到中國那幾年里一直進行著一場殘酷的全面戰爭、而且還是雙線作戰,耗費的人財物力足以將昔日的滿清朝廷拖垮十幾次,就能明白這樣的成績有多麼難得。而且12%漲到15%看起來只加了三個百分點,但實際上,那可是25%的漲幅啊!
雖然即使如此,中國的工業總量還是只能排到世界第四位,跟排名第一的大英帝國差距還相當大,但考慮到中國核心科技上領先了西方將近十年的巨大優勢和計劃經濟體制天生適用于戰爭的好處,實際上中國的工業硬實力已經可以說是世界第一了。有了這樣強大的工業作為基礎,中國人口6億多的恐怖體量和國土面積3000多萬平方公里的遼闊縱深已經令中國徹底立于了不敗之地,就算是整個西方聯合起來圍攻中國,也只能起到延緩經濟發展的作用,阻止中國崛起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形勢一片大好,就連素來謹慎小心的李暉也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他甚至違反自己穿越後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剽竊了一首偉人的名篇以抒發自己心中的快意,沒辦法,那首《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實在是太應景了,只要改一個字,就與當前的形勢完全對得上號,裝逼的欲望完全忍不住......
“小小寰球,有兩個蒼蠅踫壁。嗡嗡叫,幾聲淒厲,幾聲抽泣。螞蟻緣槐夸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正西風落葉下長安,飛鳴鏑。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這首詞的上闋以辛辣無比的諷刺嘲笑了美國與沙俄的慘痛失敗,極大地激發了國人的民族自豪感,而下闋則教育人民不要因此自滿,而必須愈發努力地建設國家,中國雖然作為整體已經很強,但是距離應該達到的高度還差得很遠,必須爭分奪秒地繼續努力奮斗才行,同時還順便警告了那些仍對中國懷有敵意的國家,好吧,說他是狂拉仇恨似乎要更準確一些......
好在老張伯倫是一個成熟的大政治家,並沒有氣昏頭跟中國翻臉,反倒主動作出了一定的退讓緩和兩國關系。這一方面是因為大力發展英屬加拿大的需要,另一方面則是他清醒地認識到與中國交惡的後果,印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距離中國都太近了、而離英國本土則太遠,真打起來的話,英國很快就會失去那三塊重要的殖民地,這樣的損失太大了。
說白了,英國雖然半靠努力半靠運氣地迅速復興,但他們的地盤太過分散的老問題始終沒能解決,因此其整體力量雖強,但除了本土所在的歐洲,在其他地區所能投入的力量都很有限,這跟實力都集中在本土的美國與德國有著很大的不同。
何況現在的中國已經成為了一個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超級大國,就算整個西方聯合起來,也不可能將其擊敗,頂多跟之前中美在北美戰場上的僵持一樣無意義地對耗下去。如果英國強大到能夠逼迫美國德國去當炮灰,那還有些意義,可現在英國並沒有強大到那種程度,真要跟中國打長期戰爭對耗的話,美國或許還能認真出點力,德國肯定只會口頭支持,英國大量消耗自己的力量而衰落下去,他們豈不是正好可以取而代之?
因此,與其跟中國翻臉而實力大損、結果被其他西方列強鑽了空子奪走西方霸主的位置,老張伯倫寧可與中國交好來加快自身的發展、擴大英國在西方世界的實力優勢,甚至他還期望借中國的勢來壓制西方陣營里那些跟在英國身後的追趕者,“中英聯手,平分世界。”似乎也不錯嘛!至少,這總比英國跳出來犧牲自己成全美國和德國的愚蠢建議要有吸引力得多......
不過,重新成為西方霸主之後,英國媒體的自高自大不可避免地更習慣于以西方世界的中心自居,鼓吹“英國有責任捍衛西方文明”的輿論日漸高漲,讓如今在國內威望如日中天的老張伯倫都很是頭疼。
就在老張伯倫想著應對的辦法時,俄國本就亂得可以的局勢卻又出現了西方列強普遍都沒有料到的急遽變化,這將幾乎所有西方媒體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關心中國問題的一下子就少掉了大半。不過這並不能讓老張伯倫松一口氣,因為俄國問題對英國來說同樣重要,尤其是沙皇政府和眾多俄國企業都還欠著英國很多錢沒還清呢!
《樸茨茅斯條約》割讓了大片國土的消息傳開之後,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國內備受指責,但之前沙俄軍隊被中國人打得落花流水的糟糕表現和俄國內亂四起的惡劣情勢早已經提前給那些關心政治的俄國人打了預防針,因此還不至于對其一下子完全絕望,更重要的是,已經被打怕了的沙俄軍隊因為終于不必再上(中俄)戰場送死而松了口氣,再加上大量的士官生按照拉斯普廷的建議被按查到了軍中,尼古拉二世對沙俄軍隊的控制力度反而加強了不少。
再加上東正教會也及時站出來力挺,暫時穩住了不少心存不滿的俄國農民,因此沙皇尼古拉二世在俄國的統治並未立即陷入土崩瓦解,反倒由于其接下來的一些舉措,讓很多俄國人重新燃起了不該有的希望......
就在東正教大牧首公開力挺皇室的次日,在生存危機下被逼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破天荒地表態要召開議會,實行憲政,引來了國內資產階級自由派的一片歡呼。
不久之後,沙皇尼古拉二世正式簽署了《改善國家制度宣言》,宣布人民的人身不可侵犯,具有信仰、言論、集會和結社自由,杜馬為國家立法機構,並且以最快的速度確定了杜馬選舉的時間,此舉很快就收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大喜過望的沙俄各大黨派紛紛踴躍參加,仍然堅持武裝斗爭的布爾什維克被迅速孤立,處境不可避免地急遽惡化起來。尤其是東正教會依靠著在沙俄民眾當中根深蒂固的影響力跟布爾什維克搶奪民眾,同時還利用教權嚴厲打擊傳播“危險思想”的人士,對布爾什維克的發展壯大更是妨礙極大。
隨著時局的變化,很多之前加入了起義隊伍的人士又重新奔向了沙皇的懷抱,那些心存懷疑的也開始疏遠布爾什維克、以免受到牽連而被鎮壓,才不過十幾天的時間,起義武裝的總數就由最多時的幾十萬人銳減到了十萬左右,而這些堅定的革命者幾乎全是紅軍。很顯然,布爾什維克現在已經只能完全孤軍奮戰了,國內大大小小的政治團體,無論右派還是左派,都無一站在它的身邊......
不過,現在的布爾什維克可不像歷史上1905年革命時那樣弱小,不僅僅人數更多,而且政治上也更加可靠。
更重要的是,部分歸功于沙俄軍隊打下的底子、更得感謝中國軍校提供的培訓機會(雖然時間不算太長,但至少比黃埔完整多了。),導師從中國帶回的幾千名同志當中有超過三千名合格的軍事干部,他們對各種先進戰術和軍事理念有著相當深刻的認識、素質之高只在沙俄軍隊現役的絕大部分軍官之上,而不但擅長發展組織、還懂得基本軍事常識的合格政工人員則數量更多,這樣的條件,歷史上別說是1905年革命,就算是到了1918年也有所不及。
俄國士兵吃苦耐勞、悍不畏死,就連拿破侖也稱贊過,之所以沙俄軍隊不堪一擊,除了國力貧弱與軍制和戰術的落後,主要是因為大多出身于貴族官僚的軍官、特別是中高層軍官普遍腐敗無能而又殘暴不仁,因此俄軍的士氣一直不高(油水很足的時候除外)。如今布爾什維克有了那七八千名軍政干部作為紅軍的骨干,部隊不但凝聚力極強,士氣也始終高昂,就算革命形勢看起來有些不妙,也遠非現在其實只能說是回光返照的沙俄政府軍可以相比。
不過,沙皇尼古拉二世通過政治上的巨大讓步孤立了布爾什維克後,手里可以用來鎮壓革命的兵力已經大幅增加,俄國紅軍雖然英勇善戰,但是面對數量超過自己十幾倍的白軍,導師最終還是只能放棄奪取聖彼得堡的計劃率眾突圍,此時他多少有些後悔自己先前過于求穩、沒有趁著沙皇統治陷入混亂的時機直接集中紅軍骨干突襲冬宮,那個時候沙皇尼古拉二世能夠完全掌握的部隊也就不到10萬,而且還不都在聖彼得堡城內,成功的希望其實不小,但是看上去一片大好的革命形勢卻讓導師過于樂觀而選擇了優先發展組織、擴大紅軍,結果機會一旦錯過就不會再來了。
但是導師當時作出那樣的選擇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因為留在中國的後手幾乎可以確保革命成功,他自然就不舍得拿辛苦培養起來的骨干去賭博了。而且當時的選擇也有好處,那就是布爾什維克手里的這支紅軍覺悟上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雖然經過殘酷的戰斗之後,紅軍的數量已經銳減到了不足5萬,但是非但沒有崩盤,凝聚力反而更強了。導師相信,即使局面再困難,有這些種子在,革命也一定可以獲得最終的成功。
不過考慮到這幾年里飽經戰爭創傷的俄國已經很難再承受長時間的戰亂,更擔心俄國失血過多後無力抵擋西方帝國主義列強的干涉,導師還是決定將那張幾乎必定可以帶來勝利、但卻會為布爾什維克招來非議的底牌打出來......
由于導師回國時帶走了大批的骨干,鋼鐵同志改造俄軍戰俘和發展組織的工作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但他制定和推行計劃的卓越能力卻反而因此得以完全展現了出來,導師離開後不到一個月,在華的布爾什維克人數就再次創出了歷史新高。更重要的是,現在完成了改造並被安置到伏爾加河東岸的俄國紅軍已經超過了一百萬人,而且其中五十萬人已經被中國政府完全武裝了起來。
以鋼鐵同志的秉性,如果導師不急著發回電報,恐怕得要等到他將戰俘改造工作全部完成之後才會出兵,然後以最強的實力將忠于沙皇的反動軍隊碾壓成渣,但導師的電令一來,他只能選擇服從,雖然在很多問題上都有自己的想法,但鋼鐵同志對導師還是始終敬畏有加的,組織的締造者和思想上的導師,這地位可不是掌握了軍隊就能挑戰的......
紅軍的進攻並非是自伏爾加河東岸發起,因為根據協議,中國要將重新武裝起來的俄軍戰俘放回俄國,然後紅軍就巧妙地鑽了空子、穿著沙俄軍服、全副武裝地坐上火車,然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莫斯科。本來這些紅軍應該盡量等後援多到一些再動手更有勝算,但是沙皇這時卻突然從莫斯科調走了兩個集團軍的部隊,導致莫斯科一帶的沙俄軍隊銳減到只剩一個不滿編的集團軍十幾萬人,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
作為莫斯科紅軍當中級別最高的指揮官,被鋼鐵同志從戰俘營里破格提拔起來成為一軍之長的前哥薩克騎兵布瓊尼獲得了便宜行事的大權,他本來就反對默默等待、因為害怕紅軍在部隊分散的狀態下露底、導致敵人發難的時候自己卻沒法集中力量而吃大虧,現在正好,布瓊尼沒費什麼唇舌就說服了大家,馬上發動起義!
雖然為了避免沙俄那邊懷疑,布瓊尼的部隊只裝備了那些中國政府返還的繳獲,跟沙俄軍隊相比並沒有什麼優勢;同樣是為了避免引起懷疑,他們並沒有專門的輜重部隊隨行,因此彈藥只帶了一個基數;而在兵力上,紅軍也比敵人要少得多,目前來到莫斯科的紅軍也就布瓊尼領導的騎兵部隊,總兵力不過五六萬人,還不到敵人的三分之一;但是這場起義卻出人意料地打成了一片倒,讓各方勢力都大跌眼鏡......
只用了一天時間,紅軍就完全控制了全城,然後打開軍火庫將城內的工人武裝起來,紅軍的總數幾乎在轉眼之間就膨脹到了好幾十萬。而與此同時,布瓊尼又果敢地率軍主動迎擊,充分發揮了騎兵機動性的優勢,將匆匆趕來救援的兩股白軍各個殲滅,斃敵1萬1千余人、俘虜4萬多,而布瓊尼的部隊才僅僅傷亡了不到三千,西歸紅軍的戰斗力在這一戰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就連導師得知後都不禁目瞪口呆,他自己這邊的紅軍要有這麼強的戰斗力,說不定聖彼得堡起義已經成功了。
不過現在知道也還不晚,導師立刻帶著聖彼得堡起義失敗後的殘兵敗將趕去莫斯科跟布瓊尼集團會師,莫斯科紅軍急速膨脹後軍官、特別是政工不夠的問題也因此得到了解決,實力變得愈發強大,很快就向東打到了下諾夫哥羅德,與鋼鐵同志親自率領的百萬紅軍成功會師,俄國革命的形勢由此發生了根本性的反轉,此時距離莫斯科起義發動,才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連同中國政府移交的伏爾加河東岸在內,紅軍已經控制了烏拉爾山/烏拉爾河以西、高加索山脈以北、莫斯科以東的廣闊土地,土地面積超過了200萬平方公里,而且完全連成了一片,甦區的總人口已經超過了沙皇政府的實際控制區......
而在軍事實力上,隨著李暉將剩余的戰俘全部釋放和布爾什維克在控制區近乎瘋狂地擴軍,紅軍的總兵力已經如同滾雪球一樣迅速膨脹到了400萬以上。與之相比,白軍的兵力卻在連續幾次戰敗後萎縮到了300萬以內,雙方實力的對比已經出現了根本性的逆轉,俄國革命形勢一片大好!
連續幾次野戰遭到慘敗之後,沙皇尼古拉二世完全喪失了進攻的勇氣,可是白軍龜縮城內固然可以多苟延殘喘一點時間,但卻讓大部分政治團體都對其徹底失望,以致于被迫提前進行的杜馬選舉竟然沒多少人參加,就連神棍拉斯普廷也開始收拾細軟準備跟著沙皇一家出國避難,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看得出羅曼諾夫王朝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
甦俄紅軍雖然兵力極度膨脹,但在莫斯科起義勝利後組建的“甦維埃騎兵方面軍”作為拳頭部隊卻始終都沒有過度擴編(當然這也與騎兵本身門檻較高有一定關系),因此仍然保持了強大的戰斗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已經遠比莫斯科起義的時候更加強大,因為以布瓊尼為首的紅軍騎兵將領都在這段時間的征戰中飛速地成熟了起來。說起來,毫無實戰經驗就成為一軍之長其實是很容易掉鏈子的,但是白軍的不堪一擊卻讓他們迅速樹立了信心,如果這一切不是李暉在背後暗中推動的,肯定會有人要將之歸結于天意了......
在勝利大會師後,紅軍主力回師向西攻向最重要的目標聖彼得堡,而布瓊尼則率領他的騎兵方面軍南下進入南俄草原,他的任務是肅清這里的哥薩克叛軍,同時盡快收復烏克蘭大糧倉、保證北方紅軍主力的軍糧供應。
黑海沿岸的哥薩克叛軍本來還以為布爾什維克掀起的革命風暴是上帝賜給他們的獨立良機,卻沒想到紅軍還沒拿下國都奪得正統地位就已經對他們開刀,登時就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布瓊尼的騎兵方面軍就光復了東烏克蘭與克里米亞半島(此時克里米亞還不屬于烏克蘭地區)全境,同時還大大鞏固了甦俄對于高加索北部地區的控制,有力地支持了第三方面軍在高加索山脈以南的行動(由鋼鐵同志親自帶隊,不過他可不是衣錦還鄉來的,而是要以血與火將那些分裂分子徹底剪除,這種工作也只有他的地位和鐵腕才能完成。),其間斃俘哥薩克叛軍十余萬人、迫降的數量更多,騎兵方面軍也藉此進一步壯大為擁有四五十萬人馬的重兵集團。
值得一提的是,在騎兵方面軍拿下克里米亞半島之前,沙俄海軍黑海艦隊的大部分水兵就宣布起義迎接布瓊尼的大軍,塞瓦斯托波爾海軍基地和黑海艦隊的大部分作戰艦艇都被紅軍接管,不願向布爾什維克投降的那些中高級軍官及其尚能控制的少數部隊在黑海艦隊作戰部長高爾察克的帶領下逃到了南邊的俄國宿敵土耳其,民族仇恨再大,在目前的形勢下也只能先放到一邊了......
不過,這個時空沙俄太平洋艦隊始終沒能獲得充分的發展,沒有他們分散海軍經費,三國大戰期間沙俄海軍又沒受到多大損失,因此現在的黑海艦隊的實力比歷史上只強不弱,即使高爾察克等人逃到了土耳其,後者的海軍也仍然難以挑戰黑海艦隊在這片海域上的統治權。
事實上,改旗易幟了的俄國黑海艦隊也的確沒有將南邊土耳其海軍的威脅放在心上,就在高爾察克等人逃脫的當天,黑海艦隊目前的最高權力機構水兵甦維埃毫不擔心地出動了大批艦艇護送騎兵方面軍的數萬精銳陸軍前往黑海西岸、解放那里的俄國第四大城市敖德薩,拿下這座舊俄在黑海沿岸的最大港口之後,新生的紅色政權才算是完整地接管了沙俄海軍在黑海的全部實力。
而布瓊尼騎兵方面軍的主力則在短暫的修整之後渡過了第聶伯河,挺進如今已經被波蘭人佔據了大半的西烏克蘭,好吧,此時的俄國人更習慣稱其為“右岸烏克蘭”。右岸烏克蘭的土地面積僅有後世西烏克蘭的幾分之一,但是它對俄國來說依然十分重要,何況侵佔它的還是世敵加反骨仔波蘭人,那就更不能容忍了......
沙俄陷入內戰,對約瑟夫•克萊門斯•畢甦斯基領導的波蘭獨立運動來說簡直就是上帝賜福,現在畢甦斯基非但不必擔心沙俄軍隊的鎮壓,甚至還得隴望蜀地想要實現自己夢想過無數次的構想——肢解俄國以徹底解除其威脅、恢復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榮光!
于是,在內部稍稍鞏固之後,波蘭軍隊立即兵分兩路反攻進入了俄國本土,其中北路軍先是向東侵入了白俄羅斯、然後向北逼近波羅的海沿岸,而南路軍則向東南方一路挺進殺入了曾經是波蘭領土的右岸烏克蘭。但是波蘭人怎麼也沒想到,紅軍的發展會那樣迅猛,而布瓊尼的騎兵方面軍又來得如此之快,南路軍還沒有在右岸烏克蘭站穩腳跟,布瓊尼就帶著幾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雖然波蘭軍隊反應很快,發現紅軍開始渡河後就開始將軍隊集中起來,但波蘭社會黨並沒有布爾什維克那樣嚴密的組織,波蘭軍隊也遠不如紅軍訓練有素,結果還是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慘敗。波軍戰死2萬余人、被俘者超過7萬,只有不到1萬人逃脫,“侵入”右岸烏克蘭的波蘭南路軍幾乎是全軍覆沒,然後布瓊尼的紅軍就如同秋風掃落葉一樣,幾乎毫無阻礙席卷了整個右岸烏克蘭......
跟當初莫斯科起義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布瓊尼已經有了脫胎換骨般的進步,與各種不同敵人、在各種迥異環境中交戰的經歷,讓他將在華時學到的軍事知識融會貫通,從而迅速成長為了一員優秀的方面大將,導師也給予了他極高的贊譽,稱其為“甦維埃的鐵錘”,說他就像鐵錘一樣將一切頑固的反動派砸得粉碎。
就在騎兵方面軍于南方戰場所向披靡的同時,由伏龍芝率領的紅軍主力也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一百余萬紅軍如同馬力全開的壓路機一樣勢不可擋地殺到了聖彼得堡城下,沙皇尼古拉二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卻根本想不到任何扭轉局勢的辦法。英法兩國大使都代表其各自的政府表示了支持,可是革命形勢發展如此之快,英法兩國政府就是下了決心派兵干涉革命,時間上也根本就來不及啊!
尼古拉二世沒有想到,那些貴族和官僚卻自以為想到了,他們發動了一場名為“革命”的政變廢黜了這個末代沙皇,然後將一切罪責都推在了尼古拉二世的身上,試圖犧牲沙皇來瓦解紅軍、至少是拖延一下時間。
但是布爾什維克自從其誕生(于社會民主工黨中正式分裂出來)的那一天開始,目標就不僅僅只是推翻沙皇的統治,而是要徹底摧毀俄國人吃人的剝削制度、建立一個全新的由工人(形式上還有農民)當家做主的新俄國,其中像導師和托洛茨基這樣的理想主義者甚至還想將革命的烈火燃遍歐洲、甚至全球,又豈會因為沙皇的倒台就心滿意足了?
結果聖彼得堡城內貴族和官僚們拙劣的計策反倒令白軍陷入了混亂,沙皇干得再不好,在軍隊當中還是有一些支持者的,特別是那麼多被其破格提拔的士官生,很多人在政變發生後都召集了各自的隊伍起兵勤王,導致聖彼得堡城內一片混亂,而城外防線上駐守的白軍也無不人心惶惶。
得知這一天賜良機後,紅軍第一方面軍的司令員兼政委伏龍芝果斷地下令發動全面進攻,不等還沒跟上來的友軍了,結果聖彼得堡及其附近的白軍果然不堪一擊,第一方面軍僅僅六十七萬兵力就順利地攻下了沙俄國都聖彼得堡,斃俘敵軍五十余萬,另有超過200萬白軍放下武器投降,至于城里的那些上層人士,除了一小部分有見識和決斷的提前坐船逃出國去,其他的全都成了階下之囚,這其中也包括那位曾經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本來沙皇尼古拉二世逃跑並不難,畢竟他是尊貴的沙皇,調用資源遠比其他人更方便,即使形勢已經萬分火急,也能夠隨時找到船只將自己和家人送到國外,可他千算萬算卻沒想到那些貴族和官僚居然有膽子背叛自己。當紅軍殺進城內的時候,沙皇一家都正被忠于所謂“臨時政府”的部隊軟禁著,根本沒法脫身,只能絕望地變成了布爾什維克的俘虜。
不過比起自己的密友和寵臣拉斯普廷,沙皇夫婦還是要稍微幸運一點,至少他們現在還活著,而那個神棍在政變發生之前就已經被殺害了。在政變發生之後,那些因他戴上了綠帽子的大人們更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對其進行了徹底清算,尸體遭到焚毀不說,就連他一向自傲的本錢都被割了下來送到博物館作為稀罕物來展示。
此外,貴族和官僚們還將無數的罪名都壓到了他的身上,其中除了勾引有夫之婦這一條之外,其他的要麼是尼古拉二世自己的主意,要麼是別人的罪行安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根本就是無中生有。不過話說回來,一介草民能在短短幾年內有他這樣的際遇,包括美貌尊貴的皇後在內,無數聖彼得堡的貴婦都被其肆意品嘗,似乎也沒什麼好遺憾和委屈的了,這人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不過必須承認,此人還是很有幾分見識的,遭人謀害的時候,他就預言了舊俄國的末日,理由很簡單,如果不是沙皇已經失去原本的權威,那些人是決計沒膽子對他下毒手的,而以那些貴族和官僚的尿性,接管政權之後只怕做得還不如沙皇,這個國家不滅亡,可能嗎?
結果正如拉斯普廷預言的那樣,當沙皇被迫退位後,聖彼得堡城內亂相紛呈,一部分仍然忠于沙皇的士官生發動兵變引發了內戰中的內戰不說,就算臨時政府還能控制住的那些軍隊也無不人心惶惶,本就不高的士氣愈發低落,伏龍芝的進攻正是時候,幾乎就如同摟草打兔子一樣,將這些戰五渣一掃而空......
與歷史上大多直接處決不同,這個時候更加強大的紅軍給了導師和布爾什維克足夠的自信,再加上來華期間受到的影響,他們對那些抓住的舊貴族、官僚和白軍軍官進行了公審,然後視其民憤大小予以不同的處置。
雖然比歷史上的手段溫和了不少,但殺掉的人頭還是數以十萬計,效仿中國加以勞動改造的更有數百萬人,尤其是東正教會,因為與布爾什維克爭搶民眾的緣故,遭到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若非在俄國民間實在是根深蒂固,只怕斷了傳承都有可能。也正是從這些昔日的上層人士那里抄沒到了價值驚人的財富,成立不久的甦維埃俄國政府才買得起中國的糧食,從而迅速鞏固自己的統治。
說起來,由于俄國革命形勢比自己預料的都好,李暉即便不至于後悔,援助布爾什維克的熱情也肯定大幅減退,畢竟他支援甦俄只是為了防止其革命失敗、無法替中國吸引西方列強的仇恨而已,既然甦俄已經有了足以自保的實力,他又怎麼會還拿人民的血汗錢去給人家錦上添花、甚至還可能給中國培養一個潛在的對手?
不過就算不援助了,生意還是可以做的,雖然現在貴金屬的庫存已經恢復了不少,但誰會嫌自己金銀多呢?再加上現在中國土地面積驟然大增,而人口增長卻還需要時間,國內糧食暫時出現了供大于求的情況,政府不得不敞開收購以保護農民利益,導致倉庫容量開始緊張,現在甦俄求購,正好處理掉一些陳化糧和陳糧來騰出倉庫,可謂是一舉兩得。
不過這筆生意也就是一錘子買賣,甦俄缺糧主要是因為擴軍太快、再加上內戰干擾了糧食生產,這兩個因素都是暫時性的,而中國在三國大戰之後人口開始加速增長,也不可能一直有這麼多的余糧出售。更重要的是,甦俄這次購糧的錢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後就不會再有了,沒辦法,中國政府只收金銀,甦俄政府要想再攢出這麼多來,可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做到的,何況到了那個時候,甦俄的政權已經完全鞏固,做法肯定與現在大不相同,歷史上他們可是勒緊褲腰帶也要出口糧食來加速工業建設的......
對于沙皇一家,布爾什維克稍後也同樣采取了公審的做法,沙皇夫婦像當年法王路易十六一樣被送上了斷頭台,前來圍觀的聖彼得堡工人數以十萬計,叫好聲響徹雲霄。曾經對沙皇“慈父”的期待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殘忍毀滅之後,聖彼得堡的工人迅速認清了尼古拉二世的真面目,而之後白軍對起義工人的殘酷鎮壓更是讓死者殘存的親友們對其恨之入骨,若非有紅軍在場維持秩序,只怕沙皇夫婦死得比他們那位先行一步的密友還要慘不堪言。
而沙皇的兒女們也在不久之後全部“病故”,以他們的年紀,直接作惡的可能不大,但是既然從小因其身份享受到了那麼多,當皇朝崩塌的時候自然也就應該跟著一起殉葬。如果說他們死得冤枉,當初被沙皇的騎兵砍死在冬宮廣場上的請願群眾難道就不冤枉嗎?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對待工人群眾十分和藹,但卻從來都都沒有婦人之仁......
在鎮壓各種反動分子的過程中,伏龍芝的第一方面軍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沒有這支強大的武力支持,聖彼得堡的局面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完全平定下來。與此同時,伏龍芝還分出一部分兵力掃平了乘機再次作亂的波羅的海三族,導師盛贊其為“甦維埃的鐮刀”,表揚他對任何甦維埃的敵人都毫不手軟的堅定立場。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鐵錘與鐮刀組合起來恰恰是布爾什維克現在的標志,這一標志是導師在諸多設計圖案中敲定並親自修改而成的,本來其中還有一把利劍,但導師認為共產主義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建設而非破壞,利劍的形象過于暴力,與之不符,便將其去掉了。
由于俄國革命的時間大大提前,歷史上甦聯大清洗前的五大元帥(伏龍芝當時已經掛了)當中只有布瓊尼一人出頭(注1),但因為在更年輕的時候就接觸到了世界上最先進的軍事思想並獲得了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無論伏龍芝還是布瓊尼,將來能夠到達的高度都比歷史上更高。但對于他們、同樣也是對于布爾什維克和甦維埃俄國來說,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正如李暉當初預想的那樣,甦俄政權剛一成立,就馬上成為了西方資本主義列強的眼中釘、肉中刺,英法兩國政府很快就決定出兵干涉俄國革命,卻沒想到沙皇政府倒台更快,而繼之而起的臨時政府則更加是爛泥糊不上牆,這下可就難辦了......
注1︰好吧,順便交代一下另外四人的命運,克利緬特•葉夫列莫維奇•伏羅希洛夫在這個時空沒有跟列寧來華,本身又不是特別有軍事天賦,因此後來一直擔任民政工作,與軍隊完全絕緣;加侖元帥在1909年革命爆發後才在俄國加入布爾什維克,現在已經升為了連長;亞歷山大•伊里奇•葉戈羅夫由于士官生的身份遭到鎮壓;至于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圖哈切夫斯基,由于家庭的貴族身份、立場又沒及時轉過來、還因為年輕氣盛散布了一些不合時宜的言論,此時還未完全成年、但卻已經超過了15周歲的他毫無懸念地跟父母一起被送進了勞改營......
英法兩國海軍的聯合艦隊還沒開進波羅的海,紅軍就已經攻佔了聖彼得堡,白軍少數戰死、大部被俘,只有一小部分流竄到了甦維埃政權暫時還控制不到的那些窮鄉僻壤負隅頑抗,但是人都看得出他們不過是在苟延殘喘,已經徹底沒了翻盤的可能。
十幾萬英法精兵配合海量的白軍作戰,或許能給紅軍造成不小的麻煩,但現在白軍已經完蛋了,就靠英法聯合艦隊護送的這點陸軍去對抗幾百萬紅軍?那不是送死嗎?至于軍艦,英法聯合艦隊的實力的確要比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強得多,可是軍艦上不了岸,最多只能恐嚇一下,無法對甦俄政權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沒辦法,英國首相老張伯倫只能讓人發報給聯合艦隊,讓他們中止任務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該死的中國人,他們怎麼會這樣做?難道他們就不怕將來甦俄強大起來會威脅到他們自己嗎?”,小聲的咒罵並沒有讓老張伯倫緊鎖的眉頭松開,因為李暉的這一招的確是讓他非常頭痛。
由于意識形態的對立,地理距離又實在太近,以英國為首的歐洲資本主義列強跟甦俄之間的關系想好都難。為了防範國內工人效仿俄國起來革命,自己就是大資本家的老張伯倫恨不得立刻就將新生的甦維埃俄國扼殺在搖籃中,可是短短兩三個月時間就從無到有控制了幾乎整個俄國的布爾什維克又豈是容易對付的?何況他們身後還站了一個更加可怕的龐然大物......
雖然對中國政府暗地扶植俄國布爾什維克深感憤怒,但是之前老張伯倫就不敢跟中國翻臉,現在布爾什維克已經革命成功,成為懸在歐洲資本家頭上的一柄利劍,他就更不敢在這個時候再跟中國打起來了。想到如今中國的強大,即使以老張伯倫的心志堅韌,也不禁有些沮喪和絕望,“中國人的確不怕甦俄將來翻臉,就算全世界聯合起來,也不可能在陸地上對現在的中國構成實質性的威脅,六七億的人口啊,武器和戰術還都在歐洲軍隊之上,這實在是太可怕了,而且中國的政體可以不太在乎戰爭是否賠本,哪怕是赤俄,拼消耗也贏不了,只要赤俄的領導人還有點腦子,就絕不會主動與中國為敵......”
因此,雖然心里對李暉和中國政府恨之入骨,但英國政府除了在口頭上譴責中國政府不守規矩之外就再無別的動作,呃,不對,他們隨後就調低了不少中國商品的進口關稅,西方人的欺軟怕硬再次毫無遮掩地顯示了出來......
跟強大到根本沒法戰勝的中國相比,現在才剛剛建立了政權的甦俄顯然是相對較軟的那個柿子,而且距離近代表著威脅更大的同時,也意味著對付他們的難度要遠比中國低得多。但老張伯倫深思之後卻發現這件事遠沒有自己一開始以為的那麼簡單,如果簡單粗暴地解決問題,就算真能成功,站在英國國家利益的立場上也很可能反而會得不償失,原因很簡單,西方資本主義列強並非鐵板一塊......
對于大英帝國這個西方霸主,美國受到中國的直接威脅也就罷了,但德國卻無時無刻不想著取而代之,就算最近裝起了孫子,老張伯倫也不敢有半點大意。
英國沒有世界頂級的大陸軍,與俄國領土又不直接相連,在如今已經沒了有力內應的現狀下,光靠自己的力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甦俄徹底打敗,必須聯合其他歐洲列強的力量才行,但是就算甦俄的建立的確對歐洲資本主義國家都造成了巨大的威脅,也別指望各國當權者甘願為此打白工,以出力多少來作為日後分贓的依據是必要的、也是必須的,那這個反甦聯軍該怎麼組成就很有講究了......
以陸軍實力和地理位置,德意志帝國是最適合作為主力的,但是老張伯倫卻有顧慮。德國如果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太多糧食產區、解決了自己的老大難問題,大英帝國就再也沒有能夠鉗制德國的手段了,英國真正能夠完全壓制德國的終究只有海軍,如果德國發起狠來,不惜承受沿海地區都被打爛的代價,英國政府其實並沒有什麼辦法阻止其統一歐陸。
當年搞反法聯盟來對付法國大獲成功,那是因為當時普魯士、沙皇俄國和奧地利都有很強的實力,聯起手來怎麼都能將硬實力甚至還不及其中任意兩國之和的法國耗死,可現在奧匈帝國已經就成了德國的鐵桿盟友,然後布爾什維克倒台後的俄國也肯定已經氣息奄奄,難道要靠今不如昔的法國與更加扶不起來的意大利來對付屆時必然遠比現在更加強大的德國?開什麼玩笑?
如果打輸了倒是可以消耗參戰國的實力,理論上完全可以藉此讓德國在戰爭中元氣大傷,但是干不掉甦俄的話,布爾什維克的思想在歐洲泛濫開來,那威脅比德國統一歐陸還大,老張伯倫又豈會因小失大?
那麼以法軍為主力呢?顯然還是不行,法國的陸軍雖然自認為很強,但以老張伯倫的估計,撐死了也就相當于德國陸軍實力的2/3,如果再在對俄戰爭中嚴重消耗,德國人不乘虛而入徹底解決這個老冤家才怪!雖然大家都要出兵,德國肯定也會有些損失,但主力損失必然更大,何況法國本錢比德國小得多,就算絕對損失一樣多,法國元氣大傷的時候,德國也必然還有足夠的余力將前者一舉覆滅......
奧匈帝國?意大利?它們的陸軍都不成器,前者有數量沒質量(其實奧地利的軍隊戰斗力還可以,但是數量就太少了。),後者連數量都沒有,說難听一點,就算聯軍真的拉上這兩個國家,也純粹只是湊熱鬧的......
最終老張伯倫看中了此時還未得到列強承認的波蘭共和國,波蘭本身就是當初沙俄最大的糧倉,保證它的獨立會讓德國平白喪失最大的獵物,同時波蘭的位置恰好卡在德國與烏克蘭之間,聯軍就算打下了烏克蘭,也可以順水推舟地將烏克蘭送給波蘭,只要德國得不到這兩大糧倉,實力的增強就有限度,老張伯倫自認為還控制得了。另外還有一點就是,哪怕德國政府因此不滿而消極怠工,只要其加入了反甦聯盟,由于東普魯士距離東歐平原很近、德軍陸軍實力又強,甦俄肯定還是會將德國視為最大的敵人......
于是,英國政府馬上就高調承認波蘭共和國的合法性,並發出呼吁號召“自由世界”的列強們聯合起來鏟除布爾什維克的“暴政”,同屬于協約國的法國、意大利首先加入,然後德奧兩國迫于英國的壓力、也按捺不住對瓜分俄國的渴望,很快也加入了。
兩大帝國主義集團都加入了,歐洲小國頓時紛紛跟風加入,就連大西洋對岸的美國和幾個鐵桿親英親美國家也都象征性地派出了一些軍隊,反甦聯盟的參與國總數由此增加到了28個,聲勢極為浩大。倒是俄國的世仇奧斯曼帝國沒有加盟,因為此時它還在跟意大利爭奪後世的利比亞,而英國選擇站在了意大利那邊,令其十分不滿,但是這並不等于土耳其人就不會出兵,畢竟國土直接相鄰,一旦甦俄陷入危難,他們肯定不會放棄落井下石的良機。
在反甦同盟建立之前,老張伯倫已經向那支英法聯合艦隊下達了新的命令,要其改變目的地前往波蘭,一方面將十幾萬英法聯軍送上岸加強波蘭的防御,一方面也幫助波蘭共和國鞏固政權和訓練軍隊。如果波軍還像之前那樣不堪一擊(不僅僅南路被布瓊尼胖揍,北路軍也同樣被紅軍擊敗,只是大部分都狼狽逃了回來,損失沒那麼大。)的話,老張伯倫的謀算可就要淪為笑柄了。
為了爭取時間,老張伯倫還假惺惺地向俄國甦維埃政府表示,只要甦俄政府繼續履行當初沙俄政府跟西方列強簽訂的各項條約、並且繼續償還沙俄政府和企業企業所欠債務,那麼西方也可以考慮承認其合法性。
不過導師的老奸巨猾只在老張伯倫之上,他現在同樣需要時間鞏固政權、特別是修復內戰中嚴重受損的鐵路等交通設施,而大部分紅軍也需要時間加強訓練和政治教育,因此並沒有馬上作出回絕,甚至還私下接見了仍然留在聖彼得堡沒走的英國大使表示俄國現在國困民窮、希望英國政府能夠帶頭免除部分債務、或者推遲還款期限,但甦俄紅軍“恢復舊疆”的行動卻根本沒有停下腳步......
到1909年7月初的時候,甦俄紅軍已經“解放”了波羅的海三族聚居區、比薩拉比亞(今摩爾多瓦全部和烏克蘭一部)、南高加索、芬蘭和波蘭的東部地區,幾乎恢復了帝俄歐洲部分的全部領土,而甦俄的軍工生產也在短時間內超越了沙俄時期的最高水平,布爾什維克組織力超高的優勢在生產領域也開始展現出了巨大的優勢。
芬蘭的情況特別值得一提,雖然人口不多,但是芬蘭重要的地理位置還是早早就引起了老張伯倫的注意,只是芬蘭地處寒帶、又是聞名世界的“千湖之國”,境內到處都是湖沼和森林,想要征服並不容易,再加上芬蘭人在聖彼得堡解放之後才終于宣布獨立,時間上相隔太短,老張伯倫並沒有能夠在第一時間就將足夠的援軍派過去。卻沒想到,甦俄第一方面軍的司令員兼政委伏龍芝居然冒險派出數萬精兵、在剛剛起義的波羅的海艦隊護航下奇襲赫爾辛基,而芬蘭起義軍此時魚龍混雜,根本就沒有完成整合,又對紅軍的突然來襲毫無準備,結果不出意外地被打了個落花流水,新成立的芬蘭共和國只存在了不到十天就宣告滅亡了......
至于那位芬蘭歷史上的“國父”卡爾•古斯塔夫•埃米爾•曼納海姆,作為沙俄軍官在三國大戰中被俘後,由于對共產主義表現出明顯敵視的立場,在中國戰俘營中就被鐵人給清洗掉了......
對于芬蘭這樣的小國,有沒有一位英明的領袖,國家的發展軌跡往往會有天壤之別。何況在這個時空,甦俄的實力比歷史同期強大了何止十倍?奇襲赫爾辛基的數萬精兵不算,光是正面越過卡累利阿地峽的主力部隊就超過20萬,跟歷史上布爾什維克連國內的白軍都遲遲沒能搞定、對于芬蘭只能主要依靠本地的赤衛隊相比,力量強大了實在太多,就算曼納海姆沒死,只怕也照樣無力回天。
伏龍芝的第一方面軍佔領芬蘭之後並沒有繼續向相鄰的瑞典發動進攻,這倒不是因為導師不想順勢解放整個北歐、推動自己“世界革命”的理想,而是出于現實的考慮不得不作出這樣理性的決斷。北歐三國都是地廣人稀,有限的人口都集中在沿海地帶,而陸地上到處都是森林、湖泊和沼澤不說,基建也十分糟糕,因此從陸地上進攻的話,兵派少了拿不下來,派多了則會因為後勤跟不上活活餓死;至于走海路運兵,甦俄波羅的海艦隊的實力跟英國皇家海軍相比不過是個零頭,而且英法聯合艦隊就在距離不遠的波蘭,伏龍芝之前那次奇襲已經給英國人提了醒,還想再來一次?
再說此時導師還在忽悠英國人爭取時間,自然不能作出嚴重違反西方世界外交準則的惡劣行為,因此在甦俄強大到能像中國那樣完全無視國際法的程度之前,從來都不是俄國領土的瑞典是不宜攻打的。
甚至就連已經成為俄國領土很多年的波蘭,在英國政府公開保證其獨立之後,導師也勒令布瓊尼的騎兵方面軍暫停進攻,但即便如此,現在這種虛偽的和平也並沒有能夠維持多久......
由于在華期間學到了很多本來要到執政後才能掌握的知識,現在的導師遠比歷史上俄國革命勝利之後都要更加地成熟和謹慎,即便紅軍已經在內戰中證明了自己的強大實力,導師也沒有忽視1909年革命的勝利太過輕易所帶來的不利影響,雖然現在沙皇、貴族、官僚、地主和買辦都遭到了殘酷的鎮壓,但布爾什維克在國內、特別是廣大農村的根基還十分薄弱,這一點從很多農民不肯將糧食出售給甦維埃政府就可以看出來。
歷史上,由于執政經驗匱乏,內戰又遲遲沒有結束,導師對于這一難題,采取了極端的“余糧收集制”來加以解決,結果一方面造成了大面積的饑荒餓死不少人、並且導致甦聯前十五年里誕生的國民普遍因為營養不良而身材矮小,一方面又激起了自耕農的強烈敵視,很多原本持中立態度的都跑到了白軍那邊,導致內戰變得更加殘酷和漫長,總的死亡人數幾近千萬,幾乎達到了當時俄國人口的8%,堪稱是人類歷史上最為殘酷的內戰之一,這無疑嚴重損傷了俄國的元氣,而且因此埋下的仇恨種子甚至一直持續到了好幾十年後都沒能化解。
但在這個時空,內戰很快就結束了,紅軍又無比強大,導師的壓力遠比歷史上小得多,在華期間又學到了不少經濟手段,因此並沒有采取那種簡單粗暴的辦法,處理起來更有耐心,手腕也高明了許多。
導師參考了中國的統購統銷政策,以固定價格從支持甦維埃的農民那里購買糧食,不夠的部分則依靠向中國進口來暫時維持。事實上,甦俄進口的糧食總量比缺口更多,這些糧食的作用也並不僅僅是滿足城市居民和軍隊口糧的需要,而更大的意義是跟要營造出一種政府手里糧食充足的假象,逼迫那些“富農”屈服。
作為一個半工業國,俄國農民並不像昔年中國自耕農那樣過著“男耕女織”、自給自足的生活,他們的生活中已經根本離不開工業品。可是甦俄成立後,所有的工業品都被掌握在甦維埃手里,而不接受統購統銷的話,就算有錢也買不到,這日子可就難過了。
本來“富農”們靠著之前的積累,還是有信心跟甦維埃政權耗下去的,但是眼看著糧價因為甦維埃政府大量拋售打壓、即使在青黃不接的季節也毫無起色,越來越多的“富農”喪失信心選擇了屈服,這些“富農”普遍在農民當中很有威望,他們老實了,那些跟風的中農自然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加入了統購統銷的體系,布爾什維克對農村的控制也就日漸穩固了。
除了中國的糧食之外,同樣來自中國的幾百萬遣返農民也同樣是一個不能忽視的因素。這些農民都已經失去了自己的耕地,俄國歐洲部分開發程度又比較高,除了已經被定為軍用馬場的南俄草原外,其他那些還沒利用的可耕地大都是森林、沼澤之類僅靠一家之力難以開發的惡劣地形,而那些無主的已開發“熟地”都掌握在甦維埃政府手里,他們除了接受政府的安排加入集體農莊,根本沒有別的出路。
然後隨著集體農莊越來越多,甦俄政府手里控制的糧食出產也越來越多,即使不再從中國進口糧食,也足以耗贏剩下那些頑固分子了。不過,布爾什維克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寬容的黨派,到了最後才加入集體農莊的家庭自然免不了被打上一個“壞分子”的標簽,好事沒份、壞事優先攤到頭上,而且三代以內的前途都會大受妨礙,怎一個慘字了得......
實現了和平之後,俄國工業、特別是重工業開始迅速復甦,到1909年8月的時候,鋼材月產量已經恢復到了沙俄時期峰值的80%(內戰迅速結束,造成的破壞遠比歷史上小得多,也是恢復這麼快的一個重要原因。),而軍工產量更是大大超過了歷史最高水平,其中子彈的月產量甚至突破了5億發大關、躍居世界第一(注1)。
有了這麼多的子彈,那些新征的紅軍士兵訓練進度大大加快,導師樂觀地估計,如果戰爭拖到來年再爆發的話,紅軍就算不能席卷歐陸,也絕對能夠頂住反甦聯盟的進攻,甚至還有很大的機會再解放一些地區。
但是西方列強的當權者們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給甦俄這麼長的時間慢慢準備,尤其大家都知道俄國冬天的可怕,如果開戰晚了的話,只怕沒打幾天就會受困于寒流而舉步維艱,到時候給甦俄一個冬天的喘息時間,戰爭拖到第二年的話,那可就難打了,須知歐洲歷史上還沒哪個國家打持久戰贏過俄國呢。
因此,9月還沒有到,波蘭軍隊和他們的政府只是初步完成了整合,反甦聯盟就急不可耐地大舉出兵了......
在北線,接近40萬德軍、兩個集團軍的龐大部隊從東普魯士出發、依托聯盟方壓倒性的海軍優勢、沿著海岸線迅速推進,目標直指即使不再是俄國首都、卻仍然是最大都市和工業中心的聖彼得堡,好吧,現在已經改名叫做彼得格勒了......
話說,由于聖彼得堡這個名稱的後綴是來自德語,現在兩國交戰已經成為了敵國,甦維埃政府又本就打算清除羅曼諾夫王朝的殘留影響(自彼得三世開始,歷代沙皇都有德國血統,而且因為歷代皇後都是德國貴族的緣故,比重越來越大,文化上也更接近德國人而非典型的俄國人,這一點在沙俄時期的地名上表現得十分明顯。),因此很快就將其改為了“彼得格勒”這個正宗的俄國名稱......
注1︰不要覺得不可能,歷史上俄國內戰期間光是紅軍就打掉了150億發子彈,超過沙俄一戰期間總產量的10倍,可見哪怕只是半工業國,卯足全力主要生產子彈的話,那產量也是很嚇人的,之所以一戰二戰的參戰國子彈產量沒那麼嚇人,只是因為戰爭模式不同,需要量更多的是重武器而非輕武器。
在以白俄羅斯、乃至于甦俄首都莫斯科為目標的中線,矢志恢復昔年“平獨鎮露”榮光的波蘭人將目前已經編成的野戰部隊、共計三個集團軍統統派了出去,總兵力超過60萬人,是反甦聯盟諸國當中出兵數量最多的。而且畢甦斯基還在抓緊時間訓練新兵,打算在三個月的時間內再編成三個集團軍,那就是120多萬人的總兵力了,以波蘭目前貧弱的國力,這麼多的軍隊肯定是養不起的,但是有英法出錢,自然一切都不是問題,而且波蘭出力越多,英法兩國的援助就越積極。
或許是對波蘭軍隊的戰斗力還不夠放心,或許是因為中線本來就是進攻的重點,英法兩國的軍隊也都集中在了這個攻擊方向上,總兵力有大約30萬人,而且英法兩國已經開始動員殖民地的炮灰,這是他們最大的優勢,不加以利用的話,豈不是太蠢了?
而奧匈帝國和其他盟國的軍隊則負責最為次要的南線,但兵力卻一點不少。奧匈帝國因為位置的原因,佔到多少俄國土地就能吞下多少,而且該國畢竟沒有德國那樣被英國嚴加防範,實在不行的話,退出跟德國的同盟改抱英國大腿就可以了,可能在這次戰爭中獲得的好處是除波蘭外所有參戰國中最大的,因此積極性非常高,如果不是英國有限制,該國的老皇帝搞不好已經進行總動員了。
而即使沒有進行總動員,作為歐洲的人口大國,奧匈帝國也還是輕輕松松地就派出了三個集團軍50余萬人,其中一個集團軍都是由奧地利人組成,戰斗力堪比德國陸軍。如果將其他盟國的部隊也算進去,南線盟軍的總兵力超過了60萬,甚至比北線都多。
三路大軍加起來,總兵力達到了190多萬,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批部隊,很顯然,沒有經歷過一次大戰的歐洲列強戰爭潛力不是一般的大。
而從另一方面則可以看到,這個時空布爾什維克的革命勝利來得太快,在某種程度上也引起了西方資本主義列強更大的重視,短短幾個月就能完全控制俄國的實力、跟歷史上前後花了兩年多時間才將白軍基本消滅干淨相比,實在是強了太多太多,由不得西歐的資本家不害怕......
如此浩大的聲勢頓時吸引了整個世界的目光,不過早有準備的導師並未畏懼,因為害怕也沒有用,自從決定投身革命開始,就早晚要面對這種局面。事實上,只要準備完畢,就算西方不打過來,甦俄紅軍也會主動進攻波蘭乃至于奧匈帝國和羅馬尼亞,要知道歷史上甦俄內戰才剛剛結束,導師就敢派兵進攻波蘭、給自己解放歐洲的理想探路,何況現在甦俄的實力比歷史上那個時候強了不下十倍,他又有什麼不敢干的呢?
