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暗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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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帝都长安宫殿连绵、楼阁错落,城南曲江池波光潋滟,芙蓉园碧叶连天。前来踏青的帝王后妃、官宦贵妇、文人宠妓,以及为数众多的小家碧玉们丰腴而妖娆,露着大半个胸脯。
在大明宫后面的紫宸殿里,太宗皇帝拖着自讨伐高丽后就一直被病痛缠绕的身体,只在两名老奴的陪伴下,单独召见了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
看着殿阶下跪着的此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太宗皇帝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但他随即摇摇头,“高峻,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我有的,你尽管开口。”
“陛下,微臣刚至京城,急需一座府第……只因微臣妻妾众多,委实无处安置……总不能……不能六、七个人挤在一处睡觉,那样微臣实在是辛苦得很。”
太宗皇帝哈哈一笑,忘了尊严。“准。还有么?”
“回陛下,没有了。”
“可是朕本欲由你做尚书左仆射,如此你将由正三品升至从二品。有道是出将入相,你是有这资格的。”
“谢陛下厚爱,只是微臣的本事不足以担此重任。即使是兵部之职,也是勉为其难了。”
进了长安城的延兴门、再沿着宽阔的大街往西行约六里,路北永宁坊内,一座楼阁起伏的宽大府第,整整占了大半个坊区。这里距东市二里、距曲江池六里、距皇宫大内四里,不得不承认这里是长安城中不错的地势。
太宗皇帝把这座府第赏赐给了高峻,体现了厚重的爱意。刚刚搬进来,夫人和几位姬妾们就忙不迭地领了女儿、儿子去了曲江池游玩。而把收拾新府第的任务全都留给了管家。
他把管家叫过来说,“我去后院,除了皇帝召见,其他人不要来打扰我。”
他迈步穿过层层的屋宇,无视那些园林假山、小池喷泉,像认得路似的、径直走到府园最东北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房屋,笼罩在几株古槐的树荫下,一把多年不开的锈锁挂在门上。
他走过去,凝视片刻,一伸手将锁拧下,推门而入。
一片凉意瞬间包围了他的全身,有一股轻微的发霉味道。屋子长十尺、宽六尺,一床、一桌,地上一只烧煤的铁炉。床上的被褥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切都因为不起眼而得以保存。
小屋的北面有一扇常年不开的小窗,窗外即是国公府高大的围墙,围墙外边是另一条大街,车水马龙的喧嚣隐约可闻,却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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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这匹马夜里一直伏卧在倒塌的茅屋下面,它没有乱蹿。
看起来它比昨天晚上好看多了,一是充分的休息,再者也吃了些草料,显出点生龙活虎的气势来。
而柳氏经过刚才与侯骏两人的勾通,心情也是莫名地好转,连日来的愁苦一扫而空。
以后的日子虽然尚无着落,眼见着是一大把的苦日子等着他们,偏偏房子也倒掉了,不过侯骏对她态度的转变是最重要的。她第一次感到生活不是多么的难熬。
毕竟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都能打到乌鸦,看来这些年在终南山并不是虚度了光阴的。
女人对事关生活的问题总是比男人现实。她们总是一眼就把那些事关寒冷、饥饿的关键所在看得清清楚楚。
她四下里看了看,风停了以后到处银装素裹,不远处也有几间草房子风掀掉了屋顶。那些人同样在大风雪中蛰伏至天明,现在都已经从雪堆中爬了起来,有的在雪里扒着被风雪埋掉的生活用品,有的在整理物料、重盖栖身之所。
柳氏征询地看向侯骏,却发现他此刻正忙得满头大汗。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条麻绳,由炭火拉着,将旧屋顶从原址上拖走。他看着整理出来的材料,对着柳氏说道,“东西损坏了不少,已做不起原来的规模了。”
她马上说,“那就先将就些吧,眼下天寒地冻的,也没处找。”
他们只能在原来的基础上临时搭建起一座窝棚,棚顶尖尖的,最高处也只有一人来高,人要伏下身才能钻进去。里面的空间柳氏也已经看过,睡两个人的话的确有点挤,弄不好还得倦起腿才行,不过能有个栖身处也不错了,心里坦实了许多。
这里原本是一个几近荒废的村落,那些个有钱有势的大都举家迁往柳中县城、更有的直接去了西州府城,侯骏他们这批人的到来,让这里再度有了点生气。
此时侯骏刚刚把窝棚支起来,从村里踩着积雪,走过来一个人,这人身材矮壮,面堂黝黑,毛发卷曲,大冷的天上身只穿了件夹衣,他离得大远,就大声地冲着侯骏他们喊道,“嘿!我说小老弟,房子倒了?”
侯骏只是与他对了一下眼光,就发现这个人的右边瞳仁与别人不同,上边有一块白斑,瞭望顾盼间会冷不丁闪一下白光,料定此人就是昨天傍晚来自己这里偷柴、偷窥的那位。
侯逡对他并没有任何好感,但是人家既然主动过来打招呼,总不能过分冷落,于是简单答道,“是啊,刚住下,就遇上这事。”
“我叫罗全,叫我罗哥、罗子都行”,罗全自报家门,“咱们可是一路结伴来的,以前在半路上有差爷看着,也没说上什么话,从今就好了,咱爷们都是守法的良民,又都要在牧场谋生,小兄弟,以后你就跟着哥哥混吧,怎样?”
罗全说着,眼睛不停地往柳氏的那边瞄,腿脚也凑了过去,此时柳氏正在刚刚搭建好的窝棚边把几件被褥抖净铺平,侯骏心说你还守法的良民,我看你是贼性难改。
罗全已经踱窝棚边,柳氏正好铺好了被子从里面站起身,冷不防看到罗全那一扇门板似地身子正压过来,吓了一跳,忙一退,如果这一步退得晚些,两个人就会无意间撞个满怀,柳氏脚下一绊,身体失去控制,整个人向一边倒去,嘴里失声尖叫“哎呀!”。
罗全赶忙去扶,却没碰到人,那边侯骏不知怎么就到了柳氏的身边,动作不大,伸出小臂在柳氏的右腋下一托。罗全看不见侯骏的动作,柳氏稳住了身子,但是脸色却是不大好。侯骏倒了房子,又见柳氏受到了冲撞,对罗全冷冷说道,“这位罗大哥,有事你就说,脚先站稳了别乱动,方才这匹牲口就把我的柴棚撞塌了。”
这明显就是逐客令了,谁知罗全全不在意柳氏的话,刚才他就想混水摸鱼,装做不禁意间占些柳氏的便宜。不想如意算盘打了个空。
他还不死心,哈哈笑道,“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不瞒二位,昨天晚上,我就见到一位官老爷……”
他向着柳氏凑过去,柳氏身子一扭避开了。罗全又向着侯骏靠近过来,低声说,“我已经见副牧监大人手下的管家,姓罗,这位罗管家,在副牧监大人跟前是说话算话。昨日我与罗管家一叙,罗管家对我的来历十分的赏识,表示要给我在牧场里安排一个管事”。
“才是个管家,我以为是牧监呢。”侯骏说道。
柳氏忽然想起来,侯骏在十三岁那年一刀干死的那个,也是一位管家。
又有一男一女一对三十左右的年轻夫妇陪着一位老者走了过来,老者五十上下,头上包着防风蓝布包头,一抹山羊胡,正是昨天见过的村正。别看这个村正官不大,但是帝国统治中枢对基层所下达的各项政令、以及三省六部涉及地方的户籍稽核、水旱徭役、征兵征饷,都要村正带人落实才行。
罗全看看三人将近,做势长话短说地道,“是这样,我看那个罗大人的管家,有时半夜还要赶回柳中县去,也没有个合适的脚力,我看你们这马是匹好马,已答应说和,把你们那匹枣红马赠与罗大人。”
柳氏惊得目瞪口呆,两家人面只朝过一回,就替人做主,把人家东西送人了。
侯骏怒极反笑,断然说道,“这位仁兄,你愿送就送,实在没的送,大哥你亲自背负了这位罗大人往返柳中,旁人也不能干涉。但是小弟这匹马,乃是千里有缘驹,昨日刚到手,就不好意思送人了。”
罗全被噎得像有什么东西顶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冷笑一声道,“我话放在这里了,肯与不肯你们小两口再掂量,罗大人别说要你们匹马,就是要人,哪个敢不给!”说完甩手即走,恰与到来的村正撞上,也不道歉。
侯骏暗暗把拳头捏得直响,恨不得追上去捶他两下,柳氏悄悄一拉他,这才作罢。
刚到的三人莫名其妙地看看离开的罗全,那个女子怀里抱着一卷行李,脆声说道,“晚上俺爹就说,西州这么多年从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只定会有些老房子禁不得,果然让他说着了,今天俺家中的羊圈也倒了,驴棚也倒了!家里那头瘸驴差点闷死在驴棚里,忙到现在才来,想必来早了你们也没有功夫做了来吃,昨天没冻着吧?”
她拉着柳氏的手嘘寒问暖,“看姐姐的年纪只比我小,我就托个大,你就叫我姐姐吧,别看俺公爹是村正,但是咱两家为邻,他就又兼邻长了,先说下,粮食是公家统配的,行李却是我们自家的,用过了再还给我们”。
柳氏看那村姑,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看上去确是比自己老成一些,不过一说话脸上泛着红润的光彩,是个直性脾气,不觉对她有了好感,道“奶奶,昨天怎么不见你来呀,晚上也没个人说话,房子还倒了,怪没意思的。”
“呦呦,姐姐你这么说,是不是这位哥哥也和我们家哥哥一样,踹三脚不吭一声?不过你得跟这位哥哥说,做人不能太老实了,我家这位,你看看,当下就是有人来拉了我走,他都不会吱个声响。”
“哪能?”年轻男子低声不好意思地道,“拉羊走,我不吭声,拉你走,可不行。”老者马上打断道,“你们这两个孩子,才一见面就把底细都倒给人家,”他转向侯骏道,“我这儿子,天生随我,是个可交待的孩子,不过若是没有我这个媳妇关着,有二十只羊也让人拉走了。”
女子问道,“刚才那个黑不溜鳅的人昨天偷你们木柴了,”老者闻此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我身为村正,要管这偷鸡摸狗的事。可你们这批人都是犯过官司的,谁是什么底细也不清楚,我也怕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来日方长嘛。”
“爹!”女子叫一声提醒老者,老者很快说,“虽说你们是一起来的,但犯人与犯人却大不一样。”侯骏忙打断不让他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问他,“老爹说这场风雪多年不遇,是怎么回事?”
“西州这地方没下过如此大的雪,一年里倒有近三百天艳阳高照,不然这里怎么开辟来做马场呢?马得吃草啊。”
老者说,西州这地方有五县:前庭,柳中,交河,蒲昌,天山县,各县均处于沙漠中的绿洲里,都适合养马,因而都有牧场。
“那么这个罗子大哥所说的副牧监是个什么来头?”柳氏不失时机地问。
“你说的这位副牧监,不知是指的哪一位。牧场里有两个副牧监,一位姓高,一位姓陆。昨天来的姓陆,平时不大管事,是个省心的人。跟随陆牧副监来的那位罗管家,却是高副牧监的亲信,说起来这位高副牧监也是不大爱管牧场的事情,不过听说有来头,只听说是朝里头什么大官的子侄。”
“牧监是谁?”
“这个这个你就别问我了,我在这里就没见过牧监大人来过,这也不稀奇,手底下有两位副牧监,大牧监当然不必多管事了,只管大事就行了”。
侯骏与柳氏听至此也心下了然,想来这座牧场遇到了三位懒掌柜,都不大管事,平时在这里只手遮天的还差不多真是那个罗全说过的管家。怪不得刚刚扯上关系,这个罗全就这样跋扈。看来因为炭火的事情,还会有些难办。一切只有等着对方再找到头上来才好定夺了。
几人正在说着,就见村外山口处蹄声阵阵,踏起一层雪雾,一队马队威风八面地疾驰而来。村姑说,“牧场里管事的来了,我们躲躲”。
她拉了男子,随了老者急匆匆地回去了,临了回头对柳氏道,“姐姐小心刚才姓罗那人,我看他不光看上你们的马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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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骏与柳氏的新窝棚在原房基的西北角,离着入村路口很近。村正父子三人刚刚离开,马队就驰到了近前。
大唐帝国虽然有着开化之风,但妇女总是不宜抛头露面的。此时,她掩身在侯骏身后,两人一起望向大道上驰来的一众人马。
总共来了十四个人,只骑了十二匹马,其中一人方面褐须,四十五、六岁,身着墨绿袍,袍下白裤、乌皮靴,驰在正中。
与他并辔而驰的人五十开外,五绺长髯,面容清瘦,青袍黑马,两人身前身后簇拥几骑皆是黑衣短打扮,腰系革带,人人挎着腰刀。
奇怪的是,队伍中拖后又跑来一匹黄马,马上却坐着三人。两个青袍人一前一后夹住一个着了墨绿官袍的人,三人坐在马上,骑得歪歪扭扭,被夹坐在中间的那人似是沉醉方醒,头上蒙着披风,看不清脸面。
侯骏还未看得仔细,这些人已经远远地穿村而过。
只因侯骏从五岁起开始与父疏远,至十三岁又到终南山中从师习武,因此对官场中事不甚明了,倒是柳氏自扶正之后,世面见得广,她看着这些来人,对侯骏说道:“来的一个六品、两个七品、两个九品、一个流外”。
侯骏被她一说,心下想那位清瘦的老者应该职级最高,因为这伙人中无人与他穿着相类,而那两个穿着墨绿袍的,应该就是副牧监了。
刚要问柳氏是不是这样,猛然感觉到柳氏的双手正挽住自己,胸腹等处正紧紧地帖住自己的胳膊。
一时觉着半条身子竟然有些发僵。他知道这是柳氏为避那些来人而做出的无意之举。但此刻随着柳氏呼吸起伏,自左臂上方传来的压迫的力道让他一动也不敢动。他怕自己刻意躲避反而将柳氏无意的举动彰显开来,他不想把两个人刚刚有所缓解的关系再弄得生分,因此只是说道,“看来我们该有事了,你说,那位年纪大的是不是官职最高?”
“才不是呢。”柳氏放开侯骏的胳膊,说道,“你来看看我们的新房子怎样?”她们向着那间低矮的窝棚望去。
马队停也未停,一直驰过村子,一直到出村西北约莫七、八里左右,群岭环抱着一处方圆四十余里的开阔草场。
不远的向阳山坡处现出几排整齐的马厩,再往前极远处的山坳里也是同样的建筑。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牧场的入口处有一排官衙式平房,回廊红柱,其中几间的窗户里正往外冒着滚滚深烟,有人在屋中咳嗽。六七个牧子群头正从左近的山坡上下来,肩上扛着刚刚伐下的干燥木柴。他们说说笑笑,猛然间看到刚刚驰入的这群人,人人收敛了嘻笑,溜溜地将肩上的木柴放在冒着浓烟的房间门外,站齐了回身待要向来人行礼。却被青袍黑马的老者抬手制止,冲他们挥挥手。
这些人战战兢兢,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下不敢多留,一个个蹑手蹑脚从旁边溜过,一溜烟地朝着远处的马监跑去。
恰在此时,屋中几声大声的咳嗽过后,一个尖利的叫声从屋内传出:“奶奶的,让你们弄些木柴生火,弄到哪去了……咳咳咳……这百年不遇的大风大雪,陈八!陈八!你他娘的连生个火都不会,怪不得你老婆不会生儿子!,这要是一会牧监大人他们来到了,受了冻,看不打你们的鞭子!”
青袍老者转眼看身边方面褐须的中年官员,此刻他正面色铁青。于是沉声道,“岳大人,依下官看,不如先到马监去看看,这里火还在生着,乌烟瘴气的。”
中年人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甩镫下马,手执马鞭大步向屋里走去,显然是否决了老者的提议,老者只得示意随行人等纷纷下马,紧跟其后。
三人合乘的黄马也来到了,两个青袍人一个扶住坐在中间的,一人先跳下马来,然后另一人也下来,两人合力扶着那个穿墨绿官袍的,好不容易从马上半滚半跌地下来,这人竟不堪俯仰,“哇”地一声呕吐在地,一股酒气恨不得把人熏个倒仰。
老者回身,面无表情吩咐那两人,“把高副牧监扶到旁边的屋子里醒醒酒,小心屋子不要太热,找两个人守着,若是把高副牧监呛着了,唯你们是问。”
两人闻言点头,正好听得屋里两声皮鞭抽在身上的响动,和着一个人的尖声痛呼,“岳大人,岳大人,小人、小人……”只听叭的一声又是一鞭。正好躲躲晦气,忙不叠地扶着高副牧监到旁边的房间里去了。
屋中三间地方,中间没有隔断,靠里挨着墙的是一排黄杨木卷柜,屏风三折,放着一圈书案,在中间地上摆着个铜火盆,里面不明不灭还在冒着烟,门边地上跪着个尖嘴高颧骨的,三十上下,连脸带脖子的泛起一道青紫鞭痕,正手捂着脸为自己辩解。
“岳大人,小的这两日来觉都没有睡过一个,县里也没有回去,督促着这些人员加固马舍、堵漏封窗户砍柴生火防寒护驹……”
“哦?听起来罗管家操心公事倒不能算不辛苦,不过本官倒要问问你,罗管家你官居几品?何职?主理哪一方面?,本官刚才抽你,就是因你擅专公事,贻误大事。”
“这……这……”罗管家一时张口结舌起来,心说你一年都不知去了哪里,从不到场里来,今天出了事,帽子扣得我连膝盖都看不着了。
但因他只是个管家,并无官职品级,牧场的事根本不该他管,很明显是自己刚才在屋里大呼小叫时,岳牧监等人已经站在屋外了。
他偷偷抬了下眼皮,没有看到自己的主子——那位高牧监,心下一慌,道,“是小的主人……”
“住嘴,你若再说下去,就连当个奴才都不合适了。”长须老者打断了他的话,忽地面上一乐,冲地上的罗管家问道,“方才我听你说这两日来连县里也没有回去,那么,不知下雪这天的晚上酉时三刻,是谁在黄翠楼上行乐?本官恰由街边经过,听那人声音可与罗管家很是相近呢。”
罗管家心中暗暗咬牙骂道,“你这个老杂毛,什么恰从街上经过,你和老子争同一个姑娘,在这儿打爷爷的埋伏!”
黄翠楼是柳中县城中最大的青楼,没想到自己偷偷快活的事情这么快就到了岳大人的耳中,这事若是坐实,不但刚才的话自打了嘴吧,就连自己的主子也没有脸面了,岁管家吱吱唔唔地否认到,“想是大人听差了,小人……”。
“算了,本官今天来不为听你这些乱事,你去把刘监丞、何主薄,和录事们都找来。”
不大一会,陆陆续续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和管事的都到了,本来还算宽绰的屋子挤满了人。
“刘大人,本官听说你一向都在牧场里住,这两天的情形一定最为清楚,就由你来给各位大人说说。”岳牧监道。
被提到的监丞叫刘武,也快四十的人了,平时还倒负责,十天里倒有七八天住在马场里。
一是因为三个大掌柜不常在,除他们之外就是自己品级最高,出了问题三个主管都会把板子打到自己的头上,二是自己的家在马场北面的大山那边,路还不近。
刘武恰好在下雪那天回了家,等到风雪一起,一时之间也过不来,捱到寅时三刻就爬起来赶到了马场,一看情况十分不妙。
由于此地从没有这样的天气,平时的场务也根本考虑不到防雪这一层,粗略统计下来,老、弱、病马在内一宿时间冻死三十八匹,马驹儿六十六头,这是今年秋天生下来的总数,竟然一个也没有留下。
当时他就懵了,按《厩牧令》所规定的,眼下这个损失,别说是自己,就是牧监大人们也是承担不了的,打板子还在其次,估计能回家抱孩子都得烧上三天的高香。
他一方面紧急调动人手,监房顶部除雪,再着一部分人扎制草帘,想把牧场两百间监舍的门窗封上,但因为没有准备,根本凑不齐那么多扎帘用的草,只好把尚未铡开的草料暂且先用上,另一方面派人上山砍打木柴,在监房附近生火取暖。同时派人起大早去县里给三位大人报信。
刘监丞将详细情况一讲,两位牧监都傻眼了,又叫几位录事拿了帐册,把详尽情况一一汇报过,岳、陆两人对视一眼,岳牧监对刘武道,“刘大人,你做得还算妥帖,我和陆大人一定会大大地褒奖你的,眼下我和陆大人还要仔细商量一番,如何将雪灾详情、及马匹的损失详情向西州郭大人禀明,马场里的后续事务,还要有劳你刘大人了,如果没事,你就去忙你的吧。”
待下级官员们陆续散去,岳牧监一拍大腿,长长地叹了口气,“大意了,大意失荆州啊!”陆牧监也不置一言,他深知此事处理不当,等着他的会是个什么结局。良久,陆牧监才慢慢说道:
“份内之事,躲也躲不掉,陆某只求岳大人,看在你我多年共事的情份上,有时间替我在郭大人面前美言几句,陆某以后如有机会,也定会尽心维护岳大人的。”
“天灾而已,西州郭大人一定会多面权衡、多面考虑。但职责所系,任何一句推托之言都是不应该的,陆大人你说是不是?”
“大人说的极是,大人勇于担承一直是下官的楷模,恨不能与岳大人一道,去州里负荆请罪,奈何职级所限,却是不能够呀。”
“陆老兄你误会了,依兄弟看来,你我二人谁去西州都不合适,现在不是拼品级的时候,而是要把最合适的人,派去做最合适的事。一则我这两日要把岭南转来的刑徒个个按档遴选,二是我听说这批刑徒中还夹带了女人,以往牧场之内并无用女人的定例。凡涉及用人的全都是大事,这就是我方才所说的,要把最合适的人,派去做最合适的事。”
“那大人的意思是……”
岳大人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隔壁。陆副监思索片刻,面色忽晴,“确实!”
二人携手,向高副牧监醒酒那间屋子走去。
侯骏自打马队过去后半晌不见牧场的人来召集,一边等信,一边去附近的坡上砍了好些荆棘枝子,在窝棚的四周,筑了个十步见方的围子,一是安全,也是提防着万一夜里起了大风,有个围子也能抵挡一下,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多挡一道毕竟好些。
好容易弄好了又想起炭火,本想拆了一面围攻子再加宽些,柳氏道,“岂不费事,只多砍些来,并着围子再加一小间给炭火,风也小些,不比大了空旷。”
侯骏说是,正在干着,只见罗全一溜小跑了来,冲两人说道,“我们当家子的……罗管家刚才来吩咐,高牧监要去西州公干,百多里路天黑前赶不到不行,让我找一匹好马。”
柳氏道,“这位牧监大人守着马场,却来找我们借马,岂不是怪事。”
“好吧,不过说好了,算借。”侯骏道。
罗全一连声地答应着,一边透露道,“不是非借你的马不行,而是场子里的马大半都冻伤了。”说着怎么也拽不动炭火。炭火昂头相抗,就差尥蹄子了。
村外又有两骑官差飞驰而过,往马场那边去了,侯骏冲炭火唿哨一声,牵起罗全的手,在它脖子上搭了一下,炭火马上乖觉起来,竟由他牵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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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都督看侯骏吃得差不多了才说,“侯贤侄,自我第一眼看到你,心里接连有两惊:一惊你的容貌与我的一位故人如此的相似,你的眉眼、鼻子、嘴巴以至身材,处处有八分相似,所以一见你便愣住了,我原不信世上的事情会有这么巧,可是偏偏就让我遇上了,你说奇怪不怪。”
“大人与小人的父亲如何相识呢?”
“我与你父亲陈国公原本同朝为官,相识不难。但是同朝为官的人因为利、权相争,相互之间明哲保身,意气相投、情同手足的,也就十之二三。”
郭都督喝了口酒,接着道,“你父当年当年带兵打下了高昌,临走便向朝延力荐下官担任西州都督,这三年来,我无时不在想念于他。”
侯骏闻此言沉默不语,良久才问道,“那么郭大人的第二惊又惊在哪里?”
“第二惊,是惊在你的年纪和相貌还与一个人极为相似,他就是柳中牧的高牧监。”
都督说,“如果说你与你父相类,那是天性血缘所关,但毕竟还存在着年龄上的差异。但你与高牧监不但年龄相仿,而且容貌身材也相差无几,所差的也仅是举止、气质,这就不能不让人称奇了。从这一点说,本督见你之后的两个惊讶,这个应该排在第一才对。”
侯骏自到西州,对于这个高牧监也只是见过两回,两回都是他骑在马上来去匆匆,连正面都没有瞧过,更别提他长什么相貌了。若不是都督说起,他当真是一点不知,“高牧监昨天已到西州来,还骑了小侄的马,不知他现在何处,回没回去。”
“他死了。”
侯骏心中一惊,两人没什么交集,但突闻死讯,心中还是不大自在。
都督说,“事起复杂,贤侄不必多问,且听我慢慢对你说”。郭都督放下酒杯,慢慢讲了起来。
原来,郭都督身为一州长官,不但总揽西州军政大权,还兼着本州的监牧使,州内五座牧场均在他的掌管之下。这场多年不遇的暴风雪降临之后,郭者督分头派出人去,到各处牧场了解雪灾后的损失,随后各地接连将情况报了上来,去往柳中牧场的两个人,还带了牧监一同前来。但却在半道上出了事故。
这个高牧监,骑的正是侯骏的炭火。这是匹性情暴躁的儿马,本来离了侯骏就十分的不乐意,再加上高牧监心里着急,难免多抽了几鞭子,被炭火一下子掀下背来。
高牧监酒刚过劲,又兼被岳、陆两位同僚当枪使,心情早就不爽,所以被丢下马来以后,在马后追着再是几鞭,被炭火飞起蹶子正踹在胸口上。
当时,高牧监一口热血就喷在了雪地上。两位官差赶忙过来察看牧监的伤势,却是有出气、没进气。解开官袍察看,胸前被炭火那一下踢得塌陷下去,连喊疼都不会了。
想去拽炭火,谁知炭火也再也拢不住,翻开蹄子、头也不回地跑回去了。
两人只好将高牧监抬到自己的马上,扶着慢慢回到都督府。下来时,高牧监已经硬了多时。
听到这里,侯骏心里立刻怕起来,没成想炭火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把一位当朝的命官给踢死了,那么等着炭火的命运,就不是自己能再控制得了的。
“这本是一次意外,我只须按本就章,察明缘委,如实上奏也就是了,”听着都督的话,侯骏不由想起今天的一幕幕过往,看来这位郭都督,是因为这个原由,才派人去村子,按马索人地去找自己。
那么,炭火去了哪里了?从时间上算,昨天的夜里就该见到它。另外,一件平平常常的案子,都督又为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不欲人知呢?
“这就另有缘由了,这个高牧监,名叫高峻,与你同名不同字,他也是我的一位朝中好友的子侄,郭某是受他家人所托,才让他到的西州。这位高峻,二十岁了,许是在家中行为不端,频频惹祸,家里管教多次也不听。我听说他先是被扔到了扬州,做个织锦坊令,谁知却不务正事,还勾引了扬州长史李袭誉的独生女儿。李小姐寻死觅活,又是上吊又是服毒割腕。李袭誉气不过,想一状告到太宗皇帝那里,高家得到了消息,把李袭誉半路截下,千说万说才把事情压下。一看这个高峻在扬州呆不下去,可是放在别处还是不放心。正好那年得了西州,知我在这里主政,就将他扔到这个天高地阔的地方来了,任他胡作非为,也不管他。”
“我本想将你拘来,问明缘由,连马带人往高家一交就完了,我只须落个监管不力的责任,倒也无事。但刚才我一见你,一个念头却是灵光闪电一般跳出来,你只要依我计而行,那真是一举两得。”
侯骏是什么人,前后一想立刻明白过来,他对都督说道,“小侄已然明白大人的意思,但我行不更名,不能从命。”
别的倒还好说,他堂堂一个男子,万万不会去顶一个纨绔的名字。他心里想着柳氏,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郭都督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着急,只是缓缓说道,“我正有此意,你与他除身体气质截然不同,穿了衣服从外表上看,任是谁都不能一眼看穿,更别说他的家里人对他不闻不问已有些年了,我这样做并不是全为了自己,我将高峻死讯如实报去,想来他家中也不会过分埋怨我。但你依了我的计策,弄不好将来事发,我就无法向人家交待了。为叔实在是考虑你更多一些。”
“你父亲因为与太子勾连,被满门抄斩,我也仅仅侥幸得以自保,对他却无能为力,”郭都督眼圈发红说道,“如果没有机巧因缘,恐怕贤侄你终此一生,也不能够再度光大你父的辉煌成就了,试想,他临死之时,一不求天、二不求地,却为什么只求留下你一个人?”
侯骏陷入沉思,柳氏从脑海里时时闪现出来,阻止他进一步往下想。
“就算你遇到大赦,也只是除去了罪籍,再想袭得你父亲的爵位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那些公卿子弟如过江之鲫,哪里又轮得上你呢?”
都督的一番话,一点一点地,像水一样渗透进侯骏的心里。
他想起柳氏那件唯一的丝质睡衣,还有她现在所居的窝棚,这些都是不应当属于她的,她应当得到更好的保护,为了父亲,为了一直爱着他的小弟,为了自己在那天晚上暗暗发过誓,不论出现什么变故,自已都要像个男人似地去保护柳氏。
而自己现在又能给她什么呢?当听到都督又说道“反之,估计连你那匹马都会被车裂而死”时,他大声说,“郭叔叔,一切听你的。”
郭都督闻言,大笑,“如此,孺子可教也!”
自从侯骏被人带走,柳氏就一直心神不宁,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大事让一州都督派人来找他们,她与侯骏都只是帝国的刑徒而已。将来,去掉了罪籍,也只是一介平民。
看来真的如自己想的,只是那匹马的问题,这样一想,又有些踏实了。
早上侯骏熬的那碗粥一直放在一边,也没心思喝。不知道哪里还有自己想不到的地方,于是又去想,又不得要领。
就这样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了晚上,忽听得外边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她以为是侯骏回来了,冲到路上,才看到是炭火。
炭火知道柳氏是侯骏的人,也不挣扎,任柳氏牵了,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
柳氏把炭火拴好,又犯了寻思,马回来了,人还没影,那就是说,不是马的问题?心里越发的坐立不安。
想着想着,天就黑透了。又听有两匹马踢踢踏踏慢慢地过来,在自己的柴门外停下。柳氏侧耳细听,一个人是罗全,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罗管家,一个姑娘罢了……未见得她就好到哪里,你也犯不上生气。”
另一人也是喝多了酒,不平地说道,“我对她不薄的,一年到头从我口袋里流到她肚皮上的银子,没有一千两,也有八百两。”
罗全说,“还不是那个陆大人比你……哪个女子不找硬靠山。”
“我呸!难道我家高大人就不行么?不都是正七品的官。”
“嘻嘻,若是高大人,年轻英武,与陆大人相比,高下立判,可你是你,高大人是高大人,那个许不了、许姑娘可不傻的。”
柳氏在里面听着两人絮絮道道,也没有走的意思,心里无比的烦闷,又不好出去制止两人。
他们说的那些话里的意思,柳氏是知道的,心说这个罗全,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今后一定要告诉侯骏,离他远一点。
想起了侯骏,心里更是焦躁不安。这时只听罗全拍门,“老弟,老弟,在家吗?”
柳氏本不想理,但是拍门声音一直未停,于是打开柴门,看到门外的罗全和瘦子两个人,喝得有点站立不稳。两匹马放在一边,低头啃雪缝里的枯草,她说,“侯骏去了西州,还没有回来,有事等他回来再说”,说罢就想关门。
罗全伸手把门顶住道,“他去了西州?不是高大人去了么?”他看到一旁小间里拴着的炭火,“咦,高大人回来了,他,他去西州干什么?”
一边的罗管家,一直没有说话,今天,他带了罗全,带了银子,兴冲冲地赶去黄翠楼,却说许姑娘不在,一打听,许姑娘去了陆大人府上,他想陆大人不是在马场上么?再一打听却是陆大人今天聚友赏雪,许姑娘去捧场了。
这个许姑娘,在黄翠楼算不上头牌,但也颇有姿色,更让罗管家念念不忘的,是她结结实实的身盘子,正对罗管家的味口。
再加上许姑娘一沾床就会发嗲,她一发嗲,罗管家就发软,恨不得将家底都掏给她。
许姑娘像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他一去,眼睛只往罗管家的口袋上瞄,而陆牧监虽说年纪大了些,毕竟是朝中命官,岂是一个管家可比。
罗管家寻人不遇,拉了罗全在酒馆喝了些闷酒,看看天交后晌,还不见许姑娘回黄翠楼,借着酒劲闯到了陆大人的府门,罗全拉也拉不住,两人被陆家家人一顿棍棒削了回来。
罗全说道,“罗管家我替你有些不值,不就一个许不了么,许都许不了你何苦生这气,不是我吹,有个女人,保管你见了,从此不知许姑娘为何物。”
“谁?”
现在不必再问了,这个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打她推开了柴门一露脸,罗管家的心就飞进了柴门里边。
他看到柴门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这个女子站在门口,背着光,她的身材没有许不了那么夸张的饱满,但是却饱满得恰到好处,腰身透出的隐约曲线窈窕动人,再一看脸上,那一片皎洁的光茫,娴静得不容亵渎。
罗全看了罗管家直勾勾的样子,心中很是得意,忙对柳氏说,“弟妹,这位是高牧监……高大人的管家,罗……罗……罗……”
“在下罗得刀,罗得刀”,罗管家忙说道,“刚从柳中县回来,看看,看看”。
柳氏微倾了身子算是见了礼,道,“小女子家中男丁不在,罗管家有事请你以后再说。”说罢欲要关门。
罗管家这次亲自上手,掩住了柴门,道,“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只是这次从大县回来,心想这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别致的东西,就给你们带了些回来,”
柳氏看他急忙忙走回自己的马前,从搭裢里摸了一会,回来时手中抓了一条红红绿绿的软巾子,一把塞在柳氏的手上说,“莫嫌少,柳中城我常回去的,下次有更好的……”
柳氏低头看清了手中的东西,一抬手就掷在了罗管家的脸上,变了脸色道,“你这位管家,亏得还是在牧监大人的跟前行走,怎么什么都不知!我们和你非亲非故,你有东西不见得给你老娘送,偏偏塞到这里来,有谁稀罕!我劝你还是本本分分,也省得半夜行路绊到石头上摔断了腿。”说罢也不管二人,拍地关了门,回里面去了。
她回到窝棚中,从被褥下边翻出了侯骏砍柴用过的一把匕首,内心突突乱跳。听了一会不见再有动静,才放了心,眼泪却掉了下来,心里叫着,“侯骏,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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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在家中望眼欲穿,罗管家和罗全两个人带醉到门上来骚扰过后,她更思念起侯骏来,感觉自己一个孤苦伶仃的一个年轻女人,没个男子在家,心就像风中的茅草一样。
柳氏想起了侯骏那硬邦邦的身体,正是自己流落异乡的最大依靠。
第一天晚饭也没有好好吃,早上看到天气在渐渐转暖,向阳的地方雪已经开始化了。就把炭火牵到了村子外边的山坡上,让它吃了会草,把它牵了回来。
看着紧锁的柴门,正愁眉不展,村正家的儿媳妇又来找她,撺掇她去马场玩,还笑话她道,“怎么,当家的一出门,就魂不守舍了?”
柳氏已经知道村姑的丈夫叫陈九,陈九有个堂兄陈八也在牧场中做事,是个群头,管理着一百二十匹马。柳氏想,“刚才我去放马,一个人看住一匹马,还得不错眼珠地盯着它,生怕它一转眼跑掉了,真不知道陈八一个人是怎么管住一百二十匹马的。”
经不住陈九媳妇引诱,两个人锁好了柴门,往牧场走去。在村中碰到不少人,天晴以后,许多人从蜗居的家中出来享受暖和的阳光、晒谷晾被。
两人一进牧场大门就碰到陈八,他不认识柳氏,对他媳妇说,“怎么带了生人进来,管事的看到不得了。”
他媳妇说,“怎么是生人,她家男人过些日子就到场子里喂马了,你是个做群头的,以后你还得好好地照看一下,放些轻活给人家干,知道不知道。”
陈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分派到我的下边,就算是到了我的手底下,还有规矩呢不是。我看你们还是快些回家去吧,让刘牧丞看到了还会没事,要是让陆牧监或是罗管家看到了,会拿鞭子抽我们的。”
柳氏看得出他不是在乱说,也没想到罗管家竟然还有这个威风,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怎就很轻率地就随了她们到这里来。
陈八说,“大雪天冻死的那些马和马驹,陆大人做主,说马上就过年了,死马都杀了肉,凡在牧场做事的人人有份,你们等着,我拿了肉,你们赶紧回去。”
一会,陈八手里拎了两坨马肉回来,分别交到了自己媳妇和陈九媳妇的手里,陈九媳妇道,“怎么没有柳妹妹的?他家日后也是养马的。”
陈八有些为难地说,“上边并没有说有他们的份,我也听说这次有近六十人以后会到牧场做事,可大人们没说给他们分肉,我又不敢做主。”
陈九媳妇跺脚道,“若是这样,我家陈九也不在牧场干活,凭什么我的就有?那好,我的也不要了!”
陈八吱吱唔唔,道,“其实这两坨马肉都是分给我的,我想着反正肉也不少,就分出些给二叔你们也尝尝,因为这肉是已经分到我手的,所以我能做得主。”
几个人正在这里推说着,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你们不做事,在这里做什么?”罗管家背着手从几人身后走过来,“不做事,这里是养闲人的吗?”
陈八忙着解释,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罗管家看到柳氏也在,故做沉思一阵道,“这好办,我去找两位牧监大人说一说,马肉也有侯老弟家的份儿,这次连大带小伤了近百匹马,还缺得了这一份吗?”
自昨天晚柳氏劈头盖脸将自己送出的丝巾子砸回到脸上以后,罗管家不但未觉羞愧,反觉得这个柳氏不但人长得迷魂荡魄,像月宫里的嫦娥,性子也像匹烈马般的难以驯服,果真不同于一般的女子。
相比之下,黄翠楼的许不了姑娘为了几两银子,对自己百般的应承,反倒觉得俗不可耐起来。
今天碰到这事,正是在柳氏面前大显能耐的机会,还在陈八媳妇等人面前狠狠地压了陈八一头,岂能轻易地放过。
谁知柳氏冷冷地说道,“还是陈大哥说得有理,既然上边没有定例,我是决不会要的。”
陈八媳妇哪里都好,待人也热情,但就是好面子,她看到同样的事情这个罗管家敢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更显得自己的丈夫做事缩手缩脚,脸上早就有些挂不住。
罗管家看到眼里,有些洋洋自得,谁知柳氏的一番话,对自己的美意毫不领情,立刻说道,“哪里哪里,弟妹放心,我就要去与两位大人说,你们这些刚来牧场的,六十个人,人人有份。”
柳氏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听罗管家的话,好像我没有了这马肉,就睡不着觉似的,这肉,我不要。”她对陈九媳妇说,“姐姐,我们回去吧。”说罢一拉陈九媳妇的手,也不管罗管家站在原地,三个女人出了牧场。
路上,陈八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柳氏说,“妹妹,你看这都是我家陈八不会做事,才惹得你不愉快。”陈九媳妇与陈八媳妇是妯娌的关系,说话随便,“那个陈管家空献殷勤,依我看柳妹妹这等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见过,还能看上他几斤马肉。”
陈八媳妇听了这话,不禁仔细打量柳氏,看她的肌肤吹弹可破,却猜不出她的年龄,自己这边,自己二十九岁,陈九媳妇二十八,两个人不论谁与她站到一起,都显不出有什么年龄上的优势,听她方才应对罗管家的话,不卑不亢,是像个见过世面的,自己有心结交,于是说,“我们姐妹们一同出来,怎好让你空手回去,这样,我们把肉匀成三份就好了。”
柳氏手中拎了马肉,一路走着,心想侯骏说不定已然到家了呢,到了家一看,柴门还锁着。柳氏尽量不去想侯骏,忙着将马肉洗了,添水点灶,把肉煮上。天过晌午,肉都熟了,侯骏还没回来,于是从在村口等着天黑,天黑了,还不见人影。
她坐在窝棚里想,不知道西州离这里有多远,心想还不如白天不去做那些闲事,要是赶早骑了炭火出发,说不定现在她都到了州城、见到了侯骏了。
都说是好马识途,如果今天侯骏再不回来,明天,她一定亲自去一趟,两个人患难之中就应当相互扶持和关心,何况她也是做长辈的,于情于理,都该去找找看。
但是反过一想,万一侯骏已然在回程之中,两个人走差了可怎么是好。
半夜里她冻醒了,冷风不停地由柴屋的漏缝中钻进来,发出一阵阵呻吟般的鸣响。柳氏发现自己没盖被子就扒着睡着了。
四下里漆黑一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恐惧。柳氏在黑暗里有些妄想地往身边摸了摸,触手之处空空荡荡一片冰凉,她忽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在西州都督郭孝恪的带引下,侯骏在一间阴暗的小房间里看到了还停放在木案上的高牧监。
高牧监的身上只盖了一片白色的绵布,上边码放了一些从山顶凿来的冰块,小小的屋子里有些阴森,看得出郭都督对高峻之死还在封锁着消息。
他与侯骏移走冰块,揭开蒙着的白布,侯骏看到那个静静躺着的年轻人。忤作验看完尸身后并没有将高牧监的衣服穿回去,在侯骏看来,高峻与自己并没有郭大人说的那么相像,也许是自己太了解自己了。
如果说哪里像,在侯骏看来只是两人的脸形、鼻子、以及嘴巴上的唇线弧度有些相像,对方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大眼睛。
这样看来,两人最为相像的特点都集中在头部。至于身材上,除了身高之外,他看不出两人有什么共同之处。
高牧监的身体有些瘦,也许是长期的放荡的、没有规律的生活习惯,使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与年龄不相称的松驰。与侯骏满布肌肉的体格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对于这里的区别,一般高峻生活圈子里的人,是不会有机会去鉴别的。试想,又有谁会有机会鉴别副牧监大人不穿衣服的身体呢。
“我得赶紧找人,比照他的面部特点,给你做一些必要的修饰,这样看起来就更像了,比如把你的面色做得像他一样,再苍白一点,虽说面色不会持久,不过能维持个一、半旬,也就可以了,还比如这里,”郭大人手指着高峻眉心的一颗粟米大小的红痣,“要一模一样”。做一颗痣,在一些有独特技巧的人眼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这个”,郭大人从躺在木板上的人的脖子上,解下一条细金链子系着的一块玉,侯骏看那块玉,色如寒潭,只比一只核桃扁上一点,似是未经雕琢、无形无态又不圆不扁的,采上来就是这个样子,只在边缘最窄处钻了个孔用来穿金链子。
他在郭都督的示意下接过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知是对故世之人的畏惧,还是那块玉在阴冷的小屋中放置的些久了,侯骏刚一戴上,一道阴郁的凉气从脖子往上通到脑袋里、往下通到丹田,像一道闪电似地,让他接连打了三个冷颤,脑海中接连出现一片空白,让他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心也通通的乱跳了好一阵子才定下神来。
他再看高牧监似乎睡着了,而且正在做梦,奇怪的是侯骏好像知道他正在做梦的内容,梦里的情形如一片潮水,汹涌着挤进侯骏的脑海里,一些片断全然是一些他陌生的东西。定睛再看,仿佛高牧监紧闭的眼睛中流露出用意不明的笑意。
直到都督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孩子,你没事吧,你笑个什么?睁眼,睁眼。”侯骏这才回过神来,“大人,我觉着我应该就是高峻。我还知道我的祖父是吏部尚书、许国公、太傅高士廉;他有六个儿子,我父亲排行第五,叫高审行,今年三十六岁,我有个后母崔氏,后母还有个女儿叫崔嫣,十八岁了。”
侯骏只是机械地把那些莫名其妙的、不知是谁硬塞进他脑海里的相关信息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他摸出那块玉来看了看,朴拙得很,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名堂。
但是有的信息,侯骏只知其然、并不知其所以然。
比如,“他”的这个妹妹崔嫣,为什么不姓高,而是姓崔?侯骏试着去脑海中拣看那些杂乱的相关的记忆碎片,谁知一幅让他脸热心跳的画面却突然很清晰地跳了出来,侯骏赶紧按下这个念头,心想这个高大人平时也一定是把与崔嫣有关的记忆,都藏在了最不容易触碰到的地方。
“哈哈,孩子,你还知道些什么?”郭大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来,这真是天意。”郭都督看了看那个人,“他最多在这里再停放半天,夜长梦多啊”。
“大人,我们还得把他搞得和我像一点,我来西州,村里人都知道的,总不能不明不白没有下落啊。”侯骏想起了柳氏,内心一阵刺痛。
郭大人颔首道,“这个问题不大,我派人送他回去,再出具公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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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从牧场中回来,天色已黑,四下仍看不到万士巨的影子,本来想着的如何对明日玉如的派活之事先点拨他一下也是不能,越想越气,认定这牧场中松散随意之风不刹不行,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处置这件事,要不要顾及一下岳牧监的情面。
随之不禁哑然而笑,原来那个高峻不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么,他暗自摇摇头,心想若是柳玉如派活儿的事办得好,暂且不提这事也罢。
他想起早上吩咐罗得刀找房子的事情,不知办得怎么样了,时下并不见罗得刀的影子,自己也无要事,遂换了官袍、骑马出了牧场,在马上低头想事,刚进村就听有人在路边毕恭毕敬叫,“高大人!”
高峻抬头一看是罗全,他满头大汗,跑到马前,一连声说道,“大人可是去看房子?”高峻想罗得刀一定是把找房子的事告诉了罗全,这两人倒是般配,不过一想也好,让罗全知道自己在意柳玉如,也省得他日后再去找玉如的麻烦。
罗全道,“房子我和罗管家已经找好了,就是不知道高大人满不满意,”高峻问,“房子在哪里?”罗全立刻说,“大人随我来。”说罢走在前边,一路小跑,给高峻带路。
房子就坐落在村子朝着牧场方向、路北,是一处别致的青砖小院,一人高的青砖院墙,实木院门,独门独户,还算严整。罗全忙着打开了院门,只见一条石板甬路,两边花圃井然有致,只是腊月里并无什么花,正面一幢整洁的正房,进去看是三间,正面一间较大是待客房,房间里几、凳齐备,还有一套精致的瓷茶具。
罗全边带路边介绍道,“这里原是一富家住宅,后来家里搬去柳中县城,此处只有一个老妈子看着,是这家的远房亲戚,我和罗管家费了事打听清楚,专门去了一趟县里,找到正主谈好了价钱,这就拿了钥匙回来,把老妈子打发了”。
说着,高峻推门进入第二间屋,里面靠南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床,被褥、床帐齐备,黄铜的灯盏,红木衣橱,还有一张宽大布椅。
罗全抢着打开衣橱边的一扇门,“大人看这里,”高峻进去,看到里面是间不大的房子,靠墙摆了个大大的檀木浴盆,大小正容一人躺卧,只因檀木质地紧密,最是适合此用,一般人家却是用不起的,在浴盆旁边竖着的架子上搭了绵巾、台子上摆了皂角,由墙上伸出两只竹管,正对着浴盆,罗全道,“墙那边就是厨房,在正房外边。可以随时烧了水,或冷或热的只要分头加水即可。”
高峻知道这是洗澡的地方,没想到这处所在正合已意,比预想的要好,心想若是自已来找,并不一定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心里原本对这二罗的那些厌烦之意稍有疏缓。临出来时,高峻又对罗全说,“床上的原有被褥都卷起来,全部要换新的…。不过买什么不买什么就不消你们决定,到村里找个利落的女人,由你或罗得刀带了,去县城采办,此事要快。”罗全见高大人吩咐事情,似是把自己与罗管家并列来提,好像受到了提拔重用,不停地点头记下。
锁了门出来,高峻接了钥匙,问罗全,“罗得刀呢?怎么还不见?”罗全寻思着说,“是不是去请柳夫人了也说不定。”
高峻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对罗全道,“你先回去吧,明天与罗得刀把我吩咐的事办好再去牧场……嗯,你在牧场做什么?有没有人按排你?”
罗全回道,“大人,我是牧子,能管五匹马吃喝拉撒。”
“嗯,不错,做事没有捷径,一分勤勉一分功,但将心放正,前程日日红啊,你说是不是?”
罗全未将高大人的话当做是劝戒,还道是在暗示自己前程可恃,唯唯应承着去了。高峻看天色黑透,遂跨了马,径往村这头来。
时候已到了掌灯时分,村道上也无行人,高峻还是依照前法,离柴房还有些距离,就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条小巷口内的小树上,举步往柴屋走来。远远看着屋内还有灯光,心中一暖,也不多想就抬脚走近柴门,猛然听得门内是罗得刀的声音,只好闪在旁边的黑影里,听他讲些什么,罗得刀似是在做最后的劝说,“柳……柳夫人,在下实在是奉了高大人的令来办这件事,昨天因我言语间对夫人稍有不敬之处,已遭了高大人的窝心脚,夫人若不考虑,高大人的驴性一发,我的腿就保不住了,还请柳夫人再想想,才不辜负我家大人的诚意。”
又听柳玉如在门边道,“罗管家,小女子与你家高大人实是不识,因此也就不存什么辜负的意思了,对高大人与罗管家的美意,小女子已然心领,但搬家的事小女子倒是闻也未闻,也不会去的..时候已经不早,我要饮马,且要休息,罗管家有劳你了。”
话音未落,虚掩的柴门随即拉开,罗管家走了出来,就见他回身,诚惶诚恐深掬一躬,若有所思地低头走入夜幕中。
高峻待罗管家走远,举步走到柴门前,心里寻思着以个什么由头接近柳氏,在柴门前忽觉脚下的一只靴子里进了石子,更兼还是想不好怎么开口,于是在柴门外蹲下来,一边除下右脚靴子整治,一边寻思着由头。此时隔间的炭火忽然兴奋起来,拼着命地长嘶,蹄下也不闲着,“嗒嗒”地刨地。
高峻弄好靴子刚站起来,冷不防柴门打开,原来是柳玉如听着炭火在隔间里折腾,遂端了原就准备饮马的水盆出来,门外黑灯瞎火的,突见一人从地上站起,柳玉如收势不住,一盆水由高峻顶上灌下。柳玉如吓得像只小鹿似地跳开,手捂着胸口惊疑地问,“是谁!”起初还以为是罗管家未走,再看之下心头像是打个响雷似的,有些站立不住,手扶住门边,失声道,“侯骏……侯……”她看到一个酷似侯骏的人身着了墨绿官袍,正以手抹着额上的冷水,头上的水顺着下巴滴嗒着淌下,衣服也湿了半边。
柳玉如,是乍惊乍喜想起亲人,高峻是突见柳氏,情不自抑,因而两人对视的一瞬,彼此看到对方都是眼圈湿润。高峻对柳氏道,“你先饮马吧。”
柳玉如听他这样说,像木偶般打开马棚,重又取了水,却看到马棚里炭火已经安静下来,只是还在不停地喷着鼻子,那个人此刻正用手梳理着炭火的鬃毛,而炭火对来人十分的温顺和亲热,低下头在他的官袍上蹭着,不时舔着那人的手掌。
高峻闪开身从柳氏手中接过水盆,放在炭火的脚前,低声道,“喝吧炭火。”
而柳玉如还处在短路的状态,她见来人转过身,心头再一次颤了一下,眼里含泪问道,“大人你……”她是看此人晚上过来,定是有事,也不像无状之辈,再者自己泼了人家一盆水,于情于理都得暂时放下心中的猜疑,问一下来意。
高峻也不知说什么好,苦笑着随口道,“你总该给本官找个巾子擦一下吧。”
柳氏——柳玉如,看着对面脸上宛如昨日的微笑,一时之间,才清楚一点点的神智又不知飞去了哪里,“哦”了一声,仍是木偶一般,回到窝棚里,取出一条干净的丝巾递与高峻,高峻接过,一边擦着头脸上的冷水,一边踱入柴房,柳氏双手互绞着,看着来人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脑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迟顿,心里定不下来是由着他进屋,还是不让他进屋,她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已经进来了,而自己正跟在后边。
柳玉如终于问道,“大……人,深夜来此何事?”
“哦……本官……本官是柳中牧副监,高峻。有一事不明,特来……来请教。”
“哦,大人有何事?”
“本官有永业田五顷,但不知何为永业田,想着也只有问你。”
柳玉如不假思索地道,“哦大人,这是按我朝均田制所定的:有职之官从一品直到八、九品,受永业田从六十顷递降至二顷,永业田么,在一个永字,是可以出卖的。此外,大人你应该还有些职分田,大人不知吧?职分田的地租是用来补充大人你俸禄的……不过职分田却是归朝延所有,会随着大人职位的变动而增减,所以,大人千万不能私下买卖。”
“哦哦,我明白了明白了!”说完就起身往外走。柳玉如又随在后边,送他出门,她此时还在想着自己方才的回答是不是让高大人明白了,而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心里正冲她呐喊,“傻瓜!这不是重点——!”。
等高大人消失在夜幕中,她关门回来,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思维渐渐地踩到了实地,慢慢地把自己与他刚才离奇的相遇过程重新理了一遍,包括每一个细节、彼此的每一句对答,以及每一个眼神动作回忆了一遍,天哪!
天哪!如果他是高大人,怎么说在官场也浸淫了几年,凭啥连什么是永业田都不知道?凭什么“想着也只有来问你”?我和高大人见过面吗?没有。为什么自己当时会说“大人你应该还有些职分田,大人不知吧?”?也只有侯骏这样的人才会分不清官员的品级和袍子,也只有侯骏才会让炭火这样焦躁不安——不不,它是兴奋!
柳玉如忽然想起那个幽灵出现的晚上,炭火也有类似的举动,对了!那个幽灵!她点起灯,抑制着想叫出声来的激动心情,举着油灯、用手拢着火苗儿,开门出去,在外边篱障的某处,从一根枝荆条的尖刺上,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根墨绿色的丝线,谢天谢地,这两天它竟然没有被风刮走。
柳玉如回到屋里,想用那块丝巾把这根丝线包起来,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丝巾了,只好从一片包裹上撕下一小块布,包好了丝线,仔细地塞进贴身的胸衣里,这次她总算抓住了最实质的问题——他是谁,姓侯还是姓高?她摸摸胸口,丝线还在,她只相信那个幽灵,它带给自己的拥抱让自己放弃了轻生的念头。还有当天她听到的那几声粗声粗气的哽咽,当初她以为是自己听差了,现在她相信是那个幽灵发出的。
高峻低头走回到巷口拴着的马前,见到罗得刀守在那里,罗得刀说,“高大人,我从柳夫人那里出来,看你马在这儿,怕你有什么事,因此没走。”高峻想想,从衣袋里掏出钥匙,一共两枚一模一样的,摘下一只给了罗得刀,把吩咐罗全的话又告诉了罗得刀一次,他这才在高峻的示意下离开,也不知去哪里过夜。
他骑了马往牧场走,边走边从那些记忆碎片中找与罗得刀相关的信息,高峻发现自己现在融合了两个人的记忆,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原来那个高峻的,结果他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几乎倒毙在玉门关外的沙漠里,高峻曾喂过他水,随后带走了他;与罗得刀的信息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婆婆,她是在甘州胭脂山的一个集市上乞讨时,被高峻带走的,一直带到了西州,现在,她在柳中县的一处房子里,与罗得刀住在一起。
想至此,高峻不解,相传这个高峻是个纨绔子弟,就连郭都督也说过他已往在扬州时的一些荒唐事,那么收孤助寡这些事是不是真的?那么那个扬州长史李袭誉的独女李小姐呢,念头一至,想不到又一幅让他脸红心跳的香艳画面跳了出来,于是赶紧停住不想。
现在的他,高副牧监——高峻,还真是个矛盾体,有着如此丰富的猎艳经验,却还是个童子之身。
他又回到昨晚睡觉的那间屋里,不想一进门,看到刘武刘监丞躺在炕上睡觉,昨天他也没有回家,昨天他钻哪里去睡觉了?高峻看到他不禁哑然失笑,想不到这位刘大人,竟然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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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不想打扰刘牧丞的好梦,轻手轻脚地在刘武的身边躺下来。心想,自从西州回来以后,只去了柴屋两次,柳氏的气色和精神也比上一次看到时好了许多,这样他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以后,自已成为了高牧监,只要在牧场里站稳了脚跟,要照顾好柳玉如的生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已经从房子上体现出来了,村子那头,是自己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柴屋,而村子的这头是一幢还算别致的独门小院,这座小院不消自己动手,只是动了动嘴,就有人给办好了,难道权势之利,尽在于此吗?
他知道晚上去柳玉如那里时,自己的行为举止和有些个言语并不严谨,以柳氏这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事后绝不会没有察觉,不过高峻并不在乎。而且他坚信:就算是自己在柳玉如的跟前暴露出再多的马脚,她也不会站出来指证自己是个冒牌货。
她一见到自己时就直觉地叫出了“侯峻”两个字。但是紧接着就仔细地、一口一个高大人地给自己解释着什么是永业田,还额外讲解了职份田。嘿!这个女人是真傻呢?是假傻呢?还是当局者迷的临时傻呢?
高峻相信:今晚自己露了这一面以后,柳玉如对他所扮演的这个高大人的身份或早或晚会有所察觉或怀疑。而高峻心里暗自期待着,这个聪明的女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继续验证自己的身份?而自己是不是间或给她设置一点小小的迷魂阵,也算是对她以往费尽心机地“残酷迫害”自己的小小的惩戒。想想这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游戏,高峻不由在黑暗中笑了。
刘武忽然开口问道,“高大人,你又有什么高兴事啊?”
高峻被他突然发声吓了一跳,刚进来的时候就觉着刘监丞躺在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原来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睡。
“刘大人,我哪有什么高兴事,不过是在想咱牧场里的一些事情。”
刘武一听心里想,高大人以往对公事一惯是不闻不问的,如今大半夜的,竟说是在想牧场中的事,真有些怪,不过他随即来了兴趣,躺在那里也不起身,把头转向高峻道,“什么事让高大人如此放心不下?”
高峻这一日来一直放心不下的其实就一件事,就是柳氏进入牧场后会给分配什么活,但是现在当刘武的面,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柳玉如表面上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再说自己和刘武也不熟悉,冒然说出来,刘武指不定怎么想。于是思索着用词道,“我日间曾去拣草间察看,短短一刻功夫,竟然看到有许多弊端。”
刘武想,自己一直以来是柳中牧里面实际上的大总管,岳青鹤、陆尚楼、高峻三位牧监以往没有一人提到什么弊端,今天高大人猛然间提出,是不是对自己的职事有什么意见?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在床上欠起身子问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发现?”
高峻瞧出他有些紧张,也知道他紧张的原因在哪里,于是道,“我看到在牧场中人浮于事,大白天的其他间、房的管事竟然离开本职去别处鬼混,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刘武听到此,果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有些红的道,“高大人你看到了什么!不妨对卑职说说。只因这场大雪,卑职只顾着善后,果真对场中杂事疏于监管”。
“哦?难道刘大人认为手下人不守本职、擅离岗位,更有的去与拣草间新任女管事鬼混,这样的事也是杂事?”
刘武一听,脸上竟然冒了汗,结结巴巴地说,“竟有这等事?不知大人所说的是哪一个?卑职一定察明,严加责罚,是卑职管教不力,须请大人恕罪。”
“这个先不提,我且问你,万士巨万团官卯时不到场里管事,本官业已留意,他竟然一天都不知所踪,是刘大人别有差遣还是……”
刘武脸上忽晴忽阴,说话嗫嚅起来,忽然脸憋得通红,“他是岳大人的小舅子,下官……下官实在为难!”
“请问刘大人,你说为难,难在何处!大人领取俸银的时候可曾感觉到难?”
“这,这,”刘武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被这位二十来岁的顶头上司问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整个是要哭的架势,高峻已经知道他还算是个务实的官,不忍心过分挤兑,“我素知整个牧场里,刘大人算得上是勤勉为公的,试看这里大小官员,又有几个是甘心宿在这里的?刘大人不必这么板板正正的,现下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你做哥哥的,操劳牧事多年,这牧场里有多少弊端,心中必是比谁都清楚,不妨对小弟讲明,你我兄弟齐心协力,将这些弊端一件件革除,光大柳中牧场,才是当务之急。”
听高大人一讲,刘监丞心头一热,这些年自己活没少干,罪没少受,被岳大人排来布去,倒是像个童养媳,非但如此,连岳大人的舅子、职位在自己之下的万团官,事实上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以致自己一直以来当真是勉力维持,说不尽的艰难。
方才高峻短短一席话,里面似是恩威并至,有着拉拢的意思,今后自己路要如何走,不表个态,恐怕日后除了岳、万之流外,还得再加上高大人了。于是急忙说道,“高大人,下官一直以来,只因无人做主,又不懂得机巧变通,牧中职事操作起来,步履艰难,大人有意培植,下官怎敢不唯大人马首是瞻!”
当下一五一十,将一些牧场中的问题竹筒倒豆子,对着高峻讲了出来。刘监丞说,“这些日子正是收牧草的时刻,那个万士巨想是去外县了,因为是他主管草料这一块。”
不知不觉的,天光大亮。看看刘武还是意犹未尽,高峻道,“刘兄你不觉得饿吗?你可知附近有什么吃饭的所在?”
刘武头一次这么快意地向上司倾吐心声,心情也很愉快,马上说,“卑职知道村后有一酒馆,平时我不回家,常去那里,口味还算可以。”
“我们就去那里,边吃边谈。”
于是两人出来,分骑了马往村中来,高峻看到罗得刀、罗全正与村正的儿媳妇站在道边,似有些纠缠不清。近了正好听那女人说,“我又与你们不熟悉,凭什么你们说去我就要去?而且还去柳中县,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你们把我卖了怎么办?”
二罗起早就开始张罗高大人吩咐之事,饭也未吃,又不知村里哪个女子才是齐整麻利的,只有去问村正才行,到村正家一看到陈九媳妇,当即拍板就让她去,村正不好推拒,只是偷偷对着儿媳妇使个眼色,心说你们两人,本就行为不端,怎能把一个好端端地儿媳妇交到你们手里。示意村姑自己把此事搅黄。
谁知罗得刀看到陈九媳妇眉目清楚,又是年轻,就坚持要她去,心想半路上就是多与她调笑几句也不错。
自挨了高大人的窝心脚,柳氏那里的心思再也不敢有,但也不妨碍自已由别处找补。
三人正在夹缠不清,陈九媳妇忽然看到高峻从二人身后走来,脱口说道,“这不是侯……”冷不丁见来人着了官袍,对自己一瞪眼,心头一颤,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二罗回身看到高峻,打个千儿道,“高大人、刘大人,早。”
“怎么还未动身?”高峻问。
罗全回道,“罗管家见这位妹子是个麻利人,采购的物品一定会让柳夫人满意,所以想要带了她去柳中县,可这位妹子却不肯去,因此正在商量。”
“你们这两个蠢材!我要是她,也不会随你们去,怎么也要给她找个伴儿,再定好了答谢才行,你们可讲好了?”
高峻的话句句说到陈九媳妇心里,加之又听到“柳夫人”一句,寻思村中根本没有姓柳的夫人,难道是柳玉如?再看这位高大人,刚才朝自己偷偷瞪眼不要自己称呼他,其中肯定有不能让她明说的意思,自己看他除了面色稍白、额头有颗小痣外,活脱就是侯骏。正想借此机会探听个究竟。当下也不及细琢磨,就说,“可不是,我还怕他二人把我卖了,要不就让我嫂子做伴,这才有的考虑。”
高峻说,“正是,有你二人帮忙,把采买之事办得好,回来一人扯半匹布,各做身衣裳,算是本官的答谢,可好?”
“这还差不多……另外还要套辆车,马是骑不来的。都答应了,就去。”高峻点头,又对罗得刀道,“回来时,记得把那婆子一并带回来。”
三人遂又领了陈八媳妇,套了车往柳中县去了。
高峻和刘武两人这才去饭馆吃了早点。高峻想起夜间刘武对自己所说的马草采购中的问题,决定去微服查访一番。
于是带了刘武,带上冯征,三人扮作平常模样出来,刘武夜里已经和高峻交待过,柳中牧场虽说所占地域在西州五座马场里是最大的,马场的西北方几乎跨到了紧邻的交河县,但是饲养的马匹只有一千九百匹,是个下牧的等级,而交河县牧场因为马数超过了三千匹,划在了中牧的等级圈子里。
如同军功要以获取敌人首级数来划定一样,牧场等级要看养马的种类和品质,还要看马匹数量,要是差了一匹马驹子,只得两千九百九十九匹,你这里地方再大也是个下牧。连带着牧监、副牧监以及监丞以下的所有官员的品级,都比临县的交河牧矮了一级。
因为三个人里刘武年纪最大,就扮作了一个掌柜,高峻和冯征扮做了伙计,三人骑了马出发,刘武有些惶恐,“高大人,下官从未做过掌柜,不如你来,你看哪间商号里没有老伙计?”见高峻不依,打定了主意遇事多看高峻眼色,刘武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上官看得起,也有心从此跟了高大人,好好做事。
柳中牧的冬季牧草供应,是由交河县的草商来承担。说起来,只因交河县地处山岭北侧,气候水土十分适宜苜蓿生长,山谷平坦之地尽是些野生的紫花苜蓿,这县中多数人家除了耕作亩数不多的土地之外,其余时间都是用来采割野紫花苜蓿,晾制成马草,卖与牧场做冬季马料。
一路上,刘武边走边讲,尽心尽力。由是,高峻也清楚了,每年的入秋前,正是漫山遍野的紫花野苜蓿的割采时间,此时野生紫花苜蓿已近长成,其中养份也达到最足。再迟了收割,野紫花苜蓿一旦花落籽结,茎杆中的养料也会随之流失。
就是趁着此时收割回来,并要找个阴凉通风处慢慢晾干。此物不能任由太阳暴晒,晒得如柴草似的就不行了;又要每隔一断时间翻腾一遍,提防发霉腐烂。
如此翻来覆去几遍,拣出杂草,要一个来月。直至野苜蓿的茎叶中水份既已晾出,但茎叶仍呈现青碧之色才算完活,马也最是爱吃,嚼起来甘甘甜甜,又不会闹肚子,正是各处牧场冬季必备。担去卖与牧场,成色好的可以换到每担两文钱。不要小看了这两文钱,须知大唐帝国物价颇为低廉,一担精米也只不过六、七文而已。
高峻和冯武二人由刘武领着,出了牧场西北谷口,正好看到在拣草房门口停了一辆牛车,一位老汉牵住了牛缰绳,正等十几个女人跳下车来。
那些女子原也是各地犯下重案发配到岭南的刑徒,一边叽喳着跳下牛车,有的还在插科打诨,呼叫打骂。高峻看到柳玉如也混在其中,身段模样实在是明珠落在沙砾堆里,十分的显眼,被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正两手捏了裙角、十分小心地往车下跳,并没有注意到高峻。
一个十八、九岁,浓眉大眼的姑娘正伸手扶住她。心说这一定是牧场将她们一起由村中接来第一天上工。也不知她这样娇生惯养过的女人会给派个怎样的活计,她吃不吃得消。有心过去说话,想想人多眼杂又不合适,一狠心带了两人径出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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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骑马,一手操缰、一手扶住了柳玉如,不忍心将她惊醒,因此骑得有些慢,不过马背上十分的平稳。柳玉如先前的确是睡着了,不过在高峻上马的那会她就醒了,只是闭着眼睛不动,她感觉着高峻一路上小心谨慎的样子,内心久违的安全感仿佛再一次飞了回来,白天的劳累感再一次袭来,这一次她睡得更为踏实。
冯征带了杨丫头,两个人远远地跟在高峻的后面,杨丫头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一路上问这问那,早将冯征的底细问了个遍,并主动向着冯征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杨雀儿”。冯征问你爹怎么起这么个名字,杨丫头说,你傻呀,我小时候生下来脸上就有雀斑,长大点又总是叽叽喳喳的。忽然她想起了王彩莲、王管事,对冯征说,“哎,给你当老婆行吗?”冯征在她身后闹了个红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杨雀儿以为他不乐意,脸上挂不住,身子一挣就往下跳,冯征一把将她抱住,“你不要命了!”
“你都不乐意,我凭什么让你占便宜?”
冯征说,“那你也不能不吱一声就跳呀,我刚才想,总得有父母之命吧,我俩私定终身算什么。”
“你早说呀,害我差点寻了短见。”
“就你这样的,都自己安排婆家了,会寻短见?我不信。”
“你不信我就再跳给你看!”杨雀儿说着做势又跳。冯征这次更紧抱住了这个女子,这个冯征随着年龄增长也是渐懂人事,但家里穷,又只是个牧场中的小头目,家中多次延请媒人为他说合亲事,总是没谁看得上,没有想到,这次竟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且看这个杨丫头伶俐单纯,几乎就是自己平日所想。冯征把今天的一切都归在高大人的身上,感觉只要跟定了高大人,后边的前程一定会日渐光明。杨雀儿想,这回我看你王管事再敢欺负我!
高峻载了柳氏,直接来到了新租下的独门小院,还不知道罗管家和陈九媳妇他们买了些什么,屋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到了门首一看,院子里透着明亮的灯光,一敲门,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走来开了门,高峻知她是谁,将柳氏抱下马来,问道“婆婆,罗得刀呢?”
老婆子回道,“公子,他说与个叫罗全的当家子去村子里喝酒去了。今天是他俩,带了叫做陈八和陈九媳妇的两个人,把我接过来以后,县里的房子也退掉了,他们回来以后收拾了半晌,那两个媳妇拿了布回去,他两个就喝酒去了。”
灯光是从厨房中透出来的,正屋里黑着,老婆子走进屋里去,将灯点着。高峻抱了柳氏进去,一看屋中陈设果然焕然一新。客厅里最大的变化是加了座梳妆台,明亮的铜镜、胭脂水粉盒子、唇帖、钗簪、牛角梳子、还有首饰盒摆在那里。
进屋,红木床上新换了全套的行李被褥,崭新的帐子,他想把熟睡的柳氏放在床上,才发现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老婆子说,“公子,我已经把洗澡水烧好了……饭也做好了。”
闻言想将柳氏往洗澡间送,又一想自己根本做不了这事,于是出来将柳氏放在客厅的长椅上。她身上还裹着那件绿袍子,高峻对婆子说,“你不要叫醒她,等她醒了,侍候着洗了澡吃饭、早点休息。”他说罢看看柳氏再看看那婆子,婆子说,“我让罗得刀在厨房里搭了个床,里面挺宽敞的,就是不知道公子你睡到哪里?”