在對二十八國一起宣戰的同時,甦維埃政府還順便公然賴掉了革命之前沙俄政府和企業個人欠下的一切外債,消息傳出後,不少之前還有僥幸心理的西方投資者都在徹底的絕望中自殺身亡。
不過這件事其實早就已經是板上釘釘,因為外債金額實在太大,幾乎相當于甦俄政府十年的財政收入,身背如此沉重的財政負擔,甦俄工業根本就別想發展起來了,以布爾什維克必然遭到西方敵視的外部環境,又不可能像當年美國一樣不斷借新債還舊債,導師自然是寧可毀掉國際信用、乃至于與整個西方大打一場,這筆外債也絕不肯認下來。
但這樣的做法也讓甦俄與西方、特別是最主要的三個債權國英法美之間徹底沒了轉圜的余地,就連之前只打算應付一下的美國新政府也在民意推動下決定再增派10萬陸軍前往歐洲助戰,而英法兩國如果將殖民地軍隊也算上,準備出動的陸軍總兵力更是多達六七十萬,不過因為德國的潛在威脅,這些部隊都得等德國先增加兵力投入之後才會派到波蘭。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波蘭和俄國境內那糟糕的基建,對于目前還很不完善的卡車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考驗,而鐵路密度又遠不能與西歐相比,即使配合著騾馬等其他運輸手段,恐怕也頂多就能支持200多萬大軍。
相對來說,北線的德軍因為靠近海岸的便利,後勤最不需要擔心,因此他們的推進也最堅決。通過研究三國大戰而提前完善成型的風暴突擊隊戰術在多國聯合艦隊的強大炮火支援下顯示出了可怕的威力,即使甦俄紅軍已經在其前進的路上提前構築起了眾多的野戰工事,也還是被其打得節節敗退,在內戰中所向披靡的甦俄紅軍也終于親身體驗到了自己跟世界頂級陸軍之間的巨大差距。
甚至就連遠在萬里之外的中國元首李暉,也對甦俄紅軍在北線的節節敗退多少有些意外,雖然戰前預測時他就認為甦俄紅軍雖然比三國大戰中的沙俄軍隊強得多,但不要說跟歐洲第一的德國陸軍相比,就算是美國陸軍的戰斗力,他們也比不上,但是戰前雙方搗漿糊的那段時間已經足夠甦俄紅軍在邊境線上構築起完善的野戰工事群來了,攻守之勢的影響可是很大的,何況紅軍還有兵力優勢,怎麼會頂不住呢?
“對了,北線是沿海地區,德軍有艦炮支援,紅軍還得防備西方陸戰隊在其背後登陸上岸,這仗的確難打。”,不過李暉也並沒有困惑太久,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只是就算是他,站在甦俄的立場上也完全想不到解決的辦法,“除非放棄沿海地區,在內陸跟聯軍決戰,可是聖彼得堡對俄國來說太重要了,以老毛子的死腦筋,只怕很難下壯士斷腕的決心啊!呃,等等,甦俄的情況跟咱們可不一樣,聖彼得堡一個城市就集中了大部分的重工業,這是絕不能丟的,否則之後只會更加難打,不能簡單地套用咱們的經驗......”
眼看甦軍有些支撐不住的跡象,李暉決定給他們打一劑強心針,伏爾加河東岸地區本來已經答應在甦俄建立後還回去,但是之前甦俄革命太過順利讓李暉也多少有些戒懼,因此就不那麼急著歸還了,想要壓一壓甦俄的勢頭,但是現在情況已經變化,李暉就又變了主意,他給談判代表團打了招呼之後,此前一直糾結于各種細節問題而推進緩慢的談判很快就有了結果,中國政府同意于1910年元旦正式將伏爾加河以東、烏拉爾山以西的土地歸還給甦維埃俄國。
導師當即致電武漢,對中國政府和人民的寬容大度表示了感謝,他在電報中表示之前兩國之間的歷史恩怨和領土糾紛都是由于殘暴腐朽的沙皇政府造成的,沙皇政府的擴張不但給中國人民、也同樣給俄國各族人民造成了深重的苦難,是兩國人民共同的敵人,如今沙皇政權已被俄國人民推翻,兩國的歷史恩怨也隨著《薩馬拉條約》的簽訂而一筆勾銷,希望同樣是勤勞善良勇敢智慧的兩國人民從此成為守望相助的同志和兄弟,世代友好下去......
導師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感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是拿回這麼大一片核心領土對甦維埃政府來說的確意義重大,因為這片領土是沙俄政府割讓出去的,而現在甦維埃新政府將它拿了回來,不管是以什麼方式,都可以說明新政權強于舊政權,這對于甦維埃政府爭取國內民心大有幫助,就算工人是基本盤影響不大,需要團結的也還有農民和知識分子(由于在華期間受到的影響,這個時空甦俄早期的知識分子政策、特別是對于理工科知識分子的政策與歷史上有了很大的不同。)呢。
再加上聯軍的節節勝利也迅速激發了俄國上下的愛國熱情,雖然仍有一些蠢人妄想著聯軍勝利後可以恢復舊的俄國,但其中的那些聰明人卻都知道如果甦俄真讓聯軍打垮,那以後俄國恐怕就會變成一個歷史名詞了。因此,即便其中一些人對于布爾什維克的主張和做法仍有不同的看法,但還是改變了之前抵觸的態度,開始積極與甦維埃政府合作,其中特別讓導師感到高興的,是以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騎兵上將為代表的一批舊俄高級將領。
這個時空因為大量的布爾什維克骨干在中國的軍校接受過培訓而有了遠比歷史上高得多的軍事能力,因此並不像歷史上那樣極度缺乏軍事干部,但是軍校終究只能培養出基層的軍官,而這個時空的甦俄革命過程又實在是太過順利了,除非是伏龍芝和布瓊尼這種天賦異稟的,否則頂多只能成長到團長旅長的軍事指揮能力,因此甦俄紅軍現在有一個十分要命的問題,那就是高級將領奇缺。
內戰中面對的是組織力低下的白軍,兵力上也不如己方,光靠“鐵錘和鐮刀”就基本能夠掃平了,這問題還不算大,但是現在面對西方資本主義列強的聯軍,缺少有大兵團指揮能力的大將之才就很要命了。伏龍芝和布瓊尼頂多只能負責一路敵軍,那剩下的一路怎麼辦?難道要導師親自帶兵?導師戰略上還是有一套的,比鋼鐵同志強得多,但是具體的軍事指揮嘛,就算在中國學到不少常識性的知識,也只能呵呵了,何況他還得坐鎮中央統籌全局,也根本沒法抽身。
因此一幫舊俄高級將領的投誠就顯得意義重大,特別是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在三國大戰期間的表現讓白朗都稱贊不已,若非由于此前俄軍一直都沒贏過、他只能判斷出中國軍隊的下限而無法摸準上限,“布魯西洛夫攻勢”說不定真有成功的可能。而即使是失敗了的“布魯西洛夫攻勢”,所造成的中國軍隊傷亡也是中俄交戰期間最大的,足以說明他在沙俄高級將領當中的鶴立雞群。
至于忠誠度的問題,導師也不必擔心,因為有政委在,這些舊俄軍官就算有二心也拉不走軍隊,甦俄紅軍的政委可不像歷史上中國的人民軍隊要求那麼高,培養起來比軍事指揮員快多了。而且因為這個時空舊俄軍隊只是作為一個補充,跟歷史上的雪中送炭有著很大不同,危險性自然就更小了。
值得一提的是,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不但可以勝任方面大將,對于戰略全局也能提出一些富有建設性的意見,導師正是在跟他商討過後才改變了原先的部署,將原本打算用來迎擊中路敵軍的王牌主力第一騎兵軍暫時雪藏起來作為關鍵時刻一錘定音的殺手 ,中路只派小股部隊襲擾以疲憊敵軍,而阻擊側翼的兩路敵軍則更為堅決。如果中路敵軍擔心側翼不敢深入,那麼紅軍等于是沒出什麼力量就將實力最強的中路敵軍給阻擋住了,而如果他們敢于深入的話,則會給紅軍包一個大餃子的機會。
說到底,時間是在甦俄這邊,只要不遭遇大敗,隨著戰爭的持續,紅軍將領和部隊都會迅速成長起來,甦俄的軍事力量會越打越強,反倒是聯軍那邊看似鐵板一塊、實際上內部矛盾重重,時間拖得長了,早晚會出問題,何況導師既然已經看出這一點,又豈會沒有針對性的布局?事實上,防守兩翼,誘殲中路正是有著這樣的考慮......
不過紙上談兵終究沒法準確地預測出戰場上一切可能的變化,沒過多久,導師就意識到這一計劃已經沒法完成了,因為準備要頂住的沒有頂住,想要人追來的敵人沒有追擊,而原本只準備頂住的一路敵軍居然被受命防守的那支紅軍給反推了,整個戰局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團亂麻,原來的計劃還怎麼執行得下去啊?
各方面都可以說是西方第一的德國陸軍本來就比目前的甦俄紅軍戰斗力更強,這次只派出了兩個集團軍,自然肯定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那就更厲害了。再加上一直貼著海岸進軍,既有海運保障後勤補給,又有艦炮的強大火力支援,那就更是如虎添翼,即便伏龍芝的彼得格勒方面軍(這次衛國戰爭爆發後不久,甦俄紅軍的各大方面軍改以所負責的戰區地名作為番號。)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止其一點點逼近彼得格勒。
好在導師及時作出決斷,冒著芬蘭得而復失的危險命令波羅的海艦隊廣布水雷自己封死了芬蘭灣的入口,令德軍越過塔林港(今愛沙尼亞首都)後就失去了艦炮的支援,陸上補給線也開始拉長,其所向披靡的銳勢終于開始削弱,讓導師對于守住彼得格勒增添了不少信心。只是到了這個時候,伏龍芝的第一方面軍傷亡總數已經超過了30萬,若非這支部隊里面布爾什維克黨員眾多、凝聚力強,只怕已經完全崩潰了。
不過能給彼得格勒方面軍這樣的強軍造成如此巨大的傷亡,德軍付出的代價也肯定不小,總的傷亡人數接近十萬,考慮到德軍在火力支援方面佔到的巨大便宜,這樣的交換比已經足以讓他們對自己的敵人心生敬意。特別是不少紅軍戰士從中國學來的臨死也要拉響光榮彈拖敵人一起死的勇烈之舉更是讓德軍官兵深感恐懼,以至于他們根本就不敢要戰俘(這又反過來逼迫著甦俄紅軍只能拼死作戰)。
很顯然,雖然在實戰經驗上還有些稚嫩,但現在這支仍然充滿革命熱情的甦俄紅軍在作戰意志上無疑遠遠超越了歷史上二戰時期他們的後輩,不要說是二戰初期的甦軍,就算是後來開始大反攻的甦軍也無法比擬。
但是,這也愈發堅定了西方列強要將俄國革命徹底撲滅的決心,這段時間里聯軍的艦隊就算沒有作戰任務也一直忙碌不休,幫忙從德國國內運來了十余萬補充的人員和大量的補給物資,使得北路的兩大德國集團軍仍有余力繼續向著彼得格勒推進。而另一方面,聯軍司令部也愈發謹慎小心,兵力最多、但是部隊戰斗力卻不及北路的中路大軍一直是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因此就算北路德軍已經失去艦炮的保護,布瓊尼的第一騎兵軍也不敢出動,因為他們包抄北路德軍後路的同時,自己也會遭到德軍與敵人中路大軍加起來一共多達130多萬部隊的兩面夾擊,于是中路戰局就這麼僵住了,而且還在緩慢地往布爾什維克高層所不期望的方向發展......
北路和中路的戰局都讓導師深感揪心,本來被他認為最不重要的南線戰場卻收獲了意外的驚喜,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被其派到西南方面軍出任司令員的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
布魯西洛夫來到前線後,很快就發現敵人兵力雖多,但是人員構成極其復雜,這一點從其所用的語言多達十幾種就可見一斑,這些彼此之間經常是語言不通的部隊協同配合起來必定會有巨大的困難,進攻的時候還好,因為主動權在自己這邊,可以先準備好了再上,但如果換成敵人進攻,那就很容易出大問題。
還有一點就是,作為長期將奧匈帝國視為第二假想敵的舊俄大將,布魯西洛夫對其國情軍情都十分了解,來到前線後自然不難看出奧匈帝國軍隊實際上是全靠那個奧地利的集團軍壓陣,只要將他們給消滅掉,奧匈帝國的大軍就會自己崩潰。不過,如果只是被動防守,奧匈帝國大可以逼著非主體民族的部隊沖上去當炮灰來消耗紅軍的實力,而那個奧地利集團軍卻保存實力、只在戰機出現後才投入戰斗,因此損失率絕不會高,紅軍只有主動進攻,才能針對性地對其實施重點打擊。
本來布魯西洛夫還擔心自己兵力不夠,因為敵人也有60多萬,而且西南方面軍還得分出一部分兵力保護側翼(注1),好在導師也是有決斷的,在電話中听了布魯西洛夫的陳述後,果斷決定動用被定為第一預備隊的高加索方面軍,當這支龐大的軍團來到南線戰場之後,布魯西洛夫可以指揮的總兵力達到了120余萬,是南線聯軍的兩倍,這讓他的胃口頓時劇烈膨脹了起來,有這麼多的兵力,何止是一個奧地利集團軍,南路敵軍60多萬,他全包圓了!
雖然這些紅軍的素質跟第一方面軍與騎兵方面軍這兩大王牌相比有不小的差距,但在布魯西洛夫即將發動的“第二次布魯西洛夫攻勢”中,兵員素質的短板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彌補,因為人海戰術最重要的只是兵力和火力!
在長度超過400公里的寬大戰線上,不下100萬甦俄紅軍同時對當前之敵展開了猛攻,在幾千門火炮和迫擊炮的支援下,伴隨著響徹雲霄的“烏拉”聲,一排排的紅軍步兵端起沖鋒槍沖向了敵軍的陣地。陣地上的聯軍官兵拼命還擊,但在機槍火力很快就被60mm迫擊炮逐個點名敲光了之後,僅靠步槍稀稀落落的射擊根本擋不住敵人排山倒海一般的猛烈進攻。
尤其甦俄紅軍還采用了從中國學到的炮兵進攻戰術,迫擊炮就像完全不把己方步兵的性命當回事一樣,即使步兵都已經快要沖上敵人的陣地了,炮擊也仍然沒有間斷,極大地妨礙了聯軍的反擊,而當紅軍逼近敵方陣地之後,無數支沖鋒槍射出的秘籍彈雨輕而易舉地就粉碎了一切抵抗......
注1︰雖然聯軍中路主力發起狠來、西南方面軍無論如何都擋不住,但只要能夠頂住幾天時間,布瓊尼的騎兵方面軍就能趕來夾三明治了,因此側翼的危險並不大,但如果一點布置都沒有讓敵人可以長驅直入,那就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聯軍一方當然也有火炮和迫擊炮,但是這麼長的戰線上,實在是很難面面俱到,而一旦被甦俄紅軍在局部完成突破,“人海戰術”的可怕就馬上顯現了出來,就如同洪水漫過一樣,即使那些仍能堅持住沒丟的陣地,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個個孤島,毫無懸念地被兵力雄厚的甦俄紅軍包圍和殲滅。
短短一個星期之內,南路的60余萬大軍就被殲滅了大半,而布魯西洛夫卻沒有哪怕半點見好就收的意思,在他的命令下,士氣高昂的南線俄軍毫不客氣地大舉反攻侵入了奧匈帝國與羅馬尼亞兩國境內,兩國軍隊倉促之間組織起來的抵抗如同以卵擊石一般,被漫山遍野的人海沖得粉碎......
一個月後,南線聯軍戰死和被俘的總數已經突破了100萬,布魯西洛夫的大軍已經深入奧匈帝國境內逾200公里,而國小力弱的羅馬尼亞更是陷入了滅頂之災,甦俄高加索聯軍的一個主力軍長驅南下、竟然一口氣打到了國都布加勒斯特城下,城內對王國政府腐朽統治不滿的工人和士兵乘機發動起義響應甦俄紅軍,宣布成立羅馬尼亞甦維埃共和國,羅馬尼亞國王驚恐之下倉皇出逃,讓羅馬尼亞的革命迅速獲得了勝利,政權的架子很快就搭了起來,而且在甦俄紅軍的配合下迅速控制了一大半的國土,自古革命從未如此之易......
西方資本主義列強聯合起來干涉俄國革命,眼看著形勢一片大好,卻突然急轉直下損兵折將,現在更是誕生了第二個甦維埃國家,整個西方世界都大為震恐。這個時候正在游行罷工向本國政府施壓的各國左翼組織頓時成為了眾矢之的,很快就遭到了國家暴力機器的殘酷鎮壓。
短短幾個月里,許多著名的左翼人士和參加運動的工人群眾遭到逮捕、甚至殺害,很多國家甚至還出現了類似歷史上美國二戰之後“麥卡錫主義”的各種措施,白色恐怖在歐洲大陸上迅速蔓延,對各國的左翼運動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導師期望出現的歐洲革命高潮還沒起來就被迅速撲滅了......
說到底,西歐列強畢竟大都是完成了工業化的先進國家,其資產階級的力量已經十分強大,遠非當初沙俄所能比擬(注1),而沒有經歷無法維生的絕望,工人參加革命的熱情也肯定遠沒有當初沙俄同行那麼高,更沒有一個高度組織的共產主義政黨和英明果決的領袖來領導(事實上這個時候西歐絕大部分國家連共產黨都沒有,而只有魚龍混雜的社會民主黨,戰斗力不說為零,但肯定連俄國布爾什維克的零頭都比不上。),想要復制俄國的成功經驗,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導師其實未必不曉得這個道理,只是為了保住甦維埃俄國這個世界上無產階級革命唯一的勝利成果,不得不讓那些外國同志作出犧牲來幫忙牽制一下。而且白色恐怖固然給西方各國的左翼運動造成了空前的損失,卻也在客觀上起到了優勝劣汰的效果,那些錯誤、不切實際的路線在這樣的殘酷環境下必然會將政黨推上死路,而那些正確的路線則會像大浪淘沙一樣頑強地生存下來,為將來真正的革命高潮做好思想上的準備。
而如果從甦俄布爾什維克的利益出發,那就更是利大于弊了,由于俄國經濟文化一直大大落後于西歐國家,布爾什維克在歐洲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地位其實並不高,即便在率先取得革命勝利之後,也沒幾個歐洲國家的左翼組織願意接受布爾什維克的領導,但是現在這樣一波白色恐怖之後,各國左翼組織的實力都大大削弱,又都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認識到了俄國道路的正確性,導師的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領袖地位也得以確立,之後就不再是以同志身份發出請求了,而可以直接拿國際共運大旗來發出號召、甚至直接拿大帽子壓人了......
何況這一次席卷歐陸的革命風暴也不是完全沒有成功的例子,如果不是布加勒斯特起義的配合,布魯西洛夫的攻勢再怎麼成功,也絕對不可能將羅馬尼亞徹底解決,別的不說,光是深入敵境後拉長的補給線,就足以讓南線紅軍兵力雄厚的優勢變成巨大的負擔。
之所以羅馬尼亞的革命能夠成功,一是羅馬尼亞跟甦俄的三大主要民族一樣都是斯拉夫人,語言文化血緣相對接近,因此抵觸沒西歐國家那麼大,但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甦俄紅軍的進攻沉重打擊了羅馬尼亞王國政府的威望和統治基礎,從而改變了其國內各方力量的對比。而這也讓導師確定了一點,哪怕一個國家本身的客觀條件並不充分,但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外力推動,無產階級革命一樣能夠獲得成功,後來甦俄對歐美國家持續不懈的“輸出革命”,一定程度上正是受到了這一成功先例的鼓舞......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爆發武裝革命的並不僅僅是羅馬尼亞,奧匈帝國不久前才剛剛吞並的塞爾維亞和黑山也爆發革命,擺脫了奧匈帝國的統治,成為了獨立的國家......
注1︰沙俄的工業總量不低,但大部分都是外資企業,也就是說,沙俄的資產階級還沒充分成長起來,它的工人階級就已經率先壯大起來了,其實力之強已經超過了軟弱的俄國資產階級,這正是歷史上俄國革命會迅速由資產階級革命轉變為無產階級革命的最主要內在原因,而那些率先完成工業化的先進國家則不一樣,雖然工人階級的力量比俄國更強,但他們的資產階級力量更是遠遠超過了俄國的資產階級,而且資產階級同樣是適應社會化大生產的先進階級(相對來說),遠非貴族/地主這樣的落後階級所能比擬,實力對比截然不同,革命的難度自然就遠比沙俄大得多了。
雖然兩地的革命主要是民族解放的性質,但在客觀上卻給了奧匈帝國沉重的一擊,幫甦維埃俄國分擔了不少壓力,因此導師不但親自撰文發出電報向兩國表示祝賀,在羅馬尼亞甦維埃共和國借助甦俄紅軍的力量將白軍大致肅清之後,還讓人借道向其輸送了一些軍火,不過那個時候從奧匈帝國獨立出來的小國早已經不止這兩個了......
奧匈帝國這次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前線損兵折將、大片領土反被甦俄紅軍侵佔不說,後方又鬧起了分裂丟失了大片地盤,由于那個奧地利集團軍的覆滅,奧匈帝國老皇帝還能信任、而且也有強大戰斗力的僅剩駐扎在與意大利相鄰山區的有限駐軍,但他們的兵力有限,幾乎不可能將後方的叛亂迅速平定下來。
而奧匈帝國政府拿兩地叛軍無能為力的虛弱表現,又讓帝國境內其他心懷異心之人也大受鼓舞,後來捷克人也爆發了起義,而那里集中了奧匈帝國大部分的軍事工業,這個打擊太沉重了,最終導致這個先天不足的帝國完全崩潰,當然那就是後話了......
僅就眼下來說,奧匈帝國的內亂最直接的影響是狠狠地坑了中路的聯軍主力一把,就在布魯西洛夫攻勢取得突破後不久,中路的90余萬聯軍轉身南下撲向甦俄南方集群的背後,雖然布魯西洛夫也留了一些部隊加以保護,但畢竟眾寡懸殊,堅持了不到半個月就被完全突破。眼看聯軍中路主力馬上就可以給甦俄南方集群的一百多萬人致命的一擊,這個時候奧匈帝國卻爆發內亂,無法再牽制住布魯西洛夫的主力,使其能夠放心大膽地調整部署,將重心轉為防備北面的進攻。
結果,聯軍中路主力在一開始取得了部分進展後,很快就陷入了困境,布魯西洛夫手里的兵力就算分出了一部分去解放羅馬尼亞,余下的可用之兵也仍有80多萬(布魯西洛夫攻勢雖然戰果極大,但是自己損失也大,這也是“人海”路線只適合人口大國的一個重要原因。),不比中路聯軍少多少,而且不久前才取得了輝煌的大勝、士氣極為高昂,就算只來得及構築簡陋的野戰工事,也不是30萬英法聯軍和60多萬波蘭人能夠輕易打垮的。
而就在中路聯軍跟甦俄紅軍南方集群糾纏到一起的時候,一直隱忍不發的紅軍頭號王牌騎兵方面軍出動了,布瓊尼再次發揮出了全騎兵部隊強大的機動性優勢,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就前進了超過500公里、搶在意識到不妙想要逃跑的中路聯軍擺脫紅軍南方集群糾纏之前穿插到了他們的北面,切斷了他們與華沙之間的聯系,這下子反而是中路聯軍的八九十萬人陷入了兩面受敵的不利處境,整個戰局眼看就要被完全逆轉!
在這種危急的局面下,30萬英法軍隊再次發揚了帝國主義一貫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傳統,丟下近60萬波蘭軍隊自己先跑了。但約翰牛與高盧雞卻忘了一件事,他們速度再快,也跑不過全軍都可以騎馬代步的布瓊尼騎兵方面軍,而導師又特地提醒過布瓊尼要將殲滅英法軍隊、特別是英國軍隊作為主要目標,波蘭人可以先放到後面,結果英法軍隊拋棄戰友的行為非但沒能成功地擺脫敵軍追擊,反倒因為沒了炮灰而被追上來的布瓊尼騎兵方面軍迅速殲滅。
此役英法兩軍合計戰死和失蹤7萬余人、受傷17萬(幾乎都成了俘虜)、還有3萬多人不戰而降,只有2萬多人僥幸逃脫,而布瓊尼的部隊卻僅僅付出了2萬余人犧牲、4000余人失蹤和8萬余人受傷的代價,充分證明了這支紅軍頭號王牌部隊的戰斗力已經完全不遜于一等列強的精銳,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英法軍隊都幾乎遭到了全殲,何況半年前還基本都是工人與農民的波蘭軍隊?雖然兵力還有近60萬,但是面對數量更多的紅軍,波蘭軍隊根本沒有半點勝算,好在畢甦斯基的確是一位英明果決的領袖,通過電報得知英法軍隊將自己的部隊拋棄之後,他立即命令波蘭軍隊急速北撤,渾然不顧這樣做會得罪英法兩大列強。
畢甦斯基的決斷讓那60萬波蘭軍隊避免了全軍覆沒的噩運,除了一部分被甦俄紅軍南方集群糾纏住的沒能逃脫之外,大部分人馬都平安地撤了回去,雖然死亡、失蹤和被俘的總人數仍有十幾萬人,但總算還不至于元氣大傷。雖然戰後英法兩國都對波蘭軍隊擅自撤退表示了強烈不滿,但正如畢甦斯基預料的那樣,只要波蘭還有足夠多的軍隊,自己就仍有讓英國人看得起的本錢,而英法兩國的援助也絕不會中斷。
而事實上,至少老張伯倫對畢甦斯基的決斷還是很欣賞的,也並不特別憤怒,因為損失掉的英法軍隊當中大部分都是法軍,英國人才有區區五六萬,而且波蘭人這麼一跑,坑的不僅僅是與其並肩作戰的30萬英法軍隊,還有北線已經開始退兵的40萬德軍......
知道南線出了問題之後,德國總參謀部就開始擔心那40萬本國軍隊的安全,很快決定要他們放棄對彼得格勒的進攻撤回東普魯士,可是伏龍芝又豈能讓這兩個殺害了無數紅軍指戰員的德國集團軍全身而退?發現敵軍開始撤退後,彼得格勒方面軍就如同泡泡糖一樣死死地黏住這些該死的德國人,即使在激戰中損失慘重也一直堅持(不過內線作戰兵員補充方便,彼得格勒方面軍的兵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一直增加,與德軍的越打越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終于等來了如同救火隊長一樣的布瓊尼。
德軍再怎麼厲害,在僅剩30來萬人、而且傷兵滿營的惡劣狀況下,被最多時總兵力增加到了150萬人的海量甦俄紅軍團團包圍,結局可想而知......
德軍總參謀部自然不會坐視這麼兩支精銳部隊全軍覆沒,馬上將原本只是作為一個應急手段(德國政府也看出了英國人的險惡用心,因此積極性並不是很高,只派了兩個集團軍應付英國的壓力,順便試水,第二批部隊則要看戰局的演變再決定到底派不派。)的第二批部隊派了出去,但這兩個集團軍卻遭到了甦俄紅軍的堅決阻擊,後者的兵力十分充足,德軍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終究沒能打通被困德軍與塔林港之間的陸上交通線,在他們全軍覆沒之前......
吃掉了兩個德國主力集團軍後,尚有余力的甦俄紅軍還打算再將那支數量同樣不少的援軍也吃下去,但是後者畢竟距離塔林港不遠,聯軍的掃雷工作又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戰果,他們稍稍退卻之後就獲得了海軍艦炮的支援,紅軍的指揮官不想自己的部下白白死在艦炮的火力覆蓋之下,只能遺憾地將他們放過。
不過導師倒是反而松了口氣,事實上如果不是之前那兩個德國集團軍欺人太甚、一直打到了彼得格勒的近郊,不將其全殲了的話,甦俄軍民都咽不下那口氣,德軍也不知道甦俄紅軍的厲害,他心底里其實是想放德國人一馬的。
因為導師看得十分透徹,彼此矛盾重重的西方資本主義列強之所以能夠聯合起來一起干涉俄國革命,關鍵在于其中實力最強的英國能夠壓得住其他列強,如果將歐洲列強當中實力僅次于英國的德國打得太慘,就反而幫英國人鞏固了其西方霸主的國際地位,到時候聯軍內部必然更加步調一致,甦維埃俄國的處境可就更加危險了。
因此,導師在戰爭爆發後就對各大方面軍的司令員說過,如果可以選擇,優先打擊英國及其鐵桿盟友,盡量少打與其有著潛在競爭的德國和德國的盟友。只是那兩個德國集團軍實在太囂張了,逼得甦俄紅軍不得不痛下殺手,加上之前戰斗和打援的戰果,前後擊斃的德軍不下20萬人,俘虜也抓了近30萬,也不知道那位德國皇帝有多心痛......
威廉二世有多心痛,導師是不知道,但他自己現在可真的是心痛無比,北線戰場殲滅雖多,但自身的損失也大得可怕,特別是他的“鐵錘和鐮刀”更是到了幾乎傷筋動骨的程度。
彼得格勒方面軍在後續援軍趕到之前屢敗屢戰,以一己之力將那兩個德國主力集團軍死死地擋在了彼得格勒城外,自身的傷亡想想都不會小,加上後來圍殲敵人時所蒙受的損失,彼得格勒方面軍一共有13萬余人戰死、4萬余人失蹤、29萬人受傷,如果不是背靠彼得格勒,援軍持續不斷,這支導師最為信賴的王牌部隊根本不可能還有余力發動反攻。
而布瓊尼的騎兵方面軍功勞更大,損失也同樣更大,在短時間內連續參加了兩場關鍵性的大會戰,而且都在其中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決定性作用,不付出巨大的代價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騎兵方面軍兩次都是斷人後路,必然遭到敵人最為瘋狂的反撲,之後追擊德國援軍時他們又是沖在前面承受了主要的傷亡,就算騎兵方面軍的精銳程度冠絕甦俄,累積下來的傷亡總數也超過了35萬,其中光是戰死和失蹤的就在10萬以上。
這些數字看上去沒彼得格勒方面軍那麼多,但必須說明的是,騎兵方面軍因為兵種的原因、門檻更高,總兵力遠沒有其他方面軍那麼多,不算沒法跟隨騎兵一起進行高速機動的一些特殊的配屬部隊、比如重炮,騎兵方面軍人員編制齊整時也就50多萬兵力,35萬多人的傷亡已經佔到了全軍的六七成,換成是絕大部分軍隊面臨這種情況,那都是早就該完全崩潰了,布瓊尼“紅色哥薩克”的悍勇無匹可見一斑,而甦俄紅軍有輕傷不下火線的光榮傳統無疑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無論如何,騎兵方面軍元氣大傷卻還是沒法改變,和彼得格勒方面軍一樣,除非實在沒有別的選擇,否則在其完成整補之前,導師肯定是不會再讓其參戰了。
不光是兩大王牌,在“第二次布魯西洛夫攻勢”中打出威風的西南方面軍與高加索方面軍同樣損失不小,殲敵百萬固然牛逼,但自身的損失也相當大,雖然沒到兩大王牌那樣傷筋動骨的程度,兩三成的傷亡也足以令其攻擊能力大減,西南方面軍與高加索方面軍可沒“鐵錘和鐮刀”那麼精銳,不能以同樣的標準來要求他們。
在這場衛國戰爭的最初兩個多月里,甦俄紅軍不但在逆勢中完成了讓全世界都為之震驚的大反攻,將大部分戰線推到了原來的控制線外,更殲滅了幾近200萬聯軍,其中擊斃的就有60多萬,而俘虜的人數更是多達130余萬,還順便解放了羅馬尼亞,讓甦維埃俄國有了第一個小弟,這樣的戰果就連萬里之外看著好戲的李暉都沒有想到。
不過甦俄紅軍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總的傷亡人數達到了120余萬,比之前內戰中損失的總和都多。此外,一度燒到境內的戰火還造成了大量甦俄平民的死傷,而波蘭軍隊更是大肆燒殺淫掠、犯下了滔天罪行,而因此死灰復燃的白軍造成的人員和經濟損失則更是驚人。根據甦俄政府估算,僅僅在衛國戰爭初期的那兩個多月時間里,甦俄損失的人口(包括死掉的和叛亂的)就多達200余萬,對于已經在三國大戰中損失了大量人口的俄國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也就是說,甦俄紅軍雖然在軍事上取得了巨大的勝利,但甦俄的實際損失卻反而比聯軍一方更大,大勝尚且如此,要是打輸了,那會是什麼結果?何況,即便是相同的損失,以一國對28國,長期對耗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些問題,就在甦俄國內的軍民無不歡慶勝利的時候,導師卻已經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該怎樣結束這場戰爭了......
但這並不是說導師就準備停止進攻,他很清楚聯軍的目標是顛覆甦維埃政權,妥協求和並無用處,只有讓反甦聯盟、關鍵是反甦聯盟的核心大英帝國認識到這個目標不可能實現、至少是需要付出的代價超過其承受能力,聯軍才可能停戰,而這只可能通過進攻來實現,因為只有在進攻中才能選擇性地優先打擊英國及其爪牙,而消極防守的話,大英帝國則可以從容地逼著像德國這樣的潛在競爭者或者是從俄國分裂出去的波蘭跟甦維埃俄國互相消耗,甦俄就算能夠獲得最終勝利,所需付出的代價也會大得可怕。
不過波蘭軍隊的主力並未受到太大的損耗,西歐各國又派來了第二批援軍,不知不覺間華沙一帶的聯軍總兵力已經膨脹到了一百多萬,而且之後還有新的援軍,如今無論人員還是補給都損耗嚴重的甦俄紅軍如果主動進攻的話,並無勝利的把握,再加上冬天日漸臨近,日益寒冷的氣候對進攻一方更加不利,因此導師最終還是命令想要乘勝追擊的紅軍停止西進,而將重點轉移到巴爾干,這也是如今儼然已經成為布爾什維克黨內第二人的鋼鐵同志的主張。
可能是在華期間受到了“大華夏”思維的影響,鋼鐵同志的“大俄羅斯主義”觀念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轉變成了沙俄時代極為盛行的“大斯拉夫主義”,這從他的一些主張就可以看出端倪。不過必須承認,在某種程度上這的確有一定道理,即使布爾什維克反對民族主義是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確,也無法否認一個事實,新佔地區的居民語言文化血緣越是接近、就越容易消化和鞏固,那麼先從同源的斯拉夫人聚居區開始赤化,成功的可能性肯定要比沒有明確重點的到處輸出革命更高。
而且現在奧匈帝國很明顯已經開始崩潰,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時機,雖然奧匈帝國解體對德國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既然這已經難以避免,導師也就不妨順手推一把、順便撈些好處了,而且以導師卓越的戰略眼光,此時已經隱隱意識到奧匈帝國的解體從長遠來說,對德國或許反而會是一件好事......
不過那位德國皇帝和他的總參謀部顯然並沒有這麼聰明,居然派出了大量軍隊進入奧匈帝國助其平叛,如果甦俄紅軍想要親自肢解後者的話,就會再次跟德軍發生激戰,導師考慮過後選擇了退讓,只讓紅軍佔領那些羅馬尼亞人的聚居區,以便將其轉交給羅馬尼亞甦維埃共和國政府。
這也就是說,甦俄紅軍不但“解放”了羅馬尼亞,還助其開疆拓土,但羅馬尼亞人並沒有高興多久,因為甦俄紅軍的忙可不是白幫的,按照導師的計劃,羅馬尼亞甦維埃共和國將會作為一個加盟共和國與甦維埃俄國合並組成“甦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看出了加盟共和國制度的潛藏隱患,自己的話語權也遠比歷史上大得多,鋼鐵同志回到俄國後對導師的這一構想表示了激烈的反對,但是此時布爾什維克的高層大部分都是非俄羅斯族,就連他的嫡系布瓊尼也不例外,即使有民族主義思想,那也不是站在俄羅斯族立場上的民族主義,再加上“世界革命”與“民族自決”的思想在這個時期又正合潮流,鋼鐵同志性格再怎麼強硬,最終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
不過在順境的時候,甦俄以這種方式吞並和消化其他國家,的確是十分方便,因為它可以大大削弱新加盟共和國民眾的反抗情緒。于是,沒過多久,不僅僅是羅馬尼亞,與其相鄰的保加利亞也很快步其後塵成為了未來甦聯的新成員......
紅軍“解放”保加利亞之後,南邊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擔心其南侵,只能主動放棄被意大利侵佔的那兩塊北非領土,然後主動加入了反甦聯盟。不過導師卻根本沒有將這個新的敵國放在心上,連沙俄、甚至是巴爾干小國都打不過的三流國家,有什麼好怕的?至于反甦聯盟其他國家的支援?導師要的就是他們過來支援,在這里交戰,對甦俄來說可比在東歐平原上有利多了,事實上,導師命令紅軍南下解放保加利亞,本來就是為了在南方開闢第二戰場......
原因很簡單,如果在東歐平原上交戰,主力必然是導師並不想與之交戰的德軍,以及心底里在一定程度上還是當成自己同胞的反骨仔波蘭人,糟蹋的也是甦俄自己的土地(至少自認為是),就算打贏了也是大虧特虧;但戰場放在巴爾干和高加索的話,德國就有充足的理由拒絕派兵,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軍事實力又比奧匈帝國都弱得多,根本無力抵擋甦俄紅軍的進攻,那麼英法兩國就只能親自上陣了,因此甦俄紅軍消滅的將是英法兩國自己的軍隊,正符合導師削弱英國及其爪牙力量以迫使英國停戰的構想。
此外,土耳其與俄國可是幾百年來的世仇,又是全民信教而且****的國家,難以通過內部滲透來完成赤化,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恐怕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將對甦俄采取敵視態度,既然如此,將其滅掉、至少是打殘,難道不是很有必要嗎?
俄國單挑土耳其加英法並不是第一次了,當年的克里米亞戰爭可沒給俄國人留下什麼美好回憶,因此布爾什維克的大部分高層都對導師開闢第二戰場提出了異議,但導師卻對勝利很有信心,因為現在的俄國已經不是當年的沙俄了。更重要的是,當年的克里米亞戰爭不過是一場局部戰爭,再加上當時落後的交通條件限制,俄國地大人多的優勢根本沒法充分發揮出來,而這一次的巴爾干戰爭是甦俄偉大衛國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衛國戰爭則是一場全國動員、卯足全力的全面戰爭......
在需要保存足夠的實力才能壓制住德國的前提下,已經永久性減員近30萬人的英法兩國政府所能承受的損失其實是相當有限的。而即便英法兩國政府鐵了心要賣腎援土,由于目前海運能力的限制、撐死了也就能夠派出五六十萬陸軍,就算還有北線戰場的牽制,導師也至少有不敗的把握。
因此,導師制定了“南攻北守”的戰略,而包括伏龍芝與布瓊尼這樣的紅軍名將也都表示了支持,但他們卻都忽視了一點,那就是科技進步帶來的影響......
早在三國大戰期間,北美戰場上就有不少汽車分擔了一部分陸上運輸的任務,只是當時的汽車還很不完善,油耗大、載重小,還很容易出現故障突然趴窩,因此始終無法動搖騾馬在陸軍後勤中的地位。但是騾馬的運輸能力是很難提高的,而汽車的運輸能力卻會隨著科技進步而不斷提升,特別是在1910年前後這個世界汽車技術發展最快的時間段。
1908年時,西方列強載重最大的卡車也就能帶500磅的貨物,而僅僅一年之後,這一數字就猛增到了1噸,而且卡車的可靠性也有了大幅度的進步。到了1910年的時候,只要不是路況實在太差,最新型的卡車已經完全可以取代騾馬的作用了。
再加上1909年反甦聯軍的大潰敗導致其損失了數以百萬計的騾馬,這麼大的損失在短時間內很難補充,客觀上刺激了各國政府給予汽車企業更多的卡車訂單,西方的汽車、特別是卡車工業由此迎來了飛速的發展。
1909年全世界的汽車產量還不滿10萬輛(注1),而短短一年後這個數字就超過了50萬輛,1911年更是進一步飆漲到了200萬輛以上,其中相當一部分是給軍隊運送補給的卡車。這讓聯軍一方的陸上補給能力迅速增強,在鐵路交通較為發達、但公路卻深受惡劣氣候影響而狀況糟糕的北方戰場,影響還不算十分明顯,但在氣候溫和卻因為多山地形而沒什麼鐵路的南方戰場上,聯軍一方卻展現出了壓倒性的後勤優勢,在充足的補給支持下,昔日就連沙俄軍隊也打不過的土耳其軍隊表現都大為改觀,而本就很強的英法軍隊更是仗著補給充足玩起了“火海戰術”,對紅軍造成了巨大殺傷......
如果說汽車是間接地增強了聯軍的戰力,那麼飛機的作用則更為直接,西奧多•羅斯福當初將飛機視為可以幫助美國在三國大戰中翻盤的秘密武器,但實際上當時西方列強中飛機最為先進的並不是美國,而是三國大戰中獲利最大的西方國家大英帝國。
雖然起步比美國稍晚一點,但是英國的工業基礎卻比這個時空的美國強出一截,而西奧多•羅斯福能夠預見得到的前景,工業資本家出身的老張伯倫自然更有可能預見得到而予以重視。因此英國的飛機制造工業很快就後來居上了,1909年美國人才開始想到可以利用飛機來進行轟炸之後沒過多久,世界上第一款專門設計的轟炸機便在英國完成了首飛......
1909年聯軍的慘敗讓這種轟炸機更快地列裝部隊,由于北線戰場開闊的地形,那里的甦俄紅軍最先吃到了苦頭,在世界上第一支轟炸機部隊的狂轟濫炸下,自從加入紅軍以來未嘗敗績的騎兵天才布瓊尼終于嘗到了失敗的滋味,反倒是伏龍芝的彼得格勒方面更快地適應了這一變化成為甦俄紅軍當中最值得信賴的部隊,輕步兵適應性最強的優勢也由此再次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而技術兵種則無不對來自天上的威脅深深畏懼。
汽車和飛機的大量應用深刻地改變了戰爭形態,不過因為新技術而獲益的也並不僅僅是聯軍一方,現在的甦俄雖然沒有西方列強那麼先進的科技水平與雄厚的工業基礎,但是斯拉夫人在系統工程學上出類拔萃的天賦卻使得他們經常能夠設計出一些科技含量不高卻非常實用的武器,配合其獨特的思維方式,往往能在戰場上發揮出超乎想象的巨大作用。
由于戰爭的刺激,再加上從中國學到的對于重點技術集中大量科技人員協作攻關的特殊方法,甦維埃俄國在這個世界上搶先發明出了對戰斗機來說至關重要的機槍射擊協調器(這並不是什麼很難的發明,歷史上是多位工程師在相差不太遠的時間點上各自獨立地完成了這項發明,其中有兩位是俄國人,只是沙俄工業基礎薄弱,沙皇政府的行政效率又低得可怕,沒能像德國那樣迅速轉化成產品影響戰局罷了。),有了這一神器,哪怕甦俄戰機的飛行性能不如聯軍,在空戰中也能將其打得滿地找牙。
除了戰斗機,甦俄工程師還絞盡腦汁,設計制造出了世界上載彈量最大的轟炸機,盡管由于工業基礎薄弱,這款戰機的其他性能作出了巨大的犧牲,速度慢、靈活性也差,生存能力幾乎為零,但在專用高射炮尚未發明、而制空權又被紅軍戰機牢牢掌握的狀況下,它們卻充分地揚長避短,對聯軍一方造成了巨大的威脅。
注1︰這里說明一下,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西方國家生產的,而中國雖然掌握了世界上最先進的汽車技術,但卻始終都沒有大量生產。這是因為李暉認為,在國內受教育人口仍然不足的狀況下,暫時還是將重點放在鐵路和水運上比較好,因為同樣數量的工業化人口從事這兩個行業所能產生的運力要遠比公路交通大得多。還有一點則是,再過幾年李暉就可以開始研究最後一級的系統科技了,到時候直接一步到位、大量生產具有歷史上1935年時世界先進水平的汽車,可以避免很多浪費。反正目前中國的工業和大中城市仍然是集中在沿海沿江沿(鐵)路地區,在此之外基本沒有工業和較大的城市,汽車的價值遠沒有正常國家那麼大。
而與歷史上一戰時期的沙俄不同的是,甦維埃俄國的體制優勢令其可以將軍火產量提升到昔日難以想象的程度,特別是那些被重點關照了的關鍵性武器,因此那兩款戰機雖然是1910年的最後一個季度才先後定型,產量卻飛速飆漲,很快就超過了反甦聯盟一方飛機的總產量,就算考慮到這個時空沙俄留下的底子沒像歷史上那樣被內戰打爛、布爾什維克的執政經驗也遠超歷史上甦俄建國初期,再加上大部分聯盟成員國都並沒有進行戰爭總動員,這樣的成績仍然足以讓全世界都目瞪口呆,主抓工業生產的鋼鐵同志絕對值得記上大功。
至于飛行員的培養問題,也沒有造成多大的困擾,雙翼飛機的操縱遠比單翼飛機簡單得多,而甦俄雖然文盲率很高,但那是跟西方列強相比,它好歹也是一個半工業國,從其他部門擠出一兩萬文化程度達標、身體也足夠健康的後備人才來進行緊急培訓,還是沒有多大困難的。
雖然這種突擊培訓出來的飛行員素質肯定不能跟敵人相比,但航空兵畢竟還是更加依賴硬件,而且作為一個這場戰爭中才開始嶄露頭角的新興兵種,聯軍一方其實也沒多少嚴格意義上的“老飛行員”,因此優勢肯定是在甦俄紅軍這邊。至于因此導致的較高事故率,呵呵,不就是死人嘛,紅軍什麼時候怕過?
這兩款飛機的組合在戰場上維持了接近一年的優勢,又有在這個時期絕對算得上驚人的數量支持,很自然地對聯軍一方造成了巨大的威脅。1910年聯軍攻勢大盛,一度迫使南線的甦俄紅軍完全退出保加利亞和高加索山脈以南地區(石油城巴庫也一度易手)、北線更是一度侵入了白俄羅斯和右岸烏克蘭,但是隨著空中優勢的易手,甦俄紅軍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就將戰局再次扭轉了過來......
之前恨透了轟炸機的布瓊尼現在愛死了轟炸機,有了隨時能夠提供火力支援的轟炸機,全騎兵部隊重火力不足的缺陷得到了很大彌補。也正是在紅軍航空兵部隊的有力支援下,1910年吃了大虧的騎兵方面軍在1911年雄風再起,打出了被譽為騎兵絕唱的“六次布瓊尼突擊”,僅憑自己這區區一個方面軍的力量就殲滅了一百多萬的聯軍,並且拿下了具有重大政治、經濟和軍事意義的波蘭首都華沙,畢甦斯基等波蘭政府高官為了自身的安全,只能狼狽逃竄到德國境內,遙控指揮國內殘余的軍隊......
不過,攻佔華沙差不多也是甦俄紅軍騎兵方面軍最後的輝煌了,須知騎兵部隊的戰馬在戰爭中的損耗速度比人員都快,戰爭打到現在這個時候,甦俄國內的戰馬已經損耗殆盡(之前三國大戰和俄國內戰的損耗就已經非常大了),直到這場戰爭結束都沒能恢復過來。事實上,早在華沙戰役之前,布瓊尼騎兵方面軍的戰馬就已經斷了來源,死一匹就少一匹,打完這場戰役之後,更是有超過三分之一的騎兵無馬可乘......
無奈之下,導師只能將騎兵方面軍改編為步騎混合的部隊,但這卻導致其喪失了戰略機動性的優勢,風格特點上只適合指揮騎兵的布瓊尼很快就泯然眾人了,這直接導致甦俄紅軍的1911年大反攻後繼乏力......
再加上聯軍一方也終于研制出了機槍射擊協調器並很快投入生產和實戰,紅軍持續了接近一年的空中優勢迅速消失,一度已經將聯軍完全打垮的甦俄紅軍北方集群不得不轉攻為守,表現直線下滑的布瓊尼也被調離崗位當紅軍總參謀長去了,雖然騎兵戰術已經沒了用武之地,他的經驗和眼光還在,這一職位倒是可以讓他繼續發揮余熱,不過導師這樣做可不僅僅是知人善任,還順便解除了布瓊尼的軍權,削弱了鋼鐵同志對紅軍的影響力,可謂是一石二鳥......
南線的戰局也有類似的反復,由于紅軍壓倒性的空中優勢,聯軍運輸補給的卡車損失慘重,甚至就連海上的運輸船也被紅軍的飛機炸沉了許多(紅軍航空兵部隊很快就想到了用飛機轟炸艦船的想法,但受限于工業基礎,沒能在戰爭期間研制出實用化的魚雷轟炸機,因此拿聯軍的主力艦還是束手無策,也就始終都沒能奪取黑海上的制海權。),導致海運也出了問題,直接導致了其地面部隊的崩盤。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不是拿英國皇家海軍的戰列艦沒辦法(土耳其有海防要塞,但要塞炮威力不足,打不沉英國的新式戰列艦,何況要塞炮火所能覆蓋到的海域也極有限,因此就算紅軍一度佔領了個別要塞,也還是沒什麼卵用。),甦俄紅軍只怕就能實現歷代沙皇的夢想兵臨地中海、佔領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爾了......
但這一切同樣隨著聯軍一方飛機的升級換代、以及專用防空武器在聯軍當中的大量裝備而變成了過眼雲煙。說起來,其實導師也知道己方的飛機優勢持續不了太久,因此軍工部門一直沒有停止新機型的研發,可是受限于甦俄相對薄弱的工業基礎,設計上改進的空間已經越來越小,而聯軍一方的飛機卻只需要改進設計就行,空間遠比甦俄這邊大得多。也就是說,1911年的空中優勢根本就是一次性的,過去了就再也別想有了,就如同歷史上太平洋戰爭初期零式戰斗機的曇花一現那樣,戰爭持續的時間一長,拼的終究還是工業基礎。
而空中優勢的易手又令甦俄紅軍的補給困難雪上加霜,這兩年里甦俄損耗驚人的不僅僅是戰馬,陸上運輸的主力挽畜馱畜同樣損耗嚴重。以聯軍一方雄厚的工業實力,汽車被炸毀了可以很快造出更多,而甦俄的騾馬死傷了想要補充,越是越來越困難,以致于不得不大量使用毛驢......