“你不要管我,我还要出去有事。”想了想又说道,“她醒了要问,你就说我去村子那头把柴屋拆掉,再把炭火牵回来,她就明白了。”
说罢,高峻走出院子,婆子把门从里边栓上,他径往村子这头走来。
炭火离着老远就嘶鸣起来,它一整天被子关在家里,早是又饿又渴,高峻打开柴门,看到窝棚里的摆设有种亲切感觉,那把匕首他别在腰间,先是给炭火弄了点水,看着它喝了,又喂了它草料,然后牵出来,再把窝棚里的行李、被褥卷在一起,放在了炭火背上。
这座柴屋孤零零在矗立在村子边上,离着前后住家都很远,它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史命,高峻打着火折子,引燃了一把软草,一团温暖的火焰在他的手中升腾着,他一扬手,那团火焰飞进了柴屋里。
高峻烧了柴屋,并不回村西小院,想起那婆子说罗得刀和罗全在村北的酒馆中吃饭,于是想问问两人去柳中县城的采买详情,就朝着上次吃饭的小酒馆走来。看到二罗果然还在,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盘酿豆腐、一盆炖白菜,两人喝得倒也热乎,高峻身着常服一跨进小酒馆,罗得刀面向门坐着一眼就看到,忙不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高峻对此次采办的东西还算满意,走过去一压罗得刀的肩膀让他坐下,说,“怎么就这几个菜,我还没吃,”罗全赶紧招呼店小二再上菜,不一会切了二斤熟牛肉、一碗羊杂碎汤上来,又叫了一坛酒。
罗得刀自上次被高峻踹过之后,对高峻的态度在尊敬中又多了份畏惧,待高峻坐下,忙问,“少爷,不知对我们这次所办之事可还满意?”
“我要是不满意,就不会跑过来陪你俩喝酒了,”高峻问,“陈家那两个媳妇可答谢完了?”
罗全忙着回禀道,“大人,已按着你的吩咐,每人给了半匹布,两个人可高兴了。”正说着,就见冯征也走了进来,高峻知他刚才一定是去送杨丫头了,也不点明此事,三人又加了菜,看看酒还不够,又叫了酒。
罗全继续说,“我和罗管家只管搬货赶车,到底买什么,都是听了那两个陈家媳妇的主意,还真亏了她们,不然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买那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我们还买了几样首饰,金的、玉的一样买了点,不过,罗管家口袋里的银子可是哗哗地往外流啊。”
罗得刀忙说,“那可是我家公子的钱,他都不心疼,我就更会花了。”
三人正说着,听到小酒馆门外又来了一匹马,等了一会,一个人低头走了进来,冯征一看,有些奇怪,“刘大人,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回家了吗?”高峻一看是刘武,心里也是有些不解。
刘武猛然看到在坐的三人,也像是没有想到,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三人,只是低着头坐了下来,几人只好又加酒加菜,高峻看刘武似有心事,但看看在坐之人,必是不方便在酒桌上提起,因此也不去问,只把牧场中的事情拿出来说。
刘武也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地灌酒。一时之间桌上的气氛有些冷清。高峻问冯征,“你把杨丫头送到哪儿去了?”
冯征有些腼腆地道,“我把她送到村中她的住处去了,她是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住的,都是牧场中的女牧子。”罗得刀一听女牧子的话,再看看冯征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追着冯征问这是怎么回事,冯征被逼问的没办法,才说,“大人,她说,说要给我做老婆,可我爹妈都不在这里,我,我拿不定主意。”
罗得刀忙说,“这有何难,我家高公子不是在这里吗,他可是你的主管,不如你求求我家公子,与你做个主还是可以的。”
高峻听罗管家这样说,心道这个罗管家平日里有些无状,但有些时候还算机灵,加之最近两件事情罗管家都做得令自己满意,心里就把他比平时更高看了一些,说道,“管家说得不错,如果冯老弟看得起我,就由我来做这主也行。”
冯征正为此事发愁,一来自己对那个杨雀儿确实比较满意,牧场里为数不多的十几位女牧子,除了嫁过人的也剩不下几个,而在剩下的这几个人当中,无疑杨丫头还算得上是眉眼清楚,年纪也与自己相当,人家主动以身相许,生怕回应的慢了会节外生枝;二来他知道身边像自己这样的年轻小子不知有多少,自己不取在前面定会有人取。想到此,冯征忙说,“全凭高大人做主就是。”
再看刘武,这边三个人说得热火朝天,还是不插一句话,酒喝得更猛,一杯一杯的,脸色也更加苍白,高峻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刚才说好的那些事儿,冯征你要有不明白的,只管对我的管家说,让他和罗全操办。”
他问罗得刀,“管家,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总不能连自己的管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罗全抢着说,“罗管家大人把你新租的小院子旁边那家租下来了”。
罗管家有些拿不定地回道,“公子,我想着公子有了新住处,又住着女眷,我们这样的粗人又不好也在里面,但是离得远了又怕万一夫人有什么吩咐,跑过来不方便,所以就自做主张……不过,这就又让公子你破费了。”
高峻说,“不错,管家的安排我认可,不行罗全你也住过去,要是住处宽敞,冯征不介意,你也来,平时也有个照应。”说着几个人就散了,高峻看刘武已然有些酒气上头,站立不稳,就让冯征扶了他起来,扶到酒馆外边,勉强扶上马,一起往罗得刀新租的房子处走来。罗全在前边带路,指着小院的一处房子说,“看,高大人家旁边这间就是,进去看看。”大家进去一看,是三间屋,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是却宽敞,也算干净,冯征马上决定也搬过来,于是与罗全两人去划分各自的床。高峻把刘武扶上床躺下,看着他昏昏沉沉的样子,心说从交河县衙出来之后他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天这么晚又跑回来?其中肯定有缘故,现在又无法问,想着隔院不知咋样了,柳玉如睡没睡下,就对另三人说,这里给我留个睡觉的地方,我去去就回。
院门里面栓上了,高峻四下看看没有人,找个黑暗处飞身进去,正屋黑着灯,厨房里却还亮着,悄悄地走进厨房,看到那个婆子正准备躺下,厨房里果然还不算狭窄,角落里堆了木柴,另一边靠墙安放着婆子的木床,她看峻进来,说道,“公子怎么到厨房来了,夫人让我给你烧了洗澡水。”
“夫人睡了?”
“睡了,她还给你留着门……怪事,院子的大门,夫人却说不必留着,我心里想,不留着大门你怎么进来?可是夫人说,不用我管,让我放心睡,我不放心,等到现在……咦?公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高峻一想自己一天东奔西走的,确是要洗个澡才好解乏,就对婆子说,“把水放上吧,然后你就睡你的”说完往正屋走来,一推门,果然里面没有栓。他点了一盏灯,看厅里没什么变化,自己那件墨绿色的官袍像是刚刚洗过,搭在长椅背上,地下滴了一滩水。
去往卧室的门也只是虚掩着,他悄悄地推开,门只发出了轻微的“吱”的一声,高峻蹑手蹑脚进去,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的月光,看到宽大的红木床上,柳氏正安静地睡着,平时挽起的头发此刻披散开来,发着轻微的酣声。此处不比柴屋四处漏风,屋中十分的暖和,柳玉如一截藕棒似的胳膊露在外边,高峻轻走过去,帮她盖好被子。
他悄悄进了洗澡间,点了灯,听到厨房那边正在一瓢瓢地加水,一会热的、一会冷的,木桶里水渐渐地满了。
他脱了衣服,跨进浴缸中,半卧在里面。热水温度正好,水量也正好浸过了胸口,他舒服地享受着这一切,心说自己总算给柳玉如安排好了生活,以后就是一定要把牧场里的事做好,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在牧场里站稳脚的基础上,想着想着倦意忽然涌了上来,就在桶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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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木桶里的水逐渐地发冷,高峻才打个激灵从睡梦中醒过来,他擦干了身子,看到旁边的木凳上平平整整地放着一套侯骏以前的衣服,不过是被柳玉如洗好了的,心里寻思着,也只有柳玉如知道这是他的衣服。
已经是后半夜了,原打算再去罗得刀那里睡,又有些太打扰人了,于是把衣服穿上,走至客厅,在那张长椅上躺了下来。
自房门一响,柳玉如就已经醒了,她听着高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进了洗澡间,耳朵里一直留意着高峻在里面的动静,谁知里面水声只略略地响了一会儿,就再也没有动静,也不知高峻在里面做什么。
晚上,她坐了高大人的马回来,不知不觉路上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一个面目和善地老婆婆走过来让她洗澡,她问老婆婆这是哪里,老婆婆奇怪地说,“我家高公子没有与你商量么?”
她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不再问。只是在老婆子的侍候下洗过了澡,看到高峻裹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墨绿色的官袍就在身边,心中一动,赶紧拿过来,上上下下地检视一遍,最后她终于在袍子的后身下摆处,发现了一条被什么尖锐之物刮过的痕迹。其中有一条丝线被抽走了,那一块的袍面也有些微微地发皱。
柳玉如赶紧找到自己从柴屋外的蓠墙上发现的那条墨绿色丝线,放到灯下仔细地一比对,颜色、质地一般无二,长短也相符,把官袍捧在胸前,一时百感交集。
正好老婆子端了饭进客厅,招呼她吃饭。她一边吃着饭,一边问老婆子,“老妈妈,你家的高公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老妈妈笑着说,“没什么关系,以前我只是个要饭的,在胭脂山的一处集市上饿得昏过去,是高公子正好由杨州来西州赴任,就把我收留下来。那个管家,也和我是同样的苦命人,罗得刀是公子在玉门关外收留的。这些年一直管吃管住的,把我们当个亲人一样看待。”
老婆子说完了问柳氏,“姑娘一定是我们公子看重的人,不然的话他本来在县城里有房子,还给姑娘在这里找这么好的地方,还把全部的被子、褥子都换了。后晌曾来了两个媳妇,把里里外外地全都打扫过了,姑娘吃过了饭,就去里间好好地睡上一觉吧。公子临出去时还说,他去把村边上的柴屋拆掉,让告诉你一声。”
自从比对过高大人的官袍和那条丝线,柳氏心里已然十分清楚,这位高大人就是她日盼夜盼的侯骏。埋在村头的那个就一定是原来的高大人了。
她想不出倒底那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其中必有翻天覆地的变故。侯骏不与她明说,她也不能去问。她比谁都知道官场中的险恶,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对侯骏的事情有一点点的影响。
寻思着今后自己与他朝夕相处,如果心里仍时时将他看作侯骏,难免会在言语间露出破绽,而他身边有那么些外人,总是不大安全。她心下决定,从此就将他看做是高峻高大人,而把那个侯骏丢得远远的才是。“总归只是个名号而已,人还是那个人就行了。”她想。
于是吃过饭,先把高大人的官袍洗过,才躺在宽大的红木床上,所有人被褥都是新的,盖在身上松松暖暖的很舒服,老婆子曾过来问要不要给高大人留门,她说,不必留门,晚上不安全。婆子说,不留门公子怎么进来?她说,“你不必操心。”那个高大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像个幽灵似地跃出一人高的蓠障,怎么就进不来这道院墙?但是正房的房门只虚掩了。
果然,半夜的时候,柳玉如听到高大人在外边与婆子的对话,心说他果然进来了,心中又踏实了几分。不过她躺在床上,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不可思议了,柳玉如又犯了寻思。
对于自己的容貌、身材以及这些东西在男人眼里所能引起的震动程度,虽然不像他人说得那么严重,至少自己没有怀疑过。联想到传闻,原来的那位高大人的生活似乎十分的无状,也不乏招蜂引蝶的传闻,如果他万里有一的不是侯骏,那么他对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一次猎艳行为。
这样一想又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后怕,更觉得那天晚上在柴屋里,自已因为悲伤过度,加之思念侯骏心切,那个幽灵会不会是自已的幻觉?再说,同样的丝线哪里都可能有,那条从蓠障的荆条上捏下来的丝线,万一是被大风从别处随便刮来的呢?
侧耳听着洗澡间里没有了动静,她忽地想起那天早上,自己与侯骏摔出窝棚的情景,那是自己唯一的一次看到侯骏只着了寸缕的身体。柳玉如轻轻地翻身从床上起来,踮着脚尖一步步地走近,洗澡间的门只是虚掩着,加之里面经常热气蒸腾,门轴并不干涩,她一推,无声地开了一道小缝儿。
她把身子靠近,抑制住剧烈的心跳,从门缝中往里看去,看到高大人躺在木桶里,水浸到了胸前,正睡得香。柳氏一眼就看到他胸前那个醒目的胎记——像个站立不稳的心。
柳平如看到这个,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带着笑,艳若桃花,一跳一跳的回到自己的床上,心满意足地躺下。想起桶里的水冷了,这位高大人可不要着凉,这个家伙就已经出来了,磨蹭了一会在长椅上躺下,不一会就发出了酣声。
寅时三刻,老婆子就已经起来,在厨房里忙活着把早饭弄好了,过来敲着窗子叫人。高峻一跃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开了门,把饭端进客厅,柳玉如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正好好从卧室里出来,面对着这个成心不把实情告诉自己的高大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坐下来一道吃过饭,看看时间已近卯时,两个人都要去牧场,于是一起走了出来。
炭火夜里就拴在院里的大门边,看到高峻与柳氏出来,似是十分的兴奋。
就一匹马,柳玉如寻思高大人要怎么安排,只见高峻解了马,牵出院子,也跟了出来。此时隔壁院里罗得刀、罗全、刘武、冯征一起出来。
高峻揽了柳玉如的腰,另一只胳膊一兜她的腿,柳氏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想着那个埋了的高大人绝没有这样的力气,自己已经被高大人轻轻地放在马背上。婆子在里面打了招呼,关上了大门,高峻牵了炭火,正好那些人也走到近前,遂一起往村外走去。
冯征看高峻走着,说,“大人,不然把我的马给你骑吧?”
“那可不行,你管好了杨姑娘就是了,再说夫人自己骑马我不放心,正好走走。”
冯征想起杨丫头也得去牧场,于是骑了马去接。出了村子,后边有一阵马蹄声临近,高峻以为是冯征,也没回头。不想来人到了近前,勒了马打招呼道,“高大人,你这是去逃荒啊?”一看,却是陆牧监。
陆牧监道,“岳大人和万团官就在后边。”
一听此话,高峻气就不打一处来,心说你这个万士巨渎职怠务,今天怎么也要说上一说才行。再想到岳青鹤岳牧监今天很少见地这么早就来牧场,一定是他小舅子透露了什么消息,是特地来给万士巨撑腰的也说不定。
扭头看看刘武,却是一脸红胀,就要喷发的样子,心下又上十分的奇怪,也不多问。不一会就听得后边一溜马蹄声过来,心想应该是岳牧监他们过来了,想回身答话,谁知马队从身边直接驰过,连停也未停。从背影上看正上岳大人、万团官及几个随从。心说好大的架子,他在马下走着冷笑一声,对刘武道,“刘大人,对万团官的事,不知你意应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哼,渎职之失,不笞他三百,难解我心头之恨!”
“好,如果《厩牧令》确有此款,我又何须心疼他这个小小的团官呢。”
冯征正好接了杨丫头赶了上来,两人还是同骑于一匹马上,来时刚看到村里接女牧子的牛车刚到,那些一早集中在一起等车的女牧子们叽叽喳喳地抢座位,猛然间看到杨丫头坐在一个年轻牧官的马上,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杂在人群中的王彩莲也看到了这一幕,心头也是一惊。
冯征听到了高大人与刘大人的对话,提醒道,“高大人,万团官是岳牧监的小舅子……大人一定要计算周密了才好发威。”
柳氏一听,怕高峻不知轻重,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高峻前些日子对官员的品级都搞不清,对官场中的事情还不如自己熟悉,会不会把自己搞得被动了,坐在马上也说,“高大人……”又想要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紧张,又有些明显不妥,所以只说了半句就停住。高峻抬头,从柳氏的目光里看深深的关切,心中一热,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放心就是。”
七、八里路,几个人说说笑笑就到了,把柳玉如从马上扶下来,又对冯征说,“你在大门口,待牛车过来,就说是我的命令,所有女牧子先不要去拣草房,先在近处随便找个地方候着就是。”说罢自己往平日里牧场官员议事的大屋中走去,刘武跟着也进去。
冯征领命,去到大门口一站,等着牛车。杨丫头看到柳玉如,十分亲热地跑上前,拉着手说话,只一宿的功夫,却似乎有些日子不见。两个人听了高大人的吩咐,一看议事厅旁边有一间闲着的屋子,也没有人,杨丫头对柳玉如道,不如我们去那里歇歇,遂一起进去。
高峻和刘武迈步进入大厅,看到牧场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到了,有些人也从刘武、高大人以及岳大人的神态上嗅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气味,又拿不准,在那里猜疑,只有陆大人神情平和,事不关已的样子。
开始点卯,人已都到齐。
岳青鹤清清嗓子,说道,“诸位,前次暴风雪,我牧承受了很大损失,成马和马驹冻死一百多匹,但是在诸位同僚的通力合作之下,抢救马匹、弥补缺漏,总算是将这一关挺过去了,做为本牧最高官长,本官甚为欣慰,今日将大家聚到一处,一为了勉励大家再接再厉,二嘛,本官也有些事情要说。”
陆牧道,“岳大人所说极是,我们柳中牧自设立以来,自我以下的各位同仁,在岳大人的引领之下,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当然了,这也离不开在坐诸位同仁的合做,不过我个人认为,这其中岳大人是居功至伟的……”,下边几个人在附和,高峻略略用眼一瞄,就把谁是平时与岳青鹤走得比较近的看了个大概,心头一阵冷笑,且听陆牧监说些什么。
岳牧监脸上微微有些得色,伸手打断了陆尚楼的话,前边的铺垫已经够了,他话题一转,说道,“这里我要对大家说一说高牧监,大雪过后,岳某因为操心着牧场中的人事,没能亲自去西州向郭大人报告牧场抗雪的情况,是高大人不辞劳苦,亲赴西州,将我柳中牧的情况如实向西州郭大人禀报,岳某在这里深为感激。”
高峻道,“大人夸奖的,实在是下官份内之事,再要多说,你我就显得生分了。”
岳牧监说着是是,又对着刘武道,“不过,刘监丞我就要说你两句,不得不说,此次雪灾,我们还是有些漏处的,比如马间的保暖一事,一直是由刘大人负责……当然,刘大人离家远,对牧中的事务难免照顾不到,不过今后……”
万团官坐在下边,冷眼看了一会,见自己的姐夫轻易就掌控了局面,心说,还得是姐夫,换作别人,怎么会这样容易。
谁知刘武却大为不满,从座位上腾地站了起来,说道,“大人批评在下,在下无话可说,但是把雪灾的损失都说成是我的不是,下官实难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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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富贵进到议事厅里偷眼一瞧,在上边坐了岳牧监和陆牧监自己是认识的,岳牧监右边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官员,看其服饰认定就是那个高阎王。这人坐在上边正有些漫不经地瞅着自己,心头闪过儿子那副惨样儿,不由的身上一哆嗦,冲高峻作个揖道,“小的见过高大人。”高峻仔细打量这个人,身材不高,四方脑壳,虽然看得出他的内心很紧张,但是那双眼睛看上去却一直是笑眯眯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袍子。高峻奇怪地说,“你就是贾老爷?”
“大人您客气了,小人正是贾富贵。”
“贾老爷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一进来倒先问我,你不知道岳大人在那里吗?故意的吧?”高峻一点都不客气,“哦,是不是我踢了贾老爷的儿子,现在心里还恨我呢?”
才一个照面,贾宝贵脑门上就冒了汗,忙说,“哪里有这事,犬子狗眼看人低,冒犯了高大人,还请多多担待……”说着忙不迭地给岳陆两位大人请安。
岳青鹤不知道昨天的详情,于是问道,“是什么风把贾老爷你吹来了?”
贾富贵道,“回岳大人,昨天这位高大人吩咐,让小人今天辰时到贵牧来,小的实是不知道有什么事,还得问过高大人才知道。”高峻扭身向岳青鹤说道,“岳大人,昨天下官去探察牧草采购一事,有些建议,还得请岳大人把关,所以麻烦高老爷到牧场里来一趟。”说罢面色一整,对贾富贵道,“贾老爷今年过得挺滋润吧?”
贾富贵心说,“托你高阎王的福,今年前边大半的时间过得还行,却在快过年的时候撞到了你,算我晦气!”嘴上说道,“这这……昨天的事情确是小人教子无方,冲撞了大人,恳请大人放过小的吧。”
岳青鹤在刚才已经从高峻的话里知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又想起自己舅子被打,虽然与高峻的微服察访有关,但是在议事厅里大庭广众之下,也是话赶话情势所致,而且打人也是自己发的话,似乎是与高大人没有什么干系。细细地追究起来,就是这个姓贾的不好。一听他这话哼了一声道,“万团官不止一次地对本官说起过,今年以来草商好几家都撒走了,只有贾老爷你还在一如既往给柳中牧供应着草料。本来,本官对你还是很看好的,谁知你……你却不知自爱,看看你拉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高峻接道,“我们岳大人不是不体察你们草商的难处,为此还专门设立了拣草处。可是你也得大面上过得去、别让岳大人脸上难看才行……今天,岳大人得知牧草采购中的问题,把专门负责牧草采购的万团官给打了三百杖,想必贾老爷刚才也看到了。今天就是要让你知道知道,我们岳大人为了牧场,既然能大义灭亲,就不会再姑息你这小小的草商!你可明白?”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贾富贵一连声地说。
高大人的这番话让岳青鹤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也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个能够大义灭亲的好官,怪只怪自己的舅子实在是太不给力了。他对贾富贵说,“今天,高大人既然把你找来,他所说的,就是本官要对你说的。他要你办的,也就是本官要你办的。你若是再不老老实实办事,本官不好打你的板子,但是在交河县衙,本官还是说得上话的。”
贾富贵说,“岳大人你放心,小的一定会全面照办,全面照办。”
“那好,我就先说两条,岳大人看着是否合适,”高峻想了想,说道,“第一,今天万团官被岳大人处罚之事,虽有他办事不力的缘由,但是主要还是你贾老爷的不是——万团官年纪轻,又好喝两杯,可你贾老爷不该成心灌他的酒,让他把自己的正事给丢下,所以说,今天万团官实在是替你贾老爷挨了板子。本官意见:万团官所有的医费、将养开销,都得你贾老爷来出,你看如何?”
贾富贵心说,万团官这伤势,就是放在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上,也得几两银子,别说万团官了,还不狮子大开口?心尖上一阵一阵不自在。但他此时除了点头,还真没有什么其它的法子。岳青鹤原以为高大人会说牧场里的事,听到这里,心里满意,却说,“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就该让他自已承受。”
“不但如此,本官估计,万团官恐怕……没有个十天半月的是爬不起来了,总不能你贾老爷惹下的祸,却让万团官的家里人费事吧?这样,万团官一天起不来,他一天的吃喝拉撒,进出起卧,都得由你贾老爷派人服侍,这个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再者,可不许你随便找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过来,要找个轻手轻脚,心细如发、做事麻利的,这个可有难处?”
“没难处、没难处。不知高大人第四条是什么?”
高峻眼皮也不抬,“谁跟你说第四条了?本官这第一条还没说完呢……本官寻思着,你那里也未见得就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如就由万团官或者我们找个人也行,反正牧场里也有十几个女牧子,眼下也没有什么事,派出一个人来服侍一下万团官也是可以的。不过工钱得你贾老爷出。本官以上说的全都是万团官的事,只能算是第一条。”贾老爷心里呐喊着,好你个高阎王,我儿子还在床上躺着,谁又给他找个细心如发的来服侍?谁又出这工钱?谁又出这药费?
陆尚楼接话说,“高大人所说极是,我们的万团官,真就是让你和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教唆坏了,别说只有这些,再加上两条也不为过。”
“第二条……”在座的人都摘耳细听,“本官看入冬前牧场里拉进来的牧草足有上千担,除去已经拣选出来的以外,目前没有拣完的、尤其是大雪过后所进的牧草,里面雪片、污泥相杂,绝不适合我们这些女牧子们来干,也只有麻烦你贾老爷找些粗壮的人,一担担地挑捡干净,所有挑出的牧草,如果确属合格,我牧自会按等出价,总不会少了你的。”
贾老爷心里一盘算,大雪后卖与牧场的草,少说也有三百担,那些以前进来没有拣完了草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这样算下来,没有十几个人,在年前还真干不利索。关键是,那些被儿子小贾特意派人掺进来的雪片、杂草,如今还得自己去挑拣出来,自然也算不得成草的份量。这么里外的总算起来,恐怕自己一大家子的年是过不好了。但高阎王说得句句在理,旁边的岳大人听得频频点头,也就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第三条……嗯……嗯嗯……本官还没有想好,不知岳大人和陆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岳青鹤看向贾富贵,“你可听好了,高大人所说,你一条一条去照办。”贾富贵领了差事,唯唯而退。这边岳大人刚打过舅子以后那一点点的不快,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从此刻起,岳大人觉得这位高大人虽然年轻,但是办事还算是滴水不漏的,言语之间也不忘时时询问高大人的主意。倒是陆牧监从其中嗅到了一丝危机。
刘武把万团官狠打了一顿,心中的郁闷之气才感觉稍微地消去了一些。听着高大人在里面叫自己,马上应声进来,高峻问,“昨天陪万团官一同去收牧草的,除了做随从的,岳大人、陆大人与我就不追究了,”陆尚楼抢过话头道,“正是,那些随从只是听喝,做不了主。但是跟去的有品秩的,却不能放过!”
岳青鹤道,“嗯,本官正要说这件事情,”他问刘武,“刘牧丞,你可知昨天是谁随了万士巨去的?”“回岳大人,昨天去的是王录事。王喜柱。”
王录事就在底下坐着,刚才暴打万团官的一幕,他已吓得不清,耳中一听说到自己,赶忙从下边站了起来,抢步到三位大人的面前,跪倒在地不住地说道,“下官知错,求三位大人从轻发落!”
岳大人在上边一拍桌子,“从轻发落?你他娘的倒敢想!本官看你是个流外三等,也算个管事的,那万团官的品级还在你之下,他都打了三百,你还要怎么从轻才随了你的意?”
这位王录事本想着蒙混过去,不想又被揪出,眼看软的不行,一顿暴打就要落在身上,于是心一横,抢白道,“谁不知道万团官平日里做事独断?明面上万团官的品秩低于下官,但是哪一次不是下官给他提靴子?昨天喝酒,我本来不想去,不是万团官硬拉我,我何致吃这个挂落!”
岳青鹤被此人一顿抢白,心说,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我连舅子都敢打,今天打你是轻的。于是冷笑一声道,“现在你倒想起他的品秩不如你了,该你管事和时候,你又去提靴子,你这样拿了俸禄,心里亏也不亏?也好,今天本官也不打你,先免了你的差事,公文随后报与西州赵长史备案,你下去吧,去喂马。”
有道是无欲则刚,这位王录事一看自己被牧监岳大人一句话贬去喂马,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闷声说,“喂马就喂马”,起身走了出去,把门拍得山响。
今天的这次议事,一改往日的松散拖沓,打团官、贬录事,在牧场许多中下级官员当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表面上是岳大人在那里发号施令,但是明眼人一看,幕后的人却是这个平日里不大管事的高大人,散了以后,各人低着头走,心里都想着,今后的事情一定要像个事情去做,不然的话,指不定哪天鞭子就落下来了。
高峻对岳、陆两位牧监说,“两位大人,依下官看,是不是把检草房再恢复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从源头上把牢了牧草的进货关口,不瞒两位大人,西州的另外四座牧场,可是一直都有这样的机构。”
岳青鹤推心置腹地拍了拍高峻的胳膊道,“高老弟,你还看不出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么?拙荆要是知道我打了她的兄弟,还指不定怎么蛰我呢?唉,这个万士巨,一年到头不知给我惹多少麻烦,可……可我又真没什么好办法。今天借着由头打他一顿,最好十天半月地不要让我见到才好。”
说罢对高陆二人说,“我马上就得送了他回去将养,就是不知高大人你认为派个什么样的人一同去服侍他两天才合适。”高峻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王彩莲,说道,“大人若是定不下来,下官就找一个,”走到外边,见柳玉如、杨丫头一群女牧子正在那里,点手叫王彩莲,“你过来。”见高大人叫自己,王彩莲不知何事,小跑着过来,高峻说,“万团官需要一个人,随了去柳中县服侍,你可有什么不便?”王彩莲刚刚见到万团官挨打,心里盘算着与万团官亲近的王仁今后还管不管用,靠不靠得住,忽见高大人走过来说这事,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心说万团官再怎么犯错,他也是岳大人的舅子,岂有不去之理。当下满口答应道,“大人,小女子可以去的。”
“那好,你就去吧,记着事事要精细,不可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至于你的工钱,我会过些日子,找贾老爷要来,或是派别人、或是派罗管家给你送去,自管放心。”这个王彩莲,已经知道了柳玉如与高大人的关系,想着自已曾把柳玉如当作了对头,第一天就使了不少坏,如今高大人不但不追究,还把这样的一份差事交给自己去办,不禁大为感慨。心说人家高大人和柳夫人是什么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岂会与自己一般见识,就回去收拾了换洗的衣服,随了岳牧监,扶了万士巨往柳中县去了。
岳牧监刚走,陆尚楼就过来道,“老弟,我县城家里还有些事脱不开,也得走,这里就靠你先维持,不过,你的大喜之事,老哥一定记着,定会与岳大人一同过来的。”说罢也骑马出了牧场。
看着院子里那些个女牧子,高峻心里说,十个里倒有八个不是省油的灯,眼下拣草房撤了,又把她们安排去做什么呢?心说这事也只有等晚上问一下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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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牧丞,刘大人!”高峻一出来就喊刘武。
刘武立刻由屋中走出来,高峻说,“那两位大人都离开了,牧场里的事你也不能都指望我。今后你还要一如以往,凡事多多上心。有什么事,本官自会为你撑着。”说罢又关心地问,“刘大人家里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刘武早就把自己看成是高峻的人了,听到高大人有此一问,说,“高大人,下官家中确是有些事,又不好对大人讲……不过大人放心,刘武一定不让大人失望。”刘武多年来一直管着牧场中的具体事情,业务上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高峻问他,“这些女牧子,你总得给她们安排些事,你也知女人事多,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一闲下来不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高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他们,不过高大人你近日是不是要操办喜事?”
刘武的话倒让高峻想起了刚才在议事厅中的情景,当时真的把自已唬得不轻,一直后怕自己在接柳氏这件事情上的考虑不周,像是披了一件后背挂着漏洞的袍子在大街上走,露着脊背而不自知。
岳、陆两位大人已经知道了此事,而且也拉着架子准备喝自己的喜酒,箭在弦上,不发是不行了。自己长这么大,这种事情倒是头一次,又不知与谁商量,要不要给长安“自己”的家中放个信。
想起自己竟然要与柳玉如产生这样的关联,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是不这样做,明摆着在自己脚前不远处就是一道深渊。要是自己跌个粉碎,那柳玉如怎么办?千头万绪地上来,头脑中竟是一团乱麻似的。
刘武看高大人有些愣神,道,“高大人放心,大人的喜事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如何操办,刘武久居乡村,还是知道一些的。”
高峻由沉思中出来,觉着这事还是得听听柳玉如的意思。一念至,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在许多事情上都离不开她的意见,内心之中只有对她才是最不隔心的。也知道柳玉如见识绝非一般人可比。同时自己也绝对放心,她最不会有一丝对自己不利的想法。
他看到柳玉如正与杨丫头在一起,就过去,杨丫头看到高大人走了过来,拍着手道,“高大人,那个万团官是你让打的么?我和柳姐姐在这里看他被刘大人打得鬼哭狼嚎,可苦了那个王彩莲了,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想想她昨天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再看看今天,真是太解气了!”柳玉如悄悄地一拽杨雀儿的衣服,低声道,“小声点儿,人这么多。”
杨丫头脖子一梗,道,“我就是要说,本来就是呀,我为人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后来,我一看到冯征也上去打了,心里说,‘冯征你狠狠地打’,再看王彩莲的脸,一会青一会白的,真是好看极了!”
柳玉如看她两只手在那里边说边比划,一打她的手道,“你的脸倒是一会青一会白的试试,真有那么好看吗?”嗔怪之意浮在脸上,一片爱怜之意。这两个人,在短短的几日共同相处中,越来越像是一对姐妹。
高峻一看这会自已绝无与柳氏说话的机会,想起了在议事厅与贾富贵定下的事情,就要去检草房看一看贾富贵的人来了没有。于是牵了炭火飞身上马。冯征看高大人要走,也牵了马跟在后面。谁知杨丫头见了,大声地叫冯征,“你们去哪?我也去!”
冯征看了看高峻,在院子里这么多男男女女的注视下,脸一下子就红了。杨丫头也不管这些,已拉了柳玉如跑了过来。
此时杨丫头已到了冯征的马前,冯征没有高大人的话,也不好做决定,眼下是大白天,比不得那天晚上。高峻看到柳玉如被杨雀儿拉着,神态之中有一点点的犹豫,不知道此举妥是不妥,偷偷地回头看其他人。高峻看了心头一动。坐在马上弯下腰来、双手一掐柳玉如的纤腰,就将她提上马来,让她坐于身前,双手从她身子两边穿过去一抖缰绳,炭火就驰了出去。
冯征像是得了暗示,也如此这般,载了杨雀儿,紧紧地随在后面。两骑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往牧场西北方向驰去。
柳玉如脸上通红,幸好背对着高峻,她低低的声音道,“这样不好吧?”高峻说,“有什么不好,在柳中牧场里,谁人不知我高峻是个行为最为无端的人,又怎会前怕狼后怕虎。”柳玉如问,“你既是这样的人,却为什么又好心收留罗得刀两个人?”
“他呀,”高峻心想,是啊,我怎么知道?嘴上说,“我这人平时每隔一段就会手脚发痒,不找个人踢踢就不自在,一看罗得刀这人皮实,就将他收留了,根本没有你对岳大人他们说得这么好。”
柳玉如坐在他的前边哧哧一笑,道,“看来让你来管柳中牧场却是正合适。”高峻不解。就听柳玉如又说,“牧监是头驴子,那些牲口们还不得老老实实。”
高峻看她坐在前边,发丝被风拂起,正轻抚在自己的脸上,腰、臀等处随着炭火驰跃,在自己的身前冲撞相摩,不禁心神激荡。又听了她的话,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是柳玉如在暗地里骂他是头驴子,两臂一夹,将她狠压了一下。
两肋下传来了一股力道,让柳玉如惊叫了一下,那两条铁棒似的胳膊给她带来的踏实的感觉愰如昨日。“这是高大人,是高大人……”她想道。
高峻也意识到了,心头的澎湃情愫一瞬间冷却下来。他心中奇怪,与柳玉如的接触已经有两次让自己心神躁动,一次是在柴屋里两人因故一同滚出来跌在地上,还有这次,自己的反应都是有些控制不住。还有刚才,为什么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拎起她放到自己的马上,细想也是一时的难以控制才做出的举动。
他放慢了马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柳玉如对高大人的身份还存在着将信将疑的成分。但自己不同,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她有个依靠(现在他有些怀疑)。他不想这个世上唯一与自己有关系的美丽柔弱的女人,在大漠狂沙之中颠沛浮沉,最后被岁月所埋没。他想让自己钟爱的小弟无双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而不必有所牵挂、时时地来到自己的脑海中。但另人烦恼的是,眼下自己正在想起他。
他想起在议事厅中岳大人、陆大人听说他接了柳玉如时,脸一那种似隐似现、难以琢磨的意味,看来冲喜之说,当真是形势逼迫。也许自己和柳玉如,就要以另一种形式互相扶持着生活。
十几里路一会就到了。他们先到检草房去看,里面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再听,牧场西北出口处一阵嘈杂声音传了过来,这时冯征也到了,对他说,“高大人,门口似乎有事。”
“走,去看看。”两个人徒步在下边牵了马,柳玉如坐在炭火背上,与同样坐在马背上的杨雀儿道,“都是你,现在好了,他们做事,还得牵挂着我们。”
出口处有两间屋子,是柳中牧场把门的兵丁轮哨歇息的地方,此时只见大门外聚集了二十多个人,围了一辆牛车,车上坐了七八个男子,高峻看到贾富贵也坐在车上。那些围了牛车的人,有一些人穿了牧子牧尉的衣服,却不是柳中牧的。还有几个却是柳中牧场里的人,他看到那个王仁就在人群里面。
而一个身着牧监官袍的人,一手牵了坐骑,挡在牛车前边,正背对着这边不知挥着手说什么。他与冯征两个人走了过去。
贾富贵坐在车上,看峻过来,忙由牛车上下来,搓着手对高峻说,“高大人,你看……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真是没想到。”
“怎么了?”高峻问。
牵了马的那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扭过身来,高峻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官,身上也是一袭墨绿色的官袍,一张圆脸正中间顶个大大的圆鼻子,鼻洼两处嵌了几颗大大的麻子,把一对小眼睛显得有些看不着了。
还没等贾富贵说话,圆鼻子就开口说,“在下是交河牧的副监,不才姓王,别人常提起的王允达在下。”
“哦,这个……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没怎么听说过王大人的名头。”高峻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问道,“王大人既然到了我柳中牧,为什么不请到里边喝茶,也好让高峻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必,”王牧监摆了摆手,“早上我到场里,看到贾老爷正把他那几个人招集起来上车”王牧一比划牛车上的人,“他们是贾老爷日常放在交河牧场,从事垛草、搬运的劳力,我一问,说是奉了这里高大人的命令,要来柳中牧场拣草的,我当时就对贾老爷说,‘你拉人可以,但是不能耽误了我交河牧场的事情’,难道有了高大人的命令,就可以把我们的事丢下么?”
贾富贵连连对高峻说道,“高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手里能够拨动的人也只有这些,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高峻一下子就明白了,在贾老爷恭顺的表面之下,还隐藏着一颗并不服气的心,明摆着交河牧的人就是他拉来的。一股厌恶之意涌上心来,可是事出突然,自己一时之间有些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交河牧场有马匹超过三千,算是中牧,那么眼前这个王副牧监就该是个从六品下阶的官员,品级与岳牧监相当,恰在自己之上,自己实是处于下风。
高峻客气地道,“贾老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从交河牧场中拉人呢?虽说这些人是你的人,那也得和王大人商量一下呀?”
王允达一摆手,有些蛮横地说,“这事有得商量吗?我的牧场里有那么多的牲口要吃饭,人是一刻也离不开的,商量了我也是一句话——不行。”
“哦,原来王大人,你那边吃饭的不只是人,还有牲口呀,我说贵牧牲口数量上要高过我们。”
“你怎么说话哪!”王牧监有些脸上挂不住,贾富贵忙过来打圆场,“两位大人息怒,你们这样做,小的就左右为难了。”
原来,贾富贵回到家中,越想越气,心说这算什么?儿子让人打了,却要给人家去贴医药费,这么孙子的事,他姓贾的还从未做过。更让他窝火的不是这个,想着自己今后还要与柳中牧场有生意上的来往,只要岳牧监还是柳中牧的老大,自己花在万士巨身上的钱不愁回不来。但是若依了高牧监的主意,原来那些拉了去的牧草还要再拣上一遍,杂质扣除斤称,再搭上人工,这笔损失却是不小,如果不声不响地咽了这口气,那这笔损失就算是投到水里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啊。商人重利,竟是越想越亏。但不去又不敢,红口白牙应下的事,怎么能再吞回去?忽然眼珠一转,主意就有了。
贾富贵与两大牧场有常年的业务往来,平日里与交河牧的副监王允达虽然没有过深的交情,但是酒却没有少喝,遂起个大早、怀里揣了一封银子到了交河牧,见到了王副牧监,把事情一说,王副牧监本不想管这破事,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就一口答应下来。王大人心里盘算:别说自己的品级高过那个高峻,就是把自己的后台稍稍给他露一下,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哼,你倒有什么为难的?又不在公门中做事,我等还有个规矩关着。你是有钱就推磨。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自己把贾老爷贩过来的牧草再拣上一遍,不过,贾老爷你要想好了,一旦我动手,今后柳中牧场的牧草就用不到你了——你可不要对我说什么贩草的只你一家的话,二道贩子哪里都有的,再说本官可不是万士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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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从酒馆出来,看看天色尚早,心想何不去柳中县看一看万团官,当然这只是个托辞,更主要的是他得把自己的两年规划与岳青鹤牧监说一下,毕竟他是牧场的最高长官,不过,估计问题不大。
有自己这个手下出头,岳牧监只须表个态就行了,而其中的好处是不言自明的。
高峻让冯征去检草房通知贾富贵,要贾富贵陪自己去一趟柳中县。话也不用说得太明,贾富贵一听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高大人是让他回家拿银子。
对高大人的命令,贾富贵怎敢不听,对留在草场的手下千叮咛万嘱咐,绝不敢误了高大人的三天之期。随后贾老爷快马加鞭赶回家中,赶紧封了五十两一封的银子共三封,马不停蹄地来找高峻。
高峻带了冯征、贾富贵,三人骑了马就去柳中县,刚走到村口,看见从柳中方向来了人,浩浩荡荡地不下二十来匹马,队伍中还夹着一辆蓝篷马车,正朝村子方向走过来。
三人想看个究竟,于是驻马村边,见队伍缓缓走近。
从对方的马队中飞驰出一位仆人打扮的人,来到三人的马前,在马上对着高峻一抱拳,“请问这位大人,柳中牧可是这里?”
高峻一听来人打听柳中牧,心中寻思,不知是何方神圣,于是回答道,“正是,过村七里就是。”
来人将马头一拨,回到队伍中,向骑在马上的一位男子回禀,“高大人,前边就是柳中牧了,过了村子还有七里路。”
冯征跟在高峻的后边,离远了看到行来的队伍中,为首的那个年纪约三十六七岁的男子,在眉眼之中与自己的高大人似有七分的相似,就对高峻说,“高大人,来的别不是你的亲戚吧?怎么这么像?”
队伍来至近前,马上的中年男子也发现了站在村边的高峻三人,他不到四十的年纪,白面黑须,穿一件青色的袍子,外边披了一件裘皮的斗篷,气质不俗。目光只在对面三人的脸上一溜,就定定地留在高峻的脸上。片刻,忽然道,“对面可是峻儿?”
高峻正在猜测这些人为什么一来就打听柳中牧,再听他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字,又结合冯征刚才的话,急速地把脑海里的那些存货翻腾了一遍,很快,将来人身份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此时又听对方像是最后肯定似地说,“怎么,认不出你六叔了?”
来人果然是高峻的六叔,高慎行。
高峻一待确认了对方身份,马上从炭火有背上飞身跃下,紧走几步高慎行的马前,一伸手抓住了高慎行的马缰绳,激动地问道,“六叔一向可好?小侄高峻可想念你了!”
高慎行最后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最为疼爱的侄子,不禁哈哈大笑,也跳下马来,双臂抱住高峻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说,“你小子,几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壮了,我一见面差点认不出你!不过,有你六叔的风采!”
高峻知道,“自己”的祖父高士廉,一共有六个儿子。高峻的大伯高履行,二伯高至行,三伯高纯行,四伯高真行,他的父亲排行老五,叫高审行,而眼前这位,正是高峻的六叔——高慎行。
从高峻内心的感情来说,对这位六叔是最为亲热的,甚至比对他自己的父亲还好。此刻,他抑制着亲人相见的激动情绪,回身冲着队伍里骑在一匹马上的年纪约二十二三岁的男子招手道,“高峪,你还不过来。”
那人早一催马,驰到了近前,从马上一跃下来,抓住了高峻的手,亲热地问道,“兄弟,哥都认不出你了,”高峻还有些愣神,一时间定不好位,只听六叔说,“他是你二伯的儿子,高峪,”高峻这才回想起来,脑海中回映出一个十分淘气的小子,钻在高府深宅大院外边的老树上,手里捧着两只连羽毛都没有长全的小鸟。
想不到,当年的淘气小子高峪也成了大小伙子了。可也是,自己的实际年龄十七岁,可是按他眼下高峻的身份,是二十岁,记忆里高峪是比自己大三岁的。
高峻正不知说什么好,只见蓝篷马车的车帘一挑,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里面跳了下来,口中叫道,“爹,高峻哥哥在哪里?”高峻看她身子略显单薄,还未发育成熟,但五官相貌却是十分的清丽,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聪慧,一下车就把目光定在了高峻的身上,一会儿,好看的大眼睛就笑眯眯起来,跑到高峻的跟前,牵了高峻的手,一连声地道,“峻哥哥,还认识我吗?”
高峻认识她,是六叔唯一的女儿,高尧。他一伸手就把高尧从地上抱起来,在原地上转个圈儿,也不避讳对方是个渐渐长大的女孩,亲热地说,“妹妹,你怎么来了?我可真是没有想到!”
高尧说,“峻哥哥,还有你没有想到的呢,你猜猜,车里还有谁?”声音清脆。
六叔笑着道,“你这丫头,就别卖关子了,”说着对高峻说,“车里是你大伯家的,高畅,长成大姑娘了,不好意思见人。”
高峻在高尧下车一挑开车帘的时候,就隐约看里还坐了个女子,一听六叔如此说,“哦”了一声,也不深问。
高畅是大伯的女儿,应该与自己一样大的年纪,今年都是二十岁,只不过她的生日要比自己大了两个月。他知道高峻与这个高畅有些不合,彼此关系可没有与高尧那样融洽。因此也不多问,只是问六叔道,“你老怎么有空到西州这里来了?”
高峪却有些着急地说,“老弟,你就准备在这里迎接六叔我们吗?快快地,带我们去你的牧场去看一看,我早就听说你做了牧监,一直想来看看,若不是抓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不知还要拖上多久……走走走。”
高峻一看,自己再去柳中县是不可能的了,看看天气还不算晚,一边吩咐冯征与贾富贵两人去柳中县,一边请六叔和他的人、车往村中走。边走边说,“六叔,二哥,我在村中安家了,不如先去村中歇息,牧场好说,有的是时间看。”
一行人缓缓来到村西高峻的家,高峪打量着独门小院说,“不错呀,比长安清静。”一进大门,又说,“我也想到西州来住下了。”
高尧蹦蹦跳跳地跑在前边,第一个进到屋里,但是马上又退了出来,拉着高峻的手,神神秘秘地问,“峻哥哥,屋里那个好看的姐姐是谁呀?”
此时,仆人们也把那辆蓝篷马车赶到院内,高畅再坐在车里是不行了,牵了裙子弯着腰从车上下来,冷冰冰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过高峻看她,却是已出落成一位模样俊俏的姑娘,中等个子,眉眼虽不是好看到极致,但至少还算耐看,尤其是她的皮肤,红里透白,是一大亮点。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唇角微微有些下弯,在美丽中显出几分的刻薄。高尧兴奋地拉住她道,“畅姐,峻哥哥的房里有位好看的姐姐。”
此时,柳玉如刚从陈八家中回来,陈八、陈九家中各有三间闲房,虽说不是太好,也还过得去,于是就替高峻定了下来。回来后刚进屋里,就听到院里进了人。再听对方与高峻的对话,知道是高大人家里来人了,赶忙从屋里出来见礼。
高峻对六叔道,“六叔,这位是柳玉如,”又对柳玉如说,“见过六叔。”
柳玉如落落大方,冲着高慎行施了一礼,口中叫着,“六叔。‘
高慎行抬眼打量眼前的女子,心里也被她娇好的容貌暗暗地惊到了。自己阅人无数,也猜不出她的年龄,不过他估计怎么也不会超出二十二三岁。更让他吃惊的是柳玉如雍容的举指和安静的神态,面对着突然而到的二十多位陌生人,丝毫没有紧张和局促的感觉。
高峻赶紧将各人让到屋中,高峪凑到高峻的身边,吃低声问?“兄弟,你娶亲了?怎么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呀,有这么好的……”,高尧毕竟是小孩子,突然在峻哥哥的房里看到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姐姐,内心的好奇是不用说的。
高峻待六叔坐下,问道,“不知六叔为何事,大老远的由长安到西州来?”
高峻的这个六叔,虽然在他五位叔、伯之中是年龄最小的,但在高峻的心里却是与六叔最为亲近。在整个家族中也是这位六叔对自己的关心最多,高峻知道,想当初,高峻在杨州犯事之后,就是这位六叔,找到了西州都督郭大人,将自己的侄子安排到了这里。
柳玉如很快就对高峻家中来的几人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那位六叔,看得出与高峻彼此之间十分的亲热,是多年不见后猛一重逢后自然的亲情流露。
而那个高峪——也是就高峻的堂兄,看得出是一位大大咧咧的人,不过心眼不坏,与高峻的关系也不错。
高尧,那个小女孩,则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更多流露出对自己的喜爱、以及因为对自己身份不确定带来的好奇。
高畅,则要明显冷陌了许多,她的心思好像不在一家人团聚上,也不加入到大家的谈话中来。不过看得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有意掩饰着内心之中对高峻、高峻的这个家以及自已的好奇。
看一家人在屋里说话,在屋中要不时地承受来自高峪、高尧两人带着善意的目光,还有高畅偶尔飞快的瞥来的探询的眼神,柳玉如也有些不自在,于是出去,吩咐厨房中的老婆子,赶紧准备饭菜。
正在这时,柳玉如看到管家罗得刀有些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看得出罗管家在看到院子里的车辆和站在院子里的陌生人之后,着实有些惊讶。柳玉如问她,“管家,你做什么去了?”
罗得刀擦了把汗道,“回夫人,小的去收高大人的田租去了,马上过年了,花销也大,租子都是要收上来的,今天跑了上百里路呀。”柳玉如说,“你去屋中见过,高大人的六叔和几位家里人到了。”
罗管家一听,马上跑到屋里,与各位见过礼,就跑出来,看到厨房里就一个老婆子在忙,想帮把手,又插不上手。柳玉如对他说,“今天的人多,不如你再到村中哪个小酒馆,去弄些现成的来。”罗得刀领命去了。
高峻看到六叔此行,不但带了自己的女儿高尧,还带了大伯家的高畅、二伯家的高峪,这样的一个组合,自己还真想不出其中的曲直,大家刚刚见面,又不好追着去问。于是就对六叔说,“这间房子,刚刚找下来两天,我自己还没有在里面住过,知道六叔您要来,说什么我也得租一间大点的,我晚上一直都是在牧场中睡觉,说不得也只好委屈六叔你们了。”
高慎行刚一进屋,见高峻的家里走出一个女的,以为是自己这位侄子在西州三年已经娶了妻子。做为太常侍太祝身份的高慎行,平时管的就是活动庆典和礼仪之类的事情,深知家族礼法在人们眼里的份量。他心里正暗暗在埋怨高峻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家里一声。心说自己那位本来就看着自己儿子不顺眼的五哥,还不又得气得跳起来。
可是又听到高峻如此一说,却像是与这位姓柳的女子之间并无夫妻之实,那她为什么又住在高峻的家里,而自己这位侄子却去牧场中住呢?当着自己的三位晚辈也不好问,只好等过一会吃饭时慢慢地打听。
几个人说了会话,就见罗得刀领了罗全,还有两个小伙子,从院外抬进来两个大大的食盒,罗得刀招呼着众人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抬到屋里,一样一样地摆到桌子上。
高峻说,“六叔,二哥,我们一家好不容易在这里聚头,一定得好好地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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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慎行此行除了带了三位晚辈之外,还带了随从仆人和家丁十六人。那些下人是不能到里边上桌吃饭的,罗得刀与罗全两人不待高峻吩咐,就自行领了这些人一起去村中唯一的小酒馆吃饭。
屋里,六叔、高峪、高峻、高畅、高尧、柳玉如,一共六个人,围坐在桌边。桌子也是不大,高峻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些人在一起吃饭,不过好在人也不算太多,罗得刀带来的那些酒菜,以及老婆子在家里炖的鸡、鱼一摆上桌,倒是把一张不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显得十分的丰盛。罗全还不忘由酒馆中把人家镇店的两坛花雕给拿了来,一时间倒是很有些团聚的气氛。
高慎行坐于主位,左边是高峪,右边是高峻,柳玉如自然坐在了高峻的旁边,而小丫头高尧没等安排就坐在了柳玉如的身边。高畅坐于高峪、高尧中间。
高峻为六叔和二哥倒了酒,举杯道,“六叔,我真没有想到,能在离长安这么远的地方碰到您老人家,我还以为,家里人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小侄这里只有这酒,先敬你老一杯。”
高慎行闻听高峻的话,也是不胜感慨,说道,“想当年你去杨州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六岁,日过得真不算慢。不过,这次看着你长得这样英俊,身子也健壮高大了不少,六叔也就放心了。来来来,咱爷仨先干了这杯。”
高峪也说,“六叔你是不知道,高峻离开家的时候,身子骨那叫一个单薄,我当时小,不觉得什么,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真觉得高峻那时离家的背影有些……”他不再说下去,一仰头干了酒,眼圈有些发红。随后又说,“不过,看着我兄弟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绿官袍,又是一副威风的样子,又打心里为他自豪,六叔我问你,你老人家的官品现在都不如高峻了吧?”
六叔不以为然地道,“你这小子,与六叔比什么?谁不知道六叔就是个不堪大用的人?”说着对高峻道,“六叔这个太常侍太祝的差事,就是人家看老爷子的面子,给我的一个闲差,平时也没什么大事,我也不常去坐班,只有朝中举行祭祀、吉礼、宾礼的时候才有我点事。是个正九品的差事。”
柳玉如听着桌上几人的对话也插不上嘴,只是有些爱怜地抚了抚高尧的头发,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高尧一见面就非常喜欢坐在身边的这位姐姐,感觉着她与自己的高峻哥哥就应该是一家人似的。当着父亲的面,又不敢乱说话,但是却不停地偷偷地打量她,觉着她是自己长这么大看到的相貌气质最好的女人。
原来高尧一直以为高畅姐姐和五伯家的崔嫣姐姐是最漂亮的,现在看起来,就显得崔嫣姐姐要比人家少了点什么。而高畅姐姐此刻就坐在桌上,高尧把两个人偷偷地一对比,就发现高畅原本还算漂亮的容貌此刻变得有些黯淡无光了,其至那张刻意修饰打扮过的脸显得有些呆板。
高峻听了六叔的话,才知这些人的来意。
原来,六叔是特意送高畅到西州的。高畅今年二十了,高畅的父亲,也就是高峻的大伯,想着要给女儿找一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待把朝中几位高官的户口查了一遍,发现竟然没有十分合适的人选,不是门户不合适,就是门户合适但是年龄又不合适。先前大伯高履行看上了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的公子薛强,今年薛强二十六岁,各方面都合适。但是没想到高畅见了却不满意,死活不同意。
要是一般的人家,儿女的婚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没有说女儿的婚事还要姑娘亲自出头相看的。但是高履行对这个女儿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高畅的母亲,是唐太宗的女儿东阳公主,东阳公主对高畅这个女儿是百般娇纵,言听计从。而高履行身为驸马,事事不敢拂了东阳公主的意。
可以说高畅除了是高家的大小姐之外,更兼了皇亲的身份。她找婆家一定要自己看了把关,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这样,把京官理了一遍、又从头理外官。等理到了西州都督郭孝恪这里,知道郭都督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郭待诏已经成家,还有个小儿子郭待封,今年二十二岁尚未娶亲,就这样,先是一封公函发到西州,人紧接着就过来了。
而高峪一听是去西州,本没有他什么事,因为想着自己幼时的好伙伴、好兄弟高峻就在西州下边一个县的牧场做牧监,于是执意地就过来了。
而高尧呢,一是自小就与父亲亲近,相比父亲的随和慈善,高尧的母亲就多了些严厉。二是她也是对高峻十分的想念,听说父亲来西州,那是一定要跟来的。
只是高峻不明白,高畅是大伯的女儿,为什么大伯家不来人护送,却派六叔前来,又不好细问,做为在六兄弟中年龄最小的六叔,出这趟远差也说得过去。
只有柳玉如坐在席间,听了大家的话之后,对这里面的缘由,十分的清晰和明了。
对于高畅的身份,柳玉如在陈国公府的时候就是清楚的,只不过两家先前几乎没什么来往,甚至许国公高士廉和陈国公之间都存着些许戒备提防之意,各家家中的人都没什么机会见面,所以现在,在坐的人没有一个能认得自己是谁。
她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地把坐在自己对面的高畅打量了一遍,心说这位高大小姐可真是有性格得紧,不远千里自己跑过来找婆家。
正是因为如此,做为朝廷一品大员的高家,主动地到边远之地去见一位正三品的外官,怎么说都有些面上不好看,倒好像是闺女嫁不出去,有些求着人家似的。
而高峻的大伯身为皇亲、驸马的身份,不想走这一趟也是可以想像的。他六叔出马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来,柳玉如知道了高峻到西州就是他这位六叔找的郭都督,细想六叔与郭都督还是有些私交。二来,六叔是一个正九品的京官,有品级的官员里最低的一级,脾气又最是随和,只不过身上罩了一层高家的光环,以六叔的身份去见一位正三品的封疆大吏,也不会丢了高家的脸面。
柳玉如是什么样的人,桌上几人短短的一席话,就把大致情况拢了个清楚。不过她也看出这位高大小姐对高峻的态度似是不大好,其他几个人都是对高峻十分的亲热,唯独她从进来以后,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过高峻一下。对于二人之间有些什么过节,心里又是十分的纳闷。
六叔问,“峻儿,我看外边那位瘦瘦的管家,忙里忙外的倒勤快,就是不知道由哪里请的。还有那位老妈妈,也是常年跟在你身边的吗?”
高峻将两人的情况与六叔说了一遍,六叔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谁知高畅第一次开口说话,“看那个管家,就不是什么好人,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啊。”
这明显就是冲着高峻来的,柳玉如有心回她几句,可又觉不大合适,不想将桌上的气氛搞的僵硬起来。而高峻心里寻思,看来她还对自己耿耿于怀,只是自己与她并没有直接的矛盾,高畅对自己的不善,还是从崔嫣那里来的。这样一想,也就不以为意了。
本来,六叔高慎行先问罗管家,再问老婆子,其意是要高峻介绍一下桌上的这位柳玉如的,这样一来,依次说到高峻身边的几位,就有些顺理成章,也不显突兀。
谁知让高畅一句话就把话路子打断了。只好又闲扯了两句。正好高尧与柳玉如很是亲近,问了一句,“这位漂亮姐姐,你和我高峻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高慎行一听正好是自己想知道的,于是就和高峪一同看高峻,连高畅也头一次看过来,高畅一直对柳玉如表现出不太在意的神情,但是心里对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出色的女人也存了强烈的好奇。
高峻说道,“六叔,其实你不问,我也会对您说的,”于是把柳玉如在岳牧监面前说过的话又对六叔说了一遍。
高慎行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孩子,六叔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从你收留的那两个人里,我早就看出来了。而且我看这位柳姑娘,人品相貌都是没得说的,与你也没什么不配……两人有缘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强过人间无数啊,六叔在这里先祝福你们了……只是我这位五哥……唉!不说他了。”
这次高慎行出西州送高畅,他的五哥高审行还不止一次地出主意,许多连自己都想不到的环节,五哥都替自己想到了,只是五哥自己也有高峻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也到了婚娶之龄,他却是只字都没有提过。当真是把高峻当成了一枚弃子丢在西州,不管不问了。
但是做为长辈,高慎行对侄子高峻的事还是很上心的,他对二人说,“只是这冲喜之理,千万不能有一丝的耽搁……不然的话,过了期限,对你的影响可就大了,六叔的差事就是管这个,不得不再提醒你。”
柳玉如站起身来,冲着高慎行施个礼道,“本来,婚姻大事,没有家中长辈的同意,是万万不合适的,而我如今再无家人,正与高大人为此事犯难,谁知道六叔您就来了,一切还要六叔给我们做主。”
这话正是高峻想说的,流放三千里的处罚,就像是一把利剑始终悬在了自己和柳玉如的头上,刚刚有了些许起色的人生,绝对不能因为这事打断,他不能让自己和玉如再回到凄惨的生活当中去了。
高慎行说,“我正有此意,六叔早就拿定了主意,西州晚去几天,我要替我五哥,把你们的大事给操办了。”话语间饱含着浓浓的亲情。
“谢谢六叔”,高峻的眼圈有些湿润,虽然这位六叔,以及在坐的高家人,与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人就是这样,总是会被那些自然流露的情感轻易地打动。
高慎行说,“小子,六叔不但由衷地高兴你能娶到一个这么出色的媳妇,更希望你在事业上有一番更大的作为。当然你不要像这个不争气的高峪一样,总是与六叔比,六叔自然是个上不得大台面的。再说我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争个什么呢?但至少六叔不希望你低过高家同辈中的任何人。”
高尧不满意地说,“爹你不是常说,把峻哥哥当做自己的儿子么?言不由衷!”又转过身对柳玉如道,“如此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嫂子喽,漂亮姐姐成了漂亮嫂子,我觉得与你更亲热。”
高慎行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问,“为什么?”
“漂亮姐姐早晚要嫁人的,就像高畅姐姐一样。但是漂亮嫂子就跑不掉了,永远是一家人了。”说得柳玉如脸上又是一阵发烧。而高畅听高尧随带着夸自己是漂亮姐姐,心中也是十会的顺意,面色上也好看了许多。
当下,高慎行就与高峻商量起如何操办婚事,决定事不宜迟,今晚休息一晚,从明天就抓紧进行此事。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却听到院子外边有柳中县县令求见,屋中人倒是十分的奇怪,柳中县的县令来干什么。来了外人,柳玉如赶拉了高畅、高尧进到了里屋。不一会,就见一位年过四十的官员在两个衙役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冲着高峻拱手道,“这位就是高牧监吧?久仰久仰,下官是柳中县令莫少聪,得知京城高大人到达鄙县,不顾天晚、特来拜见。”又转向高慎行道,“这位就是高大人吧,下官有礼了!”
高慎行道,“原来是父母官到了,柳中县是下县,大人是从七品下阶,本人只是个九品,受不起大人的礼啊。”
莫县令道,“如此说,这里高牧监的品阶最高,不也要给高大人行礼吗?大人是京里来的,下官无论如何是要拜的。”莫县令此话十分的客气。高峻拜六叔,那是因为是六叔;而莫县令将两者合起来说,就是以自己年尽四十的年龄,而在年仅三十六七的高慎行面前自认晚辈了。
双方不在这上面纠缠,高慎行问,“我此来西州,并未通知到柳中县,不知大人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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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六叔、高峪、高峻、高畅、高尧、柳玉如,一共六个人,围坐在桌边。桌子也是不大,高峻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些人在一起吃饭,不过好在人也不算太多,罗得刀带来的那些酒菜,以及老婆子在家里炖的鸡、鱼一摆上桌,倒是把一张不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显得十分的丰盛。罗全还不忘由酒馆中把人家镇店的两坛花雕给拿了来,一时间倒是很有些团聚的气氛。
高慎行坐于主位,左边是高峪,右边是高峻,柳玉如自然坐在了高峻的旁边,而小丫头高尧没等安排就坐在了柳玉如的身边。高畅坐于高峪、高尧中间。
高峻为六叔和二哥倒了酒,举杯道,“六叔,我真没有想到,能在离长安这么远的地方碰到您老人家,我还以为,家里人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小侄这里只有这酒,先敬你老一杯。”
高慎行闻听高峻的话,也是不胜感慨,说道,“想当年你去杨州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六岁,日过得真不算慢。不过,这次看着你长得这样英俊,身子也健壮高大了不少,六叔也就放心了。来来来,咱爷仨先干了这杯。”
高峪也说,“六叔你是不知道,高峻离开家的时候,身子骨那叫一个单薄,我当时小,不觉得什么,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真觉得高峻那时离家的背影有些……”他不再说下去,一仰头干了酒,眼圈有些发红。随后又说,“不过,看着我兄弟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绿官袍,又是一副威风的样子,又打心里为他自豪,六叔我问你,你老人家的官品现在都不如高峻了吧?”
六叔不以为然地道,“你这小子,与六叔比什么?谁不知道六叔就是个不堪大用的人?”说着对高峻道,“六叔这个太常侍太祝的差事,就是人家看老爷子的面子,给我的一个闲差,平时也没什么大事,我也不常去坐班,只有朝中举行祭祀、吉礼、宾礼的时候才有我点事。是个正九品的差事。”
柳玉如听着桌上几人的对话也插不上嘴,只是有些爱怜地抚了抚高尧的头发,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高尧一见面就非常喜欢坐在身边的这位姐姐,感觉着她与自己的高峻哥哥就应该是一家人似的。当着父亲的面,又不敢乱说话,但是却不停地偷偷地打量她,觉着她是自己长这么大看到的相貌气质最好的女人。
原来高尧一直以为高畅姐姐和五伯家的崔嫣姐姐是最漂亮的,现在看起来,就显得崔嫣姐姐要比人家少了点什么。而高畅姐姐此刻就坐在桌上,高尧把两个人偷偷地一对比,就发现高畅原本还算漂亮的容貌此刻变得有些黯淡无光了,其至那张刻意修饰打扮过的脸显得有些呆板。
高峻听了六叔的话,才知这些人的来意。
原来,六叔是特意送高畅到西州的。高畅今年二十了,高畅的父亲,也就是高峻的大伯,想着要给女儿找一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待把朝中几位高官的户口查了一遍,发现竟然没有十分合适的人选,不是门户不合适,就是门户合适但是年龄又不合适。先前大伯高履行看上了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的公子薛强,今年薛强二十六岁,各方面都合适。但是没想到高畅见了却不满意,死活不同意。
要是一般的人家,儿女的婚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没有说女儿的婚事还要姑娘亲自出头相看的。但是高履行对这个女儿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高畅的母亲,是唐太宗的女儿东阳公主,东阳公主对高畅这个女儿是百般娇纵,言听计从。而高履行身为驸马,事事不敢拂了东阳公主的意。
可以说高畅除了是高家的大小姐之外,更兼了皇亲的身份。她找婆家一定要自己看了把关,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这样,把京官理了一遍、又从头理外官。等理到了西州都督郭孝恪这里,知道郭都督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郭待诏已经成家,还有个小儿子郭待封,今年二十二岁尚未娶亲,就这样,先是一封公函发到西州,人紧接着就过来了。
而高峪一听是去西州,本没有他什么事,因为想着自己幼时的好伙伴、好兄弟高峻就在西州下边一个县的牧场做牧监,于是执意地就过来了。
而高尧呢,一是自小就与父亲亲近,相比父亲的随和慈善,高尧的母亲就多了些严厉。二是她也是对高峻十分的想念,听说父亲来西州,那是一定要跟来的。
只是高峻不明白,高畅是大伯的女儿,为什么大伯家不来人护送,却派六叔前来,又不好细问,做为在六兄弟中年龄最小的六叔,出这趟远差也说得过去。
只有柳玉如坐在席间,听了大家的话之后,对这里面的缘由,十分的清晰和明了。
对于高畅的身份,柳玉如在陈国公府的时候就是清楚的,只不过两家先前几乎没什么来往,甚至许国公高士廉和陈国公之间都存着些许戒备提防之意,各家家中的人都没什么机会见面,所以现在,在坐的人没有一个能认得自己是谁。
她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地把坐在自己对面的高畅打量了一遍,心说这位高大小姐可真是有性格得紧,不远千里自己跑过来找婆家。
正是因为如此,做为朝廷一品大员的高家,主动地到边远之地去见一位正三品的外官,怎么说都有些面上不好看,倒好像是闺女嫁不出去,有些求着人家似的。
而高峻的大伯身为皇亲、驸马的身份,不想走这一趟也是可以想像的。他六叔出马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来,柳玉如知道了高峻到西州就是他这位六叔找的郭都督,细想六叔与郭都督还是有些私交。二来,六叔是一个正九品的京官,有品级的官员里最低的一级,脾气又最是随和,只不过身上罩了一层高家的光环,以六叔的身份去见一位正三品的封疆大吏,也不会丢了高家的脸面。
柳玉如是什么样的人,桌上几人短短的一席话,就把大致情况拢了个清楚。不过她也看出这位高大小姐对高峻的态度似是不大好,其他几个人都是对高峻十分的亲热,唯独她从进来以后,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过高峻一下。对于二人之间有些什么过节,心里又是十分的纳闷。
六叔问,“峻儿,我看外边那位瘦瘦的管家,忙里忙外的倒勤快,就是不知道由哪里请的。还有那位老妈妈,也是常年跟在你身边的吗?”
高峻将两人的情况与六叔说了一遍,六叔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谁知高畅第一次开口说话,“看那个管家,就不是什么好人,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啊。”
这明显就是冲着高峻来的,柳玉如有心回她几句,可又觉不大合适,不想将桌上的气氛搞的僵硬起来。而高峻心里寻思,看来她还对自己耿耿于怀,只是自己与她并没有直接的矛盾,高畅对自己的不善,还是从崔嫣那里来的。这样一想,也就不以为意了。
本来,六叔高慎行先问罗管家,再问老婆子,其意是要高峻介绍一下桌上的这位柳玉如的,这样一来,依次说到高峻身边的几位,就有些顺理成章,也不显突兀。
谁知让高畅一句话就把话路子打断了。只好又闲扯了两句。正好高尧与柳玉如很是亲近,问了一句,“这位漂亮姐姐,你和我高峻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高慎行一听正好是自己想知道的,于是就和高峪一同看高峻,连高畅也头一次看过来,高畅一直对柳玉如表现出不太在意的神情,但是心里对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出色的女人也存了强烈的好奇。
高峻说道,“六叔,其实你不问,我也会对您说的,”于是把柳玉如在岳牧监面前说过的话又对六叔说了一遍。
高慎行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孩子,六叔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从你收留的那两个人里,我早就看出来了。而且我看这位柳姑娘,人品相貌都是没得说的,与你也没什么不配……两人有缘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强过人间无数啊,六叔在这里先祝福你们了……只是我这位五哥……唉!不说他了。”
这次高慎行出西州送高畅,他的五哥高审行还不止一次地出主意,许多连自己都想不到的环节,五哥都替自己想到了,只是五哥自己也有高峻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也到了婚娶之龄,他却是只字都没有提过。当真是把高峻当成了一枚弃子丢在西州,不管不问了。
但是做为长辈,高慎行对侄子高峻的事还是很上心的,他对二人说,“只是这冲喜之理,千万不能有一丝的耽搁……不然的话,过了期限,对你的影响可就大了,六叔的差事就是管这个,不得不再提醒你。”
柳玉如站起身来,冲着高慎行施个礼道,“本来,婚姻大事,没有家中长辈的同意,是万万不合适的,而我如今再无家人,正与高大人为此事犯难,谁知道六叔您就来了,一切还要六叔给我们做主。”
这话正是高峻想说的,流放三千里的处罚,就像是一把利剑始终悬在了自己和柳玉如的头上,刚刚有了些许起色的人生,绝对不能因为这事打断,他不能让自己和玉如再回到凄惨的生活当中去了。
高慎行说,“我正有此意,六叔早就拿定了主意,西州晚去几天,我要替我五哥,把你们的大事给操办了。”话语间饱含着浓浓的亲情。
“谢谢六叔”,高峻的眼圈有些湿润,虽然这位六叔,以及在坐的高家人,与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人就是这样,总是会被那些自然流露的情感轻易地打动。
高慎行说,“小子,六叔不但由衷地高兴你能娶到一个这么出色的媳妇,更希望你在事业上有一番更大的作为。当然你不要像这个不争气的高峪一样,总是与六叔比,六叔自然是个上不得大台面的。再说我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争个什么呢?但至少六叔不希望你低过高家同辈中的任何人。”
高尧不满意地说,“爹你不是常说,把峻哥哥当做自己的儿子么?言不由衷!”又转过身对柳玉如道,“如此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嫂子喽,漂亮姐姐成了漂亮嫂子,我觉得与你更亲热。”
高慎行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问,“为什么?”