驢的發育比馬快得多,即使大型驢也只需要不到兩年就能完全長成,耐粗飼料和抗病的能力也遠勝馬匹,飼養成本遠比馬匹低得多,又不像騾子那樣難以定量培養,而且大型驢的挽力其實不弱,馱載能力更是比馱馬都強,配合其出色的耐力,看上去是非常完美的馱畜。但是各國軍隊歷來都用軍馬而非軍驢,自然有他的道理,驢的脾氣比馬倔得多,又沒馬那樣聰明,運輸途中時不時會撂挑子,而且什麼時候罷工難以預測,因此運輸要做到準時準點非常困難,民用的話還無所謂,軍用的話問題就大了......
因此,甦俄大量征用“軍驢”固然解了燃眉之急,卻並沒有能夠徹底解決後勤補給的難題,而且還增添了許多無法預測的變數。再加上甦俄失去制空權後、運輸隊又頻繁遭到聯軍轟炸,那就更不穩定了,導致甦俄紅軍的進攻不可避免地受其影響,時常出現虎頭蛇尾的尷尬情況。開打前肯定得攢足補給,所以一開始攻勢很猛,但是因為後勤跟不上,戰役發動前儲備的物資消耗用得差不多後,攻勢還能不能持續,就得看運氣怎麼樣了......
而且進入1912年之後,甦俄紅軍不僅僅是南線戰場的後勤補給日益吃緊,就連主要依賴鐵路運輸的北線戰場也出了問題,沒辦法,鐵路機車的目標實在太大了,北線戰場又淨是平原地區,遇到空襲的話,想躲都找不到地方,鐵路機車的損失根本小不了。要知道這個時候聯軍所用的轟炸機無論性能還是數量,可都不是1910年的時候所能相比的,而在紅軍航空兵部隊失去制空權後,甦俄紅軍雖然還可以依靠日漸成熟的地面防空武器來應對空中威脅,但甦俄現在規模有限的重工業產能卻大大限制了高射炮與高射機槍的產量,再加上鐵路線又實在太長,實在是顧不過來......
同樣是因為工業實力不足,再加上鋼鐵同志對後勤也不夠重視(注1),因此根本不可能像聯軍一方那樣通過增加汽車產量來及時補足後勤的需要,導致後勤的困難越來越大,而且完全看不到解決的希望。
在空中優勢喪失、後勤又極度困難的逆境中,1912年甦俄紅軍只能節節退守,但就連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勝利的曙光居然會出現得那麼快......
但這並沒有出乎導師的預料,事實上,聯軍能夠堅持到這個時候才求和,已經讓他很驚訝了。在這三年多的時間里,甦俄紅軍擊斃和俘虜的聯軍總數已經超過了750萬,雖然其中絕大部分只是附庸國或者殖民地的炮灰,也仍然足以與三國大戰相提並論,稱得上是一場“準世界大戰”了,甚至從參戰國數量的角度來看,這場甦俄的“立國之戰”甚至比三國大戰更加接近于一場真正的世界大戰。
雖然附庸國和殖民地的人命不值錢,但是將其武裝起來也都是要錢的,英國作為盟主,怎麼都得幫忙負擔一些,加起來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就算是這個時空的大英帝國比歷史上強得多,也還是不可避免地倍感吃力。而更重要的是,這場戰爭所導致的一系列變故令反甦聯盟內部出現了難以彌合的裂痕......
雖然英國政府嘴上力挺,但卻始終沒有實際行動,出兵幫助奧匈帝國平叛的只有德國一家,而塞爾維亞等地的起義軍在甦俄的支援和配合下又分外難纏,奧匈帝國垂死掙扎了一年多之後終于還是撐不住了,就連“二元”之一的匈牙利也不願留在這艘破船上而宣布了獨立,其他地區就更別說了。而德國政府見到事不可為後也終于想通了,不再努力維持奧匈帝國,而是跟著周邊國家一起趁火打劫,盡可能地從中撈到最大的利益。
很快,奧地利與捷克都被德軍佔領,這可是奧匈帝國最為精華的兩個部分,集中了帝國絕大部分的重工業,而且是德語區,大部分居民都是日耳曼人,德國消化起來非常容易,只要整合好了,實際意義比多一個完整的奧匈帝國作為幫手都大,畢竟奧匈帝國內耗嚴重,與其說是個幫手,還不如說是個包袱......
這立即就引起了英國首相老張伯倫的憤怒,德國背信棄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一旦德國將那兩塊土地消化整合,其工業實力就將超過英國本土,考慮到德國的技術優勢,甚至跟整個大英帝國相比也不會遜色多少,而發展潛力更是超出一截,威脅實在太大了!
可是此時聯軍正在與甦俄大打出手,英國根本騰不出手來對付德國,直接翻臉的話,就算英國再怎麼強大,還帶著一大票小弟,也不可能同時跟德俄這兩個陸軍大國交戰。
因此老張伯倫只能一方面通過外交手段逼德國放棄那兩塊土地,一方面則考慮跟甦俄停戰,卻沒想到這個時候甦俄居然奪取了制空權而打出一波大反攻,聯軍在戰場上節節敗退,這個時候求和的話,談判太吃虧了,于是老張伯倫只能咬著牙耐心等待,直到戰局再次逆轉之後,他才通知駐華大使,請中國出面調停。
但這個時候,局面對英國已經更加不利了,拖了一年多時間,德國對于奧地利和捷克的統治已經鞏固了不少,而且德國雖然沒有明著退出反甦聯盟,但實際上已經完全是出工不出力,就連布瓊尼的六次突擊打垮波蘭的時候,德軍也沉住了氣沒有出戰(甦軍也很配合地沒有靠近德軍防區),直接就將波蘭給坑死了......
注1︰二戰期間就是,坦克造了N多,卻因為汽車產量太少而無法充分發揮作用,甦德戰爭前半段甦聯步兵只能綁在坦克上跟隨前進,因為根本沒有多余的卡車載運他們,結果導致性能本來佔據優勢的甦聯坦克因為缺乏足夠的步兵保護(步坦協同水平低下則進一步放大了這個問題)而大量損失,這個問題直到後來美國援助了大量卡車之後才勉強解決......
對于總人口不過2000多萬的波蘭來說,上百萬軍隊戰死或者被俘、還有更多的平民死于戰亂,這樣的損失足以讓其喪失所有的雄心壯志。之後波蘭完全淪為了這場戰爭的看客,就連當炮灰都沒資格了,波蘭畢竟已經亡國太久了,怎麼都不可能拼到老弱婦孺都上戰場的程度,就連畢甦斯基,逃到德國之後也低調了許多,再也不公開鼓吹他分裂俄國、重建“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想法了。
油盡燈枯的不僅僅是波蘭,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在這場戰爭中也同樣損失慘重,雖然它的總人口比波蘭多得多,但現在奧斯曼帝國統治比較穩固的其實也就剩下小亞細亞半島核心區,人口不滿2000萬,還沒波蘭人多,可是在這場戰爭中永久性減員的人數卻並不比波蘭少多少,這就迫使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不得不大量征召北非和中東的部族武裝以避免核心統治區元氣大傷。然而,那些對帝國早已經沒了什麼忠心的異族人看清了帝國的衰弱之後,首先想到的卻是發動叛亂......
結果可想而知,沒過多久,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就步了奧匈帝國的後塵,其橫跨三大洲的廣闊國土四分五裂,涌現出了數以百計的草頭王,而由于此時甦俄衛國戰爭還在持續,英法兩國根本騰不出手來平定中東北非的亂局,導致當地的軍閥混戰愈演愈烈,給當地民眾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長時間的軍閥混戰,也讓那些真正有能力、而非只是出身好的牛人脫穎而出,他們的橫空出世,改變了整個阿拉伯文化圈的政治格局,甚至撼動了西方國家、主要是英法在這兩個地區的殖民秩序,影響十分深遠。
英法可以暫時不管那些地區的叛亂,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政府卻不能不管,可是抽出本就不多的本土軍隊去干這件事,對甦作戰就只能更多地仰賴英法軍隊了......
然後,老張伯倫就只能郁悶地看著本國和鐵桿盟友的法國實力被迅速消耗,而德國卻抓緊時間鞏固對捷克和奧地利的統治,其求和的念頭自然是越來越強烈,當新式飛機起到效果扭轉了不利的戰局之後,老張伯倫甚至都等不及擴大戰果、對甦俄施加更大的壓力,就急不可耐地主動向甦俄遞出了橄欖枝,不過為了面子,老張伯倫還是請出中國來加以調停,這樣比英國直接向甦俄求和要好看得多。
甦俄跟西方打到現在這個程度足以讓李暉滿意了,再打下去的話,只怕中國就得派出志願軍保證甦俄不倒台了,因此他也就沒有讓人從中作梗,而導師自然更是求之不得,因為正如李暉所知的那樣,甦俄的確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
雖然戰果驚人,但在這三年多的時間里,甦俄軍民同樣付出了難以想象的巨大犧牲,光是紅軍,在這場戰爭中死亡和失蹤的總數就超過了260萬,這比歷史上沙皇俄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總的陣亡人數還要多得多,而如果加上被俘和致殘的,則接近400萬人。而甦俄平民的傷亡同樣嚇人,即使不算波蘭,甦俄死于戰亂的平民也要超過450萬!而兩者相加之後,總數更是超過了800萬!
雖然只看數字的話,這還遠不及歷史上甦聯在二戰期間的損失,但要知道,二戰前的甦聯已經是世界第二大工業國(如果將捷克與奧地利算成德國的,則甦聯為第三大工業國。),還獲得了海量的美國援助,這兩點都是現在的甦俄所無法比擬的,因此所能承受的人口損失和所能負擔的脫產人口比重也都要小得多。
而且本時空因為三國大戰與內戰的損耗,甦俄衛國戰爭之前的總人口僅有1億出頭(戰前沙俄大概有1.5億多的人口,戰後中亞人口全沒了、西伯利亞只回來一部分,波蘭獨立了,再加上戰爭的巨大損耗以及戰亂對生育和嬰幼兒撫養的影響,只剩這麼點人並不奇怪。),遠不能與歷史上二戰前的1.9億(不算36年後新佔土地的話也有將近1.7億)相比,何況在三國大戰和內戰中死的還主要都是青壯男子,三場殘酷戰爭連著打下來,現在甦俄還能剩下多少年輕的男人?
事實上,現在甦俄國內的女工數量已經超過了工人總數的一半,甚至就連軍隊當中,女兵的數量也開始迅速增加,甚至還出了完全由女性組成的團級部隊,由此不難管窺甦俄青壯勞動力的缺口已經大到了何種程度。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與歷史上二戰前農業機械化程度已經頗高不同,此時的甦俄農業還完全依賴于畜力和人力,因此青壯勞動力的大量損失不但影響了工業生產和前線戰局,至關重要的糧食生產也不可避免地出了大問題。
1911年甦俄全國的谷物產量已經連戰前的70%都達不到了,要知道那時可是全國內戰、當年的谷物產量比三國大戰前減少了幾乎一半啊!就算甦俄人口較帝俄時期已經減少了很多,這麼低的糧食產量還是不可避免地引發了大面積的饑荒,若非李暉擔心甦俄堅持不住、順便清掉國內過多的糧食庫存,低價出售和賒借了甦俄不少糧食,甦俄在這場戰爭中的人口總損失甚至可能超過1000萬!也就是總人口的10%!
不過,即使在如此困難的處境下,甦俄政府的統治仍然穩固,除了俄國人民因此激發出來的愛國熱情,目前布爾什維克的黨員干部還沒像二十年後那樣官僚和腐化(有建國初期風氣較好的原因,鐵人捷爾任斯基的契卡也功不可沒。),則是更加重要的原因。其實哪個國家的群眾都差不多,只要上面的人能夠以身作則,則大多數下層群眾也都會毫無怨言地跟著做。
其實從軍隊被俘人數跟戰死人數的比率也能看得出甦俄政府統治的穩固,一戰期間沙俄軍隊被俘的多達400余萬,而這場衛國戰爭中甦俄紅軍戰死的人數比一戰沙俄軍隊多了一半以上,但是被俘的人數不過60余萬而已,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也正是因為國內穩定,導師才有底氣在極端困難的局勢下堅持原則,在談判中給己方爭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雙方的談判在里海東岸的甘英市舉行,最終達成的條約也因此被稱為《甘英條約》。甘英市是里海沿岸最重要的港口,在沙俄統治時期被叫做土庫曼巴希,之所以改為現在的名字,是為了紀念東漢時奉西域都護班超之名西行尋找大秦(古羅馬)卻因為渡海難題沒法解決、最終無功而返的甘英(注1),李暉希望以此昭示國人,只要為國家為民族出了力,哪怕因為時運不濟而沒能成功,人民也不會忘記他們。
或許是想要讓潛在的敵人德國與現在的敵人甦俄互相牽制,老張伯倫果斷地將已經被榨干了的波蘭放棄了,但對于無論面積還是人口都要少得多的波羅的海三國,老張伯倫卻堅決要求甦俄政府承認其獨立,由于德國政府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再加上聯軍的海上優勢導致甦俄根本沒有收復三地的可能性,導師最終選擇了退讓,但這也是他在這次談判中僅有的兩次較大讓步之一。
至于另外一次,則是紅軍退出芬蘭,不過在導師的堅持下,卡累利阿地峽這樣的戰略要地還是保住了,這樣敵人就算從芬蘭出兵,也不會直接對彼得格勒構成致命的威脅。芬蘭雖然曾經屬于沙俄,但卻並非俄羅斯帝國的一部分、而只是由沙皇兼任大公的自治大公國,再加上芬蘭人並非斯拉夫人,語言文化和血統上都有不小的差異,消化並不容易,放棄了雖然有點遺憾,但也不算是特別大的損失。
雖然戰局不利,但對于聯軍一方賠款割地的要求,導師統統置之不理,主動求和的可是對方,這不是訛詐是什麼?果然英國代表很快就放棄了這一不切實際的要求,轉而談起了釋放政治犯的問題,結果甦俄代表的回答同樣干脆,甦俄現在沒有政治犯......
將其腦補為甦俄殺光了所有政治犯的聯軍代表頓時以為抓到了赤色主義的罪證而揪住不放,卻沒想到這會導致自己很快就被換走,老張伯倫考慮的只是英國自身的利益,俄國人的死活他管那麼多干嘛?就算只是作為抬價的手段,現在英國是急著停戰,也沒有閑工夫慢慢跟甦俄扯皮啊!
不過,安全同樣是一種利益,而且還是在很多情況下比經濟利益更加重要的國家利益,老張伯倫可以不管甦俄在國內的作為,但絕不能允許赤色思想在歐洲泛濫,新的談判代表準確地領會了他的想法,堅決要求布爾什維克停止輸出革命,而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也必須迎回它們的合法政府。
但導師的態度卻很強硬,他要求反甦聯盟首先解散、然後才考慮停止輸出革命,而且還只同意保加利亞甦維埃政府吸收一些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組成聯合政府,作為甦俄與土耳其之間的緩沖區,反正該國的很多地盤還被聯軍佔著,而目前的甦俄紅軍已經無力將其奪回。至于甦維埃政權已經基本鞏固了的羅馬尼亞,導師寧可再打一年也不會放手。
老張伯倫對此十分不滿,但談判期間國際形勢的變化還是迫使其作出了讓步,往好里想,保加利亞作為緩沖區,甦俄想要擴張就只能向西了,那必然會跟德國爆發直接沖突,正符合他的期望。
但老張伯倫卻低估了導師的狡猾,甦俄代表在簽約時所用的名義始終都是“甦維埃俄國”這個國家而非俄國布爾什維克這個政黨,結果甦俄緩過勁來之後,便跟羅馬尼亞“合並”組成了一個新的國家“斯拉夫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甦俄不再是國家主體,之前簽下的條約自然也就可以不認賬了......
《甘英條約》簽署後,慘烈的甦俄衛國戰爭終于宣告結束,雖然戰區也就局限在地理上的東部歐洲與亞洲一小塊地區,但其對世界格局的影響卻並不比之前的三國大戰小多少。
面對29國的圍攻,新生的甦維埃俄國仍然頑強地生存了下來,還恢復了不少舊俄的領土,並且擁有了一個意識形態相同的小兄弟、或者說是附庸國,如此強勢的表現對外充分震懾了那些懷有敵意的國家,使得甦維埃俄國可以在強敵環伺之中開始自己的工業化進程,而對內則讓舉國上下都為自己祖國的強大而深感自豪,再加上戰爭期間那些潛在的反動分子都跳了出去而被清洗干淨,本來因為崛起太快而根基不穩的甦維埃政權如今已經得到了極大的鞏固。
不過,甦俄的元氣也在這場戰爭中大受損傷,別的不說,即便是“收復”了波蘭等地之後,甦俄的人口也才回升到可憐的1.2億不到,而且青壯男子幾乎死掉了一大半,育齡男女比例嚴重失調,這個問題後來還是中國男人幫忙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決......
注1︰李暉認為甘英找到的“西海”是里海而非主流觀點認為的波斯灣,理由是渡海困難說明當地航運並不發達(即便當地船工存心欺騙,如果海上船只來往頻繁,甘英也不可能上當。),這跟自古就海貿活躍的波斯灣並不符合(早在阿拉伯帝國建立之前,中東地區的海貿就很活躍了。),倒是西邊南邊都是崇尚峻嶺、而北邊當時還是蠻荒之地的里海更像,另外里海在地理上也是最近的,並且不像波斯灣那樣其實很容易在陸地上繞過去,怎麼看都更加符合邏輯。
甦俄在戰爭中損失的不僅僅是人口,工業、農業、建築與交通設施也都受到了巨大的破壞,好在重建總比新建快得多,計劃經濟在這方面又有巨大優勢。戰爭結束後不過兩年的時間,甦俄工業總產值就全面超過了沙俄歷史最高水平,只是如果足夠細心,還是不難從一些細節問題上看出這個國家的虛弱。
當然,虛弱歸虛弱,有衛國戰爭單挑29國沒輸的戰績作為威懾,沒哪個國家會想不開自找苦吃,尤其是在國際形勢變化、導致反甦聯盟解散之後就再也沒能重新建立起來的背景下......
甦俄衛國戰爭之所以被認為是一次“準世界大戰”,並不僅僅是因為參戰的國家數量多和死傷的人員數量多,其對世界格局的影響之大也是一個重要因素,別的不說,光是赤色陣營的建立和兩個帝國的倒台,這影響就已經足夠大了。
奧匈帝國的解體成為定局之後陷入了異常紛亂而殘酷的內戰,好在跟甦俄停戰後終于騰出手來的大英帝國依靠著還未完全散盡的余威出手干預,奧匈帝國土地上的各族人民才暫時免于受到更大的傷害。
不過大英帝國的干預主要還是因為自己的私心,否則也不會首先盯著一片太平的德國不放了。如果要說奧匈帝國解體最大的受益者,那麼無疑是威廉二世的德意志帝國,吞並了捷克與奧地利之後,德國的工業總量不但超過了英國本土,距離整個大英帝國的總和也已經相差無幾。而且德意志帝國的總人口也因此增加到了7000萬以上,進一步拉開了跟英國之間的差距。
而且這場持續數年的戰爭還讓德國萎靡了一段時間的工業重新開始高速發展,德國工業總產值能夠反超英國(本土),可不僅僅是因為直接接收了捷克與奧地利的工廠。
這樣的變化無疑讓老張伯倫深感憂慮,他試圖逼迫德國將侵吞的奧匈帝國地盤吐出來,但德皇威廉二世這一次卻出人意料地寸步不讓,現在有甦俄在側,他就不信老張伯倫真敢跟德國大打出手。這一次威廉二世的判斷難得地猜準了,不過盎格魯薩克森人的外交天賦不是蓋的,就算不能采用軍事手段,也未必就對付不了二德子這個刺頭。
一方面,老張伯倫開始暗中支持奧地利、特別是捷克那些並不甘心被德國統治的人士,讓他們通過各種各樣的辦法進行反抗,在和平期間,即使以德意志帝國一貫的專制與保守,也使不出太過狠辣的手段,想要徹底肅清游擊隊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另一方面,老張伯倫則想方設法擴大協約國組織,想在短時間內加強英國自身的實力並不容易,那麼多拉一些盟友無疑就成了最立竿見影的辦法,而協約國組織至少要比之前的反甦聯盟更加可靠。
可能正是基于這樣的考慮,再加上這個時空奧匈帝國是幫英國的忙而遭到了解體的噩運,英國也不好太過刻薄,因此並沒有像歷史上那樣將“二元”之一的“大匈牙利”拆散,反倒出力助其平定“叛亂”,穩住了斯洛伐克、克羅地亞與斯洛文尼亞的局勢,條件是脫離同盟國、轉投協約國的陣營。匈牙利本來就跟奧地利有矛盾,並不把德意志人視為同胞,現在又接收了這麼大的好處,毫不猶豫地就當了牆頭草。
而基于同樣的考慮,英國政府也給予了已經成功復國的塞爾維亞王國以堅定支持,並將其吸納進了協約國,雖然嘴上說這樣做是為了防備甦俄,但協約國的擴大對其頭號假想敵德國來說,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協約國在戰後吸納的新成員遠不止這兩個,通過老張伯倫的努力,除了三個赤色國家和少數幾個中立國外,其他的歐洲國家幾乎全都加入了協約國,這讓德意志帝國上下無不倍感壓力,而協約國內部取消關稅的新規定,更是讓德國人既羨慕又怨恨。
但不管如何,英國人下不了決心跟德國開戰,德國更不敢主動挑戰英國,畢竟甦俄對德國的威脅可比英國大多了,英德相爭讓甦俄獲利的話,對英國來說只是會帶來危險,德國可就直接有亡國之危了......
老張伯倫通過借勢,成功地將德國這頭猛獸又重新鎖進了牢籠,但是借來的力量終究沒有自己的實在,老張伯倫年事已高,一旦突然不在了,繼任首相是否還有這樣的水平來玩好平衡以維持住自己西方霸主的地位,怎麼看都有些懸。尤其是,現在的歐洲大陸上,還多出了一個極有力量、更有膽量的攪局者——甦俄......
《甘英條約》的墨跡還沒有干,稍稍緩過勁來的甦俄就建立了所謂的“第三國際”,公然以國際共運的領導者自居,在以和平手段努力推動保加利亞赤化的同時,導師還毫無心理障礙地插手了不久前爆發的土耳其革命......
土耳其革命固然是由于戰爭中的巨大損失激化了其國內的矛盾所致,但如果不是英國卸磨殺驢,革命恐怕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事實上,早在跟甦俄正式停戰之前,英國和法國就已經急不可耐地首先開始在地圖上瓜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大片土地,根本不問當時尚在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政府的意見。英法兩國如此難看的吃相很自然地激怒了土耳其人民,而祖國喪失大部分領土、甚至就連國都伊斯坦布爾也未必能夠保得住的嚴峻現實,則完全激發了土耳其人的民族意識。
在戰爭期間功勛卓著而被迅速提拔的年輕將領穆斯塔法•凱末爾站了出來,他一邊調動自己的軍隊控制住土耳其的核心領土安納托利亞(也就是小亞細亞半島),一邊通電全國,號召所有的土耳其人和都團結起來為祖國的獨立而戰,“不獨立,毋寧死!”
在穆斯塔法•凱末爾的推動下,土耳其全國各地分散的愛國組織迅速統一起來,並很快通過了莊嚴的土耳其獨立宣言《國民公約》,宣布土耳其應該享有完全的獨立、自由和領土完整,廢除治外法權,這一文獻被後世稱為“新土耳其的獨立宣言”。隨後,凱末爾在安卡拉發起召開大國民會議,成立了以他為首腦的國民政府。
本來新生的土耳其外部局勢要比歷史上好得多,至少土耳其並未戰敗,與協約國組織間並非敵對關系,而且甦俄的強勢崛起也讓大英帝國更希望看到一個至少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土耳其,如果穆斯塔法•凱末爾只滿足于歷史上土耳其共和國的疆域、並且積極向協約國靠攏的話,那麼老張伯倫應該是會對其表示支持的。
但也正因為沒有戰敗,土耳其人的胃口比歷史上大得多,很多人甚至還想完全繼承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地盤,即便是最為理智的穆斯塔法•凱末爾也是如此。
由于目前石油開采技術的限制,即使中國早就派人過去勘探開采,中東的石油寶庫到現在也只能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卻已經輕而易舉地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產區,其廉價的原油暢銷全世界,甚至導致開采成本其實不高的美國油田大批破產,其中利益之大可想而知,穆斯塔法•凱末爾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棄。而紅海沿岸的土地因為包括了三大聖地,可以藉此號召整個伊斯蘭世界,政治意義十分重要,穆斯塔法•凱末爾同樣不願放棄,準備西化改革是沒錯,但能當宗教領袖的機會,沒人會主動不要。
這樣一來,無疑激怒了早已經在地圖上將這些土地分光了的英法兩國,雖然他們不方便自己出手,但即使只是教唆和資助土耳其的鄰國塞爾維亞與希臘出兵侵略,也足夠對目前連國內都未統一的土耳其新政權構成致命的威脅了,至少英法兩國的首腦都這麼認為。這也難怪,別看這兩個國家都不算大,但是地處巴爾干這個歐洲火藥桶,民風想不強悍都難,兩國一起出兵的話,輕輕松松就能派出幾十萬大軍,對于已經在對甦戰爭中傷了元氣、而且現在國內還是一片混亂的土耳其來說,絕對是難以應付的生死大敵。而且實際上已經差不多成了光桿司令的奧斯曼帝國甦丹也在英法威脅下站出來將穆斯塔法•凱末爾等人指斥為“叛國者”,拉走了不少對帝國還有懷念的土耳其人,讓穆斯塔法•凱末爾和他組織的安納托利亞與羅麥里亞護權協會處境更加艱難。
但是讓英法兩國沒有想到的是,終于沒了腐朽政府與無能上級拖後腿的穆斯塔法•凱末爾卻展現出了遠比對甦戰爭期間的表現更為杰出的卓越軍事才能,指揮部隊幾乎如同秋風掃落葉一樣將希臘軍隊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將後者的總司令都給活捉了。
至于塞爾維亞,他們國內的問題還沒完全擺平,來土耳其不過是想跟著撿點便宜,一看希臘人被打崩了,頓時馬上轉身就跑.....
最終,英法兩國策動的兩國干涉就這樣有些可笑地結束了,由于自希臘軍隊入境算起、歷時還不到半個月,土耳其人自豪地戲稱其為“十日戰爭”......
然而,這並不等于穆斯塔法•凱末爾的革命已經獲得勝利,因為小弟失敗後,英法兩國終于撕破了臉皮要親自出手了,來自其本土和殖民地的十余萬軍隊已經踏上了土耳其在中東的“宣稱”領土,而且因為托馬斯•愛德華•勞倫斯出色的工作,他們還獲得了很多阿拉伯部落的支持(雖然奧斯曼帝國征服中東已經有幾百年,但從來都沒得到過當地的民心,當地人無時無刻不想擺脫其殘酷的統治,這才是勞倫斯能夠獲得那麼大成功的根本原因。),如果不能將前者趕走、將後者鎮壓,土耳其仍然只能是“小土耳其”,而非其期望中的“大土耳其”......
在對甦戰爭中曾與英法軍隊並肩作戰的穆斯塔法•凱末爾深知這些老牌帝國主義的厲害,並沒有急著發兵收復敘利亞,而選擇了先將核心領土完全掃平、把新國家的架子搭起來,同時設法爭取外援、避免孤軍奮戰的穩妥做法。
1912年6月22日,土耳其共和國正式宣告成立,凱末爾當選為共和國首任總統,安卡拉被確定為首都,同時土耳其大國民議會還根據凱末爾的提議正式廢除了持續了幾百年的甦丹制。之後土耳其大國民議會又很快通過了新憲法,實行一黨制,以凱末爾在安納托利亞與羅麥里亞護權協會基礎上建立的土耳其共和人民黨為執政黨。
在外交上,凱末爾也取得了重大突破,他不但與不久之前還打出狗腦子來的甦俄實現了和解,還爭取到了導師和布爾什維克對土耳其革命的同情與支持,英法兩國實在太強了,中東距離歐洲又近、還有地中海提供運輸的便利,英法兩國真要發起狠來,幾十萬、甚至更多的軍隊都能派來,土耳其在對甦戰爭中國力損耗頗大,如果沒有同等分量的大國支持,光靠自身有限的力量,實在是很難有什麼勝算。
而且得到甦俄支持之後還帶來了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土耳其可以繞開協約國的封鎖、與這些年來關系日益親近的德意志帝國接上線,以德國重新萌動的野心,提供一些支援還是大有可能的。不過,德國人雖然確實有意借土耳其消耗一下英法的力量,但是容克們卻實在是小氣得有點過分,軍火每一樣都要收錢、而且居然還加上了不小的利潤。唯一免費的只有過來幫忙練兵和參謀的那幾十個德國軍官,穆斯塔法•凱末爾氣得差點直接將這些家伙給趕回去......
不過讓穆斯塔法•凱末爾沒有想到的是,那些德國軍官還真是起到了不小的幫助,因為其中有一位名叫保羅•馮•萊托•福爾貝克的中年人,他有著豐富的殖民戰爭經驗和卓越的領導力,僅僅向凱末爾要了一個師的二線部隊就成功地肅清了敘利亞的叛軍,使得穆斯塔法•凱末爾親自率領的主力部隊可以從容地與英法軍隊周旋,最終成功地擊敗他們收復了敘利亞,給土耳其的復興開了個好頭。
而在鎮壓本土叛亂的作戰中,保羅•馮•萊托•福爾貝克同樣給予了穆斯塔法•凱末爾很大的幫助,但是後者的“大土耳其”夢想仍然沒有能夠實現,因為當土耳其軍隊開始向波斯灣沿岸進發後,一個比英法更加可怕的強國也介入了這場中東的變亂......
不知不覺間,距離當初馬家軍被“放逐”到科威特,已經過去了將近一代人的時間,不僅昔日的家主馬海晏早已病死,就連他的長子馬麒,如今也已不在,馬家的大權移交到了馬麒的弟弟馬麟手中,不過即使過了三代,馬家仍然對一切來自故國的命令不敢有違,因為他們很清楚,如果沒有強大的華夏共和國作為後盾,他們就算向科威特的宗主國奧斯曼帝國與實際控制這里的大英帝國上交再多的賦稅,也不可能守住大布爾干油田這個世界範圍內都屈指可數的聚寶盆帶來的巨大利益(該油田的收益是“五馬分肥”的模式,華夏石油公司拿60%、馬家、奧斯曼帝國、英國和當地政府各拿10%,但因為是按收入而非利潤分成,所以拿到的其實相當多。)。
中東地區雖然遍地都是油田,但其中的大部分埋藏深度都超過2000米,以歷史上一戰結束前的科技水平,就算能夠勘探出來,也很難開采利用,而淺層油田當中唯一的世界級大油田就是位于科威特沿海的大布爾干油田,這一油田不但埋藏深度只有1000米(最深的地方有1200多米)上下,而且地層滲透率很高,基本上鑽井打下去就是高產自噴井,單井年產20萬噸以上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跟由于地層滲透率極低、導致單井年產量普遍都只有幾百噸的延長油田相比,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即使後來發現的松遼大油田(注1)也無法與之相比。
因此,即使開采技術不過是歷史上1918年之前的水平,這個大油田的年產量也輕而易舉地就超過了3000萬噸,那簡直跟自來水差不多的極低價格直接將西方大部分的油田都給擠垮了,原本石油產量世界第一的美國受到的沖擊尤大。但即使如此,由于開采成本更低,該油田每年的利潤也非常可觀,而站在中國的立場上,其實就算華夏石油公司完全沒有利潤也沒關系,光是如此海量的廉價原油,對于石油儲量有限的中國來說,就已經是絕大的利益了。
而李暉下達給馬家的任務,就是讓他們以私人武裝的方式保障油田的安全,他相信無論是英國政府還是奧斯曼帝國政府都不敢冒著跟中國開戰的危險對油田伸手,但那些沒文化的當地部族就不好說了,而如果中國政府派正規軍過來的話,又必然會引發英土兩國、以及科威特當地政府的不安,將自己不想留在國內的馬家軍打發到這兒來,正好可以廢物利用一下......
客觀地說,馬家這些年來任務完成得還真不錯,雖然這支私人武裝的戰斗力遠不能與威震世界的華夏國防軍相比,但是對付起沙漠里的那些當地部落武裝來,那還是非常地輕松愉快。尤其最近兩代家主馬麒與馬麟還都在中國陸軍大學深造過,包括馬家不少旁支子弟也都在李暉默許下進士官學校培訓過,馬家軍的軍官素質已經比大部分西方殖民地軍隊都高了,而軍官的素質是決定一支部隊戰斗力最主要的因素。
而馬家軍這十幾年里提升的也不僅僅是軍隊的素質,部隊的數量上其實也有極大的增長,這些年里中國不斷將國內的回民遷移到這里,給華夏石油公司、華夏港務公司等國企巨頭提供了大量廉價勞動力的同時,也給馬家軍儲備好了遠超其本身的潛在兵員。
到了1912年的時候,光是在科威特定居的回民就有30多萬人,如果再加上在波斯灣沿岸其他地區如迪拜港定居的人口,總數足有五六十萬。而如果將國內遷來的其他信教民族(包括佔領中亞後遷來的)也算進來,數量更是達到了兩三百萬,這麼多的外來人口大大改變了當地的人口構成,再加上他們所信奉的“老教”與中東流行的幾個教派差異頗大,因而不可避免地引發了當地人的敵視,雙方爆發的流血沖突不計其數。
這種極不安全的生活很自然地讓他們將專門負責對付當地部族武裝的馬家軍視為了主心骨,馬家只要登高一呼,就能應者如潮。而且這些移民當中也同樣推行了抄襲國內的民兵制度,成年青壯多少都接受過一點軍事訓練,再加上來到中東後做工的多、務農的少,紀律性也有提升,而且工人動員起來遠比農民方便,理論上馬家軍實際上已經有了十幾萬在中東算得上是優秀的後備兵員!
注1︰就是大慶油田,不過這里要順便說明一下,大慶油田其實是幾個油田的統稱,當年鐵人王進喜他們打出來的那一塊埋藏深度至少也有1300多米,最深處達到2500米,以書里當時中國的技術條件沒法充分利用,目前的松遼油田其實是後來找到的那一塊,主要油層埋藏深度只有900-1200米,開采難度要小得多,這一塊油田也是大慶諸油田中儲量最大的,因此網上說抗戰時期鬼子因為技術條件不達標沒能找到大慶油田其實不準確,實際上是鬼子舍不得砸錢鋪開勘探(也可以理解為沒有理論支持下的信心不足),打幾眼井就算勘探了,要知道西方石油公司、包括後世中國都是每片可能的含油構造都動輒是幾十口打起......
如果是在東亞或者歐洲,十幾萬軍隊連朵浪花都激不起來,但在遍地黃沙、人煙稀少(沒發現石油之前,就靠那點綠洲,真養不活多少人,也就巴士拉一帶人口多些。)的波斯灣沿岸,這已經是一支不可小覷的軍事力量。若非未得國內準許,馬家早就可以在波斯灣稱霸了。當然,馬家這麼听話,可不是因為他們會對將自己趕出故鄉的新政府有什麼忠誠,而是因為其深知如今的中國有多麼強大,更重要的是,無論大英帝國還是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都不可能扶持他們,因為用本地人更方便,只有之前在此毫無基礎的華夏共和國才用得上他們這些與自己有些淵源的外來者。
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爆發革命的消息讓馬麟看到了趁火打劫的機會,只是對于國內是否同意其動手分一杯羹,他卻沒有半點信心,因為現在的華夏共和國雖然比三國大戰前又強大了許多,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擴張得太快吃撐了,對外反而更加低調,頻頻鼓吹“以非軍事手段來解決爭端”。但是讓馬麟沒有想到的是,國內發回的電報簡短歸簡短,內容卻激動人心......
雖然國內不準其過分擴大地盤(一是不想過度刺激英國,二是避免馬家軍勢力太強之後不再听話。),但僅僅是出兵佔領波斯灣南岸(其實也就是伊朗之外的全部波斯灣地區)地區並且公開建國,也已經足以讓馬家軍上下興奮無比。如果真能如此的話,馬家的基業可就真正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扎下了根,獨立性也大大加強,不至于還像以前那樣經常被人嘲笑說是“華夏中東保安公司”了......
獲準大舉招兵之後,馬麟完全放開了手腳,沒過多久就從三地的中國移民中征募了十萬大軍,而凱末爾卻對此完全沒有準備,再加上土耳其每“收復”一塊宣稱的領土,就有一部分軍隊被束縛住了,等其打到巴士拉附近的時候,兵力已經只剩幾萬人,而且十分疲憊,結果被以逸待勞的馬麟八萬軍隊擊敗,光是俘虜就抓了2萬余人,消息傳到歐洲後,整個世界都震驚了。
老張伯倫更是又喜又憂,喜的是這支部隊目前來說與自己有一個同樣的敵人,暫時來說對英國會有幫助,憂的則是一直都低調內斂、就連三國大戰都是自衛反擊的華夏共和國改變了一貫的做法,他們究竟是一時起意、偶然為之,還是早有預謀呢?他們會不會由此開始全面改變對外政策?這對大英帝國及其主導的西方世界又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對于這些問題,老張伯倫越想卻是膽戰心驚。
其實說開來沒那麼復雜,李暉之所以同意馬家軍拓土建國,一是看到機會難得,放過未免可惜,二是僅有的那三小塊可移民的英屬殖民地就算有油田港口等大型設施和快速發展的城市,但其所能容納的移民人口還是接近了極限、另外英國人的態度也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難以安置國內還未遷出的幾十萬人,三則是國內、特別是海軍艦艇全面更換燃油鍋爐後,對石油的需要量猛然激增,使得波斯灣對于中國的重要性進一步增大。
而最重要的是,如今華夏共和國的實力已經有了進一步的增強,再加上西方對甦開戰打到了第三年之後、元氣已經大大消耗,此消彼長之下,中國政府以後行事已經完全不要考慮西方列強的態度,即便整個西方聯合起來對華開戰,中國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事實上,這種態度早在今年中國政府對外公開1910年中國的經濟數據的時候,西方的聰明人就已經有所察覺了。以前中國的實力如何始終是神神秘秘、從不對外公布,就算是中國公民,也只有李暉和三公九卿這樣的重臣才知道準確的經濟數據,甚至就連一年鋼產量多少,西方也只能根據自己好不容易才調查到的一些成品產量來倒推,那時他們還認為中國政府故布疑陣是為了讓西方列強摸不清虛實而不敢輕易動武。
但是等到中國政府公開了經濟數據之後,西方列強才終于明白他們完全是想反了,墨門其實是怕嚇著他們、導致其作出不恰當的應激反應......
雖然如果是根據官方匯率來計算中國的工業總產值,1910年的中國仍然只能排到世界第四,但中國由于國防壓力、推行的一直是優先發展重工業的策略,因此在那些與軍事領域緊密相關的工業部門,發展程度要遠遠高于整體工業的水平,內行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就拿這個時代幾乎等同于國力指標的粗鋼產量來說,中國1910年不但如期突破了2000萬噸大關,還超額完成了任務,年產粗鋼2185萬噸,比英國本土加上殖民地粗鋼產量的總和還要多出一截,還未從匹茲堡戰役的巨大損失中完全恢復過來的美國與對甦開戰後鋼鐵工業才重新開始正增長的德國就更比不上了。
而讓西方鋼廠老板羨慕嫉妒恨的是,中國鋼鐵工業發展如此迅速,卻完全沒有遭遇到過剩的危機,反而還是在為鋼鐵不夠用而發愁......
1910年中國的鐵路總里程達到了154872公里,僅次于美國(注1),排到了世界第二,但李暉卻根本沒有滿足,還打算再接再厲將鐵路總里程進一步提升到20萬公里,讓地形氣候特別惡劣的那十來個省也都通上鐵路。
注1︰美國1890年就超過20萬公里了,歷史上1916年甚至突破了40萬公里這一人類歷史上空前絕後的數據,就算失去了落基山以西的土地,現在美國的鐵路總里程仍然要比中國長得多。只能說美國東部平坦開闊的地形實在是太有利于修築鐵路、而資本家對于有利潤的項目也總是充滿熱情......
不過這差不多也是中國鐵路事業最後的高潮了,考慮到隨著汽車技術的逐漸成熟,公路交通最多幾年之後就會迎來一段高速發展期,而逐漸分擔掉之前鐵路的部分運輸任務,鐵路如果修得太密反而是浪費資源。
說到汽車,雖然暫時汽車工業還不受李暉的重視,但因為恐怖的基建要求,中國光靠各種工程車輛和各種軍用的特殊車型,汽車總數就能在世界上排到前幾名;至于農業上用途巨大的拖拉機,隨著適合南方水田的手扶拖拉機研制成功,產量已經開始了飛速增長,而大型履帶式拖拉機的數量也因為北大荒、鮮卑利亞、中亞和北美大量的國營農場所產的強勁需求而產量大增,同樣高居世界第一。
另外,李暉在十年前的期望“中國每家每戶都有至少一輛自行車”如今已經成為了現實,而超過5000萬輛/年的恐怖產量也只有中國這樣的超級大口大國才能消費得了,如果放在歐洲,真不知道會滯銷成什麼樣子。而數量同樣已經增加到了一千多萬輛的腳踏三輪車則在短程貨運、甚至是客運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中國汽車工業沒有充分發展的缺陷,也更加適應中國城市仍然普遍擁擠的國情。
而由于自建國至今一直高度重視,在水運方面,華夏共和國取得的成就更為驚人,即使忽略那些不對民船開放的純粹軍港,中國現在也已經擁有了超過十個世界級海港,每一個都可以容納5萬噸的巨艦和10余萬噸的巨輪,就算是一直將重心放在海洋的大英帝國也比不上。
在內河航運方面,中國更是取得了堪稱奇跡的偉大成就,愈發繁忙的長江中下游“黃金水道”就不說了,那幾乎已經跟海運沒什麼差別,關鍵是南方的運河網現在也已經基本成型,1910年運輸總量之大,幾乎可以與全國鐵路的總運力相比,而所耗費的運費只有鐵路的幾分之一。河運的發達,加上靠海的優勢,使得南方、特別是長江下游的經濟突飛猛進,上海更是漸漸拉開了與唐山工業區等國家重點投資的北方重工業城市的差距,成為中國經濟毫無爭議的龍頭老大......
水運發展如此神速,真得感謝中國這些年來始終高速發展的造船工業,1910年中國造船噸位超過了400萬噸大關,這一數值幾乎相當于英國(包括殖民地)、美國和德國的總和,不怪中國鋼產量都已經是世界第一了,居然鋼材還始終是供不應求。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中國的造船廠已經不只生產民船和輕型艦艇,就連巡洋艦的生產,現在也被委托給了國內的三大海軍造船廠,即使是1910年李暉剛用系統生產出8艘交付海軍的第一款重巡洋艦“名將”級,第二批的建造也被交給了三大海軍造船廠,這固然是李暉開始有意地減輕對系統的依賴,也說明三大海軍造船廠都已經具備了建造這種具有世界領先水平的大型戰艦的能力。李暉相信,要不了多久,就算系統失效,中國也照樣有能力跟西方來比拼造艦速度......
與1910年才成為世界第一的中國鋼鐵工業不同,華夏共和國的水泥、煤炭和化肥產量產量早就是世界第一了,但即使如此,這三個行業的發展速度也並不比鋼鐵工業遜色,在這些年里,中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把西方列強越拋越遠。特別是化肥,1910年中國的化肥總產量達到了1259萬噸,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要知道,歷史上1950年時全世界的化肥總產量也才達到1400多萬噸,而現在才只是1910年,這中間整整差了四十年!
更讓西方人心底里直抽涼氣的是,中國生產出了這麼多的化肥,居然還遠遠不夠用,隨著版圖的急劇擴張和墾荒工作的持續推進,現在中國的耕地總面積已經增加到了30億畝以上,即使以最低限度的每畝30公斤化肥(包括氮磷鉀肥和如今已經開始在中國受到重視的微量元素肥料)計算,總需要量也多達1800多萬噸!
產量大到如此程度,化肥廠可以轉產炸藥這一點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規模再大的戰爭也根本不需要這麼多的炸藥,但化肥產量對中國來說仍有具有毋庸置疑的戰略意義。因為施用化肥是提升農業產量見效最快的辦法,而正所謂“無農不穩”,農業生產、尤其是糧食生產有保證,國內才能保持穩定,對于中國這樣一個人口比整個歐洲都多的龐然大物來說,穩定有多重要,只要不是白痴都能明白。
不過嚴格說來,現在中國的糧食生產其實已經是供大于求了,經過十余年的發展,中國農田水利建設的效果已經日益顯現出來,再加上一些大型水利設施的建設完成,水旱災害對中國農業生產的威脅已經大大減小,糧食生產再也看不到前清時期那種經常大起大落的情況。
而即使同是豐年,現在的畝產也遠非昔年可比,化肥產量的持續高速增長,使得農業科技工作者們辛苦培育出來的第一代良種產生了立竿見影的增產效果,即使是提升幅度最小的水稻,如今單產也普遍在400公斤以上,單產最高的東北和環太湖地區甚至可以達到五六百公斤,而甘薯馬鈴薯這樣的高產作用更是普遍能夠達到五六千斤,這在以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再加上中國現在的耕地面積也已經進一步增加到了30億畝以上,基數已經遠非昔日可比,而且其中還有一大批是位于熱帶的可以一年三熟的水田,使得中國的糧食總產量不斷飆升。1910年,中國谷物總產量已經達到了5.8億多噸,這不但超過了整個歐洲的總產量,就算將美國和加拿大也加進來,也同樣無法相比!
這麼多的糧食如果放在西方國家,那肯定已經嚴重過剩到引發經濟危機,然後不是直接犁進土里就是當煤燒掉,甚至會有很多農民因為糧價太低而破產。但在中國,這卻完全不必擔心,無論糧食收獲了多少,國家都會以固定價格敞開收購,反正中國災害頻發、世界也不太平,留兩三年的存糧都不嫌多。
更重要的是,華夏人民的生活水平正在迅速改善,對動物性食品的需求不斷增大,這就需要數量比口糧多得多的飼料糧,再加上中國人口增長的速度同樣驚人,糧食嚴重過剩只會是一個暫時的問題。
自華夏共和國建立開始,中國人口就一直在快速增長,三國大戰勝利後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從1909年開始,連續好幾年時間,每一年中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都超過3%,而超過2.5%的更是持續了足足二十余年,被後世稱為“嬰兒潮”。如此長時間的人口高速增長,是歷史上中國據說主張“人多力量大”的前三十年里都望塵莫及的。這讓李暉一度都有些驚訝,因為他並沒有特地鼓勵人口增長,不過只需要仔細比較兩個時段的差異,其中的原因倒也不難明白......
這個時空的中國如果只比衣食,就連歷史上21世紀初期的中國都比不上(1910年中國人均糧食佔有量已經超過了800公斤,比21世紀初期的水平多了整整一倍。),不但足以讓國人完全不必擔心吃不飽飯,而且動物蛋白、特別是優質動物蛋白也有充分的供應,使得國家大力推行的全民健身運動產生了遠比後世更加顯著的效果,而什麼都管的墨門甚至還以其強大的組織動員力讓後世遲遲無法頒布實行的《國民營養條例》都提前一百多年推行到了全國,使得中國人的身體素質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強,只需了解一下現在中國青少年的平均身高,就能知道效果是多麼地顯著。
1910年時,中國18歲男性的平均身高已經達到了1.73米,比第一次全國人口普查時統計的數據高了足足11公分,也超過了目前世界上絕大部分國家同齡少年的平均身高,只有北歐地區那些維京海盜的後代能夠稍勝一籌。而本來就以人高馬大著稱的山東大漢和東北大漢就更是突出,平均身高(還是18歲男性)甚至超過了1米77,就算在世界範圍也是無以倫比,而且增高的趨勢似乎還完全看不到停止的跡象......
而更加難得的是,由于充分的體育鍛煉,他們並不只是空有身高,諸如力量、彈跳、靈活這樣的基本身體素質同樣普遍不差,後世那些抱持著人種論觀點、認為中國人乃至于黃種人身體素質不如那些白種人的家伙如果看到這些,一定會目瞪口呆,因為現在西方白種人的身體素質正在被中國人迅速超越,而原因說白了其實很簡單,無非營養跟運動而已。
甚至就連李暉也承認的確天賦出眾的黑人,目前也遠沒有後世那麼牛逼,這並不僅僅是因為西方種族歧視、他們根本沒機會參加國際性的大型運動會,更因為現在無論哪兒黑人生活都很艱辛,飯都吃不飽,哪兒來的好身體?而沒機會通過從事職業運動來出人頭地,就不可能有像後世那樣非洲美洲那些一個大家族幾十幾百號人節衣縮食省出錢來集中資助家族里一兩個天賦特別出眾的孩子助其成材的做法,黑人也就沒機會展示他們過人的天賦了......
李暉對此心知肚明,卻無意伸手拉黑人兄弟一把,中國現在可能是因為強大起來後又找回了昔日“天朝上國”的自豪感,國內孤立主義盛行,運動會什麼的都是自己國內搞起,頂天了拉上亞盟的小兄弟,連那些文明程度接近的西方國家都沒興趣邀請,何況是那些連自己國家都沒有的黑人呢?
因此,現在中國人的平均體質無疑要遠遠超過歷史上五六十年代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而在其他條件相近的前提下,這身體越強壯,生殖能力自然就越強。
再加上李暉建國後因為時間緊迫,將重點集中于推動工業化,卻對人民的文化娛樂活動不夠重視,而嚴厲的禁賭法規又將這種最方便的娛樂方式變成了洪水猛獸、人人聞之色變,球類運動倒是好玩,可就算有那體力,一直玩也會膩不是?于是,吃飽了沒事干的男男女女在很多時候只能通過最原始的娛樂方式,然後就不可避免地制造出了大量的副產品——小孩......
身體特別能生,也有足夠的時間去生,再加上現在中國還沒開始生產避孕藥具,這生育率想不高都難,這場人類歷史上都罕見的“嬰兒潮”固然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其實也還在情理之中。
在歷史上,極高的生育率在很多時候並不一定就代表著人口高速增長,死亡率的高低才是最具決定性的因素。
而目前中國的醫療衛生條件雖然不如後世,但至少青霉素等關鍵的抗生素均已發明並且得到推廣,而且和教育一樣,醫藥也是完全免費,確保每個公民都能用得起(貴賤貧富的影響還是有的,但主要體現在那些慢性病上。),再加上中國現在的工業總量雖然已經相當可觀,但跟後世相比卻不過是一個零頭,化肥農藥的產量也遠沒有增加到可以過度施用的程度,再加上李暉一直對環保高度重視,因此環境污染也比後世小得多,這無疑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醫藥技術水平的差距,使得華夏共和國公民的平均壽命迅速增加。
至于前清時期那高得可怕、可以說是拖人均壽命後腿最嚴重的因素——嬰幼兒夭折率,更是早就已經降低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程度了......
事實上,現在中國的平均預期壽命已經飛速飆漲到了69歲,不但排名世界第一,而且跟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差距還相當大,即使是號稱文明世界的西方列強,平均預期壽命也才剛剛超過50歲,那些亞非拉殖民地半殖民地就更不用說了。雖然中國的抗生素也有出口,但因為數量有限,在西方市場上價格高昂,佔人口大部分的窮人根本用不起,平均預期壽命自然也就被拉下來了。
話說李暉也的確有夠無恥,一直只讓絕對沒有泄密可能的生化兵技師進行相關研究,然後只建一家僅用生化兵的藥廠來進行生產,不足的部分則用系統直接生產,反正抗生素的生產成本已經隨著技術進步降低到了以前的不知道多少分之一,就算滿足全國人口需要,其實也花不了多少貴金屬(忍不住吐槽一下,其實現在很多常用藥的出廠價只有零售價的幾十分之一、甚至幾百分之一,如果能夠直接從生產商那里拿藥的話,價格低到難以想象。),因此絕對沒有泄密的可能,西方就算想盡了辦法,也很難成功竊密,只能自己研究。
而李暉化學家的形象又極大地誤導了西方國家,讓其認為抗生素都是化學合成出來的,于是無數的人財物力都被投資到了雖然不是沒有前途、但肯定遠比微生物路線更難出大成果的化學合成藥路線上,到現在也就研究出了不到十種能夠用于臨床的抗菌藥物,效果遠不能與青霉素等抗生素相比不說,還被李暉將計就計、整得欲仙欲死......
由于抗菌效果顯著的化學合成藥就那麼幾大類,李暉早就將其開發了出來,一旦發現有西方醫藥公司研制成功,他立刻就會搶在其投入市場之前將這種藥品的技術對外公開(中國不保護西方的專利,西方自然也不可能保護中國的專利,所以就只能這麼干了。),然後新藥期的利潤就全都別指望了,之前投入的海量資金完全白費,就算是世界級的醫藥龍頭企業,這樣的打擊也足以令其痛不欲生。而李暉可不是一次兩次這麼干,他是每一次都這麼干!幾乎是硬生生地將新藥研發變成了穩賠不賺的代名詞......
話說這個時候西方還是有眼光犀利的大政治家的,比如老張伯倫和老羅斯福,他們都試圖通過讓國企來進行新藥研發,出成果後再轉讓給私人資本的辦法來解決這個關鍵性領域的投資日益減少的尷尬局面。對此李暉還真沒好的辦法,畢竟只要政府支持的力度足夠,國企是可以不管利潤的,賠本也能堅持下去,但是他們的這一招最終也並沒有取得太大的效果,因為國企的效率本來就低,何況還是資本主義的國企,身處唯利是圖的環境中,一切都向錢看,那效率之低,簡直讓人不忍目睹,再加上兩國的反對派都藉此指責執政黨浪費納稅人的錢,想方設法地拖後腿,自然就更難出後果了......
跟中國一直沒有翻臉的老張伯倫、甚至還有德國人都曾經從中國直接引進技術,李暉倒也並沒有堅拒,而且開價嚴格來說也不算高得離譜(但也絕對不低,因為李暉將二次轉讓的可能收益也算進去了。),但是英德兩國卻都完全無法接受,事情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原來,李暉要求的支付方式比較苛刻,非但不接受分期付款,而且只要金銀,並且不單賣(以免過早暴露抗生素不是化學合成的真相)、而是所有藥物一起打包出售,這算下來可就夸張了,要知道,現在世界上黃金的購買力跟19世紀末相比已經增加了四五倍之多,而白銀價格更是暴漲了幾十倍!
就算是黃金儲量佔了西方一大半的英國政府,也無力負擔這麼大的一筆開支(其實也不是絕對掏不出,但那樣做的話,英國政府的黃金儲備會大幅減少,然後導致英鎊匯率重挫和資本瘋狂出逃,進而給英國經濟造成遠超那些黃金的慘重損失。),尤其之前從中國引進合成氨技術就已經花掉了大把的黃金,實在沒那麼多金銀再砸到醫藥領域了。而且醫藥雖然也很重要,但就短期來說,戰略意義畢竟沒法與合成氨相比,英國政府會作出這樣的取舍,也是可以理解的。
英國人都買不起,德國人就更買不起了,至于長期與中國為敵的美國,那更是有錢也買不到,何況他們還沒那麼錢......
結果,李暉就靠著這一陰招,讓西方的制藥科技水平長期落後于中國,這直接導致大量的西方窮人過早辭世。據對外情報部門估算,如果中國的那些新藥都在第一時間與西方共享,現在西方的人口至少要多出一億。也就是說,李暉的這一陰招等于是變相地消滅了一億西方人口,這比兩次世界大戰加起來消滅的西方人口都要多得多,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啊!
再考慮到兩次“準世界大戰”中減少的人口加起來也絕不是小數目,西方這十幾年里的人口怎麼可能有多快的增長?
就在西方人口增長緩慢的同時,1911年中國的人口總量已經突破了7億大關,超過了歐洲與美洲(不算落基山脈以西地區)的總和,佔比超過了全世界總人口的三分之一,這即使在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上也是空前未有的。而更難得的是,由于中國現在的國土無比廣袤,糧食產量多到根本吃不完,因此這樣多的人口並沒有像歷史上的一次次人口高峰那樣導致國家被拖垮引發動蕩,而更多地是以“生產者”的定位產生了各種積極的影響。尤其是這幾年里中國的教育事業也發展迅速,推動著中國人口的文化素質不斷提升,在這樣的基礎上,人口數量的增長,自然更具積極意義。
在資源夠用、人口素質也不差的前提下,一個國家的人口總量越多,就意味著有越多的工人和士兵,意味著有越強的工業和軍力,而如果高等教育也能跟上,那麼還意味著有越強的科研能力。一個國家有海量的人口,未必就一定強大,但如果人口很少,那麼綜合國力一定強不到哪兒去。最典型的反面例子就是法國,昔日的歐陸第一強國淪落成現在這副模樣,而且還將繼續淪落下去,歸根到底,不就是因為法國人貪圖享受、不願意生孩子而導致人口被德國超越,而且差距越拉越大嗎?
雖然中國因為開始工業化太晚,目前的工業規模還遠沒有體現出7億人口的意義,但至少潛力已經逐漸顯現了出來。而更讓老張伯倫這樣的西方有識之士懼怕的是,即使是目前中國工業的規模,也已經足以武裝起數量駭人的雄厚兵力,而7億人口也就因此具備了難以估量的軍事價值,按照西方的動員效率,取十分之一也有7000萬軍隊,哪怕中國體量太大會影響效率,也至少能夠動員出兩三千萬的陸軍出來,兩三千萬陸軍,這是什麼概念?恐怕就算整個西方聯合起來,也照樣拿中國無可奈何吧?
正是因為發現中國已經強大到完全無法對抗,老張伯倫才不得不裝起了孫子,只要中國不觸犯大英帝國寧死也不能退讓的核心利益,他都選擇了盡量忍讓,即使因此招致西方、也包括英國國內很多人的反對和抨擊,老張伯倫對此也沒有半點動搖。
不過,華夏共和國政府卻對中國的現狀並不滿意,雖然工業總量已經相當驚人,但中國的平均生產力水平還很低下。在很多尖端科技領域都已經領先于世界的狀況下,這種詭異的反差著實讓人有些無語,為了早日全面反超西方,華夏共和國政府在1910年雄心勃勃地提出了自建國以來的第一個明確的五年發展計劃......
之前中國政府一直都沒提出公開的經濟發展計劃,一是公開經濟發展計劃必然會同時暴露當時中國的真正實力,如果那麼早就引起西方人的警覺,之後中國的發展必然會變得無比艱難;二是因為工業基礎太薄弱,新建幾家大廠,工業總產值就能暴漲幾十倍,增長率的指標不好確定,對以後的發展也缺乏參考價值;二是當時國內接受過近代教育的人口實在是太少了,如果過早開始發力工業化,投身教育的人員就更不夠了,長遠來看必然是得不償失,而且很可能早早就後繼無力。
再加上當時因為工業規模還小,只需集中發展幾個重點的工業城市就可以有相當顯著的效果,也並不需要制定全國性的工業發展規劃。
但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隨著中國這十幾年來工業的持續發展,現在中國工業雖然還集中在沿海沿江外加幾個以采礦冶金為基干產業的資源性城市,但是很明顯已經漸漸接近瓶頸期,必須往外輻射擴大範圍才行。
尤其是隨著工農業的飛速發展,國內民眾衣食無憂之後,很自然地渴望更加豐富多彩的生活,加快輕工業的發展已經刻不容緩,那可是勞動密集型的產業,所需的工人和配套的社會服務人員的數量之大,是以前難以想象的,而且輕工業產品的多種多樣也遠非重工業可比,如果不能高屋建瓴地做好規劃,之後中國的發展畢竟會出現前所未有的困難,因此制定明確公開的國家發展計劃,已經越來越有必要。
而且如今的中國也已經具備了制定並實施這樣的全國性發展規劃的客觀條件,首先,顯著的中國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無懼任何外敵,自然也就不必繼續對西方保密了;而且現在工業基礎已經打下了,雖然各部門的發展還很不平衡,但是畢竟總量已經達到了相當的規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有那種光靠國家投資,工業總產值就能幾年增加幾十倍的事了,之後的發展也更需要遵循和利用經濟規律,還有一點就是國家計委經過這些年來的實踐鍛煉,已經完全可以承擔起相應的責任了;而最重要的是,隨著這十幾年來中國教育事業的持續高速發展,國內的師資力量已經空前壯大,初步具備了自我快速增殖的能力,已經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集中全國大部分的、甚至很多還是外來的受教育人口投入進去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三國大戰的爆發打亂了計劃,這一天的到來應該還能再早兩年左右。不過,即使考慮到國家安全而在三國大戰爆發後將一部分準備用于發展教育的資金和人力投入到了工業建設中,中國的教育事業也仍然靠著自己的力量在繼續前進......
1909年,李暉一直期待的那個目標終于實現了,這一年中國適齡兒童小學入學率第一次突破了95%。95%在統計學上具有重要意義,因為小于5%就可以被認為是小概率了,中國適齡兒童小學入學率超過95%,也就意味著中國基本上普及了小學階段的完全義務教育,這個成就即使跟英法這樣的老牌帝國主義列強相比,也只是稍晚一些而已(跟德國就不能比了,普法戰爭之前就普及了義務教育。),而即使是一度工業總量達到世界第一位的美國,現在也仍未做到。
當然,入學率是一方面,如果小孩讀上一兩年就退學,那也沒用,但是這種情況在如今的中國已經極為罕見,因為代價太大了。阻撓義務教育實施,在建國初期最先推行這一政策的地區甚至是可以直接判刑的,就算實施區域擴大後沒這麼狠了,處罰也仍然嚴厲,平價化肥、種子、還有免費醫療這些關鍵待遇的取消,足以讓孩子留在家里幫忙干活變成賠本生意。
再加上華夏共和國的義務教育是完全意義上的義務教育,就連書費也是國家全包,甚至還白送學生每天一頓營養午餐,小孩上學對家長來說,幾乎沒有什麼負擔,如果家長這樣還不肯讓孩子上學,那這孩子一定是隔壁老王的種......
事實上,根據最近這幾年全國小學統計匯總的畢業人數可知,即使在之前還有很多適齡兒童無法入學的情況下,教育部門也盡可能地做到了只要進了小學、就一定要讓其讀完畢業,除非確有無法完成學習的特殊情況,比如出了意外喪失了學習能力這種。
倒是學校所教的知識量太大、不得不中途留級而無法在五年內讀完小學畢業的卻有不少,好在小學義務教育普及之後,華夏共和國在解決了“有無”問題的基礎上,也終于有了追求教育質量的底氣,教育部已經準備從1911年開始,將五年制小學逐漸改成六年制小學,以便那些後進學生不致于因為從小掛科留級而受到太大心理創傷,影響其人格和三觀的塑造。
至于那些五年就能讀完小學的學生,教育部準備進一步加重體育課在總分里的比重,以便讓他們為中學更加艱苦的學習打好基礎,而如果確實成績優異,反正可以跳級、而且體育成績是按年齡而非所在年級測試的,因此也並沒有什麼問題。
五年改六年,意味著需要更多的小學教師,但是經常親自過問教育工作的李暉卻早已經意識到,真正難以解決的是中學師資,一方面中學課程與知識量本來就要遠遠多于小學,而教學時間卻短得多,就算能進中學的都是優等生,教師的壓力也還是非常地大,更重要的是,李暉力推的大知識量、更多學科卻降低考試出題難度的路線對老師數量的需要和對其水平的要求都遠非前世中國教育的路線可以相比......
需要更多的老師這一點不難理解,雖然去掉了外語,但是主課科目反而更多,國語、體育、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這八門均為中考內容,而高中的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更是都拆分成了2∼4門課程,還新加了一門政治課,就算這個階段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這五類課程可以根據自己的高考志願作出取舍(包括分科)、不必全學,主課也至少在十門以上,而且這是高考的科目數量!
科目一多,需要的老師自然就多了,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李暉一開始就有所預料,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這種仿效自後世甦聯的教育模式對教師水平的要求也非常高......
以李暉前世中國的教育模式,因為需要學習的知識量少,只要不是實在厭學或者弱智,學生基本都能掌握,優生差生的區別僅僅局限在解題水平的高低上。而即便是考試成績不行的差生,因為需要掌握的知識都已經掌握了,升學後也照樣能夠跟得上,如果突然開竅或者發奮,甚至還有希望成績突飛猛進變成老師口中的勵志典型。
但是以華夏共和國現在的中學教育模式,教師需要教授的知識量多了何止一倍(書本內容就多了幾乎一倍,而且還有實踐要求。)?再加上大量體育課與社團活動擠佔了課時,學制又是兩年而非三年,這個時空華夏中學生平均每個課時需要掌握的知識量差不多是李暉前世的五六倍!
因此,能夠完全跟上教學進度的學生就肯定已經是優等生了,不需要、也沒余力去玩題海戰術,區分學生好壞是通過知識量的掌握程度而非解題水平,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差生都是沒能完全掌握應該掌握的知識的,但是不掌握這些知識就沒法進行下一階段的學習,就算勉強升學,也會因為老師講的很多都听不懂而學得更差、欠賬更多,尤其是需要教授的知識量大增之後,老師不可能像李暉前世那樣講得很細,使得這個問題愈發突出。
之前情況還好,因為只有成績中上的小學生才能進入初中,而能夠考進高中的初中生以李暉前世標準、那可都是985的苗子,因此一般都能跟上。但隨著初中的大幅擴招,學生素質驟然下滑,很快就出現了大量的留級生......
雖然中學生畢竟年齡比小學生大多了,精神上抗打擊的能力要強得多,留級的負面影響沒那麼大。但這卻使得優秀教師的價值進一步凸顯了出來,他們不僅僅能夠培育出更多的英才,而且將其教育成才的平均速度也比那些學生大量留級的不合格教師快得多,這等于是由線性相關變成了指數相關。
而教師水平的優劣也更加容易看清楚,一向要求嚴格的李暉自然是要求教育部清退那些不合格的教師,但問題是,在中學擴招、對教師數量需求大增的現狀下,哪兒來的那麼多合格教師填補空缺?
“怪不得歷史上建國初期一切學習甦聯,教育卻是例外,因為中國的底子跟當初的甦聯沒法比,當時根本沒那麼多的合格教師啊!之後幾十年雖然不斷積累,但體制也逐漸穩固了下來,已經有了大批的既得利益者,再想大改已經不可能了......”,李暉想明白這一點後不禁深深嘆息,可是光感慨沒什麼用,他必須拿出解決的辦法才行。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現在中國的教育資源其實已經不弱于歷史上甦俄剛結束內戰後的那一陣子,後者既然可以做到,那麼現在的華夏共和國就同樣可以做到,因此李暉決不會去學前世的那種教育模式......
雖然李暉對甦聯教育的了解也很泛泛,並不知道甦聯人解決的辦法,但他卻想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直到二戰前夕,已經成為了世界第二大工業國的甦聯,平均文化程度也還是比較低的......
“先快速普及沒有這個限制的基礎教育,高中以上的擴招一點點則穩扎穩打,不急于求成嗎?也是,反正佔人口大頭的服務業和輕工業其實並不需要特別高的文化水平,能寫會算、掌握相應的職業技能就可以了,書讀得太多反倒可能會不再那麼吃苦耐勞......”,想明白這一點後,李暉很快有了決斷......
“這樣吧,高中招生先不急著擴大,初中則可以將學制延長到3年,這樣老師可以講得更細,水平的要求就沒那麼高了,然後在此基礎上擴大招生直至普及,將義務教育階段延長到九年。而技校招生的要求則要將小學畢業提高到初中畢業與之相適應,呵呵,技校的老師倒是應該可以減輕一些負擔了,十五六歲有初中文化的少年學技能的速度可比小學剛畢業的毛孩子快得多了......”,李暉心中很快有了定計,不過高中並非絕對不擴招,畢竟在初中招生人數飛速增加的背景下,如果高中招生人數還只有那麼多的話,那初中升高中的競爭就實在是太激烈了......
但即便教育部宣布在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中國的高中招生數量將至少以20%的高速增長,未來中考過關難度的進一步增大還是無法避免,雖然那些新增的考生在小學階段大多成績不佳,但小學階段的成績卻是最不能說明問題的,特別是對男孩來說,哪怕其中只有兩三成的爭氣,未來五年里中考的難度就會有增無減。尤其是中國現在這種教育模式考察的首先是用功,其次才是智力,只要勤奮用功,人與人的差距其實真沒那麼大......
“在五年時間內,將初中入學率提升到應屆小學畢業生總數的80%以上、高中、中專和中等師範的招生比例提升到25%以上、大專、高等師範的招生比例提升到15%以上,大學本科錄取率提升到5%以上......”,這是華夏共和國第一個五年計劃中最前面的一段話,而更加凸顯了中央政府決心的,則是繼續維持教師“稀缺職業”的定位,而且還許諾就算將來取消了,之前的特別津貼也將持續發放,直到退休,生效時間從考進師範的那一天算起,這無疑都極大地激發了學生報考師範的積極性。
在日益充足的師資支持下,華夏的初中教育迅速普及才有了實現的可能,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現了跟其他部門爭搶人才的問題,不過李暉現在已經完全想明白了,現在已經沒有了足夠分量的外部威脅,國內也算得上是風調雨順,此時還不優先發展教育,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而且以此為借口將經濟增長的目標定低一點,對于還是頭一次推行這種全國性經濟發展計劃的華夏共和國政府來說,也可以減輕不少壓力。
事實上,李暉制定的各項目標已經不只是“務實”了,如果沒有優先發展教育這個理由作為遮羞布,根本就沒法拿出去見人,有了計劃之後的增長率居然還不如沒計劃的時候,那這計劃是要來干嗎的?
不過李暉還記得歷史上指標定得太高所造成的嚴重後果,又擔心目標太高不能實現後對中央政府的威信會造成較大的打擊,因此最終只是稍作改動。但即便是這一極度保守的五年計劃,也還是令西方列強驚掉了一地眼球......
“什麼?工業總產值五年增加70%?那年增長率豈不是要接近12%了?”,老張伯倫知道後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樣的數字對西方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雖說張伯倫改革初期也一度有過不下10%的工業增長,但那實際上只是因為一些“過剩”產能重新開工了而已,這樣的高速增長到第二年就露出了頹勢,第三年開始更是跌回到了5%以內,之後由于經濟危機(資本主義的本質不變,就算引入計劃經濟體制,也只能減輕經濟危機的殺傷力、減小經濟危機的頻率,並不能從根本上消除,而且經濟危機的持續時間還會大大延長。)和戰爭的影響,到現在平均下來也就4%出頭而已,這還是將殖民地也算進去的結果,本土連3%都未必有。與之相比,華夏共和國政府制定的經濟增長目標實在是有些高得離譜了......
“但願中國人只是在說大話,不然的話,就太可怕了。”,老張伯倫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如果中國真能如這一發展計劃所宣示的那樣五年工業增長七成,那中國必然會一躍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工業國,而且這樣的增長很可能還將長期持續,將來或許會有一天,就算整個西方都團結起來,也只能勉強自保了......
雖然感情上傾向于前者,但老張伯倫的理智卻告訴他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不是有如此嚇人的增長率,中國工業怎麼可能在十幾年時間里由清末微不足道的規模發展到如今的程度?想明白這些之後,一直都不服老的約瑟夫•張伯倫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和虛弱,“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的確,昔日稱霸世界的大英帝國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而即便是聯合整個西方來遏制中國這唯一可行的辦法,也隨著俄國革命和甦俄衛國戰爭而完全喪失了可行性,比起遙遠的中國,身邊的紅色巨熊始終威脅更大,中國人只是要錢,布爾什維克那是要命啊!
基于這樣的困境,即使以老張伯倫的才能和膽魄,一旦遇到與中國有關的問題,也變得越來越謹小慎微起來,而這就給了馬家軍狐假虎威的機會,盡管後者其實是被趕到中東的“罪民”......
不過即使如此,還有土耳其人需要對付,雖然一開始靠著對方的輕敵贏了一場,但當穆斯塔法•凱末爾重視起來之後,因為那次勝利而有些得意忘形、甚至開始想要沿著底格里斯河逆流而上大舉反攻,結果被土耳其的領袖誘敵深入打得大敗,光是死亡和被俘的人數就有一萬多人......
馬麟這下終于冷靜了下來,重新想起國內的命令,連忙下令收縮兵力,力保老家科威特和巴士拉不失,不過穆斯塔法•凱末爾可不會給其喘息的機會,很快兩個軍的土耳其精銳部隊就順流而下對巴士拉這座歷史名城發動了進攻!
本來馬家軍新敗之後士氣低落,部隊戰斗力、特別是統帥的能力都不如對手,想要打贏並不容易。但是巴士拉靠近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交匯而成的夏台•阿拉伯河河口,而且這個時空因為中國提前崛起引發的蝴蝶效應,這里還提前建好了現代化的海港,就算是巡洋艦也可以駐泊其中,而當初馬麒尚在時為了裝點門面低價購買了兩艘國內淘汰下來的舊巡洋艦,正好可以用上......
巡洋艦的火力何等強大,對此準備不足的土耳其軍隊登時吃了大虧,而馬家軍則士氣大振,如果不是馬麟已被打怕,沒敢窮追不舍,凱末爾說不定就要淪為階下之囚了。
穆斯塔法•凱末爾是一個理智的領袖,意識到自己的軍隊沒法消滅擁有“海軍”優勢(其實土耳其海軍連戰列艦都有,實力甚至超過了部分二等列強,但問題是土耳其現在跟英國還是敵對狀態,過不了甦伊士運河無法參戰,這就很郁悶了。)的馬家軍後,他果斷放棄了巴士拉,因為土耳其共和國現在亟待解決的問題還有一大堆。而馬家軍之前已經嘗過厲害,也不敢逼迫太甚,最終只要求土耳其割讓巴士拉一地而非整個巴士拉省,另外還有150萬英鎊的賠款,這比凱末爾預料的要寬大許多,他毫不猶豫就同意了。
而就在馬麟以為擺平了最大的勁敵、總算可以建國當起土皇帝的時候,那些一直以來都對中國移民不滿的當地部族卻在納季德酋長國的埃米爾(可以理解為統帥或者總督)阿卜杜勒•阿齊茲的串聯下對多哈與迪拜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而城內的土著居民也群起響應,一時間風雲變色。但他們很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幾家中國大公司的保安隊全加起來不過一個步兵團的兵力、而且還沒重武器(最強的也就是82mm迫擊炮),就毫無壓力地守住了油田和港區,保證其未受半點破壞,而當馬麟利用海運,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迅速從巴士拉抽回兩個師的精銳部隊分別在多哈與迪拜登陸上岸後,這場暴亂很快就被平定了,簡直就像是一陣風,來得快,去得更快......
除非有一個極具天才而又有足夠威望的領袖將其團結起來並嚴加訓練,否則阿拉伯部族武裝的戰斗力永遠跟非洲黑叔叔一個級別(好吧,比黑叔叔還是要強半個級別的,但也就是半個級別。),經常乒乒乓乓打幾個小時也打不死幾個人的水平,一百年後都是這樣,現在就更別說了。如果是打游擊的話,這些部族武裝利用本鄉本土的優勢還能制造一些麻煩,可一旦集中起來打正面戰斗,那就是嫌死得不夠快了,哪怕是馬家軍這樣的軍閥部隊,也不是他們可以對抗的。
馬家軍從來都不是什麼善類,對墨門的臣服不過是因為實在打不過而已,但對于自己的手下敗將,他們永遠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寬恕和憐憫。在平息了這次危機之後,馬家立即在多哈和迪拜進行了殘酷的大清洗,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內,就有十余萬土著被砍掉了腦袋,他們的妻女和財產也被瓜分一空,以致于後來所謂的“南波斯灣聯合酋長國”(簡稱“南聯酋”,馬家軍的體制決定了其必然是內部分權,而馬麟又不敢稱王,自然只能仿效當地的習慣自稱酋長了......)成立後,國內的居民不是外來移民、就是外來移民的姻親,幾乎找不到純粹的土著了......
即便如此,心狠手辣的馬麟仍未停止報復,他接著又派兵深入沙漠進攻納季德酋長國,誓要將罪魁禍首阿卜杜勒•阿齊茲除之而後快。
不過地頭蛇從來都沒那麼好抓,浩瀚無邊的沙漠又給阿卜杜勒•阿齊茲提供了最好的掩護,馬家軍非但沒能將其抓到,反而因為輜重部隊頻繁遇襲導致補給困難而被迫退兵。但阿卜杜勒•阿齊茲同樣低估了馬家的殘暴和狠辣,當其率眾返回自己的根據地後,發現綠洲里已經只剩下了尸體,而且馬家軍臨走前還將人畜尸體丟進水源將其嚴重污染,導致缺醫少藥的部族武裝大量患病,死者不計其數。結果,阿卜杜勒•阿齊茲雖然贏得了戰爭,損失卻比慘敗之後還大,即使在地廣人稀的內志高原上,他也未必稱得上是最強的勢力了。
更讓阿卜杜勒•阿齊茲沒有想到的是,即使在退兵之後,馬家軍的報復仍然沒有結束,真是應了那句俗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由于國內沒有明確允許其繼續向西擴張,再加上沙漠作戰本來就極為艱辛,即使馬麟有沖天之怒,也不可能通過常規的佔領方式來徹底消滅納季德酋長國,但是馬家軍不佔領,可以讓別人來佔領,阿卜杜勒•阿齊茲和他的瓦哈比教派在中東可不只有自己這一個敵人,至少穆斯塔法•凱末爾的土耳其共和國同樣欲除之而後快,而土耳其人與馬家軍恰恰是目前中東實力最強的兩股勢力,只要兩強聯手、左右夾擊,阿卜杜勒•阿齊茲斷無幸存之理。
必須承認,馬麟雖然沒听過“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但理解卻很深刻,跟土耳其人簽署的停戰協議墨跡未干,他就腆著臉要跟人家結盟了。穆斯塔法•凱末爾這下可真是領教到了一個人的下限可以低到何種程度,不過在這件事上,雙方的確有著共同的利益,即便缺乏信任難以直接組成聯軍,也可以采取輪流進剿的方式耗死納季德酋長國,綠洲經濟說一靠農業、二靠商貿,連畜牧業也是難以挪窩的定牧而非游牧,一直打仗不得休息,對三者都能造成毀滅性的打擊,納季德酋長國還能不死?
但是讓兩國都沒有想到的是,英國政府沉默了一段時間後,終于還是按捺不住出手了。老張伯倫畢竟不是普通人,沒過多久便想通了關鍵的一點,如果華夏共和國政府完全不在乎英國的態度、甚至做好了戰爭的準備,那就肯定直接親自上陣了,犯不著多此一舉讓那些實際上是被趕到中東的移民來做。想明白這一點後,老張伯倫立即明白了那位遠在萬里之外的中國元首的意思,“雙方都不派兵直接參與其中,只讓代理人來交戰以決定勢力範圍的變更以避免兩國之間的直接沖突?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中國與英國都是龐然大物,一旦打起來,只怕很難收住手,說不定就演變成三國大戰那樣的局面,那德國人、還有俄國人美國人就要高興壞了......”
其實代理人戰爭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物,只是之前中國一直沒有扶植代理人(雖然也有哥倫比亞這樣的小弟,但別人欺負了之後,中國是直接出兵幫忙的,不符合代理人戰爭的定義,也就墨西哥勉強能算,但其實中國也同樣出了兵。),而沒有任何代理人可以與中國直接放對,因此老張伯倫也就忽視了這個選擇,但現在既然中國先開了頭,他肯定是求之不得,無論是代理人戰爭的經驗、還是在中東地區的基礎,老張伯倫都自認為大英帝國要比中國更強,而事實也很快證明了這一點......
獲得英國人來自海上的支援後,一度陷入絕境的阿卜杜勒•阿齊茲又重新活躍起來,他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從土耳其人與馬家軍的圍剿中逃脫,氣急敗壞的馬麟只能拿綠洲居民撒氣,以致于內志高原的人口一度萎縮到戰前的不足兩成,但是阿卜杜勒•阿齊茲卻利用自己宗教領袖的身份,從其他相鄰地區拉來了無數炮灰,令這場戰爭持續了更久的時間,遲遲都無法結束......
對于這種僵持的局面,老張伯倫還是比較滿意的,但李暉手里可不僅僅是馬家軍這一張牌,這些年里進入中國陸軍士官學校、甚至是中國陸軍大學進修的並不僅僅有馬家子弟這種出自中國的MSL,來自中東地區的純正外國人也同樣不少,他們過來求學的目的是希望能夠學成歸國後改變祖國殖民地、或者半殖民地的悲慘處境,而李暉則利用這些棋子攪亂中東的渾水,為中國謀取更大的利益。
內志高原上的戰爭還沒結束,波斯灣對面的伊朗也出了大事,這十幾年里伊朗已經日益淪為英國(沙俄被崛起的中國牽制住了,因此伊朗基本上被英國一家獨佔了。)的半殖民地,而在這樣的危局下,腐朽的卡扎爾王朝政府不想著發奮圖強,反而更加橫征暴斂。即便這個時空俄國勢力退出了伊朗、導致其1909年革命沒能成為伊朗革命的外部誘因,但是伊朗民眾的不滿積累到了一定程度之後,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爆發了出來。
起義一開始是由開明紳士、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和上層僧侶發動的,目標只是要求王室放權、在伊朗實行君主立憲制,起義更像是統治階級內部的狗咬狗。但是沒過多久,一開始只是想要迫使國王同意改良的起義就演變成了要將王室徹底推翻的激烈革命,而主力軍也換成了工人和農民......
得知國內爆發革命後緊急中斷學業回國的幾名伊朗青年很快就成為了這場革命中的領軍人物,他們借鑒中國墨門的體制、甦俄革命的經驗和伊朗本身的國情,很快就在全國各地建立起了名為“國民議會”的組織,並且同時建立起了自己的武裝力量。
伊朗也算是個地區大國,但因為卡扎爾王朝的腐朽已經深入骨髓,全國上下都對其失望透頂,政府軍自然全無士氣,結果國王派出去鎮壓革命者的部隊在起義軍面前一觸即潰,而投奔起義軍後卻馬上變得如狼似虎,各路起義軍都勢如破竹,很快聯合起來向首都德黑蘭進軍,此時悲催的伊朗國王已經幾乎沒有信得過的軍隊可派,只能跑到英國大使館求救。
老張伯倫得知此事後頓時大驚失色,馬上就要命令印度總督出兵,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也算是代理人戰爭吧?如果我們出了兵,那中國會怎麼做?”
擔心中國也會出兵而引發兩國間直接戰爭的老張伯倫只能先傳召中國駐英大使,希望了解到中國政府對伊朗革命的態度,結果中國政府的回答非常明確,“貴國怎麼做,我們就怎樣做。”
這下老張伯倫只能放棄了直接出兵干涉的打算,改為出錢出軍火支援卡扎爾王室的間接方式,可是還沒等英國的援助送到伊朗,革命軍就已經拿下了德黑蘭,國王穆罕默德•阿里帶著少量親信倉惶南逃。
等到英國人與其踫頭的時候,國王身邊的軍隊已經只剩幾百人了,得,還得慢慢招兵和訓練,這時間可就長了......
不過這個時候,革命軍在拿下德黑蘭後卻因為分贓不均而鬧出了內訌,代表士紳與僧侶利益的一派、代表資產階級利益的一派、代表工人利益的一派、代表農民利益的一派,這四派為了各自的訴求(也摻雜了某些個人的私心)而爭執不休,最終大打出手。
中國國防軍的戰術在當今世界上是公認最為先進的,當其與伊朗工農高漲的革命熱情結合起來之後,威力更是倍增,那幾名伊朗青年嚴格來說還算不上是特別杰出的人才,卻已經足以領導隊伍贏得內戰了。但這畢竟消耗了不少時間,伊朗國王趁機加緊招兵買馬,將隊伍拉了起來,再加上那些內訌中的失敗者也紛紛來投,顯然伊朗的亂局還沒那麼容易結束。
再加上土耳其“收復”的敘利亞、伊拉克、特別是漢志地區也不斷爆發叛亂,這中東啊,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幾年之中死于戰亂的何止千萬?
焦頭爛額的老張伯倫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華夏共和國插手中東攪亂局勢,其實不過是為了給他找點事情做、免得再想什麼壞主意。事實上,李暉手里最厲害的那枚棋子到現在還沒動用呢!
“又是全勝啊,一個外國人,能在我們的陸軍大學這樣‘撒野’,真是了不起啊!不怪歷史上能夠逼得以往鎮壓土著都能以一敵十、甚至以一敵百的西方軍隊,居然要有十倍兵力才能將他徹底打敗......”,李暉看著今年陸軍大學的模擬實戰演習成績單,再次在第一位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而其得分也還是代表著全勝的理論最高分值,這讓如今已經稱得上是閱人無數的李暉都不禁為之驚嘆。
“不過暫時還不能放他回去,摩洛哥那地方離西歐太近了,本身又沒多少人口、還集中在狹長的沿海地帶,除非法國自顧不暇,否則他就算是古往今來的世界第一名將,也照樣沒有勝利的希望。而且目前法國和西班牙殖民地對摩洛哥人的壓迫還沒到那個份上,回去之後能有多大號召力也令人懷疑。再說,這個炸彈現在就用出去,並不符合我們的利益啊!”,李暉想到這里,果斷地否決了那名留學生提前畢業的申請,只是以其目前的軍事水平,繼續留在大學里的確已經毫無意義,那該怎麼辦呢?
“先找個厲害的家伙教育一下他,別以為自己真的那麼了不起,然後再讓他進部隊實習兩三年,那個時候五年計劃基本完成,時機也就差不多了......”,李暉心中計較一定,便開始思索合適的人選,別說,還真不好找,能在陸大模擬實戰演習中打出全勝(保持不敗的還有馮玉祥,但他的風格太過穩重,有過幾次平局,而與之齊名的黃海濤則陰溝翻船過,雖然只是一次。)的,這還是頭一個,普通的天才都不足以形容,就算是現役的將軍,真打起來也未必是其對手,除非是最厲害的那幾位。
“白朗和黃海濤都喜歡冒險,運氣不好的話未必就沒有陰溝翻船的可能,還是讓馮玉祥來吧。而且馮的風格也最接近于他將來會遇到的西方軍隊,智謀什麼的不如你,但是火力強大、兵力雄厚,穩扎穩打、首先保證自己不犯錯,你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小樣,你真以為天下無敵了?”,李暉緊咬著後槽牙冷笑道,不管如何,自己的大學居然讓一個外國人拔了頭籌,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
或許也正因為這一芥蒂,這幾年里陸大的畢業生後來的仕途普遍都很不順利,因為李暉和軍方的很多高層都懷疑他們素質不行,直到幾年之後出了一位同樣妖孽的本國學生,高層的這口氣才重新理順,然後那段時期的陸大畢業生們也跟著沾光而將星輩出(不過也有一批老將剛好到了退休年紀的原因)......
正如李暉所說的那樣,中東對于目前的中國來說只是次要戰場,因為隨著松遼油田產量的飛速增加,就算沒了中東石油也不致命,再加上目前除了大布爾干,中東其他的超級油田開發起來還有難度,並不值得中國跟英國撕破臉皮,就算真的要跟英國再打一場,也不會在中東,而只會是中國最主要的擴張方向——太平洋對岸的美洲......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打算,只要英國政府沒有找死,中國在美洲最大的敵人始終還是美國,尤其現在美國的情況正糟糕著呢,此時還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雖然懷念的人不少,但三國大戰畢竟是慘敗了,美國人付出的代價也實在慘重,西奧多•羅斯福辭職的時候,惋惜的聲音固然不少,但大部分民眾還是叫好的。可是新總統上任之後沒過多久,美國人民就開始前所未有地懷念起西奧多•羅斯福這位曾經被他們痛罵的前總統來,沒辦法,好與壞終究是個相對概念,跟繼任者相比,西奧多•羅斯福簡直渾身都是優點......
停戰之後,由于戰爭需求突然消失,而美國窮人早已經在戰爭中變得一貧如洗,再加上埃爾帕索大會戰後,中美兩軍的交戰就完全局限在落基山脈的幾個山口一帶,以美國世界頂級的基建能力,之後那麼長的時間,足夠他們完成東部地區的戰後重建工作了,結果也就導致戰爭正式結束之後,美國並沒有出現原本可以在戰爭需求消失後作為緩沖的戰後重建需求,于是美國國內市場的購買力很快就如同斷崖一樣直線下降,進而導致產能極度“過剩”,從而引發了嚴重的經濟危機。
本來對甦戰爭的爆發倒是一個契機,可問題是因為戰場在歐洲的緣故,美國產品因為運費和關稅的緣故,並沒有表現出足夠的競爭力。而在那位苦逼的美國代總統費盡唇舌說服美聯儲開動印鈔機讓美元加速貶值之後,歐洲列強們卻都實施了更加無恥的補貼政策來維持國貨的競爭力,畢竟對甦戰爭規模雖大,但除了迅速完蛋的奧匈帝國外,沒有任何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列強受到致命的威脅,而且軍火也一直夠用,那又何必便宜美國人呢?要知道,現在貿易保護早已經成為了世界的潮流......
因此美國商品的滯銷仍然持續,並沒有出現根本性的好轉,而當對甦戰爭結束之後,只是表面上緩解了的美國經濟形勢再度急轉直下,逼迫新任的美國總統不得不采取比其前任更加激烈的應對措施。
像西奧多•羅斯福那樣通過擴張財政來刺激經濟的手段,因為政府在戰爭中債台高築,基本沒法實行;而那位新任(之前那位代理的已經下台了)的總統伍德羅•威爾遜也沒有西奧多•羅斯福那麼大的面子、能夠說服寡頭們高抬貴手,那他所能做的也就只剩兩件事了,一是加稅提升財政收入,二是想盡辦法削減財政支出......
老百姓的日子本來就已經很難過了,政府居然還要加稅,那自然更是雪上加霜。尤其現在跟當年西進運動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雖然美國仍然是地廣人稀,但由于柴油拖拉機的提前出現、完善和推廣,大農場的勞動生產率近乎無限,一個農業工人就能耕種幾千畝、甚至幾萬畝的土地,因此很自然的,所有可耕地都被佔了下來,城市貧民再也找不到可以開荒的土地了,而且更加專業化和市場化的農業對技能的要求更高,也不是像以前那樣簡簡單單就能有不錯的收入了......
美國一直都沒有失業救濟之類的社會福利,全靠去西部開荒這條天然的活路才讓貧民可以保證生活再困難也不至于走投無路,但是現在這條活路已經被堵死了,而正在絞盡腦汁想著削減預算的美國政府顯然又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推出失業補助政策。那麼可想而知,如今的美國窮人過的是何等淒慘的日子......
好吧,嚴格來說,現在的美國人還有一條活路,北邊的英屬加拿大仍然還在吸引移民,而且老張伯倫不久前還推行了一項新政策,將白人移民加入英國國籍所需的納稅年限大幅縮短至僅僅5年,而只要是英國公民,就算失業了,也能領取到能夠保證三口之家不致餓死的食品券。于是,美國貧民攜家帶口地涌向加拿大,而在不久之前,其中的很多人才剛剛由加拿大返回美國。無疑,這將令美國人口的恢復更加艱難......
而即使沒走的人,對這屆政府的怨念也與日俱增,但和歷史上很多類似的先例一樣,直接引發嚴重事件的,反倒是政府削減財政預算。
削減財政預算,減的是些什麼呢?其中最大的一塊無疑是過高的軍費,雖然跟中國之間並非真的完全和好,畢竟有了一道和約,再加上落基山脈天險的保護,削減軍費對于國家安全的影響倒不算太大。至于正式跟墨西哥共和國政府議和,結束雙方實際上已經停止、但卻為了面子始終沒有明確議和而拖延至今的戰爭,舉國都已經厭倦了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的美國人更是全面支持。
可問題在于,退伍軍人、特別是陣亡烈士與傷殘老兵的補償金也被狠狠砍了一刀,這可就捅了大婁子!
說起來,這件事還是當初西奧多•羅斯福留下的鍋,三國大戰期間,為了扭轉危局,當時的美國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保障退伍官兵生活的福利性政策並且大幅提升發放給烈士親屬的撫恤金數額以提升士兵的積極性。雖然這的確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大大提升了美軍官兵、特別是普通士兵的斗志,成功地幫助美國扭轉了戰局,卻也不可避免地讓美國政府背上了一個巨大的財政包袱。
要知道,三國大戰期間美國參戰的人數可不是昔日美西戰爭的那麼一點,而是多達七百余萬人(而且還沒算上各州民兵),其中死亡和失蹤了的就有一百好幾十萬,另外還有四五十萬老兵重度傷殘而徹底喪失了工作能力,這一負擔之大可想而知。也不怪美國新任總統伍德羅•威爾遜想要減輕一些了。
可是,年收入上萬美元的伍德羅•威爾遜又怎麼會明白烈屬與傷殘老兵們的苦楚?雖然當初西奧多•羅斯福許諾的撫恤金和補償金總額頗高,但出身銀行家的他卻狡猾地全都采取了細水長流的分期支付方式,期限長達50年。這本來倒也沒什麼,可是在戰後美元超發導致嚴重通貨膨脹的背景下,這種支付方式就要命了,老兵和烈屬們真正能夠拿到手的補償金縮水到只剩一半,糊口都有些不夠了。而現在就剩這麼一點的補償金居然還要大幅減少?這根本就是要讓大家餓死啊!
華夏共和國當年在美軍戰俘和遣返平民中伏下的一些暗子終于有了發揮作用的機會,在他們的暗中串聯和鼓動下,洶涌的民意迅速匯聚成了可怕的洪流,而且他們的行動也更有針對性,直接就找到了美國真正的統治者—華爾街的銀行家們......
幾乎在一夜之間,十幾萬傷殘老兵高舉要求政府立即發放余下的撫恤金和補償金的標語牌涌入了紐約,目標直至美國金融業的中心——華爾街。雖然老兵們沒帶武器,卻給華爾街里的先生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很快就有一些大財團的所謂保安人員趕來驅趕,但經歷過尸山血海的老兵們可不是膽小怕事的孬種,雙方很快發生了口角,然後是肢體沖突,再然後,那些實際上是私人軍隊的保安人員開槍了......
倒在血泊中的戰友徹底激起了傷殘老兵們的怒火,他們不顧自己手無寸鐵,發了瘋似的朝著那些開槍的劊子手撲去,劊子手們被人多勢眾的老兵們嚇住,抱頭鼠竄而去,但老兵們還沒來得及慶祝勝利,就听見了熟悉的機槍射擊聲,一時間只見血肉橫飛......
老兵們退卻了,他們不是自以為刀槍不入的義和團,都知道血肉之軀不可能對抗火力幾乎持續不斷的勃朗寧水冷式重機槍,何況他們還都是身有殘疾,就連勞動能力也基本都喪失了,何況是對身體要求更高的戰斗?
但是這件事並沒有到此為止,戰友們的死難和寡頭們的殘酷將很多沒來參加游行的退伍老兵徹底激怒了,在某些有心人的串聯組織下,他們很快也走上了街頭,聲勢比之前更大,而且他們都帶了槍!
作為一個全民持槍的國家,美國人搞到槍支並不困難,當過兵的自然更加容易,這一次上街的幾十萬老兵不但人手一支,而且幾乎都是軍隊里才有的制式步槍,一些人還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手榴彈、沖鋒槍、機槍、甚至于迫擊炮,他們圍攻的目標也不僅僅是紐約華爾街,還包括首都華盛頓和費城等重要城市......
然而,之前在私人武裝掃射傷殘老兵的時候看不到人影的聯邦陸軍這時候卻冒了出來,他們一方面控制了水路、阻止老兵們進入曼哈頓島,一方面由三國大戰期間屢敗屢戰、終成大器的約翰•約瑟夫•潘興陸軍上將親自出馬勸說老兵們交出違禁武器回家,並且重復了之前西奧多•羅斯福在三國大戰期間曾經說過的那句名言“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麼,先要問你為國家做了什麼。”,要求老兵們忍耐下去,與美國一起渡過這段困難時期。
“將軍閣下,困難的只是我們!還有那些同樣貧苦的工人和農夫(當然不包括那些大農場主)!在我們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餓死的時候,你們這些高貴的先生仍然可以悠閑地喝著巴西的咖啡、印度的茶!”,一個臉上有著一塊可怕傷疤的老兵代表站了出來,毫不客氣地回擊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憎恨,配合那他可怕的相貌,膽子小的人看一眼就會做惡夢。
約翰•約瑟夫•潘興卻是一愣,然後想了起來,這個疤臉正是他以前的部下,雖然當時最高也就升為了少尉,按理說當時已經是位高權重的潘興就算見過也不會上心,但他當時被一顆子彈從臉頰穿入、頸側穿出,居然還幸運地活了下來,這件事在部隊里人盡皆知,因此潘興很快就想了起來,那顆堅如磐石的心一霎那有些軟化,放緩語氣道,“我記得你是對華戰爭中的英雄啊,怎麼也退伍復員了?那些家伙干的究竟是什麼事?施耐德你放心,既然這件事我知道了,就一定會管,不光是你,其他情況類似的,我也可以推薦去弗吉尼亞、甚至是西點進修......”
“哈哈哈,您這算是施舍呢,還是收買啊?”,那個疤臉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著流出了眼淚。笑聲停息後,疤臉語帶譏諷地問老上級道,“收買我一個人可沒用,你們得將所有的老兵都給收買了才行,我們的要求也不高,將撫恤與賠償金提前支付了就行,不然啊,指不定政府又出台什麼鬼政策,讓這些錢再次縮水......”
約翰•約瑟夫•潘興的表情迅速恢復到平常的狀態,甚至還要更加冷漠一些,“這不可能,聯邦政府沒有那麼多錢。”
“那麼,預支三年,剩余的部分在十年內付清如何?”,疤臉降低了要求,表情也認真了起來,現在所提的才是他們真正的要求。
但是約翰•約瑟夫•潘興的表情卻愈發冷漠,他冷冷地搖了搖頭,“這同樣不可能,如果政府還有錢,就不會削減撫恤金和補償金了......”
“政府是沒錢了,我知道,但是華爾街里的那些先生們有錢,很有錢!他們只要拿出一小部分,就可以讓我們的孩子不至于餓死,聯邦政府對他們增稅,不就有錢了嗎?”,疤臉終于徹底地忍無可忍,厲聲反問道,一點也沒給昔日的頂頭上司面子。
潘興陸軍上將的表情卻沒有半點變化,他就如同一個機械人一樣冷冰冰地說出了一句每個美國人都耳熟能詳的話,“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資本家的錢,比窮人的命更加重要嗎?”,疤臉听到潘興的回答後,表情卻反而變得前所未有地平靜,甚至還浮現出了一絲笑容,他對著昔日的老上級行了最後一次軍禮道,“多謝將軍閣下,您的話讓我終于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約翰•約瑟夫•潘興就像完全沒有听到這句話一樣,冷著臉轉身離開,只听見背後又傳來一句話,“也謝謝您實話實說,沒有選擇欺騙我們......”