“漂亮姐姐早晚要嫁人的,就像高畅姐姐一样。但是漂亮嫂子就跑不掉了,永远是一家人了。”说得柳玉如脸上又是一阵发烧。而高畅听高尧随带着夸自己是漂亮姐姐,心中也是十会的顺意,面色上也好看了许多。
当下,高慎行就与高峻商量起如何操办婚事,决定事不宜迟,今晚休息一晚,从明天就抓紧进行此事。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却听到院子外边有柳中县县令求见,屋中人倒是十分的奇怪,柳中县的县令来干什么。来了外人,柳玉如赶拉了高畅、高尧进到了里屋。不一会,就见一位年过四十的官员在两个衙役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冲着高峻拱手道,“这位就是高牧监吧?久仰久仰,下官是柳中县令莫少聪,得知京城高大人到达鄙县,不顾天晚、特来拜见。”又转向高慎行道,“这位就是高大人吧,下官有礼了!”
高慎行道,“原来是父母官到了,柳中县是下县,大人是从七品下阶,本人只是个九品,受不起大人的礼啊。”
莫县令道,“如此说,这里高牧监的品阶最高,不也要给高大人行礼吗?大人是京里来的,下官无论如何是要拜的。”莫县令此话十分的客气。高峻拜六叔,那是因为是六叔;而莫县令将两者合起来说,就是以自己年尽四十的年龄,而在年仅三十六七的高慎行面前自认晚辈了。
双方不在这上面纠缠,高慎行问,“我此来西州,并未通知到柳中县,不知大人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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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县令说,“高大人你有所不知,自从西州郭大人接到你给他的信函之后,就吩咐下官,留意高大人一行一旦到了,及时地给郭大人传信。为此下官派出了不少的人,每天注意京里来的人。果然,高大人一到柳中县地界,这不就让下官得到了消息,”莫县令说,“下官已经连夜派人去西州给郭大人报信,想来明天一早,郭大人就该到了。”
“这个郭大人,竟把我像盯贼似地看起来了,”高慎行说完之后,又觉有些自贬,又说道,“我与郭大人的交情,本用不着他这样。”
问到行程,高慎行将高峻的婚事讲了一下,莫县令道,“这个可就是下官消息不灵通了,没有想到这个……不过既然下官撞到了,就一定要尽一下本份。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大早下官会派人回柳中县,高大人婚事所需一切用度,都包在下官的身上了。”
正说着,院外冯征进来道,“岳牧监与陆牧监到了。”
原来,高峻不能亲自去柳中县,派了冯征与贾富贵拿了钱到柳中看万士巨,先见到的岳牧监,二人把高大人的意思一说,又随了岳牧监一起去看望了万团官。
万团官本来挨了揍,心里把高峻恨得入骨,谁知也是这个高大人做主,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女牧子,且王彩莲自到了自己的身边,服侍起来尽心尽意的。今天又派人专程带了银子来看望,心中对高大人的恨意立刻就消失了不少。
冯、贾二人随口说到高大人京里有家人来,岳牧监一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总得尽到礼数,遂同了陆牧监一道连夜赶来。
六叔坐在屋里一直没有起身,来了人都是高峻出迎,大家都认为是应该的。一进门,大家又免不了一番寒暄。
得知这位高大人要亲自为自己的侄子操办婚事,岳、陆两位牧监道,“我们二位也正为此事挂念,大事在即,我等与高牧监俱是同级,就算是把手脚都使上,也总觉缺少点什么。这下好了,高牧监有大人这样的长辈坐阵,应该算是圆满了,两人都表示高牧监的婚事用度,一定要算上自己的一份。”
高峻的屋中本来还算宽敞,但是一下子挤进去三拨儿人,就有些拥挤了。岳牧监说,山村促狭,没有什么楼堂馆所,要安顿屋中这些人,就只有到柳中牧去了。于是决定莫县令与两位牧监大人去牧场,村中陈八家新租下来的房屋派人重新打扫过,供高慎行一行临时歇脚,其余还有些随从,就去陈九家挤了睡下。这些人又说了会话,看看时候不早了,于是就分头散去。
高峻分头送走来客,看到高峪并没有走,知道他是想和自己多说会话。看看屋中柳玉如、高畅和高尧三人已经在准备着洗漱睡觉,于是两人骑了马漫无目的地走到了街上。
小小的村子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达官贵人,就是柳中县莫县令也是几乎没有踏足过这里。高峪问到此地地名,高峻道,“因为这里荒凉得很,村里的富户大都迁到县城去了,村子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人们都因为牧场在这里,习惯上称这里作牧场村。”
二人骑马到了村东的高坡之上,回首眺望,小小的村落隐身在浓重的夜色之中。远处柳中牧场里闪烁着几点的灯光,不时传过来隐约的马嘶。高峻问道,“二哥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高峪说,因为自小不喜欢读书,字也识得不多,这些年只是做些倒买倒卖的营生,从中赚些差价。他苦笑了一下道,“我爹做为国子监助教,向来看重这些虚名,总是希望我出人头地,博取个功名,最不济也得混到读书人的行列里去。唉,我又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高峪问,“兄弟我问你,方才在屋中闲聊,你对岳牧监说的那些事可还算真的?”
对于扩大牧场规模的事,高峻原本想亲自去柳中县说给岳牧监听的,因为六叔的到来没有去成,正好借着两位牧监到来,高峻顺势将自己的计划提了出来。
岳牧监深知此事在自己官场生涯中的重要性。如果成真,柳中牧成为一座顶级的上牧,那么自己就会连跳四级成为从五品下阶的官员,那可就是直接在吏部备案的上层官员了。
这正是岳牧监梦寐以求的。以前,岳牧监也想过要把牧场搞大。但终因能力、精力所限,以致蹉跎至今。听高峻一说,立刻表示赞同,而陆牧监也是同理。
高峻听到二哥如此一问,知道他拉着自己出来的重点,就该也是这件事。于是说道,“扩大牧场的事情,我想过了年就开始操持,怎么二哥从中看到了什么商机?”
高峪从高峻这里得了准信,心中的主意打定。说道“我正有这方面的想法,你的牧场若是达到了一万匹牲口,用人就多。人一多,就得吃饭。你看看,牧场村眼下连个正经的酒馆都没有,来个人也没有个像样的住处。再说,你那些马总得吃草料吧?想想,一万匹马!这是多大的生意啊。我佑计将来这里发达了,我再开几所妓院都会赚翻!”
高峻说,“那都是后话,眼下就有一个生意,只因我手里没银子,实施不起来。”
高峪问,“什么生意?”
“我的牧场现在的马厩数量,绝对容不下一万匹马,要盖马厩,就得有砖、石、瓦料、木材,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个大买卖?”高峪眼睛一亮,“这个我倒没有想到,银子不是问题。我这些年手里存了一些,再不够,就回家到几位叔、伯那里借。赚钱的生意,他们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高峻说,“一言为定,兄弟我大话已经吹出去了,原来真正的关键却是在你这里。”
做为一个滚打多年的商人,高峪知道,本来只是一趟闲散四逛之旅,转眼间就成了决定自己今后人生走向的重要转折,他有些庆幸。牧场村这片蛮荒之地,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块没人正眼瞧过的处女地,有高峻在这里,还不是任自己在上面耕耘?
“木料什么的只须贩来就是,但是盖起马厩的砖料,倒运就不合适了,最好因地取材,我看在这里起几座砖窑就不错,将来搬运也方便,省不少的运费……还有,村中这条路得扩宽,将来这里的规模大了,路就成了关键,也是门面是不是?”高峪从现在开始就在规划了,“我看西州我也不去了,先回家,去凑银子。”
高峻道,“二哥,你不会为了赚钱,连兄弟我的婚礼都不参加了吧?当真是掉到了钱眼里了?”高峪笑了,说道,“哪里话,没有我,明天谁替你去迎新娘子?不过我眼下这心里呀,还真是像火烧一样的着急。”
二人在坡上聊了一会回来,看看现有的几所房子都人满为患,只好到隔壁罗管家的屋子里,看看也都是人挤人、人挨人,好不容易挤下来,兄弟二人勾肩搭背,又聊了许久,才沉睡入梦。
柳玉如看看时候已不早,让老婆子烧了水,先让高畅、高尧姐妹二人洗过,自己也洗了。屋中的红木大床十分的宽大,睡她们三人还有些绰绰有余。高畅与高尧二人已经躺下,点着铜脚油灯在等她。高畅在最里,高尧在中间,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了柳玉如。
柳玉如新浴出来,身上只披了一条轻薄的纱巾,高尧躺在床上看了,道,“真不知我峻哥哥哪世修来的福,会找到柳姐姐这样的一个妙人。”
柳玉如身上薄薄的纱巾下透出一片朦胧而细腻的肉色,高尧意识到,柳姐姐精致柔美的脸蛋只是她美貌的一部分,脸蛋还是可以给平常人看的,而她隐藏在轻纱下的曼妙的腰肢才是最具杀伤力的。她向床边走过来,修长的两条腿、丰满的胸脯高高地耸起,而平滑、光洁的下腹会让任何一位少女都自惭形秽。
柳玉如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瞧你把我夸的,我算什么?依我看,倒是两位妹妹,都是国色天香的上等人物。”
高畅也一直没睡,她一直悄悄的打量着柳玉如,现在,心头也被眼前所见惊得颤了一下,一股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妒忌让她脱口而出,“想不到高峻这个杂碎,到了哪里都会抓女人……”刚说至此,忽觉当了人家的女人说此坏话不大合适,硬生生地把后边的话咽了下去。
柳玉如也听到了,又不能问,只是自顾地躺下,心说这位高畅大小姐与高峻到底有什么过节,说话这样刻薄。她观察着席间高峻的神色,倒是坦坦荡荡的,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高尧往旁边让了让,一见柳玉如躺下,却立刻又腻了上来,伸出胳膊搂住柳玉如道,“柳姐姐,我有些妒忌我峻哥哥了……也好,我今晚就先占占他的便宜。”说着更把腿也搭到柳玉如的身上。
柳玉如十分地喜爱高峻的这位小堂妹,天真无邪,真诚率直,不是旁边那位高畅可比。高畅就有些盛气凌人,果真像个骄傲的公主。看着高尧光滑的脸蛋,禁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抚了上去。
牧丞刘武中午与高大人吃过了饭,就骑了马回到家中。心里盘算着事情要怎么说,自己那天在气头之上有没有将武氏打坏。到家把马拴好,进到院子里,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女儿迎出来,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
他穿堂入室,先看到地上放了一只矮凳子,再就看到了上边武氏的两只脚,再往上就看到武氏正把脖子伸到从房梁上垂下的一条白练上。
刘武一下子就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冲上去一把把武氏抱下来,又劈手打了她个耳刮子,叫道,“你疯了!”
这两日,武氏真是度日如年,当时奸情被丈夫撞破,还只是害怕。刘武走后,细一思量,更觉得无地自容。她想到自已打从与刘武成亲,两人的日子并不是多么的宽裕,但刘武对自己却是从没有皱过一次眉头。家中大小事务、开支用度都是随着自己的意,自己有时拿出些钱来接济娘家,他也是支持的态度、从不干涉。
“我是从什么时候走上这条路的呢?”她想,那个万士巨从屋中仓皇逃出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她早就知道此人与丈夫刘武同在一家牧场中,而且万士巨的品级远远在刘武之下,这样说来,自己当真是猪油蒙了心窍了。
此事若是传出到牧场里,不但显得自己去高就低,让人说自己是个不着调的女人,一点脸都没了。再者,自己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历来看重名声二字,要是让二老知道了这件事,气个好歹,又是自己不孝了。
另外,此事又会对刘武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看他举着斧子追出万士巨的神态,似乎也是气愤到极点,今后他要怎么在牧场里抬头呢?会不会被人指指戳戳。
武氏思前想后,越想越后悔。出出进进的,也觉得邻里人看自己的目光多了些不解和嘲笑的意味。她把女儿送到了娘家,想要对父母说些后话也是不能。
回来后,两天了刘武也不见面,许是自己将他心伤透了,从此不再想见她。想想也是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这才搬了凳子,穿了白练,想要寻了短见。
武氏见了丈夫,低声地哭泣,无尽的悔恨之意不能言说。刘武也是满脸泪光说道,“你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想过没有,还有双方的老人,难道你只顾了自己吗。”
武氏道,“为妻错走一步,已是无可挽回,不死你也出了我吧!”
刘武扶了武氏起来道,“你我当年成亲,曾一个誓言说到地下,要白头偕老,这是闹了玩的吗?你嫁了我,那也是一位黄花闺女,是我用八抬轿子抬来的,这样有始无终,误了你后半生,当真要比一顶绿帽子还重要?我就不信会把我压死!”
武氏听了此言,更是痛不欲生,搂着刘武呜呜痛哭。觉得对不起刘武。
刘武道,“那个万团官,当真是着人恨,高牧监已为我做主,刘武已将他狠揍了三百杖,量他今后再也不敢再招惹你。”
他把高大人的意思对武氏说了,高大人要刘武把家搬去牧场村,既方便他照顾家里,又方便出入牧场方便。武氏一想,离开这个地方未见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也欣然同意,两人趁着孩子不在家,立刻收拾家当,想着天一亮就去与高牧监说。
夜里,两人搂在一起入睡,武氏感觉这两日自己飞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暗自决心从此要死心踏地随了丈夫过好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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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西州郭大人回来,岳、陆两位牧监以及柳中县莫县令就起身告辞。交河县令刘文丞临走前拉住高峻的手,推心置腹地说道,“高老弟,我有心与老弟做个知心的朋友,不知老弟你肯与不肯?”
刚才在酒席上,高峻看似无意的一句完笑话,正好打断了郭孝恪就定户一事对交河县的苛责。如果不是高峻的玩笑,郭都督接下来说出打板子的话也极有可能。因此刘文丞深知高峻替自己解围的用意,又做得不着痕迹,心中对高峻十分的感激。
他知道,能在今天的酒席上打断郭都督话头的人,也只有高慎行与高峻,无论是柳中牧的两位牧监、还是莫县令,都没有这样的胆量。
由此,刘文丞也看出了高家叔侄在郭都督眼里的地位绝对不是他们这类人可以相比的。加之就在不久前,交河县针对高峻的乌龙事件,放在一般人身上也许早就耿耿于怀了,高峻能巧妙地解除了自己的尴尬局面,不恰好说明了人家的胸怀之宽?所以临出门前,刘文丞说这些话,多半是由心而发。
高峻道,“刘大人你见外了,兄弟从见过大人第一眼起,就认为刘大人是个可结交之人,上次那件事本就与大人无关,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好好”,刘文丞由衷地说道,“等哪天为兄略备酒席,定要与兄弟来个一醉方休”。说罢二人挥手作别。
高峪这次并没有随了六叔前去西州,昨天晚上高峻与他所说的扩大牧场规模的计划当时就让他心动了。送郭大人一回来,他就急忙地对高峻说起了这事。
高峻问,“二哥,看你这急猴猴的样子,别不是想今天就要开始吧?”
高峪道,“为什么不呢?想到就要做到,迟迟疑疑的什么事情也做不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对高峻道,“今天是你的什么日子我是知道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这样逼你,不过没办法啊,你哥就是这么个急性子。”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一听这话,高峻一时间竟然愣住了。没有想起今天的日子与别日有什么不同。只是感觉自己让六叔一板一眼地将那一套仪式操练下来,也只是身上有些累而已。
高峻以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是对前些日子仓促接柳玉如回家的一个弥补。不这样做,他的一切计划都会付之东流,而他与柳玉如两个人将会重回刚到西州时的凄苦境况,无依无靠、衣食无着。不!!这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高峪的话让他猛然想起了家中的柳玉如。是啊,他们拿了郭孝恪都督亲笔签名的婚书,以后怎么办?高峻反倒有些害怕起来。说道,“好,难得二哥你这样上心,我就舍命陪君子!”
两人没有回家,一起回到了柳中牧场,找了一间屋,又把刘武叫进来商量事情。高峻说,“两年之内将柳中牧场搞成一个上牧的规模,我可不是说说玩的,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地做,二哥你有什么想法?”
高峪说,“养马就得首先有马厩,总不能把那些马匹扔在露天地里吧?所以第一步,是建马厩……木料什么的都好说,就是砖料不大好从外边运过来,高峻,昨天我和你去的那个山坡不知是不是无主地?”
“你是说想自己烧制砖料?”
“我正有此意。”
高峻也不知道,于是问刘武,刘武说,“像你们所说的那种山坡,没有人喜欢在那样的地方种地,担水浇地过于累人,一般都是无主地。不过有时遇上勤快人,自已开了荒,也是自种自收,不算在定户的财产范围。不行下官再去柳中县打听一下。”
此事议定,高峪又说,“你们这个小村子,也太过促狭,连个吃饭、待客的地方都没有。”高峻说,确实如此,因为离柳中县、交河县都很远,最近也要四十里。这个地方原来的大户和富户几乎都迁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贫户。有些房子本来空了,却依然是迁走那些人的房主,而留下来的贫苦之人,依旧住着原来低矮的茅屋。上次大雪,倒的大多是这样的人家。
“能不能把村中的房屋从新规划一下,那些无主的房,好的留下,或是由出钱我收了来,或是卖与那些房子破旧、住着已相当危险的人家;等着那些贫户们腾空了旧房,我打算再投入一笔银子,将旧房拆掉,再按着我的意思规划建筑。”
“听二哥你这么一说,没有几万两银子是做不到的……你有这么多钱吗?”高峻问。
高峪有些自得地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你二哥我无心功名,又无须时时拿了银子出去打点孝敬,再加之从商已有个七、八年了,这点钱还难不倒我。”
牧场村之破旧,高峻一到这里就有了深刻的体会。村子恰好坐落在进入柳中牧场的谷口边,几十户人家除了少有的几处房子还像些样子,其他的都是些茅草、土坯筑就的低矮房屋。这些留下来的人家分散在谷口内,还有零星的几家将房子建在了山坡之上,远远看去整个村子像是一摊丢在山坡上的牛粪。
高峻当下点头,“二哥,你这个主意好,我十分的赞同。我们不能只想着牧场那些事,能在做好此事的基础上,再将的山村带入另一个好点的境地,正是我近日苦想的一件事。”
听了高峻这话,高峪不觉兴奋地举起手来,与他的这位堂弟拍了一下手掌,“此计大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刘武听了两人的对话也是大为认同。下午,他将搬家的事情告诉了高峻,高峻已经派出冯征套了牛车,并带了几个人,将刘武的家搬到牧场村,这也是柳玉如为他们找好的村正家的空房。他也不回去帮武氏收拾新房子,全赖冯征及手下人相助,因此对于高大人的感激之意又增加了几分。
当下,刘武就对高大人说,“时间还早,下官这就骑了马去柳中县,问一下那块地的事情,如果确实是无主地,那是最好。如果是有主的,我就顺便把另外还有的那些无主的地块详情给两位拿回来。”高峻点头,刘武急匆匆地去了。
刘武走后,兄弟二人又商量了一下,认为村子房屋动迁之事,绝非是他们兄弟二人说干就能干的,此事连柳中县也没有权限,只好过些日子,由高峻亲自去一趟西州,取得郭大人的支持才行。
这样一想,一切的事情最关键的还是起盖砖窑的事,高峪明显地处在了亢奋的状态,又不愿闲着,就提议说,“不如我们这就去村子里看一看,也好在心里的个大致的打算。”高峻正好不愿意回家,于是两个人就由牧场中出来,分骑了两匹马,往村子里走来。
牧场村的地形,俯看像个“丫”字形,上边两个分岔,一通东南柳中县,一通西州方向,下边那一竖是通往牧场方向,再过去就是交河县地界;而高峪看中的建砖窑的地方,就在上边两个分岔之间的山坡之上。
其他地方,就是随坡就势而建的村屋。而高峻现在所住之处,就在“丫”字一竖的左下方,村正家所在处,与他们隔了一条街,正好斜对面。也只有高峪看中的那块地方没有人居住。
两人一边走一边商议,在哪里盖一家酒楼,在哪处建一处旅店,那些村民的住处要集中建在哪里,这样一规划,顿觉原本有些拥挤的山村立时敞亮了起来。高峪想了想,还准在去往西旅店的路边起一处高大的楼房,高峻问他做什么,他又不说。
高峻道,“无论你怎样设计,村中建设的钱我是一分不出,我只管我的牧场。”
高峪道,“你就是想出我也不乐意呢,不然到时有了收益,我得分你多少啊,看你也不像个有底的洞。”两人还到住户的家中去瞧一瞧,看到村户中有很多男人都闲在家里,一问,却是时令隆冬,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闲在家中无事。高峪听了心中又是一亮。
将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已经快把整个山村绕完了。看到了村北小酒馆的再北边山坡上,孤零零地矗立着几间草房,这里是他们今天要访问的最后一家了。两人看看骑马有些不便,于是将马拴在了坡下,陡步走了上去。
时间已近傍晚,家家户户饭已熟、鸡、犬也喂过,正是吃过了晚饭就要吹灯歇息的时刻。鸡也不飞、狗也不叫。在一片安静的夜幕中忽然传出了争吵的声音。
两人循着声音走去,发现动静正是半山坡上这户人家中传出的。
一共是六间草房,两间一幢,呈“品”字排在山坡上一处平地上。外边整体围着篱笆。在篱笆内的院子里,正有几个人像是一家,正围了一个女人,似在争论着什么,那个女人身上穿着粗布的衣服,看样子过不去二十几岁,原本有些耐看的面容上透着一层病容。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子站在她的脚边,正抱住她的腿,似是对眼前的情景有些害怕,但仍坚强地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而围住女人的那家人,一男四十多岁、一个女人像是他老婆,两人边上还站了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旁边两人像是旁观的人。
只听那家人的男人道,“妹子,你也知道,咱家就是房子不多,你二哥的孩子还小,可大哥这里立刻就得给你侄子说亲,你说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谁会把自家的女儿往这儿送?”
他老婆满脸的不乐意,说,“妹妹,不是当嫂子的心狠,本来,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突然就有了孩子,我都没有说什么,总归是你们谢家的脸面不好看,又与我何干?但是我自己的儿子娶亲,就不能再容你了,是不是?”
被两人诘问的那个女子咳了几声,说道,“大哥大嫂,你们要让我上哪里去?就算妹妹以前做了错事,但是这个女丫头,总归算是你们的甥女,妹妹又病着,就不能心疼一下这个孩子?”
旁边的一位老者也在两边相劝,高峻一听,竟是村正。方才初到,在夜色里倒没有看出是他。听了此话,那婆娘也不顾新进来面生的两人,一甩胳膊抡开他丈夫伸来阻止她说下去的手,越发大声起来,好像欲让新来的高峻二人评评理似的:
“我倒是心疼这女娃,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甥女。可我也得心疼我的亲生儿子呀?自己的爸妈都不疼,你倒让谁去疼?这孩子不是也有爹吗?让你带了孩子去找,你又不肯,想给你找个人家有个依靠,你还不肯,难道不成,你就赖在我们家里了?”
那个十七八的小伙子也说,“姑姑,你就去找我姑父又能怎么样?他家里那么有钱,出入的骑着高头大马,又使奴唤婢,就算他不认你,叫你做个洗衣的妈子也是有吃有喝呢!”
许是当了外人,那年轻的妈妈被娘家侄子这样一说,嘴张了张没法再说话,却是捂脸哭出声来。抱她腿的女孩子见妈妈一哭,也不再忍着早就含了多时的眼泪,哇地一声也哭出来。高峻有些看不下去,把身一挺,对那三人说道,“你们还是一家子,怎么这么不通情理?非要把人家母女欺负出去,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能这样吧。”
婆娘见来人并不向着自己说话,黑暗中又看不清高峻身上的服色,把脸一变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来管我们的家事,我们就算把她们的行李被子都抛出去,又关你什么事!”说着示意她的儿子,往一幢茅屋一努嘴巴“清官难断家务事,村正都管不了,还显了你!”。
她那不懂事的儿子看到娘的眼色,几步跨到一所茅屋的门前,一抬脚就从地上挑起一卷行李,用手抄了往篱笆院外走来。这卷行李想是那对母女的,早就被这三口给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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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正是傍晚才听说山坡上老谢家正在争吵。做为村正,调解邻里纠纷和家庭矛盾正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就来了。他听到高峻说话,已经认出了是高大人,忙弯腰给高大人见礼。这时,那个半大小子已经携了行李卷走到高峻与村正的身边,正要抬手丢出。
高峻一伸手把他的胳膊攥住,那小子只觉一条胳膊像是被铁钳夹住似的,一动也动不了,行李卷掉到了地上。
高峪也有些气愤地对那个男人道,“枉你还是她的亲哥哥,就这么任凭你老婆儿子胡闹,你还有没有脸!还是不是人?”
高峻对村正说,“他们这么闹,不知老伯你是什么意思?”
村正说,“高大人,我长这么大的年纪,说话办事都是把心放在正处来的,他们这一家原本老两口跟女儿住在一起,还有两个儿子,”说着一指那个男的,“这是老大,还有一个老二,住那间茅屋。”顺着村正手指看去,那间屋门窗紧闭,但是可以想到屋里有人。
村正说道,“两年前这老两口相继去世,只有女儿带了孩子住在房子里,那个当二哥的倒是没什么言语。但是从今年年初起,大哥大嫂就想让她搬出去,说是自己儿子要娶亲。”
高峻听了,厉声对那男人道,“你这么大年纪,不知道女儿未出阁,就是家里人?她住的是你父母的房子,父母去世就该由她来住。怎么,你父母管了他儿子的住处,还要管你儿子不成!”
男人听村正叫来人“高大人”,又见高峻说话间已站到了明处,身上着了官袍,就胆怯了,嗫嚅着道,“我并不想如此,只是我媳妇她……”
那婆子听来人说“父母去世就该由她来住”,心想自己计划了一年的事情眼看没有结果,儿子娶亲的事又远去了,心中一急,就放起泼来。往地下一坐,又哭又闹,说着什么“既然未出阁怎么有了孩子,有了孩子怎么算未出阁”。
“你不怜惜你的姑姑,看她还有着病,就敢把她的被褥往外扔?你这样的心肠,谁家的女儿会嫁与你。”高峻说到气处,轻抖手腕,已将那小子摔跌在地上,那小子爬了起来,也不敢吱声,往角落里一站,慢慢地往他爹身后躲。
高峻冲地上撒泼的婆娘说,“你再胡叫一声,看不掌你的嘴!”
那婆娘果然不闹了,但还坐在那里不起,有些不情愿地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边两母女也止住了哭泣,待到村正对她说,“这位是柳中牧场的高大人。”于是拉了孩子过来见礼。
高峻说,“你且放心在这里住,谁若再敢赶你走,看我不扒了他的草房!”
说着扭头看自己的堂兄高峪。高峪明白,是高峻的口袋里没有钱。于是从兜里摸一把碎银,掂在手心里用食指拨出三块,欲待给她。
高峻一把都抢过,道,“二哥你真是个奸商,总共就这几块,你还克扣。”说着伸手递与那母女道,“这是我堂兄给的,你拿去先请个大夫看看,再抓些药,剩下的买了粮食,够你母女吃些日子了,没有了再到牧场找我高峻。”说着又对村正道,“老伯,她们母女你要隔几天来看看,不要被人欺了。”村正答应下来。
那女人先是不要,见这位高大人真心实意地想帮自己,而自己也正有个幼女嗷嗷待哺,于是就接了,嘴里不住地称谢。
高峻看看天也晚了,就与高峪下了坡来,高峪说,“不是哥不愿意多给她们,实在是想着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再说,晚上我还准备请你去喝两盅儿呢。”
正说着,就见冯征从下边迎了走上来。
原来是冯征白天与杨雀儿,借着高大人的排场一块将亲事办了,晚上与杨丫头一合计,以自己两人的现况,要说怎么报答高大人还不是时候。于是趁天亮冯征就去打了酒,杨丫头亲自下厨房弄了几样小炒。去高大人府上一问,老婆子说高大人还没有回来,与村里人一打听,这才找来。
高峻两人正没有处去吃,闻言立即到冯征家,见小炕桌上已摆了四样菜,摆着酒壶。高峻笑着对杨丫头道,“你这新娘子第一天就下厨房,这个人情我受不了也得受了,我二哥本来想请我吃饭,可他把钱都掏给北坡上的那对母女了。”
几人坐下来,把酒斟上,杨丫头问,“是什么样的母女?”
高峻将情况一说,杨丫头道,“怎么还有这样的哥嫂,真是气人!不过那女人也忒不小心了,怎么跟了那样一个没良心的人。”
高峪说,“听起来似乎是个财主,这样的人心肠果然比王八还不如,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一拍屁股走了,真说不过去。”
此话一带而过,两人与冯征又谈论起了砖窑的事,就让冯征去找找刘牧丞回来没有。冯征出去没一会,把刘武领来,刘武一见面就说,“我去高大人家只有柳夫人在,正不知去哪儿找你们。我把下午的事与大人说说,大人你得回家去,柳夫人正担心你呢。”
他接着说,“我去县里,找到莫县令,莫县令十分配合,已经给察了历任县令的交割状,说那块山坡确属无主地。”说着还从袖中摸出了一卷纸,交给高峻。
高峻接过一看,上边还记了一些其他的无主地块。高峪说,“太好了,这些地今后就有主了,我高峪就是地主”。他生怕那些地会被人抢了去似的,对高峻说,“兄弟,不知你眼下能不能找到人?我想现在就动工,吃过了饭就开干。”见高峻不吱声,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忙说,“不是我着急,你看,这眼见着就过年了,过了年正月里人都是犯懒的,一晃就到二月,二月一过,那不什么都晚了!”
高峻看着他,像看个怪胎相仿。心说你光棍儿一个,难道就真不想想别人了?虽说自己眼下真不想回家,真怕去面对柳玉如,但是在一般人的眼里,再怎么着自己也是新娶了亲的人,他高峪兄也不该这么着像逼长工似地逼自己吧?
高峪说,“我的好高大人,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现在没有农活,村里的人都闲着,不正好招了来挖挖地基、平平地,甚至还可以正好连夜就将挖出来的土制成坯,天亮了太阳出来正好晒干。”
高峻被他一连三个“正好”逗乐了,杨丫头也笑着说,“看来这位高老爷的确是个干总管的料,大半夜的也能说出来正好。”
高峻想了想道,“要半夜去从村里叫人,这事我干不了,我怕挨骂。不如你去让罗得刀和罗全这两个人去干吧。我估计,要是你给得价钱合适,会找到人的。”
说干就干,放下酒杯,就让冯征去把二罗找了来,高峪对二人吩咐了几句,二人出去,立刻村子里就响起了一串锣声:“各家各户注意了啊——搂着老婆睡觉可没有人给钱——京城里来的高老爷——花钱雇人连夜挖坑——每人每宿四个铜钱——还有宵夜,先到先算——晚到不候——年老者不要——体弱者不要——来晚的不要——”
还真管用,别说。正是农闲的时候,村中的男人们每天吃过晚饭,又没有消遣的去处,只得早早地躺下,可是那精力、精神却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听到大街上有人敲了锣这么扯着脖子喊,怎么也不像是假的。有的婆娘就说,“不就挖个坑,还能有平时种地累?去!干上两宿能买多少米!去!也省得你晚上总折磨人。”
不一会的功夫,街上就聚集了二十多个人。把个高峪乐得,瞧着高峻道,“怎么样?”
高峻说,“算你狠!我不陪你折腾,我得回家。”举步刚走,就看到刚刚出来的这群人里,有个年轻的女人。定睛一看,这不是晚上刚刚见过的那个姓谢的女子吗?在她的肩头搭过去一条布袋,从背后揽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已经有些犯困,两对眼皮直打架。
高峻在她面前站住脚,问道,“这位大姐,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看到是傍晚刚刚去过她家的那位高大人,脸上泛起短暂的一抹红晕,说道,“大人,我听到街上喊,就来了……”
“你也想挖坑?”高峻有些不敢相信。此时高峪已经在招呼那些男人们,到他那边去分派任务了。女人显是有些着急,“高大人,你不要管了,”背着孩子就要走过去。
高峻不让她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问道,“你大哥来了吗?二哥呢?”那女子脸又红了一下,摇摇头。高峻没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这么死命地拉了人家一个女人是不妥当的,追问道,“晚上给你的那些钱怎么也够你吃、用上半年,你怎么……”
女人想是急着让这位高大人放开自己,于是实话实说道,“哥嫂说……春天给我看病花了不少钱,还有他们说要给我去请大夫……钱我交给他们了。”
听到这里,高峻连连在心里说是自己考虑不周,大把的银子喂了狗了。一个肯把亲妹子和外甥女往外撵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呢?那些散碎银子,足够他们娶上一房模样过得去的农家女了,而且还能再把房子起盖一下。
“大人,你就让我去吧……”女子的话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气息不匀,又带来一阵咳嗽。
高峪在那边分派好了任务,也看到了高峻这边,没说什么话就明白了。他走过来说,“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干这种活?再说,你又是一个女的。”
女子央求道,“二位大人,你们就让我干吧,我身体挺好的……再说,你们喊人的时候,可没说不要女的。”两人细回忆一下,当时还真没喊不要女人。
高峻说,“可你背着孩子,她这么小,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说到孩子,那女人变了声调道,“只怪她命苦了!”
高峻心里一颤,这又是一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孩子。心中不由把那个不知名的财主骂了不知道多少句“王八”。回身喊罗得刀,“你去,把她们娘两个送到我府上,让夫人给孩子安顿好了睡觉……这位大姐……你让她在府上的厨房,让婆子帮了,烧两锅热水,然后你给提到工地上来。”
女人说,“大人,我能干重活的。”
高峻的喉头有些莫名的发紧,罗得刀对她说,“走吧大姐,大人让你做什么只管做,工钱总有的。”女人将信将疑地随了罗得刀往高峻家走去,高峻又对罗得刀说,“烧完了水,她就不必来了,让夫人也暂时安排她在府上睡下。”
高峪总共招集到了二十六个壮劳力,现在,他将这些人分成了两拨儿,用石灰在地上洒下白线,围出砖窑大致的轮廓,窑址就选在了那块坡地的阴面,两拨人各有承包地段,一声令下,各都闷头大干起来。罗全不知道由哪里提了几盏防的风灯笼,各处一挂,照如白昼。不一会罗得刀提了两大壶水回来了,那女子跟在他身后,也提了一壶水,怀里还抱了几只瓷碗。
待罗得刀把水放下,高峻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你个蠢驴!我怎么和你说的!”罗得刀有些委屈地说,“大人,她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绑了她!”
女人看罗得刀挨了打,有些诚惶诚恐,“大人,我干得少了睡不着觉的。”
高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说罢在前边走,那女人再不敢坚持,脚步轻轻地跟在后面。“那个男人是谁?”高峻路上问。
女人飞快地答道,“大人,你不用问了。”
“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恨不得砍了他才出气,你倒好!”
“大人……”
高峻不再问,叫开了门,让老婆子再烧了洗澡水。柳玉如已经服侍了女孩子睡下,她自白天婚礼后,是第一次见到高峻,见他又领了女人回来,也不多说,拉了她进去洗漱休息。
想想自己真还没什么地方可去,关了大门,高峻不知不觉地又回到了工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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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越山而过,远远地看到山坳里坐着一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高峻只觉得肚中越发的饥饿,只想立刻就有顿饭吃,哪怕玉米饼子也好。
他想起件事,忽然对那些人中为首的一人说道,“我感觉事情没有完呢……”
那人问道,“恩公,我是他们的伙长,你有事就对我说吧。”
“我看这头虎,腹腔瘪陷,定是出来觅食。眼下被我打死,不知它还有没有幼崽。”
有人说,“管它呢,它要吃我们,我们还关心它的崽子?”
又有人说,“这还真是一头母虎,我也听我爷爷讲,母虎在照顾崽子的时候才是最凶狠的,实在找不到食物,还会闯入村坊中拖走牛羊,人若阻止,连人也伤。”
高峻扭头就往回走,那名伙长知道他的意思,留下了两个人与他一起跟了高峻、柳玉如往回走,其余的人把虎抬回去,整治酒菜等他们回来。
几人沿原路返回,到了杀虎的地方。高峻知道,要是老虎有崽,那它的窝就不会离得太远。四下观察了一下地势,往山势更为陡峭的一处石坡走去,此处矮树、荆棘从生,没有像样的路。到后来人、马都不能走了。
有人看到在三、四人高的坡上一处巨石后边有一只洞口,大声指给高峻看。这里坡势几乎直立,想来也只有成年的老虎可以直跃而上。高峻飞身上去,潜入洞中。柳玉如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不一会,只见高峻怀里抱了两只虎崽子跳下来,有些神色黯然。
几个人围上去看那两只虎崽,只比一只家猫大了些许,刚刚生下来,似是还未满月,眼睛都没有睁开,委在高峻的怀里抖抖索索,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他的手。
高峻从看到幼虎的那一刻起就心中一沉,想不到自己助人心切,杀了它们的妈妈,若不是坚持回来看,注定它们不会活过两日。觉着自己做了一件不大光彩的事。
几人回到村中,伙长带了高峻,去到受伤人的家里,恰好这户人家已经把饭、菜弄好,高峻看这家人面色和善,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一对老夫妇五十上下,受伤的是他们的独子,今年十七岁,此刻正找了大夫给他们的儿子看伤。
此时,受伤的那位年轻的军士已经由大夫缝合了伤口,并抹好金创药包扎起来。他刚才还在屋子里大呼疼痛,见伙长几人把高峻和柳玉如迎进院落子里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出来,站到期高峻的面前就要往地下跪,高峻赶紧制止。
老奶奶和他的父母对高峻千恩万谢,而伙长则张罗着、请众人在饭桌前就坐,柳玉如坐在高峻的身边。一张大桌子坐得满满的。桌上也没有什么象样的菜,除了炖的一只家鸡,一盘炒鸡蛋,更多的就只是一些农家常见的蔬菜。不过高峻看得出,这已是这户人家倾其所有置办下的,暗感乡村人的朴实,让人挑不出理去。
几人互通了名姓。那名伙长自已介绍说,他叫孙伙林,是这些人的伙长。进入冬季农闲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进山操练。今天操练的是隐伏课目,一伙人在并无上边差官的督导下也练习得认认真真,尤其是这位被老虎抓伤的王多丁,他藏起来好半天,大家都没找到,谁知却被虎伤到了。
“没有上边的官员指挥,你们也能这样自觉每天操练?”高峻问。
孙伙长看看外边的大灶上热水已经烧开,派出两个人去把死虎剥皮取肉,等一会下锅煮。然后举了酒碗敬高峻,说道:
“恩公你是知道的,我们大唐百姓能有今天的平安日子,不多亏了国家武功强大、军队勤于练兵?虽说日子还是苦了点,但总比每天让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用枪顶着后背偷生的好。总归农闲无事,大家练兵的热情还是很好,有没有上官下来都是一样的。”
高峻听了不禁肃然起敬,说,“我真该敬你们才是。”
孙伙长便劝高峻慢饮,意在等一等虎肉,因此聊起话来也就知无不言,不嫌啰嗦。但是高峻却是听得很认真。从孙伙长的话中,高峻知道此村叫善政村,眼下有一百多户人家。善政村自三国时期就有了,据说是为了纪念魏国一位曾在此地任职的刺史。
而他们这一伙人,则是按着大唐府兵制“每十户出一人”的法令抽选出来的。“伙”是唐军最低的一级组织,每伙十人,设伙长;五伙为一“队”,长官是队正;两队为一“旅”,设旅帅;两旅为“团”,由校尉指挥。孙伙长说,“再往上边怎么样节制,我就不清楚了。”
柳玉如接话道,“再上边就是折冲府了,贞观十年的时候,太宗陛下把军府改为折冲府,意即折冲于樽俎之间、备兵而慎用兵。折冲府长官都叫做折冲都尉。折冲府也分上、中、下三个等级,我记得应该是下府四个团、中府五个团,上府六个团。”
高峻知道柳玉如所言一定不会差多少,心中暗暗算了一下,各级折冲府的人数从八百、一千到一千二不等。孙伙林赞道,“想不到这位夫人竟比我们这些当兵的知道还多,一定是个见过大世面的。”
孙伙长说,凡是农忙、没有战事的时候,他们这一伙人每个月要去负责的守捉值守十天,其他时间则由别村的一伙人去轮值,而在冬季农闲时节,除了上守捉,多数时间就是操练。
高峻看柳玉如,当着这些人,柳玉如不好大声,把手拢在高峻的耳边悄声说,“守捉,是唐军中最小的军营或最小一级镇守点。”
可是她的话还是让孙伙长听到了,他说,“守捉虽小,可是我们从不觉得它小,每次轮值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推拖,总能按时到达,而且除了长兵器是西州派给,其他的口粮、马匹、盔甲和护身的匕首之类都是我们自己置办”,言语间有一股自豪感。
另有人附和道,“这是应该的,我们这些被选上当兵的,自二十岁一直到六十,朝廷同样分给我们口份田,却不收税赋,自备盔甲也是应该的。”
此时,外边锅里虎肉已熟,香味飘来。不一会满满一大盆肉就端了上来,伙长招呼高峻二人吃肉,“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虎肉,这是头一次!”
几个人说,“谁又不是头一次?”高峻听了心说,我也是头一次。不过又想起那两头幼虎,只吃了一块就不再吃。柳玉如见到,知道他心中所想,也只拣些素的来吃,并对那些人说,“虎骨不要丢掉,是治跌打风湿的良药。配在身上一块,还可阻狗防豺呢”。
孙伙长问高峻,“在山上时恩公的身手绝不是一般的把式,不知师从何人?”
“在下从十几岁时在终南山学了四五年的光景,但师尊有话,不许透露他半点消息……也请各位一听而过,不要对别人说起……”言及于此,惊觉柳玉如坐在身边,自己这么说不是不打自招吗?偷眼看她,见柳玉如正低头吃饭,似乎并未留意他刚才的话。
那位老奶奶和王多丁的妈妈并未上桌,单盛了饭菜在桌下吃。两人不时观察柳玉如,目光中不时流露出喜爱和羡慕之意,并且偶尔插进来与柳玉如说上一两句话,不时夸她长得好看。
老奶奶似是想起的孙子王多丁在山上的危险,又数落王多丁,“你是咱家独苗……才十七岁,还没给我娶回一房孙媳妇……这么冒失,怎么让你妈妈放心……”
高峻问道,“孙大哥不是说当兵是从二十岁才有资格吗,怎么这位王小哥才十七岁就……”
“呵,恩公,我本不想说的,但恩公问起来,说说也无不可。善政村有一位财主,叫王满柜,今年也有五十多岁了。他家中有一百多张织绫机,雇着许多人手,是很有钱的,又很有势力。听说在西州还能扯上关系,我所知道的还有他的一位远房堂弟在交河牧场做牧监,比咱们柳中县县令官还大呢。”
高峻想起交河牧确是有一位姓王的牧监,两天前自己与他还打过交道,于是问,“这与王小哥有什么关联?”
“大有关联呀,王财主把自己的儿子弄作了府兵,就少交了一份税赋,可是这位富家公子哥又吃不得操练的苦头,就花钱雇人替他出差,常年就是这么干下来的。”
王多丁的父亲连忙站起来,从里屋里拿出一叠文书,抽出一张来递给予高峻。
高峻接过来细看,只见上边顶头写着“上烽契”,下边写着,“兹有善政村王多丁,顶同村王隆之名,上守捉十日。到期无差,王隆给付王多丁钱三十。双方自愿,并无强迫,当期如有失漏获上烽追察,概由王多丁承担。”下边是立约双方及保人具名,并摁有红手印。
这明显就是一份私契,官府是不认可的。
王多丁的父亲说,“除了恩公之外,别人是看不到这些的。只因家中人口多,只有我一人种地,官府的税赋虽然不多,但是摊到我家里,总和起来就不算少了。顶替之事,确属自愿。”
高峻也就明白,这样双方自愿的事情,官府是不好查的。而那些知情的同村人,多半也不会往外张扬。
不过对于王财主家这样的做法,高峻不以为然。他知道就算是有了战事,这种人也是靠不住的。有心对郭大人说说这事,又担心断了王多丁一家的生计,所以心里也决定对此事不置一词。
不过他说,“小弟与一位柳中牧场的当家有些交情,我听说从今年开始,柳中牧场要扩建,到时定是需要不少像王小哥这样年纪的人手。连王老爹这样年纪的,也可以在农闲时去打打短工。应该还有吃住的地方,也不必天天往来奔波,而且工钱也不会少过王财主的数目。”
这些人立刻说,“那是最好!我们每人都有个三朋两友,正愁没有活干,不知恩公到时能否引见了去做?”
“如此说更好,各位不妨私下里先统计一下有多少这样的人。能长干的多少、打短的又多少。过后我会叫我的朋友过来取,估计……只要身子骨过得去、人又实在的,都会录用……不过各位暂时不能声张,只私下统计即可。”众人听了欢欣鼓舞,更把自酿的米酒对高峻多多劝饮,不觉日已偏西。
等这些人吃完的时候,天已黑下来了。而高峻也被这些热情的人们灌得头重脚轻、看着人影打转儿。而且家酿后劲足,等这些人散去时,他已经快昏昏欲睡了。
王老爹对这位恩公十分的在意,别说他冒了生命危险救了自己的独子,就是凭他说的柳中牧场招人的事,就是自己家的一个转机。不但儿子有望去长干,自己也可能时不时地去干上几天。
不等说,就把高峻的马牵进了院子,好水好料地饮喂了。又叫媳妇把她出嫁时娘家陪嫁的崭新的压箱底被褥掏出来,打扫好一间客房,请高峻二人休息。
高峻迷迷糊糊感觉被王老爹扶进房间,又有柳玉如帮他脱去衣服,头一粘枕头就进入梦乡,梦见牧场里人员多多、马匹多多。一排排崭新的马厩、干净明亮的村子,还梦见王财主一脸焦急的样子,找不到替身……
山村没入一片寂静的夜色,月钩渐锐,灯盏俱灭。白天不知潜伏于何处的狼群似乎到了活动的时间,一阵阵幽长而瘆人的狼嚎好像就在窗外那么近。
高峻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子贴到了后背上,回头看正是他深恨的师妹莺。暗道你这丫头又搞偷袭,今天落在我的手中有你好看。借了酒劲反身将她抱住。也不说话,一双手在她身上上下地胡抓乱捏,快意地蹂躏了一番。待到想要有什么进一步的作为,又不知如何下手。心想这也足够了,于是把人一丢,满意地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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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嘹亮的鸡啼把高峻惊醒。
他看到晨曦已照亮了窗纸,一夜过后,头脑又恢复了清醒。他看到柳玉如已经起来,此刻她正坐在的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高峻与她一对眼神,她却又有些慌忙地移去目光望向别处。高峻发现她的脸甚至连耳垂都是红红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也可能是吃了虎肉的缘故。
王老爹一家早已起来,洒扫院子,做好了早饭。见两人起来,招呼着吃了。随后高峻二人向王老爹辞行。
王老爹把昨天剥下来的虎皮打了个卷儿,交与高峻,“恩公好身手,这张虎皮竟然没有多余的刀口,放在老汉家里铺炕,水浸虫啃的怕糟蹋了”。高峻心想,此去西州正好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给郭叔叔,就收下了。
高峻临行想起那两只幼虎,对王老爹说道,“我去西州带了它们多有不便,暂且寄放在这里,烦请老爹找些狗奶羊奶什么的先喂着,我回来再带走。”老爹郑重答应,这才送了两人出门上马。
炭火休息了一夜,脚步轻快稳健,余下的路程跑下来,觉得比昨天要快。午前时分,西州府高大的东城门就远远在望了。西州的大街上行人众多,高峻怕炭火冲撞了行人,于是下了马,牵着炭火,载了柳玉如往西州大都督府走来。上次他来时,因为是被州府的两名差官带来的,而且当时自己心中有事忐忑不安,倒没有好好地留意大街上的繁华景象。
而此次不同了,身份变了,心境也变了。又有柳玉如同行,因此高峻有意在街上慢慢地溜达,边走边与坐在马上的柳玉如说话。
柳玉如昨夜里被山村外边狼群的嚎叫吓得不轻,也顾不得多想,揭开了高峻的被子就钻了进去,把身子紧紧贴在了高峻的后背上。
现在看着高峻牵了马在地下走着,倒像是对昨夜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原本还有些难为情,现在也坦然地留意起西州大街上的风景与往来的行人。
时间已到正午,街上一些担担进城的小贩拿出带着的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就坐在街边吃着,而一些有钱的,则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酒馆、饭店中就食。高峻仰起头问柳玉如,“我们也找个地方先吃些东西,一会到了郭叔叔那里,又不好让人家另外费事。”
两人正走在一座二层高的酒店门下,就听得楼上有人叫道,“高老弟,高大人,是不是你?”高峻抬头一看,见一人在二楼推开一扇窗子,正把头由窗子里探出来叫自己。
头一眼看到那人没有认出,再仔细地一看,原来是交河县的刘县令。高峻站在下边对着刘文丞笑道,“刘大哥,我都认不出你了,怎么会如此打扮!”
刘文丞说,“你看我都叫你了,你还站在外边,是嫌哥哥不会待客么?那不是弟妹吗?你们快上来,正好一起吃顿饭。”
高峻只好把炭火拴在酒店的门前,手里拉着柳玉如进了酒店大门。
酒一楼是一些稍有身份的人在就餐,十几张木桌坐满了人,在靠里的地方有一架木制楼梯,两人携手拾带级而上,见刘文丞已经由包间里走了出来,站在楼梯口迎着二人。
柳玉如看到刘文丞一双乌皮履,素袜、革带,一身白袍子。但是却在头上戴了一顶貂皮胡帽,心说大唐帝国国势强盛,连人都那么自信。刘县令堂堂一位国家命官,穿衣也是这么随意。高峻说,“想不到刚刚分手,就在西州这么远的地方见到刘大哥,不知你到西州来……”猛然想起在婚宴上郭都督苛责刘文丞的事,“我知道了,刘大哥你也是来公干的。”
刘文丞忙着将两人迎进了一间包间,高峻见里面还坐了两人,一个方面大耳,四十多岁,刘县令介绍说,“曲县丞”,另一位略有些瘦,刘文丞说是交河县的主薄,姓高。两人都与高峻打过招呼,刘文丞又叫店小二上了碗筷,笑着对高峻说,“想不到兄弟你刚刚洞房花烛,就娇妻到西州来玩儿,果然不是哥哥能比的。”
高峻知道,刘县令刚刚受到了郭叔叔的批评,这次一定是来西州对本县定户一事做个善后的。也不知他见没见过郭叔叔,要是见过了,也不知这次刘县令挨没挨郭大人的批评。他见到自己领了美人,在西州大街上闲庭信步,话里夹着一点点的酸味也就可以理解了。
刘文丞说,前天参加完牧场村高峻的婚礼后,回到县里把所有的人都轰起来,连夜统计稽核,总算把帐目笼清。刘县令带了两名手下,于昨天就到了西州,把交河县定户的全套资料交割州户曹的手里。
“那你怎么今天还没回去?我知道了,你这是借着公事的由头,在西州玩得没够了!”高峻开着玩笑。
刘县令说,“可不是你说的这样,我是想着总也不到西州来,这次既然来了,一定要面见郭大人,才好放心。”
“怎么我郭叔叔一天都没有见你?”
“哪里的话,我到西州后,并非是郭大人不见我,而是他这几日没有在西州,现在是西州别驾王大人在主持日常事务。”刘文丞说。刘文丞公事办完,眼下只是在等着见郭大人一面。心情放松了,到街上逛一逛、下下馆子,穿得这样随意也就可以理解了。高峻问,“不知郭大人到哪里去了。”
“我听王大人讲,郭都督是去了北庭,具体做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想想一两天内都可能见不到郭大人,这不,我们几位准备着吃顿中饭,就回交河县了。”
姓高的那位主薄忙着为高峻倒酒,说,“高大人,想不到你与我们刘大人如此之熟,在下高陆生,还望大人多多关照。”柳玉如总算知道高峻喝多了酒以后的德性,轻声对高峻说,“一会还有正事,你不好喝酒吧。”高峻听了,用手一捂酒杯道,“高兄,不必客气,小弟刚到西州,事还未办,不便喝酒。”
刘文丞哈哈一乐,对高主薄道,“你就不要强迫我兄弟了,他现在有弟妹管着了,上了嚼子!别让他难做。”
柳玉如见刘县令与高峻似是十分相熟,高峻与他说话也很随意,知道两人投了脾气。又听他话里话外的又在挑拨,就想气气他,说道,“这位刘大哥,你若是这样说,我就有些明白了。”
刘文丞初时一见柳玉如,看她似是比两天前更加俊俏,脸上时时挂了一层红晕。听了柳玉如的话忙问,“不知弟妹明白什么了?”
“听了刘大哥的话,我才知道刘大哥向来是被嫂子带了嚼子的,只不过这次刘大哥大概是出西州的远门,嫂子怕大哥辛苦,才特意把嚼子卸去、换上了貂帽。”
刘文丞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嘴里说着“妙,妙!”一边举了酒杯对高峻道,“你不喝,哥哥自己喝,也只有等你有机会到了交河县,再好好地灌你了。想着去的时候,一定要把弟妹带上,不然你吃了亏,我可不管。”
刘县令的两位手下平时见惯了刘大人不苟言笑的样子,今天受了一个女人如此的奚落,反而这样高兴,也一齐看向柳玉如,心说这个女人样子好看,嘴上也不饶人。
正说着话,就听到楼下炭火在叫,又有一些人喊着说,“这马踢人了!”
高峻闻听,从窗口探出头去看,见到炭火原本拴在楼下酒店的大门边,似是受到了惊吓,鬃尾乱抖,而一个黑大个正从离它不远的地方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粘着的土,想是他刚被炭火这匹马踢倒在地的。
高峻赶忙下了楼,生怕炭火惹祸,原来那位高牧监被它踢了那么一下子,从此再没有起来,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只听那个黑大个子用不大通顺同的汉话问道,“这马……主人,谁是主人!”
高峻走过去说,“是我,怎么了?”炭火见高峻出现,情绪稳定下来,有些温顺地一甩马尾。高峻知道炭火是不轻易动粗的,除非人有侵犯了它,一眼瞧见炭火背上那卷虎皮似是刚刚有人动过,早上王老爹用细麻绳绑得结结实实的,现在麻绳却有些松了。
那人说,“你,你的马……踢了我。你赔我钱。”
高峻看他脏兮兮的,黑面墨衣,脸上泛着一层油光,头发卷曲,柳玉如也下来,抱住高峻的胳膊悄声道,“这人是个吐蕃人。”
高峻看他没事放下心来,对那人一笑说,“你在街上走着,我的马在这边拴着,怎么会踢到你?”
那人转转眼珠,说道,“我想去吃饭……一进门,就踢我……你赔我钱。”
高峻指指酒店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人说,“进这门的不止你一人,为什么他们就没事,这马单踢了你?”旁边的人也有的附和高峻,“是呀,不会是你想拿人家的虎皮了吧?”
吐蕃人被人一说,发狠道,“把虎皮给我……就没有事,要不你们都不能走!”
刘文丞与两名手下早也下得楼来,听了此人如此无理,都有些气愤,对高峻说,“别理他,如今我们大唐与吐蕃结了亲,对亲戚破了脸也不好。我看你们赶紧去西州都督府,量他也不敢到府上去找你们。”
高峻闻言也是,贞观十五年,大唐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女儿文成公主,下嫁给了吐蕃首领松赞。现下两边是亲戚,在西州的地面上,要是自己再惹出点什么事来,也会给郭叔叔找麻烦。于是听了刘文丞的话,扶了柳玉如上马,与刘文丞等人道了别,牵起来就走。刘文丞又跟了几步,对高峻道,“兄弟我这也回去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交河牧的王牧监这几日也在西州府上。”
匆忙间高峻也没有在意,拉了马走。谁知那人却不识趣,起身就紧紧随在高峻的马后,嘴里不停了喊着“赔钱、虎皮。”
等追了几步,不见高峻有停步的意思,这个吐蕃人一急,一伸手就抓住了高峻马背上的那卷虎皮。此时柳玉如正坐在马上,猛见那人把手伸到自己的身后来,吓得一叫。
高峻人走在地下,其实耳朵一直在听着身后这人的动静,想着不理会他,让他觉得无趣,就算了。谁知道这人不依不饶,到最后竟然主动伸手来抢,再也忍不住脾气。
看看刘文丞等人已在老远,回身对着那人就是一脚。吐蕃人手里已经抓住了捆绑着虎皮的麻绳,冷不丁让高峻一脚踹在肚子上,人一下子倒飞出去十步远坐在地上,手里仍拽着半截断麻绳。虎皮失了捆绑,由马背上掉到了地上。
高峻弯腰由地上拣起了虎皮,掸了掸上面的土,重又卷起来交给马上的柳玉如抱在怀里。冷眼看着那人由地上爬起来。
高峻不由得暗暗一惊。这个吐蕃人刚挨了马一腿,倒不知是轻是重,现在高峻的这一脚,虽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是力道也是不弱。不然他不会一下子倒飞出去十步远。
但是此人爬起来,也只是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揉着屁股,又大步地追了过来。
一旁的百姓和小贩们先是看到由这个年轻人的马背上带了一卷虎皮,初时也未在意。待虎皮一掉下来摊在地上,有些人都吃了一惊。看虎皮上血迹未干,又那么大一张,绝不是由哪里贩买来的。而个看起来并不很粗壮的小伙子,一脚就将一个黑大个踢出老远,心中惊奇不已。
吐蕃黑大个又追了上来,看来不得到这张虎皮是不会放手的。高峻心说,岂能让你赖到身上,待到那人跟近,暗自运足了力道在腿上,心说我让你在这里躺到天黑!你还能比一头牛更禁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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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且乃摔倒牦牛,柳玉如着实替代高峻担心了好一阵子。
在大街上,这个禄且乃先是被子炭火踢了一下,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凭着猜想,这一下子也不会太轻。随后高峻又是在众人围观下在禄且乃的肚子上踹了一腿,当时她是看到的,把禄且乃跌出了十步多远,后来看这一脚也没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似禄且乃这样一副浑铁一样的身板子,也与那头牦牛相持了小半柱香的时间,那高峻会怎么样?她知道高峻的身子很强壮,但是与禄且乃比起来,块头上就不在一个档次。柳玉如生怕那头狂躁的牦牛伤了高峻。
如今在柳玉如的眼里,高峻就是狂风之中的一根桩,而她自己只是依附于他身上的一棵柔软的藤,只有桩立得稳,她才能生存。
她其实不知道,高峻踢禄且乃的那一脚只是用了浮力。毕竟一看禄且乃就是个浑人,真像踢牛那样踢他,那不是惹事吗?
当牛笼第二次被子打开、又一头牦牛横冲而出的时候,吓得她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一眨眼就见高峻把牛踢飞,柳玉如心中一块石头才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情不自禁地跑过去,搂了高峻的脖子,一边兴奋地踮着脚,一边说“刚才吓死我了!还没等人家浑身的颤儿打完,你倒完事儿了!你这驴子,天天让人心跳!”
可是她的这一情不自禁的娇憨举动,却让高峻浑身颤了一下。
高峻忙对松赞道,“在国婿大人面前献丑了!大人你看,只是踢了头牛,就把一双上好的皮靴给糟蹋了!”
松赞笑着说,“高兄果然不同凡响,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看看,我们吐蕃第一大力士的下巴都得用手扶了才不会掉下来!”
高峻这一脚,不但让禄东赞等人大吃一惊,就是禄且乃本人,也是心服口服。还有什么说的呢?不过禄且乃这人虽浑,却是个认赌服输的人,当时面红耳赤地走过来,冲着高峻施了一礼,说道,“你行,我输了。”
松赞也是吐蕃有史以来的一代雄主,向来崇拜实力,当时就对高峻由衷的喜爱,马上吩咐手下,量了高峻脚上的尺码,去到大街上再买一双靴子。又对高峻道,“我欲要与你结拜为兄弟,不知高大人能否同意?”言语间似是多有期盼。
高峻说“大人乃是大唐国婿,于我来说总有半君之尊。要是大人不说,我纵有此心,也是不敢高攀。”
文成公主本是大唐江夏王李道宗之女,而李道宗是亲王。因而高峻才这样说。不过也只是谦虚一下。但这已是让松赞十分的受用,马上吩咐排开香案,二人对天盟誓。松赞年三十五,长高峻十五岁,为兄。
禄东赞等人纷纷过来重新与高峻见过礼。松赞说,“我有你这个兄弟,脸上增光不少,有一件价值连城的礼物,做哥哥的要送给你。”他吩咐禄东赞,“去把我的刀拿过来。”
禄东赞闻言吃了一惊,心中只是暗想大首领真肯下本儿,对松赞说,“可这把刀是大首领号令吐蕃军队的信物啊!”但见松赞听了无动于衷,他不敢违拗首领的意思,出去不多时捧了进来交与松赞。高峻见那把刀用红绸裹了数层,心中不知是一把什么样的刀,能如松赞说的那样价值连城。
松赞接过,也不看。转身交与高峻道,“你赠我虎皮,又与我成了兄弟,做哥哥的一定要赠你一件礼物。思来想去,也只有此刀还拿得出手。”
高峻双手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小心打开裹在外边的红绸,一柄入在鞘中的三尺长的刀呈现在眼前。
他看刀鞘不墨不绿的,十分坚韧,接头处以金钉接合,不知什么皮子。
松赞用手指着道,“具说此鞘用是热海中千年巨鳄的皮子制成。握之冬不冰手,夏不汗滑……这个兄弟不必怀疑,刀在我手中已把玩了一年,确是不虚。”
高峻现在虽是牧监,但内心里总把自己当做习武人看待,对于一把趁手的兵器早就十分的向往。听了松赞的话,更是急切地想看看鞘中的刀是个什么样子。当下左手抓鞘、右手握柄,一摁压簧,这把刀就无声地冲出半尺来长。
入眼一片混沌,刀身如墨,连刀刃部也不见一丝光亮。不但没有看见耀眼的光芒,好像连外面的光线也被它吞进去了一般。松赞忙用手一压道,“兄弟不忙,你可回去再细看不迟。”
松赞对高峻说道,“看来,我们大首领是真诚要与高大人结交了,不然,断不会把这把价抵半城的宝贝赠给高大人。”
方才虽然只看了一眼,高峻已知道此刀绝无仅有,说道,“我对兵器上的见识不多,兄长可否将这把刀的来历对我讲上一讲,日后如有人问起,我也有法答对。”
禄东赞替首领回道,“这把宝刀是我们大首领一年前从大月氏国得到的,是由大月氏国最出名的冶匠,用十分稀有的流星铁打制而成”。
松赞说,“兄弟可知这流星铁的来历?”
见高峻摇头,松赞说,“流星铁是天上陨落下来的玄铁。一般流星多半只是石块岩团,落下前已在天上焚化,能落在地上已然十分少见。而流星铁更是百中难见其一”。
禄东赞说,“此铁色泽乌黑、坚韧异常。放入冶炉之中,任是乌油煤炭百般焚烧、经数月方熔。锻打成型之后,要研磨锋利更是需要三五年的功夫。此刀能切金砍玉、吹毫而断,它有个名字——乌龙刀。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为锋利的刀具了”。
对二人所说的大月氏国,高峻自是丝毫不知。
松赞接着说,大月氏国在汉代时原本游牧于河西走廊一带,被匈奴所败,屡次西迁,最后落脚于伊犁河以西,距此十分遥远。如果由西州出发,沿天山北麓西行一千六百里,过了阿拉山口,再向西一千二百里,趟过伊犁河,再六百里过碎叶河,再西行一千二百里翻过一座山脉方到,总里程有近五千里。
高峻听松赞说起地处如此遥远的大月氏国,也能将来历讲得这样清清楚楚,尤其还是从西州说起,至何处几里、再至何处几里,心中十分的惊讶。他说的这些,自己一无所知。看来这位松赞大首领是个博记而机敏之人。
再看松赞目光沉稳柔和,却掩不住流溢而出的威严,心说此人幸好已作大唐国婿,若是与大唐为敌,应当是个劲敌。当时不由对这位兄长又是生出一股尊敬之意。
松赞看看时间不早,就要安排酒宴款待这位小兄弟。但是高峻心中有事,连连谢绝。
一是这次来西州,是为了取到牧场村拆建的批文。自己与柳玉如在善政村已耽搁了一天,今天又是一天,也不知高峪在家里把工程搞到什么样子了,高峻的嘴里说不急是假的。
二是高峻知道六叔带了高畅、高尧姐妹到了西州,又听交河县刘县令讲郭大人不在西州,也不知六叔高慎行这两日还在不在,会不会把高畅的事情办妥以后,就回长安去了也不好说。
六叔并不知道自已也来了西州,如果他已经走上回程,那是一定会到牧场村再去见自己一面。如此,两人岂不是马打对头,失之交臂?如果说真是这样的话,不能不说在高峻的心里会留下个遗憾。
因此,高峻对松赞这位义兄的极力挽留,只能说明原因,“不知兄长还在西州逗留几日,待小弟将事办完,兄长还在这里,小弟一定再来看望你。”
松赞说,“我们在这里只再待两日,就要离开。”
“兄长是回逻些城吗?”
“不是,离开西州后,我们打算再去焉耆(朋)国去游玩一番。随后才返回逻些城去。”松赞对于自己的行踪,一点也不向这位刚刚结拜的小兄弟隐瞒。
“那小弟就抓紧将事办妥,争取在兄长离开西州前,还能再来见见兄长。”
松赞说,“还是正事要紧,你我有缘,今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文成公主与柳玉如也是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临到二人离开时,公主又把一件银狐皮斗篷送给了柳玉如。斗篷的内胆是由清一色的雪域银狐的毛皮一块块拼接而成,是件御寒的佳品。
双方挥手而别,高峻和柳玉如出了驿馆,凭了上次来时的印象,很快找到了西州府衙,正与看门的守卫解释来意,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由里面传出来。
随后,高峻看到他的堂姐高畅、堂妹高尧手拉了手由里面跑了出来,高尧一眼看到高峻,跑上来拉住柳玉如的手问道,“哥哥嫂嫂怎么又来这里了?才这两天我就十分想你们,想着回去时再顺路去看你们一眼,谁知你们倒先来了!”
高尧说,“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是小年了,父亲说等着在西州过了小年,就回长安。”她与高畅是吃过了晚饭,相携了去大街上玩的。
高峻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可不是,后天就腊月二十三了,怪不得西州的大街上到这个时候还十分的热闹。
柳玉如十分喜爱高尧这个小妹,她怀里正抱了文成公主给她的那件斗篷,见了高尧,就把斗篷往高尧的手中一塞道,“这是姐姐刚得到的,送你吧。”
高尧一见知道是个贵重礼物,连连说,“这怎么样好意思!”又恍然悟道,“你怎么还姐姐、姐姐的?”
柳玉如也不接高尧的话,见高畅一副不理不采的样子,才察觉到自己只给了高尧东西,没有高畅的,是不是有点偏心的意思。说,“呵呵,我只有这一件,高畅就没有了。”
高畅心里确实有点不自在,听柳玉如这么说,就说道,“高尧是宝贝疙瘩,让着她吧。”
高尧回敬道,“我和你可比不了,你马上就是郭府的少夫人了,还和我争?”高峻已然知道,高畅与郭待封的亲事可能已经定下了。
高尧又对高畅说,“嫂嫂来了,我就不陪你上街了……要不,你也别去了。”高畅心说,我偏要去。对高尧说道,“谁要你陪,刚才还不是你硬拉了我来?你不去,我去。”说着一扭身就出了大门。
高尧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子,没有察觉到高畅的不快,将柳玉如送她的斗篷披在身上,一手拉了高峻,一手拉了柳玉如,往郭都督的内宅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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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尧领了二人,穿堂入室,七拐八拐来到郭府后宅。高峻看到六叔高慎行已吃过饭,正倚在床头,捧了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见到高峻进来,感到十分惊奇,问,“峻儿,你们怎么也来了?”
高峻将这两天的情况大略对六叔说了一遍。高慎行说,“没想到吐蕃大首领也与你有了瓜葛,也不知这对你是福是祸。”
高峻对六叔的话十分的不解,不知道自己与松赞惺惺相惜,又能有什么不妥当。
高慎行道,“吐蕃地处高原,地广人稀。盛夏常冰,地有寒疠。据我所知却是在时时窥视内地的繁华呀……但我大唐帝国兵强马壮,军威四震,令吐蕃不敢起非份之想。但做为一位雄主,松赞也是不断研究关内关外的山川地势、关隘州镇,一旦天下有变,我想他是不会老实地在逻些城呆着……此次他到到西州来,很可能是想探一探大唐新得的边陲——西州的虚实。”
高峻恍然大悟,不过又一想,自己与他结拜,纯粹是个人私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他把松赞所赠的乌龙刀拿出来,让六叔看。
高慎行接过宝刀,由鞘内轻轻抽出,灯光下看这把刀,柄长八寸,可双手而握。刃长四十寸,刀背厚四分,刀身一片乌黑,散发着混沌之光,拿在手中十分的沉重。
六叔说,“我对兵器不太在行,不过看这把刀,绝非凡品……松赞以此贵重之物相赠,他没有向你打听什么事情吗?”
“六叔,松赞曾向我问到过柳中牧场中的一些事,不过被我搪塞过去了。”
高慎行点头,对高峻说道,“也许是我多虑了,也许松赞只是与你投缘。”
高峻认可六叔说的这句话,心想,我与松赞纯是兄弟情谊,再说他又是大唐的女婿,六叔肯定是多虑。倘若他日松赞有背于大唐,自己与他划清界限、甚至两军相对也就是了。
六叔说,郭大都督从柳中牧回来之后就带了长子郭待诏去了北庭,至于有什么公干又不能多问,但郭大人说好了最晚到小年准回,让高慎行在都督府等他。
高峻问,“怎么我也没有见到待封二哥?”
高慎行道,“他这几日一直没身在府学中,接受考校呢,每天晚上都不能回来。”
“考校些什么?”
“你可能不清楚,每年,朝廷都要从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中选拔一些人,充实到天子羽林亲军当中。当年高祖从太原起兵,选拔三万精兵作为宫城宿卫,他们终身为皇帝亲兵、待遇是十分的优厚。后来这些禁军的来源主要限定在朝中高官的子弟,如果待封被选作千牛卫,身份就与朝廷正式的职事官相同了,也有俸禄、并能按资历逐级升迁。”
对这些事情,高峻以前哪里知道。六叔高慎行对这个侄子很是喜爱,因此也是知无不言,想着多利用叔侄两为时不多的见面机会,将自己所知尽可能多地告诉给他。
高峻于是知道:皇帝禁军分为两个系统,第一是太宗选善射者万人组成的万骑,以后又更名左右龙武军,第二是太宗精选勇士组成的北衙七营,后来更名为左右屯营、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和左右羽林军统称羽林亲军,设羽林大将军,为皇帝之最亲信,地位远高于其他诸卫大将军之上。
高峻又把此次到西州要批办的公事与六叔说了一下。高慎行说,“你的这个扩建牧场及牧场村的计划,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总归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此事需要州中户曹与参军二人具体办理,不过郭都督一定会着力成全……只是这两日不在西州,一切大事小事都是别驾王达在处置,但愿事到临头一切顺利就好。”
想想今日已经天晚,高峻拿定主意,明天就找六叔所说的这两个人,先办办看。
叔侄二人又说了会话,那边高尧跑来找高峻,“峻哥哥,畅姐到这时也没回来,你要不要去找找她?”