潘興陸軍上將沉穩的步伐突然頓了一頓,但很快就繼續邁步向前,再也沒有回頭......
回到軍中之後,那名受命陪他談判的政府代表終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剛才那個疤臉是您的部下?”
“曾經是......”,潘興幽幽地答道,然後語氣立即變得無比堅定,“現在是敵人!”
但就在潘興硬起心腸準備武力鎮壓老兵的時候,听那位代表匯報了談判過程的現任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卻立即大發雷霆,氣沖沖地打來了電話,對著潘興破口大罵道,“混蛋,不是說了要你先穩住那些窮鬼的嗎?你居然實話實說?以為我不敢撤你的職嗎?真當美國沒人可用了?”
“我是軍人,不是政客!”,約翰•約瑟夫•潘興卻絲毫沒給這位總統先生面子,毫不客氣地這樣回答道,然後就听到電話里傳來了瓷器粉碎的聲音......
氣急敗壞的伍德羅•威爾遜幾乎就想馬上把潘興給換掉,但在如今的美國陸軍當中還真找不到第二個能力威望功績都足以服眾的大將之才,雖然他上台後破格提拔了一些軍校成績優異或者出身顯赫、不太可能同情窮鬼的年輕將領,比如西點軍校的高材生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和出身名門、家世顯赫的喬治•巴頓,但他自己也才是不久前剛當總統,那些上任更晚的年輕人根本就來不及掌握軍隊。因此,在那些年輕人能夠支撐局面之前,伍德羅•威爾遜還真的只能繼續用約翰•約瑟夫•潘興不可。
而約翰•約瑟夫•潘興雖然心底里並不想接受這種必定會有損名聲的命令,但是一向信奉“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他還是一絲不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為軍隊大舉出動鎮壓老兵暴動做好了各項準備。最關鍵的一點,是加強對各地軍火庫的保護,老兵們畢竟都已退伍,就算能夠搞到武器,彈藥也不會很多,除非能夠搶佔軍火庫,否則他們的暴亂只能是暴亂,不可能對美國造成實質性的打擊。
不過,美軍歷史上的退伍老兵鬧事都只是小打小鬧,遠不足以達到這種程度,因此本來就對潘興一肚子意見的伍德羅•威爾遜很自然地認為潘興是故意危言聳听,並不願意听信,但很快局勢的演變就證明了潘興的判斷......
談判破裂後沒過多久,老兵們就發動了進攻,雖然紐約的老兵上不了曼哈頓島、自然也就拿島上的華爾街沒辦法,但岸上同樣也有銀行機構,何況現在可不僅僅是紐約才有老兵上街。不過,發泄憤怒的老兵就算曾經很能打、總體來看也還是一群烏合之眾,聯邦陸軍、州民兵和那些寡頭的私人武裝紛紛出動對這些暴亂分子痛下殺手之後很快就將其給打垮了。值得一提的是,(美國)首次投入實戰的裝甲汽車在鎮壓時發揮了超出預期的良好效果,這也讓美國政府增大了對這種新式武器的采購量,進而推動了輪式裝甲車技術的進步。
短短幾天之內,被捕的退伍老兵就有數萬人之多,更有一千余人被當場擊斃、或者死于其後輩們毫不留情的私刑之下,無論哪項數據都刷新了美國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而更可怕的是,這次動亂並未就此結束,真正的革命才剛剛拉開序幕呢!
潘興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那些圍攻銀行的老兵不過是些被煽動起來吸引聯邦陸軍注意力的棄子,叛亂分子的領導者們真正的目標恰恰正是潘興預測的軍火庫。雖然潘興陸軍上將已經提前作出了準確的預測,但問題是他並沒有得到足夠的授權,只有紐約、費城等幾個大都市的軍隊暫時歸他指揮,結果根本防不勝防。
就在一些蠢貨還在為“平息”了這次暴亂而松了口氣的時候,有軍火庫被叛軍佔領的壞消息突然傳來,讓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而沒過多久,他們就听到了更壞的消息,那個失陷的軍火庫並不是唯一的一個......
打開軍火庫、從中取出各種各樣的武器將自己完全武裝起來、並且拿到了充足的彈藥之後,這些退伍的老兵們戰斗力迅速飆升,一直隱忍未發的美國大同黨員根據早就準備好的預案將他們組織起來,向著美國如今最重要的工業城市底特律進發。好吧,這次革命的重點本來就沒有打算放在統治階級力量最強的美國東北部,而是遍布工業城市、又處于邊境線上的五大湖沿岸地區,這一點甚至就連潘興都沒有料到。
隨著汽車需要量的激增,福特汽車公司這些年里發展神速,已經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汽車制造企業,但是美國糟糕的經濟形勢同樣大大影響了公司的利潤,再加上此時福特公司還處于高速擴張期,現金流非常緊張,亨利•福特就算已經有了念頭,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給工人提升工資,而生產流水線上的工作完全沒有偷懶休息的機會(而且現在時工作制還尚未實行),工作強度之大是以前無法想象的,但工資卻沒高多少,工人們積怨甚深。
福特公司尚且如此,其他企業就更不用說了,如今美國深陷經濟危機,資本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何況失業率那麼高,就算工作再苦、工資再低,只要勉強能夠糊口,工人就只能繼續咬牙忍受。但福特發明的生產流水線已經迅速得到了推廣,機械行業的美國工人負擔暴增,幾乎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
起義軍的到來就像是一根火炬丟進了火藥桶,不堪忍受的產業工人在起義軍“讓一切都不要錢”(從這句口號就知道李暉根本沒想讓美國革命成功,但這樣的口號無疑極具煽動力。)的宣傳蠱惑下紛紛加入,使得起義軍的規模迅速擴大。
剛剛攻陷底特律的時候,起義軍的總兵力不過十萬余人,畢竟真正困苦到無力養家糊口的退伍老兵只是一部分,而且其中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冒著速死的風險來賭一把。但是隨著工人們的加入,情況很快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工人的平均生活狀況甚至還比退伍軍人好那麼一點點(美國有著深厚的反常備軍傳統,軍人雖然在役時收入頗高,但是退伍軍人找工作時很受排斥,政府又沒有政策扶持,導致就業十分困難,這也是美國退伍老兵動輒窮困潦倒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是他們的基數卻要比退伍老兵多得多,這基數一大,就算比例低些,潛在反賊的數量也必然更多。
事實上,甚至就連李暉這個策劃者也沒想到,工人們一旦發動起來,參加革命的積極性甚至還要超過處境更加困苦的老兵,後來還是一次會晤中導師為其指點了迷津,他才終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原來,一旦在體制內混過,就難免會習慣性地對這一體制和那些統治者心生敬畏,特別強調“服從”的軍人尤其如此,若不是實在窘迫得活不下去,他們真不敢起來反抗政府及其背後的寡頭;而身處體制之外的工人們則不一樣,再加上工人又大都缺乏政治軍事常識,不能清醒地認識到統治階級力量的強大,因此就多少有些“無知者無畏”,反而更容易被人煽動投身革命......
當然話說回來,雖然有點像是誤上賊船的感覺,但是組織紀律性強、而又吃苦耐勞的工人永遠都是最好的兵員,而且因為階級屬性的原因(革命性最強、組織力也最強。),一旦投身革命,他們的覺悟也比那些老兵油子更高。事實上也是如此,這場革命後來陷入低潮之後,很多老兵都逃跑甚至叛變了,堅持到最後的幾乎都是工人出身......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起義軍的總兵力就增加到了60余萬,兵鋒席卷了休倫湖與伊利湖沿岸,克利夫蘭、布法羅等重要城市先後陷落,全美震驚、天下震動!
早在底特律陷落之前,現任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就派出了援軍,但由于私心的原因,他將自己破格提拔的西點高材生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派去平亂,而沒有請跟自己關系不和、更是那個揮之不去陰影(指西奧多•羅斯福)嫡系的潘興。然而,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很有才華不假,但畢竟沒有實戰經驗,而他的那些對手卻都是尸山血海中過來的,雖然其中昔日職位最高的也就當過營長,但總比第一次帶兵就直接領導一個軍(注1)的道格拉斯•麥克阿瑟要更有經驗。何況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還有一個巨大的弱點——驕傲......
即便道路交通遭到了起義軍的嚴重破壞,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的部隊仍然推進神速,很快就擊敗盤踞在布法羅的起義軍光復該城,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聞訊後大喜過望,親自發電大加勉勵,還告訴他一個好消息,等其收復了克利夫蘭,就提拔他為集團軍司令並將平亂的重任完全交托給他。野心勃勃的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頓時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只是象征性地修整了一天,就帶著主力向克利夫蘭進發。
收復克利夫蘭的戰斗在一開始進行得十分順利,但當道格拉斯•麥克阿瑟躊躇滿志地開始幻想起自己成為集團軍司令、五星上將、甚至于美國總統時的場景時,城內敵軍突然變得前所未有地悍勇和頑強。一開始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對此並沒有特別在意,他以為只是踫上了少數精銳老兵組成的起義軍骨干部隊,但當他親臨前線督戰後仍然沒法將敵人消滅後,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終于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
而沒等道格拉斯•麥克阿瑟作出應對,城內那些偽裝成市民的起義軍就已經按照早就做好的準備重新武裝了起來,很快就將麥克阿瑟麾下的數萬精兵分割得支離破碎。起義軍就算搶了幾個軍火庫,重武器方面還是沒法跟聯邦陸軍相比,而且軍中暫時也沒有能夠指揮大兵團的將領,但換成是巷戰的話,起義軍的火力較敵人毫不遜色,而且很多軍官都有著豐富的指揮小規模戰斗的經驗,強弱之勢自然完全不同。
而且一旦深陷城中,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再想退出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尤其是外面接到電報後迅速趕來的大批起義軍已經用機槍和火炮迅速封死了所有出城的路口,最終內外交困的6萬多美軍在克利夫蘭全軍覆沒,只有軍長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等少數高級軍官抓住了起義軍唯一的疏漏,搶先奪取了機場、最終平安地坐飛機逃了回去。
就這樣,曾經被認為是西點軍校開辦以來最有才華畢業生的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才剛出道就遭遇了滑鐵盧,這對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來說,幾乎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不過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的人生目標並不僅僅是成為一代名將,他真正渴望坐上的其實是那張總統的寶座,早就準備好了厚臉皮,因此非但挺了下來,還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表演天賦,在媒體面前完美地塑造了自己悲情卻不屈的形象,很快就再次得到了重用,至于那麼多部下死在克利夫蘭、自己卻坐飛機逃生的行徑,媒體不會問,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更不會提。
說起來,反倒是本來就沒多高威望的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位子更加不穩,他不得不低下頭請潘興出山,希望他能夠以國事為重,主持征剿大計,迅速肅清叛亂。潘興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先提出了兩個條件,一是要能夠指揮全國部隊的大權,二是要總統完全放權、別干涉他的指揮,伍德羅•威爾遜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同意了,雖然目前來看他連任的機會已經提前化成了泡影,但只要能夠堅持坐完這一個總統任期,總比局勢長期糜爛、憤怒的後台老板們直接趕他下去要好吧?
沒過多久,伍德羅•威爾遜就明白了潘興為何要提出那樣的條件,他獲得全權之後並沒有馬上對叛軍佔領的城市發動進攻,而只是集結軍隊將其可能外逃的路線全都封死,然後命令各支部隊步步為營、逐步收緊包圍網。這種打法的確是老成持重之舉,但是消耗的時間肯定就短不了,伍德羅•威爾遜等得是心急如焚,卻因為自己之前已經答應了,而只能憋著氣耐心等待。
威爾遜總統擔心的其實並不是叛亂遲遲不能平定會影響自己的位子,因為就算平定再快,就這次叛亂爆發本身,就足以讓他在四年任期屆滿後再無連任的可能。真正讓威爾遜總統憂心忡忡的是,這場叛亂如果拖得太久,恐怕國內外的敵人也要蠢蠢欲動了,特別是西邊那頭可怕的怪物......
事實上,威爾遜總統的擔心確有道理,看到美國叛亂持續後,華夏共和國軍方那些渴望著建功立業的少壯派們紛紛上書請戰,希望政府抓住這個難得的良機將美國這一大敵徹底打垮......
注1︰話說美國歷史上這種破格提拔其實相當常見,只要被高層看重,經常可以不經過基層的鍛煉和實戰的檢驗就直接晉身高級將領的行列。潘興就是一個例子,無論這個時空還是歷史上,而歷史上的麥克阿瑟也是如此。可能有人要說,提拔上去沒有戰績也就那樣子了,但他們畢竟比正常途徑節約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的時間,何況美國軍隊因為參謀部功能強大(算上技術參謀的話,德國都比不過。),對將領指揮能力的要求沒那麼高(好處是庸將也不會太差,不足是牛人的發揮受限,當然總體來說是先進的表現。),加上後勤實在強大,因此照樣能打勝仗,何況那些出身顯赫的軍官還有人脈相助,只要不是實在太差,建功立業是很容易的,而出身貧寒的除非能夠遇到貴人提攜,否則絕無晉身高層的機會。
但是,元首李暉卻拒絕了這一看上去很有吸引力的提議,因為美國雖然爆發了內亂,但他深知美國統治階級的強大,並不相信自己的一點小投入就能真的讓美國傷筋動骨。何況美國政府雖然調集了重兵鎮壓起義,但是至關重要的幾處山口防御仍然堅固,以目前中國在北美的力量,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將其沖破,除非研究出系統的最後一級科技,可是由于提前研究的懲罰太厲害,至今還一個都沒開始呢!
還有一點則是第一個五年計劃非常順利,讓李暉確信只需專注國內發展、就可以拉開與西方的差距,穩穩地成為世界第一。既然如此,又何必急著打仗,干擾自己的經濟建設呢?要知道,由于三國大戰進一步拓展了疆土,即使是這幾年里人口暴增,也照樣沒有填滿所有的空地,又何必為了暫時還利用不了的土地而無謂地耗費國力、影響國家的正常發展呢?何況,中國已經與美國簽訂了和平條約,趁火打劫還得付出國際信用完蛋的代價,那就更劃不來了。
第一個五年計劃開始不過一年半的時間,但是初中和中學各加一個學年的改革已經提前完成了,短時間內就能冒出這麼多的新教師來填補缺口,這是李暉都沒有想到的。了解到詳情之後,李暉才意識到這一切都要歸功于自己當初先搞教育打好基礎的決定......
由于是集中力量重點發展,中國師範的數量並不是逐步增加,而是像鋼鐵工業那樣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向上跳躍,每上一個台階,招生數量都會突增兩三倍,而這兩年里恰好趕上了最後一個台階最初那幾批師範畢業生學成的時間點上,幾乎每一年新畢業的老師數量都足以填滿小學的一個年級。事實上,如果不是李暉剛好在這個時候改變學制增大了對小學教師的需求,甚至會首次出現供大于求的情況。
初中雖然沒這麼夸張,但是加上小學教師中那些通過自學具備了在初中教書的人員和部分降級使用的高中教師,余下的再加加班,差不多也夠用了。有了這樣的基礎,無怪乎李暉的義務教育升級計劃會那麼快就實現。
但供大于求也會帶來師範生就業困難的問題,意識到這一點的教育部向李暉請示是否要減少師範、特別是初等師範的招生數量,李暉考慮到學生如果突然需要改變志願、會有很大的困擾,決定初等師範招生名額的縮減暫緩兩年執行,並且先發出公示提醒考生和家長,至于中等師範,李暉的建議是將其中一部分符合條件的升級為大專班,另外開辦小學教育專業並逐步增大比重、最終取代目前的初等師範,這樣一來緩沖了就業高潮,同時又可以提升未來初中教師的專業水平,可謂是一舉兩得,讓教育部的官員們深感佩服。
但即使如此,短期內小學教師還是難免會有供大于求的情況,對此李暉的解決方案十分簡單,一是借機淘汰掉一批(大約5%)升學率奇差、或者家長反映奇差的毫無疑問誤人子弟的不合格教師,二是可以辭退那些在華工作的外國教師騰出空位。李暉當然知道,他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可能改變無數人的一生,但中國教育要想更上一層樓,這一天早晚是要來的,並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不過,對于這一政策直接影響到的人們來說,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教師可是如今中國最令人羨慕的職業之一,收入穩定、福利超好,而且門檻沒科學家與醫生那麼高、又不像軍人那麼危險,而且之前因為一直供不應求,只要不是實在太不像話,很少有教師會被學校辭退,這不可避免地讓一些能力平庸、看不到晉升希望的人滋生出了越來越大的惰性,開始對教學敷衍了事、不再努力鑽研業務,教學水平不進反退,甚至還出現了教學效果不如學生自學的奇葩......
但是現在這麼一來,就算是沒什麼追求的教師也頓時都緊張了起來,就算沒希望提升級別,也至少不能把飯碗給丟了啊?于是,全國的中小學教學效率開始強勁反彈,很快就上了一個新台階,讓李暉不禁再次對人性的好逸惡勞發出了吐槽。
至于那些遭到開除的家伙,沒幾個人會對他們產生同情,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實在怪不得政府薄情。何況這些人好歹都有文化,再就業並不困難,也不算真的慘到哪兒去。真要說起來,那些僅僅因為是外國人就不得不去職回國的優秀教師還要更讓同情一些......
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這些外國教師當中絕大部分都是日本人,來華已經十六年的小學女教師河原操子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工作出色,就算是一度懷孕請了產假回國休息了大半年時間,學校也沒有將其辭退,但是現在卻因為上面的一道命令而不得不返回日本、再也不回來了。
不過河原操子卻反而感到松了口氣,因為她實際上是一個日本間諜,這次遭到辭退,也就意味著她那實際上已經毫無必要的任務終于可以結束、從此過上相夫教子的安穩生活。雖然因為只是搜集一些宏觀性的情報,河原操子又十分謹慎小心,間諜的身份一直都沒有被人發現,但是中國神秘而強大的情報系統以及日漸成型的群防群控體制還是給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連睡覺都不得安穩,如今總算是可以解脫了......
說起來,河原操子其實當初懷孕的時候就準備辭職的,只是沒想到對其十分重視的校長居然去了日本請她,河原擔心對方一旦得知了自己的家世會產生懷疑,只能馬上答應回中國繼續任教將其打發回去。好在如今終于有了一個讓那位老校長徹底死心的理由,不然天知道她還得再當多少年的兩面人,這還多虧她怕引人注意,一直沒有申請高級教師職稱,不然就具備了入籍的資格,老校長肯定不放她走......
與那些同樣失去了工作的來華日本同胞不一樣,河原操子回到日本後完全不用擔心飯碗問題,且不說她的老公是日本大財閥的公子,她不工作也可以錦衣玉食,就算非要有個工作,也自然會有人幫她安排好,要知道,那位讓她來中國當間諜的世叔,現在已經是日本第二號的實權人物了......
由于接受了勝海舟的遺產、獲得了海軍方面的全力支持,再加上與首相伊藤博文同在使團中結下的情誼,當年不過是一個小小武官的福島安在好幾年前就當上了日本海軍大臣,考慮到日本現在已經沒有了陸軍,新體制下海軍大臣又是甲午前海軍軍令部長與海軍大臣二合一,他現在幾乎等于就是日本全國所有軍隊的最高統帥,而且他同時還掌握著日本的情報系統,除了威望無以倫比的老首相伊藤博文,在當今日本,沒有任何人的地位能夠與之相比,即使是西園寺公望這樣的明治維新時期的元老也不例外。
靠山有這樣大的權勢,就算日本性別歧視仍很嚴重,河原操子也很容易找到體面的工作,不過在福島安正詢問她的想法時,這個意志一向堅定的女子卻深深地嘆了口氣,表示自己只希望余生能夠過得平平安安。
當初福島安正擔心中國對日本有更深的圖謀,發現老朋友的女兒河原操子既聰慧又勇敢而且還很冷靜後,便說服她去中國做間諜。結果這麼多年下來,福島安正尷尬地發現自己根本就是杞人憂天,而河原操子卻被陷在中國沒法回來、十幾年里跟家人一直是聚少離多,現在福島安正聞听此言,不禁一陣內疚,自責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讓你去中國了,足足十六年啊!”
“其實您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中國政府只怕真的是有圖謀,只是他們實在是太有耐心了......”,但這個時候河原操子卻突然說出了讓福島安正心頭一跳的話來。
福島安正頓時眉頭一挑,問道,“為什麼這樣看?”
“中國最近已經改革了官制,您應該知道吧?三公九卿、乃至地方官職的名稱都改得更加淺顯易懂,順便去除了帝制的殘留影響,現在的中國已經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共和國了......”,河原操子敘說了這個剛剛發生的事實之後,又談起了另外一些實例,“而且那位中國的元首閣下似乎對世襲帝制有著很大的成見。夏威夷國王大前年就主動退位了,國體改為共和制,今年據說連尼泊爾也要變成共和國了。還有朝鮮,除了有個國王,體制與中國已經幾乎完全一樣了,而且您也知道,李p確定絕嗣,又始終沒立儲君,等他一死,朝鮮立刻就可以變成共和國,這分明就是就安排好了的......”
“這未必吧?當年中國連當時還是世界霸主的大英帝國都打敗了,但在馬關條約中還是同意了保留天皇制,真要這麼不能容忍的話,就不會只要求改個名號了......”,福島安正找著理由給自己壯膽,但心中卻越來越虛。其實福島安正已經意識到河原操子的判斷極有可能是正確的,但是現在的中國已經太過強大,而日本各方面對中國的依賴又已經遠超從前,這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啊!
河原操子卻搖了搖頭,幾句話就粉碎了福島安正的幻想,“當時中國如果堅持要全面廢除天皇制,以明治陛下的威望,日本必定舉國玉碎、誓死抵抗,所需付出的代價太大,當時的中國根本承擔不起,至少是不值得這麼做。但是現在的中國已經比那個時候強大了太多,而我們日本這十幾年來因為條約的限制作了很多針對性的工作,民眾對于王室的敬畏已經遠不如前,恐怕很難有多少人還願為陛下盡忠,我也不會,一個腦子有病的國王,憑什麼要我為他盡忠?”
正如河原操子所言,馬關條約簽訂後,昔日的明治天皇睦仁很快就憂郁成疾病死了,王位傳給了唯一沒有夭折的獨子嘉仁,嘉仁自幼多病,曾患腦膜炎留下後遺癥,而且這些年里癥狀越來越重,頭腦已經連個普通人都不如,讓那些還對王室有著忠心的老臣都大失所望,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這無疑進一步強化了馬關條約相關條款的影響,使得明治時代對日本王族的神化宣傳前功盡棄,要是現在中國真的要逼迫日本改變國體,敢于站出來保衛國王的不能說沒有,但跟明治時代相比,只怕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了。
這些福島安正早就知道,但是河原操子現在這樣赤裸裸地將其點破,他還是感到有些難以接受,原因很簡單,一旦國體改變,必定會引發政壇大洗牌,而他已經是當前體制中登峰造極的權勢者,自己的遭遇怎麼想都不會樂觀。很少有人能夠即將遭遇大難的時候還能保持冷靜客觀,即使是福島安正這樣的能人也不例外,而這些年來獨攬軍權又讓他越來越難听得進那些逆耳的忠言......
見到福島安正執迷不悟,河原操子不禁暗嘆權力腐蝕人心的力量,只能換了一個角度來勸這位雖然讓自己受了很大的罪、但心底里卻的確是十分關愛和重視自己的叔叔,“退一萬步講,就算中國無心改變日本國體,日本的大變亂也還是無法避免,福島叔叔您如果繼續眷戀權位,將來必遭橫禍!”
福島安正一開始仍然覺得佷女是在危言聳听,但河原操子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悚然一驚,“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日本教師被中國方面大批辭退只是一個開始,最多兩到三年之內,在中國工作的技師、醫生、工人,除了只佔極小一部分的精英人才,都將遭到辭退而返回日本,總人數只怕不下500萬,這麼多的人口失去了工作,您覺得咱們的政府有能力安置下來嗎?”
“不可能,中國人怎麼會在短時間內解雇這麼多人才?一下子少了這麼多骨干,難道他們就不怕自己的經濟出大亂子嗎?”,福島安正聞言,頓時連連搖頭,不願相信河原操子這一怎麼看都覺得荒謬的猜測。
但河原操子在中國生活和工作了十六年,對中國的了解已經遠超身在日本的福島安正,她深信自己的判斷沒錯,因為這並非純粹的猜想,而是有根有據,“叔叔您不知道,中國推行現代化的方式與以往任何一個國家都不相同,教育始終被放在第一位,革命成功到現在才十幾年就已經完成了很多西方列強都沒有做到的九年制義務教育,與之配套的職業教育也已經完成了大半,當這些成果培養出來的人才陸續畢業之後,需要多大的經濟體量才能容納得下,您應該估算得出吧?”
“就算中國工業效率低一些,只怕也要跟整個西方世界差不多的經濟規模,才能安排得下這麼多的受教育人口。”,福島安正想明白這一點後,臉色頓時一片煞白,如果中國真的出現這麼嚴重的人才過剩,那他們會驅逐來華工作的外國人,就完全是順理成章了。
“這肯定是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的,先利用我們日本人幫他們打好基礎,等到失去利用價值之後再卸磨殺驢、給本土人才騰出崗位,這是何等的工于算計和冷酷無情啊!不過就算事先就知道中國人會這麼做,當時經濟已然崩潰的日本也無法拒絕那樣的誘惑,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中國元首的心機真是......”,福島安正感慨了一陣之後,表情反倒變得平靜起來,當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權力的誘惑也就沒那麼大了,畢竟再寶貴的東西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啊!只要人還活著,就總有希望,命都要保不住了,權力還有什麼意義呢?雖然福島安正現在年紀其實也不小了,但人嘛,不管年紀多大了,只要身體還好,就不會覺得自己沒幾年好活了......
“真是多虧你了,接下來我知道該怎麼做。”,福島安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作出了影響日本未來的一個重要決定。
第二天,福島安正就向內閣首相(注1)伊藤博文遞交了辭呈,以自己身兼數職精力難支為由,請求辭去海軍大臣的職務。伊藤博文雖然年老,腦子還很清楚,一眼就看穿了福島安正的心思,不禁暗暗嘆息,“福島君,你也終于看清日本即將面臨的危機了嗎?不過你還可以躲,老夫身為內閣首相,怎麼躲啊?”
嘆息聲中,伊藤博文突然感到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甲午戰爭期間伊藤博文所患的肺結核雖然被異煙 治好,但因為拖的時間太長又帶病工作,伊藤博文的健康還是不可避免地嚴重受損,之後這十幾年里他一直為了日本的復興而嘔心瀝血,身體更是不斷透支,能夠一直活到現在捱過70歲大關,已經是醫學進步帶來的奇跡了。不過饒是如此,伊藤博文現在也已經瀕臨油盡燈枯,福島安正的辭呈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一下子垮掉了......
由于身體早就只剩一個空殼,病倒後不過一個星期時間,伊藤博文就追隨先皇明治到地下去了。不過利用回光返照的那點時間,伊藤博文還是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後事......
內閣首相的位置,伊藤博文留給了自己的死黨西園寺公望,雖然這可能會連累後者將來身敗名裂,但是總比選個連當前局面都鎮不住的、讓日本將來受創更深要好。不得不說,喪失了某方面的能力之後,或許是因為最喜愛的個人享受已經徹底成為過去,伊藤博文倒是變得更加大公無私了,這對日本自然是好事,但他的親友們可就難免被坑了......
西園寺公望雖然也是明治元老,但是卻沒有伊藤博文的見識,又不像福島安正那樣獲得了王牌間諜的提醒,听了伊藤博文的遺囑後登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之前多次被伊藤博文拿來犧牲堵輿論嘴的委屈也頓時煙消雲散,渾然不知道自己又被犧牲了一次,而且這一次會讓他萬劫不復......
福島安正的辭呈最終還是通過了,畢竟伊藤博文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但是原來的海軍大臣權力實在太大,西園寺公望未必鎮得住,而且伊藤博文也不希望未來的內亂會牽扯到本來可以置身事外、而對日本又極端重要的海軍,便提升了海軍陸戰部的地位,使之與艦隊部並列,等于是變相地重建了陸軍,同時將海軍大臣的權限分攤了很大一部分下去,變得更像是總參謀長而非總司令了......
至于海軍大臣的人選,福島安正的辭呈里面為了徹底撇清干系而沒有明確推薦,但是伊藤博文早就有了合適的人選,山本權兵衛在甲午時期就是海軍大臣的副官,無論專業水平還是資料都完全夠格,昔日戰犯的身份經過這麼多年也不再那樣刺眼了,完全可以接任這個位置,伊藤博文相信,他甚至會干得比福島安正更好,就是不知道大亂之後,成果還能保住多少......
而福島安正雖然交出了海軍,但是情報機構特高課還牢牢抓著不放,這也是他將來在亂局中自保的本錢。這些都是伊藤博文能夠預見到的,但對于福島安正到底能不能捱過將來日本的大亂,他卻完全看不清楚,就跟福島自己一樣......
注1︰根據中日馬關條約,日本軍隊將不再對國王負責,而是向議會負責,內閣首相的權力因此而大大加強,如果再考慮到日本財閥的力量已經大大削弱、而伊藤博文又具有極高的威望這兩點,伊藤博文在日本國內的權威遠遠超過了美國總統,就算是西奧多•羅斯福在任期間也不例外。當然,如果跟中國元首相比,那還是差了老大一截。
日本大亂將至,同樣在中國乙未革命後被揍了的英國現在卻有餡兒餅從天而降,美國1912年革命導致大量美國人口涌入英屬加拿大,以老張伯倫的估測,不出意外的話,英屬加拿大的人口在這一年里肯定能夠超過1500萬,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英國的核心人口(本土+殖民地的西方白人)已經逼近7000萬大關,這還沒算上印度接受了英式教育的一千多萬高種姓人口。
而與三國大戰期間一樣,大量移民的涌入有力地刺激了英屬加拿大的經濟發展,1912年英屬加拿大的工農業總產值已經達到了本土的三成,次年更是超過了三分之一!這無疑讓大英帝國的整體實力有了明顯的增長,反倒是德國在合並奧地利與捷克後雖然潛力大增,卻受限于市場狹小而陷入了經濟增長乏力的困境,在這條已經與歷史上完全不同的世界線,幾乎所有列強都大搞貿易保護,德國想要像歷史上那樣借雞生蛋趕超英國,幾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希望......
英德國力的此消彼長讓老張伯倫又有了壓住德國人野心的把握,之前他還擔心中國會趁火打劫、對美開戰,那樣的話英國政府就要面臨艱難的抉擇了,老張伯倫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坐視中國吞並美國的,那樣的話英屬加拿大也必然難保,可要是真跟中國打起來,就算勝利也必然損失慘重,戰後、特別是戰爭期間要是德國突然發難,那英國就有滅頂之災。好在中國人看來是真的愛好和平,只要不去惹他,他們是不會主動對外擴張的,這不禁讓老張伯倫深感慶幸,也自認為找到了與中國和平共處的秘訣,卻沒想到李暉只是比較有耐心罷了......
確認了中國政府不會出兵干涉美國革命後,英國政府對于美國1912年革命的態度頓時有了180 的轉變,沒有中國介入的危險,那麼就沒有救援美國的必要,反倒是將美國坑得更慘一些,會比較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結果他們居然明目張膽地利用五大湖航運給美國起義軍提供支援,將一向沉穩的潘興陸軍上將都氣得破口大罵,而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除了表示強烈抗議,什麼都不敢做......
沒辦法,現在美國西有強敵、內有叛軍,哪兒來的底氣再跟大英帝國開戰啊?尤其英屬加拿大這幾年里實力暴增,以加拿大民風的強悍,就算英國本土隔了一個大西洋,支援起來不太方便,目前內憂外患的美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說起來,當年加拿大人火燒白宮的事,美國人至今都沒有忘記呢!
在英國人的援助下,本來李暉以為頂多就只能堅持幾個月的美國起義軍居然直到1913年下半年才最終覆滅,而其突圍出去的零散余黨直到數年之後也仍然時不時地會跳出來制造一樁大新聞。
為了平亂,美國聯邦陸軍前後付出了超過60萬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其中光是陣亡和失蹤的就有17萬人。而平民死傷和經濟損失更是遠遠超出了李暉之前的預料,如果只看產值的話,即使跟當初天罰縱隊所造成的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不過受到戰亂殃及的城市都是以下游工業為主,跟當初匹茲堡的鋼鐵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影響還是不能比,因此實際影響自然也就遠沒有那麼大。
其中最為淒慘的莫過于戰前已經開始有人稱其為“汽車城”新興工業中心底特律,它幾乎被平亂美軍的重炮和空襲夷為了平地,天知道得要多久之後才能完成重建。
事業一度如同旭日東升的“汽車大王”亨利•福特雖然在起義軍攻城時果斷地冒險坐上飛機成功逃脫,戰後卻不得不到處借債開始自己艱難的二次創業。
這一次,亨利•福特再也沒敢將廠址選在五大湖沿岸,東海岸諸州人工貴就貴一點吧,至少安全性要好得多了。好吧,亨利•福特這次還真是把安全放到了第一位,他甚至還考慮到了將來美中再度交戰的危險,特地將廠址定在艦炮射程之外,真可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美國1912年革命雖然最終失敗了,但是遠在歐洲的導師卻給予了其高度評價,因為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無產階級革命,所謂“美國例外論”由此宣告破產。
不過,美國統治階級的狠辣有力與美國工人的自私自利(指美國各地的工人極少發動起義響應)還是讓導師充分意識到了在物產富饒、地廣人稀的北美進行無產階級革命有多麼艱難,再加上這里又是華夏共和國早就盯好的禁臠,此後甦俄完全放棄了對北美輸出意識形態,而完全專注于赤化歐洲。
而對中國來說,只是微小的一點投資就能將美國搞成這樣,已經是超值得不能再超值了,而且李暉還意外地通過這件事重新與老張伯倫達成了默契,不久便在中東達成和解,重新劃分了雙方的勢力範圍。
在伊朗問題上,在中英兩國斡旋下,伊朗主要的政治派別在德黑蘭進行了艱難的和平談判,最終于1913年11月正式簽署了和平協議。根據這份協議,伊朗老國王將完成復闢,但只能當一個毫無實權的吉祥物,國家政權由革命派與自由派組成的大國民議會掌握,而中英兩國共同保護伊朗的主權與領土完整。
作為交換,對于英國,伊朗必須對其徹底開放國內市場、並且允許英國企業在其國內投資;對于中國,伊朗政府則接受了前者提出的里海劃界方案,從此伊朗在里海只保有沿岸12海里以內的“海”區,以北的部分均為中國邊界(順便說一下,之前甦俄已經跟中國簽了這樣的協議作為交換伏爾加河東岸地區的補償,也就是說,之後里海等于是被中國幾乎完全獨佔了......),並且伊朗政府還將負起為其越境國民賠付其所造成損失的責任,不論其走的是海路還是陸路。至于損失的具體金額,則完全是中方說了算......
對于南聯酋與內志的紛爭,老張伯倫則再次展現出了盎格魯薩克森人高超的外交手腕,他一方面承認了南聯酋及其佔據“新月海岸”的合法性、並且放棄了對內志的援助,將阿卜杜勒•阿齊茲活活坑得死無葬身之地、家族也徹底斷絕,向中國表示了退讓;但另一方面,他又卻跟之前一度兵戎相見的土耳其共和國勾搭了起來,讓其吞並內志高原的土地來壓制南聯酋,避免中國的勢力在中東過度擴張,還藉此將土耳其共和國拉進了協約國,將之前為了拉攏土耳其付出了巨大努力的德國跟甦俄氣得七竅生煙,可謂是一箭雙雕。
話說英國人真的很務實,壓得住時,他們會橫行霸道,一旦發現壓不住了,他們馬上就能露出笑臉加以籠絡,這種本事是家傳的,李暉始終都學不會,好在,似乎也沒必要學會......
雖然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時間才過了一半多一點,但是提前完成卻已經幾乎是板上釘釘,1913年9月1日開學後,中國教育又達到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麼引人注意、實際意義卻並不比普及九年制義務教育小多少的重要指標,那就是初中畢業生的升學率超過95%。這也就是說,那些考不進高中的初中畢業生幾乎都進入了各種技校和中專學習職業技能,而不再需要家長幫孩子去請師傅,這不但大大減輕了那些學生家庭的負擔,而且也能夠學到更加專業、社會上也更需要的專長。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中國培養熟練工人和其他工業化(社會所需)勞動者的速度已經加快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考慮到中國已經普及了的九年制義務教育和大大超過了整個西方的7億多人口,中國此後每年新培養出來的合格工人將比整個西方世界還要多,在西方尚未完全普及義務教育的現在,更要超出不止一倍!
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中國的合格工人數量已經足以支持將來的工業規模達到整個西方的2倍以上,而在中國工業體系已經形成了良性自我循環的現狀下,只要內部不亂、也沒被外部的敵人打倒,按部就班地發展下去便可以在不太遙遠的將來達到這一目標。到了那個時候,中國的經濟總量和綜合國力就比全世界所有其他國家都加起來還要強大了,不,應該說,真到了那個時候,中國、就是世界!
不過,事物總是有正反兩面的,合格工人數量大增固然給中國工業的繼續高速發展掃平了障礙,但同樣也帶來了世界歷史上空前未有的可怕就業壓力......
每年新增近兩千萬(雖然現在人口總量只有後世一半稍多,但由于年齡結構的原因,高中階段的適齡年輕人卻只多不少。)勞動力走上社會,別說是在中國,甚至現在的整個世界都容納不下來。
至于未來充分發展起來了的中國,就算以每年20%的極限(華夏共和國進入平穩發展階段之後,工業增長最快的一年也就20%出頭,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法再高了。)工業增長速度,也至少要等到七年之後,而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每年都有這樣恐怖的增長速度,再考慮到技術進步等原因帶來的勞動生產率提升,十五年之後能否達到都很難說。
因此,那麼多的技校與中專畢業生一旦畢業,當時的中國無論如何都無法提供足夠的工作崗位給那麼多的新增勞動者,這可就危險了......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一旦社會上有大量的年輕人長時間找不到工作,那會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因此就在教育部上下歡欣鼓舞的時候,不少明白人卻都憂心忡忡,總理袁世凱更是直接向李暉遞上了辭呈,雖然他一直都有給老大背黑鍋的覺悟,但這一次的鍋實在太大,寧可這個總理不當了,他也不願背上,那不是可能會死的問題,是一定會死,搞不好還會連累家人。
至于李暉自己出來把鍋背上?呵呵,袁世凱從來都不敢這樣天真,話說十幾年前,當時各種缺人的共和國政府很是留用了不少滿清舊臣,但是現在還剩多少?包括袁世凱在內,也就只剩區區七八百人而已,如果去掉船政系,那更是僅剩一百余人。而更可怕的是,那些不見了的昔日同僚,十之七八都被找出罪狀槍斃或者關進了牢房,能夠平安退休的根本就沒多少,也正是被這樣的狠辣無情手段給震懾住了,袁大頭才能一直兢兢業業、清正廉潔,穩穩地坐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上沒有出事。但這一次的事兒太大了,不是問心無愧就可以保證安全的,袁大頭仔細考慮過之後,覺得除了請辭避禍,別無他法。
“老袁你果然是聰明人啊!”,李暉看過辭呈後不禁暗贊袁大頭的聰明,但這個辭呈他卻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因為直到現在,也還沒有一個能夠讓他放心的繼任者人選,雖然已經有幾個年輕干部得到了重點培養,但目前還都不足以挑起這副重擔。于是李暉馬上話鋒一轉,試圖打消袁世凱的疑慮,“不過聰明得還不夠,如果是在西方國家,這種問題足夠引發革命了,的確值得擔心。但咱們的體制可不一樣,中央政府具有無上的權威,手里也有足夠的資源,實在不行的話,政府出錢將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暫時養起來也完全做得到嘛!”
李暉這話還真不是開玩笑,現在中國的工業實力雖然才剛剛擠進世界前三,但因為體制的原因,若論政府的財力,就算是排名第一的大英帝國也遠遠無法與華夏共和國相比。但袁世凱卻不為所動,當場指出這種直接發錢的做法只會養出一幫懶人,跟飲鴆止渴無異,而且這只是將問題推後,並不能解決問題,一年兩年的待業青年可以養得起,四年五年還能養得起嗎?
“我也就是打個比方,腦子有病才會直接發錢,不過將三班制(每天時)改為四班制(每天6小時)總是可以的吧?這樣崗位不就多出了三分之一?如果覺得太閑的話,正好可以自學提高嘛!另外,號召女人回家帶孩子、騰出工作崗位也是可以的嘛,這樣又能騰出一些,而且對下一代的成長也有好處。”,但李暉卻笑著擺擺手,表示自己才沒有那樣幼稚。
不過話說回來,李暉的這些辦法如果是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肯定沒法推行,就算勉強推行下去,也會因為損害經濟競爭力而付出巨大的代價。但對于目前的中國來說,實施起來卻並不困難,也不會有多大的副作用。畢竟現在中國的經濟成分仍然以公有制、特別是國有制為主,舉國上下一盤棋,作為一個整體參加國際競爭,規模效應因此被極度地放大了,再加上科技水平也仍有優勢,如果不是西方列強搞貿易保護,分分鐘就能將他們的大宗商品碾壓成渣......
然後,李暉又拋出了一記足以讓袁世凱瞬間安心的殺手 ,“而且我們國營農場的耕地也可以分配一部分出去,十幾億畝呢,即使按精耕細作的極限、一個勞動力15畝,那也能夠安排近1億人,足夠支撐5年時間,何況水田產量高又難耕作,一般來說每個壯勞力分5畝就差不多了,棉花這樣的經濟作物也是如此,那就是六七年、甚至七八年。而我們又不是一點新增的就業人口都安排不下來,因此實際上撐個十年毫無壓力。而十年之後,我們的工業規模可不是現在這樣了,就算還有壓力,也會大大減輕......”
“何況這就業的問題早就在我預料之中,建設技校與中專的時候就專門對此有過針對性的安排,比如農校的比重一直最大,然後是國內缺口較大、需要勞動力也多的建築、醫護和各種輕工業,另外必要時還能將那些在華的外國人趕回去騰出崗位,所以情況並不會像你以為的那麼嚴重......”,李暉的這番話讓袁世凱總算是放下心來,而他心底里也確實希望看到那注定會名垂青史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在自己手中完成,于是終究還是將辭呈收了回去,表示會站好最後一班崗,等到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後再辭去總理的職務,那個時候,接班人也應該定下來了吧?
雖然在袁世凱面前表現得十分自信,但那畢竟是人類歷史上規模之大前無古人、也很可能是後無來者的就業狂潮,李暉心底里其實還是有些沒底的,因此之後又想了不少可能有用的辦法,比如高中、大專和本科擴招來緩沖壓力,甚至讓那些年齡較大的勞動者提前退休騰出崗位,反正幾年之後中國又將迎來一輪科技革新,中老年人學習新知識的能力較差,本來就未必能夠在未來的競爭中生存下來。
除了內亂的危險,中國發展太快還可能過分刺激西方列強,導致其在世界主導權轉移前拼命一搏。好在目前的中國實力又有了大幅度的增強,就算西方列強真的鋌而走險,李暉也至少有不敗的把握,只是會可惜于這麼好的經濟形勢被突然打斷。
雖然第一個五年計劃是以教育為重點,但迄今為止的兩年多時間里,中國的經濟建設也同樣取得了令全世界矚目的輝煌成就,1911年中國工業增長率超過了18%、1912年也有接近17%,而今年更是形勢喜人,如果能夠持續目前的勢頭,1913年中國的工業總產值將會同比暴增將近19%,中國也將在世界工業版圖中佔據多達五分之一的份額,一舉超越德國,成為世界第二大工業國,如果英國只算本土,則是世界第一大工業國。
當然,和以前一樣,人均工業總產值仍然遠遠沒法跟西方列強相比,但在不知不覺間,這一差距已經越來越小了......
跟之前中國工業發展側重于與人民生活沒有多大直接關系的重工業不同,第一個五年計劃中的工業部分破天荒地是以輕工業為重點。經過這兩年多的努力,中國輕工業的很多部門都有了幾乎稱得上是一日千里的蓬勃發展,不再任由造紙、印刷、文體用品、電子電器等與教育或者國防關系密切的部門專美于前,尤其是紡織、食品、玩具這種勞動密集型的產業更是發展迅速,若非有它們吸收了大量的技校和中專畢業生,只怕失業大潮現在就該出現了。
輕工業的飛速發展使得華夏國民的生活水平迅速提高,這從人們的衣著變化就可以看得出來,雖然穿暖這個目標之前就已實現,但那個時候服裝的供應量其實還是不足的,因此衣物上的補丁仍然十分常見,美觀和舒適度自然就談不上了。但在這兩年多的時間里,一批大型紡織廠的建立,使得服裝面料的價格暴跌到了之前的幾分之一,而工業化大批量生產的成衣也投入了市場,雖然對民間裁縫的生意造成了巨大的沖擊,但對消費者們來說,卻無疑是巨大的福音。
不知不覺間,中國人民艱苦樸素的風氣漸漸開始消退,在衣褲上打補丁已經是受人嘲笑的“老土”行為,這引發了不少干部的憂慮,但如果從積極的角度來看,這件事無疑說明了中國民眾生活水平的快速提高。而中國民間衣著樣式和色彩越來越豐富多樣,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問題。
當然,對中國這樣一個“大吃貨帝國”來說,比起輕工業,農業對生活水平的影響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還要更大一些。不過現在的中國城里人已經完全對農業的收成漠不關心了,因為不光是糧食多得吃不完,就算是雞鴨魚肉,也已經完全取消了配給制度,價格便宜、量又足,西方國家都比不上。
這也難怪,現在中國不但是谷物產量佔到了全世界的一半還多,牲畜的出欄量同樣超過了全世界的一半(谷物產量中飼料糧的比重大大提升),雞鴨等禽類則佔比更高,至于水產品,整個太平洋都是中國的漁場,中國的漁船總噸位又已經佔到了全世界的三分之一以上,還有不夠吃的可能嗎?
動物性食品的供給是如此充足,導致中國人的體型不可避免地橫向發展,好在全民健身運動深入發展,合理膳食的理念也隨著《國民營養條例》的推行而日漸被全國人民接受,因此速度並沒有歷史上二十一世紀初期那麼夸張。
不過即使如此,華夏共和國農業部也開始未雨綢繆,出台了一系列的引導性政策,提升更加健康的牛羊兔肉在“紅肉”類食品供給中所佔的比重,但結果卻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引發了國內吃慣了豬肉的國民普遍不滿......
在第一個五年計劃中,重工業不再是發展的重點,但是中國重工業的增長率仍然比西方列強更高,其中早就已經是世界第一的建材工業更是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1913年中國的水泥總產量很可能將要首次突破為1億噸大關,這幾乎達到了全世界的四分之三!
正是因為水泥的極高產量,李暉才敢在之前幾年一直限制磚瓦廠的發展(利用爐渣之類工業垃圾生產的磚瓦和耐火材料除外),打算一步到位直接過渡到鋼筋混凝土的住宅樓。這樣做一是減少了對耕地的破壞,二來嘛,樓板澆築技術試驗成功後,鋼混建築的修建速度是磚瓦房拍馬也比不上的,可以大大減少浪費。
只是之前基建的需求更大,中國的城市居民不得不多捱了幾年蝸居的日子,但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宗旨就是要讓人民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自然不可能再那樣了,僅僅1913年這一年時間內,預計將會建成的住宅樓就超過100萬幢,可供近900萬戶家庭入住,而且基本都是大套,五口之家住進去也不會覺得擁擠。而且必須說明的是,這些住宅統統都是免費的!
當然,這樣的免費住房只有在公共服務部門或者國營的企事業單位中工作的才有機會分到,配合免費醫療等其他的福利政策,使得這個時空的國企與後世一樣成為年輕人就業時的首選。
不過同樣是國企,李暉很自然吸取了歷史上的教訓,對于吃大鍋飯這一點提前就嚴加防範,就算是計劃中的每天6小時工作制,也是以至少不低于之前的工作強度為前提,大同主義可不是白左、懶人是絕對不養的,再加上內務部的不定期審查,足以讓絕大部分人都老老實實地認真工作,雖然這仍不足以徹底鏟除官僚主義問題,但至少可以保證總體上繼續保持快速進步的良好勢頭。
再加上那些超級國企恐怖的塊頭所帶來的強大規模效應和本身的技術優勢(一是系統科技帶來的高起點,二是李暉這個穿越者指引了正確的方向,三則是中國這些年極度重視科教,不但科研人員數量飛速增加,他們工作的積極性之高,同樣是無以倫比的。),別說是國內還不成氣候的私營企業,就算是享譽世界的那些西方龍頭企業,在大宗物資的市場上,也只能靠著西方列強的貿易保護才能苟延殘喘。
不過國企經營僵化呆板的毛病還是沒法解決,但李暉本來就沒指望這個問題能夠解決,允許私營企業的存在發展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彌補國營經濟這方面的先天不足嗎?由于小型企業的勞動生產率遠不能大型國企相比,華夏共和國的法律又限制了過分的剝削(因此坐牢和處死的小老板比貪官污吏都多),本來也只有那些大型國企疏漏掉的細分市場才有它們的生存空間。
說起來,華夏共和國的第一批私營企業已經差不多全死光了,因為那個時候國人大多連工業是什麼都不清楚,創業能夠成功才怪;第二批的私營企業同樣也已經所剩無幾,在不需要特別眼光的大宗商品市場,超級國企的競爭力是無以倫比的,私企要麼很快破產倒閉,要麼冒險違法經營,然後被目前效率還很高的執法部門取締,即使是那些有後台的也不例外,甚至它們還連累了自己的後台一起完蛋......
經過這兩批殘酷的淘汰之後,華夏國內才終于涌現出了一些符合李暉期望的私營企業,這些企業的創辦者大多還很年輕,因此更有想象力和闖勁,逐漸彌補了中國經濟以國有為主而缺乏活力的先天不足。也正是因為這樣,華夏人民的生活不僅僅在“量”上獲得了滿足,“質”的方面也開始迅速改善,已經越來越接近于“小康”的目標了。
事實上,由于中國人的收入差距比西方人小得多,如今中國普通工薪階層的生活水平其實已經並不比歐美國家遜色。雖然要比人均國民收入的話,還是有著較大的差距,但如果比較的是更能反映普通人生活水平的“中位數收入”,則華夏共和國現在實際上已經達到了西方列強的中等水平,就算還比不上老牌的英德等國,至少比西班牙這種過氣的國家要強。
只是即使如此,距離李暉心目中的“小康”標準也還有一段距離,好吧,西方也同樣如此,1913年在歷史上不過是一戰前夕,這個時候的西方普通人,日常生活其實相當苦逼,至少李暉這個穿越者是這樣看的......
不過,就算現在還達不到,也沒有人能夠否認,中國正在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小康,只要第一個五年計劃最終能夠順利完成,華夏共和國的“中位數收入”就將超越世界上幾乎所有其他國家,那時也差不多可以實現“初步小康”的目標了......
李暉自信即使西方提前發難,中國也至少可以立于不敗之地,而且不必付出太過慘重的代價。之所以有如此的底氣,三國大戰勝利後獲得的地緣優勢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還是中國現在已經又得到了進一步增強的國防、特別是海軍力量。
傳說級戰列巡洋艦的強大在三國大戰期間得到了充分的證明,在震驚了世界的同時,也刺激西方列強將造艦競賽推向了白熱化。本身就是海軍強國,一旦集中全力發展海軍,那成效顯著幾乎是必然的,才短短三年多的時間過後,英國與美國就都有了完全能夠與傳說級戰巡相抗衡的新式主力艦,就連之前只能苦苦跟在後面追趕的德國海軍,其最新型的戰列艦也有了與之正面交鋒的可能。不過三國海軍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中國海軍不久前剛剛入役的8艘超級戰列巡洋艦就再次讓他們如墜冰窖......
這款戰列巡洋艦是以歷史上的英國胡德級戰列巡洋艦為原型優化的,後者雖然是一戰結束後才完工入役,但其所用到的各項技術卻都是一戰期間、甚至戰前就研究出來的,因此還在系統“1900年科技”的範疇之內。
或許也正是因為已經達到了系統能力的極限,或許是技術的進步使得做工優劣的影響相對減小,之前總能比原型快出一截的航速優勢又減小了許多,但即使如此,最大航速超過32.5節的數據也仍然足以讓西方軍艦設計師如喪考妣。這麼快的航速,別說是主力艦了,就算是巡洋艦、哪怕是最新式的輕巡洋艦,一旦被咬住了,也很難擺脫其追擊吧?
而更可怕的是,這款新式戰巡和她的前輩們一樣,不但擁有無以倫比的機動性,其正面作戰的能力也同樣駭人听聞。歷史上因為配套的主力艦建造晚了而沒能趕得上第一次大戰的美國16英寸(406mm)Mk1艦炮在這個世界上提前問世了,而且李暉延續了集中各國之長的好習慣,以國內最新研制成功的優質炮鋼和法國艦炮的細節設計(特別是膛線,美國大口徑艦炮的膛線一直存在問題,遠距離的散布半徑比歐洲艦炮大了一倍還多,《大西洋憲章》後獲得了英國人的指點才得以解決。)將其變得更加完美,跟其實只是紙面數據好看、實際上問題頗多的原版16英寸Mk1艦炮相比,精度要高得多,而且炮管壽命也明顯延長了。
另外,歷史上一戰時期美國海軍的火控技術也不如歐洲,李暉自然不會繼續沿用,而是哪個最好就用哪個。說起來,火控技術也是目前中國海軍的短板,但卻是李暉有意為之,因為他很快就要開始研究最後一級系統科技了,完成後可以直接獲得二戰前夕的各項科技,屆時在此基礎上將重點直接開始雷達的研究,要比在潛力有限的光學火控技術上投入太多劃算得多。至于當前的需求,直接由系統生產火控就可以了,既然有了金手指,那就要充分利用。
就406mmMk1艦炮本身來說,45的倍徑或許算得上是白璧微瑕,但考慮到這款艦炮達到了16英寸、即406mm的恐怖口徑,其炮擊威力的可怕依然是毋庸置疑的。一般來說,口徑增大,炮彈的裝藥量也就越大,所能造成的破壞力自然跟著水漲船高。而更重要的是,1噸的彈重帶來了無以倫比的穿甲能力,使其可以輕而易舉地撕開當今世界上任何一款主力艦、哪怕是戰列艦的堅厚裝甲,這比大裝藥量帶來的後效意義更大......
要知道,目前西方口徑最大、也最先進的艦炮也才14英寸、即356mm,西方設計的主力艦裝甲也是針對這種口徑、甚至更低的級別如305mm設計的,一旦踫上Mk1艦炮,就算是在20公里開外的遠距離上,也仍然完全無法抵御。而如果離得更遠,該炮對水平裝甲的威脅就會急速增大,以西方三國目前的設計水平,想要兼顧水線防御和甲板防御,這實在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好吧,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辦法,只需要放棄全面防護理念,犧牲非重點部位的防護,就可以同時保證水線與甲板的防御了。但問題是,哪怕不是重點部位,被擊穿的話同樣會影響、甚至完全喪失戰斗力,因此這樣做充其量只能說是部分解決。如果敵艦存在著同樣的問題,就像歷史上那樣,這種辦法也差不多夠用了,但中國的這款超級戰列艦之所以被認為是“全面防護的最後輝煌”,正是因為她做到了西方主力艦沒法做到的兩全其美......
原因很簡單,西方海軍並沒有Mk1艦炮這樣可怕的巨炮,不僅僅現在沒有,幾年之後也未必會有,即使有了,也肯定還沒上艦。再考慮到中國軍艦那讓人目瞪口呆的更新換代速度,這款新式戰列巡洋艦的防護水平撐死了也只需要能夠防住15英寸(381mm)艦炮就足夠了,自然也就不需要那麼厚。
再加上中國的裝甲材料也較西方有明顯優勢,畢竟十幾年前就有歷史上西方1918年的材料工藝了,之後又在李暉的特別重視下經過了那麼多年的積累,自然又有了不小的進步。就算隨著西方硬質合金材料的進步,現在中國裝甲已經不可能再讓西方穿甲彈的硬被帽完全失效,不得不放棄用了很久的表面硬化裝甲,也因為李暉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而未雨綢繆,目前中國艦用裝甲的性能仍然要比西方海軍的強出一大截,因此想要同樣的防護能力,中國軍艦的裝甲完全可以做得更薄一些。
裝甲薄了自然就輕,想要兩全其美自然就不難了,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不過話說回來,這款超級戰巡裝甲較薄其實只是相對于其標排超過4萬噸的龐大體型來說,如果只看絕對數字,280mm的水線裝甲和305mm的炮塔正面裝甲其實也還算湊活,即使是以戰列艦的標準......
考慮到裝甲性能的提升,水線主裝甲帶與炮塔等側面的防護總體上來說,跟歷史上的胡德號戰列巡洋艦差不多(要稍強一些,但到不了350mm的等效厚度,還算是同一個檔次的。),因為這樣的厚度實際上已經夠用。真正需要加強的,是原版那薄得可憐的水平裝甲,由于水線裝甲適當減薄、內部結構的設計優化也騰出了不小的載重,李暉將這款新式戰巡的水平裝甲厚度增加到了最大105mm,平均幾乎是原版的兩倍,別說是遠距離打來的大口徑炮彈了,就算是飛機投下的穿甲航彈,也構不成致命的威脅。
好吧,現在世界上應該還沒哪個國家想到用飛機來攻擊軍艦,就算想到了,目前還很原始的機型也無力承擔如此復雜的任務。
別以為對艦攻擊是很簡單的事情,軍艦、特別是大型軍艦的防空火力超強(悲劇的首相除外,37手拉機這種跟沒有差不多的垃圾居然也能上艦,設計師絕逼是英國間諜啊!),就算飛機性能再好、飛行員素質再優秀,如果沒有摸索過專門的戰術(或者從掌握了這一能力的航母強國獲得指導)並針對性地嚴格訓練,是很難取得多大戰果的。
歷史上英國的大艦隊不止一次從狹窄的英吉利海峽中穿過,但當時號稱歐洲第一的德國空軍卻幾乎沒能取得任何炸沉其主力艦的戰果(整個二次大戰期間總共就炸沉三艘主力艦,還不都是英國的。),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不過即使如此,李暉還是在這款超級戰巡上安裝了不少防空武器,但與原版胡德號改裝前都是大口徑的高射炮(高平兩用炮)不同的是,李暉裝上去的卻是數量眾多的高射機槍,一艘軍艦上有近百挺,主要是四聯裝,也有一些是雙聯裝。過兩年等最後一級系統科技研究出來一些之後,這些高射機槍將會在造船廠更換上射程更遠、威力也更大的20mm和37mm的小口徑高射機關炮,但思路還是一致的。
之所以會這樣選擇,李暉主要是考慮到俯沖轟炸機對結構強度要求很高,西方國家就算到十年以後也別想研制出來,而水平轟炸想要投中軍艦,高空是完全沒希望的,只能大幅度地降低投彈高度來提升精度,那麼,高射機槍或者小口徑高射炮無疑要遠比大口徑的更好用;至于威脅更大的魚雷轟炸機,就算能在未來幾年內研制成功,也無法避免歷史上二戰後輩的尷尬,發射魚雷前必須大幅度地降低飛行速度和高度、然後勻速平飛正向靠近目標,才能保證魚雷的精度,而且發射距離還短,敵艦只要裝有數量足夠而且性能合格的小口徑機關炮,基本上與送死沒什麼區別。
與之相比,大口徑高射炮在無線電近炸引信發明之前都很不好用,而歷史上近炸引信要到二戰中後期才出現,就算這個時空提前十年、甚至十五年,這款超級戰巡也早就退役了,因此完全沒有安裝的價值......
轟炸機的威脅不大,航速就仍然有著巨大的價值,尤其是這款超級戰巡還首次裝備了水上偵察機,偵察半徑較傳說級戰巡擴大了幾乎一個數量級,能夠在更遠的距離發現獵物和危險,無論是獵殺效率、還是自身的安全性,都上了一個更高的台階。
也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李暉甚至為了保證超級戰巡的最大航速而不惜犧牲一定的續航能力。沒辦法,最大輸出功率超過16萬馬力的蒸汽輪機引擎和與之配套的24座燃油鍋爐實在太佔地方,裝甲和火力又不能砍,只能在續航力上面下刀了。反正18節的速度還能連續航行6000多海里,只要不想著靠她們打到歐洲去,這續航力其實已經完全夠用了。
不過話說回來,隨著西方海軍艦艇設計的日趨成熟,系統優化功能所能帶來的提升也的確是越來越小了。好在中國工業實力與(整個)西方的差距卻在以更快的速度減小,因此時間仍然是站在咱們這邊。
事實上,李暉推出這款超級戰巡其實主要是為了威懾西方,並不準備真的與其交戰。盡管真打起來的話,那勝算也幾乎是百分之百。
畢竟現在才只是1913年,就算這個時空西方的科研進度也較歷史上略有加快(這也多虧中國的技術保密工作非常出色,否則只怕現在西方就已經能夠達到一戰後期的水平了。),子系統也至少得再等兩三年才能趕上,西方人沒有系統幫忙、得先有了子系統才能設計更強的軍艦,因此中國超級戰列巡洋艦的主炮優勢至少可以再維持兩代主力艦建造周期,也就是至少5年時間,以中國這些年工業發展的神速,五六年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而且這些年的造艦競賽還造成了一個後果,那就是西方列強的軍艦總數優勢被極大地削弱了,因為除了最新式的那一批戰艦,其他的全都已經過時了。舉個例子來說,燃油鍋爐付諸使用後,其更小的體積和快了N倍的升火速度(燒煤的軍艦升火往往要2-3個小時,而燒重油的只需要一刻鐘。)立刻就將燃煤鍋爐比成了廢物......
雖然理論上是可以更換鍋爐、進行現代化改裝的,但更換鍋爐這樣的核心設備可是需要將軍艦“開膛破肚”的,那費用是相當地高,而且因為原來的整體設計是針對燃煤動力的,就算換上了燃油鍋爐,軍艦的性能也還是比不上完全從頭設計的新型號。
輔助艦也就罷了,畢竟主要任務並非正面作戰,像是護航巡邏之類的任務,性能差點也沒關系。
而主力艦情況就不同了,一旦過時,那就完全成為廢物了,畢竟主力艦的目標就是為了對付敵人的主力艦,如果性能不達標,那就只能被敵人干掉了......
再加上主力艦的維護費用又極其高昂,即使是西方列強當中最有錢的大英帝國政府也養不起太多,皇家海軍只能忍痛將那些實際上艦齡還很年輕的“過時”主力艦廢棄拆毀。英國人尚且如此,其他西方國家的海軍自然更不必說了。而李暉之所以一直只用系統來生產主力艦、而至今都沒有讓國內的造船廠嘗試建造,除了擔心步子太大扯到蛋外,軍艦更新換代太快、不得不想方設法降低成本,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說起來,可能是金銀價的高漲刺激了資本家們開采的熱情,這些年來世界貴金屬產量不斷飆升,1912年黃金產量已經突破了1600噸大關,較歷史同期多了1倍還多,而白金因為中國公司拼命擴大生產,現在更是達到了400多噸,就算是增幅最小的白銀產量,也比歷史上高了足足兩三成。更加充足的貴金屬出產,再加上李暉之前大量解雇生化兵減小了花費,很自然地引起了國際市場上貴金屬價格的回潮,而系統產品的造價相對來說也就便宜了不少。
不過李暉之所以舍得利用系統生產越來越貴的主力艦,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今年終于開始提前研究的最後一級系統科技由于年代懲罰太大,所需的費用實在太高,相比之下,主力艦自然就更是顯得不值一提了......
1913年李暉預計要花到研究系統科技(計劃研究3項主科技與5項子科技)上面的黃金達到了駭人听聞的410噸,這足以讓一個二等列強的黃金儲備完全清空!但李暉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作為一個穿越者,明知道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什麼,卻因為還有下面的系統科技沒點開而只能暫時壓著不讓人研究,實在是太憋悶了,以他的耐性,能夠一直熬到1913年才開始研究,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投入這麼驚人,這些科技的價值也都稱得上是物有所值,光是汽車(也包括輪式拖拉機)工業終于可以開始爆產量了這一點,就足以對得起這筆投入了,而像“化學縴維”、“塑料”這樣的科技所代表的則更是一個個的全新產業啊!至于“現代鐵路”、“空地協同”之類的科技也或者在經濟上、或者在軍事上有著難以估量的巨大價值。當然,等到幾年之後再研究的話,花費會便宜很多,但是出得晚了,中國相對于西方的技術優勢也就沒那麼大了,時間就是金錢,不,應該說是寸金難買寸光陰才對!
似乎有點扯遠了,好吧,總之就是西方海軍主力艦的數量優勢在不斷削弱的同時,中國海軍的主力艦數量卻始終沒有減少,甚至由于傳說級戰巡還能再維持兩三年不落後,中國海軍現在也有能力維持更加龐大的艦隊,因此並未將其裁掉,使得在役主力艦的總數增加到了前所未有的16艘之多!
性能更加先進,又有這麼多的數量,中國主力艦的實力毫無疑問仍是世界第一。而且與之前全靠質量以少勝多不同,16艘的數量已經可以分出去一部分執行主力決戰之外的任務了,再加上數量增長更快的輔助艦和目前總數同樣增加到了16艘、排名世界第一(中國率先提出明確的“重巡洋艦”定義後,西方只來得及造了一批,而中國如今已經有兩批了。)的重巡洋艦,現在的中國海軍已經稱得上是全方位的世界第一,而不僅僅是戰斗力世界第一。
這兩點看上去沒什麼區別,但實際上卻有著很大不同,後者只是中國海軍自己知道、甚至可能海軍官兵自己都不知道,因此當初英國皇家海軍和後來的美國海軍才會不自量力過來送死,一個擴大了戰爭、一個挑起了戰爭。簡單概括一下,這也就是說,僅有強大的戰斗力便足以保衛國家,卻不能在實戰檢驗之前就有效地威懾別國、預防戰爭。
而前者則不一樣,紙面實力的足夠強大,直接就可能將潛在的敵國給嚇得不敢妄動,不戰而屈人之兵,因而可以避免戰爭、維護寶貴的和平。李暉之所以要搞出這樣一款看起來非常嚇人,但性價比其實未必比等價傳說級戰巡更高的超級戰巡,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
當然,理論上也存在著讓西方列強過分恐懼而提前聯合對華開戰的可能,不過考慮到西方人一貫欺軟怕硬的本性,李暉還是選擇了示敵以強,只是將這款超級戰巡的首艦命名為“和平”號以表示善意,而這樣的善意最終也被西方人接受了。
其實,西方民間還是有一些人呼吁整個西方團結起來捍衛白種人生存空間的,但是目前西方幾大列強之間矛盾不小,老張伯倫又是大英帝國利益至上,不可能付出大英帝國遭受重創、從此淪為二流國家的慘痛代價去為其他西方國家火中取栗、干帶頭反華的蠢事。
老張伯倫倒是很想逼著德國或者美國對華開戰,可是德國對華開戰根本得不到實際的好處,而美國現在還在舔舐著三國大戰留下的傷口,都不可能當這個冤大頭。
甚至就連西方民間的敵意,也隨著和平號戰列巡洋艦對歐洲的成功訪問和隨行帶去的和平使者而迅速消退。你問和平使者是什麼?那當然是人見人愛、魅力無法抵擋的滾滾啦!
和歷史上一樣,活生生的大熊貓絕對是任何人都忍不住不去喜愛的萌物,無論大人還是小孩、無論男人還是女人、無論中國人還是外國人,都無法抵御這種黑白相間的精靈強大的魅力。更難得的是,大熊貓的特質與李暉所想展示給西方人看的中國形象無比吻合,簡直就像是老天特意賜給中國的形象大使,“明明是擁有強大戰斗力的猛獸,居然以賣萌為生(愛好和平)......”
說起來,環境和珍稀物種保護也是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正所謂“衣食足而知禮節”,如果不是中國人民物質生活水平已經有了巨大的飛躍,開始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再加上受教育人口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稀缺,國家可沒有那個余力來研究大熊貓......
對于已經奔向小康的華夏共和國來說,在這些並不能直接增強國力的領域開展工作已經變得越來越有現實意義,滿足國民日益豐富的精神文明需要是一方面,還能分流一部分勞動力,減輕一二產業的就業壓力。
另外,在這些方面積累的技術和培養的人才,對于國內目前已經開始重點發展的特種養殖/種植也有很大的幫助,畢竟動物學、植物學的很多知識和技能其實都是全領域共通的。
事實上,若非後者的蓬勃發展,華夏共和國實現小康根本就不可能,畢竟農民始終還是華夏國民的主體,戶均30畝旱地或者15畝水田實在不多,就算農業稅已經全部免除,光種那些主流作物,收入仍然有限,無論如何都達不到小康水準,而仍佔人口大多數的農民實現不了小康的話,就算華夏共和國紙面上計算出來的人均收入再高,又如何能夠稱得上是“實現”了小康呢?
不過,特種養殖/種植的收益雖高,但是市場容量越遠沒有糧食、棉花這樣的大宗物資那麼巨大,干的人數一多,收入就會銳減,而且糧食、棉花這些可都是戰略物資,如果農民們都追逐利潤不種這些主流的農作物了,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因此在短暫地鼓勵特種養殖/種植之後,華夏共和國政府就又連續出台了多項措施穩住糧棉生產,只針對這些主流作物的完全免除農業稅政策只是第一步,更讓那些只會種田的老實人驚喜萬分的,是化肥、農藥和良種開始降價,而且還是連續幾波,據說1916年後甚至會完全免費......
其實李暉早就想這麼做了,因為這一來可以大幅增加農民的收入,不致于出現農業稅免了之後卻因為化肥農藥和種子漲價而仍然掙不到幾個錢的操蛋情況,二來還可以更加方便地管控化肥與農藥的施用量(免費供應是有限額的,超過定量的就得自己出錢購買了。),減輕其對環境的污染。只是此前中央政府的財力、或者說是中國的工業實力還沒那麼強大,但是隨著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順利推行,看似苛刻的條件不知不覺間竟然水到渠成了......
就算小農經濟效率不高,30/15畝每戶的耕地也實在不多,但如果除勞動力外不需要投入任何成本,收獲多少就能賺到多少,那農戶的收入依然是頗為可觀的。如果以李暉穿越前的糧價與畝產計算,農村一個三口之家一年的純收入輕輕松松就能超過5萬人民幣,這無論如何都不能說低了,何況現在這個年代畢竟還早,無論國外還是國內,工業品與農產品的差價(準確的說,應該是工業與農業的生產效率之差。)都遠沒達到後世那麼夸張的程度,實際收入算下來只會更高......
當然了,即使如此,農民的平均生活水平跟大部分城市居民相比也還是要略遜一籌,畢竟糧食、棉花這類大宗農產品的收購價可是由中央政府定的,而國家現在正致力于工業化,肯定要故意壓低收購價格來限制農民的收入水平、變相加強城市的吸引力,又怎麼會讓農民過得比市民都好、導致工業化進程因為勞動力不足而延緩呢?
說到底,李暉是將其視作了一種調控的手段,既不讓城鄉差距過大,導致農民蜂擁進城而造成就業困難,也不讓城鄉差距過小、甚至顛倒過來,導致城市不能及時足量地補充新鮮血液。
中央政府能對國家經濟控制到如此程度,這在人類歷史上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僅從這一點來說,華夏共和國也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強的國家了。不過,中國實在太大,政府對經濟的控制力再強,調控的時候也如同重型卡車的轉向一樣,怎麼都不可能敏捷到哪兒去。即便提前做好了各項準備,當1914年夏季畢業狂潮來臨之後,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就業壓力還是如同山洪一樣爆發了......
“看來我也犯了一個錯誤,搞不好這畢業大潮的第一年才是壓力最大的,中國現在居然也有血汗工廠了,這工資......在城市里租金都不夠付啊!”,李暉了解到情況的嚴峻後不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迅速做出了決定,“只能讓那些日本人提前回國了,雖然有些對不起他們,但總比咱們中國人大量失業要好吧?”
雖然李暉對于那些精英人才還是給予了特別對待,只要具備高級職稱(平均要幾百個里面才能出一個,就算日本雇員因為這十幾年來得到的充分鍛煉而水平普遍更高一些,也要上百個里面才能出一個。)、或者曾經對中國有過重大貢獻,就可以加入中國國籍,自然也就不在辭退和遣返的行列之內,可是具備資格的日本人全加起來也就幾萬而已,跟五百多萬日本雇員的總數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辦法可以入籍留在中國,前文也曾經提過,那就是跟中國公民結婚。一般來說,中國女人很少會願意嫁給外國人,男人娶日本老婆的倒是挺多,畢竟中國到現在還是男多女少。沒辦法,中國人口實在太多,清末的性別失衡又太夸張,即使這十幾年里先後吸收了幾百萬外國媳婦(而且還沒算上那些新佔地盤上的居民),也只是有所緩解,沒能徹底解決。
因此,日本女性想要留在中國還是比較容易的,但是李暉五年前為了防止有人假結婚來騙中國國籍,專門規定必須結婚三年並且有了孩子之後才能入籍。因此現在緊急找人結婚的話,是根本沒法保住工作的,三年不工作當家庭婦女,夫妻間沒點感情基礎可不行,至于那些早就嫁了的,她們已經不算日本人了,也就不包括在那500多萬里面......
河原操子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里,超過500萬同胞失去工作返回了國內,這甚至比她預料的還要來得急。可是現在的日本急切之間哪兒有那麼多空缺的崗位?那可是五百多萬啊,而且還都不會種地,日本現在的城市化率雖然比歷史同期高得多,但也就30%不到,算下來恐怕要將現有的所有工作崗位都騰出來,才能安置那麼多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雖然辭退時根據合同發了一些毀約金,但因為都是簽的短約,所以數額有限,找不到工作的情況下很快就會坐吃山空,那些歸國的日本人生活很快就陷入了絕境,而人一旦活不下去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如果是傳統的日本人無以謀生,由于自古以來畏強凌弱的文化傳統,恐怕頂多也就會演變出一場亂哄哄的全國性暴亂,寧可淪為盜匪也不敢去造政府的反,造成的損失可能不小,卻肯定無法推翻當前的日本政府。但這五百多萬歸國的日本人卻大都在中國工作生活了多年,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中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造反思想的影響,再加上李暉這些年來扶植培養的日本大同黨也在不知不覺間發展到了好幾萬人,使得這場大暴動迅速演變成了一場真正的革命。
說起來,或許是以北一輝為首的日本大同黨所提出的“消滅寄生蟲王室、華族和財閥,變日本為人民之國。”口號看上去過于激進、擔心“會毀掉日本”,因此這個組織無論在中國還是在日本,一開始的發展都並不順利。但也正因為這樣,日本大同黨在革命初期並沒有混進多少投機分子,使得作為核心的早期班底始終保持了強大的凝聚力和戰斗力。
而更重要的是,日本大同黨這樣的激進主張很得李暉的欣賞,並且因此得到了墨門的暗中支持......
必須說明的是,李暉之所以非要日本變為共和制,其實並非因為他真的有多重視小弟的意識形態,而主要是考慮到日本王室憑借著所謂的“萬世一系”和神道教文化、實際上已經成為了日本的象征,只要王室被徹底鏟除了,那日本人、或者說是和族的民族認同就會出現問題,凝聚力自然大大減退,以後就算國力再強,也不可能對中國構成多大威脅了,他才能完全放心。
這還在無形中掃清了不少兩國合並的障礙,話說隨著中國基礎教育的普及,以後即便中日合並,也不會出現李暉當初擔心的那種“日本人受教育程度更高,因此合並後隨著工業化的推進,會迅速佔據建國初期那些中高層職位凌駕于中國人之上,類似于美國猶太人那樣。”的尷尬情況,因此以後如果日本人自願加入,並且漢化的程度已經足夠高(至少要大部分人都會說國語),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反對和阻止了。
另外,民主化之後,政府內耗會大大增加,因而也更能反映統治階級的整體利益,中國只要繼續維持目前“利益捆綁”的做法,就不必擔心小弟反水,而如果是政治領袖影響力較大的體制,可能的變數就要多得多,這也正是李暉一直輸出意識形態的主要目的......
獲得了中國墨門的支持後,日本大同黨組織的革命軍武器裝備水平和後勤支持甚至比日本政府軍都高,而其骨干分子又都是中國軍校畢業、甚至很多人還有多年的從軍經歷,各方面都不比日本海軍陸戰隊遜色,那些只有輕武器的警察就更不是對手了。結果沒過多久,革命形勢就如火如荼了,無數對政府不滿的人士雲集到了革命的大旗下,令革命軍在一個月內就發展到了20萬以上,比日本政府軍的總兵力都多。
而更讓上台還沒多久的日本首相西園寺公望絕望的是,不足十萬的海軍陸戰隊當中能夠出動平亂的還只是一小部分。
這倒是不難解釋,日本畢竟也是有著幾千萬人口的國家,光是保證國內的局勢不亂,就需要差不多10萬正規軍了,而因為《中日馬關條約》的限制,日本的海軍陸戰隊總共也就這麼多人,那些重要城市總得留點部隊吧?四大海軍基地也都得留下一些部隊吧?然後西園寺公望就絕望地發現,就算絞盡腦汁,也只能擠出兩三萬軍隊去鎮壓革命,當革命軍以超出想象的戰斗力將其迅速殲滅之後,西園寺公望已經無兵可派了......
什麼?你說預備役?呵呵,同樣是由于馬關條約的限制,日本根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預備役,動員、武裝之後還得訓練,沒三個月時間根本不能拉出去作戰。而革命軍的兵鋒現在就已經直逼東京了,是人都看得出當局大勢已去。
不過,由于日本大同黨的激進口號,那些對王室仍然忠誠、或者是出身華族的將領仍然選擇了負隅頑抗,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曾經是海軍掌舵人的福島安正突然發動政變,將包括西園寺公望在內的一大批政府要員逮捕入獄......
原來,革命剛一爆發,福島安正就派人跟北一輝取得了聯系,在後者為了給日本多保留一點元氣而同意放棄清算海軍和特高課、並且保留兩者高層的權力與財富後,這個皮厚心黑的特務頭子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自己原來的隊友......
北一輝還算信守承諾,但他對舊日本上層的殘酷清算卻讓自認為見過了無數大風大浪的福島安正都心驚膽戰,曾經是日本象征的王室,五代之內無論男女老少,都在一天之內被殺得干干淨淨,讓那些正在想辦法營救的遺老遺少們一個個如喪考妣。
不過,僅僅從肉體上消滅王室,還不足以讓北一輝等人安心,因為日本有著王族血統的人數實在太多,往上追溯的話,可能大部分日本人都沾親帶故,根本就殺不完......
因此更加關鍵的工作是要通過教育改革滌淨日本人心中根深蒂固的“神族”與“皇國”思想,為此北一輝和他的同志們親自修訂了新的日本歷史教科書。首先,他們將其中的神話部分剔除,然後所謂的“神武天皇”身份也不再是神裔,而是來自中國的“渡來人”,徹底剝奪了日本王族血統的神聖性,同時拉近了日本與中國的關系。
不過北一輝並未采納某些人提出的“徐福即神武天皇”的猜想,他認為早在秦始皇統一中國之前,就已經有一些中國人個體由于風暴等原因東渡日本了。什麼?你說先秦時代中國沒那樣的航海技術?歷史上日本人乘著小漁船就能來到中國,難道技術水平更高的中國人反而做不到?
“雖然先秦時代來到日本的華夏人不會很多,但他們給當時連文字都沒有的土著帶來了先進的文化和生產力,在技術帶來地位(這里參考了上古聖人都是大發明家的中國神話傳說)的上古時期,這些外來人很自然地成為了各個部族的首領,因此也理所當然地繁衍出了更多的後代。而部族在其領導下強大起來之後,必然會不斷兼並其他弱小的部族,最終導致了統一的日本與大和民族的誕生,而那位最終的勝利者即為神武。之後應該是神武為了鞏固自己和後代的統治,像中國商代的帝王那樣將自己神格化,也就有了後來的所謂‘萬世一系’和神道教......”,北一輝所下的這些論斷大部分出于自己的猜測,還摻雜了明顯的政治意圖,但後來中國“人類基因組計劃”的成果卻意外證實了華夏人與和族在父系基因(男性性染色體)上的確有著相當高的同源性,證實了大部分日本人都與中國人一樣是幾千年前的同一位男性祖先的後代,還真是“一語成讖”了......
當然,就短期來說,日本人要接受北一輝他們提出的新觀點還沒那麼容易,不過北一輝深知日本人的稟性,靠嘴說服不了沒關系,讓刺刀和子彈來說服就行了,反正他本來就要大開殺戒......
雖然影響很大,但從人數來說,王室只是小頭,財閥和華族才是重頭戲,但是以北一輝為首的日本大同黨絲毫沒有“法不責眾”的想法(其實還是考慮到了,不然就連士族一起打倒了,當然這也與北一輝等人自己就大多出身士族有關,那些完全的庶民,要麼教育程度不夠,要麼年齡不夠,很難躋身日本大同黨的領導層。),他們毫不客氣地對這些昔日的人上人展開了殘酷的大掃除。
這種一刀切的做法自然會造成不少無辜的人蒙冤枉死或者淪為囚犯,但是日本上下尊卑的等級觀念實在太過根深蒂固,非如此不足以徹底改變,正所謂“沉痾當用猛藥”、“矯枉必須過正”,一定要將這些昔日的貴人狠狠踩在地上,再踏上一萬只腳,令其永遠也無法翻身,北一輝等人才能放心,要真是被復闢了,死無葬身之地的就得換成他們了......
事實上,北一輝這樣做本來就是故意要引爆國內的矛盾,以便讓隱患暴露出來徹底解決,同時藉此轉移國民們的注意力,爭取更多的時間來設法解決引發這場革命的真正核心問題——歸國日本人的就業問題......
不過,比起人丁單薄、又被高高掛起多年而勢力大減了的日本王室,財閥和華族的力量要強得多,發現日本大同黨下手毫不留情之後,不願束手待斃的他們紛紛糾集一些對其仍然忠誠的昔日部屬起兵反抗。但是,跟組織嚴密的日本大同黨相比,這些舊日本的精英們不過是一盤散沙,何況現在也不是武士階級尚在、民間蘊藏著強大武力的幕末了,民間武裝想要對抗正規軍,那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結果北一輝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完全掃平了日本三島,擊斃和處死的人數不下20萬,抓進集中營勞動改造的更有一百多萬,新的“日本人民共和國”就這樣于血海之中建立了起來,開啟了日本新的紀元。
不過,上規模的武裝起義被撲滅了,並不等于反抗就此停止,日本自古就有著暗殺傳統,沒法推翻“暴政”,那就發動“天誅”,直接消滅那些推行暴政的個人!
于是,包括北一輝在內,日本新政府的多位要員都遭到了刺殺,北一輝運氣好,幾次暗殺都幸免于難,但他的多名親密戰友卻不幸遇難,這就刺激他采取了更加激烈的“鎮反”措施,以致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出身尊貴”甚至反而成為了妨礙日本人上大學、參軍、出仕和晉升的“原罪”,讓那些舊日本的遺老遺少們痛不欲生。據某位僥幸逃到西方的昔日貴人控訴,日本至少有300萬人死于革命之中(包括勞改過程中死去的),酷烈程度堪比當年的法國大革命,北一輝也因此被西方人稱為“東方的羅伯斯庇爾”......
這樣的數據顯然有夸張的成分,但日本的確因為1914年的革命而元氣大傷,不過如果換個角度來看,後來日本能夠迎來新生,平民階層徹底掙脫禁錮其兩千年的堅固壁壘,這場如同風暴一樣席卷整個日本的大革命絕對功不可沒。
僅從動蕩的規模來說,1914年的日本完全有資格成為世界的焦點,但是西方列強並未因此將注意力轉向東方,因為歐洲也死人了,雖然數量不多,但對世界格局的影響甚至比日本1914年革命還大,因為其中有一位名叫約瑟夫•張伯倫......
而且老張伯倫還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人殺害,由此引發的風暴影響了整個歐洲、甚至于世界的歷史走向,再加上同一年發生的日本民主革命,不怪後世的史家會將1914年稱為“風暴之年”......
由于改革過程中損害了金融資本的利益,老張伯倫在國內外樹敵無數,本來銀行家們覺得他年紀大了蹦達不了幾年,就一直沒有采取上不了台面的陰暗手段來對付他,卻沒想到這個老頭居然越活越精神,眼看他都快要到80歲了,居然一點看不出要退休的跡象,要知道現在可不是人均壽命也有七十多歲的二十一世紀啊!
一直忍到現在的金融寡頭們終于失去了耐心,而且他們也不能再繼續等待下去了,老張伯倫自從上台以來就一直都在削弱和限制金融資本,雖然很注意分寸,打一棒後肯定會給個甜棗安撫一下,一直沒有將其逼到魚死網破的份上,隨著金融資本越來越受到限制、財富和勢力也不斷萎縮,銀行家們意識到如果任由老張伯倫繼續“深入改革”,以後就算想要翻臉動手都做不到了......
而老張伯倫看似異想天開、但實際上未必不可能實現的“G2”構想則更是讓國際金融資本集團極為惶恐,或許大英帝國真的可以借中國之勢來壓制其他的西方列強,鞏固自己西方霸主的地位,但那對他們這些吸血鬼來說,卻無異于一場滅頂之災。
說白了其實很簡單,政府的權威越大,幕後操縱就越難,現在金融資本在英國已經失去了統治地位,但是憑借著對法國等眾多歐陸列強和美國的支配力,老張伯倫的英國政府還不敢太得寸進尺,但如果英國在西方的地位進一步上升,情況就很難說了。
而更讓銀行家們無法容忍的是,老張伯倫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采取陰損手段出賣其他西方國家、特別是被他們視為自留地的瑞士等“中立國”的利益去討好中國......
由于美國不再安全,瑞士這個“永久中立國”得到了國際金融資本的更大青睞,它也因此迅速發展起來,早早就成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但是,現在整個西方幾乎都已經統一到了協約國的旗幟下,曾經一度野心勃勃的德意志帝國現在也只能裝慫賣乖,于是瑞士這個“中立國”也就沒有了繼續留著的價值,而瑞士的驚人財富則成為了自己的原罪,何況在其背後撐腰的還是老張伯倫一直都很厭惡和仇視的國際金融資本,動手的理由自然就更加充足了。
直接動武是不可能的,一來沒有說得過去的理由,二來瑞士全民皆兵、不好對付,但是老張伯倫不愧是老張伯倫,他只是讓協約國組織調低了中國精工產品的進口關稅,就令瑞士的實體經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中國的精工產品技術水平更高,價格卻低得多,瑞士產品如何競爭得過?要知道,最後一級系統科技開始研究之後,中國現在甚至已經掌握了一些歷史上1930年代中期才有的先進科技,競爭力的優勢太大了。
于是很自然的,瑞士聞名世界的鐘表和精密儀器工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實體經濟一片凋零;而老張伯倫又落井下石地發動協約國組織同時大幅抬高糧食等生活必需品對于瑞士的出口關稅,這招絕戶計更是整得瑞士人欲仙欲死,尤其是德國考慮到本國產品與瑞士有著直接競爭也加入進來之後,四面八方全被堵死,這日子就太難過了......
要知道瑞士可是高山國家,想想就知道農業產量、特別是糧食產量不可能高到哪兒去,而這些年里又由于其冠絕西方的經濟繁榮當初奧匈帝國的內亂而引來了太多的移民,1910年時人口就超過了800萬,相當于歷史上21世紀初期的數量,糧食不足、嘴卻很多,頓時就出現了嚴重的饑荒,瑞士悍勇的民風在這個時候反而變成了麻煩,沒等活不下去就開始有人鬧事了,就算沒鬧事,也紛紛選擇移民離開,曾經被西方各國視為奇跡的瑞士經濟就如同一個美麗的肥皂泡那樣,突然之間就完全破滅了......
在此過程中。國際金融資本損失慘重自不必說,而更可怕的是,他們發現世界上已經再也找不到一塊可以讓他們感到安全的土地,對造成這一切的老張伯倫自然更是恨之入骨。
而更讓他們忍無可忍的是,是英國政府繼續沿著現在這條“錯誤”的道路走下去,為了自己的私利罔顧整個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整體利益,眼看著中國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強大卻不加阻止、反而推波助瀾。現在的中國已經強大到需要整個西方聯合起來才有取勝的可能,如果讓中國再這樣發展十年,那中國說不定就真的可以單挑全世界了。
要知道中國可一直都是熱衷于輸出意識形態與國家制度的,想到將來全世界都像中國那樣完全不給私人金融資本活路的場景,吸血鬼們個個不寒而栗。中國距離歐洲太遠,就算中國真的成為世界霸主,歐洲列強也只需要換張皮就可以繼續生存下去,但對國際金融資本來說,那卻毫無疑問是滅頂之災!想明白了這一點後,大多數時候都很難團結起來的金融家們罕見地迅速達成了一致,“張伯倫必須死,不能讓他繼續亂來了!然後,要盡快將整個西方聯合起來,消滅中國和甦俄,讓世界秩序恢復正常!”
說起來,老張伯倫自己就是大資本家,自然深知那些家伙的厲害,不可能沒有防備,但他還是低估了敵人的喪心病狂,居然不惜冒引發內戰的風險發動兵變,也一定要除掉自己......
“那些家伙真是瘋了,居然直接上機槍大炮了,就不怕英國人民起來造反嗎?老張伯倫雖然屁股還是坐在資本家那邊,但對平民百姓那也是真好啊,至少比以前的任何一任首相都要好得多。”,李暉得知事情的經過後搖了搖頭道,但是令他遺憾的是,自己預想、或者說期望的結果並未出現......
老張伯倫的確對英國民眾不錯,但他只是單純地給其好處加以收買,並未將其發動和組織起來,甚至還一直限制和打壓原本能夠多少起到一點作用的工會組織,因此為其抱不平的人是有,但組織不起來有什麼卵用?別說是武裝起義了,甚至就連上規模的游行和罷工也沒出現,這或許還得怪老張伯倫自己,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但不管如何,老張伯倫對大英帝國的貢獻擺在那里,而且其基本盤——英國工業資本如今的實力也已經已經相當強大,那些陰謀家終究還是沒敢如當年對待克倫威爾一樣將老張伯倫徹底批臭,而是隨後就將那些發動兵變的家伙犧牲掉了作為替罪羊,反正只要干掉老張伯倫、扶植自由派上台改弦更張,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拍死人幾句馬屁又不用花錢,有什麼打緊?
自從多年之前激活了系統的最後一級權限之後,李暉已經不再擔心國內的刺殺,因為即使是致命的傷患也能瞬間治好,但因為使用系統的老限制沒有解除,如果被敵人圍住沒法脫身,那照樣是非死不可,因此李暉只是通過外交途徑發出了唁電,並沒有親自前往英國參加其葬禮。沒辦法,那些混蛋連自己的首相都殺,何況是李暉這個更大的眼中釘?
這讓李暉心中多少有點遺憾,雖然跟老張伯倫其實沒見過幾面,年齡和立場也相差懸殊,但他們的政治經濟政策如果仔細分析一下,思路根本就是如出一轍,盡管兩人的出發點完全不同......
說起來,李暉能夠成功,而老張伯倫卻終遭失敗,除了李暉有系統的幫助外,或許問題也正是出在雙方不同的出發點上了。
李暉在唁電中也指出了一點,他在肯定了老張伯倫能力與成績的同時,也毫不客氣地指出了他失敗的必然性,“跳過那驚險的一步,直接以錢生錢,是所有資本家的夢想,只要基本制度不變,工業資本永遠都只能屈從于金融資本之下,因為後者正是前者所期待成為的目標啊!指望前者支持自己來限制後者,就算短時間內能夠取得一定的成果,最後也終將失敗......”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將視野擴大到整個世界,李暉要走的道路反倒比老張伯倫的更難,堅持“勞動價值論”,就注定要成為全世界以錢生錢的食利者的敵人,曾經支配整個世界、並且妄想恢復昔日支配力的國際金融資本集團注定不會放過李暉、以及他一手締造的強大新華夏......
“看來,這個時空第一次世界大戰,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世界大戰終于要來了啊!”,李暉作出了這樣的判斷,表情卻很輕松,因為他從穿越過來之後,就已經意識到了會有這麼一天,何況現在的華夏共和國早已今非昔比,就算與整個世界為敵,他也無所畏懼。
不過,李暉並沒有主動挑起戰爭的準備,因為時間站在中國這邊,哪怕這場世界大戰只是晚爆發一年,中國的實力都會再往上提升一大截。尤其是現在最後一級系統科技已經開始了研究,每過一年,都會有一批意義重大的關鍵科技研發完成,比如1914年里重點研究的無線電通話技術和陸基航空類科技......
相當于歷史上1930年代中期先進水平的無線電通話設備雖然龐大臃腫,沒法單兵攜帶,但是艦艇、飛機乃至于坦克都可以安裝,戰術配合能力將有極大地提升,意義極其重大。
而陸基航空類科技的價值之大更不必說,末代雙翼戰斗機對付當前西方各國的前輩,那簡直就是屠殺;同時期的轟炸機就更別說了,速度快得敵人的戰斗機都追不上,從這一點來說,戰斗機甚至都未必需要了,而載彈量、投彈精度和空地協同戰術的進步,則更讓轟炸效果暴增了不知多少倍,續航能力的提升則讓遠程戰略轟炸有了初步的可行性;大型運輸機DC3的出現,使得空運成為了可供選擇的全新運輸方式,雖然目前中國的國力還沒歷史上二戰時期的美國那樣夸張,但即使只能發揮戰術上的作用,也足以讓西方列強頭痛萬分。
不過,飛機跟汽車一樣,想要充分發揮作用,必須先滿足一些前提條件。汽車需要有發達的公路網,而飛機則首先得有飛機場,而為了節省貴金屬,飛機制造廠也有必要盡快建設起來,同時還得開始培養比飛機更加珍貴的飛行員。即使只考慮到這些因素,李暉也希望世界大戰越晚爆發越好。
而讓李暉高興的是,西方列強也沒有馬上動手,原因倒不難猜,西方列強現在根本就沒有做好世界大戰的準備,倉促動手的話,面對常備軍都有500多萬、而且無論武器還是戰術都更先進的華夏共和國,簡直跟送死無異。另外,金融寡頭們也還需要時間來恢復自己對英國乃至于整個西方世界的控制,而作為頭號主力的美國也需要等待西奧多•羅斯福復出,這些都急不得。
西方各國一旦開始全力開動自己的戰爭機器,需求不足的痼疾很快就又再次消失了,各國的工業增長率都大幅攀升,資本主義世界似乎又迎來了一個新的繁榮期。不過不算太久之前剛剛經歷過兩次類似情況的西方民眾對此已經是見怪不怪,再加上備戰期生產的“大炮”多而“黃油”少,西方生活用品的供應量不增反減,民眾們的生活水平並未提高多少。
當然,因為失業率的確是大大下降了,比備戰之前肯定還是要好一些,只是戰爭販子們所期待的民眾狂熱支持戰爭的那一幕卻並未出現,由于之前殘酷的三國大戰與甦俄衛國戰爭,就算第一次世界大戰沒打,西方各國民眾也都已經深刻明白了全面戰爭有多麼地殘酷,想要像歷史上那樣忽悠他們踴躍爭當炮灰,自然就沒那麼容易了......
好吧,例外總是有的,比如德國民眾現在就普遍都對政府十分擁戴,除了長期形成的軍國主義傳統之外,之前日子過得太差,因此反差特別明顯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但是讓國際金融資本集團頭痛的是,德國一方面不是協約國的成員,更重要的是,它走的同樣是權力支配資本的路線,只是因為血統語言文化的原因,再加上私人資本的力量由于發展歷史軌跡而遠比中國更強,感覺上要親近一些罷了,但從長遠來看,德國同樣是他們必須解決的大敵。
再加上德國與法國之間有著難以化解的歷史恩怨,萬一協約國對華開戰的時候,德國突然在背後捅一刀偷襲法國,那場本就勝算不高的世界大戰必然會徹底喪失勝利的希望。
不過這個問題倒並非沒法解決,因為德國東邊還有一個雙方共同的生死大敵——甦俄,正所謂“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協約國與德國聯手對抗中甦完全符合邏輯,而且只要德國跟甦俄打起來,他們也就沒有余力在協約國與中國交戰的時候背後捅刀子了。
可是甦俄並不好對付,1914年的工業總產值已經相當于德國的三分之一還多,而且跟沙俄時期相比,重工業所佔的比例有了大幅度的提高,比如其鋼鐵工業的規模已經相當于德國的一半,軍工的差距則更小,如果只比槍炮彈藥產能的話,兩國幾乎是不相上下。
之所以甦俄的軍火生產能夠達到這麼高的水平,一是跟妄圖挑戰英國皇家海軍的德國海軍相比,甦俄紅海軍規模不大,可以全力加強陸軍,二則是社會主義體制天然適應戰爭的傳統優勢,而一旦進行了戰爭動員,甦俄的優勢還能進一步擴大。
即使考慮到德國產品的性能優勢,德國陸軍也不過比甦俄稍勝一籌,而甦俄還有人口優勢,真要是打一場全面戰爭的話,德國就算現在經濟已經開始迅速復甦,也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德皇威廉二世的確有些二逼,但以容克一貫的欺軟怕硬,指望他們在中西決戰開打之前就先跟甦俄打起來,可沒那麼容易。
既然弄死了老張伯倫、決意要跟中國兵戎相見,金融寡頭們就不可能再像當初老張伯倫所做的那樣以協約國的力量強壓德國屈服,那樣只會將德國逼向中甦陣營,因此只能利誘拉攏。
或許是因為舊的殖民體系對于親兒子美國不利、或許是因為“崽賣爺田不心疼”、或許只是因為非重利不足以讓德國心動,金融寡頭們還真是下了血本,為了讓德國出兵攻甦,竟然許給了德國好幾百萬平方公里的殖民地,而且還同意丹麥和芬蘭成為德國的附庸。德國人渴望“陽光下的地盤”實在太久了,大片海外殖民地的誘惑足以讓其利令智昏,別說是跟甦俄打一場,就算是與世界為敵,他們也不會怕,容克們彈冠相慶、幾近癲狂的丑態,真是神似中國歷史上“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干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的那位......
但是協約國內部卻因此產生了裂痕,因為讓給德國的殖民地並非是英法這兩個大戶(注1)的,而是英法美三國政府強逼諸如比利時、葡萄牙、西班牙這樣的小國或者弱國吐出自己僅有的幾塊塊殖民地(包括比利時的扎伊爾和葡萄牙的安哥拉與莫桑比克),英法兩國甚至還渾水摸魚也各自撈到了一點好處,而美國雖然表面上什麼都沒拿到,但卻因為舊事重提的“門戶開放”原則而獲得了最大的實際利益......