高尧一回来就拉了柳玉如到自己的房里,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说好了今夜她就和柳玉如、高畅三人同卧,夜里接着聊。
直到两人想要休息的时候,发现高畅还没回来,于是来找高峻。
高峻对于这位屡屡对自己用意不善的堂姐十分的头疼,但是看今天的情形,也只有自己出去找,于是携了新得的乌龙刀,出了府衙大门,往大街上寻来。
因为时近小年,西州几条大街上都十分热闹。人们有的采办年货、有的人呼朋引伴上街看热闹,兜售各种年货的小贩摊位一处挨着一处。
更有从波斯来的金发碧眼的美女,在蝴蝶琴的伴奏下,大胆奔放地当众起舞。四下里围了好些人,不时有人叫好鼓掌。
高峻因在大门口见过了他的这位堂姐,记得她穿了一条五彩的袢裙,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色彩的裙料,纵向拼接缝制而成的一种长裙,以幅多为时尚。这种裙子不论是在宫廷宴会上、还是在乡村庆典上,一旦被着裙女子旋转舞起,就会像风里飘飞的花朵,十分的好看。
因而大唐的年轻女子不分尊卑、贵贱都喜欢穿,区别是在用料和做工上边。贫穷人家的女子,可能只穿得起两种颜色的面料做成的裙子,而高畅所穿的,红橙黄绿紫各种颜色一样不少。
因此高峻也不看脸,只在人群中年轻女子的裙子上看去,由一处寻至另一处,一条街一条街地寻找。
眼看最后一条街就走到尽头了也不见她。,还是不见高畅的身影。心中寻思,这个疯丫头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别不是与她走过了对头,高畅现在已然回了都督府了。
正想着返身回去看看,却意外地听到从最把边的一处胡同里传出了高畅的叫声,还有几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人说,“这位大姐,别不识挨举,你挠破了我们家老爷的脸,不随我们老爷去府上赔罪,是说不过去的。”
另一人说,“我家王大人向来只爱驯服烈马,跟我们王大人去了,让他老人家好好管教你一回,从此变得温顺可人,也省得你往后再到大庭广众来惹事。”
就听高畅吼道,“呸!一帮无耻之徒,说什么老爷、大人,我看你们就是无赖,识相的赶紧放本姑娘走,不然的话,一会我家里人找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高峻所处的地方,正是西州三条大街里最南边的一条,相对另两条街冷清一些。但是因为年关将近,时至戌时了,各类买卖商家还没有打烊收摊的意思。
就在这条胡同口就有两份回鹘人摆下的烤肉摊儿,烟气蒸腾、肉香浓郁。还有挑了灯耍猴儿的朱罗国来的艺人,旁边围了许多人,一片七嘴八舌。
若不是高峻耳力好,又是专心留意着高畅,胡同里的情形也同样不会让他注意到。
高峻循了声音,来到胡同口,也不声张,定睛往胡同里看。这是一条死胡同,两边是高大的住宅,对头又被人垒了墙,胡同只有三、四人宽,但是伸进街里很深,足有五丈长,里面没有灯火。
高峻看到里面有四五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是穿了一条五彩的袢裙,身量个头必是高畅无疑。
高峻头一次见这位不可一世的堂姐遇到了麻烦,突见之下不但没有发急,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想法。再看那几个人眼下只是言语戏弄,并没有动手动脚,有心躲在暗处看一会热闹,因此也不进去。
原来,高畅被高尧拉了出来上街,在大门上遇到了高峻和柳玉如之后,高尧立刻丢下了自己,拉着柳玉如十分亲热地问长问短,心头就有些酸溜溜的。
后来,又见柳玉如把新得来的一件银狐裘皮斗篷给了高尧,虽然她没说什么,脸上也是极力地表现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的酸味却又浓了几分。
就这样带了情绪走到街上,面对了热闹非常的大街,总是觉得心情不爽。要知道高畅可是公主之女,从小要星星没有敢给月亮,早就养成了跋扈的性格。心里窝了火,不撒出来是绝对不舒服的。
她先是来到一处捏面人的摊子,选好了式样,待人家捏好了给她时,她又说样子不好看,把捏好的面人摔在摊子上,都摔得变了形,也不给钱,扭身就走。捏面人的摊贩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不与她计较,随她去了。
后来高畅又去了布料摊,选了三尺红布,说好了价钱,待人家下了剪子,又说不喜欢,转身就走,摊主看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敢怒不敢言。其实这种面料的布她根本就看不上眼,纯粹是找茬儿。
最后来到了这里。这次她先烤了两串肉,一边吃着,一边看朱罗国的艺人耍猴儿。但人头拥挤看不真切,高畅从来眼中只有自己惯了,恨不得吃shi都要占尖,于是不管不顾一往里挤,一不留意就踩了一个人。
这人圆脸、圆鼻、大大的麻子,眯眯的眼睛,着了便服。早就注意到了这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看模样十分惹人喜爱,但却十分不雅地举了两串烤肉,吃得粉腮上都粘了污痕,又见高畅的身边并没有随从,有心调戏一番。于是借了由头,一伸手抓了高畅的胳膊,不由分说把高畅拉出人群,非要让她道歉。
高畅哪里受过这个,三说两说就上来火气,一把挠在这人的脸上,这人的脸立时现出一道指痕。此人跟了三个随从,一见主人受气,围了上来,推推搡搡把高畅欺到个死胡同里。
“你家里人?看样子,你有家吗?别拿大话吓我们,看你也就是个没人管的,靠了骗吃骗喝、穿了一套好看的行头唬人,今天你乖乖地跟了我们老爷走就没有事,不然的话,别怪我们用强,把你用麻袋装了一扛就走,看你还硬个什么劲!”
“对,再找块布把她嘴堵了,省得乱嚷。”
高畅先是不怕,以为旁边有这么多人,总不会吃亏。但是一来天晚,二来这些人只顾了看热闹,谁会在意几个人的争执。再说在三教九流云集的西州大街上,这种争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听这几个男人如此说,高畅心里才觉出害怕来,后悔不该独自出来,往胡同口瞧了几眼,看看天色越来越黑,想着家里人没人知道自己在这里受着煎熬,真是一点出路都没有了。若是让这些人抓了去,姑娘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又一个人说,“有时间你到街面上打听打听,我们王大人在这片土上,看上谁家的女子,不是这家的造化!你倒好,还推三阻四,不识抬举。谁让你先惹了我们大人,又挠了我们大人?今天,你不跟我们走一趟,怕是出不了这个胡同!任你告到西州府我们也不怕!”
说着说上手来拽高畅的衣袖。
“住手!”一声沉声怒喝从胡同口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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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玄被高峻狠力丢在墙角里,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痛楚由屁股沿着后背直上后脑,脑海里七荤八素地翻腾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差着声道,“本官职位再低过你,可也是在州府听差。我出去了,是不假。难道说一州之事,就只有你高大人的事情算是急的?本官去了哪里,还要和你一个牧监报告么?”
被他这样一问,高峻心头也是一愣,心知是自己被这个孙玄不疼不痒晾了多半天,心中急了,若是玉如在身边,不知她会如何处置。再怎么说,人家也算是一位上官,州里的事情还不是由了他乱说?
孙玄见自己的话见了效,由地上爬了起来。心说,索性再给你往大了说说,不但要让你知难而退,而且你跌我这一跤也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说道,“本官一早知道了高大人的事情,感觉此事非同小可,限于本官的职权不好擅自作决定,想着也只有去问别驾王大人。可是我去找王大人的时候,王大人正与吐蕃大首领松赞大人在一起。”
梭赞到西州的事,已事先通报过西州府,这个孙玄是知道的。他以为只要说出了吐蕃首领松赞,那么别驾大人的行踪就有了交待,“本官见到王大人的时候,王大人正忙了接待松赞大首领,并命下官作陪,下官怎好不听?因而下官午后才回衙……怎么,高大人不会认为你的事情会比西州对外交往的事情还重要吧?”
高峻脸上方才因为气愤而涌上的一片胀红,此时又被难堪所代替。他虽然知道松赞在西州的事情,但是从昨晚自己与柳玉如回来后,松赞今天一天的行踪自己并不知晓。也许这位孙大人所说是属实?
高峻正在迟疑不决,只见门外人影一动,见是柳玉如走了进来。
她见高峻去了也有一阵子,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心中挂念,移步过来。一进门,就见孙大人的书案四脚朝天,文卷、笔墨撒了一地。孙大人的脸上印了一道宣红的掌印,再看看高峻面红耳赤的样子,知道是这头驴子又尥蹶子了。
于是对孙玄一个万福说道,“孙大人这是怎么了?是尊衙要搬家么?”
孙玄理理衣服,正色对柳玉如说道,“本官公务回来,被这位高大人不由分说,蹬了书案,打砸了砚台。就算本官愿意立刻为你们办理批文,也是不可能了……不过本官会将此事如实禀告别驾大人,至于高大人你如何赔付户衙的损失、要接受什么样的惩处,也要等下官与别驾大人说过才知道。”
接着又道,“本官刚才受了高大人的一巴掌,现在只感觉头脑晕晕胀胀,已不胜支持,还请二位闪上一闪,让本官找地方休息片刻。”
柳玉如一听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如果现在就由了孙玄离开,不但批文一事会无限期的拖延下去,高峻也会有不小的麻烦。她把高峻拉到一边,低声问了几句,然后回身说道:
“两位都是朝廷命官,同披绿袍。为了一件公务闹成这样子,真是不大好看。眼下郭都督刚刚离开西州两天,别驾王大人才接手主持日常事务,你们两位就打翻了户衙、抓破了脸皮,实是不把王大人放在眼里。不知王大人知道了会怎么发脾气……”
柳玉如的话说得句句在理,而且不知不觉之间,就将今天这事情的责任移到了孙玄、高峻两人的头上。
孙玄由着柳玉如的话势一听,也觉着事情再往大里闹开,只不定姓高的这小子会干出什么事来,弄不好把屋顶掀了也有可能。
他猛然想起别驾的兄弟王允达所说的那件事情,心中也就怕了起来。真闹得不可收拾,无论是王别驾,还是郭都督,首先会将他二人各打五十大板。
那样的话,自己身为州里的官员,会比这位高大人更加的脸上不好看,也显得自己无能。正在迟疑间,又听柳玉如问,“孙大人,小女子方才已问过了高大人,高大人说,孙大人多半天未来坐衙,是陪了别驾大人一起去接待吐蕃大首领松赞大人,这样的大事比起我家高大人的事情来,我家高大人的事真得再往后放上一放……”
高峻听了柳玉如的话,猛然间心头一明,说道,“不如我就与你去问问松赞,看看你孙大人是否真的去干了这件正事!”高峻正要再往下说,柳玉如一手抱了他的胳膊,另一手似是无意地抚在高峻的胸前,用眼神示意他。
柳玉如的手抚如一阵清风,压平了高峻心头的涟漪。高峻心领神会,打住话头,却见孙玄的脸上涌上一片赤红,有些结巴地说道,“我看高大人是、是自在惯了,一点规矩都不讲……你你以为松赞首领的府第是你的马厩,想去就去……”
看了他的表情,高峻与柳玉如当下就明白了几分,看来孙玄是扯大旗做虎皮了。须知谎撒得越大,慌破的时候难堪也就越甚。
高峻心说,非得去看个究竟,去问问我大哥。如果你真的去陪了大哥,那讲不了,一切的责任我都担了,姓高的自会任凭你们处置。若是你有半句虚假,看我不拆了你姓孙的鸟巢!
正想开口,就听门外有人喊道,“西州别驾王大人到——”
王达自听了兄弟的诉苦,内心中早已不爽。再加上王允达添油加醋,说什么“我都报了大哥的名号……”王别驾就更是觉得憋闷。心说高峻呀高峻,我知你与郭都督的关系,也知你长安城中的后台,本想与你多多结交。可是你也太不给我面子。我官职再小,只是个西州别驾,可那也是凭了脑袋别在腰带上拼来的。我惧你势大,不敢与你正面冲突,但是从此不给你顺当还是做得到的。
正好孙玄过来,说知了高峻来西州批文一事,遂对孙玄言语间数次点拔,看着孙玄会意而去,着实自得了一番。午后再想起此事,生怕孙玄把事情搞砸了,再惹自己一身不是,那可就不美了。因而起身往州府而来,正好碰上这一出。
王达进门一见高峻,马上满脸笑容,一抱拳道,“高大人还记得下官么?十五那天我们还一起喝过酒的。”又一看屋中一片狼藉,吃惊道,“孙大人这是何意?”
高峻回礼,把事情略略说过一遍,就想看看王别驾怎么说。
王达冲了孙玄脸一沉道,“高大人的事,我曾一再地吩咐你,说下边的牧场想多做些事情是好的,我们州府的官员一定要急事急办、不可拖延,你看你是怎么做的!”
孙玄一见王别驾对高峻一见面,又是抱拳又是问候,心头就是一沉,看来王达与这位姓高的牧监早就认识。但是上次在郭都督宴请碎叶城使者时,从七品下阶的孙玄根本就没有资格入席,也就不会认识高峻。心里隐隐对王达有些不满。
再听王达又把官样话拿出来说,心里骂道,“你说得倒好,不可拖延,不可拖延怎么你非拉了我吃那顿中午饭,席间又是谁尽放些无味的屁了,你知道这姓高的牲口惹不起,又不提醒我,摆明了是让我冲在前面!”
孙玄心中不爽又不敢说,还得捏了鼻子替王达圆谎,“王大人,我都说了,今天一天来,王大人都在陪了吐蕃松赞大首领。下官也去作陪,因而才怠慢了高大人,可是高大人不由分说就把我这里砸翻了,想想下官也挨了高大人一巴掌,真是有些气闷!”
高峻与柳玉如都侧耳听王达怎么说。王达心里骂道,“孙玄呀、孙玄,我才要使唤你,你却将我摆到了火上。这么大的事,我若不来,你都不会与我说在前面”。
他的余光注意到高峻和柳玉如倾听的神态,脸上一乐,也不去说明接待松赞的事情是实是虚,只是对孙玄说道,“我与高峻兄弟早就相熟,也怪我没有及时对你提起,才有了今天的误会。高大人平日里脾气好得很,要不是你无理在先,高大人绝不会闹成这样,当下之急,是把你这乱糟糟的地方弄好,马上把高兄的事情办理一下才是正理。”绝口不提吐蕃、松赞等事。
高峻不依不饶,对着王达问道,“王大人,孙大人说他一去半日,是奉了大人之命,一同陪同接待吐蕃松赞大人,可有此事?”
王达变了脸色,冲着孙玄厉声斥道,“孙玄!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着调了!西州府历来有个规矩,凡涉及对外蕃之事,要严格控制消息。绝不允许随意泄露,不许口无遮拦、挂在嘴上乱讲。你却把这事泄露于县、牧官员,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孙玄受了王大人的呵斥,心中有苦难言,脸憋得通红,说不上话来。王达也是籍此堵住高峻的嘴巴,要是高峻再问,那岂不是也成了口无遮拦?
依高峻脾气,非要把事情问个底掉才行,他感觉柳玉如的手再次在胸前微微一动,忍住了下边的话。心说,罢了,就不再揪了不放,只要你乖乖把文批给我就饶了你们。
谁知此时,一个衙役进来报道,“王大人,外边有吐蕃丞相禄东赞找柳中牧高大人。”
王达心中惊奇,这位禄东赞他是知道的,是吐蕃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点名要找高峻,不知高峻与他又有什么关联。忙起身出外迎接,高峻、柳玉如、孙玄一起随了出来。
原来这么一番吵闹,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见吐蕃丞相禄东赞,领了几人,站在府衙大门口处,他的兄长禄且乃也随在身后。有两架牛车,上边装了黑压压、毛乎乎的两砣东西,离远了又看不真切。
禄东赞一眼就看到了高峻,先是略与王达见了礼,就对高峻说,“高大人,我们松赞大首领昨天只顾了把宝刀赠你,却忘了一样东西。今天想起,派出下官专程送来。”
又向了柳玉如道,“高夫人昨天走了之后,我们甲木萨倒是又念叨了好几回,让高夫人有空过去再聊天。”
高峻问道,“禄东赞大人,我松赞大哥有什么事忘掉了?”
禄东赞一回身指了两架牛车,说道,“按我们吐蕃的规矩,这两头牦牛就应该是高大人的。这不,松赞大人想起,让我马上送了来给高大人。”
“呵呵,禄东赞大人,不知我大哥今天都忙了些什么,这会儿才想起来送牛。”
“还能有什么大事,此次我们松赞大人只是为带了甲木萨到西州散心,推绝了一应公事应酬……昨晚大首领只是仔细欣赏了高大人所赠虎皮,倒是对华夏风物感慨了几回。对于结交了高大人这样一位兄弟,感到十分的快意。”
高峻心中也然明白,孙玄这小子欺自己不知情,拿了此事搪塞。从禄东赞的话语中,已经很明显的知道,松赞并没有参加什么公事。那么孙玄所说一定是假的了。
“禄东赞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正想请教,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孙玄在旁边听了毛骨悚然,只觉得裤裆里一股热流急冲而出,一咬牙半路憋住。好在外边有官袍罩了,天黑又没人注意到。
连王达也是头脑中一片空白,暗自庆幸方才自己没有顺了孙玄这小子的话顺竿爬去,不然不得连尿泡都得摔碎?
柳玉如知道高峻要说什么,她深知在官场上,须留的脸面一定要留足,她生怕高峻这驴子再将事闹得不可收拾。急得她狠命地一掐高峻右臂内里的肉,痛得高峻暗暗一咬牙,嘴上问道:
“我已经两次听禄东赞大人提起甲木萨,也知道这是对我朝文成公主的称呼,但是却不知内中意义怎么讲。”
“呵呵,这个么……甲,就是‘汉’的意思,‘木’是女的意思,‘萨’是神的意思……”
“合起来就是汉女神……”高峻自语道,“在下已目睹了公主的玉容,此一称呼,再恰当不过了。”禄东赞颔首赞同。
柳玉如暗暗松了一口气,赞叹高峻的反应敏锐。不过想他又让自己惊了一回,心中气不过,又在高峻右臂上同一处狠掐了一把,比上次更加了几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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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天无片云。预示着贞观十七年腊月的小年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早饭刚过,高峻骑了炭火,由西州都督府的大门里驰出,与他一起出来的是冯征。
冯征刚刚新婚燕尔,英俊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成熟。昨天天黑下来的时候,冯征急匆匆地骑马赶来,是高峪见自己这位堂弟去西州三天音信皆无,放心不下,派了冯征出来打探情况。
昨天晚上,户曹孙玄都没来的及换一下尿湿的裤子,连夜将高大人所要的批文办好,战战兢兢送到郭府后宅。恰逢郭孝恪都督由北庭公干回来,正与太祝高慎行、柳中牧监高峻等人坐在一起饮酒。
孙玄看到这位高牧监,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将公文呈给郭都督。郭都督看以后说,“孙大人此事办得不错,牧场村拆建之事,倒比本官考虑得还细致……嗯,村中道路方面,孙大人所作的补充很完善。没想到孙大人如此尽职尽责……天都这么晚了……不如一块坐下来喝一杯?”
孙玄偷眼看了看高峻和坐在他身边的高夫人,两人面色如常,看来并未将白天的事向郭大人回禀,这才稍稍安心,不由得一阵阵后怕。要是拖延半刻,让郭大人赶上,自己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哪里敢坐下来吃饭,唯唯应了说还有事,就退了出来。郭都督对孙玄道,“后边一段日子,不如孙大人就代表本官,着重负责牧场村拆建事宜。有事可与高峻多多商量,事急可先办、后报。”
从郭大人那里退出来,孙玄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如释重负。没想到此次能因祸得福,受到了郭大人的赞扬,今后唯有好好地协助高峻将他的事情办好才是正理。
当下,孙玄也不回家,直接回到了户衙自己的那间屋子,将被高峻踢翻的书案扶起、摆正,再仔细地收拾了一番,才哼着小曲回家去了。
冯征说,这几日牧场村砖窑工地在高峪的日夜督战下进展神速,罗得刀专门去了柳中县请回两位泥瓦匠做大工,村中壮男干力工,第一座砖窑已起了大半。现在正在边封顶、边设计第二座砖窑的窑址。
“不过,高老爷……”
高峻知道冯征指的是高峪,笑着说,“我二哥算什么老爷,你这样称呼他他会不高兴的,以后就叫他高老板,说不定还有他顿酒喝。”
冯征笑了,在马上说,“不过高老板让我来,除了看看大人有什么事在西州耽搁了,还有一件事。”
高峻问,“什么事?”
“昨天早上,不知道由哪里来了一拨儿人,也带了泥瓦匠,几辆大车拉的一字上好的青砖,就紧贴了我们第一座砖窑,挖开了地基,也不知要干什么。不但如此,他们还与高老板争夺村里那些壮劳力,出了比我们高一倍的价钱,已经有多一半的人都跑到他们那边去了。”
“你们是怎么样做的?”
“因为西州的公文没有见到,又都是在无主地上,高老爷也不好说什么,由了他们去干。人的方面,是刘牧丞临时由牧场中抽了些人补上。”
“知道是些什么人吗?”
“不知道,但是能看出来,为首的是本地人,再详细的却不清楚。”
高峻带了冯征,二人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到了善政村。冯征不知高大人何意,只好随了进村,二人径直到了王多丁家里。
王老爹听到马蹄声,在院子里看到高峻带了一位小伙子过来,马上由院中迎出,“恩公,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高夫人怎么没随恩公一起回来?”
高峻说,“还算顺利,不过还得再回去一趟,多丁呢?”
“他撑了伤腿,由伙伴们扶着,到村里各家去办恩公交待的事了。”王老爹想去村中找王多丁回来,高峻说,“不急,先看看我那两只虎再说。”
王老爹说,“恩公交待的事,小老怎敢不尽心去办?”说着带着高峻二人转到后院,见院中拴了一条体形高大的黑狗,nai头鼓胀着,正侧卧于地上。
两头虎崽头碰头、互相挤拱着,正在与四只黑绒绒的小狗争夺nai嘴。
近前看,两头小虎欢欢实实,眼睛已经睁开。随手抱起一只,肚子鼓鼓着,显然是在争抢中占了上风。
“王老爹,你准备一只木笼子,能装下两只小虎,要能背在身上。”
王老爹赶紧出去,不一时从邻居家拿来一个,大小合适,将两只虎崽子装了。又取了一只大葫芦挤了狗乳装满,交与高峻。
此时王多丁回来,高峻问,“王小哥,不知你联络了多少个人?”
“回恩公的话,只有一百二十人可以长干,另有包括我爹在内六十人可以打短。另有二十几人两说着……是与王满柜走得近的。”
高峻说,“已经很合我意了,”又对冯征道,“缺多少人,自管与王小哥商量。”
高峻将西州的批文交与冯征,让他带回去给高峪,并嘱咐说,“抢地盘的那伙人,我不回去,你们务必不要乱动,先由了他。”
冯征问,“高大人,我们有了批文,不是更理直气壮?”
“我琢磨他们的消息这样灵通,又处处针对我们,一定大有来头。不搞清楚这些人的底细,怎可冒然行事?你告诉我二哥高峪,什么事先不搭理他们……第二座窑址先不急,等我明日到家再定。”
放下王多丁到各家召集人员,随冯征去牧场村不提。高峻用木笼负了两只虎崽子,挎了奶葫芦,上马赶回西州。也没回都督府,直接去了交河驿馆。
进去一看,松赞等人不在,已经人去屋空。正在这时,驿馆的一位管事见到高峻,马上过来问道,“可是高大人?”
高峻惊奇,点头。
那人说,“原先住在这里的老爷说,有事先走。因不好再去西州府打扰,就没通报你。不过他们留了一封信给你,说是万一高大人来的话,当面交给高大人。”说着,双手递过一封信。
高峻接过,拆开一看,正是松赞所写:
“高峻贤弟,我与末蒙甲木萨等人决意今日离开西州,去焉耆国一游,因不愿受繁礼所累,没去西州府辞行。我们预计在焉耆逗留几日,直接回去。为兄诚祝你我,后会有期。”
在信的最后,还弯弯曲曲地画了一幅图,直指一地,标着“焉耆”两字。
“这些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驿馆?”高峻问。
“回大人,恰好已走了半天。”
高峻出了驿馆,手里拿着地图,负了虎笼,飞身上马,沿着地图所示追了下去。
因松赞等是扮作客商模样,赶了剩下几头牦牛,又有文成公主所乘的马车在内,走得实在不算快。虽是早行了半日,待高峻单人轻骑赶上的时候,五成的路程才走了两成。
禄东赞最先发现身后一匹红马踏尘而来,报与松赞。松赞等人驻步回身,高峻已至近前,翻身下马,对着松赞施礼。
“大哥走得这样急,害得小弟猛追!”
松赞早看到高峻所负的虎笼,说道,“末蒙……你嫂嫂见了你们之后,倒惹起思乡之情,前夜起就有些愁烦,想着快些去焉耆走走,哄她开心。贤弟这是……”
“大哥赠我宝刀,小弟甚为喜爱,想着也只有送大哥两只虎,才过意得去。”说着把虎笼解下,奶葫芦也被禄东赞接去。
松赞大喜,拥了高峻,不住地拍他后背道,“多谢兄弟,多谢兄弟!从此我吐蕃也有了猛虎了!”又细致地问高峻乳虎事项、应注意些什么。高峻尽自己所知,一一告诉松赞。
松赞道,“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去焉耆了。只有这一葫芦奶,怕急切之间找不到,不是要饿了这两个宝贝?我们这就赶回逻些城,定要全城找些乳犬,好好喂起来!”
看松赞喜形于色,恨不得一步赶回逻些城,高峻也不多话,只是冲了公主的马车深深一躬道,“公主保重!”
马车内似有低低抽泣声,有话传出,“兄弟……我见故乡人,而思乡之情更切,就不见面了。如果异日你有机会,就带了弟妹,再到布达拉宫来相见吧……日后,兄弟如果能见到我父江夏王——请代我问一声安好……你把我贴身所带玉佩交给他老人家,就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有松赞待我好……请我父王不必挂念。”
车帘一动,伸出一只玉手,托了一块尚带体温的玉。高峻伸手接玉,眼泪下来,回道,“公主放心,我一定将公主的话带到,逻些城也一定会去的。”
说罢与松赞等人洒泪而别。松赞一行果然掉转马头,径往逻些城方向去了。
高峻将公主的佩玉小心挂在颈间,打马回到西州。
郭孝恪都督正陪了六叔高慎行说话,见高峻进来,忙让他坐,又见高峻额间有汗迹,问他去了哪里。
高峻把早上以来的事一一禀告郭都督,只隐去了牧场村有人与高峪争地一事。正好高峻想起了万士巨等人的事情,就向郭都督请示。郭孝恪说,“那些流外官员,你可自行使用,只要记得及时报知赵长史便可。八品以下职事官,你若用谁,让我知道,我来把把关……不过贤侄所荐人选,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等于是将柳中牧人事大权尽放给了高峻。郭孝恪又说,“柳中牧眼下没有五品以上官额,将来有了的话,我也要报知吏部,让吏部核批。”
高峻看到郭待封也在坐。高畅陪在郭待封身边,低眉顺首,脸上也看不到往日见到高峻时的那副神态,问道,“郭二哥考校一事有了眉目了?”
郭待封道,“托兄弟的福,还算顺利,不过结果要年后才下来。”
高峻看郭待封神态,似是成竹在胸。六叔说,“不出意外的话,待封贤侄入选左右千牛卫,就是正九品的职事了。过个一年半载,若是做个千牛卫录事、参军什么的,就又升了两级,到从八品上阶;若是再干到左右卫中侯,那时就不与你分上下,也是个正七品下阶了!”
郭待封作谦道,“哪有那么快,再说,高峻又不会停下来等我”,不过话语间其意踌躇满志。高峻又问六叔,“不知道六叔打算何时回去?”
高慎行道,“别看我是个太祝,最烦那些俗礼,好在郭兄也是军旅出身,与我脾气相投。我代大哥送高畅过来,千里路程也非邻乡那么方便,高畅就不必回去了。郭兄如果愿意,今晚就让他们圆房我也没意见。要是我赶不上,家里一两日间又来不了人,高峻你就做你大姐个娘家人,在喜宴上代我坐个正席。”
高畅娇嗔道,“六叔,你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高慎行笑道,“这是什么话,以后这里才是你家,六叔与你爹娘放心得很呢!”
高尧笑道,“我说什么来,漂亮姐姐早晚是人家的人,看来我今后还得多多拍我漂亮嫂子的马……”忽然停住不说,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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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全正在跳了脚地发威,刘武就迈步走了进来。
罗全知道刘大人与高牧监的关系,想必自己跑前跑后地为高大人张罗事情,这位刘武大人也是看在眼里的。于是更来了仗势,恶人先告状道,“刘大人,这两个人合起伙地编算我,你可得给我说个公道话!”
刘武早在马厩外听得仔细,开口道,“你放心,罗全,本官绝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但对那些不好好做事的,一定不会姑息。”
罗全把脖子一梗,斜了眼睛看刘采霞,心说,“刚说了让你好看,看看,来了吧。”
刘采霞道,“刘大人,我是你派来到牧群里做副群头的,就是管牧子们如何喂马,别的事情我不管,有大群头在呢。”
刘武指了指王喜柱和罗全,“那你说说,他们两个是谁做得好些?”
刘采霞咬着嘴唇道,“刘大人,就算是罗大哥与你走得近,我也实话实说,是这位王大哥喂得好些,大人不信,看看便知。”说着手指了那些马。
刘武点点头,看了看罗全,心想若是高大人在这里,看他这副拉大旗、做虎皮的样子,肯定抬脚就踹他了。不过刘武却不是这样的脾气。当下对罗全说道,“罗全,怎么我看你这几匹马却是不如王喜柱的?有点点瘦。”
罗全道,“还不是前些天给高大人去办事,把它们耽误了,不过只要我下把子力气,很快就会有起色的,大人你还不知道我么?”
刘武一听,罗全又把高大人扯进来了,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对刘采霞和王喜柱有些严厉地道,“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说罢也不理罗全点头哈腰地送出来,带了刘、王二人出来。
回到屋里,刘武坐下,对王喜柱说,“王大人,你怎么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刘大人可别再叫我王大人,小人现在是喂马的小牧子一个,受刘群头的节制!”王喜柱还有些气不顺地说道。
刘武知他有气,转向刘采霞说,“刘群头做事公允,不怕事,本官十分地看好你……你和王录事两个人做得怎么样,本官都知道。不要听了罗全那厮胡说,高大人刚刚还对我说,要把像王录事这样的人再用起来呢。”
刚刚随了刘大人出来,这两个人还心里七上八下的,听了刘大人的话,还是有些不解。王喜柱问,“刘大人怎么不当面削削他的锐气!”刘采霞也是吓了个不轻,见刘大人语气严厉地叫自己出来,心说果不其然,官官相互呀。
但是听了刘大人的话,就在心里打翻了自己的判断,眼睛定定地看了刘大人也不说话。刘武说,“两只脚由水里抽出,脚上的泥自然会显露出来,还用我费事?你不要与他计较,回去先好好做好本职,不久自会给你个说法……”又对刘采霞道,“你做得不错,在高大人手下做事,就是要踏实,我会想着你的,你们去吧。对王录事与罗全两人的计较,你还得多费心。”
从刘大人的屋中出来,刘采霞的心这才放在了肚子里。在罗全与王喜柱的争执中,她也是大着胆子说了句公道话,心说就赌一赌,赌这世间还是有公道的。又听了刘牧丞说道“我会想着你的”,不禁心头一阵乱跳,心思像脱了缰的野马冲了开去。
刘、王二人欢天喜地地回到马厩,却看到罗全并没有走,王喜柱喂的那五匹马被拴到了罗全那边。这小子将二人的马换了个对过。刘采霞一见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怎么这样大胆,那些马可都是有着排号的!你就是这样‘下把子力气’吗?”
罗全道,“我就是换了,怎么样?刘大人是怎么说你们的?来,来,刘群头,你先给罗大哥说说?”刘采霞正要说,却被王喜柱拽了一下袖子,遂又忍住。不明白王喜柱什么意思,难道这样的亏也能吃?
王喜柱心里得了刘大人的实底,得知自己还有起复的希望,真的不愿意与罗全这样的小人计较。心说别再因小失大,让刘大人不好说话。当下说,“这没什么,总归就这十匹马,我都喂了又能怎么样。”
罗全哈哈大笑,说,“你要早这样说,不就没事了!算你识相,有道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群头,怎么样?也让你长长见识,等我哪天到了你的上边,我也会照顾你的。”
刘彩霞一听,一扭身走了出去。想起了刘大人“我会想着你的”的那句话,揣摩来、揣摩去都相信自己的判断。心说,“要真是那样,一个小小的罗全,我还怕了你!”
不说罗全、王喜柱二人的明争暗斗。高峻回了家,看到谢氏母女已经让柳玉如安顿好了在家里,心情大好。见到了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玩,就对她招招手道,“小妹妹,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对高峻有些陌生,谢氏代答道,“高大人,千万别这样称呼。你对我们母女三番五次地相帮,我们母女对你十分的感激,她至少要叫你叔叔才行…。。她叫谢甜甜。”
不管怎么说,小姑娘就是不过来。高峻起身,满身上摸来摸去,也想不出拿个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逗弄一下谢甜甜。正在无计可施,就见高尧陪了六叔从门外进来。
“峻哥哥,你还有犯难的时候?”高尧冲着谢甜甜一招手,“小姑娘,到我这里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姑娘迈开步子,跑到高尧的怀里,回过身冲着高峻笑了。
高慎行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说,“你身上有股虎气,小孩子的眼睛不揉砂子。”高峻与六叔、高尧打过招呼,六叔说明天就回长安。
高峻心中大为不舍,六叔父女从一见面就让高峻感到了亲情的温暖,细想想自己两世为人,只有六叔父女两人从一开始就接纳自己。高峻动情地说,“六叔,你看小侄这几天,只顾忙了牧场里的事,没有好好地陪你,不能多呆几天?”
“峻哥哥,我倒想留在这里,我和我亲嫂子还没够呢。可爹说,你这里太乱,事情多,不让我给你添麻烦。”
高慎行说,“六叔还得回去向你大伯、二伯复命,这次带了三个孩子来,却只把自己的闺女带了回去,我还怕不好交待。再说你这里我真住不惯,必须走了。”
高峻见留不住人,只好安排了酒饭,又与六叔畅饮一番,席间不觉想起六叔在西州大都督府时,二人夜里说过的高峻的身世,不由得一阵惆怅上来。
原来自己所接替的那位高牧监,也是有着这样身世。又想起了独身在战乱中尽心服侍奶奶婆、最后含恨去世的“母亲”,又把自己的“父亲”高审行腹诽了一番。
“那位被炭火踢死的高副牧监,又为什么与自己这么相像呢?连郭叔叔都说像,难道,高审行并没有冤枉自己的妻子?”高峻只知道高祖由太原起兵,但是哪一年到的长安,却是不大清楚,他喝着酒,潜意识里把陈国公与死去的高夫人联系到了一起,不由地打个冷战。
不能再想下去了,就算他们两个人真有交集,高峻只会更瞧不起陈国公,而对死去的高夫人始终充满了敬意。
就这么思来想去,不觉的酒就喝多了,高尧和六叔劝也劝不住,只当他是临别难舍。倒把高慎行引得也多喝了不少。
高峻昏昏沉沉做了个梦,梦到隋末长安内外乱纷纷的样子,终南山下一个小小的村子,一个年轻的妇人提了篮子,从市上买了菜回来,她要给自己年迈的奶奶婆做饭。一家人除了她和奶奶婆之外,都被贬去了交趾。一小队人马飞快地由远处驰来,为首的一位姓侯的将官,一眼看到了眼前这个容貌秀气的女人……
高峻大叫一声醒来,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一种心痛的感觉让他由睡梦里硬生生的回到了现实中来。“这只是一种可能,人与人相像的又不止我们两个”,他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自打新婚以来,这是高峻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觉。
天色已然大亮。小姑娘谢甜甜正在他的床边玩,见他醒了就跑了出去。不一会,柳玉如进来,高峻问,“六叔他们呢?”
柳玉如见高峻脸上泪迹未干的样子,回道,“现在都后晌了,六叔和高尧、还有郭二哥一早就走了……六叔说你喝多了,说什么也不让叫醒你……其实我看六叔也是怕两下离别都不好受。”
高峻坐起来,问,“我在这里睡了一宿,谢家母女怎么过的夜?”
“还说呢,她们娘两个在椅子上睡的。”
高峻紧张地压低了声音问,“夜里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柳玉如脸红了道,“你睡得像个死人……再说外边椅子上还有那母女两个……”
柳玉如告诉高峻,郭待封已被录为了千牛卫,是正九品的职事。一早郭待封由西州过来,与六叔、高尧一同去长安报到去了。高峻问,“我那位吓人的大姐是不是也一块走了?谢天谢地!!”
“谁像送瘟神似的非盼着我走?我偏不走。”说着见高畅由门外进来。柳玉如笑着说,“大姐这次不回去,郭二哥正月里还得回来一趟,那时再一起走,不然,大姐就太折腾了。”
高峻急道,“他老公又不在这里,赖在我家算怎么回事!郭二哥倒省心,怕她折腾,就放在我这里折腾我来。”
高峻由床上跳起,一边说,“好,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大姐你就好好住在这里,好好把我那些过去的事对玉如说说。”一边出了门往土窑来。
王满柜干净的青砖小楼一夜的功夫就被烟熏黑了半边,楼上施工的人也都不在。高峪笑呵呵地对高峻说,“再有一天,就可以烧砖了!”
罗得刀已经请来了会烧窑的师傅,现在正一步一步地给高峪手下的人讲解、划分人手,挖土的多少人、制砖坯的需要多少人、烧窑的多少人。这么一安排,五十个人用进去了。
接下来还得起第二座窑,并且牧场中马厩的选址、地基都得立即开工,等砖一烧出来,先盖马厩。高峻叫住王多丁,让他再回善政村拉人,并且要带上挖土的家什。王多丁回去,领了村民来,这些人留了十几个在小青砖楼的另一边起第二座窑的窑基础,剩下的三十来人被高峻带到了牧场里,在背面向阳的山坡上开出道路。
新的马厩要增加八百多间,牧场虽大,地方也得调算着用。刘武提议就在原来的马厩后边的山坡上,一级一级地排着盖上去,既利于马厩采光、又便于集中管理,高峻同意了。
王满柜白天去了王允达那里,拿了别驾大人的条子,找到了户曹孙大人。这次孙大人可没那么实在,知道在别驾大人和高大人两个人面前,自己谁都得罪不起。细分析起来,高大人的背后站了郭都督,更是不好惹一些。
见了王满柜,孙玄听他说明了来意,对他说,“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先后,人家先批了文,在那里烧砖、建村,于理是有理的。你们去时,既然知道人家是烧窑,还在旁边盖旅店,这是你们自找的么?”
见这位孙大人不给办事,王满柜无法,直接去了交河牧王允达那里报告,两个人又合计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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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柜与王允达两人也没有研究出个好办法。整栋小楼,还没有最后完工,已经花出去八百来两银子。眼看着投了大本钱盖起来的漂亮青砖小楼就那么熏在窑烟里,再往里投钱,又眼见着没什么利益。原本打算从柳中县、交河县请几位有名的窑姐,从那些打工的人兜里多掏些铜板,现在想想也不不大可能了。
王满柜气得无法,感觉自己一切的不如意,都是从遇到这位高大人开始的。心里把高大人骂了个够,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儿子王隆却找到了他。一问,才知道下一批上戍的任务又该到时间了。可是整个善政村,没有一个人再愿意出来替王隆的差事——涨了价钱也没人去。能动的人都到牧场村挣外快来了。
王满柜越想越憋屈,冲了他儿子王隆喊道,“没人替,你自己去!怎么这么废物,你说说只是这一码事,我倒替你白花了多少!”。王隆委屈着走了。
新的马厩设计方案随坡就势,极大地节省了地方,这样也不用占据两山中间的平坦地方。春天等草长出来,把这些马来个自然放养,那时的景象该是个什么样子呢?高峻想到这里,抑制不住兴奋,骑马到了牧场。
王多丁再一次回村,这次把能来的都叫来了,分成几拨儿人,在土窑工地、牧场里没天到晚地狂干,倒显得高峻成了可有可无的闲人。可是家里他又不能回去,想想高畅他就头疼,于是累了就在牧场里找间屋子睡一会,然后又起来各处瞎绕。
高峪把村子里临大街的一处宽大的房子租了下来,让罗得刀去县城请了一班厨子,抽人动手改造成一家饭馆,比村北的那家要宽敞许多。正好村子里来了这么多的人没处吃饭,就都到他的饭馆里去。高峻说,“二哥你可真会做买卖!”
高峪说,“这个不为挣钱,只是为了方便你我大家。”
“第一批砖能不能烧好?有没有把握?”高峻问。
“就看你标准是什么,你要红砖、青砖还是黑砖?都没有问题。要金砖没有,要有我还收着呢!”高峻捶了二哥一拳,“最好什么都来一点,将来还要烧瓦、烧陶管,这次的钱会让你赚翻了。”
从柳中县请来的烧窑师傅很负责任,从选土、制泥、作坯开始,每个环节都盯着。比如,必须要选择黏性大的土,烧干后不易断裂。在豆瓣土、黏土、白沙土等各种类里,白沙型的土最合适。巧了,这种土满山坡都是。
制砖泥时,先将选好的土攒成堆,用清水浸泡几个小时以后,再用镐砸出黏性,就可以制作土坯了。
制坯的模具要选用烘干的木料。一般条砖的模具用长一尺半、宽九寸、高三寸的木板拼接成。砖坯制作就简单多了,只要用泥将模具填满、砸实,放在场地上,打开模具就行了。不过师傅又交待说,砖坯晾晒前要在平整的地面洒上一层细白沙,防止刚做出来的砖坯与地面粘连。
这边开始装窑,在王满柜的小楼东侧准备挖第二座窑的地基时,王满柜来了。
他找到了高峪,说,“高老爷,你能不能把第二座窑往远处放一放,不然的话,将来两边一夹攻,我的小楼就彻底熏黑了!”
高峪嘬了嘴说道,“这个……这个不好吧,王老爷你是知道的,烧砖不比坐在台子下看戏,这边看不清楚了,就挪挪屁股。我这里的砖坯可是要一块一块地搬进窑里,烧好了再一块一块地鼓捣出来,离得太远了怕不好办啊。”
王满柜就差点高峪跪下,任他好话说尽,高峪就是不同意,一边招呼那边挖地基的加紧。不过高峪也给王财主指了一条道儿:要是王满柜同意把这座刚刚盖了一半的小楼转手给他,他高峪还是乐意帮这个忙的。
王满柜于是当着高峪的面掰手指头,高峪说,“王老爷,你就别算了,一座半拉子砖楼,还没盖完呢。一口价,白花花的银子一百五十两,行就成交,不行我就挖第二座窑。”
为抢着盖这栋小楼,仅拉这些砖料的车脚钱就不止一百五十两这个数。王满柜是生意人,知道这次是入了人家的瓮了,一个劲地求高峪再加上点。高峪禁不住他软磨硬泡,一拍大腿道,“也好,看在大家都是生意人的面子上,我再添五十两。”
“高老爷,你再行行好,加上二百五十两,凑个四百两的整数行么?”他算了,要是四百两的话,本钱才回来一半。
“就二百两。”
“那就三百两也行。”
“弟兄们,不开始挖地基还等什么呢?”高峪冲东边喊。又对王满柜说,“你要知道,我也是个商人,我现在要的是烧砖,你说你这半栋小楼放在这里,除了挡手挡脚还有什么用?能烧出砖来呀?能拆出砖来还差不多。不看你为难,我会出二百两的银子要它?”
王满柜一咬牙道,“也好,二百两,成交。”他琢磨了,能回来一点是一点,总比都打了水漂要强一些。
高峻看二哥买了小楼,不解地问,“你怎么要了?”
高峪嘿嘿一笑,“我只要把第二座砖窑放在这座窑的西边就可以了……现在是冬天,刮的西北风,到了春天东风一起,这小楼和我的砖窑谁也不妨碍谁。再说等我三座窑都起来,最晚到入夏,砖也烧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候,我不但拆了这几座砖窑,还要在这里再盖几座小楼呢。”
“二哥你怎么这么招人恨?你不怕王财主打你的闷棍啊!”
“哥也是在商言商。再说是我手里有西州府的批文,又不是他王财主有,我怕什么!”可是高峻还是觉得他把价钱压得太狠了,会不会惹来麻烦?
不过高峻眼下没功夫考虑这些事情。他刚才在牧场里看到刘武带了几个人又在满山坡地选址画线。王多丁带的那些人已经挖好了好几处,现在就等砖了。还有个事儿一直让刘武头疼。
眼下,干活的人是不少,管事的人却不够用。那些庄稼汉们,力气倒是有,但是地基怎么挖,挖到哪块,没人盯着还真不行。再有,每个人干了多少活,出了几天工,都得清楚地记下来,不然怎么样给人家开工钱?
一开始都是刘武一个人忙活,后来实在不行,就和高大人说了,直接把王喜柱从马厩里叫来,帮忙记帐、记工。王喜柱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又来了,把刘牧丞交待的事情认认真真地干了起来。
刘武腾出身子来,四下里研究马厩的新地址,不但是马厩的,还有职事房的、还有打算新增加的孕马和幼驹专用厩房,都得一次就规划好。这样跑来跑去,有时还接过家伙抡上两下子,一身官袍早就脏得要不得了。
刘采霞瞅空跟上刘武,递上一块热手巾,刘武接过来擦把脸感觉疲劳感减轻了不少。刘彩霞又说,“刘大人,你看你的袍子都这么脏了,不如先脱下来我替你洗一洗。”刘武满脑子的活、也不多想,把官袍一脱交给刘采霞。
看着牧场各处热火朝天的样子,罗全一心一意地等着高大人或是刘大人给自己个管事的差事。左等不见动静,右等还是不见动静。后来倒见那个王喜柱被刘大人叫去管帐,心里老大不乐意。
王喜柱一走,十匹马的饲养任务自然全都落在了罗全的身上。想在喂马的事情上偷点懒,偏偏刘采霞又是死死地盯住。心里郁闷了一整天,不知从哪里下点蛆才爽快。
正好这天罗全从马厩里出来,看到刘采霞给刘牧丞递手巾、又接了刘大人的袍子拿去洗,一下子就明白了。心说怪不得这娘们这么神气,敢情找着靠山了!
一时间,罗全就感到自己被刘采霞和王喜柱两人给戏弄了,自己还对着二人吹过大话。现在看,自己不但没有爬到这两个人上边,反倒是让这两个人爬到自己上边去了。
越发这天,刘武由罗全的马厩边经过,顺便就进来看了一眼,看到罗全管的十匹马又见瘦了,槽子里一点马料都没有,不由分说把他训了一顿。
罗全越想越气,感觉戏弄自己的人里边,这位刘大人也占了一份。心说看把你们给能的!不干点啥出了这口恶气,将来马厩盖好了,更没有我的出头之日。
他眼珠一转,在马厩里伏到半夜,悄悄地出了牧场、耗子似地躲了熟人、穿过村子,往砖窑方向来。
高峪这边白天打好的砖坯,还湿漉漉地摆在了土窑背面向阳的山坡上。时间正是在午夜,大部分人都休息了,只有窑上还有大师傅带了几个人看火。
四下里静悄悄的,罗全蹑手蹑脚溜到阳面坡的晒坯场地上,借着朦胧的夜色,一排排的土坯泛着白光。他照准了一块就跺了下去,有点粘脚,不过还行,这么一排排地走下去,不一会就踩完了一大半。
正在暗自得计,猛然听到一个人低声问了一句,“高大人……是高大人吗?”
罗全吓得扭头,借着坡那边土窑上透过来的火光,看到一个人影。罗全吓得魂儿都丢了,撒丫子就跑,想回到租住屋去、又总觉着会有人堵过来。一想还是牧场里人多好隐身,就潜回了牧场。
等到了马厩,平定了一下“嘣嘣”乱跳的心,才发现一只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也不敢出去,委身在马槽子下边捱了半宿,等早上天一亮,往脚上一看,吓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天中午,高峻在几个地方转了一圈,看看都在干着,一股困意上来,也不吃饭,就在牧场的一间屋子里躺下。一推门进来个人,正是高畅,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已经几天了,高峻真像他自己所说的,一躲出去就不着面了,也不回家吃饭。为此,做饭的老婆子、柳不如、甚至那个三、四岁的小甜甜都注意到了。柳玉如还焦急地嘀咕过两回,“怎么能不按时吃饭呢?”
高畅这回就有些吃到心里去了,心说高峻这犟驴真的是在躲我?说归说、闹归闹,一旦人家真的不露面,任是谁都坐不住。
自从高峻在西州的那条胡同里对她犯过浑以后,高畅倒觉得这小子好像比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似的。回想自己到西州这些日子,观察着这小子是比以前正经了不少。每次要不是自己先发难惹他,他倒总是端端正正。
此次高畅没有随郭待封回长安,除了上边提到的原因,她还是有点被高峻这伙人、尤其是高峻的变化给吸引住了,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再好好地观察一下他们。见高峻几天不露面,就对柳玉如说,“这样吧,咱们把饭做好了,我去给他送。别因为我把你的如意郎君再饿瘦了!”
见高畅这么主动,柳玉如也想他们姐弟能够和好,就打发了婆子做好了饭、装了食盒。高畅也不让人领,自己找到牧场里来了。再找里面人一打听,推开门,发现高峻仰面靠在屋内床上,闭着眼睛。
高畅把食盒放下,看看高峻也没动静,原本想好的几种情况下的开场白也没法开口。想走吧,人家都不知道饭是谁送来的,自己这趟不白来了?于是站在屋里,看着高峻睡觉,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高畅到西州,她就没拿正眼瞧过高峻,心里一直把他当作以前那个酒色过度、脸色苍白的人。这次趁高峻睡着,看着高峻棱角分明的脸,高畅竟然有些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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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一进院门,看到堂姐高畅陪了柳玉如正站在院子里说话,心里就一翻个儿。心说高畅本来对自己就存了成见,师妹把自己堵到家里那还了得!再说高峻从哪冒出个师妹啊,这事儿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呀。
高畅自给高峻送了一回饭以后,心里对高峻的看法倒是去了几分。因此一见高峻进来,破天荒地主动打了招呼,“高峻!”
柳玉如倒没来得及说话,她先是注意到了高峻身后跟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再看高峻的官袍上沾了土,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一时间脑子里没转过弯来。
高峻也不理高畅两人,扭回身想退出院子,一见退路让樊莺给堵死了,就硬着头皮往屋里走。他到了到了客厅,樊莺也跟了进来。
樊莺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口乌龙刀,一看就知道是不一般的兵器。习武之人对兵器的喜爱都是大同小异的,见到好东西总会把玩一番。当时也忘了自己追到人家屋里来是干啥、合适不合适,上前就由墙上摘了下来。
高峻见院里有高畅、屋里又有个樊莺,一时进退两难,脑袋里急速地运转着:师妹不知道自己到西州后的离奇经历,她要是执意认定自己就是她的师兄,那么自己当了高畅要怎么解释?
高畅和柳玉在院子里不知道高峻遇到了什么事,也没敢进屋,只是探着脖子往屋里看着这二人。
高峻正想着对策,樊莺看过了刀,又想起自己的正事,逼着问道,“你倒是说话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让我这么猜……再说,你这样老躲着我,正常吗?放一个真是素不相识的人,我这么追着你,你也不只会跑吧?”
“拜托——大姐——,我是‘妻管严’,好了吧?你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姐姐像逼债一样跟了我,我是怕我老婆打滚儿放泼地蛰我,对不对?我真的不是你师兄……”
樊莺正寻思对方的话在理,可听到最后半句又问,“我说过你是我师兄了吗?我只是叫了你声侯哥就把你吓成这样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说,看我不宰了你!”。说完把手里看过后没入鞘的乌龙刀举了起来。
“随你的便,反正我就不是你找的那个人!”高峻也豁出去了,站在那里连头都不回。此时樊莺手中的刀就挥了下来!
柳玉如站在屋外,见里边两个人三言两语,那女的就举起刀来,吓得喊道,“高大人!”
高峻听到了脑后的刀风,连眼都没眨,反而把脖子一挺。心说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让她们挤兑疯了!以后还指不定再来个什么认亲的呢。如果自己真的是没命,索性今天就交待在师妹的手里也不错。
樊莺听到院中一个女人叫“高大人,”又见眼前这人连闪都不知道闪一下,联想前面绊他那一跤,又似个不懂武功的人。樊莺急忙将手中的乌龙刀往回一抽,刀刃划破了高峻右肩的官袍,血也下来了。
樊莺一愣神,高峻由屋中夺路而出。她把刀入鞘在墙上挂好,也追了出来。
牧场不能去,只能去砖窑。都快到了,高峻又想起这事也不能让高峪知道,再往回走。罗得刀看高大人像拉磨似的,一趟去一趟回,知道也不能上去添乱,就远远地跟着。
走到了街心,就看由一家院子里走出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冲了高峻喊道,“高大人,真是巧了,在这看到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是来看我的吗?”
高峻突见一个女人二十几岁,穿了大红的小袄,似是认识自己。脑海里飞速地检索一番,立刻喜形于色,大步地迎着那女人走上去,一把抱住了,笑嘻嘻地在她脸上一边啃了一嘴,“哈哈,么么!想死你了,怎么你不在交河县了?”
“嗯嗯……高大人,你还是这么热情……到我屋里来?”
此女正是以前的高牧监沾花惹草时在交河县认识的一位姓杨的窑姐,她是看到牧场村日渐红火,昨天晚上赶着到村中租了一个院子。
现在突然见到她,倒让高峻有一种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感觉。
是啊,我高峻高大人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人啊,怎么忘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只有越不像樊莺的师兄,她才会越早地离开。
高峻兴高采烈地搂了她,两人磕磕绊绊地进了屋。
樊莺人虽机灵,也不懂得这里面的关节,还以为这两人只是熟人。再看两人之间的那股亲热劲,又不仅仅是熟人,那是什么关系?心里总感觉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师兄,也不舍得走,就堵地院子的门口,心想你总有出来的时候,那时再揪住你细问。
姓杨的窑姐来牧场村的第一位财神爷,竟然是这位年轻英俊的高大人,有点心花怒放,拉了高峻百般逗弄。
高峻本是来避难的,只是嘻嘻哈哈地应付,一看窗外樊莺等得时间长了,好奇地捅了窗纸往里看。遂一把将杨窑姐推在炕上。
“高大人,你倒心急……嗯嗯……姐姐比你还急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搂了高峻直接去解他的裤子。又飞快褪下自己的衣服……
樊莺在窗外一看,马上闭眼、羞红了脸,一跺脚回到院口。
只一会,高峻一面往身上胡乱裹着袍子,一边面红耳赤地出来。见到罗得刀在街上探头探脑,冲罗得刀喊道,“真不过瘾,罗得刀,你现在就去柳中县那个……黄翠楼,把那个头牌姑娘给我请来,带足了银子,快去!”
罗得刀只认为是高大人本性复发了,不敢耽误,装了银子,飞身上马向村外跑去。
樊莺无计可施,把见到这位高大人以后发生的事从头理了一遍,越发的糊涂。
明明自己探知师兄就在柳中牧场,难道世上如此相像的人竟会恰好都在这里?她不信。
想了想,再这么与他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看罗得刀似乎是与这位高大人十分的贴近,就要从罗得刀的身上探听一下。
看看罗得刀渐远,于是樊莺放过高峻飞身上了马,远远地尾随了罗得刀,也向着柳中县而去。
高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个刁钻的师妹打发走了。他感到右边肩头一阵疼痛,原来血都把袍子染透了。
经这么一番折腾,高峻有些筋疲力尽,直接往家中走来。一进院柳玉如就迎住,低声问,“怎么回事?”
高峻也低声回道,“是我师妹啊!”
正好高畅也走出来问,“怎么回事?”
“姐姐,是个讨帐的,认错了人。”柳玉如代答。高畅恍惚的是听到高峻说什么“债”,也就不再疑心。正好谢氏抱了甜甜由厨房里出来,高畅又把刚才的事对谢氏讲了一遍。
柳玉如进屋,本想细问,也好帮高峻想想办法,看到高峻袍子上沾着血就歪在床上睡着了,于是作罢。
几天前,交河牧的王允达牧监与王财主合伙撬高峪的墙角亏了不少的银子,一口气也出不来,抓空又去看他大哥——西州别驾王达。
正好前些日子有人给别驾王大人送了几斤肉馅的元宵一直没吃。看到兄弟来了,王大人让下人煮了端了上来。
王达先是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嘴里来尝,吃出一股臭味。原来西州历来暖冬,元宵馅儿早坏了。
听着兄弟说起与高大人的较量,不住地叹气抱怨。王达眼珠转了转,说道,“动动脑筋,叹气有什么用?来,先吃个元宵……”
“呸!呸呸!哥,这……臭的还让我吃!”
“就该你吃!不吃你怎么能开窍儿。”王大人慢条斯理地说。
王允达吧嗒几下嘴,“哥,你是说……这元宵先从馅上……从他们内部下手?”
“我说什么了?不就让你吃了个元宵!”
王允达想了想,起身走了。回来把和柳中牧场有过关联的人从头数一遍,无认怎么说贾富贵都算头一个。
任凭是谁的儿子让人一脚把大腿骨踹折了,这口气都会咽不下去,但贾富贵就咽下去了。一是惧怕高峻的势力,二是以后还要把牧草卖给人家。但是贾富贵的心里不服气是明摆着的。
王允达马上派出个手下,立刻把贾老爷请来。二人推杯换盏小酒一喝,贾富贵就骂开了,“谁不知他姓高的以前只是个不长进的纨绔坯子!一转性成人,立刻就六亲不认了,踢伤了我的儿子不说,还把牧草的责任全他娘扣到我的头上。我给那个万士巨少送了?这倒好,姓万的把从我这里吃去的银子拿去做了敲门砖,我倒成了里外不是人了。”
王允达问,“你这些事是从哪听来的?”
“他柳中牧场里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一个叫罗全的,以前马前马后的也没少给姓高的跑腿,却什么都没有捞着,倒是让姓高的一巴掌扇掉了两颗牙……”
“哈,贾老爷,你也太不爱说话了,这么大的事我不问起,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对我说?这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柳中牧马掌房的管事——王仁亲口对我讲的。错不了,那个王仁也是个倒霉鬼,以前给万士巨提鞋,现在万士巨把王仁的一双破鞋给穿起来了!”
王允达一拍大腿,“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王大人也让姓高的一铡刀把卵子给削去了呢,根本没有琢磨你还敢反阳。”
“我呸!你会说话不?我那叫忍辱负重!善政村我有个远房的兄弟,我们哥俩一块着了姓高的道儿了,这口气不能再忍了。咱们得给那姓高的添点晦气……不过得说在前头,你说的那俩王八没有虾泥可不卧籽。要让他俩卖命大钱不能省着,我穷官一个,兜里没钱,讲不了你和王财主就得先垫上。”
“你说这姓高的,倒是吃了哪服药,整个的都不是他了!”
“贾老爷,废话少说。先操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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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得刀急匆匆地进了城,哪儿也没去,直接大摇大摆地进了黄翠楼。上楼就找许不了姑娘。老鸨迎上来,“罗管家有日子不见!这些日子在哪儿高就?”
罗得刀还有正事,只是想着在办正事之前,先见见许不了。谁知老鸨说,“许姑娘一早去了陆大人的府上。”
正说着,许不了却乘了一顶小轿在黄翠楼门前下来,一步三摇地上了楼。罗得刀迎上去,许不了假装看不见,偏了偏身子让开。
罗得刀手在许不了眼前晃了晃,“怎么,几天不见就看不见我了。”
老鸨陪着笑上前道,“罗管家,许姑娘如今专门往柳中牧的陆大人府上走动,每天忙得紧呢!你要是再看上别的哪位姑娘,我这就给罗管家叫来。”
看着许不了眼皮不抬的样子,罗得刀气不打一处来,心说再怎么,我罗得刀也在你身上使了不少的银子。今天攀上高枝了,就不认得我了。当下厚着脸皮上去搭讪。
许不了这才道个万福,对罗得刀说,“罗管家,你不在牧场里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小心你们陆大人看到你,也拿鞭子抽你。你要是因为我的缘故挨了抽,就是我的不好了。”
罗得刀心里合计,怎么我挨鞭子抽的事都传到柳中县来了,一定是那个陆尚楼拿我取笑。“陆大人没理由管到这里来吧…。。我明白了,你是拿陆大人吓我。”
许不了说“罗管家,你就别逗了,妹妹现在身上松垮得紧,我得上去歇歇,让别人接待你吧。”说着头也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把罗得刀关在门外。
罗得刀气哼哼地出来,也忘了高大人的吩咐。想起许不了那副神态,不由得伤心起以往自己花到许不了身上的银子来。
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前后无人,里面静悄悄的。正想着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猛然眼前一黑,被人用麻袋罩了头和身子。
罗得刀挣扎了几下,身上挨了狠狠几脚,有个耳生的声音恶狠狠地道,“敢吱声,一闷棍敲死你!”
罗得刀乖乖地让人抬起来,扔到一架小推车上,觉着小车出了巷子,又过了热闹的大街,在街上罗得刀也不敢喊,后来又觉着小车颠簸着似是在石子路上走了一阵,罗得刀的胯骨也在车板上硌得生疼。
一会又停下来,听一个人说,“老板真能找地方,”几个人把罗得刀卸下车来,往地上一扔。有人“哗啦”一声开了一扇大门,两个人走过来抓了麻袋的两个角,拖了罗得刀进去。解开了麻袋,把罗得刀拽出来,不由分说往柱子上一绑。
罗得刀看见这是到了一间高大的房屋里来,门窗也很高,下边堵得严严实实,上边却连窗户纸也没有。
拖他来的四个大汉罗得刀一个也不认识。他脸上堆了笑说道,“几位大哥,在下罗得刀,没办过遭人恨的事,就今天惹了许不了姑娘,你们是不是一伙的?那就好办了,我和陆大人也是相熟,放过我这一马,下次离她远远的。”
一个人说,“你倒坦白,看样子兄弟们在你的身上也费不了什么事。这样吧,我问,你答。爷爷们高兴了趁早送你回去。”
“大爷你请说、请说。”
“你侍候你家高大人日子不短了吧?”
“回大爷,已经好几年了,问这个人做什么?”
“没觉出他有哪里不对劲儿?有人怀疑你们这位高大人是假冒的,这方面你是最有话说的,说说吧。”
罗得刀确实早有感觉,他的这位高大人与以前大不一样了。行事作派干练麻利,最明显的就是这位高大人脚上的力道与以前大不相同。他的面色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苍白,身上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劲。不过高大人的善良却是一点都没有变。
“还没想完呢?边想边说也行。”一个人手里抖着鞭子说。
“回几位大爷,小的实话实说,我家高大人还是以前的那位高大人,一点都没啥变化,不瞒几位说,我这次到柳中县来,就是给我们高大人请黄翠楼的头牌去牧场见他。”
“嗬,看不出啊,他让一个丫头片子追得满街跑,倒有胆量叫黄翠楼的头牌!”几个人哈哈大笑。拿鞭子那人上来叭地抽了罗得刀一下,“你骗谁呢!说你该说的、说爷爷想听的。”
罗得刀已经知道,这伙人抓了自己,实是冲了高大人来的。脑瓜一扬,嘿嘿一笑说,“这你们就找对人了,我家高大人如假包换,你们再打我也是这句话。”罗得刀暗下了决心,就是死了也不能做对不住高大人的事。
罗得刀话刚说完,一顿鞭子劈头盖脸就落了下来。罗得刀本来就瘦,皮包着骨头,这顿鞭子好像要把他的皮从骨头上掀下来。一开始还强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叫了出来。
鞭子停了会,又有人问,“怎么样,想起点什么没有,现在说了,好酒好菜地招待了再送你回去。不说,你就交待在这里了!”
再看罗得刀身上一点好皮都没有了,嘴角淌着血迹。今天落到这伙人手里,看来是没个善终了。他知道,就算自己说出点什么来。这些人也不会放自己回去了。看起来,他们与高大人不是一星半点的仇恨。
可自己再不着调也是个爷们,卖主子的事情坚决不做,不就个死么?他看看窗户,眼看着天就黑了,也不知道高大人现在在干什么,还能否再见到高大人一面。
就听一个人说,“看不出他还剩了一把子硬骨头……也好,他不想要命了咱就好好玩玩,去拿把刀来!”
罗得刀惊恐万状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爷爷以前是劁猪的,就这方面拿手。今天再拿你练练。先骟了你,再剥了你皮喂狗,骨头生火。”
罗得刀听他说一句吓得哆嗦一下,看着他掂了明晃晃的刀子向自己走过来,大嘴一咧就哭起来,涕泪肆流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别别……慢着,要我说也可以……不过我今天有一件心愿未了,只要你们随了我的意,我可以告诉你们。”
“你不早说,吃这么多的苦!什么心愿,你只管说。”
“想想那位高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想忍着一时之痛,哪怕是死了,也要保全了高大人……哪知几位兄台真不是人啊!我罗得刀这辈子一无财、二无权,也不好吃,只好烟花一顶。如今你们连我命根都要剐了去,死后到了地下也没得吹嘘了。想想人生一世,无非是随心所欲,做自己爱做的事,忠孝仁义算个什么!又何必叫真!今天我去黄翠楼,本是找了我的老朋友——许不了叙叙旧。但她眼高于顶,跟了陆大人,再也不睬我一眼,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只要你们能出银子把她请来,快活之后,定会实话实说。不然,就这么叫我背叛了高大人,绝不甘心!”
一人笑道,“你倒会做买卖!敲碎了你又有何用?不早说,害我费了这么多气力。”接着吩咐手下道,“你去黄翠楼务必请来许不了,敢不来就用银子砸她,反正老爷要的是结果,钱他不在乎;你想着去准备纸墨、红印泥,等罗管家快活过后,明早录口供画押。”
许不了长这么大都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钱,这人刚来的时候,她本不想接应,可随着来人一次次地加码,再也忍不了,生怕对方失去耐心起身离开。当价钱涨到三百两的时候,她说,“走吧,完事再把姑奶奶送回来。”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下了轿子,进了大门,一眼看到绑在柱子上的人是罗得刀。
罗得刀露着沾血的牙一笑,“许不了,你来了。”
有人过来,解了罗得刀,再最后检视了一遍门窗,随后关了门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了罗得刀和许不了。
罗得刀躺在铺了一层茅草的地上,冲着许不了嘿嘿一乐,“还等什么?快过来,爷只要说一声爽,你的银子就到手了,是不是。”
看着罗得刀瘆人的惨样,许不了有些害怕,又听了罗得刀的话,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走过来,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谁让你脱了,还会不会点别的……”罗得刀吃力地说道。
“罗哥,那你说,要怎么才能让你爽。”
“哥以往不惜花了大把的银子,只想脱了你的……可今天哥不想了……没力气了……你过来,帮我把衣服脱了!”
许不了听话地跪过去,有些地方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一起,最后,罗得刀几乎裸了大半。许不了看了着他,又去揭罗得刀最后的短裤。
“不必了,”罗得刀说,“把我身上的血舔干净。”
许不了伏下身子,伸了舌头,从罗得刀的脸上开始,一口一口地舔去他身上的血迹,几次欲呕,仍在坚持。罗得刀咬了牙不吱声。等脚上也舔完,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你去吧,”罗得刀有气无力地说,“跟他们说,罗管家已经爽了……让他们送点好吃的来,然后你去领银子。”
许不了逃命似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人端了一碗大米饭、一盘猪头肉放在罗得刀身边。看看他也不可能再跑,放心地出去,锁了大门。
罗得刀爬起来,吃力地用手抓了来吃,半天吞咽完了,拣起一只空碗砸在地上,碗碎了。外边的人闻声进来,骂道,“吃个饭也不好好吃,为嘛不让许不了喂你!”收拾了碎碗片出去,又关了门。
罗得刀闭眼捱到半夜,听听四外无声,自言自语道,“高大人,看起来罗得刀是走不出这间房子了……不管你是真、是假,我罗得刀绝不出卖你……如你是同一个人最好,不是一个人也不错……前一个高大人救了我的性命……你却救了罗得刀的魂灵……以前我罗得刀也是个读书的人……时运不好……只拣了烟花柳巷快活……有道是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可是仙桃都长了翅膀儿……飞到你高大人嘴里去了……想想还是怪我罗得刀自己……也好……古人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等我罗得刀自己放了血……到那时……他们就是骟了我……我也不晓得喽。”
说着由身下的茅草里摸出一块碗片,朝着自己的腕子上割去。
一颗小小的石子打到了罗得刀的手上,瓷片掉在地上。罗得刀不觉得疼,以为是自己掉的,拣起来,又被一颗小石子打掉了,这才意识到有人。
借着柱子上挂的一盏油灯发出的昏暗的光线,罗得刀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蒙了脸由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对他低声说道,“能不能穿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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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一看,为首的正是牧丞刘武,惊问,“刘大人,高大人他怎么了?”
刘武说,“我正在牧场我的屋中服侍……忽然检草房起了火,我也出不去,好半晌火才救灭,听人嚷嚷着高大人出事了,这才跑过来。”
有一个随着抬人的善政村村民说,“一垛草大火起来后,我们正因没有水桶,着急水供不上呢,高大人骑马赶到,把人分开两拨儿,他自已跳到大火后面叉草。后来明火压下去,一片浓烟,等烟散了找不见高大人,发现他晕倒在火灰里,这才救出来。”
刘武说,“夫人,为今之计,只能等大夫。我已让冯征骑了马出去请了,本村却是没有。要是我们有高大人一半的本事,可能高大人早就醒了。”刘武本想说高大人救刘采霞的事。想起高大人让保密,又不往下说。
柳玉如一见高峻这样昏迷,吓得浑身都软了。把高峻放倒在床上,拍了后背按人中,按过人中拍胸前,又拿热手巾给他擦脸,高峻就是不醒。听听心口窝也没有心跳,探探鼻息也感觉不到,只有身子尚热。
不知过了多久,冯征把一位白了胡子的大夫扛进院来,把他往屋中一放,大夫都站不稳了。冯征红了眼说,“把你毕生的本事都拿出来,要是救不过来,我把你绑在林子里喂狼!”
人们都去了院外也不散去,屋里只有柳玉如、谢氏和大夫。看着老大夫把脉。柳玉如担心高峻,谢氏想着好人怎么这么命苦,两个女人都不停地抹眼泪。
大夫把了半天脉,又翻翻高峻的眼皮,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了,瞳孔没大,身上也没烧得厉害的地方,身子也热,怎么就不醒。”
柳玉如哭着问,“老伯,他身子热,是不是因为是火烤的?怎么也不见他有口大气?”
“他这症状,老夫也没遇到过,一般从火里过去的人,都是凭天由命。死就死了、活就活了。并不是几剂汤药能管了事的。要是淹了水,倒可以悬起来控着。”
这么一折腾,天光已然大亮。柳玉如说,“那你也不能干坐着呀,不能扎扎针么?你不做点什么,我们更没办法了!”
老大夫想想,又把了会高大人的脉。最后下了决心,掏出针包儿,哆哆嗦嗦在高峻的两个肩膀上各扎了一针。不想不见效果,反倒是摸着高峻的身子越发地凉了。吓得收了针道,“夫人,小老无能,钱也不收了、喂狼也情愿了!”