這樣安排有利于協約國三巨頭爭取國內對世界大戰的支持,但那些利益受損的國家肯定會一肚子火,可是金融寡頭們及其代理人都很清楚即將開始的那場世界大戰將會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勝利了的話,他們就能重新掌握整個世界,隨便漏出一點戰利品,就能將那些失意者安撫下來了,而如果戰爭失敗,那什麼都完蛋了,還需要考慮那些小國干嗎?反正那幾個國家實力有限,在即將開始的世界大戰中既不可能有多大的貢獻,也不怕他們拖後腿。
但是自以為無所不能的金融家和他們的代理人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那幾個國家的確硬實力有限,以三巨頭的實力,幾乎可以說是隨手可滅,但他們只需要給中國通風報信,就足以對戰爭進程產生巨大的影響了。那些自認為智商很高的銀行家們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情報的重要性,但是中國的強大與神秘卻讓他們過高地估計了中方的情報能力,因而輕視了那幾個國家有人通風報信可能造成的後果(不是核心成員,獲取不到核心情報。)。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由于人種不同,華夏共和國的情報系統雖然在保密這方面堪稱是世界第一,但要想滲透到西方世界,就很有些勉為其難了,雖然有部分亞盟國家和甦俄可以提供協助,但中國的情報部門為了保持自身的神秘感和維護老大的架子,一般並不願意向其求助,因此這個短板始終都沒能徹底解決。
因此,那幾個國家所能泄露的情報對華夏共和國的幫助遠比三國政府及其後台老板以為的要大得多,哪怕只是宏觀性的情報,落到行家手中也能夠得到許多重要信息,比如西方戰備工作的進度。也正是因為了解到了這些,李暉才敢安心地先將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才下令全國進入戰備狀態,“效率比我預想的還低,看來之前兩次大戰的影響還真不小啊!”
注1︰雖然不如美國親,但一個是金融立國,一個曾經是、以後也將恢復為金融立國,又還都是歐洲強國,在寡頭們的眼中,比那些小國肯定重要得多,而且小國就算跳反也可以強壓,英法要是內亂的話,寡頭們可就要頭痛了,就算壓得下來,代價和耗時也不會少,本就不高的對華戰爭勝算自然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西方戰備的低效其實主要並不在物質方面,而在于精神層面,經歷過兩次殘酷的準世界大戰之後,西方各國的民眾普遍都有強烈的厭戰情緒,如果是自衛戰爭那還容易動員一些,但現在卻是西方要主動攻擊華夏共和國這個自從建立以來就未嘗一敗的巨無霸,想要說服民眾們踴躍爭當炮灰,那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當然,就算民眾抵制,西方各國政府也有辦法將他們趕上戰場,但肯定會困難許多,需要的準備時間也更長。而老張伯倫執政期間一直鼓吹的東西方和平共處言論,也導致新政府不得不再花幾倍的力氣來重塑妖魔化了的中國舊形象,這些都需要時間......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戰爭的策劃者——那些金融寡頭們還在等待,一是等美國換屆選舉,由于中歐距離太遠的原因,這場戰爭的主戰場其實是在新大陸而非舊大陸,美國需要一個有足夠能力和威望的總統,前總統西奧多•羅斯福顯然要比早就民心喪盡的現任總統托馬斯•伍德羅•威爾遜要更加合適;二則是等待德國進攻甦聯,如果協約國先對中國開戰的話,那就沒有力量來約束德國,萬一後者臨時變卦,就只能被活活坑死了......
好吧,就算有千般理由,西方戰備的拖沓低效擺在那里,任那些金融寡頭心急如焚,也只能耐心地繼續等待下去。而拜其所賜,華夏共和國的第一個、應該也是最重要的一個五年計劃最終還是順利完成了,1916年春天華夏共和國政府對外公布了上一年的經濟數據,並對第一個五年計劃進行了全面的回顧和總結,整個世界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1915年中國的工業總產值超過了英國本土加上殖民地的總和,首次躍居世界首位(佔比超過23%),再加上一直存在並且進一步拉大了(雖然追趕者有後發優勢,但又怎麼比得上直接跨越了十幾年的新一級系統科技?)的科技優勢,現在的華夏共和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絕對是毫無爭議的世界第一工業國了!
而即便這個五年計劃的發展重點是輕工業,中國主要工業品的產量仍然普遍雄踞世界第一,而且進一步拉開了與身後追兵的差距,其中鋼鐵工業由于建築業和新興部門如汽車的強勁拉動作用,再次實現了爆發性的大幅增長,1915年中國的粗鋼總產量首次突破4000萬噸大關,較1910年暴增了差不多八成,佔全世界總產量的比重也增加到了一半以上,僅從這一數據,就看得出現在的中國的確具備了足以單挑全世界的雄厚實力。
鋼鐵工業能在本就很高的基礎上再次實現跨越性的大發展,強勁的市場需求居功至偉,特別是新興的汽車工業,起到了幾乎是決定性的作用。由于早就將廠房準備好了,為了趕時間又直接利用系統生產了一些最新型的機器設備應急,而生化兵技師又能夠自動掌握新研發成功的系統科技而可以迅速作為骨干投入工作,因此新型汽車很快就形成了產能,1915年中國的汽車不但全面升級,而且總產量也不可思議地暴增到了200萬輛以上,其增長幅度之大,讓政府報告中都沒法用常規的百分比來表示,而是直接用的倍數......
而備受農民好評的輪式拖拉機更是從無到有地急速發展起來,如果將小巧靈活的手扶拖拉機也算進去,1915年的總產量竟然已經達到了400多萬台,甚至比汽車還要多得多,以致于之前好不容易蓄積起來的大量役畜遭了池魚之殃——因為價值急劇下降而被大量宰殺。
無論汽車還是拖拉機,那可都是油老虎,也多虧中國的石油工業同樣取得了偉大的成就,才能滿足飛速增長的燃油消耗,別忘了,燒油的不只是汽車與拖拉機,還有飛機和艦船呢!
1915年,華夏共和國光是本土的原油產量就超過了6000萬噸,如果加上北美和南聯酋的產量,則超過1億噸,佔到了全世界的一大半。而煉油能力的提升幅度更大,催化裂化已經開始全面取代熱裂化,使得汽油柴油等輕質燃油的產率大幅增加,再加上持續不斷的大量投資,中國煉油能力增長幅度比原油產量還要大得多,甚至還得大量進口甦俄的原才能填飽胃口,各種燃油和其他石油產品的產量不但可以完全滿足需要,甚至還能大量出口。
而煉油技術的飛速進步,再加上遠遠領先于西方的汽油抗爆劑研究,中國燃油的品質也要比西方超出一大截。有了品質更好的燃油,中國的飛機汽車艦船坦克無疑可以如虎添翼,西方產品更加無法與之抗衡......
值得一提的是,這五年里新增的汽車和中型以上拖拉機的產量當中至少有一半是由北美地區的廠家生產,而這里的公路網建設進度也比本土更快。
很顯然,這樣的工業建設計劃不但惠及民生,同時也是華夏共和國的備戰措施,“平戰結合”這句話已經落實到了共和國的方方面面,再也不是空談的口號了。
由于公路運輸的迅速鋪開,再加上原本的鐵路線已經夠密,還有了新興的空運作為補充(雖然飛機產量還不算特別多,但是滿足北美戰場的軍事需要已經足夠了,畢竟不需要大量的戰斗機搶奪制空權和護航。),精華地帶集中于西海岸、主要還是依靠海運的北美領土在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並沒有再建設新的鐵路,新增的五萬多公里的鐵路里程基本都集中在中國本土與東南亞的山區,另外中亞的鐵路也由單單一個U型環線變為了縱橫皆可暢行的鐵路網。大大便利了中國對于這片廣闊土地的移民和開發......
在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中亞地區的人口暴增到了2000萬,比三國大戰之前還多一倍,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外來的移民;而北美地區的人口增長就更是迅猛,1915年連同阿拉斯加、西加拿大在內,華屬北美的總人口已經突破了4000萬大關,其中移民就有2000多萬,是這五年時間里吸收移民最多的地區;另外,西伯利亞和東南亞也吸收了不少移民,加起來也不下千萬......
短短五年時間,華夏共和國境內的人口遷移總數就達到了5000多萬,平均每年都要遷移一千多萬,放眼全球,大概也只有華夏共和國才有這麼多的人口,也只有華夏共和國才有這麼強的組織動員能力了。
說起來,中國超過整個西方世界的海量人口的確是衍生出了很多獨特的國情,就拿移民問題來說,本來以中國人一貫的安土重遷,要說服他們移民到萬里之外並不容易,但由于中國人口太多,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人口被說服,都足以迅速填滿(以西方的標準來看)那些“空地”,因此除了建國初期政府威信未立的那段時間,之後就再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遇到多大的困難,這是連李暉一開始都沒有料到的......
與鋼鐵產量相比,由于李暉一直以來的重視,電力工業相對于西方的優勢還要更大一些,即使這些年里西方列強一直拼命追趕,1915年中國的總發電量也超過了全世界的2/3(600多億度),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潔淨的水電。嚴格說來,發電其實只是大型水利工程的一個次要功能,但以中國水力資源的豐富和當前電力工業有限的規模,只是開發一小部分,就已經足以成為發電的主力。事實上,如果不是中國目前還造不出太大裝機容量的發電機組,水力發電量還能增加一大截。
這只能怪現在年代實在太早、而中國又因為農業與安全的需要而必須盡快將那些水利工程都建起來,只能浪費一些水能了,反正西方列強的水電技術比自己更差。事實上,早在多年以前,中國的水電技術和發電量就已經達到了世界第一,現在黃河上游的梯級水電站已經全部建成,就連長江上的葛洲壩,若非考慮到很快要打世界大戰,現在也應該已經上馬動工了。
能夠比歷史上提前那麼多年完成這樣偉大的成就,固然多虧有系統的幫助帶來了更高的起點,但也同樣離不開廣大科技人員的努力,其中還包括了不少外國的科學家與工程師,比如因為美國反華浪潮而受了池魚之殃(注1)、只能留在中國的尼古拉•特斯拉......
與歷史上這位仁兄身上傳奇色彩太重、導致真相反倒混沌不明不同的是,這個時空尼古拉•特斯拉的成果和貢獻是明明白白的,而且因為華夏共和國政府下撥科研經費的導向影響,他也沒有像歷史上那樣涉及太多的研究領域,而將一輩子都投入了中國電氣化的偉大事業。但如果要比實際貢獻,他卻一點也不比歷史上的自己遜色,甚至遠遠過之......
當今世界上的十大水電站全都出自于尼古拉•特斯拉的設計、並且由他或者他的弟子主持建設,僅此一點就稱得上是世界上頂級的工程師了;然後,尼古拉•特斯拉考慮到中國無比遼闊的版圖,還專門開發了甚至比最後一級系統科技還要先進的遠程輸電技術、並且親自主持建設了涵蓋舊大陸上所有領土和陸上的“亞洲電網”,而正在建設的“北美電網”則由他最出色的學生孫正國院士主持;而以統一的電網作為基礎,尼古拉•特斯拉還制定出了全國鐵路電氣化的宏偉方案,這也是一五計劃中鐵道部最重要的工作,甚至超過了新建的那些高難度鐵路,可惜因為世界大戰將至,這一龐大的計劃只能暫時中止了......
至于歷史上重點研究了的無線電通訊(事實上特斯拉的沃登克里弗塔主要目的是無線電通訊,次要目的是驗證無線輸能的概念,後者跟真正實現無線輸電差了十萬八千里,特斯拉自己對別人把他的想法理解為電波輸能也非常不爽。),特斯拉本人倒是很感興趣,可惜李暉不想浪費系統科技,直到1914年相關科技都研發完成後,才讓特斯拉在此基礎上展開進一步研究,但因為時間太短,暫時還沒取得什麼大的成果。
由于成果集中在電氣領域,尼古拉•特斯拉有了一個叫做“電氣之王”的綽號,雖然不像歷史上的“科學怪人”那樣更容易引發小孩子的好奇心,但是歷史地位卻只高不低。當然,現在的尼古拉•特斯拉還活蹦亂跳著呢,距離蓋棺定論還早得很......
說到電氣化,華夏共和國在第一個五年計劃當中還實現了無線廣播的全國覆蓋,使得中央的政令可以直達基層,就算李暉有生化兵幫忙,這仍然具有重大的意義。另外,跟剛出現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廣播節目已經大為豐富,除了新聞之外,還增添了很多有利于提升人民生活質量的新節目,其中甚至包括不少純粹娛樂性的節目,比如極受歡迎評書和相聲,這些在後世看來或許不值一提,但在1910年代,卻絕對算得上是相當高水平的文化享受,也理所當然地被宣傳部作為建設小康社會的重要標志性成就而大書特書。
注1︰因為三國戰爭期間還在中國干活(其實是李暉故意設局用一份長期合同圈住了他)而被美國媒體指責為“賣國賊”,戰後美國反華情緒又愈發高潮,那些到過中國領獎或者工作的科學家都受到了排擠和迫害,嚇得特斯拉沒敢回國,只能繼續留在中國。不過話說回來,這兒無論科研條件和地位待遇都比美國更好,其實也沒什麼遺憾就是了......
在精神文明建設快速推進的同時,華夏人民的物質享受也仍在繼續升級,1915年中國的人均動物性食品消費量超過了所有西方列強,在人口超過1000萬的世界主要國家當中穩居第一,考慮到華夏現在的總人口已經增加到了7.8億,比整個西方世界多了足足2億,這一成就絕對稱得上是驚世駭俗。
支撐這一切的基礎是日益現代化的華夏農業(廣義,包括農林牧副漁。),雖然耕地面積因為不再必要、保護環境以及城市化和基建的發展而暫時停止了增長,仍然穩定在32億畝左右,而且其中經濟作物的比例大幅提高,但由于農業科技的持續進步,1915年中國谷物總產量還是再創新高,達到了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6.4億噸,平攤到每個人頭上超過了800公斤,其中大部分都通過畜牧業轉化成了營養價值更高的肉蛋奶等動物性食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溫飽問題解決之後,中國畜牧業品種選育時的價值取向已經由耐粗飼轉變成了注重產肉率,也就是飼料轉化率,哪怕是投入同樣的飼料,所能出產的動物性食品產量也比以前要多得多,這在提升了農民收入的同時,也豐富了城鄉居民的餐桌。
不過這也帶來了一些問題,比如豬鬃的產量迅速下降(那些產肉率高的豬種的鬃毛普遍沒有利用價值,這也是歷史上中國豬鬃長期大量出口的一個重要原因。),而暫時還沒有能夠完全取代它的合成材料,最後政府在海軍的強烈要求下,只能大幅提高提高豬鬃、特別是優質豬鬃的收購價格,甚至因此出現了所謂的“鬃用豬”,再加上牙刷等低檔需求已經廣泛地由更加廉價的尼龍等新材料取代,這才保證了海軍所需高檔毛刷的供應。
不管如何,中國人民的營養狀況在這幾年里確實是有了進一步的強化,別說是跟現在的西方列強相比,就算是與後世的西方發達國家相比也毫不遜色。而且難得的是,由于全民健身運動的持續深入推廣,現在的華夏人熱愛運動的傳統已經漸漸形成,對于合理膳食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營養過剩導致的各種慢性病不能說沒有,但數量卻遠沒有李暉穿越之前那麼多。
而在當今世界上,華夏人更是以“強壯和智慧兼備”聞名天下,1915年時中國十八歲男子的平均身高已經增長到了1米75,與西方身材最高的日耳曼人(包括北歐等地的分支)不相上下,而山東等北方省份更是全都超過了1米8,其中山東省甚至達到了1米84,令西方人只能望而興嘆。
中國人的其他各項身體素質同樣全面超越了西方,最新一屆全國運動會(由于政治原因,奧運會沒有邀請中國運動員參加,中國政府也不屑于派人參加,至于亞太運動會,由于其他亞盟成員國完全沒有競爭力,暫時還開不起來。)上的競賽成績普遍都大大超過了西方的所謂“世界紀錄”,就連那些最頑固的白種人至上主義者也不得不承認華夏人種的優秀,甚至還開始有少數西方人提出了所謂的“華夏人優越論”......
很顯然,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現在的華夏共和國都毫無疑問是世界第一強國,李暉也在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總結報告中自豪地宣布,“自明代中期算起,已經久違了數百年的世界第一寶座,終于又再次擺到了我們的面前!”
大會堂內頓時掌聲如雷,每一位代表都激動不已,短短二十年前,中國還被日本這樣的小國(雖然李暉已經糾正過不止一次,但中國人還是習慣把日本視為小國......)欺負,但現在中國卻已經再現了昔日的榮光,每一個華夏人都為這次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偉大復興而深感自豪,何況在場的每一位代表都為這次偉大復興作出了卓越的貢獻,自然就更是無比激動。
不過等到掌聲漸漸平息之後,李暉卻出人意料地在話筒前發出了一聲冷笑,“大家感到自豪了嗎?的確,短短二十年取得這樣大的成就,確實值得自豪。但自豪可以,如果因此就感到滿足的話,我會很失望,全國的人民也會很失望。世界第一很了不起嗎?這不過是我們華夏本來就應該坐上去的位置!這不該是我們發展的終點,而應該是我們新的起點!”
會場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然後猛然之間爆發出了更加響亮的掌聲,李暉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變了吐槽的方向道,“不過,對于自古以來就習慣于搶劫掠奪、而非自我發展的西方人來說,恐怕很難理解我們華夏高遠的志向。所以也就難怪,他們為了保衛區區一只野鼠(引用了莊子《惠子相梁》中的典故)、竟然要掀起一場世界大戰了......”
“中國人民並不好戰,但也從來都不懼怕戰爭!”,李暉的態度非常強硬,但卻並沒有主動挑起戰爭,很顯然還是抱著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態度。不過這也難怪,隨著系統科技的不斷研發和投入應用,中國的國力幾乎每年都能再上一個新的台階,傻子才會急著開戰。尤其隨著汽車、飛機制造、化縴、塑料這四個新興工業部門的建立與形成產能,以及因此獲得飛速發展的高等級公路、石油采煉、機場建設、航空運輸、玩具、新式家具等眾多行業吸收了大量勞動力,使得李暉原本有些擔心的畢業生就業問題迎刃而解,那自然也就不必為了避免太多青年無事生非而開動戰爭機器了......
但是,協約國及其後台老板顯然不可能無休止地等待下去,在其不斷的催促與逼迫下,德國政府雖然知道他們不懷好意,但終究還是于1916年6月對甦俄不宣而戰,而且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毫無保留,第一批攻入波蘭的德軍就超過了150萬!
說到底,德國固然還想找機會徹底解決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法國,但是對于波蘭這個土地肥沃、而且人口稀少(相對法國來說)易于消化的東歐大糧倉,他們也始終垂涎三尺,同樣早早擬定好了作戰計劃。因此,當其意識到協約國勢大不能硬抗、只能選擇東進侵略甦俄之後,德國很快就能完成戰爭動員和戰前部署,效率比那些協約國要高得多,當然這也因為德國在對甦戰爭中的損失並不算太大,而他們的收獲卻相當豐厚,再加上德國深厚的軍國主義傳統,他們非但沒有什麼厭戰情緒,反而渴望著一場新的戰爭......
但是,甦俄政府同樣做好了戰爭準備,而且導師的軍事能力比斯大林更強,特別是對于政治和軍事的辯證關系,他的理解要深刻得多。導師才不會為了所謂的“政治意義”而去打一場注定失敗、或者是有極大可能會遭遇慘敗的戰役,除了彼得格勒、莫斯科、察里津和巴庫等重要工業城市或者交通樞紐之外,其他的國土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暫時放棄的,誘敵深入、然後利用敵人補給線拉長的弱點大量殲滅其有生力量,這就是他制定的應對德國入侵的主要策略。沒辦法,現在的甦俄雖然已經相當強大,但是德意志帝國更加強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甦軍也沒有像歷史上二戰初期那樣將大量的部隊集中布防到國境線附近、結果被德軍的一波偷襲全部干掉,而是留在敵人轟炸機夠不著的二線位置,結果德軍氣勢洶洶的攻勢就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沒有起到期待的效果。
更讓德軍痛苦的是,甦俄甚至都沒在波蘭留下什麼存糧,饒是他們推進夠快,繳獲到的糧食也寥寥無幾,更糟糕的是,就連當地的波蘭百姓家里也同樣只有很少的糧食,據說甦俄政府擔心資敵,一直都只允許波蘭居民家里存有不超過一個月的口糧,而且還是按照最低的標準,膽敢私自多存的統統以叛國罪論處,這下可就麻煩了......
而且一直擔心德軍入侵的導師從三年前開始就要求波蘭農村只種經濟作物,一點糧食都不許種,反正經濟作物收獲後賣到中國換到的大把華元可以購買更多糧食,效費比其實反而更高。
甦俄撐得住,德國可就頭痛了,他們佔領波蘭的土地後非但沒法搶到糧食,反而還得提供糧食給波蘭人免得他們餓死,而德國最缺乏的,除了石油,就是糧食,這該怎麼辦?
繼續深入、進攻甦俄現在最大的糧倉烏克蘭?開什麼玩笑?當初第一次侵甦時就吃過深入敵境後被包抄後路切斷了補給線的大虧,德國總參謀部聞名世界,怎麼可能連續兩次栽進同一個坑里?
沒辦法,德國政府只能向協約國求援,協約國倒有的是糧食,畢竟有美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糧食出口國在,可是這糧食得花錢買。本來這也不是太大的問題,就算這個時空德國的發展屢遭挫折,前線部隊幾個月的軍糧,德國政府還是買得起的,但問題是,他們只舍得給自己的軍隊買糧,卻不願給波蘭人掏一個金馬克......
說白了,近代民族主義固然有利于團結民族國家內部的力量,但也導致了本族對外族的輕視和冷漠,雖然還不至于像歷史上後來小胡子的種族主義那樣過分,但很少會有德國人認為有必要平等對待波蘭人。甚至,很多德國人根本就巴不得波蘭人都死光了,這樣他們就能更加方便地消化這個德國覬覦已久的大糧倉了。
但德國人卻忽略了一點,這人一旦活不下去,可是會造反的!好吧,人口有限又缺乏武裝的波蘭人就算起來造反,也不足以給德軍造成多大的損失,但當地的游擊隊興起之後,德軍的後勤補給卻不可能不受影響,而這個時候,甦俄卻展開了全面的反攻!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導師首先選擇的反擊方向並不是波蘭,而是南邊的巴爾干地區,經過這幾年的持續滲透,保加利亞隨時可以變色,而羅馬尼亞更是只需要發個聲明就可以了,將這兩國合並之後,塞爾維亞、匈牙利和斯洛伐克都將直接面對甦俄紅軍的兵鋒,一旦這三個國家赤化,侵甦德軍的側翼就會受到巨大的壓力。
必須說明的是,自從脫離奧匈帝國之後,匈牙利和斯洛伐克都陷入了巨大的困境,社會動蕩、經濟低迷,政府威信掃地,階級矛盾異常尖銳,沒過幾年就被布爾什維克滲透得像篩子一樣。再加上這幾年里高明的宣傳手段,甦俄紅軍進入布達佩斯的時候,甚至還受到了很多市民的熱烈歡迎......
呃,不對,這個時候已經不叫甦俄了,就在德軍侵甦的一個月後,甦俄政府、羅馬尼亞政府和再次豎起了紅旗的保加利亞政府發表了聯合宣言,宣布成立“甦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簡稱甦聯,由于鋼鐵等很多同志的強烈要求,甦聯以斯拉夫人(不過比傳統的斯拉夫定義更加廣泛,也包括斯拉夫化的其他民族。)為法定主體民族,因此也被稱為“斯拉夫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或者斯聯。
甦聯成立後,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以加盟共和國的形式並入,而作為主體的甦俄則分為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波蘭、格魯吉亞、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這七個加盟共和國之後各自並入,一共是九個加盟共和國,總人口不下1.5億。
導師之所以明知這樣的國家制度存在隱患卻仍然選用,除了他個人民族出身的影響之外,更重要的一點是看中了這種制度可以很方便地以目標國“自願加入”的形式擴張領土,而將侵略的惡名降到最低,只要目標國的原政府不得人心,紅軍約束好軍紀並且堅持“團結工農、清掃上層。”的策略,就可以很容易地將其吞並進來,而且整合消化起來也會容易許多。
匈牙利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正式並入甦聯還沒幾天,紅軍就可以從當地獲得一定數量的物資補給、甚至是兵員補充了,雖然一些不甘心逃亡國外的貴族地主和資本家進行了反抗,但卻很難將下層的廣大民眾煽動起來,光靠他們自己和人數有限的狗腿子,又如何有能力與強大的紅軍對抗?頂多,也就是制造一些不安罷了......
並不屬于斯拉夫民族的匈牙利人都這麼快就被“合並”了,屬于斯拉夫人的塞爾維亞人自然也無法幸免,雖然塞爾維亞人一向以民族主義情緒強烈著稱,但共產主義卻是民族主義的天然克星,何況還是斯拉夫親戚,那就更加難以抵抗了。當然話說回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塞爾維亞原先的政府貪腐無能,民眾對其已經忍無可忍,這才給了甦聯機會。
與之相比,這幾年里經濟高速發展、國內貧富差距也沒有過度拉開而深得民心的芬蘭共和國政府則成功地“不戰而屈人之兵”、避免了再次並入俄國的噩運,導師可不是簡單粗暴的鋼鐵同志,這種不好啃的骨頭,他是決不會去踫的......
眼看形勢不妙,德軍總參謀部連忙將駐扎在捷克的集團軍派了出去搶佔斯洛伐克,以保護侵甦主力的側翼安全。
此時甦軍也已經侵入了這個小小的山國,激斗自然在所難免。山區地形不利于大兵團的展開,戰場因而十分破碎,結果自然是“狹路相逢勇者勝”,一向都更習慣于人海碾壓的甦軍被更加精銳的德軍迅速擊敗,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陣亡和被俘的人數就達到了十幾萬,殘兵敗將狼狽地退出了斯洛伐克......
但是在更加關鍵的東歐平原主戰場上,較衛國戰爭時期又有了長足進步的甦聯元帥伏龍芝卻給了驕狂的德國人一記狠狠的重拳,在布瓊尼騎兵方面軍的配合下,他指揮著編制由自己首創的、很可能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部隊——甦聯紅軍中央方面軍群將過于突出的中路德軍七十余萬部隊團團包圍。
幾十萬德軍雖然拼命突圍,但紅軍卻越打越多,最終德軍指揮官只能在絕望中率領殘余的30余萬部下向甦軍投降......
投降之後,德軍的指揮官才得知,為了消滅他們,甦聯紅軍統帥部一共調集了超過300萬紅軍、上萬門大炮(而且不算迫擊炮)和2000余架飛機,如此恐怖的組織動員能力,現在的德國拍馬也趕不上,輸掉這場關鍵性大會戰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當然,甦聯由于後勤運輸、特別是公路運輸能力的不足,也只有在內線作戰、有鐵路網提供支持的時候才能做到這種程度,若非如此,導師又何必先放棄一大片國土誘敵深入?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贏得了這場關鍵性的勝利,但是甦聯紅軍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伏龍芝的中央方面軍群還好,也就二十幾萬人死傷,對于總兵力十倍于此的中央方面軍群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關鍵是負責截斷北路德軍與中路德軍之間聯系的布瓊尼騎兵方面軍因為遭到了兩路德軍的夾擊而損失慘重,騎兵脆弱的缺陷在德軍比上次衛國戰爭中又強大了許多的犀利重火力打擊下完全暴露了出來。
據戰後不完全統計,騎兵方面軍死傷人數超過了30萬,比中央方面軍群都大,而其只是區區一個幾十萬人的方面軍。而更糟糕的是,這幾年里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數十萬匹合格戰馬更是損失了大半,與傷兵大多可以復原歸隊不同,馬匹傷了之後,大部分都只能宰掉吃肉了。損失起來飛快,補充卻需要時間,而培育成本又那麼高昂,這完全無法適應現代化了的世界大戰的需要,世界上最後一位騎兵名將布瓊尼不得不痛苦地承認,騎兵已經再也不適合作為主力兵種了。
雖然心中痛苦萬分,但出于一個布爾什維克的覺悟,布瓊尼還是主動向導師提出撤銷騎兵方面軍的建制,導師听後唏噓不已,但最終還是同意了布瓊尼的提案。
不過,騎兵方面軍的謝幕演出還是在世界軍事史上書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為殲滅七十余萬德軍做出了不可或缺的重大貢獻,還因為他們在這次會戰中試驗性地使用了一種迅速改變了戰爭形態的新式武器,甦聯紅軍稱其為——裝甲拖拉機,其實也就是歷史上的坦克......
這個時空因為風暴突擊隊戰術和沖鋒槍、迫擊炮等塹壕戰利器的提前出現,反倒令坦克喪失了必要性而遲遲沒有問世,不過在輪式裝甲車早已出現的前提下,產生這樣的靈感其實並不困難。1911年,一位復原的紅軍機槍手接受組織分配接受培訓成為了一名拖拉機手,某天檢查自己駕駛的那頭鋼鐵怪獸(履帶式拖拉機)時,此人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要是駕駛著這樣的一個大家伙沖向敵人,不曉得效果會怎麼樣?”
作為一個老兵,這名布爾什維克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可以一試,以履帶式拖拉機的塊頭,安上機槍、甚至是火炮都毫不困難,至于防護問題,可以在四周加裝鋼板,這樣它就變成了一個移動的堡壘,步兵根本無法抵擋。而且履帶還令其具備了至少不遜于騎兵的越野能力,也就是說,它可以大多數的地形和氣候中跟上部隊,這一點太重要了!
這名叫做安東諾夫的老兵立即給他還在部隊里服役的老連長打電話,把自己的這個想法告訴了他,後者頓時眼前一亮,馬上找上級部門匯報。這個時期的甦俄還遠沒有幾十年後那麼官僚主義,而且甦維埃政府極度重視發明創造,因此很快就逐級上報引起了上級的重視,然後試驗這一構想的任務被交給了喀山兵工廠......
這一試驗很快驚動了主管軍工和後勤的鋼鐵同志,當他親自趕來、看到那個猙獰的怪物在試驗場上頂著數挺機槍的掃射仍能毫無阻礙地隆隆向前後,當場就忘形地叫了起來,“這就是我們需要的武器,它會成為甦維埃最有力的鐵拳!”
量產型的性能要比實驗型的優越許多,因為甦聯自產的拖拉機故障率太高,鋼鐵同志特許調撥一批從中國進口的新型履帶拖拉機加以改裝,令其可靠性大大改善。而鋼鐵同志對于火力的偏愛,又令量產型坦克的武裝大大加強,它不但安裝了兩挺機槍,甚至還加載了一門37mm主炮!
而其裝甲防護也相當不俗,超過30mm厚度的合金鋼板令其可以基本無視105mm以內口徑的高爆炮彈攻擊,至于穿甲彈?在坦克尚未出現的當下,就算敵人帶上了一些對付工事,數量也不會多到哪兒去,何況陸軍炮兵也普遍缺乏攻擊移動目標的經驗,因此威脅有限。
再加上繼承自中國拖拉機的柴油機動力低速大扭矩的特點天然要比汽油機更加適合坦克,它的性能不但遠遠超越了歷史上英國人研制出的世界上第一種坦克——馬克1型,甚至就連歷史上一戰之後設計上已經比較成熟了的雷諾坦克都有所不及。
如果非要吹毛求疵找個缺陷來,那就是速度還不夠快,由于加裝了武器和裝甲後載重大幅增加,其最大行駛速度僅能達到二十多公里/時,而如果是越野行駛,能夠開到15公里時速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以這樣的速度,跟上步兵是綽綽有余,但當導師將其配給最精銳的布瓊尼騎兵方面軍之後,行軍時還勉強跟得上,可一旦騎兵發動沖鋒,它就只能拖在後面進行火力支援了,而無法起到它本該發揮的突擊作用。
不過即使如此,第一批試生產的20輛安東諾夫1型(以發明者的名字命名)“裝甲拖拉機”還是發揮出了巨大的作用,在這種“移動堡壘”的面前,德軍猛烈的攻勢簡直就如同趕著送死一樣。雖然德軍調來的飛機最終將這些坦克幾乎全部炸毀(實際上全都炸毀了,說“幾乎”是因為有幾輛出了故障在路上趴窩了,結果反倒因此逃過一劫......),但在此之前,已經有上萬名德軍官兵死在了坦克的機槍和炮火之下,而且由于飛機不得不降到低空投彈的緣故,先後有一百多架德軍轟炸機被甦軍的防空火力擊落,這買賣賠大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坦克在戰場上如同中流砥柱一般的杰出表現大量消耗了德軍的時間,使得兩路德軍消滅布瓊尼騎兵方面軍、合並一處的妄想完全破滅,結果非但中路德軍遭到全殲,就連北路德軍也差一點步其後塵,饒是見機得快,也損失了十幾萬人和一大半的輜重,甦軍藉此完全扭轉了之前的頹勢,開始由防守轉為進攻。
在消滅了中路德軍之後,伏龍芝的中央方面軍群幾乎沒有進行像樣的修整,就追著逃竄中的北路德軍一直殺到了波羅的海沿岸。但是,讓德軍官兵沒有想到的是,在上一次對甦戰爭中給予了己方有力庇護的海軍優勢這一次並沒有能夠充分表現出來......
原因很簡單,自從上次戰爭吃了大虧之後,甦俄紅海軍一直想要洗雪自己對敵軍強大艦隊無能為力的恥辱,而他們也早早就找到了可行的辦法。事實上,上次戰爭還沒結束,他們就已經找到了辦法,只是沒來得及產生效果、戰爭就結束了,直到現在才終于發威。
在這幾年時間里,甦俄紅海軍沒有再造哪怕一艘大型戰艦,卻以流水線的方式瘋狂地建造魚雷艇和潛艇。到了戰爭再次爆發的時候,甦俄紅海軍已經擁有了1700多艘魚雷艇和100多艘潛艇,其中前者為世界第一,超過全世界其他所有國家的總和。
之所以甦俄紅海軍投入更多的力量建造魚雷艇而非隱蔽性更好的潛艇,是由甦俄周邊海域的客觀環境決定的。俄國周邊海域中最重要的無疑是波羅的海,當年彼得大帝一直想要取得的出海口也正是指的波羅的海的出海口,北冰洋沿岸和黑海沿岸的出海口價值與之完全沒法相比。
原因很簡單,黑海的出口博斯普魯斯海峽控制住俄國的宿敵土耳其人手里,除非能夠拿下伊斯坦布爾,否則這邊的出海口在戰爭期間根本毫無意義,以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狹窄,就算俄國黑海艦隊強于土耳其海軍,也很難成功地沖出去,至于潛艇偷溜出去的機會,那就更是無限接近于零了......
至于北冰洋沿岸,雖然有摩爾曼斯克這個堪稱奇跡的北極圈內不凍港,但是艦船由其開出之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冰區的妨礙,總是沒那麼方便。而且如果以潛艇從這兒出擊的話,由于技術水平限制,續航力會成為很大的問題,紅海軍現役的所有型號都夠不著任何一個歐洲主要列強的關鍵航道,因此潛艇最重要的任務——破交根本沒法完成,價值自然也就大大縮水了。
而波羅的海雖然是公海,而且位置更加靠近歐洲核心地帶,但是這兒島礁密布、水深又淺,潛艇根本難以隱蔽,而且還容易觸礁遇難,因此更不好用。
但是,這樣的環境卻十分有利于魚雷艇的發揮,只要有足夠的數量,就算是再像上次衛國戰爭的時候那樣,來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紅海軍波羅的海艦隊用好魚雷艇的話,也能給其造成相當大的威脅。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李暉還將歷史上日本海軍那毀譽參半的氧氣魚雷技術轉讓給了甦俄,而且還是優化過的,解決了氧氣魚雷航行過程中容易偏離航向、以及引信過于敏感而經常提前被海浪引爆這兩個問題,攻擊效率提升了不下十倍......
雖然安全性的問題是氧氣魚雷的先天不足而沒法解決(所以中國海軍沒有裝備,而是選擇了具有同樣優點卻相對安全的過氧化氫作為氧化劑。),但以魚雷艇作為發射的平台,就算出了事故,損失也比驅逐艦要小得多。至于人員傷亡,老毛子什麼時候怕過死人?布爾什維克就更不怕了......
短處得到消除或者回避,氧氣魚雷的優勢自然就凸顯了出來,遠超這個年代海軍想象的驚人航程,使得甦軍的魚雷艇可以在敵艦的視野之外(魚雷艇目標小,必須相當靠近才會被敵艦發現,而大型艦船則完全相反。)發動攻擊,而尾跡不明顯的優點則令敵人往往要到魚雷很近了才能發現,到那個時候,以氧氣魚雷不下50節的驚人航速,已經很難有機會躲開了......
躲不開,就只能死了,要知道,氧氣魚雷本身裝藥量就較同口徑的常規魚雷偏大,而且命中目標爆炸後,還未用盡的燃料和液氧也會參加反應、令爆炸更為猛烈,因此毀傷能力大得可怕。再加上這個時期的艦船在設計上還不怎麼重視水下防護,因此哪怕是標排2萬多噸的德國最新型主力艦也頂多能挨一條,其他的艦船就更不用說了......
結果,自兩國海軍初次交火算起不過一個多月,德國就已經有5艘主力艦、21艘輔助艦和67艘運輸船被擊沉,而甦聯魚雷艇的損失卻只有十幾艘,因為當德國人發現自己遭到攻擊的時候,最大航速超過40節的甦聯魚雷艇早就已經安全撤離了......
當然,這也得感謝甦聯空軍的英勇奮戰,雖然現在還沒有航空母艦,但是由于上次衛國戰爭留下了波羅的海三國沒有統一,德國人預先在那里修建了大量的機場,而飛機正是一切輕型艦艇的克星,如果甦聯空軍不能奪取波羅的海及其沿岸地區的制空權,甦聯紅海軍魚雷艇部隊就算仍能取得巨大的戰果,也必然要承受甚至可能更加巨大的損失,魚雷艇小歸小,價格其實並不便宜,如果是按同等標排來算,反而比主力艦要貴得多,如果要損失幾十艘才能干掉一艘德國艦船的話,最後扛不住的反而會是甦聯,就像歷史上最終失敗的二戰德國潛艇一樣......
說起來,德國政府對空軍的發展還是相當重視的,他們也是世界上最早組建獨立空軍的國家之一,而德國的科技與工業實力又比甦聯強得多,按理說他們的空軍應該更強才對,怎麼會反而被甦聯空軍打敗了呢?
早在上次甦俄衛國戰爭結束之後,華夏共和國總參謀部就推演出了一個重要結論,除非能夠讓德國跟甦聯這兩個異類都絆住無法騰出手來背刺,否則協約國是斷然不敢對華開戰的,因為在與中國展開世界大戰的時候,如果德俄趁機發難,協約國必然會迅速崩盤。
那麼要如何絆住呢?當然不可能是直接使用武力,那樣只會將自己也給絆住,中國高興還來不及,而德甦都是對內控制力很強的政體,一般的陰謀詭計沒多大用處,那麼自然就只剩下一個辦法,讓德甦兩國打起來,互相絆住,問題就解決了。
為了能夠爭取更多的發展時間,華夏共和國顯然有必要破壞協約國的圖謀,如今已經進入總參謀部任職的徐樹錚一針見血地分析道,“德國雖強但缺乏縱深,甦俄雖弱卻地大人多,因此德國就算初期順利也無法速勝,而如果甦軍取得優勢,那德國必然很快完蛋,那就不是絆住兩國,而是出現了一個更加強大的敵國了。何況,協約國與德國之間的矛盾是帝國主義之間的矛盾,是可以調和的,而他們與甦俄之間的矛盾卻不可調和,那是最終要分出生死的根本性矛盾!因此協約國的首腦們只要腦子沒有進水,就一定會支持德國去打甦俄,而不會反過來做。”
“凡是敵人希望的,我們就要反對,既然他們援德,我們就要援甦,而且力度要足夠大,大到能讓甦軍取得優勢,我倒是很想看看,一旦德國被甦俄打趴下,協約國是否還敢對我們開戰,恐怕那時甦聯就得變成他們的頭號大敵了吧?”,李暉想到這里,不禁愉快地笑了起來,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辭世的李鴻章,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復雜的情緒,暗嘆道,“老李啊,你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以夷制夷’啊!自身完全沒有實力,空談外交手腕,那就是個笑話,有了足夠的實力作為基礎,外交手段才能充分發揮作用啊!”
正好李暉研究完成了陸航類系統科技之後,原有的飛機一下子落後了十幾年,全部都要淘汰,于是便做個順水人情全部低價處理給了甦聯。雖然是將要淘汰的舊型號,但技術水平跟現在西方的同類機型相比卻只好不差,而且李暉還好人做到底、給其裝上了更加先進的航空機槍,火力優勢非常明顯,奪取制空權也就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甦聯空軍掌握了波羅的海上空的統治權,不但幫助本方的魚雷艇減輕了來自空中的壓力,同時他們還通過低空轟炸的方式擊沉擊傷了不少德國的輕型驅逐艦,這同樣是魚雷艇的天敵之一。兩大天敵都被壓制住了,甦聯魚雷艇部隊想不猖狂都難啊!
德國海軍損失慘重,讓至今仍未放棄大海軍夢想的德皇威廉二世心痛不已,但從全局來看,隨著運輸船一起沉入波羅的海的20多萬噸軍需物資和近10萬陸軍部隊才是更加嚴重的損失。沒能獲得足夠補給和支援的北路德軍士氣下滑得飛快,在不顧疲勞、乘勝追擊的甦聯紅軍伏龍芝中央方面軍群200多萬(畢竟是內線作戰,兵力補充很快。)大軍的圍攻下,除十幾萬人丟盔棄甲逃回東普魯士外,其余的部隊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南線的西南方面軍也在布魯西洛夫的指揮下完全控制了整個大匈牙利,波黑、克羅地亞等地均被甦軍佔領,甚至還對奧地利發動了進攻。好在德軍完成總動員後兵力大增,甦軍的戰線又拉得太長而很難再保證後勤的穩定供應,最終這次進攻以失敗而告終,甦軍傷亡總數超過了30萬,而德軍卻只死傷了不足10萬。
但即使如此,總體上來看,戰局還是繼續向著有利于甦聯而不利于德國的方向傾斜,不知不覺間,戰前自以為可以快速取得勝利的德國已經永久性地損失了超過150萬軍隊,西方輿論對此不禁一片嘩然,無數人驚恐而又不解地問道,“甦聯上一場戰爭死了那麼多人,怎麼現在反而兵力更多了?”
他們並不知道的是,甦聯雖然號稱是在連續三次慘烈戰爭中死掉了一代男人,但是當時的兒童卻夭折得不多(三國大戰時期中國軍隊不會難為婦孺,內戰結束得很快,衛國戰爭時婦孺優先撤到了後方。),幾年時間過去之後,他們正好長大成人接過革命前輩們的班。青壯死了太多的長遠影響主要集中在這幾年不忍目睹的超低人口出生率上,但這一空檔還得再等十幾年,它對甦聯國力的影響才會完全顯現出來......
因此,僅就現在的甦聯來說,他們的可用兵員其實並不比上次衛國戰爭的時候少多少,而由于動員體制加強、工業實力也進一步增長的原因,甦軍的極限兵力甚至比上一次衛國戰爭更多。這在某些方面很像是歷史上中國戰國時期趙國經歷了長平慘敗後國力衰退,燕國想要趁火打劫、結果反而被趙軍給打得落花流水的 代之戰一樣,那一戰發生于長平之戰後的第九年、邯鄲之戰後的第六年,情況與現在的甦聯幾乎是如出一轍......
不管能否想明白,現在的西方再吃後悔藥都已經來不及了,德國一旦戰敗,整個西歐都會遭到滅頂之災,因為一個赤化的德國只會比現在的甦聯更加可怕,整個歐洲大陸都將隨之全面染紅。而一旦整個歐洲大陸都被赤化,西方勢力退守美洲和英倫三島,陷入甦聯與華夏共和國的夾擊,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于是,就連有著極大宿怨的法國人也以前所未有的積極性向德國提供了大量的援助,特別是德國當前最急需的糧食,而美國政府更是竭盡所能地向德國提供了大量食品支援。來自協約國的食品援助數量之多,以致于德國糧食就算絕收,也不必擔心有人餓死。
而協約國援助給德國的其他軍需物資也同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特別是德國奇缺的油料、特別是優質油料與受此限制而一直產量不高(相對于美國和英國來說)的汽車和飛機......
雖然性能上跟甦聯的飛機相比還有些差距,但是整個西方世界大部分的飛機都集中到了德國,而且兵工廠全力開工後的產量更是驚人,協約國(北路德軍覆滅後,在甦軍的現實壓力下,協約國組織很快就同意了接納德國加入,由此世界上的三大陣營最終形成。)的飛機數量多得嚇人,居然硬是靠著“蟻多咬死象”的辦法保住了德國本土的制空權,當然這也因為中國淘汰下來的那批飛機跟當前歐美的產品相比,性能好一點不假,但並沒有代差。
制空權易手之後,甦軍那相對粗疏的“人海”路線不可避免地招致了巨大的傷亡,再加上轉入主動進攻之後,甦軍的後勤狀況迅速惡化,也極大地拖累了前線部隊的表現,他們終究沒能一鼓作氣直接車翻德國,反而遭受了遠比之前大得多的慘痛損失......
從甦軍反攻打進東普魯士算起至今,甦軍一共有19萬人陣亡、16萬人被俘、11萬人失蹤(其中大部分陣亡,小部分被俘,只有幾千人成功歸隊。)、72萬人受傷,不得不放棄了大部分東普魯士的土地、退回波蘭境內修整,將重點轉移到鞏固對波羅的海三國的統治上來;而德軍雖然僅僅傷亡了20多萬、並且其中永久性減員的比例很低,但因為之前的慘敗仍然令其心有余悸,再加上彈藥補給的儲備已經在之前瘋狂的消耗下所剩無幾,也沒敢馬上全力反攻。于是,本來節奏一直是大開大合的甦德戰爭突然安靜了一段時間......
而在西邊暫時安靜下來的時候,遙遠東方的華夏共和國高層卻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年輕的新任總理宋教仁屁股都沒坐熱,就當面頂撞積威日重的元首李暉,讓每一個跟他關系不錯的同僚都為其捏了一把冷汗......
1915年,李暉終于將坦克類科技幾乎全部研究完成(說“幾乎”,是因為沒什麼實用性的早期重型坦克【典型代表為甦聯的T-35多炮塔坦克】被李暉暫時放棄了。),華夏共和國迅速掌握了包括T-26輕型坦克、T-28中型坦克在內的眾多先進坦克的生產技術,而且因為有系統的幫助,1916年沒過一半,就已經形成了足以震驚世界的巨大產能,一個月內出場的T-26輕型坦克(而且是改進型)就有500多輛,如果加上與之配套的自行火炮、防空坦克、裝甲偵察車、裝甲輸送車等其他裝甲車輛,當月產量不下2000輛!
而更早研究完成的陸航科技如今更是產能全開,新式飛機的總數已經增加到了一萬架以上,其中包括2000多架英國阿弗羅“曼徹斯特”重轟炸機、5000多架德國Hs123雙翼俯沖轟炸機,這不但遠遠超過了歷史上二戰德軍閃擊法國時的空中力量,甚至也大大超過了巴巴羅薩計劃前德國空軍的對地支援能力,而他們的敵人卻根本無法與二戰時的法國跟甦聯那強大的空中力量相提並論......
顯而易見,現在的中國軍隊已經完全具備了實施“閃電戰”的能力,李暉自然就想到了利用這一歷史上取得巨大成功的戰術來盡快地徹底解決美國這個首要敵人。雖然閃電戰可以被廣闊的縱深化解,但是防御方仍然需要承受驚人的損失,歷史上甦聯能夠最終反敗為勝,靠的是比德國更多的人口、更豐富的資源與更強的政權組織力,但現在的美國無論哪一方面都不能與中國相比,閃電戰在戰爭初期的沉重打擊就算沒法將其一擊斃命,也足以讓其再次傷筋動骨,在此基礎上打消耗戰,估計光靠華屬北美的力量就能保證穩贏不輸了。
不過,閃電戰要想完全發揮出威力,就必須要能夠避開敵人的堅固防線。由于落基山脈上就那麼幾個山口可以通行,美國與中國的關系又一直敵對,因此想要突防並不容易。
倒是英屬加拿大由于之前老張伯倫為了對華示好而並未在相鄰地區部署重兵並修築堅固工事,政變之後雖然開始轉變政策,但時間尚短,至少還遠不能與美國人修築的堅固要塞相比。如果華夏軍隊現在突然不宣而戰的話,是很有希望沿著加拿大南部的“走廊”長驅直入的,這就繞到了美國人防御薄弱的北面,屆時就能如同歷史上繞過了馬奇諾防線的德軍裝甲集群那樣一路摧枯拉朽了!
然而,當李暉在最高會議上提出了這一想法之後,屁股都還沒有坐熱的新任總理宋教仁卻表示了堅決反對,“這樣做是違背國際公法啊,以後世界各國將會以什麼樣的眼光來看待我們?”
“以前我們華夏一直注意國際形象,說到底還是實力不足,所以才需要在意世界各國的觀感。但是現在的中國已經有能力跟整個世界抗衡,如果還被這些條條框框約束,就未免太迂腐了......”,李暉聞言,有些不悅地擺擺手道,“如果按部就班地先宣戰再進攻,我們可能要多犧牲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將士,比起這麼多大好青年的生命,區區國際形象又算得了什麼?”
但宋教仁卻堅持己見道,“的確,現在的中國是有那樣的底氣,可是您就沒有想過嗎?現在我們可以不管國際法,將來我們的政府就可以不管國內法,這個壞頭不能開啊!”