柳玉如一听,反倒不哭了,只是让婆子烧了水端进来,让人都出去,自己关了门。拧了热毛巾把他脸和身上擦干净,又找套干净衣服给高峻换上。
刘武、冯征等人在院子里不见夫人开门,又不能叫。心里想着高大人恐怕是凶多吉少。各人想着与高大人的往事,一个意气相投的兄弟一样的上司最后竟是这种局面,又感觉刚刚见到亮光的路又漆黑一片,都是十分的伤感。
柳玉如坐在屋里高峻的身边,呆呆发愣。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转眼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原来有他在时自己觉着生活就没有犯愁的事儿。
虽然他总不在家,但是柳玉如只要想想他还在牧场里,自己就能踏实在睡着觉。夜深人静时也暗自想过,这辈子的命运总算有了转机,苦尽甘来了。
谢氏的秘密虽说让自己难过了一阵,也恨过一阵。但那一段早就烟消云散的生活又怎么能影响到现在呢?谢氏的话不过是让自己把过去的事情丢得更彻底。
人不怕没希望,怕的是刚有点希望就让现实打得粉碎。以后自己在这座柳中牧场和这个村子又是个什么角色?一个怨妇?一棵倒了桩子的藤子?去做一天都没做过的女牧子?
她想起几年前在这个院子里驻扎的那位将军,他已经与自己毫不相干。她心疼只是为了高峻,这都是报应吗?是谁的报应?
门外有人用力的拍门,柳玉如也不起身。细听是个女声,好像是昨天早晨把高峻弄得满身脏土、又用刀划伤高峻肩膀的那个姑娘。
柳玉如怒不可遏,起身打开门就往那姑娘的脸上抓去,“这下你如意了!”
姑娘一闪,抓住柳玉如的手腕,另一只手又关严了门,急急地对柳玉如道,“姐姐,你可知他身上有什么标记是别人不知道的么?”
柳玉如一愣,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凭了那块胎记最后认准了人。这个姑娘怎么会这么问?
来人正是樊莺。她从柳中县急急地赶来报信。夜里偷听了那个窑姐的话,心说这位高大人就是自己的师兄再也不会假。那年在终南山,师兄被她诳到湖里,爬上来换衣服时她是看到过的,那时他还一边拧干水淋淋的衣服,一边骂自己是个泼妇。
樊莺来牧场前知道师兄是流放来养马的,一见这个人穿了官袍、又姓了高,怎么也不信。现在想想,一定是师兄遇到了什么不可说的变故,自己当了外人那么逼他,岂不是做了一件湖涂事?
因此在县城得了消息,樊莺就急着跑回来,一是最后验证姓高的身份,二是如果他确是师兄,正好把那伙人的阴谋告诉他好早做防范。
柳玉如说,“是有,他的胸口有块胎记。”
樊莺得了确认,十分的难过,想不到刚刚找到了师兄,师兄却不行了,“也没什么用了,师兄都这样儿了……姐姐,我也知他的胸前有心形的胎记,我是他的师妹。”于是急急地把从县城得到的消息说与柳玉如听。
柳玉如听了,起身把门打开条缝儿,冲外头喊那婆子,“妈妈,生盆炭火,烧把红烙铁来,要快!”
婆子不敢怠慢,不一会烧好了连火盆端了进来。
柳玉如待婆子出去,又关严了房门。她举着通红的烙铁,自己都嫌热得过火,怕高峻死了还过分的受罪。于是扯开高峻上衣露出胸前胎记,轻声道:
“高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从小受尽了苦处,也不知拿人报复。干活待人也实在诚心,就是你脾气不好。干了不少事、交了不少朋友,也招了鼠辈的记恨……眼下有人正想着法子地要害你呢,我不能让你死了还让人算记。”
看看烙铁上火候降了些,举到高峻胸前,一咬牙往那块胎记上狠烙了下去。一股焦肉味“滋——”地随着一股蓝烟飘满了屋子。她抬起烙铁来又烙。
只听得高峻“啊——”地一声惨叫,嘴里喷出一大口草烟味。眼睛也一下子睁开,狠瞪着柳玉如。柳玉如吓得把烙往地下一扔,拍着高峻的脸惊喜地叫道,“你醒了!醒了!我倒是欠你多少,又想吓死我!”
樊莺也是又惊又喜,看见地上扔的师兄那件沾满草灰的衣服,拿过来展开了,拿起地上烙铁,就着还热,把脏衣上胸前、后背、下襟等处烙得大大小小的窟窿,就像是火烧的一般。
等她也凑过去看师兄,见他又闭了眼睛,十分的萎顿。不过又能摸到心跳,出气也足了些。看他的胸前,那块胎记早不见了,代之一片焦黑的糊肉皮。
两个女人忘记了高峻被烙的痛楚,互相抱着雀跃。房门拍了一会儿,被刘武一脚踢开。冯征等人也一涌而进,见到屋里两个人的神态,再看看高大人似乎转危为安,惊奇之余以手加额,纷纷庆幸。
刘武激动地问,“是怎么治的?”
樊莺对刘武说,“是姐姐以毒攻毒的祖传秘法!”
一群人欢天喜地,冯征送老大夫回去,银子多多地照给;刘武是听高大人出事后急得没法,也不顾高峻先前的嘱咐,想想也只有与万士巨同住在牧场里的王彩莲可以借用。正好万士巨跑出来救火,刘武就去敲门,把王彩莲叫起来替换自己。
现在没事了,才想起王彩莲正替自己照顾着刘采霞,立刻回去牧场里换人。其他人也纷纷散开,该去哪里干活就去哪里,似乎身上的劲儿又足了几分。
一会高畅才从外边回来,身上穿着高峻的官袍。她对高峻昏迷了半夜的事全不知情,头发和衣服上似乎也有股糊味儿。柳玉如心放下了,问高畅,“大姐你也去救火了?”高畅一听“火”字,先是心里一愣,又嘿嘿一乐说,“我不说。”
又见了高峻的样子,听了柳玉如告诉了缘委,高畅道,“我兄弟命大,将来错不了。”说完,高畅打个哈欠道“困死我了,”看看大床上高峻的身里边还有空地,脱了鞋子,也不脱官袍,爬过高峻,头往枕头上一躺就睡着了。柳玉如心说,大姐真去救火了?等她睡醒了一定问问。
听了樊莺所说的罗管家在县城中的表现,柳玉如又是大为感慨,怎么这段日子,高峻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有这么大的变化!看看沉睡中的高峻,原以为已对他十分了解,此时又有些看不透了。
罗得刀此时正躺在隔院自已的屋子里昏睡。柳玉如吩咐婆子,让她买两只老母鸡炖上,也好给高峻和罗得刀都补补。谢氏带了女儿,帮婆子宰鸡、拔毛、浇火。
王彩莲半夜让刘武叫起,才知道在刘大人的屋里躺了一位自己的姐妹。又奇怪刘采霞怎么会让刘武大人亲自服侍,看刘采霞的精神也清楚了,伤口也已结痂,肚皮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心想刘大人必是尽心尽意了。
后来二人听着外边那么热闹,似乎正在狠揍着什么人,离远了听不清是谁。刘采霞也睡不着,就与王彩莲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到后来两人说得心靠得很近,像是亲姐妹一般。
直到天光大亮,刘武回来,对着王彩莲千恩万谢,让她回去补觉。门外有人禀报,抓到夜里马场放火的一个人,刘武一问是什么人,那人回道,“一共两人放火,抓住一个,是马掌房的管事王仁,另一个趁黑挣脱了,不知道是谁”。
刘武正纳闷怎么是他,冯征也回来了,两人说,“让王仁过来见我们。”
来禀报的,正是冯征依高大人吩咐,派出去盯罗全的其中一人,几个人把罗全死死盯住。罗全全然不知,后半夜溜出牧场西北大门。盯稍的人也不随他出去,在各处潜伏了等他回来。不想正看到两个人趁黑溜进来放火,只把王仁抓住。
几个人边喊了人救火,边审问王仁同伙是谁。王仁咬牙不说,被这几人按在地下,抡了棒子狠打。
听了刘大人的话,这人说,“王仁自己过不来了,他不爬着来就得拖过来……他腿让我们打折了。”
刘武道,“你们倒狠,私自用刑是不行的。”也不深说。
那人说道,“最恨这样的人,当着管事不干人事,又一副很仗义的样子。要不是怕打死了,一定从天黑再打到天黑。”
刘武说,“他既然这么仗义,估计问不出什么来,找间新盖的马厩,先把他拴起来,等高大人好些了亲自问他。”
高峻一睁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觉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吃着力气歪头一看,是大姐高畅穿着墨绿的官袍搂着自己睡得正香。想挪一挪身子感觉浑身酸痛,胸口一阵火辣辣的。更不敢乱动,就闭上眼睛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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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想起来,自己的官袍在救火前是脱在了窑头了,怎么会穿到了高畅的身上?看着高畅睡得香甜的样子,倒像是比自己还累,隐约地嗅到高畅的身上也有一股糊草的味道,不知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染到了她的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和高畅两个人在睡梦里该是怎样的搂抱滚打,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此刻,谢氏的大哥大嫂正是欲哭无泪。
妹妹谢氏从高峪那里接过来的几两碎银,还没焐热乎就转到了她哥嫂的手里。有了银子当然就能办事了,谢氏第二次让高大人接走之后,房子空了下来。她哥嫂二人决心来个筑巢引凤,把这间茅草房子起盖一下。当时找了些相好对劲儿的、雇了个大工就开干,揭了屋顶、加固了土墙,重新来过。
谢氏的嫂子看看手中的钱还是不大富裕,这才有了去高大人府上认亲的举动。当然高峻对此一无所知。
谁知高畅大小姐针对谢氏哥嫂的一肚子气还没有撒出,出去到牧场里转了一圈,还是不舒服,于是在牧场里捱到半夜,悄悄地来到了村子最北边的山坡上。
谢家那三间呈品字形排布的草屋,有一间的顶上覆盖了新一年的茅草。屋子的门窗也重新油过,糊了新窗纸。
高畅认定这就是谢氏原来的房屋,时间已是半夜,高畅听听另两间屋子里人都睡了,拿出了火镰,引着了一把干草,借着北风扔到了新屋的房顶上。看看新房顶上的火苗一点点地燃成了片,高畅慢慢悠悠地从山坡上下来,觉得胸中的恶气总算出来一些,不再那么憋得胸口生疼了。
远远的听到谢氏的大哥、二哥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声叫人救火,她大嫂衣衫不整、端了水瓢从另一间屋里出来,往着火的新房上泼水。高畅躲在暗处,心说,“让你们缺德!”拍拍手往回走。
高畅来到大街上,想回家里去又怕人问起来不好回答,正不知道往哪里去,忽见牧场里西北方向火光四起,心说难道这火是我这边引着的?想想又不可能,离得太远了。但是自己心虚、忍住了不去牧场看。
就见兄弟高峻骑了匹马,也没看到自己,一下子冲过去了。高畅想起高峪的砖窑,就往这边走来。一见高峪并不在,这个时候高峪大概也回他自己租住的房子里睡觉去了。
高畅也对窑上的事产生了兴趣,正不知如何打发下半夜的时光,干脆也缠着烧窑的师傅,让他再次讲解一番、挽起袖子烧起火来,直到天亮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不是看到昨天缠了高峻不撒手的那小丫头带了辆马车从村外急匆匆地进来,她倒会再干一阵才肯罢休。
临离开时发现柴堆上放了件官袍,知道是高峻的,正好身上有汗发冷就穿在身上。
高畅累了一夜,在床上打着把式猛睡,总觉着抱点啥东西才过瘾,正好碰到了高峻刚刚被烙铁烙过的地方,高峻一下子疼醒了。
高峻一想,自己人再怎么也不能和大姐争地方,慢慢把高畅搭在胸前的胳膊移开,忍着身上的酸痛,一点点爬起来,走到了屋外。
柳玉如正在和谢氏母女、老婆子炖鸡汤,正好高峻扶了门框出现在门口,见了师妹樊莺就在厨房的门边坐了个矮凳子低着头想事情。高峻扭头就往屋子里走,樊莺发现了,笑着追了过来。
“高大人、高大人,你怎么这么怕见我。”
“这位小姐,你既然知道我只是高大人,还不离我远远的,”高峻头也不回地说。
樊莺已经知道了这位高大人就是自己的师兄,也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再那么鲁莽,除了这位柳夫人可以相信之外,其他人也不知道谁就会对师兄不利。
因此,听了高峻的话,也不生气,只是说,“高大人,你再怎么不愿意见我,但是我刚刚救了你的忠仆,你怎么也该向我道个谢才好呀。”
“罗得刀?他能有什么事要你救。”高峻不信。
樊莺怒道,“亏我大老远地从柳中县雇了车把他拉了回来,不是我的话,他现在都成了一捆烧柴的骨头棒子了。”
高峻越发的不信,他这师妹是个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但是听她的话,罗得刀确是自己叫去的柳中县,也近一天多时间不见他影子,难道罗得刀真遇到了什么事?
樊莺说,你的罗管家就在隔壁院子里,不信你去问他。
高峻一想也是,起身就往外走,不想浑身不舒服,一迈步一咧嘴。樊莺一步上来搀住道,“高大人,您老慢点儿。”被高峻一把甩开道,“不用劳你大驾,我怕你再扔我一跤!我自己走。”
樊莺气得一跺脚,又没办法,只得在身后跟着。高峻被缠得不耐烦,脱口道,“我看你就别叫樊莺了,叫烦人最好!”
樊莺一听欲怒,不过转而一喜,“我啥时跟你说过我是樊莺?”
高峻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也不接话,往院外就走。樊莺一见师兄明明认得自己,生是不认,亏得自己还自做多情地替他掩饰,当下怒道,“姓高的!你不认我没关系,亏我从终南山跑这老远来找你!还救了对你忠心不二的狗管家。要不是我,你就等着在公堂上让人当骗子打!好,我也不缠你了,回去找师父告状!”
说完,在高峻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院子里解下坐骑,出去飞身上马,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渐去渐远。
正好柳玉如由厨房里出来,看到高峻站在院子门口,正望着飞驰而去的樊莺发呆。
柳玉如走到高峻跟前低声说,“高峻,她都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与我一同解除了你身上最大的一处软肋,怎么就放她走了。”说着,伸出两根玉指,掀开他胸前的衣襟,指指高峻胸前的那处烫疤。
高峻虽不知其中的细情,但是柳玉如的话已让他暗自心惊了一下。想想师妹从柳中县来,一定是在柳中县有什么人要对自己不利。心中忐忑,急着找罗得刀问个究竟,让柳玉如扶了,到隔壁的院子里看望罗得刀。
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高峻由罗管家的房子里出来,也顾不得周身的疼难忍,在院中解了炭火那匹马就要往上爬。只是那只腿怎么也抬不到马镫的位置,急得直捶腿。
柳玉如由屋中捧了乌龙刀出来,对他说,“不然让冯征陪你去追?”
高峻摇摇头低声说,“除了你和我师妹,还想让谁知道我的底细?罗得刀都不知道。”柳玉如想想也是,帮忙着高峻上了马,挎了宝刀,往村外驰去。
柳玉如回来,想着高峻那句,“除了你和我师妹……”的话,心中一暖。想着樊莺那清丽绝俗的样子,也只是年龄尚小,如果再过几年,连自己都比她不过了。
又似乎在这茫茫人海中,倒不是只有自己背负了高峻这个天大的秘密,连做梦都加着小心。这么一想,柳玉如倒是盼着高峻立刻就追到樊莺一同回来才好。
正好鸡汤已好,安排着婆子给罗得刀端过去。柳玉如看到谢氏母女从厨房出来,柳玉如看这谢氏,也就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虽说模样上与自己差了很远,就是与高畅、高尧也不是一个层次,但是放在一般的乡村中,怎么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由得又是一股恨意涌出,难道男人们都是这样子么?行军打仗都忘不了这种事,而且还强迫一位村姑!可曾想到她还在家中?
那个与儿子一同死了的人在她心里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就算此时她的恨意冲天,他的模样还是清晰不起来。心说,怎么高峻就不与他一样呢?这么多日子,也只是两人一同去西州住在善政村时,高峻才对自己动过一次手脚,那还是喝多了酒。想至此,柳玉如叫住谢氏,“姐姐,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高畅在屋里睡觉,两人不便进屋,就站在在院中说话。柳玉如说,“姐姐的身世,从今后就烂在肚子里,能做得到么?”
谢氏道,“我这些年,哥嫂倒不知逼了我多少回,让我去认他。要不是我心中恨他毁了我的一生,不早去了?现在他有罪死了,怎么还能再去揭这伤痛?你今天不问,我都忘光了!”
柳玉如道,“如此就好……我是看你独自一人,带了甜甜,生活没有依靠……要不是高大人把你接来,恐怕你哥嫂也早把你撵出来了,我看高大人也很喜爱甜甜这小女娃,不如就两家并作一家多好?”
谢氏脸红心跳,小声说道,“不知这是高大人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以我这样的人才,怎么能与夫人站到一起?”
柳氏心中暗暗咬了咬牙,下决心道,“正是我的意思,是高大人那里由我去说。只是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甜甜的身世从此抛到爪哇国去,刀架到脖子上也不能对高大人说。不然,我们接收重罪人的亲属,他和我都死无葬身之地!”谢氏看了柳玉如,眼中含泪,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峪一觉睡到大天亮,又在床上折了半日的饼子,才起来听说了高峻的事,连忙跑过来,正好打断了柳、谢二人的谈话。
高峪大声地问,“弟妹,我兄弟怎么样了?我来看看。”说着也不等柳玉如让,几步钻进屋里。不一刻就被高畅打了出来,高畅道,“二哥,怎么连我便宜都占!”
高峪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还怪我,你不在郭府住着,占到我兄弟床上睡觉,偏偏还穿人家的衣服,谁都有个看岔了眼的时候!”
柳玉如笑道,“二哥,你兄弟刚有事出去了。”
高峪说,“他还能动?怎么有别人说的那样厉害,恨不得都快挺尸?害我挨了高畅一拳。他没事就好,我去窑上……看来我这眼是让窑眼晃花了。”说着摇着头出了院子。
高峪刚出院子,谢氏的哥嫂就进来了,谢氏和柳玉如也不搭理二人。她嫂子哭着道,“妹子,昨晚牧场大火,火星子飞到新屋的草顶上,把房子点着了!”
谢氏对此一无所知,怔怔地看着她哥嫂,柳玉如也不知道。高畅出来问道,“怎么,你家房子着火了?怎么没有听说?”
她嫂子道,“烧了个透,半夜也没人来救。”
高畅道,“怎么我听说牧场里着火,连那些外村打短工的人都没命地提了水去救?是不是你们夫妇亏心事做得多了才会这样?”
谢氏的嫂子道,“总之是火星子飞上的,高大人管牧场,就得管我们!”
柳玉如道,“难道许你家着火,就不许我们牧场里着火?要是我们也如你一样,污你家引燃了牧草,那又怎么说?”
高畅也说,“对了!我夜里在村头窑上烧火,也先是看到你们这片儿先起火,随后牧场就着了火,总归是你们房上的火星子飞过去点着的。待我告诉我兄弟,同你们算帐!”
她嫂子说,“小姐你别乱说,两处离得那么远,怎么会?我们今天来也只是求求我家妹妹,能不能找高大人帮助几两银子。”
谢氏刚刚在柳夫人这边得了准信,也不向着她哥嫂,只说,“这可不行,高大人只喜欢救助肯吃苦的人,怎么不见我两位哥和侄子去工地上打短工挣钱?只会挺了脸来要。”
她哥说,“还得妹妹与高大人过个话,给找个轻些的活儿。”
正好冯征过来看望高大人,听到了这些话尾。柳玉如对冯征道,“正好冯团官在这里,让他带你去干活儿。”说着偷偷对冯征使个眼色,冯征会意,领着二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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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中县令莫少聪说,高大人你公务繁忙,有这么多的事务要你操心,下官还来打扰,实在是不太过意得去。但是有人告你,我又不能不应。下官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把公堂设在你的牧场里,不用劳高大人尊驾去柳中县了。
“莫大人说得哪里话,在下不知得罪了哪个孙子。我在这里为国卖命,那帮孙子在背后鼓捣是非,还把王别驾劳动到这小小的牧场里,是高峻的过错了!”
王达道,“高大人、莫大人,闲话少说,不如就此开始?带原告。”
一个瘦小的中年人被带到了堂上,罗得刀悄声对高峻道,“他是村中一个泼皮,怎会来告你。”
莫县令一拍桌子,“大胆刁民,擅告国家命官,按律先打一百杀威棒,拉下去!”
王达道,“看他那枯干的样子,先记下打,正事要紧。”
莫少聪问道,“为何闲中生事,告到高大人头上,还不从头讲来!”
“小人蒋三,牧场村人,现年三十六岁。因那日晚去村中杨姐妹家闲坐,说起这位高大人,似乎是与以前那个高大人出入太大,怕是假冒的。想着自己也是大唐的子民,维护国法尊严责无旁贷,因而才有此一告。”
“大胆,你只凭不相干一女子的胡口乱言就敢来告状,也真不拿本衙当了一回事了,拉下去……再记一百棒,本官问你的话,如有不实一并打你!”
蒋三吓得不用说,忙回道,“小人岂敢,只凭老爷发落。”
莫县令道,“高大人牧场里也有不少人,日日里见面,怎么也有比你更清楚的,待我先问来。”
刘武就在堂上,闻言站出说道,“莫大人,对高大人真假,下官倒可说上几句。”
“刘大人请讲。”
“高大人以前,确实是不大管牧场中的正事,也爱浪迹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处混日子。但是自从今冬大雪,高大人去了西州郭大都督驾前回禀公事,被郭大人好生教诲之后,当真洗心革面,就像换了个人,连下官都深为惊异,深感郭都督诲人有方……但说到高大人真假,简直是笑话,我们这些做高大人属下的,还不如一个泼皮眼亮?”
莫县令频频点头,“郭大人的风采,下官也有缘见到,刘大人这样一说,连本官都认为是理所当然了。”
正说着,外头来报,牧监岳中鹤到。少不了一阵寒喧,大家坐定。王达好似听兄弟王允达讲过,这位岳牧小舅子让高峻打得不轻,当下问道,“岳大人,想必你已知道今天的事情,就请你说说,本官倒是极想听听。”
岳牧牧监对于高大人对小舅子的处置,由一开始的生气、到后来的佩服。心说舅子这样一个蒸不熟的人,自己都拿他没办法。想不到高大人的一顿暴打,倒让他洗心革面、像换了个人。
再者他已听说舅子万士巨不但官职未丢,如今还十分的受高大人重用,心说罢了,自己都无力办到的事,还不亏了高大人?再说大雪后有了天大变化的又岂止高大人一人?
当下说道,“还说什么,那西州郭都督与高大人的家中长辈也是十分的相熟,岂会有假?本官一点都不怀疑,要说有些变化也自然,难道不会是柳夫人枕边之功?莫大人若还不信,怎么不叫高大人家中仆人、婆子说上几句?听说高大人对他们都有救命之恩,要是半途换了人,他们岂会不为恩人鸣冤。”
罗得刀说,“小人罗得刀,是高大人在玉门关外救下的,对高大人十分的清楚,他若有假,小人情愿挖下一对眼珠子在地下踩!”
王达问道,“管家莫急,我们在这里设堂,也是为高大人的清白,你日日与高大人在一起,何不说说他哪里与以前不同?”
罗得刀看看高大人,见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心下安定不少,“回王大人,我家高大人心地好、一直是没有变的,只是最近……牧场里事务繁杂,他好像也没有功夫再去会他那些……那些……女朋友,只是前日,大人百忙之中让小人去柳中县黄翠楼请头牌过来,小的也未办到。”
一会儿,一名衙役回报,“高大人家的婆子不来,说任你们什么大官,又能把她一个婆子怎么样……她说正忙了洗高大人的衣服,偏叫不动。还说,谁说高大人有假,她就日谁祖宗。”
蒋三面上一红,刚要说话,不想柳玉如哭了、拧了高峻的耳朵道,“好哇,家中有现成的不用,我还好心替你说下了谢家的妹子,人家也答应了与你做小。才两天的功夫,你又骗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心甘情愿地跟你……这些我都不会说一个字,怎么你吃着锅里、又看着碗里,又去找什么头牌!难道我们姐妹还比不上一个窑姐!”
高峻被掐得哇哇大叫,官体尽失。好半天柳玉如才不哭了,冲蒋三道,“这位大哥,你不用怕,只管讲来,你是怎么看出他马脚的,好让几位大人给我们姐妹们做主!”
王达听了几人前后一说,不觉暗暗失望。有道是江山易改,就算这位高大人变化再大,他所好的那一口却是一点没变。看看柳玉如泪人似的、又将高大人掐得直咧嘴,心说,此趟白来了。
蒋三让高夫人一说,胆子又壮,道,“并非是我无中生有,只是小人那位姓杨的朋友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不信,不信的话让她来说。”
不一会杨窑姐款款摇了上来,对在场几位大人说道,“小人原是交河县一位青楼女子,原在交河时就与高大人相熟。前日搬来牧场村,与高大人偶遇。”
“你倒说说,因何污蔑高大人?”莫县令问。
“并非是我胡说,只是这位高大人,在……在……床第间变化太大,以前还能撑个多半刻,这次却是……不由不让人生疑。”
高峻脸上红透,自己的丑事让一位窑姐当了柳玉如、高畅等相熟之人道出,真是无地自容。
高畅也暗暗道,“我只说这驴洗心革面,从此做个好人,原来还是没变,难为自己还处处维护着他”。想起在西州时他在胡同里对自己的轻薄,原来时时回想起来,当做姐弟二人之间的小秘密,现在倒像是吃了颗苍蝇。心中对高峻的轻视之意再度浓厚起来。
窑姐乘胜说道,“这还在其次,只是这位高大人的本钱也比原来不同……”还没说完,就见柳玉如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揪了杨窑姐的头发骂道,“我家老公是什么样子,岂能让你在这里胡嚼!”一边对她连踢带打。
王达笑着叫人拉开,问道,“此事高夫人最是有说话的权利,高夫人,不知姓杨的是否胡说?”
柳玉如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脸了!我家高大人再有不堪,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让人污蔑!这也是我们妻妾几人的脸面……”柳玉如脸红道,“我家这头驴子……又岂会像她说的那样……”
又恶狠狠盯了杨窑姐道,“我明白了,是他照顾你以前的情面,又不好推辞,因此才草草应付了事,你怀恨在心,才来污告!”
杨窑姐吱吱唔唔道,“还……还不止于此,他……他,”说着指高峻胸前。
没等她说完,柳玉如一把扯开高峻胸前衣襟,指着他胸前的烙痕冲几位大人说道,“几位大人,我家高大人,为了救下着火的牧草,跌在烟火里半日才让人扒出来,身上烧得大小伤疤,昏迷了大半宿才活过来,怎么再忍心让这泼妇胡说。”
杨窑姐一看高大人胸口,确有一块火烧的疤痕,心中狐疑,“想是那日匆忙,自己看差了。”于是低头不语。
莫县令一拍桌子,“大胆窑姐,不知天高地厚,伙同蒋三,污告命官,各打二百,杨窑姐逐出柳中县,不许再回来!”
高峻忙道,“莫大人,下官有话讲。”
“高大人请说。”
“他们告我,也是为清正法典。下官求情,只打蒋三一百,杨窑姐就免了……屁股打烂了,让她如何谋生……再说她混生活也不易,就让她随意在哪里也罢。”
柳玉如又一伸手掐了高峻耳朵,发狠道,“你倒心好!从今往后,我们姐妹定是看住了你,再不许蹬她门上一步!”
此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挺严肃的一座公堂,嘻嘻哈哈就散了。柳玉如掐了高峻一直出了牧场还不放手,低声问,“杨窑姐那里怎么回事?”
高峻见身边无人,脸苦道,“还不是我师妹逼得我走投无路,正好姓杨的招呼,一头撞进去了。”
“那你怎么还替她求情,就依了莫县令,逐出去不是更好?难道要再续前缘不成!”别看柳玉如一个弱女子,今天是发了狠劲地掐来,高峻有些吃不消了。
“怎么会。她一个女人,何苦过不去!这次若不是她,我这下三烂的本质,又要谁来宣扬……你放手,放手……有你、又有你搜刮来的、再加上撵不走的,我哪还有那样的精神到外头去!”
正说着,见三匹马从村外行来,二人是牧场中的牧子、一人身上有血,抱了一个女娃,近了才看清是万团官。
不等问,一位牧子道,“高大人,刘牧丞的女儿让罗全拐走,是我们和万团官抢回来了,但是罗全让他跑了!”
原来,万士巨看罗全在刘武门口鬼鬼祟祟,心中怀疑。带了两个牧子骑马出来就不见了罗全的踪影。在村中街上看到刘武的妻子武氏,往村外一边跑一边哭叫,“来人呀,有人抢孩子啦!”
万士巨带了两人,朝了武氏所指方向去追。出了村子、循了蹄印赶出老远,才看到罗全骑了头黑骡子没命的跑。刘武的女儿先是听说去牧场,后来也感觉方向不是那个方向,开始大哭,给万士巨指了方向。
万士巨马快,追上罗全,伸手就去抢孩子。罗全急了,掏出尖刀胡乱朝万士巨身上、胳膊上乱扎。万士巨也不顾自己,让他扎到几下,倒把女娃抢在手里。此时两个牧子也赶到,罗全看自己人单势孤,丢了孩子打起骡子跑了。
武氏再看到自己的女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从万士巨怀里接了孩子,也不知对混身是血的万团官说声谢谢。万士巨拨马转回了牧场,心里总算觉得稍微的好受了一点。
高峻往家里走着,看着柳玉如。感觉对她的感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这样的场面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恐怕不等人问,自己就找不着北了。
看她娇艳的脸庞不禁一阵冲动,一把拦腰抱起。才进了院子就看到谢氏和樊莺,又只得放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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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八年正月,天气虽然还未彻底转暖,但位于天山臂弯里的西州大地已经开始有了转暖的迹象。所有山坡向阳的地方,都像是刚刚从酣睡里醒来的一个女人,慵懒地想伸展一下肢体,开始想着酝酿些什么。
白杨河发源于天山北麓,一直蜿蜒向北,这里水草丰美,沿河两岸五十里像是一条绿色的绸带,在准格尔的大沙漠里异常的耀眼。
正月十六,西州都督郭孝恪亲率大军,平定了白杨河流域的一股突厥叛乱后刚刚班师回到西州。交河牧的王允达副监随后就来找他大哥,他是带着牧监的任务来的。不过一见面就被别驾王达泼了一盆冷水。
“你小子,包括你们那位草包牧监,捆到一起都不是高峻的对手,你要那些马匹准备养在哪里?就算我弟妹她们都把炕头儿腾出来,那也摆不下四只马腿!”
“这怪我吗?高峻那小子处处走在前面,从年前就盖马厩,现在虽说不一定能一口吞下这两千匹马,但是也剩不多少,而且我看透了:这小子铁了心了,他要肯吐出一只马蹄子来,我王字倒着写!贾富贵探听来的消息,柳中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盖马厩呢!”
王达在郭都督班师的当天就敲着锣边儿问了一下,郭都督说,西州五座牧场,我谁都不偏不向,谁有能力接收这两千匹缴获的战马,那就给谁。
做事像下棋,总不能一步错步步错,得往前多想出几步,王别驾点拨说,“这些马你就别想了,我看高峻的规划不小,将来牧场村怕是要大规模的改建,你在这里想想办法。”
高峻这两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虽然村头第二座砖窑也已经烧了好几窑了。无论是砖料、人工的供应上都没有问题。但高大人还是一个劲地冲高峪、万士巨、刘武等人吵吵,嫌他们干活慢。这些人也不在意他的话,只顾闷头干活。
眼瞅着柳中牧的牲口总数超过了四千匹,用不了多久这些人的职位都得随着牧场的升级见涨,至少比交河牧场这座中牧要硬气得多了,还有什么说的呢?像头牲口似地干吧!
人员不够用,牧子、群头都得人来干,刘武把那些女群头都抽出来自管一群,善政村的王多丁和本村的六十多年轻人都被招入牧场,成了牧场正式的人员,也拿了官饷。
倒是高畅看不惯高峻,“你瞧你高大人,像个奸商似的,你白得了两千匹马,已经胖得走不动了,还不知足。”
“你以为我想要?我这么没日没夜的建马厩,是要用来安置我们牧场自己养起来的马匹,郭叔叔不求着我,我都不想要。没办法,你老公公硬是压我,只好委屈了我。”
“你瞧你,越发一副得便宜卖乖的样子。你收罗了大小两个小老婆,柳玉如是不是还得给你卧两个荷包蛋安慰你一下!”高畅说。
高畅也不说走,郭待封捎回来信,说朝延念郭孝恪平叛有功,超拔其次子郭待封为千牛卫录事,正八品上阶的职事官。郭待封说公务烦忙,正月里不回来了。
于是高畅就理所当然地与柳玉如、谢氏、樊莺挤在那张大床上,哪里还有高峻的地方!高峻乐得她如此,也不赶她。
后来高峪看不过去眼,派人拉了砖、灰、材料,在高峻的正房客厅外接出一大间做卧室,高畅还不说走,最后倒把高峻欺到新盖的屋子里去了。“你们谁想了,谁去找他,反正一推门就到了,我是不走。”她对柳玉如等人说。
樊莺一则在高峻追她回来的路上就被告知,从今往后再不能人前人后、师哥长师哥短。二则师哥到西州后新娶的这位漂亮媳妇一点都不排斥自己,也只是把师兄的意思重复了几遍。那天见高峻与柳玉如过堂后从院外头进来,一时之间倒不知怎么称呼二人,言语间就有些口吃。
“高高……大人,夫人……”
柳玉如“扑哧”一声让她的酣态逗笑了,冲高峻道,“多么好的女子,都让你骗家里来了!”樊莺听了脸上更红,一扭头跑回了屋里,心砰砰乱跳。心说自己不远千里寻了他来,原来就是等的这个结果。
虽说她第一眼看到柳玉如时,心头暗暗地跳了一下,想到今后不能与师兄单独相伴,不免有一点点失落。但是让她再有另外的选择却是不会。加上这些人里也只有柳玉如和自己知道这位“高大人”的底细,无疑自己还要比那个谢氏近上一层,以后他还不乖乖地对自己好?
她涉世未深,从年幼时即在终南山拜师学艺,又与师兄朝夕相处了几年,早把高峻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如今师兄不再撵她走,已是暗自高兴得不得了。
高峻见柳玉如、樊莺和谢氏三人有说有笑,像早就是一家人一样,也就放了心。想着前些日那些乱糟糟的事情,简直就是不想让他活的样子,这不也都过去了吗?还白拣俩媳妇一女儿,真是人走时气!
不久西州的公文就到了,柳中牧酌升为中牧,牧监岳青鹤由从六品下,升至正六品下,跳过从六品上阶、连升了两级。陆尚楼、高峻都由正七品下,升至从六品下阶。刘武从正九品上阶升到了从八品上阶,这些人都连升了两级。连一众下属也各有升迁,各各掩不住的欢喜。这才干了些什么活?不就是大年三十没放鞭炮,三更半夜盖马厩不睡觉吗?
在议事会上,高峻说,“人不够用,我准备让罗得刀到马掌房当管事。”
升官之后,陆尚楼就不在柳中县住了,也把家搬到了牧场村,把原配夫人留下看老宅子,只带了如夫人许不了过来。现在陆大人就在座,听了高峻的话说道,“高大人,此事是否有欠考虑,不怕人说高大人的闲话?老兄是考虑你呢。”
“说我什么?说我任人为亲?”高峻早就得到了郭孝恪的首肯,在一些柳中牧的中下级官员的任命上是有专断权的。
陆尚楼不知道。陆大人只知道许不了在被自己赎身离开黄翠楼的前夕,还深夜去见了罗得刀一回。许不了信誓旦旦地说当时只用了嘴,陆牧监就更为生气,“你TM对我还没舍得用嘴呢!”
因此,陆大人一听高峻的提议,首先提出了异议。
“呵呵,你高大人是什么人,谁不知道,老兄只是说让你再考虑考虑,至少要请示一下岳牧监吧,至少要交给在坐的议一议吧……”
万士巨说,“此事我已经与岳大人说过一回,他没有意见。”
刘武和冯征也说,“没什么不妥,陆大人。我们也才知道罗管家是有墨水的,一定错不了的。”
高峻说,“他敢有错,看我不再踹他!”陆尚楼心说,也只能如此了,换上个自己的亲信,说不定高峻这牲口哪天也像打万士巨一样的把他削上一顿,到那时就更不好了。于是也点头同意。
晚上,罗得刀站在高峻家的院墙外边叫老婆子。高峻正好在屋里,笑着出来道,“罗管事,还记着我不让你进院的话哪?快进来说话。”
进来后罗得刀动情地说,“高大人,我又想去、又不想去做这个管事,我走了,谁来侍候您呢?”
“这你就不必多想,还是正事要紧,马掌房的差事并不重,要是你干得好,我还想把怡情院交给你管呢,正对你路子。”
罗得刀说,“那大人你的那些地租田亩和佃户总得有人管吧,我一直说交给夫人,可是她一直不接手。”
柳玉如说,“管家总算有个正当的差事,我和高大人一定会让你轻装上任的。你这就把那些帐本拿来,我准备让谢家妹妹接过来,她出身庄户人家,也不会手生。”
谢氏想不到柳夫人这样相信自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暗下决心把好高大人的财政关口。没有夫人和高大人的同意,任是谁都别想捏走一文钱去。
高峻这天中午在院子里逗甜甜这小丫头玩,“来,你告诉我,你姓什么?”
甜甜使着童音说,“我姓高,叫甜甜。是妈妈说的,以后不姓谢啦!”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甜甜已经不与高峻认生,一见他有空就缠上来。高峻想去窑上看看,甜甜不放他,只好抱了出来。
现在的牧场村与高峻初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一些从村中搬走的人家又搬了回来,另外从柳中县和四里八乡也来了不少,人们都看到了善政村村民们在牧场中得到的好处,知道牧场里还会大批的用人。因此牧场村的房子倒是日渐人满,街上也热闹起来。
高峻抱了甜甜在街上走,正好看到杨窑姐举着一只鞋,拿鞋底子抽出一个人来。高峻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告自己的那个蒋三,上次挨了莫县令的板子,如今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杨窑姐边打边骂,“姑奶奶也是受人指使,怎么会害了你!你不图他两个大钱,会去干那缺德事?你倒有功了,天天想吃白食。”
蒋三边逃边嘟哝道,“总归是由你连累。”
高峻正好赶到,站下问,“蒋三,你不干正事,天天到这种地方来,兜儿里可有钱?”
蒋三看到高大人本想躲,一见人家问话,只好堆了笑说,“高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求情少打了一百,小的万分感激,不然就要两边拐了!”
“你找杨家姐妹我不反对,但总得给她钱呀。你要不嫌弃,去找牧场里的王录事,让他安排你个铡草的差事,就说是我说的。正好你眼下这个毛病,铡起草来别人还看不出你瘸。”
蒋三眼含热泪地去了,杨窑姐正好听到这些,站在大门边,对高峻说,“高大人,我也得谢谢你,上次是我眼睛上糊了泥,差点害了你。”
高峻说,“杨家姐姐,不用多想,我也知道你混生活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只管对我说,我这人还是念着旧情的……不过你不能误会哈,我不是那意思,我说的是正经话。你知道我现在那几位老婆、一位心思比水晶珠子还灵活、一位算盘珠子打得山响,还有一位拉了宝剑瞪了眼珠子瞧着我,我可不敢有额外想法!!”
杨窑姐不再不好意思,笑道,“怎么会!高兄弟你这一口气三个‘珠子’,别说是你,连我的想法都没有了。”她想了想,走过来低声说,“不知道我这消息对你有没有用……”
高峻听后说,“谢谢你姐,太有用了!”
说完再往窑上走,甜甜又想让背着,高峻依她,背了往窑上来,心里想着杨窑姐的话,心里暗暗地打定了主意。
第三座窑又在两座窑的西面开挖地基了,虽然眼下还是北风,但偶尔一阵东南风刮来,烟都往北面飘去,高峻想,不知道王财主看到了会怎样骂他们兄弟。
和高峪才说了几句话,就看从西边的官道上黑压压地过来一片,近了看清是一大群小牦牛,不下三百头的样子。一会赶牛的人骑着马从牛群后边闪出来,老远就对高峻这边喊,“高大人、高大人——”
高峻一看,是吐蕃丞相禄东赞的哥哥——禄且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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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一听高峻冲别人发火,坐起来嗔怪道,“我身上乏想睡会儿,你冲大姐发什么火,不让别人嚷,你倒比谁嚷的都凶!”
高畅大大咧咧人却不傻,一看就明白了几分,作势道,“不就多吃你家几顿饭,看看你算盘打得山响,好,我这就走!”一扭身就出了院子。
柳玉如看高峻仍旧气鼓鼓地坐了不动,忙推他道,“好好,怪我行了吧?算是我怠慢了你,以后你一回来,我一定远迎近送——还不快把大姐追回来,她有个闪失,看你怎么向郭二哥交待!”
高峻此时看柳玉如,脸上丝毫不见任何的不快,与平日并无两样,看起来还似乎很高兴。也想是自己多心了,于是起身去追高畅。
一出门却见高畅并没有走远,就在院门外站着。高畅说,“弟妹让你追来啦?”
高峻说,“大姐,我心粗,你莫怪。”
高畅说,“唉,冲你这声大姐,我也不好怪你了。反倒是怪我,一直看不得你小人得志、左拥右抱的样子,由着性子搅和在中间想看你笑话。也罢,今天我就点拨点拨你这木头……不过你怎么谢我啊?”
“讲不了就再让你送次饭,我也不乱笑了。”
“呸!你以为谁都像有些人似的,拿你当宝贝呀,哼,伏耳过来……”高畅在院子外头捏了高峻的耳朵,红着脸把话讲完。高峻道,“哪有的事,你胡说呢。”说完也不进院,只对高畅道,“你可不许乱跑,你丢了人我没法向郭二哥交待。”说罢也不顾天黑,出来找高峪。
高峪刚由窑上下来,一见兄弟,立刻拉了他到村上自家的小酒馆,要与高峻喝酒。要了菜,酒也上来了,高峻却死活不喝,只要了碗鸡蛋汤陪着。高峪奇怪,“太阳能打西北边出来?”一边独自喝酒,一边把窑上的事与高峻说。
现在窑上的出砖量已经能供应牧场里的工程进度了,眼看着第三座窑再起来,那就是日均一万块砖的进度,“再过几天,村子里的房子我也该着手操办了,”高峪道。
“二哥,恐怕这事你已经办到后边了。”高峻把杨窑姐告诉自己的话对高峪讲了一遍,又说“这次又是谁呢?该不会又是那些人吧?”
高峪分析,十停里倒有八停还是王满柜那伙人。小楼儿的事王满柜赔了一笔,是个裤裆里有货的都不能这么算了。
可他又说,王满柜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还这么干,不怕把裤头都赔进去?
高峻知道这个王满柜和交河牧王允达、西州别驾王大人的关系,心中冷笑一声。
高峻道,“兄弟你不能不理这事儿,村子里这事不办,我窑上的本钱也收不回来。要只是盖马厩,哪用了三座窑,你也知道马厩的结构看着挺大,就三面半的墙。”
“二哥,恐怕我们还得旧瓶装新酒,还是老招法,再加些零碎儿障眼法。”
几天内,牧场村两拨人马在村中空闲房屋的争夺上就已较上了劲。村正家陈九媳妇、陈八媳妇、杨丫头、还有各自的三朋友两友都成了高大人的眼线,今天谁家的闲房子多少银子让人买走了,明天又是谁家的卖了多少,都一五一十地跑到高大人家说上一遍。通常这些人都是打着到柳夫人家里串门的旗号来的,也不被外人所知。
高峪则按着兄弟的吩咐,派出一拨儿人到村里抬价,大有寸步不让的意思。而高峻则去了一趟西州,偷偷找到户曹孙玄,又把柳中牧场西北的大门外那片几十顷的无主坡地批文弄在了手里。
孙玄当然知道这位高大人的来头,当王别驾来投石问路的时候,孙玄就装傻,整个比王大人还糊涂。
谢氏的两位哥哥谢广、谢大这两天正在闹别扭。因为房子的事,王满柜的人也来谈价钱,原本谢氏住过的那幢茅屋出到了二十五两银子。因为地势离着正街太远,价钱上不去,不然六十两都不在话下。
就这二十五两银子,也闹了矛盾。是谢大媳妇先鼓弄着丈夫去和大哥说的,“卖屋的钱一家十二两半,考虑到大哥先前翻新房子花了些钱,又失了火,那半两就不要了,只要十二两。”
老大媳妇说,“我们谢家以前也是名门望第,办事任是谁都不能挑出理去,二弟你的意思我和你大哥都认同。不过翻新房子的钱总共花了三两六,一家一半,合一两八。到时就算在一起,直接给你们十两二钱,我们是……借一来十、五退一剩四、去二来八……总共实得十四两八钱。”
老二媳妇说,“那三两六翻新房子的钱是哪来的别当我不知道,是烧窑的高老爷看牧场高大人的面子掏给妹子的。难道妹子不是我们的妹子?凭什么都算是你的?”
老大家说,“妹子看病找大夫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掏一文钱?还不都是我家破费?”
老二家撇了嘴道,“大嫂,我可只听你一回回说找大夫抓药,但是大夫长啥样儿,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样吧……你今天要是能把药罐子拿出来,我就依你的算法,至于妹子是怎么病的,我就不多计较。”
三说两说,妯娌两个就互抓起来,随后谢广、谢大两兄弟也加入了战团。
有人知道谢氏的新住处,飞跑了来告诉谢氏。谢氏想去看看、劝劝,毕竟是自己哥哥们。高畅道,“别去,他们连挖坑都挖不了,又能打多厉害?你忘了他们怎么撵你的?”
谢氏没去,有人去了。
是高峪的人,到那儿一看,乐了,说,“别伤了和气,这样,我们给三十两,正好一家十五两怎么样?”
谢家兄弟一听,马上不打了,四人坐到屋里,脸上、鼻子上的血也顾不上擦。一合计,不能给准话,看看行势再说,先把先前来的那份悔了,谁出的多就卖给谁。
王允达手里的银子眼见不够用,现在与高家二公子的争夺已经明着来了,只能进不能退。贾富贵和王满柜也是吐着血了,实在拿不出钱来。
王允达只好来见他大哥。
“哥,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呸呸……我是说,高峪那小子眼都红了,处处与我们做对,房价也越来越高,我们已经不能退了。”
王别驾说,“真的假的?别又着了高峻那小子的道道儿。”
“哥,你兄弟能做到牧监也不是白给的,姓高的已经落在我的后面,而且他那窑上日夜不停地出砖,怎么会有假!到时村子里肯定会干,等他拆旧房子的时候,我只要倒把手,把到手的房子卖给他们,上次的亏空就能加倍地拿回来。”
禁不住王允达的游说,王别驾也感觉这次似乎正点在高峻的软肋上,难道西州的扩建批文还能有假?给孙玄俩胆子他也不敢糊弄自己。
于是王副牧监怀时里揣了哥哥的两万两银票,信心满满地走了。
再说高峻,从酒馆里吃完了饭回家,一路上寻思大姐的话。感觉也不是没有道理。看柳玉如的意思以及谢氏的表现,八成是自己夜里借了酒劲动了谢氏。
那样的话,早起柳玉如眼圈儿发红就有了解释,从六叔高慎行主持操办了两人的喜事,高峻一直在有意地躲着柳玉如,甚至一次对她的非分之想都没有过。
只有莫县令来过堂的那天自己有些情不自禁抱起了她,感觉她的随便机应变没人可比,自己在官场里混也离不开她。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一半是形势所迫,两个人都输不起啊。
他极力回想昨天夜里的事,总是愰愰忽忽。待要由心里否认,夜里的片断又一截一截地清晰起来。
那种感觉对高峻来说又新奇又刺激。怀里是温香软玉,感觉却是被温香软玉紧紧包裹,让人身体一波一波的舒服。
高峻赶紧停下不再想,如果是这样,他感觉有点亏欠柳玉如。欠在哪儿又不得要领。
一抬头到了院门口,推门进去。
高峻和二哥在酒馆吃了半天的饭,早过了吃晚饭的时间。进屋就习惯地推门进了高峪二哥给新接出来的那间屋子,平时他都是独自睡在这里,而柳玉如高畅她们睡在正屋。
高峻摸黑进去,怕惊着人,悄么声息脱了鞋,伸手扶床。手掌隔了被子摁到软软一片。诧异着是谁,又上下地摸索,就听高畅又羞又急、又不敢高声道,“找死啊!滚你屋里去!”
高峻吓了一跳,才听到樊莺睡梦中翻了个身,还有另一大一小两种呼吸声,怕是谢氏母女两个。
柳玉如正自己躺在大床上。晚上大姐高畅找个由头,拉了樊莺和谢氏母女去睡,把自己留在这里。她的耳朵一直听着院中的动静,听到高峻心事重重地进来,摸进了对面屋。
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退出来,站在屋地上犹豫着。半晌才摸到床边,也没穿鞋,直接爬到床上躺下。
柳玉如身上的被子有大半留在了他这边,朦胧中见他掀了被子盖在身上。一会儿又悄然起身,想是他鞋子落在了大姐高畅房里、只穿了袜子走过来的,坐在那里扒了半天的袜子,才又躺下。
不一会儿,他又起来,脱了身上满是土味的袍子,抖落的灰土直呛口鼻。柳玉如悄悄捂了鼻子嘴忍住咳嗽,见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柳玉如在黑暗里瞪着眼睛也睡不着。
把谢氏拉到高峻的身边来做小,几乎就是柳玉如听到谢氏身世后瞬间做出的决定。一方面她是怕谢氏住在这里久了,高峻万一知道谢氏的身世后会背上更大的负担。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高峻这个人柳玉如是了解的,要是让他知道了这母女两个是谁,那自己夹在他们中间又是个什么身份?
另一方面,她是想报复几年前驻扎在这个村、又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也觉得只有这样,对谢氏才是公平的。不这样,难道让谢氏就这么苦熬了下半生?这样做恐怕是对甜甜最好的安顿了,高峻做得到。要是换了别人,谁知道会怎么样!
再一个,柳玉如不想自己内心里太孤单。
夜深的时候,感觉高峻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在床上转过身来,从被子底下伸过一条胳膊,轻轻地搭在柳玉如的腰上。
她感觉到高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有一丝酒味。一波颤栗从腰上传遍了全身,每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寸肌肤似乎要跳起来去迎接什么。但她又怕高峻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一会儿就响起高峻平稳的酣声,搭在她腰上的胳膊也沉了起来。
柳玉如很满足,想起白天高峻对大姐吼过的,“以后她睡觉,谁都不能扯脖子嚷!否则别怪我翻脸”的话,还有前天他说“不想看到你不高兴,你说出来不论是谁,我定为你出气的话”,知道他还是最在乎自己,并没有因为与谢氏的亲热而疏远自己。
这就够了。柳玉如知道今晚他这么做,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对她表示安慰的举动,她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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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一蒙蒙亮柳玉如就醒了,她发现高峻搭到她腰上的胳膊还在,另一条胳膊也到了自己脖子底下。两人脸对脸,近在咫尺。
见高峻睡得很踏实,柳玉如借着晨光仔细端详他的脸,浓重的眉毛、高高的眉骨、挺峭的鼻子、颊上的汗毛……只听旁边门一响,高畅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柳玉如赶紧闭了眼装睡。
柳玉如感觉大姐高畅停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来到大床边,随后一根指头肚在自己的下巴上勾了一下。她再也不能装,睁眼看到高畅正摸着脸、吐着舌头、挤眉弄眼地羞自己,顿时满脸通红。高畅悄声道,“你那点小心思还瞒得了我!对这头蠢驴你就得来直接的。光让他猜,不把他累塌了胯!”
柳玉如不甘心让大姐奚落,用嘴型冲高畅说,“你试过啊?”高畅想了想装作没看懂,一扭头走了。
高峪站在大街上,对照着陈九媳妇送来的牧场村旧房收购敌我态势图,一个劲的嘬嘴。现在是双方割据,犬牙交错,那些将来必拆的低劣房子大部分都在对方的手中,价钱让他们抬得这么高,再收好点的房子那得掏多少银子!想去找高峻商量一下,时间又早,他这个当大伯的这么早去不方便。正闹心着,高峻就来了。
高峪抖着那张纸,对高峻摇了摇脑袋。高峻接过来看了看说,“烧你的砖吧,别想这么多,价钱能再往上抬就抬一抬,实在费劲就停手,别把打砖坯的钱都花到这上边。”
高峻骑了马转身往牧场里走,半路上正遇到刘牧丞背了群头刘采霞走在前边,高峻一催炭火赶上去,“刘大人,可还吃得消?”
刘武没来得及回答,刘采霞在刘武背上不好意思地说,“高大人,我说能走了,刘大人说你没有发话呢,他非要背着我。”
刘武额头上有一层微微的细汗,扭头对高峻道,“高大人我吃得消,不但不觉得累,反而饭量还增加了,白天满山坡的转悠都不觉得累。”
刘采霞的手里握了块手帕,给刘大人擦擦头上的汗,又说,“高大人你就说句话吧,让我下来。”却见高大人已经笑着打马驰过去了。
这几天,刘武这位从八品上阶的官员一早一晚地背着个女人出入牧场,这在村子里、牧场里不但没有人笑话,反而人人挑大拇指,觉得他这样做是应该的。
也有些女群头看到后在偷偷地猜想,这两人眼下是个什么关系。须知刘大人是目前在牧场里官阶是仅次于三位牧监的,刘采霞能这么巧地因为这件事情与刘大人扯上联系,不得不说这是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事。心说刘采霞从今往后的路子怎么都要平坦起来了。
可是细观察二人,又没有什么过分地举动。刘采霞还是干着她的群头,刘大人还是在工地上忙,只是到了要回家的时候,这二人才到一起。于是有的女人就想了,要么两人没事,要有事也是在家里,谁会傻到在牧场里表演。
高峻发现罗大管事正拿了帐本册子在各个马厩里转,走过去看他又搞什么名堂。罗得刀让高大人看,原来是他做的各月份马匹怀驹记录,罗得刀说:眼下牧场共有母马一千八百二十匹,自去年怀驹未生的六百四十匹,还剩一千一百八……母马孕期八个月,正月已快过完了,还有三个月,到四月前要鼓捣完……
高峻笑道,“好,看来你是用心了,双份银子没白给你。”
罗得刀说,“高大人您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表功,是要您同意我买点豆饼、花生饼之类的,得给它们加料了。”
“好,这事别烦我,去找刘武。”
“刘大人早晚的背刘群头,我也找不着个合适的时候。你说人家俩在那走着,我去说配种的事儿合适吗?”
高峻瞪着罗得刀,琢磨他这句话。罗得刀憋不住了,连说,“好好好,这事你去说更不合适,就我去说。”又说,“高大人,我又弄出个新样的蹄铁,你不看看?”
新马蹄铁不是圈儿,是一整块圆形的,中间凹进去一点儿,里面衬了皮子。
罗得刀说这是专用的沙漠马蹄铁,旧式的蹄铁一到沙漠里,沙子会塞进蹄甲中间的掌肉里,马跑起来,旧式的马掌简直是累赘,万一塞进了石子马脚就磨坏了。新式蹄铁保护马掌肉,又像个碟子能刨住沙子,万一进去沙子也能在奔跑中甩出来。
高峻赞赏地看着罗得刀,这家伙上任没几天,天天有新花样。高大人对罗得刀说,“你就这么干,完成了我的生马驹子的大事,年底黄翠楼的头牌我不要了,赎出来给你。”
又对罗得刀说,“还有野牧的事你也一并想想,都要什么配备。”罗得刀喜滋滋地答应了。
谢广、谢大兄弟俩等王满柜的人来送钱收房子,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一再让再加点儿。来人厌恶这兄弟俩出尔反尔,一甩手走了,这正合谢氏兄弟的意。于是专心等另一位主雇上门。
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见人,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天,谢广亲自去村头的窑上问高老爷。高峪愁眉苦脸地说,“我现在是真没钱了,与他们拼得都吐了血,你再等我周圆一下。”其实高峪是讨厌谢家的德性,生着心眼儿这么说。
谁知这话就到了王满柜的耳朵里,很快王允达、贾富贵也知道了。三人对掌相庆,心说,他没银子就好办,咱也刹刹手。这些现有的房子夹在整片村子里,他就是拆盖哪片儿都躲不过咱去,让他姓高的能!非狠狠赚他一笔!
谢家兄弟让高峪拖得心慌,又返回来找王满柜这边,得着话说,“房子收够了,多半间也不要了。”哥两个回来,一顿窝心,都病倒了。
这回到高峻府上来的是老二谢大的媳妇。一见妹妹谢氏正趴在长椅子上算地租,旁边摆厚厚一摞帐本、一个红枣木描金的小算盘,正在谢氏纤纤玉指的拨弄下噼啪作响。她二嫂想想以前、再想想现在,鼻子一酸就哭了。
谢氏问过了来龙去脉,想着二哥并没有过份地难为过自己,顶多是啥都不说。有心帮二哥,又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做得主的。
正好柳玉如自那晚高峻安慰之后心中敞亮,再加之觉得这位谢家二哥并非像老大一样的人,就对谢氏说,“姐姐你看二哥需要多少,自管拿给二嫂。”
二嫂说,“连前带后总花了有三吊多钱,家里下月已经揭不开锅了!”
柳玉如说,“谢姐姐的二哥就是我二哥,拿三十两吧。”谢氏二嫂拿了银子欢欢喜喜走了,回去也不和大哥说,两口子偷着乐了半宿。
高峻回来听说了这事,就把眼一瞪,“这哥俩一个操性。”谢氏吓得脸都白了,看柳玉如。柳玉如说,“你吹胡子瞪眼的干嘛呀,想吃了谁就明说……我是觉着这位二哥总算没有跳出来逼过他妹妹,还有点人情味,就让给了。”
高峻一听沉思着说,“嗯,你这一说,我也觉着应该了。”再也不问一句。谢氏暗暗后怕,幸好自己没有自作主张,从这件事也看得出柳玉如在高大人跟前说话的份量绝非自己可比,对柳夫人也越发的恭敬,不敢有半点逾越。
正月末,在高大人的督办下,牧场的另一边——紧挨着交河县方向的牧场大门外,新村落开建了!这消息仿佛一个炸雷一样,把王允达、贾富贵、王满柜炸蒙了头。
柳中牧又从远近各村招收了一百来号人,按着高大人的意思,等工程完事了,这些人一并充实到牧场中。得了这句实信儿,这些人干起活来人人争先,夜里也不歇着,把几十盏灯挂满了工地,打夯的号子喊得震天响。
陆尚楼副牧监没等早上的议事会开始,就找到高峻,打听村子老址上是个什么打算。高峻说,没什么打算,既然眼下老村子这么乱,十八家子的人都盯着,估计要是开了工麻烦事儿不少,先放着。
陆牧监问,那放到啥时是个头儿?高峻说再看,要不我倒有个打算,等秋后把那里弄成个晾草场也不错,要不就做个肥料场,眼下马匹多了,马粪没处放。陆尚楼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急道,“那怎么行!西州府的公文白纸黑字地在那放着,怎么能说变就变!”
高峻知道这次肯定是戳到陆牧监肝尖上了,也不着急,“西州府是有公文不假,但是也只是说要改建,至于在哪里建,那还不是咱们柳中牧说了算——再说,西北大门外那块地方,西州府也批给咱们了。”
陆牧监听了,眼睛直着走了,连早上的例行议事会也没有开。他是不好交待呀,别驾王达大人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把两万两银票给了他兄弟王允达。再说,他陆尚楼自己不是也动员许不了把她多年的体已钱都拿出来去收购了旧房?
随后,柳中牧场的告示就帖下来了:新村三月中旬完工,到时牧场村集中搬至新村,各家各户按兜儿里的银子选房入住。
那些卖了旧屋的村民揣着银子,就等去挑新房子了,有不少人来牧场里打听房子怎么选。牧场里有冯征、万士巨,村子里有陈八、陈九媳妇和杨丫头等人给大家解释:高大人说了,总不忍心让你们卖房子的钱都掏出来,怎么不得留两个过日子?
高峪窑上赶紧加急烧制新村排水用的陶管、瓦片,窑上排了三班,每班十五人轮流着,歇人不歇窑。前些日子高峪帖上去的银子让他兄弟高峻一次都还上了,又去北庭府外拉来了好几车乌油,扔进一块去火苗子立时腾起老高,烧一窑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钱现在不是问题,陆副牧监刚刚由西州府领回来三十二万两的银票,足足有其他下牧的两倍。谁都知道这是郭都督关照的,可又有什么办法,谁有人家柳中牧的高大人牛?人家的规模在那儿摆着呢!
眼看着旧村的房子价钱一天天的往下落,再也无人问津,人们的眼睛都盯着新房子,谁不是喜新厌旧?王别驾背地里对王允达等人说,等等,我感觉高峻还会有下文,你们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稀里糊涂着了人家的道儿。
王允达心想,我已经着了人家的道儿了!又不敢顶撞他哥。压着性子又等了两天,果然高峪的人上来从他们手里收购旧房子,不过价钱压得太低,不到收购价的三成。
王别驾说,“看看,让我说着了!他们就是想来个回马枪,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们哥仨就给我扛着,价钱不能落!”
于是王允达、贾富贵、王满柜,再加上暗地里的陆牧监就等啊、等啊,等着别驾大人说的高峻的后续手段。
高大人像没事儿似的,偶尔抱了甜甜在大街上玩。甜甜这小姑娘现在和高峻混得很熟,只要高峻在家,她的手里总是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到最后甜甜都不跟谢氏了,一见高峻从院外回来,马上张着小手去追高峻。
王别驾说,“他这是迷魂之计,你们别让他诳了,忍!!!”
谢家大哥又来找妹妹哭穷,正好让高峻赶上,高峻也不发话,柳玉如和谢氏知道他不想给钱,于是谁都不吱声。有心背地里提醒一下他大哥,趁着旧村里房子便宜买下两处好点的房子先住着。不过转念一想,就他那德性,就是填不满的坑。再到处宣扬坏了自己的大事,于是又没吱声。
又等了几天,进入二月,果然高大人有了新的动作。
是许不了的弟弟——许多多回来告诉他姐夫的,高大人要亲自带着人去野牧。去哪野牧不知道,不过许多牧子们都报了名,争先恐后要随着高大人出去。许多多也报了名。
陆尚楼吃惊地问,“你也去?有人逼你?有女牧子的名额?”
“你让高大人挤兑傻了是怎么着男女不分!”许不了终于做了狮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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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州外六百里,阿尔泰戈壁中有一个颉利族突厥部落,此部民众二十万,首领号称思摩可汗。这位思摩可汗三十来岁,倚仗着三万骑兵来去如风,个个善射,虽然表面上臣伏于大唐的羁縻都督府节制,但内心里也是狂傲得很。
而这位二殿下,就是思摩可汗的二弟思拿。正是名如其人,思拿常带了手下扮作普通牧民,突入大唐内地抢掠。伊州府也曾多次以官文知会、告诫思摩。但一则这位二殿下少有失手,没有证据。二则是思摩可汗有意袒护兄弟,让这位二殿下日益猖狂。
上次在赤亭守捉土城下,二殿下被高峻打得抱鞍吐血,已是大大的丢了人。听新投靠来的罗全说这位高峻是柳中牧的牧监,早已拿定了主意,要找机会报了此仇。
正好午后一拨八十人的小股胡民欲抢牛群,让高峻师兄妹打死足足七十个。逃回部落后一禀报,二殿下一听是柳中牧的,立刻纠集了队伍猛追下来。
现在,借着落日余晖,二殿下几乎能一个个数清对方的人头,志在必得,吩咐一名手下道,“去告诉他们,只要下马投降,跪在我的马前叫三声爷爷,我立刻饶他们性命,否则催马踏碎了他们!”
一名小卒立刻应了,飞马而出向对方驰去。
二殿下眯了眼睛看着对面,就见一人着了官袍,执了柳中牧的大旗,骑了一匹红马迎了上来,感觉应该是自己上前更气派。
正想着,就见来人越驰越快,手中大旗被疾风扯成了镜子面儿,瞬间迎面碰上那名小卒,黑光一闪,小卒翻身坠马。他大惊失色,刚要下令攻击,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柳中牧的大旗后面,一百多头长毛怪牛紧随着来人,像奔腾的潮水一样向他们冲了过来。蹄声震撼了大地!几乎就有排山蹈海的气势!这种阵法他们见所未见,想不明白大唐的牧场难道都把牲口玩得这么好?
高峻哪会给他时间多想,大唐柳中牧的大旗一下子搅入了敌阵,旋风般地冲乱了敌人的队形。高峻快马快刀,所过之处枪尖儿、刀刃、胳膊、战马和人的头盖骨乱飞,一下子就冲过去了!这些人刚扭转了身子,高峻又一拨马杀了回来!
随后,一百头尾巴上着了火焰的牦牛怪叫着冲到,见人就顶,跌到了马下也不放过,暴跳着把地上的人踩在蹄下。
眼看着手下这么多人就要现出溃散的架势,二殿下挥刀砍落一个抱头而蹿的手下,喊道,“乱什么!马比牛快,绕过去!”
高峻循了人声,认准了那个发号施令的正是上次让自己打伤的人,知道他才是最危险的。于是挥刀直向他冲去,旁边有十几把弯刀向他砍来,高峻不为所阻,一心只要擒贼擒王,只把左手的大旗狠劲扫开砍到的兵刃,仍旧朝着目标冲过去。
半途看到一人,头上戴了一顶貂皮胡帽,骑了一头黑骡子正欲趁乱溜走,不是罗全是谁。高峻心说,机会难得,不正好结果了你!罗全看到高峻,也是吓得就要尿到裤子里,原来以为他只是会踢人的牲口,现在看来就是二殿下弄不好都有麻烦,暗叫“英雄末路也……”催了骡子专往人多处钻。
高峻一连劈倒几个挡上来的胡人,再要找罗全时,牦牛已冲到了!
高峻知道红了眼的牛敌我不认,机会一失,高峻吓得拨马逃出人群。离远了又听到那人在乱哄哄的人群、牛声里喊着,“不要恋战,围攻沙丘!”
此时的高峻左臂有伤,方才的一顿砍杀,早已累到极致。而那些牛也已是强弩之末。方才他让人拉出一百头牛,每头牛的尾巴上抹了些乌油一齐点了火。但经这些天生火取暖做饭,那些乌油实在是没有多少了。
高峻闻言向沙丘上看去,见自己那些人包括罗得刀、蒋三、许多多在内,不但并未按自己事先的吩咐及时逃走,反而在樊莺的带领下,举了马杆、长镰等牧牛之物,喊叫着冲了过来。
高峻暗暗叫苦,经这顿冲杀,一千多敌人只是伤亡二百出头、三百不到。他们只是乱了阵角而已,以如此少的人来冲杀,就算以一当十,也无异于飞蛾投火。高峻虽是心苦,但心头一热,能与这些人一同赴死,又有什么遗憾!心说再也见不到柳玉如和甜甜她们了!下世再说罢!
话语虽多,也只是片刻。正在高峻无计可施时,接连两支羽箭由百步之外破空而至,先一箭洞穿了二殿下思拿的脖子,思拿翻身栽落到马下。再一箭射断了胡人的旗杆,那面三角旗子随风飘到杂踏的马腿下不见了踪影。随后,一骑白袍白马冲至。原来是带了牛车那人冲到了。一杆方天画戟被他舞得刮起一阵狂风,如猛虎下山,当者披靡。
胡人见思拿已死,众人胆气尽失,几百人一哄而散,恨不多生两条腿,往北方大漠深处蹿去。
那些牛尾上的乌油已经燃过,这一百头牦牛犊除了秃了尾巴外倒无更大损失。此刻倒有不少的牛犊抢着天黑前的光线,去地上啃起草来。高峻也没力气追敌,下马往地下一躺,只觉得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突突乱颤。
樊莺也已到了,找到高峻拽也拽不起他,再看他满身的血迹,以为是受了重伤,吓得哭了。高峻道,“哭我做什么,你没成寡妇呢,还不谢谢人家。”
白袍人道,“兄弟好章法,二十人对千人,我也开了眼。在下薛礼,字仁贵,定州人,这里有礼了!”
高峻站起道,“全凭大哥关键时刻最后一击,不然……我高峻就见不到天黑了!”
那人道,“我也是看到旗上‘大唐’二字才会出手,同为大唐人,岂能不帮!若不是这旗子,还以为你们也是放牧的胡人呢。”
“小弟高峻,柳中牧副监,不知兄长为何到此?”
“呵呵,我本在定州务农,只因家母年前浑身生了不少的红疹子,日夜奇痒难忍,吃什么药都不见好转。是我师父由终南山云游到了定州,告诉我这是由血液中得来的病,必须要西域外有一处山顶之海——热海之水每日泡澡,再辅之以草药方能见好。因此雇了水车前去取水。”
由定州之西域不知几千里远,高峻听他这样说,心中暗暗钦佩。此时那牛车的把式也从车子后边爬起来,刚才把他吓坏了。
薛礼道,“另外我看你们是柳中牧的,正好替人捎信要去柳中牧场,遇到你们正好转告。”
高峻说,“兄长莫忙,你去西域,西州府是大唐最西边的府城,总是要换过所的,小弟倒是能说上句话。不如我们一起走,路上慢慢说,不是更好?”
薛礼道,“可不是!我就是嫌批办过所麻烦,因而由关外沙漠中绕远而行,不巧前日遇到大风沙,这才被吹到了这里。兄弟如此说最好。”
一行人并作一处,先到了赤亭守捉,归还了军卒。少不了守捉副使高让治弄了酒菜款待。席间说起这两场交锋,高让也是拍着大腿,对高峻道,“只可惜我这职位低得可怜,不然非让给你了!一年到头,我让这些胡民折腾苦了,夜夜不敢脱衣,总要睁着半只眼睡觉。”
几人酒逢知已,直喝到天过子时,高峻舌头都短了,指着罗得刀说,“罗、罗、罗……你肚子里有东西……弄首诗助兴!”
罗得刀真就摇头晃脑吟出一首,只不过包括薛礼在内都够量了,谁都没有听清。看看天晚,怎么样都得休息会,薛礼让高将军让到了土城中安歇。高峻也让樊莺搀到了帐篷里。
高峻躺下后心中仍是十分的兴奋,为自己舍命保下了三百头牦牛而数次乐出声来。不但如此,还缴获了马匹一百三十多匹,真是意外的收获!
樊莺怕他酒后受寒,二人挤在一起,把毯子、皮衣重重盖了取暖。高峻想到樊莺在生死关头也不离开自己,心头热浪翻涌。带着满嘴的酒气抱了樊莺在她脸上、嘴上、脖子里一通乱拱。樊莺知他爱意正浓,也不推却,任由他隔了衣服在自己身上捏捏弄弄,禁不住心中涟漪层层,一夜无眠。只觉得到今天,师兄才真正与自己心近。
早上高峻、薛礼众人辞了守捉副使一同往西,一路上薛礼仍对高峻昨天傍晚的打法赞不绝口。高峻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哥不要再夸,我哪懂得什么兵法,只是临事急中生智罢了。”
薛礼道,领兵之法,不外乎因势力导、随机应变。俗话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如若拘泥于死法,不就成了赵括之流?定是要吃大亏的。
高峻道,“我于此道一窍不通,但又好奇,不知大哥能否讲上一讲。”
薛礼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就比如昨天那一仗,对方有人马上千,为何却败在我们手下?人们只道兵多才好,却不知人多则难以统一。临阵时各怀心思,一有风吹草动先自乱了起来、各奔东西。更甚者相互冲撞踩踏,更是乱上加乱。如果倒了大旗失了主将,致使前后失去了响应,那人多就更是败乱得快些了。
反观你们这边,人虽少但个个同仇敌忾、舍生忘死,就像一个人的心思一样,战斗力当以三倍而计了。
“怪不得大哥一箭取敌将,一箭射旗杆,原来却有这么多的讲究。”
薛礼道,“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就是这个道理,试想昨天,你方虽人人抱了必死之心,如若没有你一马当先,妙用牛阵,也是危险万分了。”
“不知若是大哥带兵,希望能带多少合适呢?”
薛礼想了想道,“当然是越多越好了,兵多成势,也要看如何运用。但具体到一场战事,我只须三千铁骑足矣!”
高峻心道,看薛大哥的身手,能于万马丛中轻取敌将首级,为何只是务农?但碍于面子,就没有问。反而是薛礼忽然想起什么,问高峻道,“兄弟,不知你的柳中牧中可有一位叫刘采霞的女人?”
颉利族部落的败兵返回本部,罗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思摩可汗一说,思摩可汗知道了二弟思拿连个尸首都没有回来,悲痛欲绝,当即就要发兵西州为二弟报仇。
只是族中丞相突利劝解道,如今大唐威服四方,兵强马壮,我们只有区区三万人,战斗力也有待考验。人家一个小小的牧场,二十几人赶了三百头牛就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思拿殿下连个全尸都没剩,那正规唐军是个什么吓人的样子?绝不能轻举招灾啊!
思摩可汗咬着牙问,“这口气就这么忍下,不怕得肚胀风?”
突利丞相献计道,“我们还算受大唐羁縻都督府节制,不如来个恶人先告状......”突利伏在思摩可汗耳边低语了几句。
思摩大喜道,“就依此计,不过大唐皇帝能扫荡四方,说打谁就打谁,与他们强悍的重甲骑兵是分不开的。我们突厥族向来以马上战力为傲,鼎盛时曾经控弦百万、无所畏惧。自周至汉初,他们哪一朝奈何了我们?还不是乖乖把漂亮的公主、白花花的银子送来!丞相你一定要想个办法,还我部旧时昌盛!”
突利颔首领命,并请示道,“那可汗你认为派谁去告这一状合适?”
思摩说,“以丞相口才必算一个,我们不是去打架,丑陋的就不带了……就让我三妹思晴去如何?”
于是去传三公主思晴,下人却回报说,任是哪儿都找遍了,没有三公主的影子。
思摩可汗道,“怪事,她又能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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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黑时,高峻一行人即远远望到牧场村的炊烟了。
此次出牧,连去带回大概有十多天,高峻心中十分挂念家中几人。一进村口,看到第三座窑也出砖了,二哥高峪正好由窑上下来,拉着高峻就不撒手。
高峻给他引见了薛礼,又说,“二哥你赶紧去自家酒馆张罗酒饭,好酒自管拿出来,一会我要与薛大哥一醉方休。”高峪应了,自带了薛礼和他领来的车把式先去安顿住处。
高峻让人把牛和一百三十匹缴获来的马赶去牧场,并把许多多送到陆牧监家,看着他进了大门口,这才与樊莺往自家走来。
婆子在大门口看到成群的牲口往牧场去了,又有一杆粘满血污、让利器划得破烂不堪的大旗在里面,知道是野牧的人回来了。跑回院内就叫,“不好了!他们回来了!”
柳玉如正在与谢氏母女、大姐高畅围坐在桌边吃晚饭,听婆子叫,柳玉如问道,“妈妈什么不好了?谁回来了?”
“夫人,出去放牧的回来了,我看那杆白旗都变灰的了,上边都是血迹,也不见高大人影子。”
柳玉如一听,手中端的碗就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饭洒了一地,猛地站起身来。
就听院门一响,高峻和樊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柳玉如道,“妈妈你真是人老不中用了!也不看清就胡说吓人,这不人都好好的回来了?”
屋里人赶紧迎了出去,小甜甜跑在最前面,高峻把刀交给樊莺,伸手抱起女娃,左手到身上摸摸,什么逗她玩的东西也没有,只是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道,“明天给你买。”
柳玉如看到高峻的左胳膊上缠了布带子,外边浸透着血迹,忙把甜甜接过来交给谢氏,与高畅、谢氏三人拉着樊莺问长问短,安排婆子烧洗澡水。待给高峻盛饭,高峻说了遇到薛大哥的事情,一会还要出去。还说有件事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等晚上回来再细说。
等樊莺洗了澡,高峻又洗,出来换好衣服,高峪二哥派人来叫,说酒饭已准备好了。
高峻带了樊莺,出了院门半路上悄悄对樊莺道,“今晚的酒定是不能少了,待会回家时,晚上你就陪我与夫人睡在大床上。”
樊莺只当经此次野牧,师哥对自己已经情不能禁,再加上昨天晚上已在帐篷中领教了他酒后失德的样子,不禁芳心乱跳。
又听高峻道,“一会回来我还要与夫人说正事,因而这样安排……不过,如果我夜里有什么放浪之处,还请师妹制止。”
樊莺问,“这是为何?”
“你哪里知道,醉酒乱来最是伤身,以后我还要慢慢消遣你们,岂能图一时之快。”樊莺了然。与高大人直接来到高峪的酒馆,原来薛大哥和他带的老汉已到。刘武、冯征、罗得刀、万士巨等人作陪。
菜已摆满了桌子,酒是陈年花雕,虽没有山珍海味,但也很是丰盛,足见主人热情。
于是开饮,高峻得薛礼相助,牛马人口得以保全,又得了不少的马匹,因而一上来就频频劝酒。薛礼道,明天还要上路,酒不能多饮。高峻说,“这怎么行?薛老夫人的病虽然不能耽误,但是此去千里迢迢,必要好好准备一下。你那木桶我看了,灌了半桶沙子,用它拉水回来,不等到家就成泥了。”
薛礼道,“那是遇到了大风沙,回来时用布蒙上即无妨。”
高峻道,“兄长错了,再往西走都是山路,这敞口家伙总是不妥。待我让人专为你箍个大些的木桶,横放在车上,只做个小口。一来能多装些又不会泼洒;二来也好密封、水不会脏。再说你那牛也不行,耕地的牲口怎么过得了天山……给你换一头牦牛,是专走山道的。”
薛礼一听,还真有留下几天的必要,于是放开了量地喝起来。二人喝至半酣,话语甚是投机,异口同声非要结为兄弟。一论齿序,薛仁贵是大业九年生人,过了年三十一,大了高峻整十岁。
高峻又问起刘采霞的事情。薛礼道,“为兄本绛州人,为给母亲看病移居定州已有两年,此次出来前两个月,在街上遇到一将死之人,好像是因欠了赌债还不上,让人打到内伤,大冬天的僵卧在街上等死。我看不过,将他搬到家中,已是水米不进了,不两日便就离世。”
众人皆问,“难道他与刘采霞群头有瓜葛?”
“正是她的丈夫……他临死时只说嗜赌败家,不但几十亩地、三间房卖了抵债,就连四岁的女儿也被他卖了,如今都不知沦落到了何处……说对不起妻儿,只求我以后如有机会能到西州柳中牧场,务要代他传话,让刘采霞好自为之。”
众人黯然无语。
高峪打破沉默道,“一个赌、一个懒,这样男人最不招人待见,”又面对高峻说,“兄弟你那当村的两个舅子除了懒还是个懒,我看在谢家弟妹的面子上,前几日答应了谢老大来窑上烧火——这可比挖土做坯的活轻快多了,钱也应得比别人多些。谁知他只烧了半宿,就推说腰酸屁股疼,再也不来了。眼见着别人家再有一半月就迁入新居了,他们连旧房也没卖掉,看他们如何是好!怕是到时候还会再来求你。”
高峻不想说这些,问高峪,“村中的形势如何?”
高峪知道他的意思,“那些人还在观望,抓到手里的那些破旧房子不忍心出手,不过再也回不到入手时的价格了。”高峻听了后心情更好,对万士巨说,新居工地上的声势要再大些,进度再快些。
高峻想,等村人大张旗鼓地往外一搬,估计王满柜等人就该慌神了。高峻又敬薛礼大哥,高峻敬后,桌上所有作陪的又各敬了薛大哥一杯。喝至半夜时,连薛礼在内,个个扶着墙走了出来。
高峻由樊莺搀了,跌跌撞撞回到家来。高畅和谢氏母女已在另屋睡下,柳玉如正坐在正屋的大床上等二人。
高峻头一沾床就呼呼大睡,哪里还能商量什么事情!柳玉如和樊莺怕他掉到床下,两人一里一外将他夹在中间。樊莺躺在床边,记着高峻的话一直不敢睡。不到半个时辰,这小子果然折腾起来。
先是冲着樊莺不老实。樊莺心说你只要不动真的、不要吵得旁人睡不着就好。哪知他折腾一阵儿,又一翻身,冲着柳玉如那边去了,嘴里还叨叨咕咕说着胡话。
樊莺听了会儿夫人也没动静,知道她因为等着自己和高大人睡得已经很晚,不好被他吵醒,没办法在高大人背上点了两处穴道,他这才老实下来。
早上天一亮,樊莺刚给他解了穴道,高大人就一下子爬起来,嘀咕道,“怎么累成这样,梦见和抢牛的人开打,这刀怎么也抡不开……连炭火都不听使唤。”樊莺心中暗笑,闭着眼睛也不理他。
高峻见二人都睡着,禁了声,蹑手蹑脚出去。
高畅和谢氏睡得早,起得也早。高畅推门出来,看到这边大床上柳玉如和樊莺都睡的很沉,似是各个夜里没睡觉似的。高畅摇了摇头,心说这都补觉呢,也蹑手蹑脚地出去。
高峻出来后直接去找薛礼大哥,两人坐下来吃早饭。薛礼说,你们再也不能这样出去那么远放牧了。这回死里逃生怎么说都是侥幸的。护牧的人、家伙都还不行。
高峻说,正为此事发愁,还请兄长指点。二人吃过早饭,一同往牧场走来。
薛礼说,“你的护牧队伍要好好锻炼,拉出去一百人非得敢冲对方一千人的马队、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这才行。”
说着又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道,“短时之内,任凭是神仙来了,也不能把他们练成兄弟你的样子。不过小队做战最要紧的不是个人能力,而是互为补充、长短配合、行动迅猛一致,给对手接连不断的打击。”
他在地上画了一种马队阵型:前面二十人手持长刀冲击,后边八十个弓手、在弓手两侧各是五名弩手、十名长刀手在最外。
薛礼说,“冲击时,弓箭手要远距离首先射杀敌人,这些弓箭手不要求箭法多么准确,但要能射得远、射得齐。四十人一拨,第一拨箭射空后在奔驰中后退,重新抽箭上弦,而第二拨四十人补上去再射。这些人的任务是最重的,关键就是‘远’和‘齐’二字——不要忘了敌人也有弓箭手,你要在他射不到你的时候把箭射到他那里——像下雨一样,造成敌队的伤亡和混乱。”
高峻听的眼都直了,“那刀手和弩手呢?”
“弩手的紧要处是‘快’、‘准’,弩箭有四连发和七连发,为的是消灭中程的敌人,也有对刀手、弓手的保护作用,要间不容发,出则必中。”
“而前面的刀手重在杀伤残敌,侧面的刀手重在替换前边的刀手、保护弓弩手——须知弓弩手一乱,这个队型的威力就全失去了。”
二人边走边谈,一进牧场大门就见罗得刀骑了匹马出来。说去柳中县请个最好的箍桶师傅来,还往不远处的马厩一指,“高大人,有人打起来了!”
高峻与薛礼往马厩走去,走近一看有几个牧子围着滚在地上的两人起哄。原来是许多多正把一个矮个牧子骑在身上,边没头没脸地打身下那人,边吼道,“再敢取笑我一个字,就白刀子进去、黑刀子出来!”
薛礼欲上去劝解,高峻阻止道,“许多多打人,我可不管。”
可是地上二人已经听出了高大人的声音,慌忙住了手,由地上站了起来。许多多起身后犹自忿忿然,挨打的牧子眼圈青了一个,他早上又像往常那样逗弄许多多开心,不想捅了马蜂窝,挨了打还有些不好意思。
高峻笑着问许多多,“不都是红刀子出来么?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黑刀子?”
许多多也就不害怕,说道,“黑刀子厉害嘛!”
高峻看许多多的穿着一改往日的风格,身上那些女性化的零碎也都不见了,行止也不再那样扭扭弹弹,“好啦,我和薛大哥马上要选拔护牧队的刀手和弓弩手,你们接着打。”
说完高峻与薛礼二人就转身往议事厅里走,而那些年轻的牧子们呼啦一下将两人围了起来,争着让这位薛大哥看自己够不够格。高峻挥着手说,“家里是独子的趁早一边玩去。”
此时刘武牧丞背了刘采霞走进了大门。
高峻发话以后,刘武的媳妇武氏一次也没敢再跳出来胡搅。而刘采霞已经能够自如走动,但是看刘武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看来不背满一个月他是不会停下的。渐渐的刘采霞倒盼望起一早一晚的时刻来。
刘武昨晚陪酒时已经听到了她家里人的事情,想了一晚也没想好,要怎么对她说起这件事。今天这一路走来也没开口,怕是她听了哭哭啼啼的,倒是让人乱猜疑。
他见到高大人见了也没有开口说此事的意思,只好决定自己白天再琢磨琢磨,看看找个什么机会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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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长安城的使者,郭孝恪都督长出了一口气道,“西州至长安三千里。六百里加急的话,白天五百里,夜间一百里。有五天也就到了。此事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十天后再看吧。”说罢起身。
高峻挽留着吃饭,郭都督不肯,又只对他一个人道,“郭叔叔目前也忙得紧,那个焉耆小国,最近没少找大唐商队的麻烦,前些日子扣了我们不少的丝货。这样的挑畔,我岂能坐视不理。”
高峻听了,知道郭叔叔确实是忙着大事一件,也就不再挽留。送走了郭都督,高峻想起自己也没有吃饭。就往家中走来。
刘武接了刘采霞进门,武氏的心里是大不乐意的。只是将心比心,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又怎么好多说一句话呢?上次的事情好悬没有把高大人惹烦了,看来这一回刘武也是得了高大人的旨意才敢对自己说。与其一哭二闹还不如落个好人缘。
看这位刘采霞的人品相貌都在自己之上,年纪也小自己许多,将来若是与她搞不好姐妹情谊,再给自己穿起小鞋来,那不苦死拉倒!只要自己拿出个做老大的姿态来,不再斤斤计较,以后的日子总不会差。人往往是这样,好了时总想锦上添花,走下坡路时,就是退而求其次也能忍受了。
一连几天,刘武都是在刘采霞的屋中过夜。武氏几次恨不得冲过去把丈夫拉过来也没敢。数次打发着女儿去看什么情况。可那孩子还小,去了几次倒让刘采霞用些好吃的拉拢住,竟然一头钻进去就不回来了。
其实刘采霞是好意,想着既然是一家人了,把这小女娃当成了是自己的。后来她也看出武氏的心思,晚上刘大人去了武氏的屋里睡。刘大人睡了一宿,想着牧场里有事,早早地起来,到街上吃了早饭往牧场这边赶。
高峻进了院子就发觉里面的气氛不对,周边透着一种紧张。再看婆子脸都白了,见到自己进来也说不出话,只是用手往屋子里指了指,然后蹲在厨房外头,不停地用手拍自己的胸口。
高峻一把推开房门,先看到樊莺、高畅堵在房门口。再往里看,见那个头上包了蓝头帕的胡人女子手里一把弯刀正架在柳玉如的脖子上。高峻吓得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这人正是三公主思晴,她在小旅馆里养了两日,觉着身子已没什么大碍,于是趁着天色微明、提了剩下的那把弯刀出来到了街上。她已经探知了高峻的住处,悄悄往那里走来。没想到离了那间院子还有段距离,就见院门“咣”地推开,高峻从里面冲了出来。
思晴赶紧往旁边一闪隐了身子,看到他急匆匆地往牧场方向去了。连院门都忘了关。思晴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四下里静悄悄的。她看到正房里的门也虚掩着,提着刀走了进去。
有间房门关得严严的,另一间房的大床上躺了个年轻的女人,还在睡着。她决定不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有心先一刀下去杀了这女人出气,但举起刀来一见她的模样,又不忍心下手了。
思晴仔细端详起这个女人来。只见她柳眉弯弯,睫毛低垂,一只手放在腰上,另一只手倦回在下颚边,红润的嘴唇微微开启着,呼气如兰。不由得心中一软,暗道,想见她就是这位高峻的女人了,如果在睡梦中让自己一刀结果了,倒是没什么痛苦。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找他男人算帐,何苦为难她。
于是也不吱声,持了刀在床边坐下,再次打量起熟睡中的女人。她皮肤像羊脂般白晰,透着细腻,体态不胖不瘦,如同画儿里画的。虽是仇人之妻,也把她看得呆了,暗暗将自己与她比较了一番,也不敢说半个强字。
高畅夜里睡得好,起得也早,揉了眼睛出来。一见个陌生的人持了弯刀坐在柳玉如的床边,而柳玉如还是丝毫不知,吓得“妈呀”一声躲回屋里。
樊莺已经一跃而起,由床头抓起时时备在身边的宝剑,一步跳到夫人的屋里。此时柳玉好已经让大姐惊醒,她坐起来,看到了来人,一把刀也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樊莺喝道,“原来是你?不好好地在沙漠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做甚,不怕回不去么?”
思晴道,“为我二哥报仇,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我知道你身上有功夫,但是她如今落在我的手里,还怕你什么功夫!”她已看出,被自己挟持的这个女人是个不会武功的,这就好办了。
樊莺不敢乱动,说,“你放开我姐姐,我让你随意处置。”
“算了吧,谁不知道手里抓个小绵羊更把握!你去叫那个高峻来,只要他让我在他脖子里割上一刀,我就放过她。”
双方正在僵持,高峻就一步跨了进来。乌龙宝刀就挂在屋中的墙上,与自己只有三步之遥,但是他不敢乱动,自己怎么也快不过她。
高峻说,“你把刀拿开,万事好商量。如果伤了她就不好办了。敢伤了她,你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活不过去的。”
思晴道道,“高大人,到了这时你还敢威胁我,想不想看看我现在就先在她的漂亮脸蛋划一刀?我偏就划一下试试,看看你怎么着我!”说着做势要划。
柳玉如道,“高峻,我不会求她的,让她杀了也不求她一个字,但是要记着替我报仇。”
高峻不听她说什么,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弯刀上,举了双手冲思晴道,“好好,是我杀了你的人,抢了你的马,什么事都冲我来。来吧,冲这来一刀,别为难我的女人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高峻指着自己的脖子道。
思晴说,“当我不知道你的鬼心思,我的刀离了她脖子,你再反悔,我怎么办?”又一想,不这么办就一直呆坐在这里?于是说道,“是个男人的话,总会言而有信的,我想你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看不起自己吧?我放了她可以,但是怎么处置你,得听我的。你答应了我就放人。”
高峻长出了一口气,“好,我答应。”
柳玉如急道,“高大人,你总得听听她什么条件!”
思晴知道再拖下去也没什么好处。高峻这小子即便答应了受死,自己的刀从这女人脖子上移开再去砍姓高的,要是他反悔的话自己也同样没有机会,他的身手自己是知道的。还不如赌上一把,将他一军。
她一边后悔那晚丢了的那把刀,一边把手里刀往地下一扔,“姓高的,姑奶奶今天就相信一回你是个男人。我们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高峻看她扔了刀,一步赶过去,把地上的弯刀踢走,又去扒了柳玉如脖领子去看她脖子。也不理她的问话。
思晴知道,自己现在再去抢那把刀,拿剑的女子也不会给自己机会了。她轻蔑看了高峻,“今天就算我失手。”
高峻看柳玉如并没受丝毫的伤,放了心。转身说道,“不就是个死,只要她们没事,我又怕了甚么!来吧,我不皱一下眉头。”
樊莺叫道,“你傻呀高大人!”又冲思晴道,“他答应了你,可我还没答应。我是个女人,没那么多的讲究,我只知道你敢伤了他,我会与你一起死在这屋里!”
思晴看这女子眼都红了,想了想说,“他不想现在死也可以,但是必得随我去颉利部……他杀了我二哥,就得去我们那里,听我兄长思摩可汗的处置。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高峻道,“如此正好,樊莺,你把剑收起来,我随她去,正想会会这个人呢。”
又转身对思晴说,“不过我可得说好了,千不该、万不该,你二哥不该动了贪念,他是死有余辜。我们奋起自卫难道还有了错?再说第一次在赤亭守捉时,我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还警告过他。谁知他不思悔改,实在是自找的。要是有人无故抢你的牛马,你会怎么做?”
高峻说的句句在理,看她低头无话,又道,“因此可以说我并无必死之理。但是为我夫人的安危,我已经答应了随你去,那是必要去的。我保证一路上绝不会想着逃走。但是一旦到了那里,如果有个一言不和,我打将出来,那就是我的造化,我们二人的事也就算一笔勾销了。”
高峻的话,让三公主并无半句反驳的余地。想想这也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于是点头。高峻说,“给我弄饭,一早起来就让郭都督叫了去,说颉利部把上次的事告到了长安。若不是我急急地出去,你又如何能得了这次的机会。”
任是柳玉如和樊莺心思再灵,眼下也失了主意。听了高峻的话马上吩咐婆子弄饭。饭端上来,高峻又对思晴道,“你也吃些,等会押解时也好有力气。”
思晴怕婆子在饭里做过手脚,有些迟疑。但见高峻坐下,盛了饭就吃,也觉着自己饿了,边吃边寻思:这算怎么回事,怎么在人家这里吃起来了。
刘武经过高大人的院子,见院门大开,就走了进来。
高峻见到刘武笑道,“怎么,新郎官这么早起来,不怕我们刘群头生气?我倒有些后悔让你接了她,你说这算怎么回事?以后我的群头管起了牧丞来!”
刘武见一位脸生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坐了吃饭,也不奇怪。笑着道,“高大人,如今的事情千头万绪,我怎么能偷懒!”
高峻说,“正好你来了,我这些天要去漠北去一趟,这是不得不去的,家里的事就有劳你了。有几件大事:每天训练护牧队、新居工地月底完工、马厩抓紧建、还有牦牛、砖窑……都替我操心些。”刘武答应,也不便问高大人去漠北做什么。又听高大人说,“你去牧场里,让人给我挑一匹最不好的马来,我要骑着。”
刘武纳闷,出远门怎么不骑那匹炭火?也不便问,刚要走,高峻又说,“算了,婆子你去村正家,让他把家里那头瘸驴送来,我们再给他钱。”
柳玉如已从高峻的话里听出,他此去一定是危险万分,不肯把炭火带去。她心头一阵难过,只在心里怪自己大意。想起高峻前两天才说过的“这可是我的死穴,”更是悲从中来,只想在他离去时再多看他几眼。
高峻起身,对柳玉如道,“乌龙刀也不带了,万一我回不来,炭火和乌龙刀都送与薛大哥。”柳玉如等人强忍着不哭,把要在路上用的东西准备好,又带了一条毛毯,几十两银子,干粮和水。
此时村正也把驴牵了来。这头懒驴有个典故,夜里拉碾子时转着圈儿睡着了,往碾道里一卧就睡。正好那架破碾年久失修不甚结实,它一卧,把碾滚子拽了下来,将一条后腿砸瘸了。
村正说什么都不要钱,只说,“高大人最好回来把驴还上,这驴懒是懒了点,但是跟了几年。也算有了感情了。”
临到出门,柳玉如捧了宝刀往高峻手里一塞,绝意让他带上。高峻看她眼中的意思,不好再推辞。于是在夫人小妾们依依不舍的注视之下,带了宝刀瘸驴,与思晴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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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高大人特意穿了官袍,像是要去什么非常正式的场合。他与三公主思晴一前一后出了村子,先往东走,按着老路必得先到了赤亭守捉,才会有往北的路。
思晴心里倒是十分焦急。她怕这位高大人一旦反悔起来,以两个人的武功,自己是绝计斗不过他的。一想起此事就暗暗地害怕,路上一个劲地催促高峻快走。
这位高大人一开始也是真的在不停地吆喝驴子快走。怎奈这驴原本就瘸,又已老迈,走起路来两条后腿时不时地打起边鼓。高峻催得急了,这驴子干脆对吆喝充耳不闻起来,你喊你的,我走我的,把个高大人在驴背上颠簸得一起一伏。
本来打起马来,有半天时间就能到赤亭守捉,但是此次二人走下来,眼看日到头顶,十成的路途才走了三、四成。
到后来,高峻也不忍心让这头驴子十分的辛苦,干脆往驴子屁股上驼的毯子卷上一靠,把宝刀抱在怀里,手摸着刀把儿,半眯了眼睛装睡。
如此一来,那极为有韵律的颠簸倒成了旅途中放松身心的一大乐事,高峻偶尔偷看三公主骑在马背上焦急的样子,不禁暗暗好笑,越发的不着急起来。驴子走累了,低头啃路边的草,他也不管。
思晴见他睡着,有心抽出刀来给他一下,试了几次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真的睡着了。心里又觉得不行,人家已经答应了随自己北去,一路上也老老实实的,自己这么做就说不过去了。
这位思晴公主心地倒也不坏,不像她的两位哥哥,偶尔随他们出去也是硬被拉去的。她在颉利部可以算得上是头一个美人,不然思摩可汗在考虑去长安的人选时就不会第一个想到她了。
中午时高峻歇了驴,放开缰让它随意吃些青草,自己也解了干粮包,地上铺了毯子、就着清水吃起来。思晴这才想起出来时并没人给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只好在离高峻不远的地方坐下来,看着远处发呆。
她有点后悔到柳中牧来,细想想二哥真如高峻所说有点死有余辜,他平日里以劫掠唐民为乐,自己劝了也不听。
高峻把两块干粮以及水袋递到她面前,她也顾不得考虑里面是不是有毒了,大口的吃起来,凭着自己这两日对这姓高的观察,他一定不屑于做这种下毒的事情。
两人吃了干粮又接着走,一路上无话,天黑时总算了赤亭守捉。土城上的高让副使看到了高峻,马上下了土城把二人迎了进去,一看随高峻来的女子好生的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就问,“兄弟,上次那小夫人呢?怎么这么几天就换人了?”
高峻忙说,“高将军你误会了,上次那位是我小夫人,这个实在不是,认不出她?不就是上次来村子里抢鸡鸭粮食的,里面就有她。”
听了高峻实打实的话,思晴的脸上腾地红了,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高让一听,手就往腰间的刀把上摸。高峻忙说,“高兄不忙,其实我话只说了一半,上次她也是让那些人裹挟来的,实在不是她的本意。”高峻已看出她的难堪。
到了赤亭守捉就像到了家里一样,高将军又是好酒好菜地招待,与高峻边吃边喝,临了又在土城中安排了一间屋子给两人,“兄弟,只能将就一宿,已经住了一拨西去的客商,天晚不能再走的。”
高峻说,“已经不错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几宿住在露天地里。”
高让问,“你两个怎么凑合到了一起,该不是往大漠里去吧?”高峻说正是,高让也不再问。看着高大人骑来的那头毛驴,心中十分的不解。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高峻一进来就把毯子抖开在地上,合衣往地上一躺,不一会就酣声出来。思晴看他把床让给了自己,也无法客气,客气就睡地。于是上了床,拽了床上的被子盖上,就把自己的两把弯刀扔在了地下,闭上眼睛。也许是这两天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二人接着走,本来想再快一点,谁知驴子的瘸腿到了沙土地里行动更是不便。走一步,那条不利索的腿就扬起一片沙子。高峻只骑了它半天就于心不忍,下午干脆自己下来,牵了它在地下走。
思晴骑在马上,快了怕把高峻丢下,那不正合了他的意?慢了还真不如走着,于是她也下了马,两个人一起走。如此一来,说话的机会就多了。
高峻说,“原来你也会脸红,这一点你与我老婆倒是一样。我知道,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脸红,因为他们知道对错。”
听了高峻的前半句话,思晴欲怒,因为他把自己比做了他老婆。但是后半句话,又是在夸自己,于是也就发不了火了。想起在大唐的土城里高峻替自己打了圆场,就更觉得不该发火了。
高峻问,“你叫什么?总不能这么些天的路上我们一说话就哎、哎的吧,那多难听?彼此仇人似的,怎么能这么爱、爱的呢?岂不让人奇怪!你告诉我叫什么,我好有句话问你。”
思晴说,“告诉你又怎么样,我叫思晴,颉利部的思摩可汗是我大哥,死在你手上的是我二哥。”她觉得自己内心的仇恨总算聚集起来。
“哦,思……是晴天的晴,还是情谊的情……还是马们思念春天青草的青?”
“是晴天的晴。”她想,这有什么,你能问我为什么不能答,不然不显得怕了你。
高峻问,“思晴,我们的交河牧场这两天一直出事,先是有人下毒,再是半夜里进去人刺伤了马匹,这是不是你们颉利部的人干的?我想是,你们做得出这种事来。”
思晴怒道,“怎么不好的事都安到我们颉利部的头上,我看你们牧场里也不都是好人,那个逃到我们颉利部做了副丞相的人,我看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就是说,我也不算坏人了?”思晴没法回答,只好不说话,高峻说,“以你二哥的做派,他出事是早晚的,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思晴还是没法回答,他的话自己也多次与二哥说过的。只是这半天只有他在说,倒显得自己像是让他教训似的,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形势扳回来。
天黑的时候,二人总算到了上次那座沙丘,高峻忙着四下里拾些干草和沙漠里陈年的枯沙棘枝子引火,思晴就看着,等火引起来。高峻把毯子打个对折,往地下一扔道,“半铺半盖,给你用吧。”
人二把各自的牲口在火堆的两边卧了,让它们挡风,高峻只是没有毯子了,不过还不大冷。半夜里火有些熄,思晴看到高峻爬起来又去拣树枝,心中开始对他重新审视起来。
看得出这是个正直的人,本事也在自己两位哥哥之上,也看出他与他那几位老婆的感情很好。他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只带了二十几个人,就敢深入到她们颉利部的势力圈子里来放牛,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要知道,一千多全副武装的马队,只要是个有常识的人都会正眼相看的。想了半宿,思晴的觉也耽误了,早上醒来后恹恹的,也不急着起来。这时她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高峻把半只烤得熟透的野兔递到她的面前,“吃了吧,好赶路。”
又走了小半天,二人同时看到远处的沙丘下冒上来一大群人,多半在地上走着,看来已经筋疲力尽的样子。高峻走近了一眼认出一个人正是王允达,脸上有一道赤紫的鞭痕。
高峻迎上去,一抱拳道,“高大人,幸会、幸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在这荒凉的地方遇到了!”
看他们的样子,高峻已然猜了个大概。知道他们也出来野牧,让人抢了。又急于知道交河牧的具体损失情况,高峻就问,“王大人此次带了多少匹马出来?”
王允达心中十分的羞愧,只说了句“三百,”就不再说话。王大人疲惫不堪的手下见两人说话,正好跌坐在地,抢了时间休息。
这次王大人带了他们,开始两天还没什么事。王大人讲了柳中牧高大人有关烧牛尾巴做饭的笑话,这些人还大大地讥讽了一番。想不到自己随后就遇到了颉利人的马队。好几百人啊,旋风似地刮过来,四下里包围起来,弓满着弦,让人连跑都来不及。
不但所有的马匹让人抢了去,就是人都让人家狠狠羞辱了一个遍,王大人想逞下强,还换来了一鞭子。
“呀!这么多?可惜了……连上两次的,再加上这次的……还有你们这百十号人骑了的,总也凑够了五百之数了吧,看来交河牧不得不降一格了!”
高峻又问,“王大人你告诉我,是谁做的,是不是颉利部?如果有机会,一定向他们讨个公道!”高峻的这句话多半发于内心,但在王副牧监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挖苦。
《厩牧令》上连一头成年牛马都不许擅杀的,令曰:“官私马牛,为用处重。牛为耕稼之本,马即致远供军,故杀者徒一年半,”这回一下子损失了三百匹马,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惩罚呢?
王大人倒霉则是倒霉,但也不想在这位高大人的面前过分地失了脸面,不想让他在这事上纠缠,只是问,“你这是何往?”
高峻道,“我已经被颉利部的公主思晴小姐所擒,现在是被押解去颉利部。”
王允达看他说得一本正经,而他提到那位颉利部的公主定是眼前这位女子了,她对高峻的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如果是真的,真难为他还能这样轻松地说出来。
王允达撇了嘴道,“你都让个女人擒了,还说替我讨公道!就此别过,能像我们这样全身回来,恐怕也得烧香!”
看这些人拖远了的身影,高峻对思晴说,“颉利部真的离了抢夺就不会干别的了,再这么干下去,我看连你大哥都够呛!”
思晴不服气,“你们的牧场也不都像你这样,看看他们那些刚过去的人就知道了。”
高峻有些诧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难道遇到了弱的就活该挨抢吗?那我现在抢你可不可以?”
思晴说,“我不是这意思……其实,我对两个哥哥的做法早就不满意了,可有什么办法!谁会听我的。”
高峻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对这位公主的话是相信的。傍晚时候,二人边说边走,路程倒走得不近。二人正要再找地方过夜,忽然听到一阵小孩子凄惨的哭声,高峻的耳朵立时就竖了起来,伸着脖子四下里找。
他也不管思晴,跳下驴子往哭声方向奔去,不一会儿就在那边喊,“把驴牵过来!”
思晴赶紧牵了马和驴子过去,在暮色四合的沙地上,俯卧了一个人,浑身是血,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正在他身下探出头来大哭,鼻子里、嘴里都是沙子,嗓子都哭哑了。
高峻对思晴说,“他们遇到狼了。”不远处的沙地上扔了半条木棍子,再远处有一道淋漓的血迹延伸到远处,已被风沙埋得断续的了。
二人俯下身扳开趴着的人,看他五十多岁,胸口窝热着还有口气,不过两条腿已经被咬烂了。高峻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把水喂进去,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找孩子,看他正抱在一位年轻女子的怀里,这才放心,又把眼睛闭上,歇了好一阵才撑着要给两人行礼。
“……长生天一定会保佑你二人长命百岁、有草原的地方就有你们共有的牛羊……保佑你们二人共同的子孙遍布所有的……土地……”
思晴羞急地道,“你胡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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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全昂首走进了思摩可汗的大帐,帐边把门的军士纷纷对他行鞠躬礼。感觉不错。
大帐内披甲武士严阵以待,手都扶在刀把、枪杆之上。可汗手下的众多官员也大部分在座。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瞧见了高峻,他盘腿而坐。在身前小方桌上,一只竹筒里做装饰用的几支野鸡尾色泽鲜亮,他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支,在指间捻捏着打量玩味,全然不把大帐中一触即发的形势放在眼里。
而思晴公主此刻就坐在与高峻紧挨着的另一方小桌后面,连腰里的双刀都没有解下来。罗全只在脑袋中略微地闪过一丝疑问:这位高大人的身手自己是知道的,上次跟随二殿下在大漠里都没有占着便宜,二殿下也命丧这小子手中,思晴公主又是如何孤身擒得他来?
罗全对高峻故意装做没有看见,只是冲着思摩深施一礼道:
“大汗,不知可有什么事吩咐?”
思摩用手一指高峻,“丞相既然是由柳中牧场来,可认得此人?”
罗全这才道,“我岂能不认识他?他就是杀死二殿下的、柳中牧副监高峻。此次被思晴公主擒来,正好叫做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了!”
高峻冷笑道,“罗全,这么说,你在柳中牧场里用毒药杀死了王仁灭口,却能跑到大漠深处来逍遥,是报应未到喽?”
罗全怒道,“大胆!我现在是颉利部可汗帐下的副丞相,岂能容你随便抵毁!”又转向思摩道,“大汗,我请求立刻将他锁到帐后,乱刀分身!”
思摩道,“丞相不忙,你别看他在乱军之中还能凭了侥幸取胜,以我二弟的身手,也只能算他运气好。如今看我妹子在,他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思晴也不说话。罗全又冲了她道,“思晴公主果然技高一筹,不过你可要小心,他那把乌刀可不是吃素的……在下好意提醒公主莫要大意,还是把双刀搁在他脖子上稳妥。”
思摩已经看到在高峻的身上有把乌黑柄的刀,此刻就放在他盘坐的腿上,闻言道,“那是把什么刀,有些与众不同,给我拿过来瞧瞧。”
罗全不敢过去,示意旁边一名武士去取。武士迈步过来,隔了高峻的桌子,探身出手就去抓那把刀。谁知手也抓到了,正要起身时,让高峻不经意地出手在刀鞘上一按,武士只觉得抓到手中的不是刀,而是一棵千年古树的粗壮根子!
因着惯性,武士的上半匹身子再也没了稳定,脚下一滑就往高峻桌里跌来。
只见高峻按住刀鞘的手一翻,乌龙刀迅疾抬起,刀鞘在武士早已往前倾斜的胸前轻轻顶住了。高峻说道,“人在刀在,岂能随便让人把玩!”说罢手上一用力,武士“蹬蹬蹬”地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思摩也一惊非小,由此一招一式,就能看出这小子至少在力气上,绝非帐中任何武士可比。他不禁奇怪:妹子思晴虽然刀法还算精巧,又是怎么擒了这样大力之人。又看思晴面上一点紧张气氛都没有,她那两把刀还漫不经心地放在身边的鞘中,就更是奇怪。
思摩按下心中疑虑,只是随口说,“不让看就不看,反正迟早也是我囊中之物……我听说你有些骁勇,敢带了那么几个人到我颉利部的地盘上来放牛,还抢走了我们二百匹好马……只是有句话说得好:在大漠上混,吃了不该吃的,早晚要吐出来。高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让人往柳中牧送个信儿,把我那些马匹送回来?送回来的话,也许你还有命在。”
高峻道,“我来时就看到西州交河牧王副牧监,得知他此次带的三百匹好马也在大漠中被抢,大汗既然知道早晚要吐,凭什么还吃?”
思摩被高峻问住,有些气恼,在这座大帐中谁敢如此?别说他一个俘虏了。正要发火,猛听帐外有一老者高声求见,以及把门武士的阻喝之声。
罗全喝道,“谁在那里?让他进来。”
由帐外进来一位五旬老者,腋下夹了双拐,一条腿拖在地下,另一条才被高峻用木板捆夹了的伤腿倒当作了好腿来用,几乎就是蹭着进来。一个幼小的男孩子怯生生地用手拉了老者的衣襟。
似是让帐门边的军士一把推进来的,老者才一进帐便摇摇欲坠。帐中所有人都预料到他们祖孙支撑不了眨眼的功夫就会跌倒在地,思晴也是心中暗暗一惊,谁知高峻坐在桌后,腿下一弹就跃到了老者身边,伸手扶住了道,“老汉,你来做什么?”
老汉看清是高峻,眼露喜色,“恩公,大汗没有为难你吧?我们爷两个正是来给你求情。”说罢就望着大帐上边要跪,但被高峻挽着又跪不下,只好两只手往上作着揖道,“大汗,我们祖孙正是大汗麾下颉利族人,我儿别里忽,也曾是大汗帐前的卫队旗手。”
思摩面色稍缓道,“原来如此,你不在家中养腿,到这里做甚么?”
老汉指了罗全道,“大汗,我带小孙外出,被这位大人带人,于半路上用铁狼牙棒打断了双腿,正好看到思晴公主押了这位恩公来,是他帮老汉正骨,并给了银子干粮,这才能够回来……不知这位恩公犯了什么罪,我愿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一命,求大汗开恩!”
罗全不等思摩说话,先道,“你想私入唐境,我打你冤了?”
高峻扶着老汉,慢慢走到自己的桌边坐下,这才笑着问,“罗副丞相果然法令森严,‘想’做未做的事都能如此的严办,不知像罗丞相这样已经做出私入之事的,又该如何处置?”
罗全被问得张口结舌,高峻又道,“你身为柳中牧牧子,不好好做事,踩坏我的砖坯、刺伤我的群头、杀死你的同伙、抢夺刘牧丞的女儿,奸谗阴狠,坏事做绝,却来这里惩罚一位好人!颉利族收留你这样的小人,也真与瞎了眼无异。”
思摩见这位高峻两度出手都技惊四座,言语间也条条在理,小小年纪倒有威武不屈的架势。反观罗副丞相,越看越像这人所说,并非什么好鸟,听了高峻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脸没处放,心说自己定下的消损大唐牧场的事,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思摩再看自己的妹妹,正旁若无人地痴痴瞧了高峻,全然忘了帐中唇枪舌剑的争斗,哪有一点严阵以待的样子!心中也就明白了几分,暗道这丫头哪是去擒人,分明是把自己交到人家手里了!不由的又想起了二弟的仇恨,心里十分的矛盾。
正在这时,只听帐外有人大声报道,“大汗,去长安的使者突利丞相回来了!”
思摩忙叫,“快进来!”
突利进了大帐,于罗全的右侧坐下才道,“大汗,我此去长安无功而返,还被大唐皇帝训了一顿。只是不知那位柳中牧的牧监是个什么人物,多大年纪,既能在万马军中自由出入,又写得那样的好诗,当真是文武全才了!”
思晴接话道,“丞相,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已经把他擒来了。”
突利顺思晴的目光看到了高峻,忙由座上起身来至高峻座前,深深施了一礼道,“突利真想不到,高大人会这么年轻有为。怪不得高阁老在朝堂上说话那么硬气,在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又对思晴道,“公主,你真是把他‘擒’来的么?那可是我颉利之幸了!”
思晴闻言脸上一红不再说话。须知大漠女子心胸敞亮,尤其对爱恨之事绝不会有半点扭捏。这些日子,思晴看他英俊、正直、果断、善良、能文、能武,正是自己想像中的理想人物。
心中早已不知不觉地逐渐滋生出对高峻的爱慕之情,那些咬牙切齿的仇恨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偏僻的角落里,再也不能占据她心中的正位。想想二哥的所为,人死不能复生,又怎么比得上自己的终身大事?
所谓女大不中留、女大向外,在这里就有了更真切的写照!
高峻不知突利去长安是个什么经过,也不好多说,只是略略回礼。而思摩一听就知道了大概,突利丞相在自己眼中的地位绝非罗副丞相可比,见突如此谦恭,知道事情有了突变。
忙把话圈圆回来道,“既是丞相看好的人就不该这样对待。时间也到了,来人,马上安排宴席,我们与高大人慢慢谈。”
不一会儿,东西就摆满了桌子,多是些烧烤羊肉、手撕牛筋、奶酪奶酒之类。思晴在大帐里头一次对高峻说话,见他对着那些刀叉没有动手的意思,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吃?”
思摩端起了酒杯,听了妹子的话,也是这么问。
高峻道,“可汗有所不知,我久居中原,早就习惯了米饭青菜,这一字儿的肉食看了害怕……这些刀叉也怕豁了嘴。”
思摩笑着吩咐厨房去另弄饭,罗全听了忙起身出去,帐中人都未在意,只有老汉坐在高峻身边低声道,“恩公,那坏丞相出去了。”
高峻未注意,听老汉一说,不明白他是何意。思晴听到,随即悄悄起身随出去。
罗全先出帐,看看身后无人,先往自己的帐篷去了一回,由褥子角落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上次他毒死王仁时砒霜买多了,想着有大用处,不用费力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人性命,就带到大漠里来。
他揣了纸包,再往厨房来,见有两名厨子正在忙碌。
他走上去吩咐道,“可汗帐中宴客,我吃不惯那些酒肉,你速与我做一份米饭炒菜,完事端到大帐来。”厨子认识这位新任的罗副丞相,心说,你这里的酒肉还少吃了,半夜都来要肉,今天人多又来摆谱!不过敢怒不敢言,连声应了。
罗全又掏出砒霜包放在肉案上道,“这是我的独门佐料,你想着在饭里、菜里各放上一点儿,不能忘记了!”
罗全回来坐下,暗等加了料的饭菜上来。他知高峻恨自己入骨,原本见思摩心里有杀弟之恨,定不会轻饶高峻。谁知突利一来,形势急转而下,万一他们彼此谈好了什么默契,还有自己的好?自已漂泊半生得来的富贵绝不能让它付之东流!
不一会,见思晴与两位厨子一前一后进了大帐,两名厨子端了饭菜,径往罗全那里去,一见上边早摆满了牛羊肉,放又没处放,不知如何是好。
罗全道,“我是让你们给高大人做的,快送到那里去!”手一指高峻。
二人将饭端过来,果见这边都空着,将饭菜和碗筷摆下。谁知刚要离去,思晴说道,“你们先不急着走,我且问你们,是谁让你们做的饭菜?”
其中一名厨子道,“公主,是罗丞相让做的。罗丞相说吃不惯酒肉。”
高峻已然有些明白,也不动筷,听思晴说,“那还不快给罗丞相端过去?”
罗全心里暗苦,忙说,“公主,这饭菜实是给高大人做的,我怕厨子不用心,才说是我要吃的。”
另一名厨子急忙分辨,“怎么不用心了?你要我们加放的佐料,我们饭里菜里都没忘加。”
高峻听了,冷眼看罗全急赤白脸的样子,也不说话,随手将桌上装饰用的野鸡翎抽出一根,在手指上搓了两下。又把乌龙刀拉出一寸的刃儿,将野鸡翎搭在上边,轻轻往上吹了口气,那支翎尖已然倏然而断。
罗全急道,“胡说!我哪懂什么做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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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道,“我来可汗这里,就算是饭后拉出去砍了,也不能下毒吧?我可是知道罗副丞相在柳中牧时,就会这种加佐料的伎俩……这饭我可不吃了!”
说罢把手中的一支筷子往桌面上一丢,任它在桌面上滴溜溜转,只留了一根放在手中旋着玩儿,脸上的不屑之意任是思摩和突利都受不了。思摩大声问,“罗丞相,我还没发话呢……你当真是自作主张了?”
罗全抵赖道,“大汗你不发话,我哪里敢!他可真会污蔑人!”
高峻把那根筷子一头儿在乌龙刀鞘外的刃上削了个三楞锥,又举起来对着明亮处比对两眼才道,“你若要为自己洗脱,这事也容易,端过去吃给大汗看不就行了?”
罗个道,“大汗你又不是不知,我……我是极吃得惯这些肉食的,这些南边粗鄙的食物再是不肯动上一口!”
高峻此时已在筷子的另一头轻轻劈开一条小缝,捏了那支削掉的翎尖仔细地插入筷尾的缝中,一支小巧的竹箭便做成了。他也不着急,将小箭又修理着,低着头道,“也好,你不吃,找条狗来吃吃也行呀。”
“去牵狗!”思摩有些恶狠狠地盯了罗副丞相说道,他可看不上这样的做派。
不一会,果然由帐外牵进一条土狗来。有人将高峻桌上的饭菜各拨上一点,端到那条狗的跟前。那条狗只是思摩的亲兵随手由普通牧民家里牵来的,平日里只能吃到些剩饭冷粥,哪里见过这样的美味,它也不客气,想是厨子给罗副丞相做的菜中多放了油水,不大一会,让那条狗吃了个干净。
再看罗全,脸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见那条狗不一会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罗全厉声对两名厨子叫道,“大胆!你们竟然不听我的吩咐。暗中下毒,要害大汗的客人,是要找死么?”
说着腾地起身,似要出帐找人。高峻早就把他意图看透。他这是要跑,喝道,“罗全,你站住,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罗全已经溜到了帐口。正要迈步溜出,闻言扭头来看高峻,只见高峻的一只手似是刚刚挥过,接着罗全感到有根尖利之物,像是掰断的小羊肋骨,一下子刺入自己的脖子。他低头,只看到鼻尖下露着一支野鸡翎尖,也不觉得疼,只是感觉气有些透不开。
他想问,“这是……这……”却说不出来。随后一阵刺痛才传了出来。手捂了脖子跪倒在地,死死地盯着高峻。
帐中众人也冷眼看着他,颉利部人讲究的是真刀真枪对砍,对投毒这样下作的手法多是不屑,看着罗副丞相垂死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同情。众人方才都把注意力放在那条狗上,纷纷惊讶高峻什么时候做成了这样的竹箭。
高峻坐位离帐口还有十多步远,能一击中的,端的令人吃惊,只听高峻道,“在这样的距离上。别说是你,罗全,就是只老鼠也逃不脱。”
众人听了无不惊骇,连思摩都暗自比量着自己与高峻之间的距离。心说,总算没有过分地惹毛了他,不然再冷不防给我一下子!
罗全急着为自己辩解,忍了剧痛一把拽出筷子,但鲜血随后涌进了气管,把他的话像溺水一样堵在了嗓子里。他朦胧地看到没有一个人有过来抢救他这位颉利部副丞相的意思。罗全心头一凉。意识很快模糊。
思摩道,“来人,把他和那条狗一块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又对高峻道,“失礼、失礼,高大人,不如我们一边等饭,一边听丞相说说大唐皇帝都讲了些什么。”
看着妹子思晴再一次起身去了厨房,思摩苦笑一声。先听突利大致把长安之行的经过讲了一遍,又对高峻道,“高大人,看来我们也只好化干戈为玉帛了!连你一座柳中牧都奈何不了,是我二弟及手下人的狂妄,你不必放在心上。”
帐中众人早已被高峻折服,又大多看透了思晴心意,听大汗如此说,纷纷道,“还不是中了奸人挑唆!”。
为了表示再无敌意,思摩又对高峻道,“高大人,如此可否让我一睹你黑刀的真容了?”
高峻道,“还是不能,此刀乃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是吐蕃首领松赞大哥所赠,片刻不离我身,还请大汗见谅。”
思摩惊道,“怎么,吐蕃的松赞是你大哥?”
“回大汗,我与松赞是结义的兄弟,情同手足。”
思摩叹道,“看来是惺惺相惜了!”看到思晴进帐,思摩眼睛一亮,朗声说道,“他有宝物送你,难道我就没有么?我这里也正有一件宝物送与兄弟。”
众人不解,纷纷看了思摩。思摩道,“我这妹子思晴,就不说贵为公主了,但凭她‘大漠第一美人’的称号,难道还算不得宝物一件?嘿嘿,他松赞能作你大哥,我就做得了你大舅子!”
思晴一进来就听思摩在说什么宝物,待听到最后,不由跺了脚嗔叫道,“大哥,你敢把我当东西送人?”
思摩说,“你不乐意,我马上就反悔也是不算数儿的!”再看思晴已经跑出去了,帐中人哈哈大笑。
只是高峻心头暗苦,心说你们哪里知道,我虽然三妻四妾,却是个和尚命!想要拒绝,又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头不让他说出来。暗道:也许交河牧那三百匹马会当做思晴的嫁妆?
真是干啥爱啥。这样一想,高峻不假思索地道,“公主是百里挑一人品,柳中牧也是小门小户,大汗你在她陪嫁上不许抠唆便是。”
从来都是迎娶公主,如今嫁出公主,倒是百年罕有。思摩可汗为高峻二人举办了空前隆重的婚礼,颉利部从上到下大大的庆祝了三天。
洞房之夜,公主思晴得了如意郎君,高峻也因远离了柳中,心中的顾虑去了不少,又都是性情中人,因此两人在这三天里百般缠绵、爱得酣畅淋漓,自不必多说。
三天后。思摩大汗送高峻和思晴回柳中。高峻对那些场面上送别的话倒不在意,倒是那三百匹纯种的突厥马让他时不时自喜一番。
本来,思摩想将由王允达那里夺来的马匹转送高峻,高峻也正有此意。谁知思晴说。“两家有了亲戚,别再让人家说我们勾结了谋他的马匹。”
思摩无奈地道,“颉利部算是白养你了!”高峻一听有理,一想自己的牧场里正好缺少突厥马种,于是求了来。一同带了上路。
一同上路的,还有突利安排了护送的队伍,并有牛车两架。一架拉了老汉和他孙子及他们简单的家当,另一架拉了村正家那头瘸驴。回去路程这么远,再也禁不起它耽搁了。
队伍浩浩荡荡往南而行,入夜择地扎帐篷宿营。高峻头脑里虽有两个人的记忆,但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都还停留在理论上,实际上他仅有的两次还是出现在糊里糊涂当中。
一看这思晴以身相许,还救了自己一条性命,再看她除了肤质不如家中几位细腻。其他方面倒不愧了大漠第一美人的称号。
又一想不日回到柳中,自己又要过那苦行僧的生活,不如就在半路上多多补偿了思晴。于是在夜帐中,对思晴倒有了刻意讨好的意思,让思晴百般承欢。
四天后,大队人马回到牧场村。
高峻骑了瘸驴走后,柳玉如在家中坐立不安。从他要留下炭火来看,连高峻都不对此行抱有多大的把握。心想高峻这人性格,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她也不能阻拦。只能看着他往危险的处境里一步迈进去,只能暗自祈祷。
当晚几个女人围在一起无计可施,最后高畅道,“我猜他不会有事。”另三人同声问。“为什么?”
高畅说不上来,禁不住人们说,“你就暂且说上一说,有理无理的只当给我们解心宽不就行了!”
高畅本是随口一说,被逼无奈道,“依本姑娘看来。你们三位,均非寡妇之命!”
若在平时,三人早就扑上去捶打,但是这此柳玉如听了,也只是更加伤神。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却由西州来了大车小辆,领队的正是郭待封。原来他得了空,与禁卫中请了假回来完婚。
高畅道,“你既然是由长安来,为何不到我家中去?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随来坐席!”说着抹眼泪。
郭待封说,“谁说没有去,我去后你家人说,有高峻在这里不正是娘家人!再说因为上次大败颉利人的功劳,他刚刚得到皇帝的超拔,现在都是五品官员了,再说一个京官又能有多大品级?”
众人这才得知高峻连升了四级,还得了游击将军的散秩。又想到高峻生死未卜,连高畅在内都高兴不起来。
郭待封道,“你们不必担心,那个突利早该回到颉利部了,高峻十拿九稳不会有事。不如你们几位弟妹就算做高畅小姐的娘家人,一同去往西州。”
柳玉如仍有疑虑,“郭二哥,上次长安来人,五天就到了,怎么这次你都到了,宣赏的官爷未到?会不会中途又有变故。”她想,若是事情有变,那个什么突利就救不得高峻了。
郭待封笑道,“弟妹你是不知,上次是飞使——六百里加急的,这次却是钦差,带了喜讯来,当然是急不得的。这样轻松的差事,放在我身上也会边走边玩。比不得我和突利,一个是急着见娘子、一个是急着复命,都与那六百里加急差不多。”
柳玉如这才略微放了点心,再加上高畅一定让几个人一同去,这才答应了。
柳玉如、樊莺、谢氏抱了甜甜,只留婆子看家,套了车陪高畅到了西州都督府。原来这里早已张灯结彩准备好了。休息一日,第二天也是高朋满座、鞭炮齐鸣地把喜事办了。
郭待封因假期有限,只住了一日就得带了高畅返回长安,顺便带了柳玉如等人回牧场村。郭孝恪由二子待封口中得了实信,也是十分的高兴。安慰柳玉等人道,“你们放心回去,依我看高峻不会有事。再有两日高峻不回,你们派出个人来,我定会亲带了大军去要人。”
半路上,柳玉如与高畅大姐坐在一辆车上。也许从这一别,二人多半会有几年见不得面,因此互相拉了手有说不完的话。
高畅在村里高峻的家中,住了不到两个月,彼此早有了感情。此次回长安,不能再见兄弟高峻一面,高畅心里的遗憾像是养了数月的花,只盼着花开那日。谁知有事出去,回来却发现那花已经开谢了相仿,其中的惆怅不能对任何人说。
柳玉如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取笑道,“大姐你在家时,每晚上霸占了我们的大床,这下高峻回来,怕是不习惯了。”说得声音大了些,只听车外郭待封在马上“啪”地狠抽了一鞭子,驰到前边去了。
高畅只盼着到村中时恰好高峻回来,又想想到了长安又没有什么知心的人说话。高尧还小,心里除了有她峻哥哥外什么事都装不住。于是拉了柳玉如,放低了声音道:
“弟妹,我感觉这次回了长安,也会不大如意。”
柳玉如忙问缘故。高畅说,“待封到了西州,就与在村中不大一样,宴席过后一直对我冷冷冰冰,一句话都没有。夜里……夜里……也……”
柳玉如就明白了,安慰道,“大姐你不要胡想,是你们彼此对了眼,还能有多大的事?我看他只是来去五六千里,累得。不然你倒来回跑上两趟试试,保证你就不这样想了。”
高畅一听也有理,又高兴起来道,“若是他敢欺负我,我就让人来送信,让我兄弟去给我出气。”柳玉如听了说到高峻,也沉默了。
到了牧场村,郭待封放下柳玉如等人,也不停留,径带了高畅起程。
柳玉如仔细观察了郭二哥的表现,心想他刚到时所说的“急着见娘子”的话,要是有问题多半出在西州,不由得也暗暗地为大姐担起心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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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牧副监王允达全程目睹了钦差宣旨。高峻升到从五品下阶,连带还有了游击将军的散阶,把他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如此一来自己这个中牧副监比人家整整矮了四级。而且他王允达这个副监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着呢。王允达一想,还争个什么劲儿?人家高峻野牧总共去了二十五个人,带了三百五十头牛。除了烧了一百根牛尾巴,全都安然回来了。而自己带了一百人三百匹马,一匹不差地全给扔在大漠里了。这真是人比人得死呀,也难怪皇帝陛下金口大开,封起官来一点不含糊。
陆尚楼也吃惊非小,此时高峻比岳大人都高出了两级,以后在这柳中牧场里到底谁说了算?要说岳牧监说了算,官阶比高副牧监矮。说高大人说了算吧,皇帝陛下又没明说撤了岳青鹤的正牧监。他也不再转这个迷魂阵,只知道同为副牧监自己和高大人是再也没法比了。
当下对着高峻一抱拳说道,“恭喜高大人,看来皇帝陛下的眼睛是亮堂的,下官今后还要高大人多多提携……提携!”
孙玄也说,“高大人,你高升的消息恐怕郭大人还不知道,我这就立刻赶回去,也把有关罗得刀大人的事情与郭都督念叨一下。”孙玄此次带了郭都督的意思来请罗得刀,本来他想这事不是个难事。谁不想升官?罗得刀从一个马场的管事摇身一变就到了州里听差,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谁知头一个,罗得刀就不是那么心情迫切。而高大人还提出个如此“荒谬”的条件——让一个州府都督去给一个头牌赎身。再一想也就释然,也许整个西州府敢这么做的就高大人一个了,他孙玄连怀疑的心思都没有,心说自己不也或多或少地由高大人身上借了光么?他不敢耽误,打起马往西州府赶。
两天后,柳中县令莫少聪带了几名随从,护了两辆带篷子的马车到了牧场村。
他接到了西州郭都督的命令,让他尽快将黄翠楼的头牌赎出来送到牧场村高大人那里。一开始莫县令十分的纳闷。也不便打听其中的缘故。但上官的差遣哪能当儿戏,他知道此事不可声张,于是立刻起身,只带了一名心腹进了黄翠楼的大门。
黄翠楼的老鸨是第一次见父母官登门。原来到这里来的最大的官就是个陆牧监。一听莫县令的来意,也不敢说个不字,只是委婉地提出:黄翠楼的这位王姑娘从十岁就在黄翠楼里,一直被当做摇钱树供着,向来是只卖艺。顶了天会陪客人喝喝茶,再说这么多年也没少在她身上花钱……要三千两银子。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得限时到达。莫县令一口答应,当时人、票两清,拉了王姑娘就走。这位王姑娘已经二十五岁,只听说有人替自己赎身,也不知这位大爷姓甚名谁,但是老鸨银子都收了,此处再也不是自己容身之处,因此乖乖地脱了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卸掉了那层庸脂俗粉,只换作平常人家的小姐打扮出来,莫县令一看倒是不亏这三千两银子。
头一眼见到了莫县令,王姑娘以为是自己的正主,心说许不了嫁个牧监,自己跟个县令岂不更好。等到颠簸一路下了车,被人让到了一处大院子里,看到三、四个美貌的女人迎了上来围着自己问长问短,也看不到一般人家妻妾间争风吃醋的苗头,不禁暗暗称奇。
再看这位叫柳夫人的。当是这些人中最为美貌端庄的一个,那种雍容的举止是自己见所未见。还有个叫思晴的,姿容比柳夫人稍差,但也同样光彩照人。也不知年纪相当的这两人谁大谁小。还有个十几岁的姑娘头上扎了红缨,手里提了把宝剑,是这些人中最为清丽脱俗的一个,她又搞不明白对方是个什么身份。
还有个让叫谢姐姐的,王姑娘暗自把自己与她比对了一番,觉得自己与她还有得一比。又见她怀里抱了个女娃。就认定她是老大。
正在胡思乱想间,只见莫县令冲着大步迈进院中的一位红袍官员拱手问候,“高大人,想不到几天未见,你又连升好几级!我这个下县县令真是汗颜!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可以交差了!”
听莫县令如此说,王姑娘又想,“原来是这位大人,看样子比个县令还大”。于是偷眼看去,见他眉清目朗,正是自己心幕中的理想人物,不禁暗暗喜欢。
却见这位高大人与莫县令寒暄后,先与柳夫人打招呼,次与思晴。而拿剑的姑娘不等两人说完,即上来问道,“高大人,你都快成媒婆儿了……罗管家呢?”看她随意的样子,王姑娘心中再次搞不明白。
高大人道,“什么罗管家,马上就是州府官员了,还管家管家的。”说着从高大人身后闪出一人来。此人四十来岁,虽然说不上十分丑陋,但看得出脸上挂了春风得意的神态,眼里透着精明。
王姑娘大吃一惊,心说这不是罗得刀么?
只因罗得刀以前时常去黄翠楼找许不了玩耍,王姑娘是认识的这位罗管家的。只是高大人讲他马上就是州府官员,又听那扎了红缨的姑娘说高大人什么“媒婆儿”,就又把高大人由心中剔除了。心想这位罗管家又是什么州府官员呢?
高峻对罗得刀说,“你朝思暮想的人给你带来了,郭都督这么利索让把此事办妥,看得出我是再也不能留你了,西州公事大过天,你现在领了人走……”
罗得刀方才正在怡情院忙着,冷不丁让高大人叫来,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看了王姑娘在院子里,又想起高大人以前的玩笑,这才知道怎么回事。他真的舍不得高大人,苦着脸说,“不去不行?”
“美得你!都说好了的,你赶紧带人滚!不然王姑娘这里我还有比你好的人家。郭都督这么大的面子你还敢矫情!”
罗得刀看这位王姑娘,见她正是自己的梦中人,没想到高大人一句玩笑话也当真为自己办到,心里对高大人更是舍不得。
他说道,“可是高大人你当初是有言在先的。我得替你把那些母马照顾好才有这样的好事给我,眼下我这里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把人给我领来了,这……”
“废话。谁让你没事儿吟什么破诗让我郭叔叔看到!生马驹子用不起你了,去和王姑娘生儿子去吧?还不走,等我用马鞭子再抽你。”
罗得刀闻言,果然轻车熟路地跑到炭火那里,含着眼泪把马鞭给高大人拿了过来。
高峻哭笑不得。放低了声调对罗得刀道,“罗管家,好好待王姑娘吧,她可是十个许不了都比不得的,没事把情诗多对人家吟几下……去我郭叔叔那里要把差事做好……”
罗得刀自跟了高大人,多半时间是不务正业,眼下刚刚崭露头角,又让郭都督看上,高峻心中也是不舍。再加上罗得刀在柳中县城宁死也不出卖高大人,更是让高大人此时的心里像是被人抓着一样。
正在此时。院外马蹄声响。莫县令从柳中出发时就派人往西州送信,孙玄接到消息立刻起来接罗得刀,因莫县令一行脚慢,双方正赶到一处。
孙玄对高大人说,他已去法曹任职,户曹一职正是罗得刀去做。
一听此言,莫县令道,“恭喜罗管家,你如今也是从七品下阶了,今后我柳中县有事。还要你这个家里人多多关照。”听了此话,王姑娘心中那点失望之意也就没有了。
莫县令又说,“一车里的人已经交割了,另一车里的东西必要仔细。还得孙大人写个收据,我才肯放手。”
众人问,“我们正纳闷这第二辆车里是些什么。”
莫少聪道,“没办法,皇帝陛下赏你们的钱物,让州府给付。郭都督让我们柳中县垫着。说年底一并退给我。只是我一个下县,一下子拿了上万两银子,年底前我怕是要常喝些稀粥了!”
说着,莫县令让手下打开车葙,里面是两千五百两现银、二十五匹上好绸缎。
高峻说,“罗得刀,上次野牧你也去了,今天正该你财色兼收。另外我那一份算做是你们的贺礼了。时间太紧,郭叔叔等着要人呢。喜事我就不替你办了。”
于是把二百两银子、两匹绸缎放到王姑娘的车上,孙玄催促着,罗得刀一步一回头地,随孙玄一行人去了西州赴任。
谢氏正抱了甜甜,替柳夫人等人送王姑娘出来,见到自己的二哥谢大手里提了只鸟笼子由旁边的胡同里晃出来,里面一只金丝雀跳上跳下的。谢大猛见高大人的院外这么多人,吓得往后一缩头,还是让他妹妹看到。
谢氏抱了甜甜走过去,问她二哥,“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拎起了鸟来!”
谢大说,“怎么,不行么?想当初我们谢家不也是名门望族,提个鸟笼子还新鲜!”
谢氏说,“你哪儿来的闲钱?”
谢大也不回她这话,只是冲着远去的车辆怒嘴问道,“那是谁家女儿?”
谢氏说,“是高大人替管家从黄翠楼赎出来的头牌……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我知道高大人有天晚上给你们送了各五十两银子,那是让你们买新房的,你怎么净花些没用的!”说完也不理他二哥,抱了甜甜扭身进院子了。
自那晚高峻往谢家院子里扔了两封银子、让谢大媳妇半夜出恭拾到之后,谢大两口子直到天亮都兴奋得没能合眼。两人躺在被窝里把银子放在左边端详端详,再放在右边端详端详,然后一边一封再看,只觉得蓬荜生辉。
谢大说,“人走时气马走膘,半夜拣银子,还是命里有啊,你看他们深更半夜去挖坑的,让他们累半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谢大媳妇道,“好时气也是我给你带来的,怎么谢我?”谢大正为买房的事情发愁,眼下银子到手,心中有了底,闲情逸致也就格外地高亢起来。偷眼看看孩子睡熟着,而女人已经醉眼迷离,当时也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早起两人再看大哥起来后,一条腿走路一拐一拐的,一问是晚上出恭崴了。谢二哥大方地摸出五个大钱道,“去买帖膏药!!”
白得了一百两银子,再加上前些日子柳夫人让妹妹给的三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放在一般的农户人家,置几亩地、弄头牛不算难事。谢大两口子商量,不能露富,慢慢来,省得大哥疑心。于是也不声张,只把平日里的做派依旧拿在人前。
只是谢大穷得久了,兜儿里有钱烧得慌,没几天就拎起了鸟笼子。再加上起早听妹妹说那位其貌不扬的罗管家平白得了县城里的头牌,心中就起了波澜。
樊莺也有赏赐,一百两银子她不稀罕,当时往谢氏帐上一交,只抱了那匹绸缎,说姐几个一人做上一身好看的衣服。
剩下的钱、物,高大人让拉到牧场里,趁着人都在,给应得的人分了。
莫县令告辞,高峻拉住不让走,非要喝了酒再放人。莫大人也有心多与高大人结交,当下就在高峪的酒馆里喝到半醉才回了柳中。
樊莺记着上次高大人说过的话,见他与莫县令又去喝酒,偷偷对柳玉如道,“姐姐,看来今晚还要我俩陪他睡了。”
柳玉如不解,樊莺道,“他没对你说过吗?他说酒后乱来最是伤身,因我会点穴,让我看着他。”
看着樊莺一本正经的样子,柳玉如这才想起那天夜里樊莺在高大人后背上拍点的举动,原来是在点穴。这样想着,心底里隐隐的有些说不清的一丝指望也渺茫起来。
正在想着心事,就听高大人回来,进屋一见二人就说,“樊莺,你去那屋睡,我有事和夫人商量。”听他口齿清楚,走路不晃,显然并未贪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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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借了灯光,看到高大人穿了崭新的朱红色官袍,衬托着他白净的脸庞没有一丝酒气,脸上那对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今天高大人遇到了莫县令,破天荒地没有歪歪扭扭地回来,这让柳玉如大为奇怪。见樊莺离开,柳玉如不敢瞅他,想了半天才有些慌乱地问道:
“高大人……你……回来啦!这身新袍子比那身可好看多了……像个新郎官儿。”
高大人听她如此说,注意到她脸上浮现了一层以往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自嘲地说,“是吗……我刚才和莫县令没有喝多少酒,怕耽误了正事找你,现在好了,到家了……不知还有没有酒。”
时间已经不早,那些人都已经睡下了,柳玉如也已经是只穿了一身轻薄的睡裙委在床上,“嗯……看来你是真的犯难了……不如让婆子把晚上的菜热一热,把酒温上。”
说着,就下床披了外罩去吩咐。不一会儿,婆子把热好的酒菜重又端了上来,柳玉如指了指那屋,“高大人,要不要她们再出来陪着?”
“不必了吧,我想这事也就是我们两人的事,与她们无关的。”
柳玉如听了,满心欢喜。高大人已经在桌边坐了下来,看得出他在外边确实没有吃多少东西,搓着手,“婆子的手艺真是让我舍不得啊。”
柳玉如已经在高大人的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捏了用兰釉画着仁女的白瓷酒壶,仔细地为高大人倒了酒。屋里很静,只有清澈的酒落入杯中时溅出的低而悦耳的声响,酒倒满了。
高大人看了看,伸出手也不端杯,只是在桌面上将它轻轻地推到了柳玉如的面前。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满杯,近距离地看着柳玉如,看着她的脸慢慢地起了一层红晕。
他发觉柳玉如的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外套底下就是那件睡裙。他把自己身上红袍脱下来。罩在她的身上,“小心点,别着凉了。”
然后,高大人端起了酒杯。用低得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道,“能陪我喝酒的,除了你还有谁……樊莺自己还是个……还是个孩子。”
由高大人的话,柳玉如听出他是发自内心的,他有两个人的记忆。身上承载了两个人的感情,此刻她更清楚地看到,他是把自己和樊莺放在内心中最里边的一层了。
她脸对脸大胆地看着高大人,端了酒杯轻轻地与高大人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自顾喝了。酒入口没什么感觉,但是胸腹中立刻升起一股暖流。看到高峻也一口而干,她又为彼此倒了酒,征询地望着他。
“我眼下有一件难事……此事处理不好,怕是什么事都无从说起了。”高峻说道。
“高大人,能有什么事让你这样为难。在我心里只有过一件难事,只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
高大人来了兴致,“哦?不妨说一说,是什么事?”