宋教仁的話听起來有些道理,但李暉卻不為所動,蹙眉道,“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壞過規矩的國家,只要不是連續破壞規矩,就不會有太大的負面影響,因為時間會沖淡一切。有我看著呢,怕什麼?關鍵還是要看利益大小,只要對國家人民有巨大的好處,就算壞一下規矩,又有何妨?”
李暉的說法或許會讓一些人很不高興,但歷史上的確如其所言,別說是不宣而戰了,就算是撕毀和約,只要國家夠強,對方也只能低頭認輸,只要別是習以為常就行,而李暉現在還年富力強,足夠活到此事影響完全消弭的那一天,就算他沒到年老力衰就依照當年的承諾退居二線,繼任者也得尊重老首長的意見嘛。
宋教仁總不好說“萬一您活不到那麼久怎麼辦?”,難免就有些理屈詞窮,但他卻仍然固執己見,不肯在這個問題上讓步,甚至不惜提出了辭職......
听到宋教仁這麼說,李暉的臉上浮現出了復雜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之後,眾人等來的是石破天驚,“當初提名由你來坐這個位子,是看到你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人才難得,但是一個沽名釣譽不肯為國背上污名的‘聖人’,並不是華夏需要的好管家......”
李暉當中在幾個候選人中選擇了宋教仁,除了其歷史名人的光環外,現在所說的這一點也是重要原因,只是由于考驗還不夠,現在才發現他居然還有沽名釣譽的毛病,讓他深感惱火,“身為二把手不肯背黑鍋,豈不是要讓我來背?宋鈍初啊宋鈍初,從政還想當白蓮花,你這點本事可不夠用!華夏幾千年歷史,也就那麼區區幾位啊!”
于是,宋教仁就成了華夏共和國歷史上任期最短的總理,後世稱這起風波為“府院之爭”......
也多虧宋教仁上任不久,這起風波對華夏共和國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動蕩,其更大的影響,其實是改變了李暉心底里對那些出身舊政權的干部的歧視心理,將袁世凱與宋教仁一比,前者用起來明顯要舒服得多,因為袁大頭有自知之明,就算在華夏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也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全力配合李暉、而非推行自己的主張,這才是李暉真正喜歡的副手。
于是,年逾五旬的段祺瑞意外地成為了華夏共和國的代總理,本來他轉為民政干部之後不過兩年時間就升到了省部級已經很讓人驚訝了,居然還能這麼快就再上一個大台階,這更是出乎了無數人的預料。
不過段祺瑞的工作卻還真是干得不錯,除了他出身不好、資歷又淺,而不敢像宋教仁那樣扎刺之外,其出身軍隊的背景也令政務院與軍方之間有了更好的協作與溝通,在戰爭期間表現出了巨大的優勢。
而且,身為曾經的優秀軍官,段祺瑞還給總參謀部提了一些有價值的建議和意見,幫助其將作戰計劃進一步完善。
比如正是在段祺瑞的提議下,華夏海軍沒像原先打算的那樣躲在基地里讓西方暫時安心,而是高調地派出艦隊前往中國有著特殊利益的西澳大利亞、波斯灣和南非,這樣做一方面可以在戰爭爆發後第一時間就提供保護,減小利益的損失,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協約國的真正領導者們都不是普通人,或許直接表露敵意,反而更容易令其產生誤判,而且就算他們沒有誤以為中國這樣做是虛張聲勢試圖喝阻,也很可能會以為中國打算將以海軍作為進攻的主力。重心放在環印度洋地區,而相對放松在北美的戒備......
另外,華夏共和國政府所做的另外一件大事也對西方列強造成了一定的誤導,那就是更改年號,放棄自建國至今已經用了二十多年的西元紀年,改用“共和國XX年”,理由是現在的中國已經強大到需要要整個世界來遷就中國、而不是相反,因此“與世界接軌”就變得毫無必要,那為何還要用一個西方神棍傳說中的生日來作為中國的紀年呢?至于公制度量衡,由于並無政治文化方面的背景,再加上度量衡改動的話,影響實在太大,因此倒是繼續沿用了下去。
不過就算比不上度量衡,改元也絕不能說是一件小事,現代國家的政權深達基層,影響就更大了。西方人很自然地覺得中國在這個時候對外開戰的可能性沒自己原先以為的那麼大,畢竟“攘外必先安內”嘛。但他們卻沒想到,1896年是共和國元年,整數1900年則為共和國五年,換算起來並不麻煩,所以這次改元對中國社會的影響要比西方人以為的小得多。而他們更想不到,李暉當初將開國大典拖到1896年就是早有預謀,只論心眼兒,西方人還真沒法與華夏人相比......
再加上還有其他的誤導性措施的配合,協約國終究還是放松了警惕。當然,甦德戰場上局面的再起波瀾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也同樣是一個重要原因。還有一件事,則是摩洛哥人克里姆已經回到他的家鄉舉起了反抗殖民暴政的大旗,既然都已經準備開始最後決戰了,這樣的王牌自然也到了該打出去的時候......
與克里姆一起返回里夫山區的還有幾百名同樣在中國接受過軍事教育、甚至有過從軍經歷的同志(這里取志同道合的本意),里面不但有跟著克里姆一起來到中國求學的里夫同鄉,還有來自其他地區的摩洛哥同胞、語言血緣一致的柏柏爾同胞、文字和文化相通的阿拉伯(廣義,指文化圈。)同胞、甚至還有一些其他地區比如原先中亞東南亞的MSL......
這些戰友或者懷著對克里姆個人的敬仰崇拜,或者懷著推翻西方殖民統治、甚至于復興伊斯蘭文明的共同理想,或者只是希望藉此實現個人抱負,都雲集到了克里姆的旗下,使其在起義之初就擁有了一支能力強悍的干部隊伍,而且難得的是,所有的技術兵種也一應俱全,為起義軍將來的迅速壯大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人口稀少的里夫山區(加上山下的平原也才不到50萬人口),幾百人的武裝力量已經不可小覷,何況他們還帶回了大量的現代武器,比如槍榴彈、沖鋒槍、機槍、迫擊炮、甚至還有高射機槍和山炮,其實力之強足以輕松吊打里夫山區的所有部族武裝。有了如此強大的實力作為後盾,再加上克里姆的老爹本來就是烏里阿格勒部落一位很有名望的“卡迪”,烏里阿格勒部落又早就對西班牙殖民者的欺壓極度不滿,因此克里姆沒發一槍就順利地將附近的山區轉變成了自己穩固的根據地,起義軍迅速發展到五千余人。
然後,沒等西屬摩洛哥政府派來征剿大軍,克里姆就率軍主動出擊,解放了大片被西班牙殖民者控制了的土地,他們驅逐西班牙的官員、商人和傳教士,像秋風掃落葉一樣迅速掃除了西班牙在當地的殖民統治。
聞訊後暴跳如雷的西班牙總督幾乎將自己手頭上能夠派出的軍隊都派了出去,總兵力多達1萬余人,這在西方殖民歷史上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要知道,西方軍隊跟土著武裝交戰時一般都能打出一比幾十、甚至幾百的懸殊交換比,往往幾百、頂多幾千殖民軍就足以征服一個小國了,而里夫地區不過只是摩洛哥這個小國的一個省,而克里姆起義軍現在控制的地盤僅有里夫全省的一小部分,根據地的總人口僅有區區數萬,就算西班牙軍隊的戰斗力在西方列強當中是倒數的,也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不過西屬摩洛哥總督選擇牛刀殺雞自然有他的道理,里夫山區地勢險要,當地民風又極為悍勇,而伊斯蘭教不同于一般宗教的特殊組織形式又賦予了他們遠超一般土著的強大組織力(注1),之前西班牙殖民軍就沒少吃過虧,否則也不至于都近百年時間過去了,也仍然沒能徹底征服小小的里夫山區了。
當然,這也因為里夫山區太過貧瘠,不值得西班牙為此付出太大的代價。但現在世界上的“空地”已經被列強瓜分殆盡,再沒有別的殖民地可以拓展,在這樣的現狀下,里夫再瘦那也是肉,而且這些年里里夫山民愈發活躍,令西屬摩洛哥其他地區的民眾也開始蠢蠢欲動,西班牙政府想不重視里夫山區都不行了。
也正因為這樣,西班牙總督手頭才會有這麼多部隊可用,而他將其幾乎一下子全派了出去,打的正是畢其功于一役、一勞永逸地徹底清除那些反抗分子的如意算盤。但這位西班牙總督沒有料到的是,里夫起義軍居然比他以為的還要強大得多......
事實上,克里姆的起義軍雖然兵力不多,但由于里夫山民頻繁與西班牙殖民軍及其武裝僑民發生沖突,士兵們普遍都已經經歷了戰火的洗禮,而且因為距離歐洲很近的原因,他們對西方武器和戰術也不陌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其實已經很接近于近代軍隊的士兵素質了,而且還是精銳老兵!因此加入麾下之後只要稍加訓練就能形成戰斗力,即便迅速擴軍也不會“注水”,這一點對克里姆來說太重要了。
注1︰雖然還是不能與近代軍隊相比,但已經大大超越了一般的封建軍隊,這一點從世界反殖民斗爭史就可以看出,交換比最高的幾乎都是信教國家,克里姆、馬赫迪、阿富汗......
當然,隊伍的凝聚力還是需要保證的,不過這對克里姆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因為他不光有著杰出的軍事和政治才能,還是一位熟習經典而且巧舌如簧的經學大師。何況,現在的克里姆還帶回來一個軍官團作為部隊初期的骨干,整合麾下的武裝就更高效了......
因此,當西班牙大軍來襲的時候,克里姆已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將麾下的五千部隊捏合成了一支打不垮的鐵軍,而且與歷史上起義初期的武器低劣、彈藥匱乏不同,現在里夫起義軍的武器裝備絲毫不比敵人遜色,彈藥也很充足,充足到克里姆奢侈地讓那些槍法不太好的官兵抓緊時間進行特訓,在很短的時間里就消耗掉了一百多萬發步槍彈!
原來,克里姆等人當初乘船登陸的時候,是直接讓特制的運輸船沖上沙灘擱淺,然後利用船上帶回的幾百匹騾馬將足夠武裝一個團的武器裝備和20個基數的彈藥運回了家鄉。說起來,還是李暉對克里姆實在太有信心,甚至還考慮到了繳獲裝備後的後勤供應問題,提供的幾乎都是西班牙軍隊的制式武器,因此性能上並沒有代差,否則優勢更大,直接以堂堂之陣將西班牙人的大軍擊潰都毫無難度......
當然話說回來,就算真是那樣,克里姆也不會這麼蠻干,因為他想要的是將敵人成建制地殲滅,以便給西班牙殖民政府造成更大的損失,迫使其更快地放棄侵略野心。
而且在華期間學到的政治經濟知識讓克里姆的眼光變得更加長遠,里夫人口稀少,就算是整個摩洛哥,人口也無法與西班牙跟法國相比,因此每一個士兵的生命都必須倍加珍惜,只有盡可能地提升交換比,他的理想才有那麼一丁點實現的可能。沒辦法,相對于弱小的摩洛哥,西班牙、特別是法國實在太強大了......
因此,克里姆精心設下了圈套,他先故意示弱,引誘西班牙大軍深入山區,然後派出游擊隊不斷襲擾,配合堅壁清野的措施消耗敵人的補給與士氣。與此同時,克里姆派出自己最信得過的核心部隊迅速搶佔了幾處關鍵地點,將西班牙大軍完全困死。西班牙征伐軍雖然兵力很多,但在里夫獨特的地形約束下,他們已經成為了一支甕中之鱉,試圖突圍卻很快就敗下陣來、充分意識到敵人的強大之後,所有的西班牙人都陷入了絕望。
不過,這支西班牙軍隊的指揮官還是拒絕了克里姆的勸降,甚至那位西班牙陸軍少將還下令殺害了克里姆派去的使者,以激怒起義軍來斷掉自己部下的後路,逼迫大家鼓起勇氣死戰到底用......
克里姆果然被激怒了,他圓睜怒目,下達了不留俘虜的殘酷命令,然而那名西班牙陸軍少將沒有想到的是,里夫起義軍的戰斗力比他預料的還要強大。不過半天時間,11000多人的西班牙大軍就全部覆滅,連一個逃出的都沒有,而克里姆的起義軍僅有300多人戰死、1200多人受傷,交換比超過了7︰1,不知道的人恐怕還以為西班牙軍隊是起義軍、而克里姆的部隊才是殖民軍......
“阿努瓦勒戰役”的結果震驚了整個西方,不過卻沒有像歷史上那樣被西方殖民主義史學家哀嘆為“是任何國家殖民史上未曾有過的一次大失敗”,因為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戰全殲萬余西班牙軍隊的輝煌勝利讓克里姆的威名傳遍了整個里夫山區,再加上他預先就已經派人暗中串聯鼓動,整個里夫山區都沸騰了起來,大半個世紀以來積累的對于殖民者的怨憤如同火山一樣爆發出來,一個又一個部落雲集到了克里姆的麾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克里姆的根據地就擴大到了整個里夫山區,總人口超過40萬,起義軍的人數也迅速增加到了近2萬人!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在“阿努瓦勒戰役”中繳獲到的2萬余支步槍、300多挺機槍、上百門大炮和無數彈藥,克里姆起義軍的裝備水平非但沒有隨著急速的擴軍而明顯下降,反而在重武器方面有了進一步的提升。
克里姆並沒有就此滿足,他一方面分兵解放那些仍被西班牙殖民者控制的國土,一方面抓緊時間整合進一步膨脹了的部隊,為即將出現的大兵團作戰做好準備。
里夫山區距離西班牙實在太近了,再加上因為甦德戰爭的緣故,西班牙的戰爭機器早就已開動,西班牙政府的反應比歷史上還快,克里姆還沒來得及宣布建國,一支10萬余人的龐大軍隊就渡過直布羅陀海峽來到了里夫西部,他們還獲得了當地大封建主拉伊甦利的偽軍支持,總兵力因此增加到了12萬人。而且這一次西班牙政府將他們一直十分愛惜的寶貝空軍也派了過來,雖然區區幾百架戰機跟一等列強完全沒法相比,但對里夫起義軍來說,卻絕對是前所未見的全新威脅。
不過現在的克里姆跟歷史上起義的時候可不一樣,他在中國學會的不僅僅是軍事指揮,對飛機這樣的新式武器也有了相當深入的了解,知道該怎麼對付。起義軍通過晝伏夜出的方式,讓西班牙的偵察機很難探查到準確情報,而其一旦放低飛行高度,克里姆等人從中國帶回的高射機槍就可以派上用場了。這款12.7mm口徑的重機槍是那批武器裝備中唯一的華式武器,是由歷史上美國M2HB12.7mm高射機槍優化而成,西班牙那些僅有一戰水平的飛機只要飛進有效射程,那真是想不中彈都難......
偵察機沒有發揮作用,轟炸機就更沒有用武之地了,你總得先找到敵軍在哪兒才能轟炸吧?什麼,去轟炸起義軍的據點?開什麼玩笑,里夫山區窮得鳥不拉屎,別說城市,甚至就連一個城鎮都沒有,克里姆選定的首都不過是一個村莊(其實就是他老家),值得浪費昂貴的航空發動機壽命和燃油彈藥去轟炸?
西班牙的空軍不再是大的威脅,敵軍在克里姆的眼中也就沒那麼可怕了,他乘著西班牙的軍隊還未抵達里夫的時間差,主動出擊將“摩奸”拉伊甦利的一萬多偽軍迅速消滅。同樣都是摩洛哥人組成的軍隊,交換比卻達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107︰1,除了克里姆遠超拉伊甦利的杰出指揮才能與更好的武器裝備外,後者不得人心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拉伊甦利的大部分士兵都是拉壯丁強征過來的,甚至還沒進入戰斗,這些士兵就紛紛嘩變,加入了如今在摩洛哥已經威名遠揚的克里姆麾下,這仗還怎麼打?
消滅了偽軍之後,西班牙的大軍不了解里夫當地情況的弱點很快就暴露了出來,10萬大軍看起來很嚇人,但在克里姆眼里,不過是些聾子和瞎子罷了......
就在西班牙大軍殺進里夫山區的時候,克里姆帶著自己12000多人的主力部隊悄悄下山,他們換上了之前繳獲來的西班牙軍服,偽裝成西班牙軍隊奇襲西屬摩洛哥北部重鎮得土安,以微不足道的代價幾乎全殲留守的一萬多西班牙軍隊,還在這座西班牙征伐軍的後勤基地中繳獲到了大量的武器彈藥和其他補給物資。
進山的西班牙大軍聞訊後大驚失色,一旦後勤補給中斷,他們七八萬人的龐大規模反而會變成一個巨大的負擔,要知道現在就連里夫的平原地區也已經是遍地烽火,搶掠的效率已經大大降低,對後方的供給比以前更加依賴,斷供的時間一長,這支大軍必定不戰自潰。于是,西班牙大軍只能急急忙忙撤出里夫山區趕回得土安,如果敵人沒來得及將物資全部搬走或者毀掉自然最好,就算補給沒了,那兒畢竟靠近沿海,還有希望在大家餓死之前等到來自海上的援救。
然而,這七八萬西班牙軍隊並非集中在一個地方,走得又這麼急迫,撤回的時候自然是有先有後,這就給了克里姆各個擊破的機會,他先是在盧河河谷設伏、全殲了二萬多西班牙軍隊,然後又乘勝追擊、連戰連勝,不斷擴大戰果。最終,前往里夫山區征剿起義軍的西班牙軍隊當中,僥幸逃回得土安的人數全加起來還不到2萬......
更糟糕的是,這個時候的得土安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克里姆知道該城位于艦炮射程內沒法保住、果斷一把火將來不及搬走的物資和城里的建築燒了個精光......
結果,那不到2萬西班牙殘兵敗將只能唉聲嘆氣地繼續向北逃向西屬摩洛哥最大的海港丹吉爾,克里姆知道艦炮的厲害不敢冒險追擊,更不敢揮軍進攻丹吉爾,但是逃到丹吉爾的西班牙軍隊卻仍然深陷在噩夢之中,丹吉爾居然遭到了空襲?里夫起義軍有飛機了?
原來,由于克里姆以變裝戰術奇襲得土安實在太過出人意料,當地機場的駐軍稀里糊涂地就都被繳了械,使得起義軍幾乎都沒怎麼開槍就順利地將其接管,也同時俘虜了因為一直沒能派上用場而留在得土安等待命令的一個轟炸機飛行團,加上一些完成任務後回航的偵察機和戰斗機(也是當成偵察機來用),一共繳獲了104架飛機......
克里姆從中國帶回的戰友當中只有幾個人會開飛機,還是業余水平,達不到軍隊飛行員的標準,而起義軍當中的里夫本地人就連會開炮的都沒幾個,何況是技術含量更高的飛機?
可是繳獲到這麼多飛機的機會實在難得,如果沒法帶走而全都炸了的話,又未免太可惜了。于是,克里姆萌生出了一個大膽地念頭,“讓西班牙人來給我們開!”
克里姆選派了一些死士,讓他們同機監視西班牙飛行員,逼其將飛機開往己方控制的地域,沒飛機場不要緊,現在的飛機還很原始,速度慢、自重輕,起飛所需的滑行距離也短,只要有一塊足球場大的堅實平地就可以起落。此時里夫起義軍的地盤已經擴大到了平原地區,摩洛哥又氣候干燥,這樣的場地到處都是。
西班牙空軍並沒有一等列強那樣的榮譽感,克里姆也知道輕重、沒有逼他們馬上反戈一擊,因此中途制造墜機與監護者同歸于盡的並不多。克里姆最終還是完整地獲得了多達87架飛機,其中轟炸機56架,戰斗機20架,偵察機11架,但出于謹慎起見,也因為並無必要,他並沒有馬上讓其參與對西班牙軍隊的攻擊。
就在克里姆連戰連捷、將西班牙大軍的主力各個殲滅的同時,他精挑細選出來的骨干阿匐抓緊時間通過各種手段對那些被俘的西班牙空軍官兵進行洗腦和威逼利誘,當西班牙殘兵逃到得土安的時候,已經有62人皈依改信,其中飛行員有13人,已經初步具備了執行作戰任務的條件。于是,克里姆為了更加有力地打擊西班牙人,同時也讓那些反正人員簽下投名狀,下令對丹吉爾港實施空襲。
區區十二架(有一位飛行員是偽裝皈依,在沒法推托任務的情況下,選擇了駕機自毀。)轟炸機對于一座駐軍數萬(加上那些殘兵敗將)的港城來說,實際上並不足以構成太大的威脅,但因為城內的軍隊看到是自己的飛機,完全沒有防備,使得這些轟炸機可以很安全地降到低空選擇那些高價值的目標進行攻擊,這損失可就大了......
據城內駐軍事後統計,轟炸一共造成300多名軍人死亡、1000多人受傷,還有一百多名平民也遭了池魚之殃。更糟糕的是,城內的倉庫和3艘正在進港的運輸船也在空襲中被毀,損失了大量物資,令這里本就糟糕的補給狀況雪上加霜。而己方空軍居然會叛變投敵這件事對西班牙人造成的心理沖擊,甚至比當初“阿努瓦勒慘案”的噩耗還要大得多......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克里姆領導的里夫起義軍擊斃西班牙軍隊逾3萬人,俘虜抓了4萬多,不算因為李暉穿越而變得大為不同的中國,這樣的戰果甚至遠遠超過了歷史上反殖民斗爭的總和。而由于繳獲到了數量驚人的武器彈藥,本身的傷亡卻很有限(加上留守老家的游擊隊也不過七八千人,其中永久性的減員還不到2000。),克里姆的起義軍實力很自然地得到了進一步的增強,總兵力膨脹到了4萬余人,其中作為核心的野戰部隊有2萬多。
與歷史上相比,這樣的兵力其實反而是少了很多,不過與歷史上總兵力多達7萬、卻僅有六七千野戰部隊相比,現在的里夫起義軍實際戰斗力、特別是打殲滅戰的能力無疑更強,很顯然克里姆在中國學到的那些政治經濟知識派上了用場......
對于國力日沉西山的西班牙來說,七八萬人永久性減員的損失雖然還不至于令其完全傷筋動骨,但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卷土重來的。原因很簡單,克里姆既然能夠這麼輕松地打垮10萬大軍,那西班牙政府就算再蠢,也至少得調集幾十萬大軍才敢再來,但這卻已經超出了目前西班牙的力量極限,要麼得進行完全的戰爭總動員、要麼就得拉到有實力的盟國聯手絞殺,兩者都不可能很快實現。因此西班牙只能暫時保持沉默,低頭舔舐自己的傷口,而里夫地區也因此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和平時光......
1916年9月,正是收獲的季節,克里姆召集了所有參加起義的部落代表舉行大會,會議正式宣布建立獨立自主的里夫共和國,共和國采取克里姆改良後多少變得更加有利于工業化和全面戰爭的全新****體制,以克里姆為里夫共和國的“埃米爾”(軍事統帥和國家元首),同時兼任教派領袖。通過這種極度保障領袖權力的國家體制,克里姆大大鞏固了自己對于這個新生國度的控制力。雖然仍然給予各個部族首領不低的地位,但至少他們已經很難帶著部隊叛變或者逃跑了,這跟歷史上的里夫起義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雖然當初李暉曾經警告過克里姆不要低估帝國主義維護舊秩序的決心,但法國作為二等列強當中的翹楚,實力實在太強,克里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竭力避免過早刺激法國,因此里夫共和國的宣稱國土只包括西屬摩洛哥的土地,目前除了北部狹長的沿海地帶之外均已光復,看起來勝利已經近在眼前。
然而,李暉的預言很快得到了印證,就在里夫共和國宣布成立的第二天,法國政府就向法屬摩洛哥增派了一支龐大的部隊,使得法屬摩洛哥的駐軍總數增加到了15萬以上。這一殘酷的現實無情地打碎了克里姆的幻想,他只能咬緊牙關,正面面對那個幾乎是不可戰勝的勁敵......
不想束手待斃的克里姆決定先下手為強,在格扎瓦和桑哈賈兩大部族協助下,克里姆親率2萬里夫主力部隊南下,將戰火燒向法屬摩洛哥。法國總督立即派兵迎戰,但是里夫軍隊再次讓整個西方為之震驚,克里姆靈活運用自己從中國學到穿插滲透和平行追擊戰術,第一次不是通過預設陷阱、而是主動進攻的方式,幾乎全殲了法國整整一個軍的部隊,法軍戰死27000余人、被俘21000余人,而里夫軍隊死亡、失蹤和致殘的人數僅有不到3000!
如果說,之前克里姆打敗西班牙軍隊的時候,西方社會還能認為是西班牙軍隊太爛,但現在連法軍都被打得稀里嘩啦,里夫軍隊戰斗力的強悍終于得到了普遍承認。不過,克里姆卻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反而越打越感到壓力沉重......
永久減員2000多人實在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但對于克里姆的里夫共和國來說,卻已經是相當大的損失,畢竟永久性減員一般來說至少還伴隨著數倍于其的暫時性減員,全加起來那就是上萬人,對于總共就帶了2萬人南下、國內總兵力也不到5萬的克里姆來說,這樣的損失絕對稱得上是傷筋動骨,若非輝煌的勝利和他無上的威望帶起了高漲的士氣,再加上里夫山民的堅韌性格,只怕克里姆這一戰打完之後也差不多失去了攻擊能力,而不得不遺憾地錯失乘勝追擊、進一步擴大戰果的機會。
當然話說回來,克里姆回國時還帶了藥品如青霉素,由于藥品體積小、總量其實是很大的,因此就算里夫缺乏醫護人員(特別是護士),傷員復原歸隊的希望也有七八成,因此從長期來看,里夫軍隊的損失並不算大。可是克里姆卻很擔心,擔心法國人並不會給那些傷兵、特別是重傷員恢復的時間,十萬人死傷(加上後續作戰)或許對西班牙來說足夠慘痛,但對理論上能夠動員出幾百萬大軍的法國來說,那不過是小小的皮肉傷而已。
果然如克里姆擔心的那樣,法國政府雖然因為前線慘敗而備受指責,但其決心卻沒有半點動搖,他們繼續對法屬摩洛哥增兵,使其駐軍總數達到了30萬人以上,而且還有超過500架飛機和一千多門重炮的支援。不只如此,法國政府還與西班牙人達成了聯手絞殺里夫共和國的協議,法國海軍將會幫助西班牙運兵,令其在摩洛哥北部的總兵力增加到20萬以上,然後在法軍與克里姆的軍隊正面交鋒時從背後夾擊,端掉其老巢里夫山區以摧毀起義軍的士氣。
不知不覺間,里夫起義軍面對的敵軍總數已經增加到了50多萬,這甚至超過了里夫山區的總人口,就算不考慮聯軍武器(特別是重武器)與後勤的優勢,克里姆也沒有半點取勝的機會,但即使如此,他仍然選擇了堅持到底......
李暉之所以那麼看重克里姆,甚至認為用好了可以影響世界格局,並不僅僅是因為其妖孽一般的軍事才華,更因為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輕易放棄自己打破西方殖民體系的理想,哪怕是在絕望之中,他也會想盡辦法去爭取可能是僅有的的那一縷希望。歷史上,就算被法國人囚禁許多年後,他仍然在法國人帶他去巴黎參加國慶觀禮、途徑埃及時覓得機會逃了出來,然後留在埃及參加了當地的反殖民斗爭......
而在中國學到的各種知識,則讓這個時空的克里姆有了更多的辦法,比如拿3萬多戰俘和數萬法國平民作為籌碼跟法國政府談判,希望能夠以此逼迫法軍撤兵,就算不行,也試圖以此作為肉盾阻止法軍飛機和重炮的狂轟濫炸。
但可惜的是,在如今“赤色瘟疫”已經籠罩歐洲的大背景下,法國政府和其他西方列強一樣,都已經完全丟掉了偽善的面具,根本就不管那10萬軍民的死活,甚至直接派出飛機炸死了很多“肉盾”讓克里姆徹底死心。而在法國國內,政府也毫不猶豫地出兵對那些上街聲援摩洛哥人民正義斗爭的群眾進行了殘酷的鎮壓,一些西方媒體甚至還將責任推到中國和甦聯的身上,說要不是中國和甦聯給了西方太大的壓力,西方列強仍是整個世界的支配者,怎麼也得要點體面,不至于如此“粗暴”,李暉听說後只是冷笑著說了一句,“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不要臉有不要臉的好處,但對于前線法軍的士氣卻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這使得克里姆又不可思議地取得了幾場大勝,將自己消滅(斃俘)西非殖民軍的總數進一步增加到了30萬人以上,而其先後擊潰的敵軍數量更是超過了50萬。
考慮到交戰雙方實力上的巨大差距,即使回顧整個人類幾千年的歷史,也很難找到比這更輝煌的戰績了。
然而,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隨著摩洛哥起義軍有限的骨干力量在這樣的一次次勝利中不斷損耗,雙方的實力對比非但沒有縮小,反而進一步拉大了......
無奈之下,克里姆只能從法屬摩洛哥大量征兵補充進自己的部隊,但是法屬摩洛哥的民風遠沒有里夫山區強悍,而且跟他的關系也沒有老家的同鄉那樣親近,無論是戰斗力還是忠誠度都遠不能與里夫山區的子弟兵相比,雖然克里姆的兵力已經增加到了10萬多人,但其真正的實力甚至還不如里夫共和國剛剛建立的時候。
這就導致克里姆越來越依賴于重火力的支援,但問題是,殖民者並沒有在摩洛哥建設兵工廠,也沒有配套的其他工業部門,克里姆的軍隊彈藥全靠繳獲這種一次性的來源,而炮擊卻會大量摧毀可能的繳獲,再加上急速的擴軍增大了需求,使得克里姆起義軍原本十分富余的炮彈日漸匱乏。
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現在法國人都學乖了,只敢老老實實地步步為營,不給敵人野戰包餃子的機會,迫使摩洛哥起義軍只能打攻堅戰啃法軍的堅固據點,炮彈的消耗就更快了。而法軍強度遠超西班牙人的空襲則又讓起義軍的炮兵也傷亡慘重,盡管他們大都是皈依不久的法國人和西班牙人,也還是讓克里姆心痛不已。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加入時曾經讓克里姆欣喜若狂的那些西班牙空軍部隊,現在也同樣已經消耗殆盡,克里姆不是不想保留這支部隊作為未來摩洛哥空軍的骨干,但是在陸軍都自身難保的現狀下,又哪兒還有余力再養一支空軍?何況自從得土安一役後就再也沒能繳獲到的航空汽油也是一個很大的難題,還不如干脆讓其發揮最後的余熱,減少一點主力部隊的損失,這總比等到陸軍敗像畢露的時候,空軍直接就被敵人消滅、甚至再次叛變要好吧?
不僅僅是空軍,對于機動不便的重炮部隊,克里姆也執行了同樣冷酷的思路,如果有機會與一直在輿論上聲援他們的老毛子接觸到,雙方一定會很有共同語言......
重要的技術兵器都被當成消耗品來用,可以想象得到,摩洛哥起義軍的局面已經危險到了何種程度。但克里姆不愧是克里姆,就在這樣的危局之下,他還藉此玩出了自己在中國學到的一些古老計謀......
9月下旬,摩洛哥起義軍發動了自這場戰爭爆發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攻勢,其猛烈的炮擊打得各處法軍拼命求援,但當法國政府緊急增派的又一批援軍在卡薩布蘭卡登岸後沒過幾天,就听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正在里夫山區“剿匪”的十余萬西班牙軍隊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大批摩洛哥軍隊堵在了山里......
原來,克里姆將《孫子兵法》里的“欲退先攻”和三十六計中的“金蟬脫殼”與“聲東擊西”結合起來,在南線將那些已經成為雞肋的重炮全都拿了出來,以前所未有的猛烈炮擊誤導法軍、讓其認為自己的主力還在這邊,而克里姆自己卻悄悄帶著自己麾下的大部分骨干全體騎上戰馬、晝夜兼程地急速北上,秘而不宣地拿回了北線戰場的指揮權。由于起義軍高射機槍的威懾和作戰意志的下滑,現在兩國偵察機都不敢再低空偵察,克里姆通過特制的偽裝罩袍,輕易地就瞞過了天上的眼楮......
克里姆和那些軍官與精銳老兵一回來,北線的數萬游擊隊頓時就有了主心骨,克里姆通過預先下發的無線電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將其重新組織起來,變成了有能力進行野戰的數萬“精兵”(相對于之前來說),而這個時候,西班牙軍隊的主力已經深入里夫山區,很自然地就形成了“關門打狗”的局面......
由于根本沒想到面對法國數十萬大軍的克里姆居然能夠抽身北返,此時西班牙軍隊已經完全分散,忙著在里夫山區大肆屠殺,急切之間根本集中不起來,而里夫游擊隊的戰士們則被西班牙人的暴行激起了滔天的仇恨,由此帶來的高昂士氣彌補了他們技戰術能力的不足,再加上克里姆如今愈發出神入化的軍事指揮藝術,西班牙人空有幾倍的兵力,也根本不是起義軍的對手......
本來西班牙人還能指望法軍北上救援,卻不曾想法軍已經被克里姆打怕了,剛接到西班牙人求救時還以為是克里姆又玩弄花招引誘自己上鉤,等到消息完全確證之後才終于開始全線反擊,但這個時候已經太晚了,等到法軍拖拖沓沓地總算打到里夫山區附近的時候,十幾萬西班牙軍隊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而且因為等待的時間太長,就連克里姆本來已經下決心作為棄子丟掉的南線部隊也撤出來了不少,使得兵力損耗頗大的克里姆還有能力再打一次殲滅戰......
然後,法軍再次遭到了恥辱的慘敗,幾天之內就傷亡了超過5萬人,丟下無數武器彈藥、狼狽地逃回了卡薩布蘭卡,而克里姆則可以藉著這次大勝重振士氣,帶著剩余的3萬多人不受糾纏地平安退入阿特拉斯山脈(西北非最主要的山脈,呈西南—東北走向,而里夫山區其實是其向西北方延伸出去的一條支脈。)。
驚慌失措的法軍並沒有意識到摩洛哥起義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如果還是之前兵強馬壯的時候,克里姆一定會尋求成建制地殲滅敵人,但隨著骨干力量不斷損失,再加上連續作戰的疲勞已經積累到了十分危險的程度,他現在能夠將十幾萬法國追兵擊潰,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雖然克里姆在其親自負責的戰場上至今仍未嘗一敗,但起義軍中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大勢已去,雖然西班牙現在已經元氣大傷,但法國卻仍有很大的余力,殖民者的威脅還遠沒有消除,而克里姆的起義軍則已經油盡燈枯,就算成功地退入阿特拉斯山脈,也只能多拖延一些時間而已。
這一方面是因為迄今為止摩洛哥起義軍的減員人數已經累積到了一個相當驚人的數字,如果連游擊隊也算進去,摩洛哥起義軍的傷亡總數已經超過了8萬,對比其最多也才10萬出頭的兵力,這個數字無疑讓人觸目驚心。而更糟糕的是,由于克里姆北返時為了大局不得不丟下了大量的傷兵,其中絕大部分都被法軍殺死,因此那8萬人中超過6萬都是永久性減員......
而克里姆也已經很難再從他的老家征集到青壯來補充損失,對于總人口也就40多萬的里夫山區,之前的征兵和西班牙軍隊的屠殺已經幾乎將其數量有限的青壯勞動力完全清空了。事實上,如果不是克里姆早就預料到了敵人的殘忍、也順便給起義軍打個前站,事先就讓老家的婦孺向東逃命,只怕現在里夫老鄉已經幾乎要被斬盡殺絕了......
不僅僅是里夫山區,就連西班牙經營多年的西屬摩洛哥平原地區也同樣遭到了西班牙軍隊的殘酷報復,現在的人口已經比戰前減少了三分之一還多。雖然憤怒的克里姆下令殺光所有不肯皈依的西班牙戰俘,加上戰斗中直接擊斃的數量,迄今為止已經超過了30萬人,足以報復西班牙殖民軍的暴行,可是這終究只能出氣而已,並不能讓枯竭的兵源得到恢復。
而且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起義軍的殘酷報復反倒逼迫著殖民軍越來越不願投降,同時西班牙與法國政府也更有理由向摩洛哥投入更多的力量,因為隨著這場戰爭日益殘酷,原本的殖民戰爭已經演變為了一場民族之間的仇殺,殖民戰爭要算利益得失,民族之間的仇殺則完全不同。
不過這對克里姆來說也不完全是壞事,事實上克里姆當初北返之前甚至曾經密令那些最為忠誠的部下在戰敗前屠光不肯皈依的法國人,一方面增大法國的損失,一方面則是存心刺激法軍殘酷報復,以逼迫斗爭精神不如西屬摩洛哥人的法屬摩洛哥人不得不奮起抵抗,但即使如此,當地的兵源素質畢竟不能與西屬摩洛哥相比,到底能對克里姆的起義軍提供多大的支持,也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事實上,別說現在這幅慘樣,就算克里姆的起義軍如今還在全盛時期,面對已經通過持續增兵、總數達到了60多萬的法國大軍,也照樣看不到半點勝利的希望。但即使如此,克里姆仍未絕望,因為在中國開拓了眼界的緣故,他現在的視野早已不再局限于摩洛哥一國,而是放大到了所有柏柏爾人的聚居區、甚至于阿拉伯文化圈......
之前下決心對法國開戰之後,克里姆就第一時間向阿爾及利亞的柏柏爾人部族派去了使者,希望能與他們並肩作戰,但由于當地部族對起義軍並不看好,畢竟能夠打敗西班牙人並不等于能夠與法軍抗衡,再加上主導權方面的爭執,交涉一開始並不成功,直到克里姆一次次將法軍打得落花流水、證明了自己非凡的才能之後,阿爾及利亞人才終于心悅誠服,甘心接受這位“馬赫迪”(救世主的意思)的指揮,團結到他的麾下,一起反抗法國人的殖民統治。
阿爾及利亞的自然條件遠沒有法屬摩洛哥那麼好,除了北部沿海的狹長地帶之外,不是崇山峻嶺、就是浩瀚沙漠,環境極其惡劣,跟里夫山區都有得一比,而當地部族長期與法國殖民者的斗爭也與之類似,因此當地的兵源同樣十分優秀。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阿爾及利亞的人口比整個摩洛哥還要多得多,而其中兵源素質最佳的山民人口更是遠比里夫山區多了好幾倍!
之前阿爾及利亞在長期抵抗之後、最終還是被法國殖民者征服,除了敵人太強之外,更重要的是當地部族一直是各自為戰,缺乏一個能夠將全國民眾團結起來的強人。而現在迎來了克里姆之後,摩洛哥與阿爾及利亞的起義軍頓時就互補短長,產生了“1+1”遠大于2的效果。
好吧,阿爾及利亞目前還有很多人畏懼法國而不敢參加起義,甚至從總的人口構成來看,這樣的投降派才是主流,但至少那幾百萬山民都已經恢復了昔日父輩們的斗志,他們都是克里姆眼中最優質的兵源。而且他們的加入還令克里姆順理成章地掌握了遠比里夫山區回旋余地大得多的阿特拉斯山脈,這一“嫁妝”的價值同樣重大。
克里姆的起義軍為了擺脫法軍獲得修整的時間,已經丟掉了之前繳獲的所有的重武器,重新變為了純粹的輕步兵,但是將阿特拉斯山脈之變為新的根據地之後,他們完全可以依托山區地形的優勢和內線作戰的便利與敵長期周旋,直到勝利到來。
要知道,之前嚴格來說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里夫山區的抵抗力量就讓法國死了幾十萬人,現在克里姆手里的優質兵源和根據地面積都是之前的好多倍,法國得填多少條人命進去才夠?畢竟只是殖民地而已,又不是本土,克里姆就不信了,法國人真舍得將一百多萬條人命丟在目前並沒有發現什麼戰略資源的北非戰場!
不過,即使現在已經越來越堅信僅憑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打敗法國殖民者、贏得柏柏爾人的民族解放,但克里姆也並沒有放棄爭取外援,只是這方面並不像他一開始以為的那樣順利。
雖然克里姆的起義得到了華夏共和國政府很多的幫助,克里姆也敏銳地預見到了世界大戰的發生,但是中國距離歐洲實在太遠了,再加上世界大戰爆發之後、甦伊士運河與好望角必定會被英國皇家海軍封死,因此除了一開始隨行附贈的一批物資之外,中國不太可能再送來什麼有分量的援助。至于側面的牽制作用,不管到底能有多大,都只能完全听天由命,並不是克里姆能夠主動爭取的,因此他更希望能夠獲得的外援,其實是距離更近的甦聯......
即便共產主義與宗教思想之間存在著意識形態上的矛盾,但雙方在反殖民這件事上的立場一致,又有著相同的敵人,因此里夫起義剛一爆發,導師就親自在《真理報》發表署名文章予以聲援,還通過第三國際發動法國國內的工人群眾上街游行向法國政府施壓,雖然遭到了法國政府殘酷鎮壓,但至少沉重打擊了法軍的士氣,克里姆的起義軍之前能夠取得那麼輝煌的勝利,多少還是要承一些人情。
不過克里姆最想得到的還是那些實實在在的物資援助,但是即便在合並了保加利亞獲得出海口後,由于協約國壓倒性的海軍力量嚴密封鎖,甦聯還是很難向克里姆的起義軍送出實質性的援助。而10月中旬甦聯國內又發生了一次震驚世界的意外事件,更是讓克里姆的希望徹底破滅......
在這個時空,由于革命完成得很快、再加上更加有力的安保工作,導師並沒有像歷史上那樣在俄國革命期間遭到刺殺而身受重傷,但是敵對勢力卻始終沒有放棄這方面的努力,特別是在甦俄打贏了衛國戰爭、令西方列強意識到想要通過戰爭手段消滅這個紅色政權並不容易之後。
而導師為了近距離地了解工農群眾的生活情況,又頻繁地下到基層進行調查研究,而且由于中國經驗的提醒,他為了避免下面的干部提前準備,還特別喜歡采取微服私訪的方式。這樣的工作方法讓導師掌握了更加準確的基層情況,為其制定出符合國情的大政方針提供了重要依據,使得甦俄/甦聯在這個時空取得了遠比歷史上建國初期更加令人矚目的建設成就。但與此同時,導師也因此經常缺乏足夠的保護力量,雖然捷爾任斯基出色的工作將絕大部分針對導師的陰謀提前粉碎,但時間久了難免百密一疏,悲劇終究還是發生了......
1916年、也即是華夏共和國二十一年的10月13日,導師在拉脫維亞共和國首府里加遭到西方資助的當地分裂人士襲擊,由于傷勢過重,沒等送到醫院就停止了呼吸,國際共運失去了他們的導師,甦維埃聯盟失去了他們的領袖......
“還以為可以活到平穩交班呢,難道真是命中有此一劫?”,李暉聞訊後不禁唏噓不已,同時慶幸自己有系統幫助無需如此冒險,不過當前他最關心的則是,導師逝世之後,甦聯新的領袖會是哪一位。
俄國革命爆發之前,李暉更希望接班的是鋼鐵同志,因為他對外策略的謹慎保守有利于中國與甦俄之間的長期和平,但這些年里中國的發展遠超預期,現在都要向整個西方開戰了,如果仍由對外保守、並且不那麼熱衷于對西歐輸出革命的鋼鐵同志接班,搞不好甦聯會跟西方議和停戰,那中國就得獨自迎戰整個西方世界了,雖然即便如此也不怕打不贏,但代價肯定會大得多。
考慮到干涉甦聯內政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危險後果,李暉並沒有那樣做,而是決定在甦聯高層的政治斗爭決出勝利者之前,提前對美國發動突襲,甦聯的牽制作用能利用一天算一天。反正現在已經是十月中旬,本來也等不了幾天就得動手。
就在導師辭世之後的第三天凌晨,已經晉升為戰區司令官的白朗下達了進攻的命令,從一百多個機場起飛的無數轟炸機很快組成了一個個編隊,密密麻麻的飛機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而地面上大批的輕步兵則沿著鐵路線殺出了山口,他們的任務是在空軍的配合下為裝甲部隊打通沖出山口的道路,這個時空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終于爆發了!
“中國人打來了!天上全是飛機......”,英屬加拿大西部那座看上去還很新的邊防司令部中,一位將軍面色鐵青地將說了幾句就再也沒了回話的話筒“啪”地一聲按回了電話座,他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察覺到了落基山對面的異常並向國內發出了警告,但倫敦的那些老爺們卻認為中國不太可能會不宣而戰,即便真要偷襲,也會先讓他們派到南非和澳大利亞的艦隊動手,但現在來看,誰對誰錯顯而易見。
“但願他們還能說對一半,英美兩軍攜手,再加上其他盟國的支持,就算中國人偷襲,應該也抵御得住吧?但為什麼我總覺得沒底呢?華夏共和國自從建立以來,還從來沒有輸過任何一場戰爭啊!”,這位英國將軍憂心忡忡地撥通電話,將戰爭爆發的事通報給英屬加拿大的總督,通話的間隙還沒忘了叫人過來,讓他們盡快恢復跟前線的通訊聯系,如果可能的話,還要到一線實地查證一下。
英軍高層有理由自信,雖然跟美國人在南邊構築的堅固防線沒法相比,但就算是在老張伯倫執政的時候,中加邊境的防御也不能說是多麼薄弱,在其死後更是得到了進一步的加強,中國軍隊雖強,想在英方援軍趕到之前就拔除掉那麼多的堡壘,應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山區不利于重炮機動,而飛機的作用也大受限制,再加上英軍現在已經裝備了大量的高射機槍和小口徑高射炮,以目前飛機那緩慢的速度,低空(水平)轟炸形同送死,而高空轟炸又完全投不準,根本不足為懼。
因此在英軍高層看來,中國的地面部隊在初期的進攻中必然會缺乏火力支援,而沒有重火力的幫助,光靠輕步兵去進攻堅固的堡壘,那不是開玩笑嗎?
但是提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俯沖轟炸”這一對地攻擊方式卻令英軍的那些早期防空武器完全無法起到其設計者所期望的作用,平飛階段有3000多米的高度,它們夠不著,而一旦開始俯沖,那速度又太快了,就算是神槍手神炮手,也得有逆天的好運氣才能打中。
在幾乎可以忽視英軍防空火力的同時,那些俯沖轟炸機刷新了人類常識的驚人攻擊效率更讓英軍官兵無比驚駭,投彈精度實在是太高了,而其掛載的300公斤航空炸彈威力又無比巨大,因此幾乎每次投彈都能成功摧毀目標,就算是對于英軍構築的那些永固工事,也被輕易地就逐一拔除......
而遠超英軍想象的龐大數量和中國飛行員超出常規的出勤率,則讓中國空軍在戰爭初期取得了更大的戰果。殺出山口的中國輕步兵甚至奢侈到一個排就可以隨時召喚空軍支援,不怪他們在短短三天時間內就推進了一百多公里,斃俘敵軍逾10萬人,而自身的傷亡還不到敵人的二十分之一......
比起殲敵,頭三天的進攻更重要的意義是給這場戰爭真正的殺手 ——裝甲部隊打下一塊足夠其展開部隊的開闊地域,在掃清了殘敵之後,中國佔領軍迅速恢復了鐵路和公路交通,數以萬計的坦克、裝甲車和自行火炮很快就源源不斷地從落基山脈的另一側運了過來,而更讓人難以置信的,如此龐大的數量竟然只是一個軍的編制......
華夏國防軍早在兩年之前就已經撤銷了騎兵這個軍種,第一騎兵軍這支英雄部隊雖然名稱沒變,但其實質已經有了顛覆性的變化。現在的中國第一騎兵軍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支機械化的部隊,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機械化,這是歷史上二戰後期的美甦軍隊都比不上的。而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步,除了現在中國的財大氣粗之外,更重要的是,李暉穿越者身份帶來的先知先覺讓中國裝甲部隊沒有像歷史上二戰時期的列強那樣誤入歧途。
歷史上,二戰前期的所謂機械化部隊,實際上不過是摩托化而已,汽車靠輪子行駛,越野能力遠不能與的坦克相比,這就導致當時的裝甲集群突擊只有在基建良好、交通便利的地區才能完全發揮威力,一旦進入惡劣地形,裝甲部隊推進起來就會舉步維艱。而且由于汽車只是純粹的載具,既沒有火力,也沒有像樣的防護,摩托化步兵必須下車發動進攻,而坦克則只能時不時地停下來等待,整體推進的速度因此大受限制。
到了二戰中後期,裝甲輸送車的產量不斷增加,逐漸取代了汽車在裝甲部隊中的作用,由于裝甲輸送車有一定的防護和火力,其搭載的步兵不必下車就可以很方便地清掃敵人的步兵、保護突進中的坦克,速度上的拖累總算是得到了解決。但作為一種在二戰結束後就被迅速淘汰的雞肋車種,半履帶車存在著明顯的先天不足,就算不考慮它們甚至比坦克還要麻煩的維護,光是越野性比不過坦克而做不到全程跟隨,問題就已經難以忽視了。
因此,李暉研究完成了裝甲類的系統科技之後,直接擯棄了歷史上的錯誤路線,而直接選擇履帶式裝甲輸送車來搭載機械化步兵。由于歷史上的現成型號僅有擁擠得要死(與小豆坦克一樣,都是卡登•諾伊德超輕型坦克的拓展型號。)的英國“機槍運載車”,並不符合李暉的要求,因此他直接采用主力坦克T-26改進型的底盤重新設計了一款。
這款履帶式裝甲輸送車采用柴油機動力,這帶來了更遠的行程和更好的安全性,本身尺寸比英國“機槍運載車”大得多,自然就可以搭載更多的成員和運載更多的物資,同時還能配備更強的武裝與更好的防護,就算以二戰標準來看,也絕對稱得上先進。而且它上面的大部分零件還能與坦克通用,令裝甲部隊最為頭痛的戰地維修難題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