柳玉如说,“就是过年时你在牧场里救火……人们把你抬进来……”她的眼圈一红,没有再说下去,可是高大人已经明白了她说的是哪件事。
他安慰道“我不是好好的吗?再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柳玉如听了这句平淡却让她感动的话,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无声地再次端起酒杯。又是一仰脖喝下去了。高峻注意到她羊脂玉一样的脖子,不是思晴那种淡淡的小麦色,“我的难事其实就是……”他用手指了柳玉如的身前,两个人坐得近。几乎点到她的身上。
柳玉如的脸色有些苍白,高大人忙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凉呢?”他伸出手来,拉了官袍的两个对襟拽了拽,将她裹严了些。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身子,感觉对方颤了一下。
“这身袍子,真是把我愁死了,”说着,高大人自己一饮而尽,又再倒满了说道,“我都想不好穿了它要怎么去牧场里。”
柳玉如缓过神来,原来让他犯愁的事不是他和自己,而是这件袍子的事——这种官场上的事情。她抑制着由心底涌上来的激动安慰道,“这没什么的,你是怎么想的高大人,说一下,也许我有主意。”
高峻说,“我如今的品级要高过岳牧监两级,可是皇帝陛下只说赏我做上牧监,可上牧在哪里?这里只有个中牧,岳青鹤还是牧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今后的格局是怎么样的?”
柳玉如笑着说,“原来是这事呀,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
高大人看她轻松的样子,心里有了底,端杯道,“有你做智多星,看来我是多虑了,我敬你一杯,你说说看。”他认真地看了她,竖了耳朵听。
两人喝了一杯,柳玉如道,“这个岳牧监,别看平时对牧场里的事不闻不问,那是因为不管你做出了多大的成就,那里面都有他的一份。如今皇帝只封了你,把他甩在了后边,恐怕今后的麻烦还是真的不少。别的不说,他只是明里暗里与你唱唱对台戏,事情就难办了!”
“对呀,”高大人兴奋地一把抓了她的胳膊道,“你说我这身袍子算怎么回事?整个一惹事的东西,夫人你既然看清了这点,总该有个应对的方法吧?”
柳玉如嗔怪地说道,“刚才还知道压着声,不怕把人吵醒。”
高峻放了手,“你快说,怎么做?”
柳玉如低着看了看袍子,“这袍子不错,我穿正合适,肯不肯送我?”
“我的就是你的,凭什么这么问?你就穿着吧,我不稀罕这件。”
“高大人,你不是不稀罕,而是穿了它时时的有麻烦。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穿了它去牧场里做事——正式场合当除在外……你还穿那件旧的。”
高大人立刻就明白了,“不知道郭叔叔对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打算,他一定不会让我如此犯难吧?”
“那你何不找机会问一问,再说罗管家眼下去了西州,我想他也会为你问的,不出我的意料的话。也许三天内就会有消息。”柳玉如说。
她的这个不穿新官袍主意倒像是眼下唯一可以做的。高峻心下大为轻松,笑着问道,“官场中的事,许多的时候我是相信你的。不过你说的三天未免有些太快了,郭叔叔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哪能只想到我。不如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柳玉如道,“打就打,我难道还会怕了?要是三天内郭叔叔那里不来话。任凭你处置。”高大人探了身子,热切地看着她不停地点头,直到柳玉如有些不好意思,才一把抓起酒壶对了嘴喝了两大口,说道,“看把我难的,早该想到问问你。”
柳玉如道,“时间不早了,还不休息?”
高大人放了心,拍拍肚子起来向大床走去。离着老远把两只鞋子一甩,跃起来摔到床上,伸展着四肢道,“真******舒服!”
柳玉如在高大人身边躺下,“这还不算完呢,你这两三日里试着别乱发号施令,只找些细碎的活来做。那两位牧监说什么你最好别反对,做个聋子试试也很好玩儿。”
高大人扭转了身子向了她,“什么活是细碎的?可我的眼中只看得到大事。”他看到柳玉如低垂了眼帘,似在考虑那些细碎的事情。灯光下有脸庞无比的妩媚。随后一条胳膊搭过来,轻轻地放在高大人的脖子上,“那你就不要想牧场里的事,多想想别的不就行了。”
高峻愣了愣。柳玉如搭在他脖颈里的胳膊虽似无意,但却像极了一条藤子,把他全部的思绪都圈了进来。高大人挥手扇灭了床头的油灯,屋子里黑了下来。“还有件事,眼下旧村子里那些房子的事已成僵局,谁都不肯放手。再这么下去两个月也不会有什么起色,可是就这么扔着?”
柳玉玉在黑暗里沉默着,高大人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才听她说:
“不想放手,是因为很难的……也许事情的最后出路就在放手二字。”她把那条搭在高大人脖子上的胳膊抽了回去,“因为双方都想要,觉着很难的,若是一方放了手,也就不难了……”
高大人没有明白她的话中之意,“放手怎么行,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二哥也不会同意的……你说话呀,急死我了。”高大人说着,摸黑伸过手去推她,正推到不该碰到的地方。他下意识地缩了手。又觉着这样太伤人了,又试探着把胳膊搂过去,“说说看,说好了有赏。”
“对……我说的是放手,我们可以假装放手!高大人你看,新村月底就完工了,我们就大张旗鼓地操持着村民们买房搬家,这边的旧村子不妨就做出丢弃不要的样子给他看看。”
“然后呢?”高峻来了兴趣,原本袭上来的睡意一扫而光。
“然后,他们再不动作,我们拆一座窑,不行再拆一座。到时我们都搬过去。”她说,“不知那边是个什么样子,我们有几间房……”
高峻听明白了,柳玉如的主意是自己怎么都想不到的,他感觉那盏被自己弄灭的灯再次亮了起来。于是兴奋地一把抱了柳玉如道,“真有你的,我怎么离得了你这个有用之才。我就这么办,看那些什么王牧监、陆牧监、贾老爷、王财主们怎么办……哼,当然背后一定还有个什么王别驾了!那些房子就叫他们搂了吧,爷再也不要稀罕了……嗯……当然是假的!看看他怎么办。”
又叮嘱柳玉如道,“此事关键在个严密,只要你知我知,连二哥都不能告诉!”
听柳玉如不说话,问她,“你睡着了?”
柳玉如平静地说,“等你赏呢呀,不然哪里敢睡。”
高大人听了,回想起自己刚刚随口说过的话,有些笨拙地凑近了去,“赏你一间最明亮的房间,一张最舒服的床,你还要什么尽管说。我一定都答应你。”
黑暗中,高大人感觉那个火热的身子倦进了怀里来,还有那摸得到看不到的瀑布一样的乌发,裹了一丝香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好香啊……大事有道……可以睡了。”他把胳膊放在了一个让自己更舒适的地方,不一会鼾声即起。
许多多拿给他姐的一百两银子和一匹上好的绸缎,把他姐许不了高兴坏了,当了陆牧监说道,“还得是我家多多,随高大人出去一趟就挣回来这么多的东西,不像有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挣、要挣,连我这妇道人家都看到了要赔的架势,还在那边硬挺着。”
陆牧监的心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高大人身上那袭大红的官袍晃得他多半夜合不上眼。心里一直合计着今后要怎么个行事才稳妥。不与他姓高的顶牛是一定的,但就算自己这么做,姓高的也不会瞧在眼里。他的嫡系多的是,又怎么会瞧得上他这个日薄西山的。
他想起了岳牧监,他眼下的处境比自己也好不了哪里去。去年腊月大雪之时,高峻这小子还是个醉得扶不上马的人物。这才几天,带了柳中牧场先是到了中牧这一等,各色牧场中官员俱升了两级。他高大人自己竟然蹿上去六级,红袍子都披上了。
听许不了有意无意地拿话刺自己,陆牧监也不生气,只是说,“多多啊,高大人对你有再造之恩,你瞧瞧你,原来那副样子!再看看眼下,我看用不了多久,那些家里有好女儿的,都会求着要嫁女了!好好跟高大人干,不许耍滑。”
又对许不了说,“收旧房的银子,咱们才出了多少就把你急成这样?做买卖就是有赔有赚的,你急什么。要像你这样,那王别驾还不得上吊!”
许不了没好气地道,“你以后少跟他掺和!”
第二天牧场议事,连岳牧监、陆牧监都到了,高大人却迟迟没到,有人来说,“高大人夜里与夫人对酌,喝多了,现在还没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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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恩爱半晌才罢,高峻忽然问道,“你既然跟了我,可敢与我去郭叔叔那里一看?或许咱们还能再捞他几匹马驹子。”
“高大人,你能吃得消吗……方才……”
“嘿嘿,只要一想到马驹子,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二人一拍即合,当时穿好衣服起身,见到罗得刀那边睡得沉稳,高峻和思晴悄悄地出来掩了门,牵了各自的马匹,带了兵器,出了西州大街。
在南门值夜的军士见来了一男一女两骑,忙上前询问。高峻掏了随身携带的官凭,对方一见眼前只是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官凭之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位从五品的游击将军,那身火红的官袍也不会有假。又想到前方有军情、又是出城,因而也不阻拦,立刻开城门放二人出来。
高峻与罗得刀饭后又聊了许久,二人睡下时已是半夜,又缠绵了足足多半时辰,出来时已是寅时初刻了。
但上次高峻送虎给松赞时曾经在这条路上跑过半截,此时轻车熟路,又都是在马上惯了的,因此高峻和思晴两人打马如飞,在深夜的山道上留下了一串清脆的马蹄声。思晴的马不如高大人的炭火快,但骑术精湛也落不在后边多远。
天色刚刚似亮而未亮,两人听到前边一阵喊杀之声,在一座山坳里火把照如白昼,人声鼎沸,一片喊叫声传来:“弟兄们,努努力冲近去,大家共同擒了郭孝恪领赏啊——”。
高峻与思晴听了,马上加鞭驰进了山坳里,一眼看到前边几座孤零零的大帐被上千人的一队人马围在核心。那些人如同归巢的野蜂,一层层地冲击上去,刀剑碰击之声不绝于耳。
中间被围的几座大帐前、木栅之后,有少数的卫士正挥了刀枪抵御敌人疯狂的进攻。一杆大旗在大帐前飘舞,旗上书写着“西州大都督郭”六个字。
高峻冲思晴道,“跟在我后边。给他们来个暗算无常!”说罢,抽出乌龙刀,催马冲了上去。思晴也挥动了双刀紧随在后。
郭都督这时正站在最大的帐篷门口,手中提了刀望着围栅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敌军。没想到对方如此的骁勇。竟然弃主城不顾,没命地围攻这里。
看着帐外的形势,郭孝恪想,若是再过些时候,恐怕连自己都要挥刀上前了。刚才他就想出去。但是卫队长挡了道,“郭大人,我还没死怎么能让您上?万一您被流矢误伤,大公子回来还不砍了我!”
对于此次用兵,郭孝恪准备了不短的时间。从昨天白天大军开到焉耆城下已与焉耆开了两战。对方虽说战力不如唐军,但焉耆城依着山势建在高处,对方两次败退进去后就紧闭城门,只是隔空将利箭如雨般地射下来。
一同随着来的长子郭待诏想带了人马硬攻进去,郭孝属不允,那样的话伤亡太大了!他这三千唐兵哪一个都不能白白地牺牲了性命。父子二人算好了对方会来夜袭。于是定下了乘虚而入之计,由郭待诏领了大部人马隐于暗处,自己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做出初战得势的欢庆举动。只待敌军出动,城内空虚之时由待诏带军冲入占了敌城。
果然到了半夜,对方就杀将过来。但对方也很狡猾,显然并未倾巢而出,来得充其量只有一千来人的精锐。问题是,郭孝恪担心儿子兵力不足,已把大半的人马尽拨与他。自己的中军只留了贴身的卫队大概两百人,这样一来形势就严峻起来。
郭都督深知,此刻的战局已不是当初设计好的那样,可以说已有多种预料不到的变化。如果自己这边支撑不住。那么这些敌军杀回去,郭待诏那里很快就成了腹背受敌的形势。
自己这边支撑的时间久了,因为对方的大部并未吸引过来,郭待诏那边也只是打个势均力敌,仍然会十分的艰苦。
最好的局面,就是自己这边一举打散来敌。尽快赶去与长子待诏会合、助他一臂之力。只是看眼前的形势,自己这两百人要想轻易地脱身也是不易,对方发了疯似地往上冲来,已经显露出不会善罢的态势。
他想到自己在天晚时就派人奔回西州,让别驾王达再派出两千兵马增援,也不知什么情况,人是一个未见。想到此,郭都督不由得焦躁起来,他将帅印往腰间一别,一伸手由帅案上抓起写好后正在润色中的一叠行军规划,“咔咔咔”地撕了个粉碎往地下一丢,提了刀就往帅帐外走来,他要亲自上阵杀敌。
只是他马上看到了有两骑突出,从敌人的背后杀了过来。离远了看不清来的两人什么模样,但这二人像两道激流,一下子将死死围住自己这边的堤坝冲垮了!
再看这二人身后并无大队人马,想见不是西州的援兵到了,那又是谁?是待诏不放心自己这边,派人来了?总不会只派出两个人吧?
冲在前面的是匹红马,一霎时冲到木栅前边。等郭孝恪一眼看清楚了坐在马上之人,那匹马又往右边冲去了。他看到高峻手中的黑刀砍人无声,只有在斩断敌人兵器时才发出嚓的一响。许多忘乎所以围了大帐进攻的焉耆将士只闻脑后马蹄声起,风声过后头颅便凌空飞了出去。
敌方众人发现有人偷袭,呐喊着扭身向后,长枪丛丛,刀影霍霍。而思晴的马也冲到了,一对弯刀左劈右砍,也是毫不手软。
“不好啦,他们来了帮手!”部分人心头惊骇,不知道此时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就想着快点斩了来人。斩不了来人也要拼了命地冲出去。
郭都督大喜,提刀大步跨出帐外冲手下人叫道,“还等什么,随我出去砍杀!”
手下二百卫队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刚才的一阵抵挡中并无大的伤亡。众人此时看到有人相助,群情振奋,打开了木栅挥舞着刀枪冲了出来。
场上的形势只因了高峻与思晴二人的突然出现马上有了逆转,正如薛仁贵所说的一点不差,一则天不大亮敌我不明,一则已方有人喊逃。这不到一千人就像豹子撵在身后的麋鹿,有的连家伙都不想要了,如一股激浪般夺路而走。
高峻驱马见到郭大人,见他无碍。说道。“郭叔叔,我们不能给他们留喘息的机会,宜速追赶。”说罢又对思晴道,“你只需保护好郭叔叔便可,别的交给我。切记!”
高峻说罢拍马紧追下去。郭孝恪分出三十人护身,剩下的全都驱了来助高峻。思晴听了高大人的话,持刀一步不离地随了郭大人,跟在这些人的身后。
有这些逃兵领路,高峻等人很快见到了想了无数次的焉耆古城。只不过此刻的城头已然高卷了大唐的旗号。郭待诏站于城头,他不能离了城中,刚刚派出八百人出城去助父亲,就看到城下不远处有一群溃兵来到,后边只追着百十来人,为首的红马之上正是柳中牧的高大人。
两处人马虽都不多。但敌气已夺,再也无心恋战,除少数几个马快的逃走之外,其余大部尽都扔了兵器求活。
郭都督到后,进城安抚城中百姓、捉拿不轨、张贴告示、并将焉耆旧君看管起来,写了奏章,派人送去长安请示如何处置、禀报战事,少不了一痛忙活。
等一切都分派妥当,才有功夫找高峻说话。郭孝恪拍了高峻的肩头道,“贤侄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这仗就夹缠不清了。”
高峻说了与思晴二人到西州的经过,又对郭叔叔道,“既然已去叫了援兵,怎么我和思晴在西州一后晌带大半夜。都不见一兵一马调动?”
郭都督闻言一愣,心中转了个个。这个别驾王达近期里确是大不正常,也是自已大意,出兵前没有好好地安排。高峻又低声道,“郭叔叔,你有所不知。王别驾与他兄弟插手到牧场村的改造中来,已经深陷不出了!”
郭都督想了一下说,“你不必多虑,我若不是军务缠身,早就腾出手来整治交河牧了。王达这样因私废义,我岂能容他,难道他不知我郭孝恪是为大唐起兵么?”
又笑着对高峻道,“你带来的这位小朋友也是功力不俗,抵得上我手下一名上等的偏将!怎么也不早和我说这样好事?”
高峻这才想起了把思晴引见给郭叔叔。得知思晴竟然是颉利部思摩的亲妹妹,郭孝恪大喜道,“这正是不打不相识啊,如此我们西州与北边大漠也算是结了亲,这倒让伊州的压力小了不少啊。”
郭等诏也进来与高峻两人相见,对他二人的表现大为认可,高峻说,“大哥你可不能光弄些虚情,谁家农忙时出来打工,不都要些工钱?”
郭等诏不等回答,郭都督就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让这些战马给勾引来的。待诏,你去清点一下,此役我们有多少马可以送人。”
郭待诏回道,“父亲,已经清点完了,净得像些样子的战马八百六十匹。”
高峻嘬了嘴道,“不多嘿,一个堂堂的焉耆国,只有这么一点儿?我不信,别不是郭大哥你打了埋伏。”
郭家父子还未说话,倒把思晴逗乐了,“高大人,你怎么不知道满足,你就挥了几下刀罢了,在我们颉利,八百六十匹战马,怎么不得个头领做做。”
郭孝恪道,“贤侄你如今也是游击将军了,不要老是想着马匹,为叔看你很有些打仗的天资,也许说不好哪天,就把你拉到我的大帐里来了,你要有个准备。”
高峻道,“郭叔叔,要说起打仗,我却比一人差得太远,你若是给我凑个整数,我就把他引见给你。”玩笑过后,高峻即把自己的结拜大哥薛礼薛仁贵自露面以来的表现说与郭都督听。郭孝恪道,“真有这样的将才,我必收拢,等他再来你一定为我引荐。”
焉耆城离西州五百里,位于天山南面支脉最东南的山坡之上,依着险峻的山势而建,确是易守难攻之地。郭都督运筹了多半个月,如今一鼓而下此城,当然心情大好,一口答应了高峻的要求,再在四处搜罗了一百四十匹马,给他凑了个一千的整数。
随后叔侄二人摆下酒宴,也不等郭待诏带人去城中四处检查巡视,径自举杯,思晴在旁边相陪。二人说了不少的话,高峻道,“王允达把交河牧五百匹马搞没了,不知郭叔叔你想怎么处置此事?”
郭孝恪道,“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是他自己不行,怎么处置都怪不得别人。”说罢,把自己的大概想法对高峻一说。
高峻听了心里有底,不得不把柳玉如大大的地心里佩服了一番。看郭叔叔的意思似是班师后即处理此事,高峻想起柳玉如和自己打的赌,有心让郭叔叔缓行几日,又觉着虽是与柳玉如的玩笑,犯不上动这心思。他想,“打赌输与夫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罗得刀与夫人王氏早上起来,由西州大街上买了现成的早点,见高大人的房中没有动静。罗得刀心说,是不是早了?高大人与新夫人老远地赶来,一定是尚未起床。
夫妻二人坐了一会还不见高大人的动静,只好吩咐王氏在家候着,自己吃了早饭,先去了府衙。他按着高大人的意思,把牧场村北山后面的大片荒地批给了柳中牧场,只等郭大人回来后确认一笔,此事即办成了。
他回到家中已是正午,见还是王氏自己在家,也不见高大人和思晴,罗得刀问高大人在哪儿,王氏道,“还没出屋。”
罗得刀觉得不对劲,过去拍了房门听里面寂静无声,不像是有人,他这才看到房门是由外边带上的,直怪自己大意。进去一看,果然屋中没人,心说高大人去了哪里?二人正在乱想,就听到大街上敲锣打鼓一片欢腾,原来是郭大人班师了。
不一会高大人喜滋滋地携了思晴进来,一见罗得刀就叫道,“真是无利不起早,罗管家,我可发了个大大的利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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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青鹤牧监带了三百马匹和六十人的护牧队伍,远远地离了西州往大漠里而来。此时正是春光初现,万里晴空,只有蓝天白云下泛青的草场寥廓无际。岳大人感觉着多日来的抑郁之气一扫而光。
野牧的队伍在大漠里没有遇到丝毫麻烦,即便有小股的颉利马队出现,也都是远远地露个头就往别处去了,让岳大人初遇时的忐忑心情慢慢地习惯和平静下来。
选好了草场之后,岳大人就是在自己的帐外来回走走、晒晒太阳,两天后他的心里感觉上次高大人野牧的事有点不可信。为什么这样的好事自己就碰不到?
他却不知这次是帐外的那杆“大唐西州柳中牧”的旗子暗中助了他,那些颉利人看到旗子,知道是这里放牧的什么人,也就不敢来骚扰。
但在岳大人看来,就有些对高大人有了些许的怀疑,只是一点点而已。但是听舅子万士巨的口风,那回的事绝不会有假。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那不显得自己太不明朗了!
不过眼下的太平日子却让岳大人感到十分的无味,怎么着自己也是个牧监,就这么四平八稳地放两天马回去?他找来万士巨说,“我们往远处走走看。”说过后也不听万士巨的劝阻就下令开拔,一群人赶了马匹,也不往北去,径朝东面而来。
众人行了两日,前面就是高山。虽不险峻,但看上去也不会轻松翻越。听向导说再往东就是戈壁阿尔泰山岭,看看走得也不近了,就扎下了帐篷。
岳牧监带来的人中,除了四十人的牧子外,其他六十人是护牧队组建后第一次拉出来的。他们平时都是二十人一组的马队在牧群的外围巡视,如果有事又能极快地组合在一起,这让岳大人放心不少。不过这么久了一点事情都没有,在岳大人看来倒像是多余带了他们。
岳大人叫在舅子万士巨,两人坐在帐中。拿出随带来的酒对酌,喝了两杯后岳青鹤就说出了心里话,“舅子,你说说。我现在在牧场里倒是个什么角色!做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局面,我是太上皇?”
“我呸!”万士巨道,“姐夫你别不知足,就让你还回到过去,让你做个下牧的牧监。什么都让你说了算,这就如意了?要不是高大人,我看你也就死在从六品下阶上了。别得了便宜就卖乖,我告诉你啊姐夫,你不想干也别倒拉车,小心我扇你!”
听了舅子的话,岳牧监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小子挨了高大人的狠揍,心也跟着过去了。二人正喝着酒,听到帐外有人回禀道,“岳大人。有情况!”
岳大人和万士巨扔了酒杯,出来看到东面的远处山谷中有马队出没,也没旗号,远远的看对方的打扮定是胡人无疑。没等岳大人吩咐,护牧队三支小队已经集结在了一起,队长是个体格粗壮的汉子,对岳大人道,“可能是突厥别部的人,他们不认识我们,大人需要小心”。
在远处。发现在情况的十多名牧子正在驰马收拢跑得远的马匹,此时正处在双方之间的位置。从对方上百人的队伍里冲出来十多匹马,像旋风似地,马上的人挥了马鞭劈头盖脸朝那几个牧子们抽去。岳大人看到。对护牧小队喊道,“快去相助!”
六十人的护牧队飞快地驰出,最前边二十杆长刀挥舞着,随后就是三十名弓手、十名弩手。这里面有上次随了高大人打过仗的,知道临敌勇气最重,在气势上绝不能让人压在下面。这些人远远的就在飞驰中上了箭。看起来有模有样。
过来骚扰的十多名胡人,再也不抢马,双方还离着有一箭开外的距离就拨了马头遁走。远处的大队胡人似乎看到对方的底细,也无心接触,很快又隐回到山谷中去了。
柳中牧这边毫发无损地将散马收拢回来,岳牧监连声叫道,“返队、返队!”
队长说,“岳大人不可。那些人说是走了,谁知不会伏下来看我们动静?我们这么匆忙走掉,说不定人家立刻就追过来了。”
万士巨道,“听你的,是不是再散逛一会儿?”队长说,“正是。”
于是岳大人在提心吊胆中,看着这些人又将马匹散开去,在四处草密的地方啃了一个时辰,这才下令收拢了马群,收拾了帐篷等物慢慢地走上归程。
此次小规模事件又让岳大人的信心足了起来,不得不佩服高大人的远见,看来柳中牧的护牧队不是白配置的。心说就这么做个不操大心的牧监也不错。
他们一回来,人马无缺,连旗子都是干净的。前来迎接的高大人冲岳牧监道,“岳大人野牧可还顺利?”
岳青鹤道,“遇到大批的胡人的骚扰,让我们一个冲锋打跑了!”
将马送回马厩时,万士巨才发现原本宽敞的厩房变得十分拥挤起来,这才看到牧场中又多了一千匹马,跑回来对岳大人说。高峻听了道,“哦,是郭都督取了焉耆,新送来的一千匹。”丝毫未说自己与思晴的事情。
这样一来,柳中牧的马匹总数是五千五百三十,实打实的上牧了。岳大人想到高大人已经早于自己做了上牧监,而自己的职位如果依照定法再升上去,那又谁大谁小?他不禁喜中掺忧,不知道与高大人之间要怎么划分。
高峪拆窑的事情早就到了王允达的耳中,他好似被人打了一闷棍,怀疑起大哥王达是否摸对了高峻的脉。正想着此事要怎么计较,又有人传来话说,柳中牧再得一千匹马,现在高大人正操持着村民们乔迁新居呢!
想想对方红红火火,自己这边都快活不起的架势,王副牧监怒从中来,摔了好几只酒碗,还不解气,又把高大人骂了几句。骂过了高大人又骂贾富贵,当初姓贾的不来找自己帮忙,自己又何至于与高大人产生这么多的纠葛,真是贪了人家几十两银子。倒把自己的前程砸得不成样子了。
他别无他法,只有再去找王达,找王别驾——他的大哥想想办法。
王别驾正在府上坐卧不宁,自己因为投入到牧场村的那两万两银子的事情真不算个什么。让他一直是心如乱麻,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的,是他没有按时发出援兵的事。
那日中午接到了郭都督由前线发来的催援信件,他马上去找兵曹派兵,谁知兵曹郝大人不在衙内。恰好此时他派出去牧场村的心腹刚刚回来。告诉他高峪拆窑的事情。有道是关心则乱,王别驾有些气急败坏,难道是又着了高峻这小子的道道?
据他所知,高大人的堂兄在背地里也一直收购那些旧房子,他们这时候拆窑,难道旧村子里就不建新居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老大不放心,这个时候王别驾还想着调兵支援的事情,但是陆尚楼牧监随后让人给他送来的消息,就让王别驾把什么都忘了,眼里只剩下了他的银子。
陆尚楼副监派来的人说。村子里的人正操持着买新房子呢,那些从他们手里得了卖房钱的村民们,此时正忙着在新村子中选房、交银子,操持着搬家的事情。现在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闲着的人。
王别驾一想,自己别总是坐在这里听信了,少不了要亲自去牧场村一趟,也好看个真实的情况再做打算。这样,王达带了随从骑了马直奔牧场村,找到陆牧监,又仔细地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按兵不动。只要盯紧了高峪,他不动咱也不动。就不信他高峪会拿了手里的银子当砖头扔。
大计定下,陆牧监是放了心。于是看看天晚了。上州别驾来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岂有不好好招待之理。因此谁也没通知,连王允达都没告诉,就大大的破费了些,在家中把山珍海味尽都做了来孝敬王大人。
王大人也为自己有了主意而放了心,再加上许不了那是个劝酒的好手。不但尽都拣王大人爱听的来说,还把那风月场中练来的经验使出了大半,哄得王大人更是什么都忘了,席间不免多喝了几杯,就在牧场村住下。
待到清晨酒一醒,他才猛然想起了郭都督催兵的事情,吓得好半天才穿好了鞋子,飞马赶回了西州。王别驾一看,郭大人已经班师了。
贻误军情弄不好是要罢官的,郭大人得了胜还好,若是因为援兵不到吃了败仗,郭都督一刀砍了自己都不是没有可能。他也不敢像别的官员一样出去迎接得胜之师,躲在屋子里转圈儿。
正在此时,他的兄弟王允达到了。
王别驾只是对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回去烧烧香吧,”他摆着手道,“别忘了给你哥也加上三柱香。”言外之意,他们兄弟的官职怕是都要不保,还想什么银子!郭都督只要处置起他们兄弟来别太严苛就好了。
王别驾把兄弟打发走,还是不敢露头,只等着郭大人提他过堂,谁知郭大人像是把他忘了,一直到天黑也不理他,让他又生出一点点的希望来。
高峻在牧场里看到,二哥拆了一座窑没顶用,那些人还真坐得住,他回家来找夫人。
一进门,高峻看到柳玉如正招呼着家里的几个女人们收拾家当,准备搬家呢。高峻曾带了她们,随了二哥高峪去新村看了他们的新居。
高大人的新院子座落在村子的正中间路北,一人半高的院墙内是宽阔的院子,里面花圃都安置好了,大门边还有两间门房,高峻由漠北带回来的老汉已经和他的小孙子过来看院子了。
院子的中间青石甬路,对面是一座别致的二层小楼,小楼的底下是宽敞的客厅,里面设施一应俱全。沿着楼梯上去,二层是六七间的向阳房子。高峪当时还低声对兄弟说,“怎么样?二哥给你想得周到不周到?”
原来,二层的主卧室在最东边,与二层的客厅相连,客厅的对面是接连的六间小规格的卧室,既不彼此相通,又能同时开门到客厅里来。“怎么样?抓点紧吧,你这几间小卧室还差着几位女主人呢。”
房子的布局让柳玉如十分的满意,不在于它有多大,而是她想到自己搬过来以后,总算能够与高大人有个单独相会的地方了,再也不必时时有人打扰。眼下她正与几位姐妹做着搬家的准备,高大人回来了。
高峻说,“村子里还没动静呢!”柳玉如就明白了,笑着对他低语道,“高大人你这么多的主意,该不会是来问我的吧?”
“不瞒你说,这时候我还就是想问你呢。”
柳玉如问,“那就看你舍得不舍得了。”
“夫人此话何意?”高峻还不明白。
“接着拆。”柳玉如只说了三个字。高峻急道,“不行啊,你都看到又进了一千匹马,马厩又紧张不够用,再拆了一座窑,我上哪找砖去?”
“谁让你拆窑了,人家是让你拆房——你和二哥买那些旧房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想拆了盖新的?与其等什么都准备好了再拆,为什么不提早着手?也省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的……马厩紧张你就不懂得盖?没砖怎么不把村边的半截子小楼拆了?”
“是,夫人,我这就去办。”
高大人说过此话,把樊莺、思晴和谢氏都逗笑了。大家笑的什么,柳玉如一想便知,看着高大人匆匆地出去,她也忍住了笑,指挥着几人接着干事。
谢家大哥夫妇两个正犯着难,村里人都迁去新村,留下他们一家在北坡上就更孤零零的了。要银子没有,眼看着脸也没有了。任你是什么名门大户,拿不出银子买房也就脸上无光了。她们看着二弟一家这些日子倒是坐得稳,谢大还拎起了鸟笼,心里十分的纳闷,又不好问。
谢家大嫂咬咬牙说,“我去探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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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一亮,高峻心里面有事牵着,早早地就醒了。他歪着脑袋一看,柳玉如还睡得正香,许是昨夜里她因为牧场里的事情有些思虑过度,此刻对身边高大人的动静丝毫未知。
只见她呼吸平和,鬓角一缕乌黑的长发已经搭到了口鼻之间,左边一只胳膊正搭在她的胸口上,丝质睡衣的袖子自然地褪回到腋窝处。高峻看她那条胳膊细腻如瓷、圆润似玉,高大人忍不住瞎想,“一条胳膊就像是无价,不知……”
他在床上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伸出手掌在自己的脸上狠劲拍了两下,晃了晃脑袋。将她那缕弥漫于唇边的头发轻轻理到一边。
临下床时高大人又觉得她这样捂了胸口会不会做恶梦,又小心将那条胳膊移到身侧,这才蹑手蹑脚下了床,在桌上把柳玉如昨晚写好的那张纸小心叠了一折往怀里一揣。只在厨房里找婆子要了些吃的,胡乱地往嘴里一塞,就往牧场里而来。
王达别驾由牧场村回到西州,去向郭都督回复。看到郭都督的脸色平静如常,也揣摩不出他是个什么想法。他深知自己在操办郭都督援兵一事上做得确实是过分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涉及大唐整片西部边陲形势。别说一个别驾,哪怕连一个刚懂事的孩子,都不会如自己这样马虎。
因而王别驾见到郭都督这样的不温不火的态度,越发的心里打鼓不停,像是有口刀悬在自己的脖子上,总觉得后脖颈子那块老是像得了风湿一样。
他兄弟王允达随后就跟了上来,眼巴巴瞧了他。王别驾由桌边踱到窗前,王允达也跟过去,王别驾再踱回来,王允达也跟在身后。别驾大人气急败坏地道,“你别跟块绊脚石似的!绊脚石还知道老实呆着。”
王允达委屈地说,“哥。在西州这里我不找你还能找谁,眼看我的小命都攥在高峻那小子手里,你务必不能见死不救呀!”
王达忍着焦躁的情绪,用尽量柔和的语调对王允达说。“兄弟,你哪里知道哥哥眼下也是笼子里的蚂蚱,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巴掌就拍下来了!”
他对王允达说,“眼下牧场里那么多的事,人人眼睛盯在那边。你怎么就只会盯了我?就不知道回去与他们把面和在一处?你这么大的块头难道肚里只是食包,心眼儿长在哪里了?”
把兄弟这尊大神请走后,王别驾稳了稳心神,刚刚损失的那两万银子一点都占据不了他的心思。有官职在,银子自会再来。他姓王的拼了性命挣得的这份差事绝不能就这么不疼不痒地黄了。是人都得未雨绸缪,不能事情到了临头再干瞪眼。他在屋里转了一百圈儿,最后下了决心。
王别驾仔细掩了书房的门回身在桌边坐下来,也不用人磨墨铺纸,一切都亲自动手。不论是银子还是官职,都是高峻这小子在威胁。自他腊月十五那天一出现,自己就再也没有痛快过。
他知道高峻这小子能这样硬气,除了他家里后台硬以外,最主要的还是有个郭都督给他撑腰。他家里的势力再大,多数事情也是鞭长莫及,而他来自于郭都督的支持简直就是顶门杠,那可是硬邦邦、实打实的。
王达对兄弟王允达几个在高峻背后使的那些坏十分的清楚,这小子能够一路坚持着走下来,连王达都很佩服。不过那些人的能量又怎么能与自己相比!他知道,除了从郭家与高峻的中间用力之外。还要在上头动动脑子。这么里外加攻才够他受。
上次郭家二公子回来成亲,王达只拣没人的时候凑过去,端了酒杯与郭待封碰掉,说。“高峻高大人怎么没有来呢?真羡慕你们兄弟……能像高小姐这样与兄弟、弟妹们打成一片、时不时送饭到牧场里给高大人吃,混得简直像一家人似的真是让下官佩服呀,整座西州又能找出几个?在我们大唐又能找出几个?”
当时郭待封什么都没说,但是王达知道他吃进心里去了。王达想,你郭都督不是待高峻如亲儿子似的么?那好,让你两个儿子闹起来。看你向着谁。
王别驾收回思绪,他觉得自己的策略是非常正确的,自己虽然无法郭都督,不代表不能把一团烂絮投到高峻身上,让他少有些精力给自己填堵。
王达在纸上刷刷点点,不一会就写成了,又觉得还差了些素材,想着等兄弟再来了,也许能补充上一些。因此,他小心地把书信压在一摞书下,只等这材料里再添些肉,看起来就有理有据地就丰满了,然后他就要找个心腹送往长安,他总感觉时间太不够用。
至于这封信送往哪里,他也早算计好了。
大唐行政体系内部有两个垂直监察部门,一个是官吏的考核,另一个是官吏的经济审核。都隶属在尚书省所属的吏部之内,专门有考功郎中一职负责考核全国官吏政绩。王达知道吏部正是高峻祖父高阁老的大本营,他才不会把信送到那里。
监察制度中规定了由给事中、中书舍人监督对官员考核,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其实极重要。考功郎中属吏部、吏部属尚书省,而给事中属门下省,中书舍人属中书省,与尚书省是不同部门,这样就可避免尚书省一家独断,收相互监督之效。
恰巧他有位世交就在中书省任中书舍人,虽说职位不高只是个正五品上阶,说话也不一定管用,但总得试试不是?现在,王别驾倒盼望起他兄弟王允达赶紧快来。
高峻一出大门,就看到街上已经有人家在趁着早起人少搬家了,看到有的人家连个车都雇不起,只是由家里的男人担了担子,女人则怀里抱了大包小包,有的衣襟上还缀了个孩子。说是乔迁新居,但怎么看起来像是逃荒似的。
不过人们的心情还都不错,纷纷与高大人打招呼,虽然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前头那座实砖实瓦的小院子,也是让自己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了。他们都知道这院子是高大人给带来的。像做梦似的,住了几辈人的土坯房就换掉了。
高大人进了牧场,看到岳牧监、陆牧监、以及交河牧场的两位牧监都到了。今天是高大人揭锅的日子,高峻也第一次见到了交河牧的大牧监——陈年谷。四十几岁,一看是个耿直人物。几个人见了礼,都瞧着高大人的眼色。
高大人说,“这样吧,我们先把牧场里的事放一放。去帮村民们搬家,从旧村搬到新村得从牧场里过,你们看看这都跟逃荒似的。选十头牦牛套上车,去搬家!早一天搬清楚了,才好静下心来做事。”
岳牧监说,“我去选牛。”
陆牧监说,“我去找车、派人。”
王允达也凑上来大声说,“高大人,我去帮你搬家。”高峻道,“不必了王大人。我家里那几位昨天就把包打好了,已经让冯征带了车去了……不如你就帮陆大人去吧,他年纪大,许不了也不知体恤。”
只有那位陈牧监还直愣着坐在议事厅里。他是从交河牧过来的,想着自己与这边的村民们也不熟悉,不知道事从哪头做起,也不想添乱。但是高峻却看出他是不愿意像王允达表现的那么积极。高峻见事情已安顿妥当,就坐过去对陈牧监说话。陈年谷说,“高大人,交河牧混到这个降级的份上。是我本事没你大,心服口服任凭你安排。”
高峻只是笑着说,“谁不知道陈大人你是个老牧官?要不是人不顺手怎么会这样?其中的缘由我是知道的,”又说。“不过我有句话得先说在前面,交河牧降等多少人看着,陈大人你就是再有理也是个大牧监,有事肩膀头必须首先扛着。”
陈年谷听高大人的话似是对自己的印象还不错,尤其是说到了“人不顺手”的话,看起来高大人虽然未与自己见过面。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陈年谷心里想着这些,倒有些急着想知道自己会轮个什么差事了。
别人都忙着搬家,许不了正和她兄弟许多多在家里着急,陆牧监带了王允达和四名牧子就到了。王副牧监大呼小叫,指挥了四位年轻牧子搬柜子箱子装车。
陆尚楼深知王允达这么积极表现的用意,也知道他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情,包括让人在柳中牧场里点火、罗织高大人冒名之事他都知道。再看看王允达现在的表现,陆尚楼不禁苦笑,如今他陆大人自己也是忐忑得不得了。
王允达一边指挥着四名牧子搬这搬那,一边自己也伸手搬些力所能及的家具。那四名牧子是柳中牧场的,有两个人并不认识王允达,另两人已经看到过王允达的做派,也不听他吆喝。
王允达看到一间屋子里别的东西都搬空了,只剩下角落里一件茶几,上边两个抽屉、下边是对开两扇小门,只有半人高。他感觉应该不会有多重,于是挺了草包肚子上去,一哈腰抱了起来。
谁知茶几不大,抱起来却异常的沉重,才走了两步就吃不消了。有心找人帮忙又没有理他,想放又放不下,好容易挪到了二门口,王允达脚下吃重,正踢到门槛上,一只手滑脱了。
王允达用肚子顶着茶几,蹭着门框想把它放下,此时茶几上边两只抽屉滑出来掉到屋里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他把茶几落下来,回身去拾东西归拢到抽屉里。原来净是些女人用的小零碎儿,但是他看到了一本精致的小册子,绸子包面,大小放在巴掌里都看不到。
王允达看其他人都在别的屋子里忙碌,陆牧监也在外头车边指挥,好奇地打开小册子翻看了两眼,立马两眼放光,嘿嘿笑了两声,将小册子揣到贴身的衣袋里。
牧场里几乎所有参与搬家的人都没顾得吃中午饭,大家忙活了半天多,慢慢地把该搬的都搬完了。
高大人家里是冯征带了人去的,两趟就搬完了,东西放新房子里就显得房子真是宽敞,樊莺知道东面的大卧室她是不能占的,但是西边的向阳房子让她一脚给占住,对谢氏和思晴道,“两位姐姐,这房子就让给我。”
另二人也不和她争,思晴知道这个樊莺就连高大人都让着,而谢氏在北山坡上的茅草屋中住过,对于眼下干净明亮的房间已是十分的满意,就更不挑拣了。思晴的房间靠着樊莺的,谢氏说,怕甜甜夜里哭闹扰了大家,选得是西边最北边的屋子,中间三间就空着。
天交未时,这些牧监牧丞们不等着说,就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议事厅里。高大人也在,他知道大家都在等什么。于是郑重其事地由怀里掏出了那张纸,清清嗓子。其他他人的耳朵就都竖了起来。
高大人说,“按着西州郭都督的意思,从今往后,柳中、交河两座牧场就都由高某统辖,但是具体的事务还得靠在座诸位。”
众人都道,“这还有什么说的,高大人你的魄力我们谁不知道,尽管吩咐就是。”
岳牧监原来是老大,此时虽说身份尴尬,也低声地随声而和,只求高大人快些揭锅。
高峻说,“交河牧降了级,原来两位牧监的职务讲不了就都得按着新等级来,这没说的。至于进一步追责之事就免了,这个我做得了主。但是,交河牧的问题是有的,恐怕是当局者迷,因此……我想从柳中牧这边派过去一位有经验的人……”
众人屏息静听,一边在心里把这几个人掂量了一下,有人就想,这边过去一个,那交河牧那边谁能出来呢?只听高大人捧着那张纸像捧着圣旨,照本宣科道,“陆牧监由柳中牧副监同级去交河牧,做大牧监。”
王允达听了,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摸怀里的小册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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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说完,偷眼观察陆尚楼的表情。看他似乎是长长的出了口气的样子,不禁暗暗佩服起夫人柳玉如。看来陆牧监对这次的安排还算满意,至少不算失望。
陆尚楼本来是一位中牧的副监,这次的调整虽然没有高升,还是从六品下阶,但是去到一座下牧去当大牧监,这也算是大掌柜,上边再也没人管着,心情上还是能够接受的。
“陈年谷大人,我知道你有些委屈,”高峻说,“但是也没有办法,交河牧两次让人混进去刺伤、毒杀马匹,陈大人你的责任是推不掉的。交河牧由中牧降为下牧,陈大人也只好船随了水落,给陆大人做副手,按着正七品下阶安置。”
陈年谷也说不出什么来,从正六品下阶降到正七品下阶,他这次一连降了四级。事情未做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按他预想的这个饭碗都有可能不保。他能还穿了这身袍子也就行了。
“王允达副牧监,在野牧中丢失马匹四百,不是简单的降为下牧的副监就行的,因陈大人是副牧监,所以王大人你这个副牧监只好比陈大人再低上两级。”
王允达暗暗的算了一下,原来自己是中牧副监,是与陆尚楼平起平坐的。如今比他也少了四级,看看陈年谷降了四级也没说什么,他也没有吱声,心说总算保住了副牧监的位子。按理说下牧的副监是没有从七品下阶这个级别的,看来还得念高峻这小子的好处了。
岳青鹤一直没有吱声,他看到高大人对陆尚楼的安排,似乎还是念着两人同在一处办差的情分。他也觉得高峻对陆尚楼的安置就连自己都说不出什么来,于是静静地等着高大人安排自己的去处。心说,难道要给我个柳中牧副监干干?那可太难为情了。
“岳大人一直勤于牧事,经验也多,我考虑着必得给岳大人个重些的担子才行。柳中牧马匹总数已经到了五千多匹,实际上已经是上牧了。各位知道,柳中牧的牦牛可是个稀罕物。看看大唐所有的牧场也只有咱柳中牧才有。将来一定得扩大规模,我想这差事恐怕除了岳大人,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高大人没有明说岳大人的职位,那就是默认他还是中牧的牧监。岳青鹤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对于这几人的安排。要是让他岳青鹤来安排的话,他自忖就是给他一宿他也扒啦不清楚。谁知高大人只是回家一夜,就安顿得井井有条,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高峻又说,“这样一来。柳中牧马匹这一块就剩下我自己了,没个帮手哪行,但是也没有合适的牧监了——几位牧监都各有职分。刘牧丞自始至终都操心着马匹的事,这次我会报请西州郭大人,将刘大人按上牧牧丞安置。”
王允达在下边听了,心里嘀咕,“什么没有合适的牧监?你姓高的把我们三个牧监像腌肉一样的压缩到一座下牧里,反过身来就说没有牧监。”不过此时他可不敢再有异议。
“至于各位牧监手下的主薄、牧丞、录事等差事,我就不管了,由各位主管自已量材而用。”
这次的调整。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到,只有刘武一个人往上升了两级,是正八品上阶了。谁都知道刘武是高大人的嫡系,但高大人对其他人的安排也挑不出什么理去。有皇帝陛下的圣旨在,谁还敢说个什么?
众人领了差事,从议事厅中散了之后各自归位去忙。眼下换了主管,谁都得把自己手下人编排清楚,尽快地把头三脚蹬出去。
王允达是这次调整中最落套的一个,名义上他还是副牧监,但是那个阶级却是不当不正。还从来没有过一个下牧的牧监是从七品下阶的,他虽有不平也只好如此。
由高大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王允达偷偷瞟了一眼高大人手上捏着的那张纸,上边写了半页清秀的小楷字。怎么看都像是出自女人的手笔。
陆尚楼骑了马在前边走,他要马上到交河牧去,以后交河牧才是他的地盘。王允达骑了马跟在陆大人的后边,一出柳中牧西北大门,他不禁想起在这里给贾富贵撑腰的那件事来。再看看整齐有致的新村房子一抹水青砖带院,他心里的草又冒了出来。
“唉!”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多月是他王允达最操心累神的一段时间。公的、私的,他的心思是一刻都没停过。说句不好听的话,夜里搂了小妾睡觉都不是尽心尽意的,总是留了半块地方想这些事。
谁又知道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还有这个姓陆的。王允达想,这人以前也站在高峻的对立面上,在很多事情上也或明或暗地与自己这些人勾扯着,但真有事情来的时候,人家不还是一个牧场里出来的!凭什么他陆尚楼就跑到交河牧来发号施令?
柳中牧是达到了上牧的规模不假,但是又有哪一匹马驹子是他姓陆的弄来的?这老家伙除了逛青楼外带喝酒,也没办过什么正事儿!
想到此,他又想起了自己无意中得来的那本小册子,骑在马上又偷偷地伸手往怀里去摸了摸,像是摸到了最后一杆杀手锏。王允达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陆大人,你可别跟我摆什么大牧监的驾子,小心我不高兴了,当头打你一闷棍。”
高峻把这大小的几位难以安置的牧监挨个安放在了位置,心里一大块地方立刻就宽敞起来。他想起自己这一天都没抽出空回家看看,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就对刘武吩咐了几句,骑了炭火往家里走来。
刘武是这次唯一的一位升了职的,心里也是十分的满意,半年不到连升四级,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看来高大人真是自己的福星贵人,现在他只比那位王允达副监小了一级,王允达是从七品下,自己是正八品上阶,而两个人所管的业务,王允达就更是没法比了。
交河牧是三位牧监管着两千四百匹牲口,柳中牧这里却是五千多匹马。而高大人的意思刘武也隐隐地发现了一些——他没给自己安排副牧监。只是把刘武一个人提了两级,摆明了这是在给他压担子。
刘武也知道,高大人想把自己一个刚刚干了两个月的中牧牧丞提拔到上牧副监的位子的确是有点不像话。谁能说这不是高大人的一个过渡的策略?
只是自己一个人也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他寻思着再给冯征和万士巨压上些担子。又没有想好该怎么和高大人讲。看看天色已晚,刘大人喜滋滋地往家里去了。
高峻到了新家,在院门外下了马,只有他上漠北带回来的老汉和他孙子一同出来开门,夫人她们几个人一个也不在家。小楼上边静悄悄的。
老汉拖着病腿要给高大人拴马。高峻不让,自己把马拴在院子里问他,“老爹,夫人他们去了哪里?”
婆子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道,“高大人,你一天都没有朝面,不知道家里这么多的屋子,这么多的人,连一件像样的家俱都没有?你们那张大床还是人家房东的。这次没有带过来。夫人要是不说带了她几个姐妹去县城里买,看你回来睡在地上!”婆子叨叨咕咕,忙着手里的事情。
高峻对这位婆子向来不拿主子的架子,只把她看做是家里的一员。在他的影响下,不沦是柳玉如,还是后来的这几位,都与婆子亲近,对她成年累月辛辛苦苦的侍候都是认可。因此婆子对这些人说话从不低声下气,像个长辈一样。
听了婆子的话,高峻问。“怎么就她们四个人去的?”
“谁说四个?还有你宝贝女儿不算一个?”
高峻倒不担心她们跑那么老远,有思晴和樊莺护驾哪里会有事,只是心里觉得好奇,不知道这花枝招展的几位出现在柳中县的大街上会是个什么个惹眼的风景。
正在想着这事。高峻注意到在新院大门外有两个身影晃了一下,不用想就是谢氏的大哥大嫂,村中人大部分都搬过来了,估计眼下也就是一些外来打短的人、或是还没拿下固定的主意,像杨窑姐那样的还住在旧村里,再剩下的也就得是这谢家兄弟了。
他猜到了这两口子来意。也不招呼二人。
老汉却不认识他们。以为是陌生人,想一拐一拐地去关大门。高峻说,“老爹不急,给夫人她们留着门。”他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找个地方坐了,与老汉闲聊。
谢家大哥大嫂本打算到了天黑过来找找他妹妹,求些个银子,到了以后看到高大人骑了马回来,二人先躲在墙角让他过去,又站在大门外边偷偷听了婆子的话,知道妹妹不在家。正在拿不定主意是去是回呢,就听到由牧场里来了一溜三辆牛车,车上装了不少家俱木器。还有一架棚子车、两匹马。
原来是柳玉如她们买家俱回来了。因为去柳中县必须由牧场里经过,回来时牧场里的四五个年轻的牧子看到是高大人家里的,结了伙跟着来帮忙。
高大人看到柳玉如和谢氏抱了甜甜由棚子车上下来,忙迎上去。“夫人可是让你们辛苦了,这都是该我做的。”
樊莺从马上下来道,“唉呀高大人你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你现在是从五品,我们柳姐姐可不敢劳动你。只把我们赶了去县里抓差。”
人们一拥而上,由车上将东西往小楼上搬,柳玉如看起来很高兴,也顾不得与高大人说话,跑到小楼里,楼上楼下指挥着,什么东西放在哪儿,什么东西是谁的。高峻看到还由车上搬下来一张小床,想来是甜甜的,他由柳氏怀里接过孩子,对她道,“看到你哥嫂没,就在院外。”
他低声对谢氏说,“我和你打个赌,你大哥要是肯进来帮着我搭把手搬搬东西,银子你就给他,我也不管。”谢氏听了暗自希望她哥真的能上来搭搭手,眼见着那四五张床、木椅、书桌、碗柜,还有茶几、矮凳,梳妆台就有四架,还有日用之物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小件,四位牧子也不是一会就搬得完的。
他瞧着高峻抱着孩子进了屋,悄悄地出了院子来找她大哥。刚一出来,她哥嫂就由墙角的黑影里出来,她哥搓着手刚要说话,谢氏胸中突然就涌上来一股气,心说哥啊,你怎么就让高大人猜得这么谁!也不等她哥把话说出来,谢氏一扭身就回了院子,把两人扔在黑影里。
自那日谢大嫂在街上听了妹妹的话,一边往回走着一边想对策,与谢二哥两口子的第一句话总是不好开口,妹子这边也没明说,这两口子就来个装糊涂,她一点法子也没有。回来把这事与丈夫一说,谢广也没主意。
两人合计了半晌,他媳妇说,“我上次听老二两口子说起,好像是什么喝酒,可是这些天你闻到他嘴里的酒味了吗?”谢广摇摇头,说道,“你明天不会注意一次,看他到底是去干什么去了。”
结果一盯两天就发现了老二的秘密。
谢家二哥自从偿到了杨窑姐的滋味心就野了,《老谢家治家格言》上的告诫是一条也记不得了,总像是有条线牵着他,瞅个功夫就钻到杨窑姐那里。
他也知道银子来得不易,一开始还时时提醒自己,“怎么也得留下五十两,只要有房子住,老婆那里就不会翻天。”只是这宗事也和赌博差不多,上瘾。再加上杨窑姐从高大人那里得了实底,也是成心套他那几两银子,把那些嗔勾逗怨的手段使出来,让谢二哥把什么都忘了。
谢大嫂看清了此事,立刻去找二嫂,心想你若肯把钱分我,就告诉你,那样的话大家都好。结果二嫂一推二托说没钱,谢大嫂什么也没说就回来了。
直到村中人纷纷搬家,谢二哥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再看银子,没有了。
谢家大哥没要着银子,带了媳妇回了家,还没了进到院子里,就看到二弟谢大头破血流地从屋里跑出来,胳膊上流着血,也破了。
谢二嫂手里举着菜刀在后面追出来,嘴里骂着,“那晚我那泡尿还真不如不出来尿,拣来百十两银子,让你半月就尿光了!今天算是不想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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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两兄弟一齐来看小女孩的耳垂,在灯光下,两人同时看到了她耳后那颗痣。
小女孩自从在定州被她父亲卖掉还了赌债,已经不知换过几手。各种脾气的买主都有,有的是想倒手转卖,有的是想买个童养媳。但小女孩乍离亲人总有不适,哭啼不停,有脾气急躁的除了呵斥还会动手打上两下。她的心里早就怕得要命。
因而三个人围着她扒着耳朵来瞅时,她以为又要相看了换人家,当时就吭吭叽叽,又不敢大声,只是眼里转着泪花。
高峻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怎么安慰。忽然灵机一动,轻手将她抱在怀中,和蔼地问她道,“小姑娘,叔叔问你,你妈妈不姓王,对吗?”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高峻又问,“叔叔知道你妈妈叫刘彩霞,对不对。”
她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猛地一亮,随即溢满了泪水。她有多少个****夜夜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盼望着妈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刘采霞……拿银子来……刘彩霞……妈妈!”
高峻抚着她的头说,“莫哭莫哭,就是你妈妈让叔叔来接你去见她的。”
小女孩听懂了,她的心思立刻就飞回到妈妈的身边,回想着妈妈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不过妈妈温暖的怀抱她忘不了。她在高峻的怀里伸出两只手,仔细地、轻轻地摸了摸高峻的脸,然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石老爷在旁边听了,悄悄背过脸去抹眼泪。他打心里喜欢这个乖巧可人的小女娃,真心实意要买了来做女儿。可是眼下她找到了亲生的妈妈,自己再舍不得也得放手了。
石敢高兴地说道,“果然是,末将恭喜高大人终于找到孩子!天色已晚,请高大人与我进戍城中畅饮几杯以示庆贺!”
高峻看到了石老爷的表现,忙说。“石大哥花了多少钱,我会照数拿给你,总不能让你吃亏。”他还没说话,堂弟石敢大声说。“谈什么钱?不管多少都不许再要,只当与这小娃娃相识一场的见面礼了!”石老爷连连点头。
高大人被祁连戍戍主热情相邀,当夜留宿在这里,并且与石氏兄弟喝了不少的酒,但他不敢过量。夜里睡下的时候。小女孩依偎在高大人的怀里,似乎睡得十分香甜。谁知早上高峻没醒她就先醒了,轻轻地推他。
高峻懂得她的意思,是要急着走。有心立马返回西州去让他们母女相见,但是一想再来个往返就赶不上到长安的日子了。于是对小女孩说道,“你不许着急,总之叔叔带你不停地走就是了。路很远才能见到你妈妈。”小女孩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神往。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高大人心情极好,飞快地爬起来收拾行装。他一眼看到小女孩的胳膊上有一片紫红的淤痕,小女孩发现这位叔叔正在看自己的胳膊。立刻说,“能见到妈妈就不疼啦!”童声清脆,把高峻都逗乐了。
吃过早饭告别时,石老爷将高大人给的一百两银子又塞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要,并将自己那张买卖字据、以及祁连戍主的证明交给了高峻。高峻与石氏兄弟挥手而别,骑了马,一手牵缰、一手抱了女娃再往东走。
这次他不敢再纵马狂奔,生怕吓到她,一路上只是匀速。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抱在手上也不觉得累,高大人还觉得很好玩。旅途之中多了不少的趣味。正午时高峻已经带着女娃过了疏勒河。
疏勒河八百里,由祁连山上流下来,在官道上向北穿过后折而向西,春季水量并不大。但异常的清澈。一群村妇正在河边洗衣服,官道上过河的桥栏杆上晾满了洗过的衣服。有几个年轻女人连洗边唱。她们看到从南边来了一位骑了红马的英俊小伙子,还抱了个小女娃,有两个大胆些的女子不但不压声,还把哥声放大了开来:
“正月里来是新春,青草芽儿往上升。天凭上太阳,人凭上心……三月过后是清明,桃花不开杏花红,蜜蜂采花花心上动……”
大唐民风淳朴,路遇堪比亲朋。高峻对这些村姑村妇们略带调笑的歌声也不介意,看看桥上晾的袍子、被单让风吹得飞扬起来,已将不宽的桥面占个半满,生怕给人再弄脏了,看河水清澈见底,因而也不上桥,催着炭火直接踏入河水里。
小女娃坐在高峻的怀里忽然抬头对他说道,“叔叔我也会唱。”说完也不管高峻同不同意,亮开童声唱了起来,“小羊怎么叫,草地咩咩咩。小鸭怎么叫,河边嗄嗄嗄,小猫怎么叫,床边喵喵喵,青蛙怎么叫,塘里呱呱呱。”
半日下来,小女孩已经与高峻不再认生,尤其是想到能见到妈妈了,心里再无担心,因而听河边大人们唱,她也大声地唱了起来。
只不过那些村妇村姑们听了她的童谣,很快就停了歌声,小女娃稚嫩的童谣无意中将她们比作了河边的鸭子和塘里的青蛙。
在河的对岸是一座几十户的村子,村口支个烤肉摊,一个老汉守在边上。高峻看看路边再无饭馆、面摊,只好停了下来把马放在一边,让老汉烤了半斤碎羊肉,用一尺长的竹签子串了递了过来。看着小女娃眼睛看着肉串,高峻忽然想逗逗她,“叔叔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告诉我,就吃肉。”
小女娃不满地说,“我有好几次想告诉你我叫蕾蕾,可你也不问。这回我就不说。”把烤肉的老汉都逗得笑了起来,“冲这娃娃,少要两串的肉钱。”
高峻怕她坐在马上举了肉串吃不大稳妥,因而耐着心等她吃完再走。但小女孩子没有那么多的考虑,还把吃了一半的肉串举到炭火的嘴边让它吃,炭火嗅了嗅把头低到地上吃路边的草。
借此机会,高大人问老汉前方的路程。老汉问明了高峻的去处说,按正常的路线走,三十里外过了嘉峪关,就要到肃州城投店。住一夜往东四百里才到甘州,再往东他长这么大没有去过。
老汉说要是急着走路,就由嘉峪关北边的山道上走。山路很窄,大批的商队驼马是走不了的。所以官军查得也松。这样就免了过关查验的繁琐,一直沿着山北的张掖河往东,可以越过甘、肃二州。要是走不动了,就往右拐到官道上来,每三十里就有一处驿所。也很方便。
辞了老汉,看看天似是要下雨的样子,高峻有些着急,哄着蕾蕾收了肉串,上马赶路。他按着老汉所指,绕过嘉峪关驰上了山道。果然行了不远头顶上就打起了雷声。
高峻看看也无防雨东西,灵机一动,将女娃放在袍子里在胸前裹紧、领口下的防风带子系了死扣,只由领口让她透气,再把腰间的皮带紧了紧。防止她滑下去。
这样一来,女娃倒像是装在一只透气又保暖的摇篮里。有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刚把这一切弄妥,天上就下起了小雨。高大人在马背上稍稍伏低了身子,让雨点打在自己的后背上,催了炭火加快了速度。
山道并不好走。但临出来时,高峻知道往东去的大部分路程是山道,已让马掌房给炭火更换了专用的山道马掌,以防在山石上打滑。再加上炭火脚力快,灵活矫健。因而没见它怎么吃力,才半个时辰就越过了山顶。
不一时雨也住了,炭火沿着东西走向的张掖河南岸急驰起来,两岸风景高峻也顾不上细看。待到越过河水后,站在山口处往对面看去,一座广阔的城池已在身后了,按路程估算该是已经过了甘州城,而天尚未黑。
高峻感觉女娃在怀里很安静,揭着领口看了看。原来她正背朝外,倦在里面睡着。直到又跑出去八十多里,她才伸着懒腰醒过来,嚷着要喝水。高峻看看天色已晚,按着老汉的指点,往右过山岗、上官道,不远处正有一所驿站。
大唐邮驿业十分发达,贞观年间水驿二百六十所、陆驿一千三百所、水陆两驿八十六所,像一面大网似地密布在唐境内的交通大路上。陆驿备马、水驿备船,供官吏往还和政府文书传递。在大的驿站旁边还有私人开设的店肆,不仅出卖酒饭,而且有驴租赁,“倏忽数十里”。
高峻催马过去,驿站门口挂着“张掖郡巩笔驿”的牌匾,进去后交验官凭过所,安排了住处。在前厅给女娃蕾蕾倒了温开水喝着。这时又由驿所外来了两个骑马的人,风尘仆仆的。一人年老些,另一个是小伙子,这两人一进门就有个驿丁招呼二人,似是熟悉:“两位,有多半年不见了,不知王别驾又有什么美差委给二位?”
年轻的那个答道,“去给长安中书省的王老爷送封信。”
驿丁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西州王别驾与中书大人家既然是世交,这次你们为何不去王大人的大哥家里拜访?他家离这里也不远呀?”
还是年轻的回道,“这么晚了怎敢去打扰,明早从那边一过去请个安也就是了。”
高峻听这二人寒暄心头一动,不知王达有什么信送往京里。这时那个驿丁嘴快地说,“正好,今天也有一位西州来的……”说罢看向高峻,却被高峻用眼色制止。他已经由官凭知道了高峻身份,不敢说破只是借故离开。而这两人同向高峻看来,见是个小伙子,还牵了个三、五岁的小女孩,就问,“喂!你去哪儿?”
“啊,小弟柳中人,带了孩子去长安串亲戚。”
“哦?没出过远门吧,就跟了我们吧!路程上照应你,谁让一处来得呢!”
高峻谢过,又问,“怎么二位在西州别驾大人跟前听差?去长安定是天大的重要事情。”年老的已经坐下四平八稳地喝茶,年轻的道,“那是,京城中书省王大人与我家别驾是故旧,多年走动,”言语间甚有得意之色,“知道这座巩笔驿的来头吗?”
高峻真不知,于是摇头。年轻的说,“中书王大人在考去长安前曾在此驿苦读,做了京城高官,连个小小的驿站都借了光!”
高峻有心探探细情,于是诚惶诚恐地道,“小弟没权没势,正想诚心结识二位,我们他乡遇故知,不如小弟做东,请二位哥哥喝上两口?”
二人并无意见,于是三人带了蕾蕾,去往这老少两位的房间,由高峻出银子,在驿所的饭堂叫了十来样冷、热、荤、素小菜,好酒三坛,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经不得高峻几句好话哄,两人仗了来头也不加疑,不一会儿就已醉意朦胧,被高峻点了昏睡的穴道,往桌上一扒鼾声顿起。
高大人轻轻打开二人随带的背包,翻两下找到了一封糊得严严实实的信函,上首端端正正写着:“中书舍人王前明兄长亲启”,下首写着,“弟西州王达恭呈”,有心拆开又怕不能复原如初,正琢磨呢,见蕾蕾正看着自己。
高峻怕她小孩子明天说漏,就轻声对她说,“嘘……这是地图……我偷偷看怎么去找你妈妈走路最近……要是让这两个伯伯发现就不好了!”蕾蕾郑重地点了点头。
早上起来,这两人临走还没忘记叫上高峻,对昨夜之事一点不知,喝过酒后对高峻更是热心,说不妨带你去京里王大人的兄长家去看看,那可是书香门第。
高峻随了二人东行十几里,进入一个大镇子。二人在一处高门大院前停下,进去一会就出来,对高峻道“王大人的兄长在镇上茶楼里赛诗,正好带你去开开眼。”
他们向镇子里行人打听着,很快在大街里看到一座二层大茶楼。那个年轻的说,“就是这里,咱也进去闻闻书墨香”。高峻正欲看个究竟,在后边随着。
他把马拴好,抱了蕾蕾、拿了东西,随两人轻轻走进。整座茶楼的一层座无虚席,八张大桌俱已坐满了摇扇品茶之人,他们好容易找到空座位,要了茶,人们也没谁注意他们。
因为高峻也听到一个人正在朗声念着两句诗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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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兢兢业业两更天写出两章节,获利以劳,媳妇出寒屋市上买些黄花菜。你偷偷摸摸一瞬里抓走一篇文,因私废义,老婆进洞房腰中藏过乌鸡心。”
高峻看念对子的这个五十上下的老者面色瘦黑,穿了一件灰布的袍子多日未洗,脸上油泥糊了一层,眼角挂着眼屎。更特别的是,别人的面前都摆了茶壶茶杯,白瓷盖碗儿里浮了各色香茗,小碟中摆了精致的糕点、干果。唯独这位老者的面前只是一只白瓷小酒杯、一只高腰酒壶,此外再无一碟酒菜。
他念出了对子也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条胳膊不动则已,端起杯来高峻才发现他的手抖个不停,把一只寸大的杯子筛成了箩,酒都洒了出来,送到嘴里的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高峻虽不知他诗句里的全部含义,但这两句里包含的意思他却能听懂,正是与自己相合,不禁低低地叫了声“好。”
又问,“老伯,为什么入洞房腰里要藏乌鸡心呢?难道这是个俗例?”
高峻话音刚落,另外一桌边坐的一位戴了书生巾的中年男子脸胀得能红,在座位上晃了晃身子说道,“你、你血口喷人,我家里诗书万卷,岂会偷你的诗。”
老汉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高人满座,却只有这个小伙子还看着顺眼些。他也不理那位书生,呵呵笑着说,“人们常说,常做偷文之事,比偷人钱财还可恶。只因这种事穷人不会做。穷人食不裹腹,难道拿了诗文去生火?偷文者多是脑满肠肥、偏偏肚中又无一点文思,于是就偷偷抓走别人的,说装点门面是假,其实他们那点心思,还是在口腹之欲上了……为了达成私欲。真是无所不做,还说得十分动听。”
又说,“小兄弟你女儿都有了,却不知乌鸡心的典故!是把窃文之贼。与洞房里用乌鸡血装点清白的女子划了等号。官府虽不像对待小盗那般惩处这些文贼,但他们的行径都不如一个小贼。”
四下里的坐客都是本镇挂了名号的读书之人,今天应镇里王老爷之邀,来此参加本镇一年一度的清明赏诗会,听了老者的对子也是大不以为然。有人低声说。“不至于这么说吧,谁说王老爷的这首诗就是你写的?有道是诗文共赏,再说这又不是贪官奸商祸国殃民,读书人的事能说偷吗?”
老者把小酒杯放下,一直揣在裤兜儿里的左手又抽了出来,却是捏出几粒花生米,先放在桌上几颗,只留了一颗往嘴里一放,他这只左手一点不抖。老者也不听别人议论,嚼了花生米。不紧不慢地又念出一副对子:
“读着盗文骂贪官,实为一丘之貉,同是无偿而取,多亏你无职权,否则贪得更甚。卖着假货花假钱,真乃二草同根,俱为以假损真,幸好天有阴雨,不然岂会遭雷?”顿了一下才要说出横批,不想更是在大厅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凡家里能读得起书的。谁不是田宅多处、三妻四妾、吃喝不愁?不然也没有心思吟诗做对子。在高峻看来,满堂在坐的只有这位老者面带沧桑之色,他虽不懂的诗文之道,但听老者的两次出口。似乎与自己的脾气有些相投。只不过他的话似是触到了某些人的痛处,当时几个人把扇子“啪”地往桌子上一摔,别过脸去不瞅他。
有人把盖碗碰得山响,“真是有辱斯文!王老爷亏你还要把他拉上。”
“我们刚说王老爷的这首咏柳诗必定夺下今年清明诗会的魁冠,却有穷酸跳出来认领,许是看上了那五十两的奖赏了!”
刚才那位中年书生再次说道。“孟兄,王某本无意争这个头筹,银子你想要我定会奉送。你我相交有年本无芥蒂,昨天还去你家中亲邀赴会,并没见你写过什么诗句,怎么就说我这诗是你的?还这样抵毁于我!”
下边也有人说,“就是,王老爷的兄弟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中书舍人的要职,不是凭了直才实学还能凭什么!人家书香门第还会看上你那些酸诗!”
老者轻轻地哼了一声,用不颤的左手再次倒了酒,偏偏又用抖个不停的右手起来,桌上淋淋漓漓地又洒了不少,“我只言盗文,不谈官场事。众位,诗文专入贫贱腹,偏有肥肠硬灌之……嘿嘿,老夫的几首诗也不值几个钱,偏偏有人喜欢。”
他抬头问那书生,“你说此诗非我诗,但不知王老爷刚刚吟过的这首咏柳诗,内含了什么寓意,有些什么机巧?”
书生说,“能有什么机巧,不过是我感时伤怀之作。”
老者道,“此诗乃是回环诗,王老爷你没看出来吧?正读咏柳,反读讽人,王老爷你真是才高,于不知不觉中作出这样的好诗来真让在下佩服。只不过王老爷这诗若是让你兄弟看到,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书生闻言,赶忙低头去看桌上的一张诗签。诗只四句,不一刻就在心里反复读了两三遍,他额上的汗珠顿时冒了出来。
老者似是无意在那首诗上纠缠,又在口中念道:
“小盗饥肠辘辘戴假面,偷米偷炭偷富贵户,还得趁夜行事。文贼文质彬彬披人皮,盗章盗节盗穷文人,竟会冠冕堂皇……横批:谁盗骂谁。”
他说罢,一手拿杯,一手拿壶站了起来,看到高峻怀里的孩子,对他道,“小兄弟,你给这女娃娃吃了什么,已经伤了食了!”
高峻赶紧低头看蕾蕾,才发现这半时自己只把精力放在大厅之中,没有发现蕾蕾已经歪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只见她鼻下赤红,出气粗声,摇了两三下才醒,但也是显得无精打采,乜斜着眼睛朦胧着看他。
“看你是外镇人。”“老伯,我带她去长安……不知这可是病?”“无妨,小孩子贪吃,吃些烧食即好。”
高峻没想到这么一会孩子就伤了食,急得不知如何中是好,老者说。“你出门在外,又有什么烧食……如不嫌弃,就随我来。”说罢丢下满堂的文客举步出门。
高峻抱了孩子跟在后边,老汉出门跨上一头毛驴。带了高峻出了镇子,在镇子外围偏僻之处的一座院子门前站定。他说,“我孤身一人,除了那位王老爷,已多久没人上门了。”
高峻看这座院子年久失修。中间的院门也摇摇欲坠,不大的院子里面两间草房,房脊都塌了。老汉牵驴进院拴好了把高峻让进来,不多话,只是抱了柴在灶中点上,由水缸后边抓了三枚土豆丢入灶里。
高峻问,“老伯,我方才听你说媳妇买黄花菜,不知大婶可在家中?”
老者笑道,“小兄弟你真是实心人。做诗文做对子讲究个平仄对仗,随意用词,哪会说什么有什么,不成了神仙?我可就先对上含着三间大瓦房和一位美人的对子了!”
屋里除了生活必备的锅灶、被褥、一架少了腿用砖垫稳的木桌外别无他物,桌子上放了笔墨纸砚和几页书稿。
把孩子放到炕上让她睡着,二人坐在灶边闲聊。从老汉的话语中高峻知道,他叫孟凡尘,五十二岁,未娶过妻子,一生酷爱诗文。你偷拿他半袋米还不算什么。但拿了他的诗文去冒充就犯了老者的大忌讳。
他说,“这位王老爷是本镇的大户,只因他的兄弟在长安做着中书舍人,家道殷实。偏偏好附庸风雅”,又说,“诗会即是他发起的,应者颇多,连我都给了请帖。可是我昨夜思虑半宿所得的诗,却眼让他抓走。你说,我骂他是不是该!”
高峻说,“我只是觉得听了老伯的对子十分的解气,里面的规矩却是不懂。”
老汉说,大唐无论都市乡村、高官小民,都会吟上两句,而这对子实是做诗的基础。对子讲究字数、词性、韵律、平仄对仗,读来要朗朗上口。要想做诗,对子是必要精通的。于是摇头晃脑地当即又念出一首:
“骂贪官,读盗文。卖假货,花假银。实为一丘之貉,真乃二草同根。同是无偿而取,俱为以假损真。都说日朗无雷,幸好天有雨阴。多亏你无职权,否则贪得更甚。”
高峻奇道,“老伯,这明明是你在茶楼上做的对子,让你一顿颠倒排开,就是一首极好听的诗了!”他不禁对老者十分的佩服,心说在自己认识的人中,除了罗得刀还能弄些诗句,还显得高深莫测。而这老者的讲解听来浅显易懂,连自己都听得十分的明白。
老者道,“唐诗的绝句实在就是两联对子,而所谓的七律、五律,里面的启、承、转、合四联,没有至少两联是不成律的。”
高大人还是关心那位王大人的事情,于是问起。老者说,这王氏兄弟老大不学无术,老二王前明还有些才学,早年也曾经寒窗苦读。入了京后也上升得很快,如今三十出头已经是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了,不过老二的发达还亏了他的名字。
高峻不解,老者笑着说,“凡人取名都须避讳,而这个老二原叫王乾民。只是乾字犯了废太子李承乾的讳,民字就更用不得了,讳了太宗陛下的名号。因而改叫王前明。反倒是含义更比原来的名字更好——王前明,王驾前边一片圣明!没想到王前明这名子助了他升得飞快。”他忽然问,“小兄弟你是个性情中人,不知高姓?”
高峻说,“老伯果然聪明,既然已知怎么仍来问?小侄高峻。”
老汉点头道,“好名字,比那王前明更是志在高远,好比昆仑之与高阶,高低立判了。”又道,“我这又有恭维你的意思了,这可不是我的品性,说白了还是与你投缘,话也中听了些。那些取了动听名字却又粗鄙不堪的人,也大有人在。”
高峻道,“你这样贬损一个有身份的人,不怕他暗地里使坏?还是早做计较。”
老者说,“我这人就这点不好,口直话快,不犯寻思,这辈子吃在这上面的亏已经不少。你这一说也觉着害怕,那王老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只是胸意不抒,活着要多委屈了自己!”听了此话,高峻更觉与他相投。
此时灶里的土豆已烧得焦糊,被老者用棍子拨出来,拍去草灰,让高峻喂与蕾蕾吃了。小女娃是在半路上吃多了羊肉,随后又不运动,在高峻的怀里睡了半晌,因而伤了食,酸气积于腹中十分的不舒服。此时吃了老者烧的焦熟的土豆,不大会就欢实起来。
高峻与老者相谈甚欢,还把自己的官凭取出来让他看过,老者看了忙起身施礼,“让我说着了,你这么年轻只比王前明低了两级,真是十分的少见!”
高峻道,“老伯你孤身一人,又这样耿直,以后不知有什么打算?”老者道,“我一无牵挂、二无钱财,只有一驴,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驴骑走掉。”
高峻道,“恐怕老伯你已是不能轻易的走掉了。”他已听到在土墙外边已经有几个人出现。虽然对方脚步很轻,但大白天的这就更不正常。老者的门前已经有人盯上了。
老者也立刻紧张起来。高峻道,“无妨,有我在这里,他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老伯你无依无靠,难道不想教教学堂诲人子弟,也好有个安身养老之处?如不嫌弃,不嫌路程远,我倒想请你去我的柳中,教几个孩子识字。”
老汉正自发愁,眼下高峻在外边那些人还不至于大白天为难自己,但高峻走了又会怎样?听了高大人的话,老者顿时说道,“我骑了驴便可走,只是千里迢迢,于高大人多有麻烦。”
高峻见老者应允,忙说如此甚好。二人又聊至掌灯时分,悄悄地收拾了几卷诗书,破铺盖卷儿高峻也不让要了,老者只背个布包儿,牵驴要走。
高峻止了他,侧耳听听院外人还在,两人牵了牲口,来至后院。这里本无后门,高峻抽了乌龙宝刀,在土坯院墙上轻松掏个豁口,回到屋中吹了灯给人睡下的样子,再由豁口中出来。
后边无门自不会有人注意,他们悄悄上马上驴,高峻抱了蕾蕾,带了老者上了官道,走出老远才打起牲口快行。走出大远回头再看,老者的院中已经腾起一片大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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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说,“可也是,我大姐平日里让蚂蚱顶了都不会善罢甘休,人家郭二哥又没顶你,你找谁撒泼去!”随即又道,“郭二哥要是顶了你你就没这么多话了。”看看高畅欲怒忙道,“没事,等我送你回去,见了二哥就让我和他说,保管你们如胶似漆。”
看看时间不早了,高峻送大姐出来,并说后天回西州前再可见上一面。
郭待封和高畅的新居坐落在长安县永平坊,与高峻的客店不算远。高峻的宝刀从不离身,此时带了刀,护送了大姐高畅往家里走来。刚才两人在客房内说了不少的话,等出来时已经到了亥时初刻。
此时街面上已经没有行人,高畅走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听到兄弟沉稳的脚步声就在自己的身侧,真想再牵起他的手,体会那种踏实的感觉。
这半个月的“新婚生活”让她对自己以往的憧憬有了一丝丝的怀疑,为什么会是这样?她远远的看到自己家的大门,心说郭待封不知道回家来没有。要是回来了,一听高峻到了长安,还不得立刻就出来相见?
高畅希望高峻与郭待封见面后,对郭待封多加劝慰,说不定待封就回心转意了。
正在胡思乱想,她看到由街的对面驶来一架带棚子的马车,就在自己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郭待封平时出入都是骑马,那这辆马车又是谁的?她拉了高峻停在黑影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只见由车上跳下来一位下人模样的,与车夫一同由车上扶下一人,看样子是喝多了,正是郭待封。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去……去叫门……让高……高畅那娘们来开门。”
一个人立刻去把大门拍得山响,另一个人讨好地说道,“郭大人,小红这姑娘侍候得还让您满意?”郭待封道,“怎么还不强过高畅那娘们!不看她家里惹……惹不起,我在回来的路上就收拾她了。”
那个小丫环把大门打开低声回道,“郭老爷,夫人说她兄弟从西州到长安了,正在客房说话,一会就让她兄弟送回来。”
郭待封听了,“哼……哼……哼哼,追到长安来了,让她们说吧……好好说,走……今天郭老爷……也和你好好说说,”说着让丫环扶了进门,把大门关上。
看着那驾马车驰远,高畅泪流满面。一切事情的原因不用问都明白了!高峻气得就想上去踹门,他要当面向郭二哥问个清楚。他不恨郭二哥的误解,他更恨那个背后嚼舌头的家伙。他倒要问个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要这样暗地里使坏。
高畅紧紧地拉了高峻不让他动,“兄弟,姐都明白了,有些人只看一眼是看不到他的胸襟的……姐谁都不怪,只怪我自己!我们去打扰他们说话做什么?让他看了我恶心呀?我们走,姐这里还真的有好些话也想对你说说。”说着扭回身,拉了高峻就往回走。
高峻急道,“让他这么抵毁你、误解你,你怎么还能说得下去话!”
高畅道,“我们现在进去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走吧。”高峻回想起郭待封临进门时说的话,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一想眼下他喝得神志不清,能说些什么?只好带了高畅,两人再次返回了客店。
高畅在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但是一进了高峻的房间、关好了门,她扭身伏在高峻的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今晚在自己的家门外无意中听到的话,原来就是郭待封这些日子所有表现的真正原因!
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说她的坏话?但是这些人离着她很远,兄弟高峻回到西州后离他很近,兄弟不会轻饶了他们的。但有一个一直以来让她认为是自己下半生亲人的男人,只用了短短的几句充满了酒气的话,就把她的心打得粉碎!
高峻不知道怎么安慰大姐,只是任由她伏在身上痛哭失声。他想,这个捣鬼的人是谁呢?这么可恶!多半是与郭都督或自己有些怨恨的,想法在自己与郭家人之间制造矛盾和隔阂。郭叔叔那里有什么仇人他不清楚,但是,高峻仔细地把自己在西州的那些关系梳理了一遍,心里就有了个大概的眉目。
眼下他也无法劝大姐,见她哭累了只是把她扶到床上休息,看来今晚也只能把她安顿在这里了。高畅不哭了,说道,“有些饿了。”高峻出来去让店家弄些霄夜进来,两碗面条卧了两个鸡子,一碟咸菜。
高峻说,“这事……我还以为我会劝得了他,哪知道他把我也当了仇人了。大姐,你不能这么下去,这是什么日子!你找找我大伯,让他劝劝郭二哥吧。”
高畅冷哼了一声道,“劝他什么?让他好心收留我?”她沉默了一会,抬起脸来看着高峻道,“兄弟,回去时带上我,我懒得看他了!”
高峻见大姐在气头上,不好驳她的话,只是好言相劝。
看看时间真是不早,高畅脱了鞋上了木床,对高峻道,“这么晚了,你就不必再去找房,我们将就一夜吧。”她不知道高峻还带了另外两个人,以为这就是他的房间。
高峻十分为难,有心再去敲老汉的门,一想大姐正在难过,走了不放心。他想了想,只把客房里的一块长条的地毯拉起来抖了抖再铺到地下。只听高畅道,“上来睡。”高峻糊里糊涂地爬到了床上躺下,高畅几乎没等他躺好就把身子伏上来压在他胸膛上。
高峻像挺尸一样啥都想不起来了,感觉着高畅火热的嘴唇很快帖了上来,两只手抱了他在他的头发上、耳朵上抚摸揉捏,又有两滴微热的眼泪滴到自己的脸上。
高峻一阵心浮气躁,两手不由自主地搂了高畅,在她的背上没轻没重的回应,高畅那条昂贵的丝质五彩袢裙像肌肤一样光滑,高畅摸索着坐到高峻的身上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很笨拙,好半天才抓到高峻已经暴怒异常的身体。袢裙是她在西州时穿过的那件,高峻曾把它撩起来罩住她的脸面。现在,是她亲手再把它撩起来,高畅决定,今天她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她觉得郭待封一直以来对她的冷漠其实并没有伤害到她,伤害她的,是他轻视了自己那颗一直以来都高傲无比的心。
高峻猛然间清醒过来,事情不能就这样。他还没到随便找理由的时候。情急之下,他也来不及说什么,只是一伸手到她胯下挡在那里不让她得逞。高畅有些气极,但手中的那条东西随即冷静下来。她感觉到高峻温热的手掌还托在自己那里,一根拇指还轻轻动了动。
“这不怪郭二哥,不怪你、也不怪我。我们总不能这样……岂不正让人说中了!怎么也得把事情搞清楚才行,要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会亲自捅烂他屁股!”
高畅没动,任由他托着,幽幽地说道,“我和崔嫣不一样……不过郭待封和你也不一样……我更与那些个什么小红不一样。”她再次在高峻的身边躺了下来,搂住他的脖子。高峻在黑暗中拍拍她的脸,“睡吧大姐,明天事情少不了的。”
随后高畅感觉他大胆地搂住了自己,但这让她的心很快平静下来,那些个破事再没有进到她的脑海里,她几乎把所有的人都扔到了大街上,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天还没亮,高峻就让店外的吵嚷声惊醒了,高畅也一下子坐了起来。不一会儿店小二敲门。高峻打开门听小二道,“高老爷,长安县衙的差官来,说让你们速随了去衙门里有事。”
高峻应了一声,出来看到昨天让自己踹过的那位陈捕头带了十多个手下,个个如临大敌,把店门口围个不透风。高峻笑道,“你们真早啊,去就去吧,来这么多人请。”
陈捕头道,“小子,还敢嘴硬,那女的呢,别说她不在,夜里有人盯了你们一起过的夜,一起带走!”高畅听他们如此说也不恼,随了高峻一起出了店、过了大街就到了长安县衙里。
昨天陈捕头在县太爷的舅子面前吃了大亏。不但如此,还没能保住木萨的玉器店,家具、柜台被捣毁了不少,还损坏了不少的玉器,估计不是个小数目。陈捕头回来后连夜向县太爷班文志禀告了详细情况。
其实班文志早就知道了,他的舅子木萨已经第一时间把此事告诉了他,木萨的妹妹在边上不依不饶,必得要班县令给她的哥哥出气才行。班县令为了稳妥,着人连夜布了岗、小心这对男女走脱,一大早将他们堵在客店里。待人到了以后,立刻升堂。
班大人问,“在下何人,实话说来,小心本县动刑。”
高峻道,“大人,在下西州柳中牧牧监高峻,到长安才两天。因看到不良店主欺负我大姐高畅,以次充好、贪图好银子,双方争执起来。在下原想好意说合,大事化小,但是陈捕头到了以后嫌事情不大,从中拱火,硬要把被欺负的人拘押到衙里来,我岂能坐视?”
班文志本来是一心向了舅子的,准备把来人弄了来,不说打个皮开肉绽,总得让他们赔了银子才行。可是听堂下这年轻人不卑不亢地讲出这番话,当时把他吓得不轻。忙验了高峻的官凭,确认无误,当时就由堂上起身走到高峻的身边,拱手道,“是下官驭下不严,给高大人找了麻烦。”
且不说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官职比自己还高了一级,就是他一听了高峻的名字都吃惊非小。现在整座长安城谁不知道西州有个高峻?他只带了二十来人就把颉利部的上千马队打散,连他的从五品也是皇帝陛下亲封的,谁不知道?给他班文志两个胆子也不敢怠慢呀。
这小子身后是高府强大的势力,别说是砸了玉器店,把他惹毛了,将这座县衙砸了,京兆府还得怨自己不会办事!当下再把陈捕头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让舅子木萨也到大堂上认个错,不到一个时辰就恭恭敬敬把这尊瘟神送了出来。
高畅此时完全没有让昨夜的事弄得不好意思,反道与兄弟更亲密无间起来,两人一出县衙,高畅笑着道,“真看不出哈,你的名头会响到了长安来,看把他吓的脸都黄了。”
高峻说,“是咱姐弟有理,不在官大小。”两人出了县衙,高畅却不知道往哪里去。她不想回和郭待封的那个家,于是劝高峻随她回高府上看看,高峻不去。他说,“我送你回去,正好问问待封,是哪个孙子说的坏话。”
两人也不必坐车,步行着很快到了大门前,敲了半天,那个小丫环才来开了门。
郭待封今天不当值不必去禁卫里去,因而昨夜才敢放心大胆地去喝酒。回来一听丫环说高峻和高畅在一起,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了,当夜就将十几岁的小丫环给办了。早起酒醒后虽然有些后悔,但是看到高畅一整整夜都没有回来,郭待封心里把高峻骂了千百回,也对自己的行为原谅了大半。
早上郭待封和丫环还在床上缠绵,高峻和郭待封就来敲门。进了屋,郭待封一眼也不瞧这两人,身上的衣服仍旧不整,屋子里床面上还保留着夜里癫狂时的痕迹。高畅见了也不着恼,连问都不问。她心说,“就你这样饥不择食的,就算与头猪快活又与我何干。”
只是高峻的表现更让郭待封心中的怀疑找到了证据。被高畅的漠视几乎就激怒了他。高峻皱了眉头说,“郭二哥,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郭待封道,“是,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以为高小姐是真喜欢我的,原来她只是为了以后跟自己的心上人腻在一起更方便,我是真没想到。怪不得在牧场村都不想回来”
高畅厉声说道,“姓郭的,你不能抵毁了我再乱喷我兄弟,看看你做的好事,又是小红又是小丫环,你还是个男人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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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待封慢慢腾腾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也不理高畅,只是转向了高峻十分轻蔑地问道,“高大人急着到长安来是有什么公干?还只是专程来看看你大姐呀?这才几天!”
他说着由床上站起身来,对小丫环说道,“晚上记着给我留了门,我准时回来。”小丫环偷偷地看了一眼夫人高畅,对郭大人的话也不敢答应,也不敢不答应。高畅道,“没事,妹妹,尽管按郭大人说的做就是。”
小丫环觉得对不住郭夫人,快步离开了这令人尴尬的屋子。郭待封道,“那就是没有什么正事了,我可要去做正事了。你们正好无人打扰,慢慢来,慢慢来。”说着起身往外就走。
高峻已经忍无可忍,本来他到这里来,还想着好好向郭二哥一下西州那个嚼舌头的人是谁,看郭待封的表现,看来他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好人了。高峻一步跨上,伸手一拦道,“少TND阴阳怪气,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总得容我解释。”
郭待封道,“解释什么,昨晚你们整夜的在一起,还用解释吗?闪在一边,我懒得瞅你们这对奸夫淫fu。”
高峻脸色胀得通红,眼看郭待封已经走过去,他一伸手抓了郭待封的脖领子,脚下一踢他脚跟,让郭待封失了根基。郭待封被一股大力直拉向半空之中,重重地摔倒在床上。他愤怒已极,待要由床上爬起来,高峻已经一跃骑跨到郭待封的后腰上,抡起铁拳砸了下来。
郭待封也算是禁军中的头领,于身手上也是有两下子的,趴在床上使了两下猛劲,终是动不得半分。但后背上那顿拳头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只觉得肩甲骨都要让高峻砸出裂纹来了。
他大声地叫道,“你放开我,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有种你让我起来。让我与你见个高低!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我就不姓郭!”
高峻听了此话,不信他在自己的手下能走出两步去,于是由郭待封身上一跃而起,站到了床下。“起来,你有种最好,我不打无种之辈!”
高畅突见高峻动手也吓了一跳,但她此时的心中正燃了一团怒火,尤其是她听郭待封骂自已和高峻那么难听的话。恨不得自己都要上去打他。因而高峻打郭待封,就像是自己打到了他身上一样。
郭待封也是身手敏捷,腾地一下由床上跃起。才要跳下床来,又被高峻飞起一脚踹在床上。郭待封一屁股坐了回去,只听“咔嚓”一声,一张大床由正中央塌陷下来。
郭待封被埋在被褥之中挣扎了两下才扯开被褥,跳起来伸手去抓挂在墙上的宝剑,红了眼睛吼道,“你三妻四妾的,还来抢我这一个老婆。可恨我爹还这样看重你!可恨我对她这样痴情。”
说罢拉出了宝剑就往高峻的身上乱砍。高峻本来恨不得把郭待封大卸八块,猛然听了他这话,不由的像是做了理亏之事。
他想起郭叔叔对自己的再造之恩,再想想郭待封只是受人蒙蔽,不知实情,他只是脑筋上没有转过变来罢了。而自己却是知道其中内情的,何苦与他在这里缠斗,岂不是正中了奸人的诡计?
因此高峻心头之火霎时熄灭下来。看到郭待封的宝剑砍到了,他也不去针锋相对,只是跳闪躲避。口里叫着,“郭二哥,你真误会了,我哪是你想的那样。再说高畅她是我亲大姐,我再无状也不会找兄弟的便宜。”
郭待封刚被高峻狠揍一痛,哪里肯饶高峻,当时在屋子里追着来砍。高畅怕兄弟吃亏,身子往前一挺护住高峻道,“郭待封你先砍死我!”
郭待封猛然见高畅横了出来。挥到一半的宝剑举在那里却不能砍下来,他瞅着高畅红着眼珠子道,“你闪开,他偷我老婆,我只找他,你要死便去上吊也与我无干。”
高峻看出郭待封不拿大姐说事,于是有了仗势,躲在高畅的身后道,“郭二哥,你怎么一点头脑都没有。有谁这么好心,会告诉你这种事。再说我大姐可是挑遍了整座长安城,最后才到西州看上的你,我这样无状之人岂能进了她的法眼?你真是个二货,轻易就中了奸人的圈套!”
郭待封并不听高峻的话,举着宝剑只恨高畅挡在前面,又不忍砍她,情急之下用另一只手拽住高畅,把她拉跌到那张坏床里。高畅惊得一声尖叫。郭待封见露出了空当,挺着宝剑再次向高峻刺来。
高峻看到他对自己大姐出手那么手重,又听不进自己的话,好容易忍住的火气再一次熊熊而起。看着郭待封的剑刺到了,高峻使个空手夺白刃的招式,一把抢了郭待封的宝剑往地下一丢。
郭待封又挥拳朝高峻的面门打来,被高峻一把抓了拳头,用力拧到他的身后,骂道,“我看你是油盐不进,郭叔叔对我有再造的恩情,我岂能做你说的那事!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高畅是我亲大姐,我与你有仇还是怎地?我要夺你老婆,你就是在当面瞧了也屁招没有!”
郭待封让高峻一招制住,挣了两挣没有挣动,再听高峻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自己的心里也是一翻个儿。高峻的话像是泼了一盆凉水,也让郭待封彻底的冷静下来。
高峻看他再也不反抗,就放了手,过去牵了高畅的手将她拉出坏床,“我大姐在牧场村倒是做事不拘小节,但这不正是你看中了她的么?我大姐在我家中,夜夜与我老婆们在一起,总让我到别处找地方睡觉。她这样挤兑我,我都一次也没敢这么摔她,你是她丈夫就可以么?”
高畅听了兄弟的话,一阵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了声,说道,“你听了谁的胡嚼,也不和我讲明,从西州到长安了这么久的日子,就给我个冷脸,让我怎么想?”
郭待封听了高峻话也有理。他看得出高峻对自己的父亲那种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这事放在自己的身上会这么做么?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利用了。但是他心中还是十分的不忿,嘟哝道,“那你们昨夜去了哪里?”
高峻见郭待封第一次正经说话,说道。“你酒醒了还这么浑来,昨天你醉着把我和大姐骂个够,能和你讲出理去呀?再说你正和丫环说话,我们怎么来?”
郭待封此时才能冷静地想些事情,对于王达此人。虽然没听父亲正面说过,但从父亲侧面的话语里,郭待封也能看出父亲对王达的不认可,看来自己是真着了王达的道儿了。可是事情至此,他又不好立刻就转了态度,只是往地下一蹲再也不说话。
正在此时,只听门外有人叫,“郭录事,在家吗?”来人叫了两声,见到房门开着就走了进来。是个郭待封手下的千牛卫。他似乎与郭待封很低熟悉,一进门对屋内的情形大吃一惊。只见郭夫人站在那里抹眼泪,另有一个年轻人也在屋中似是余怒未消,而郭大人却两手抱头蹲在地上。
郭待封问道,“我又不当值,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说道,“郭大人你还不知道吧,因为西州郭都督取下焉耆有功,皇帝陛下特准提拔你任左卫中侯,是个正七品下阶了!”
这本是一桩好事。但郭待封只是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人刚走,又有人到访。这次来人却不同一般。他在郭待封的门首下了马。将马匹交给随从,自己也不等报就迈步进了屋里。高畅先看到了来人,忙恭敬地站好叫了一声,“父亲。”
郭待封和高峻闻言都转过头来,郭待封道,“岳父大人。”
高峻一听高畅大姐这样叫。从没有见过大伯高履行的他立刻反应过来,冲着高履行深施一礼道,“大伯,小侄高峻有礼。”
高履行今天是特意到这边来看郭待封的。高府在皇城根下的兴禄坊,要到这里来需要穿过三条南北大街、五条东西向大街,还要过漕渠、清明渠、永安渠三条水道,委实不大顺便。但是一来他多日不见爱女,二来得知郭待封因为亲家取焉耆新升了职,因而特意过来瞅瞅。
他一见屋子里乱七八糟,床也塌了,女儿的脸上似还挂了泪痕,就有些不解。但是随后又见一个年轻人过来叫自己大伯,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
高畅笑着说,“父亲你不认得高峻了?我五叔家的高峻!”高履行这才想起来,连连说道,“哦哦,看我这记性!”他抬眼仔细打量高峻,见他眉清目朗、气度不凡,心中暗暗点头,“高峻侄儿,我听说你因上次的功劳已经升到了从五品下阶了,这不简单,大伯也为你高兴,怎么这次是来看你父亲的么?”
高峻实话实说道,“我大姐由西州回来时,我听人说她不大高兴,心中挂念着她。此次是专程来看我大姐的。”高畅听了心头一热,郭待封觉得高峻当了大伯的面不会乱说,再想想自己由西州回来后对高畅的态度,不觉有些羞愧。他转而又怕高峻当了面将这事说给岳父听,心中暗自担心。
高峻也发觉此事不能再往下说,又对大伯说道,“只因牧场里十分的繁忙,我也是抓了功夫才能来上一两日,计划里实是没有回家去的意思。”
对于女儿高畅一直以来对高峻的态度,高履行是知道的。高畅与崔嫣从小要好,因而对高峻欺负崔嫣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想不到这小子还能为了女儿专程回来一趟。再看高畅听了高峻的话也无反驳之意,心中就更是奇怪。
不过,他暂时把这事压了压,对高峻道,“也好,大丈夫当以公事为重……不过我这里也正有一件事牵扯到你,看到你正好说说。”
高峻道,“大伯,不知是什么事?”
高履行说,“西州有人来了一封匿名密信,交由中书舍人王前明,信中所说之事件件涉及了贤侄你。”
高畅急道,“父亲,到底什么事?西州那里真有些人对高峻不利,总是背后使坏,还把脏水泼到了你女儿的身上。父亲你一定在朝堂上多助我兄弟一力,不要让奸人得逞!”
高履行说道,“只是那封信并无具名,看起来是西州内部的知情之人。他诬告高峻与颉利部互相勾结,侵夺大唐的马匹,此外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事情,比如信中说高峻利用职权,让自己的妻子摆脱了牧子的身份,比如还说道……”他看了郭待封一眼没有说下去。
高峻接道,“还说道我与西州郭都督的二儿媳眉来眼去,关系扯也扯不清。”
高履行正在踌躇该不该把这句话当了郭待封的面讲出来,不想高峻倒先说在了前面,当下就点了点头。
高峻怒道,“我在西州大刀阔斧地做事,不知触犯了哪个孙子,就这样来抵毁我,不过也好,我此来已经将这事与郭二哥讲过,不然我大姐倒要背着这黑锅过日子了!”
郭待封到此时才完全清楚,也顾不得羞愧,开口道,“岳父,我上次回西州,是别驾王达对我说过此事,我……我还差一点着了他的道儿。”
高畅说,“你不是已经着了人家的道儿了么?”郭待封脸红不语。
高峻也回想起什么说,“我此次来,在半路上就见到两个人,是替王达送信到长安的,而收信人就是王前明,估计信的内容定是大伯你说的这些了,看我回去不刀劈了他!”
高履行闻听,沉吟了片刻,“好在你已经知道背后使坏的人是谁,这就好办了,凡事不能鲁莽。方才所说的那些都是小事,连皇帝陛下听了都不以为然。不过,此信中说了一件天大的大事涉及到你,却是我和你爷爷都不能干涉得了的!而且皇帝陛下又为此派出了特使,想来已经起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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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与二夫人刘采霞商量好了这件事后,让她下午提前一个时辰回家去,与武氏一块弄两个菜,张罗着办好这件事。两人商量好了,到时候只说是请柳夫人过来商量一下找刘采霞女儿的事情。然后由刘彩霞把听来的话说与柳夫人知道。
刘武已经是柳中牧场事实上的二把手,再加上群头刘采霞两个人都负责着一摊子,要是都离开各自的职事一块去找孩子,对牧场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找个孩子又不是去打醋,往少里说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假也不行。
这个理由在面儿上说得通,等高大人回来时由柳夫人提个醒,让高大人准了刘武与刘彩霞的假,高大人家里的其他人尤其是谢氏也不会怀疑。
晚上刘武收了差事,一边考虑这事情要怎么和柳夫人开口,一边走往家里走来。
西州别驾王达自从写了污告高峻的密信,并交给两名心腑送去长安之后,心里才开始七上八下的有点后悔起来。当时虽说自认为此事做得很严密,事后想起来还是感觉到了有些不妥。
王达的这位世兄王前民是在中书省供职不假,一个正五品上阶的中书舍人,对下边说起来很了不得似的,但是得看放在哪儿。王达心想,把王前民放到朝堂之上与高阁老比起来就是小虾米对大河马。
弄不好王前民有一半儿的可能会为了他自己的前程,把那封密信往高阁老书案子上一交,那就是把自己放在了肉板上了。让人知道他做了这样掘阴沟儿的事情,那以后他王别驾就不要在官场上混了。
就算是王前明是个够意思的,把信交了上去,他信里面真正有些份量的也就是说高大人私会吐蕃大首领这一件。上边有一半可能真派了人下来核察这件事情,但是皇帝派下来的人还有一半的可能是高府的人;就算来的不是高府一派的人,那还有一半的可能最后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经过他事后这么一半一半地砍下来,王达觉着自己费劲巴啦写的这封信越发的轻飘飘起来。送信的两个人走后,王达几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万一这巴掌拍下去打不死高峻这只马王爷。那么这个马王爷三只眼都闭上也会撞到他脑袋上来,他王达就等着挨蛰吧。
恰好此时去长安送信的那个年老的人快马回来了,他对王别驾说,中书舍人王大人已经答应要管这件事。王达就放了一半心在肚子里。他忙问这人,“王大人没有说什么吗?”
“回大人,王大人的大哥恰好捎去了话儿,说是有个叫高峻的带走了他大哥的一个死对头,中书王大人绝计是要管这件事的。”
王达又放了一半的心下来。又问,“你没瞧出来是什么样的死对头?”
“回大人,小的正好亲眼见证了这件事——这个老头是与王大人的大哥在对对子的时候产生了龌龊。老头说王大人的大哥偷了他的诗文。王大人的大哥当众受了污辱,晚上叫人燎了老头的草房,但没见着人影子,但是此前那个高峻是和老头在一起的。”
王达好容易听清楚了,“和你去的那个人呢?”
“王大人说让他留下来在长安听消息。一旦上边下来人,他会飞马赶在使者的前边来给别驾送信儿。”
又盼了几天,那个年轻的送信人就给王别驾带来了好消息,长安的特使已经出发。估计此时快过了黄河了。王达这才把整个的心归了位,他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听说高峻人不在牧场里,王别驾重重地赏了两个心腑,让他们去把交河牧的王允达叫到西州来。他要再做些什么。
两人刚想出发,王别驾又说,“不劳动你们了,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王别驾决定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临出门前恰好见到太仆寺的公函到了。
作为别驾,他要问问公文中说的什么事情也很正常,主管接文的录事对别驾大人说。是太仆寺发到西州西州府的绝密公函,正要给郭都督呈上去呢。
王达把手一伸:“给我吧,恰好我去柳中牧场和交河牧场。”录事听了虽不情愿,也不敢顶了别驾大人。就把这封公函交给了王大人。
这封盖着大红“密”印的公函按理是要直接送与郭都督的,但别驾要看也无不可。正常情况下一位别驾是会自觉躲着这样的事的——郭都督又不是没在家。就算是王达先拆阅了此函,也应该先说与都督知道。
但是王达一则是听了长安回来的两名心腑刚刚带来的消息,内心里兴奋得有些跃跃欲试,二则他正要在特使来之前在高峻的牧场里搞他一家伙,因此王大人看到公函上说。“兵部筹备大唐六月对高丽战事,太仆寺要西州各牧场征调战马三千五百匹”的内容时,就更决意先不与郭大人说了。
当下,王达骑了马也不带随从,怀里揣了密函出了西州城,往柳中牧场方向而去。
交河牧被郭都督划归了柳中牧场之后,王允达有一阵子是比较老实的,他就是再不服气也知道谁在辖制着自己。
他不知道高大人给他个小牧监的职事已经是对他的照顾,反而仍然对上次高峻由颉利部赶回三百匹马的事耿耿于怀。他总感觉高大人这三百匹突厥马就是他被抢去的那三百,只不过是换了个幌子罢了。
因这件事而导致的交河牧场降等、自己降职,都让王允达隐约感觉是受了高大人的算计。可他又不敢明说,只好憋在心里头。再加上陆牧监又来主管交河牧,本来两人平起平坐,现在差了好几级,王允达的心里真不舒服。
王允达暗自琢磨,眼下陆、陈两人与自己三个刚刚凑合到一张桌子上,大家先客气着把碗筷抓牢了再说。等稳定一阵子这饭怎么吃、谁吃多少还得看各人的道行。他有一位做别驾的大哥,怀里还揣了姓陆的记了黑帐的小本子,他怕啥?
上次王允达帮陆牧监搬家的最大收获就是这本小册子,那上边细致地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姓陆的收了谁多少银子、送了谁多少银子。涉及的这些人里有下级的京官、州里的中层官员、连他由黄翠楼赎许不了花了八百两都记得清清楚楚。
关键时刻把这么重要的小本子抛出来,能把陆大人砸晕死过去。他片刻不敢让它离身。有一次让他小妾看到了想拿过去看看是什么新奇玩艺。当时他就板起了脸,厉声厉色地狠训了她一顿。
平时,这小妾在王允达跟前是很有脸的,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王允达越捂着盖着她心里越像有只小猫抓挠着。怀疑是他背着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因此抓了个亲近的机会,给王允达来了个掉包之计,拿了个大小差不多小本子塞在王允达的衣兜儿里。心里盘算好了,万一他发现本子没了,她就推不知道。要是看看没什么再偷偷给他塞回去。
正好王允达这些天忙,有时想起来也只是隔了衣服摸一下,并没有机会拿出来看上一眼,因此他就这么把个假本子揣了好几天也没发觉出来。
陆尚楼到交河牧走马上任之后对原来的两位牧监也是尽意抚慰,除了不能让这两位坐地户炸窝之外,他是知道自己的这个职事全都是高大人一句话才有的,高大人那天手里轻飘飘地夹了一张纸,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他吹到交河牧当老大来了。自己人以后要想坐得稳,就要与高大人多走近。
他曾经想到过走一下许不了——罗得刀——高大人这条路线。一想罗得刀在州府高就、而且对高大人死心踏地,此事弄不好会事得其反。又不能直接提了银子去高大人的府上去,这法子太不把握了,万一高大人翻了脸,那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两个人:谢广、谢大。
谢家兄弟什么德性陆大人十分的清楚,听说高大人掐着半拉眼犄角都看不上他们。但他们再不行那也是高大人的舅子,一般人绝想不到去打这二人的主意。高大人空闲时背了抱了甜甜在街上玩,说明他对谢氏还是很喜欢的——妻娇子抱嘛。
他把姓谢的这哥俩维持好了,谢氏总会看到眼里的。她要是关键时刻在高大人枕头边说上一句话,作用那还用细说?
谢家一家子动不动在北山上撕在一起的事全村人都知道,还不是一个“钱”字闹的!村中大部分人都搬到新村来了,他们还窝在半山坡上的两间破划房子里。他要来个雪中送炭。
陆尚楼与许不了商量了一下,许不了大力支持,两人估算着有个六、七十两银子能把这哥两个彻底拉拢过来。当下许不了取了八十两交给陆尚楼让他趁早去办。
陆大人说,“日子不可长算,这笔支出先记上。”许不了去抽屉里拿那本小册子却没翻到。恰好许多多从牧场跑来对他姐说,“谢二哥家的嫂子去杨窑姐那里讨谢二哥的嫖资。正在互骂。”
许不了听了催道,“谢老二家这是穷疯了,济人济在急处,你还不快去!回来再记帐也不迟。”把陆牧监推了出来。
陆牧监这么大的官员连夜造访,真把谢家兄弟吓得不清,待到陆大人说明了来意,愿意资助两兄弟在雨季到来前搬入新居。谢广谢大恨不得给陆大人跪下磕两个。
倒是他们两个媳妇是沉得住气的,大嫂说,“我们本不缺少什么银子,上次我们妹夫直接把银子给我们扔了进来,连进院喝口水都没用。”这是她根据谢广夜里出恭、以及二嫂骂街的话综合着猜测的。
而谢二嫂则把与杨窑姐对骂时说的话又吹了一遍,俨然她谢家妹子就是高府的大奶奶一般。陆牧监听了不由不信,暗道得亏来得及时,不然等高大人再抛了银子,他拿的这八十两真不算个什么了。
交了银子、又搔着边儿说了几句对高大人感恩戴德的话,陆大人告辞走出来的时候,谢家嫂子们一个劲地说,“陆大人吃了再走,不然不坏了我们老谢家热情待客的门风!”一边抢着去为陆大人开门。
站在谢家院子外的山坡上,陆大人向南望着旧村子里的灯火,似是无意地说道,“也只有高大人才有这样大的手笔,把整个村子都迁到了那样干净整齐的地方去,我听人说高大人打算把旧村子改造成晾草场,不知谢二哥知道可有此事?”
谢二哥未曾开口,大嫂抢着道,“这还有假!那天我去找我妹妹说话,妹夫留了吃饭,我在桌子上听他亲口讲的。再说妹夫的堂兄弟已在北山外开了荒种了不少苜蓿,不正好在这里晾草?”
陆尚楼拱了手告辞,走在路上,盘算着方才谢大嫂的话,他认为是真的——高大人再瞧不上他们,那大嫂去聊天赶上饭了还能轰出来?吃饭是真,那她听来的话就没多少是假的了。再说自己刚刚送了银子,谢大嫂更没必要睁着眼睛骗自己。
他决定:这件绝密消息先不与王允达哥两个说,王满柜的贾富贵就更不要指望了。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一齐将收到手的旧房子抛,那些房子还不卖成韭菜价?
他拿定了主意,喜滋滋地回到家,忙着让许不了再找册子来记帐,许不了还是找不到。陆大人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埋怨了许不了两句,让她明天好好找找,放到个更稳妥的地方。
二人脱了衣服躺下,陆大人把听来的消息和许不了一说,两人在被窝里击掌相庆。却听大门外有人道,“陆大人,王副牧监让你立刻去他家!”
陆尚楼披衣起来,隔了大门问怎么回事,那人低声说,“别驾大人刚到了,现在王副牧监家,说让你过去。”陆尚楼嘴里嘀咕着,穿戴好了往王允达家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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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入新村后,刘武与高大人的新居紧挨着,高大人家在东,刘武家在西,两家只隔了一道院落墙。+◆+◆,两家挨得这么近,谢家二嫂与杨窑姐在旧村里争吵的事情刘武的大老婆武氏都听到了,而一墙之隔的高大人院子里的这些女人们却谁都不知道。
柳玉如自到牧场村,实打实地去牧场里干活就是拣了一天草,她与一同来的女牧子们比较熟悉的只有个杨雀儿,其他人有的到现在都叫不上名字来。因为刘武的关系,最近柳玉如才对刘采霞熟悉起来,自从上次高大人为刘武和刘采霞操办了婚事,两个人见了面才说上几句话。
这天傍晚柳玉如正在院子里和谢氏摆弄那些花圃,见刘采霞出现在院子门口,柳玉如忙起身打招呼。刘采霞道,“柳夫人,晚上我和我武姐姐做了几个家常菜,想请你过去赏个脸。”
柳玉如一听她这么说,又不住地拿眼睛瞟在自己身边的谢氏,心里就有点明白,也不等刘采霞再往下说,就回道,“刘大人你们跟高大人和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就等高大人回来直接与高大人说就是了。”
刘采霞一站到院门口就看柳玉如和谢氏在一起,原本想好的话说出来就有些犹豫。但她只说了一句话柳夫人就把她的下半句接上,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她心思转得快,当时脸上堆了笑过来拉了她道,“夫人说的正是这事,但是还有些与此有关的,必须夫人亲自过去才能讲。”
谢氏在旁边一听,心里也猜测着这是要柳玉如帮忙说话的,也就不多想。但是樊莺在二楼上一把推开窗户喊道。“柳姐姐,你去哪里我都是要跟着的,高大人有过话。”
刘采霞想只要谢氏不跟了去就行,于是引着柳玉如、樊莺到了自己家。二人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凉四热、还有一小坛酒。刘武也在,五个人客套了几句,饮了三杯后刘武就话入正题。把武氏由街上听来的话一讲。
当说到谢二嫂说“柳夫人花钱也得朝她妹子伸手”时,樊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柳眉倒竖地道,“我要是在当场,定会给她撂上一跤、两个嘴吧!柳姐姐几次与高大人说要多多帮他们,没想到背地里这样张狂。”又说,“谢姐姐……”突见柳玉如拿眼神制止,遂顿下不说。
刘武忙道,“柳夫人。我们今天请你来绝不是挑拨的意思,只是听她这么白着口地在大街上嚷真是不妥当,最好背地里找谢夫人去家里说说……”
柳玉如知道刘武的意思,才要说话就听院子外边有人叫,“刘大人,西州王大人让你立刻去王副牧监那里去有急事商量。”
刘武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急,再说自己也与王别驾没什么往来。柳玉如说,“估计是与两座牧场有关的。”忙携了樊莺告辞出来。
柳玉如与樊莺站在已经黑下来的大街上,见刘大人匆匆地出了院子往村中大街的西边去了。又见方才来叫人的又领了陆尚楼走过去,心里寻思这个王别驾大晚上的把人叫去会有什么事?她拉过樊莺,低低地耳语几句,樊莺点点头暗暗地随了过去。柳玉如自己走回家来。
她看到谢氏已经回到自己的屋中去哄了甜甜睡觉,而平时谢氏记帐的帐本就放在客厅里,上边压了那把金丝枣木的小算盘。她有心过去拿起来看看又觉得不妥。那不是太不相信人了?
可是刘武大人不把事情问明白了是不会随便说的。她知道刘武对高大人的心意。可恨谢家哥嫂这么不懂好歹,难为自己还替他们想。柳玉如坐在自己的大床上生了会气,躺下来又琢磨此事,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虽说她相信高大人最看重的还是自己,但搁不住他出去一趟就领回来一位。而且个个如花似玉的,放在谁的身上谁能受得了!她躺在床上自已抹了会眼泪,看看空荡荡的大床,不由得怀念起旧村村头的柴屋来。
正在这时,她听到樊莺脚步轻轻地走上楼,轻轻地敲了门进来。
陆尚楼一到王允达家,见到西州别驾王大人、交河牧的陈年谷牧监、刘武等人都在。王别驾清了清清嗓子,手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一封密函道,“京城太仆寺来的密件,要西州各个牧场筹集良马三千五百匹,此事关系到我大唐王师能否如期开拔,各位商量一下我们怎么分派马数量。”
刘武道,“西州五座马场,只须按着牧场等级合理分派就是。”
王达说,“刘大人说得极是,此事紧急,我们也不能按部就班,要早早地把马匹定下来,大家也好分头去准备。”
王允达、陆尚楼同时表示要遵从王别驾的安排。陈后谷不说话,他不傻,历来上头征调军马都是州府都督亲自过问的,从来没见过一个别驾冲出来过。他已经看出个大概,还是少说为妙。
王别驾说,西州有三座下牧:高昌县牧场、天山县牧场、交河牧场,一座中牧:蒲昌县牧场;只有柳中牧一座上牧,他的意思是下牧出四百匹、中牧出六百匹,上牧出一千七百匹。如果地处偏僻的高昌、蒲昌等牧场马匹不能如期到达,就暂由柳中牧补齐。
刘武对西州各牧场的马数是清楚的,他心里暗暗算了一下,如果按着王别驾的路子,那么三座下牧和一座中牧都能保住原来的等级不变,只有柳中牧的马匹由五千四百降至三千七百。
这个方案他是不能同意的,如今高大人不在家,他哪能做得了这个主。当下对别驾拱拱手道,“大人这个方案下官不能苟同,须知军马的调度除了数量之外,更要看马匹教习的质量,柳中牧虽说在马匹数量上不少,但是别驾大人你不要忘了,我们有一千五百匹马是近三个月内新补充进来的。根本没来得及训练,这样的马拉到战场上去,不是拿着我们大唐军士的性命开玩笑?”
王别驾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时无言以对。倒是他兄弟王允达接话说,“你们柳中牧不是还新到了三百多匹突厥马么,那些马哪里用得到教习!还有你们上次野缴获来的一百三十匹。那可都是上过战场的。除去这些,你们这么大的牧场,再挑选出一千来匹战马还能像刘大人你说的那么难?”
“话不是王大人你这么说的,你还在别驾大人跟前说你们、我们,难道柳中、交河牧场是两家?万一战马拉上去不能蹈阵、影响了战事,上边怪罪下来谁能承担?高大人不在家,我一个牧丞是担不了这个责任的。”
他这么一说,王副牧监也没了话。刘武拿定了主意,不改征马方案他就一个字也不应。王达本来想趁高峻不在牧场。一个刘武还好对付时坑他一次,谁知刘大人全不是他想的那么好捏。他正色道,“高大人不在,不是把牧场中的一切事情都委托给你来操心吗?怎么一有事就推诿起来!”
在征马这件事情上陆尚楼绝对是站在王达这边的,他也看出王达的矛头直指柳中牧场,于是陆牧监笑着说,“刘大人你可不要把自己看成个牧丞,谁都知道你的权力大过我们在坐的任何一位牧监的。”
刘武心里哼了一声。你这是拉了两个踢我一个。他也不理陆尚楼,只对别驾说。“既然事情这样紧急,不知郭大人是个什么意思,郭大人未到场,那么此密函上该有他的示文,下官能否看看?”
王达知道官函上根本没有什么批示,郭都督连见都没有见过密函。哪里来的批示呢?他闻刘武之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做为大唐的牧官,为战场输送良马本就是份内之事,刘大人你这样推托,就不怕上头责怪下来?别说是你。就是高大人在,也不敢像你这样子!”
“别驾大人,你不必多说,我刘武就那一句话,这个方案我是不同意的。”说罢起身要走。他惹不起还躲不起?
王达厉声喝道,“刘武!你刚刚说过了,交、柳两牧现在是一家子,这么看来此事还真的轮不上你说话。”他转向了一直未说话的陈年谷,“陈大人,你来说两句,对本官的马匹分配方案有什么看法?”
陈年谷道,“别驾大人,高大人当初派我是到交河分牧做副牧监的,我虽是个牧监,但是却做不了柳中牧的主……不然你看看陆大人的意思?”
王达又转过头去看陆尚楼,陆尚楼假装没看见。刘武的话他也懂,这不怪刘武,只是怪他王达太外行了……也许就是生了心眼子要这么干,他又何苦趟这浑水!
“王大人,下官在此也是多余,告辞!”王达伸手要留,但刘武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他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堂堂别驾的面子真让刘武撅到姥姥家去了。
王允达在旁边道,“哥,他太嚣张了,如今姓高的不在,他张狂个什么!实在不行你就给他来点硬的,明天一早我从交河牧场带了牧尉、教习牧子们一同去柳中牧选马。有你这个西州二把手站在后边、我就不信他能怎么样。”
王达胸中气愤难平,他心中定下的大计让一个小小的牧丞从中阻断哪里会心甘,听了话未假思索就脱口而道,“他可不是在冲我嚣张,他嚣张的是看不起这个!”
王别驾说着,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上的密函,“高大人手下一个正八品上阶的小牧丞,就敢拿着太仆寺不当回事,我看他高大人早晚会有麻烦!”。
陈年谷慢慢幽幽地说道,“下官拭目以待,不知别驾大人你要怎么做?”
王达下了最后的决心,坚定地说,“就这么办!”他想,也不知道京里来的特使走到了什么地方。在特使到来时,让他看一幕高峻大本营里的闹剧岂不是妙不可言?
新村落成之后,交河牧的陈年谷和王允达都将家搬了过来,为的是出入着离总牧监高大人的家近些,不然总有些离群索居的意味。王允达的家就与陆尚楼家离着不远。晚上王允达的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讨论事情,他的小妾一直在边上添茶倒水,想抓了机会瞧一眼那个小本子总是没有机会。
等早上起来,王允达急吼吼地出去拉队伍,她这才坐在桌边,把小本子拿出来,想仔细地看看王允达都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谁知下人说陆牧监家里的许夫人来了。
她把小本子随手往凳子上一放,赶紧将许不了迎了进来。姐儿两个的丈夫同在一处供职,少不了一见面要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样子。小妾忙着端茶、上糕点瓜子,而许不了一进来就看到了凳子上那个熟悉的绸子面小册子,她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了上边。
陆尚楼眼下不怕事大,柳中牧里闹得乱哄哄的,他才好趁机会赶紧把那些旧房子出手。许不了就是他一大早支使着来观风的。
两个女人七长八短地聊了一会儿,得知王允达已经去交河牧拉牧尉牧子,许不了也就起身告辞,她在袖子里紧紧地抓了那本小册子,一回到家就急忙拿给陆尚楼看。
陆尚楼拿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就见了汗,有些不信地再问了许不了一句,“真是从姓王的家里拿回来的?”
“这能有假?看样子这两口子正在计议什么事情,临时放在凳子上,叫我一步赶上。难道是上次姓王的给搬家时袖走的?”
陆尚楼闻言,抱了许不了狠狠亲了两口道,“我的奶奶,你大功一件,总算把咱命根子找回来了!”他有些后怕,看来自己这点底细一字不落地都让王允达看去了。不由得暗咬牙关,心里想道,“王允达你这是存心不良,枉我还拿你当人,以后别叫我拿着机会!”
他叮嘱许不了好好藏了册子,自己起身往柳中牧而去。(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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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本章今天8:30在起点上传,PC、起点APP都能看的。看正版的朋友们莫在8:30前的时间点开。喜欢看盗版的朋友可以随便点,反正你点多少次,我哥也见不到一个点击。我是东风暗刻的弟弟,我哥被朋友推荐到工地上码麻袋去了。他说辛辛苦苦写10章,就是全看完了也就一瓶矿泉水的钱,但是有些人想看不花钱的他也没办法,“起点就在大路边,为寻盗版钻深山”,他真心不想写了,说工地上的大老粗好像比较讲良心,码一条麻袋给一份钱。他委托我把剩下的100万存稿传上来。我哥临去工地前说,你千万别传些乱码,手生的话可以把以前的章节传一传,先练习下,让喜欢看盗版的朋友们温习温习,学而时习之。
罗得刀马上就明白了,“大人是不是给冯征那小子一起操持?”
“正是。”
岳牧监和陆牧监也过来了,派人去采买婚宴所需蔬菜、粮食、果品、鱼肉。
高慎行起来之后,吩咐高峻,先将柳玉如送至陈九家,她娘家不在此地,只好以村正一家暂居。过后迎娶时,就由村正家接回即可。高峻进去一说,高尧先拍手道,“好极了!柳姐姐我陪你去。”
于是二人与高畅,三个女子到了村正家。陈九的媳妇见了赶紧迎了进来,陪着说话。有生以来,村正一家人绝没有看到过一场娶亲仪式会由这么多位官员共同操持,也像是自己的大事一样,洒扫庭院,把最体面的衣服穿上。
柳玉如坐在屋中,想到今生的大事就在此日,从今后那些孤苦的日子一去不回,也是在心中把老天暗暗祝祷一番。
大家正忙着,听到村外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临近,有人飞跑着来报,“西州郭大都督到了。”高慎行、高峻、莫县令、以及岳、陆两位牧监立刻出迎。郭大人的马队已经到了大门口。
郭孝恪由马上下来,看到高慎行哈哈大笑,快步走上来,双手拉住了道。“老弟,想煞哥哥了!”高慎行也是十分的亲热,两人拉着手说了不少的话。
莫县令和岳、陆两位牧监立刻上来见礼。对于这位郭大人,一般时候除了大人见诏,他们是没有机会多见一眼的。高峻也上去见过。郭大人拉住了高峻,目光定定地看了一阵道,“孩子,回来后可还好?”
高峻心头一热,“郭叔叔,小侄都好,牧场中的事情也正在操办。”郭孝恪自高峻离开西州回来之后,内心一直放心不下,担心他年轻不够老成,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现在一看。就放下心来,心情大好。
他看到到处张灯结彩的,就问高慎行,“这里有什么喜事?”
高慎行说,“我带了侄女来,送媳上门,对大人来说难道不是喜事?”
郭孝恪哈哈一笑,由身边拉过一人,生得干净利落、一举一动中透着精明。对高慎行道,“高老弟你看看。这是在下犬子郭待封,可还入得老弟法眼?”
郭待封二十一岁,绝对是个出色的人物,高慎行看过笑道。“老兄你取笑我了,儿女之事,虽说要父母做主,依我看做父母的也只是牵个线而已,关键倒要儿女双方对眼,我朝尚道。那些儒酸之辞还是扔到九霄云外去好了。”
“想不到高老弟虽在太祝职上,却是思想如此开化,这一点正是在下看得起你的地方。”说罢就冲高峻道,“峻儿,你带了待封,去见见高小姐。”这位郭大人,行事做派有一股军人气势,毫不拘泥。
郭大人听说今日就是给高峻办喜事,感慨万分,一是为高峻高兴,二是纳闷高家此举倒是有些临时决定的意思,显得有些仓促,有心问问,又有不便,与高慎行两人相携了进屋。
高峻与郭待封两人见过了礼,待封长高峻一岁。高峻道,“二哥,我这位姐姐,不但人物出众,脾气也是好得很,就是对我有些严厉,我都不敢去见她,以后你得好好调教着才行。不过你要受了气、不要找我来帮忙,我不行的。”
郭待封乍见高峻,见他神气俊朗,目光深邃,定是个不凡的人物,年纪小自己一岁已是七品官员,有心结交。所以一路上也有说不完的话。二人到了村正家门口,高峻道,“哥哥你先在此等下,我去叫了我姐出来。”
高尧与柳玉如到这边来,高畅看看那边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也不自在,所以一同跟过来。村正的媳妇见一下子来了三位天仙似的女子,以为是在做梦,待陈九媳妇说明,慢慢地才稳下心,又知道这位高大人是个有势有钱的主,忙着招待。
高尧始终不离柳玉如左右,看柳玉如喜事将近,脸上更是时时有一层红晕浮现,更是惹人喜爱,于是对她说道,“柳姐姐,我高峻哥哥是个可怜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峻哥哥的心很好,我爹就是眼里只有我峻哥哥,一直把我峻哥哥当做自己的亲儿子看待,几乎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不过也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嫂子了……你以后要对我峻哥哥好一点哦!”
柳玉如听这位模样伶俐的小姑娘一口一个“我峻哥哥”,当真是率真的可爱,心中对她有说不出的喜欢。
高畅冷冷接道,“只怕他那种花花肠子,像头种驴似的,以后见了更好的,就把你这亲嫂子丢到九霄云外云了!”
几人正说着,就听门外高峻说道,“死高畅,我什么时候也没惹过你,以前的事我做得就算再不齐整,又没弄到你的头上,一见面也总把姐姐二字挂在嘴上,何苦背后这样诋毁我!”说着,高峻由外一挑帘进来。脸上呈现着怒气。
高畅在背后说人,被人家听个正着,脸上有点挂不住,硬着口气道,“我诋毁你?你连一家的妹子都敢下手,我怎么诋毁你了?你说没有弄到我的头上,你还想怎么弄我?我也得瞧得上你!”
高峻本来是来叫高畅出去见郭待封的,谁知还没进屋就听了这些话。而且还是当了柳玉如和高尧的面,联想到见面后高畅阴阳怪气的已经有几回,禁不住一股火气腾地涌了上来。
“你以为你是谁,我会瞧得上你?一个高家的大小姐。在长安竟然找不到婆家,被千里迢迢送到西州让人相看……我牧场里牲口配种都不会这么费事……当真是送不出门去了,连我大伯都不好意思出面……弄不好还要倒贴!”
高畅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平时让苍蝇踢了也要大闹一番,又怎么能忍住高峻的奚落?当时一股怒气直冲房顶。顺手抄起身边的锡铸的烛台,朝着高峻迎面掷来。高峻没想到她一个柔弱女子,竟会这样敏捷,又加上正口若悬河快意诋毁她出气,根本没有提防,一下子被砸在脑门正中。一股火辣辣的痛感由脑门处传来,疼得他俯下身用手去捂,竟然发现流血了,指缝里粘粘的。
而高畅还不算完,跳下床来。瞧见高峻的腰间别着的那把匕首,顺手抽了出来。柳玉如突见两人动手、高峻被砸,惊得忘了说话。高尧看见了,大声喊,“峻哥哥快走,她拿刀了。”
高峻感觉到腰间的东西被人抽出,又听高尧一叫,吓得口里喊着“泼妇”,夺门而出,朝着院外跑去。高畅恨意不消,举了匕首在后面追。两个人在院子里一前一后绕了两个圈子,高峻看见了郭待封,叫着往他身后跑去。
郭待封正在院门外边候着。突然看到高峻满脸是血地逃出,身后一位俊俏的女子举着刀在后边追,也是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多问,一步上前,伸手就抱住了高畅。
高畅被人当胸抱住,挣了两下。反而越挣越紧。郭待封急切间只顾救人,两臂正抵在高畅的胸前,被高畅那两团软绵绵、又硬弹弹的东西触到,一时热血上涌,愣在那里,任凭高畅叫了几声,“你放开!”也是丝毫不觉。又听到对方叫了几声,才猛然醒悟放开了手。
郭待封问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高峻擦着脸上的血道,“郭二哥,这就是我刚跟你说过的脾气好得很那个人,我给你叫来了,”又说,“我早说了我不能见我大姐姐的面,她一见我就发疯、她一发疯我就吃亏,这回你看到了,可不是我撒谎。”
高畅猛听高峻这样说,又叫这人郭二哥,想起自己此次随了六叔到西州的目的,不禁认真地打量起郭待封来,见他一表人才,又兼刚才被人家死死地抱住,胸前私秘之处也被人家抱个完全,不禁脸热心跳,脸上浮现出一股小女儿态来。心说我这样凶蛮,不知人家看了会怎么想。
郭待封一见,恍然大悟,笑道,“兄弟你果然没有说错,高小姐果然一副巾帼英雄模样,”只因郭待封自小就随父亲长年在外,西州又地近胡地,风气尚武,一看高小姐这样的表现,倒是大为欣赏,言语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再细看高小姐眉眼,一时更是合心,心里就暗暗地认可了。
高畅见高峻这个混帐被自己打得如此狼狈,又当面称自己姐姐,心中觉得不大落忍,一听郭公子说“兄弟你果然没有说错”,不知道这个混帐东西又背后讲究了自己什么,又把杏眼一瞪道,“你还要找打么?”
高峻吓得一溜烟跑回屋里,对郭待封道,“人我给你带来了,二哥你要不像驯牲口一样地调理她,你就对不起我!”
柳玉如从屋里追了出来,看到高峻额上的血已经不再流了,还是心疼地连抚带摩,高尧也跑出来道,“峻哥哥你是不是听了我的喊叫才跑的?”
郭待封目不转睛地看着高畅,越看越是喜爱,而高畅被郭公子这么一看,倒像是有点手足无措,联想到刚才被人家那样抱住,心中更是不安。只听郭待封说,“高小姐可愿随在下去西州住上几日?”
高畅红着脸道,“正要去的……”
高峻正好出来听到高畅的话,奚落道,“大姐你记着,提醒一下六叔,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二斗红高粱米。”
高畅闻言欲怒,看看郭公子在旁边,又忍住。高峻道,“我今天始信一物降一物,早该叫六叔把你送来。”
这边闹够了,高、郭二人回来,见到去西州采购的马车已经回来。仆人们忙着披红挂绿,在宽敞处安锅垒灶。高峻叫人把冯征叫来道,“马上准备一下,今天你和杨丫头成亲。”冯征欣喜异常,飞跑了去通知杨雀儿。
高慎行和郭孝恪见东西购回,正在忙着计划筹措。高慎行身为京中太祝,对婚庆之事正是拿手好戏。此刻写着高峻、柳玉如的婚书,一边指派媒人证人。郭大人说,“媒人就由我来做。”岳、陆两位牧监争着当证人。正说着,见高峻二人一起进来,高峻的额上似有血迹未擦净。高慎行问道,“是怎么回事?”
高峻道,“是我大姐打得我。”
高慎行面露喜色,“我说本来还想去问柳姑娘生辰,给你们算上一算,此为‘问名’,也就是将女子八字拿来算一下婚姻吉凶。如此看不必了。高峻你在此吉期,额中见红,乃是大吉之兆,将来新妇进门,定是百般和美、夫倡妇随、子息丰隆!”
高峻嘟哝道,“这么说,高畅那个泼妇倒是我的贵人了!”看看众人并未听清,也就作罢,又听说有交河县县令刘文丞得知西州都督郭大人在牧场村,也带了手下骑马过来,小小的山村更是热闹异常。临时又加了冯征与杨丫头一对新人,大家又免不了一番忙碌。
时间已到已时之末。
按着高慎行大人的安排,高峻在高峪、郭待封陪同下,持了礼物去村正家报信,此一环节在婚礼中叫做“纳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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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驾王达深知郭孝恪对自己的不满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二人同属西州高层官员,品级也是相差最少的,按照常理,郭孝恪当了江夏王李道宗的面,对王别驾必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但是郭孝恪数次在王爷面前对王达厉声训斥、言语之间的不满和愤懑已经丝毫也不掩饰。
王别驾表面上还不表示出什么,但他的心里已经是吓得六神无主了。郭都督如果对他有了强烈的负面看法,那他以后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别驾的任免权限在吏部,郭都督无权直接罢免他,但是这不代表郭都督不会给他量身定做几双小尺码的鞋子让他穿穿,也不代表郭都督不会在除了他睡觉之外的一切时候,时时的用语言的鞭子抽打他、羞辱他——对此,他这个堂堂的别驾也只能承受别无他法。
上官的不好看法一旦形成,这局面还有个好么?
虽然郭都督并不知道这封针对高峻的污告信是出自王达之手,但是王达兄弟在此事上不约而同地跑到了前台,已经让精明的郭孝恪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谁不知道高峻是郭都督十分看重之人?有高峻在,郭孝恪在牧场这一块就有个十分得力的助手。想动高大人,就是在动摇郭孝恪的根基,话是可以这么说的。
对于王达私下里处置太仆寺征马之事,郭孝恪已经对他不高兴了,但这还只是事务层面的不满。一旦让他得知王达是污告一事的主谋,那他王达就不要在西州混了。
离了西州,自己去里呢?一个被上级主官踹出来的别驾,就是市场上被人挑剩下的柿子,已经提不起价钱来了!
王达这么多年窝在别驾之位上不能再上一步。一开始他还总认为是怀才不遇。慢慢的,在郭孝恪的面前他才知道自己离一个都督的能力还差得很远。但这不表示他王达就自甘沉沦,至少竭力保住自己的位置的想法是十分正常的。
利用郭都督中午陪李王爷吃饭的时间,王达立刻找到他兄弟王允达,让他立刻把他手底下那些人约齐到他兄弟家会面,眼下已经是到了最后的关头。无论如何他都要全力以赴,不能束着手地让人捏弄。
中午吃饭时郭都督连一句让王达作陪的客套话都没有,对此王达虽然不舒服,但是这正好给了他谋划的时间。
不一会儿,王满柜、贾富贵就到了。王达看看兄弟拉拢的这两个人,心头暗自苦笑。但是又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他知道这两人一进门,就时不时的拿目光在自己的脸上逡巡,让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物看出一点点的无望,他们会立刻一拍而散。
于是。王达让兄弟去吩咐下人弄上一桌好饭,自已满面春风地对这三人说道,“这次皇帝陛下派出了一位亲王来查办高大人的事,看来是龙颜动怒,依我看高大人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从五品下阶的小官,就算他是一品大员恐怕也要脱一层皮了!”
贾富贵接话道,“我只要把交河、柳中的牧草一块再抓起来就知足了,只是这位高大人的堂兄又在北边山洼里开荒种草。这么下去,他们就是想在我姓贾的碗里夺食了!”
王允达不无讥讽地说道。“嗯嗯,谁不知他高大人已经在你碗里吃得肚子溜圆?原来还以为你贾老爷家大业大满不在乎哩。”
贾富贵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怒道,“要不是皇帝陛下派人来为我出气,我就是再有不满还能与他打去?看看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直到现在他出出进进的还架了一副拐棍儿!”
王满柜受了贾老爷的感染,也把牙咬得咯咯响,他只是说。“小楼那件事我们已经认栽了,但不表示我们对旧村那些房子也不在乎,我们有多少银子可以这么往大街上扔?谁不让我把自己的银子拿回,我就与谁急,我亲爹都不行!”
王别驾很满意。“两位有所不知,其实在下也正有近两万两的银子砸在那些旧房子上面,如果李王爷不来,恐怕我都不再指望着能收回来了。”
几个人说到了银子,忽然想到了陆尚楼,王达有些埋怨地对兄弟说道,“有道是众人携带柴火焰高,你怎么把陆牧监给忘掉了!”
王允达说,派人去陆大人的家里去请,但是陆大人不在,只有他如夫人许不了在家,但是许夫人对去的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两句话就给轰出门来,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王达立刻使眼色制止了兄弟再说下去,“陆牧监还是挻与我心近的,我们哥们的感情也不次于兄弟你,不许你胡说。焉知你派出去的不是个不懂礼数的二货,惹了许夫人的不快?再去个灵利的去村里找找。”
说罢,几人凑坐在桌前,一边互相举杯劝饮,一边把接下来的事情好好计议一番。王达在边上稍回点拨,指出过后江夏王再有问到的话,哪些事情要说、哪些事情要怎么说、哪些事情不要说,几人听了频频点头,认为大事可成。
王达虽然不对郭都督抱有奢望,但是从江夏王的态度上,他还看不到自己该收手的意思。他深知皇帝陛下派出一位亲王来,最关心的只是他的密信中讲到的一件事,而这件事情靠眼前这几个人是不行的,得他王达亲自出马,他们的作用也只是壮壮声势罢了。
看看事情准备到了这种程度,看上去已经是十分的周全,只少了陆尚楼这一支队伍,王达不禁想姓陆这小子到底去了哪里,说心里话在这几个人中只有陆尚楼算是跟高峻接触最紧的牧场官员,他说出一句话的份量远远强过王满柜或者贾富贵。而兄弟王允达不不作数的——谁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兄弟?
陆大人早就打定了主意,在高大人被查这件事情上采取若即若离的方略。即不跳在前边攻击高大人,也不与别驾等人划清了界限,到时候看看形势再进一步的明朗自己的态度。
小册子的失而复得,让陆大人除了庆幸之外。更多的还有担心。虽然原证已经拿回,但是谁知道王允达这个狗东西将册子里的内容看去了多少?这好比一个人不得不穿了一身透明的衣服去赴宴,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在王家兄弟俩带人去柳中牧场选马之时,陆牧监就悄悄的溜到了谢家兄弟的家里。谢家两位兄嫂见这位陆大人去而复回,以为是高大人亲戚的身份带来的威风,当下在接待时就不似上次见了恩人一般。
陆楼道。“眼下旧村子马上就要拆建成草场,是个发财的机会。陆某素知谢家是个大门大户,不屑于追逐这样的小利,但有道是马不吃夜草不肥,难道两位就不想趁此捞上一笔?”
谢大嘴里说着“陆大人你是真了解我们的秉性,”一边眼睛发亮地凑近了问下情。陆尚楼一乐,“只因此事不须二位出工出力,只须动动嘴皮子便能成把的拣银子,因而陆某才会想到你们……毕竟我与高大人同牧为官要互相帮助。但高大人是你们至亲。在此事上是必要避讳着的,总不好亲自来说与你们。”
这兄弟两个连同他们的媳妇竖了耳朵听陆大人的下文,他们知道囊中羞涩、面比纸薄的日子有多么的不好过,而高大人岂会如陆大人嘴上说的那么好?他给几两银子也是恨不得像扔两个酸馒头喂狗,这样的嗟来之食哪比得上自己挣来的花着气派?再说也不须出力!
陆大人说,“你们只须每日里到旧村中去私下找人说,从高大人那里得到了实底,多则两月、少则一半月。旧村中就要起盖新房。”
谢广和谢大不解,陆尚楼说。“如此一来,本来已经是粪土一样的房价就炙手可热了,你们只须悄悄地领了人到我这里来,又不大势声张,总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谢大媳妇问,“要给我们多少的花红?太少了的话我们是不会去骗人的。谁不知道实情并不是这样子?再说我们也担着风险的,要是让高大人知道我们散布不良消息,还不给我妹妹小鞋穿!”
陆路尚楼心里把这兄弟一家骂了两三遍,脸上仍笑着道,“看你说的。我让你们挣钱便是让高大人挣钱,怎么会做买卖似的算计你们……只要大事一成,我们三七分帐!”
陆尚楼刚刚由谢家出来,王允达家里的一个下人就在街上找到了他,说别驾大人有请。陆尚楼说,“本来我是要去王大人家里商议些事情的,只是中午时间已过,又突然听说一件大事,心都乱了,就不去了。”
那位灵利的下人马上问,“不知有什么事情让陆大人这样伤心?”
陆尚楼道,“我从高大人的舅子那里得了实信:不久的将来,旧村就要变为一座晾草场了。”看着那人匆匆地离去,陆尚楼冷笑了一声径往家去了,拿真话哄你们不算缺德。下午他打定主意还不露面,就让他们双方死磕去吧。
西州都督郭孝恪陪同李王爷吃过中午饭就起身告辞,去往蒲昌牧场安排军马的抽调之事。
江夏王李道宗酒足饭饱之后也顾不得休息一会,立刻找密信中所牵涉到的人到柳中牧议事厅,他要一件一件从头问起。此时在议事厅里除了李王爷和他带来的几位随从再也没有别人。
王允达副牧监面对着这位威严的李王爷,气也不敢大口出,对王爷的问话不敢隐瞒。他说柳中牧高牧监从颉利部带回来三百匹突厥马,自己从一开始就十分的怀疑。
“颉利部什么样子王爷你应该是十分了解的,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凭什么他高大人头一次去时双方打得头破血流,第二次去了不但送马,还送亲妹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王允达说,“我们上次拉去一百号人护牧,都没有保住我们的三百匹马,那些颉利人的马队像旋风似地刮过来,连让你拔刀上马的时间都没有。他高大人能只带了二十几位老弱牧子就完好无损地回来?王爷你经验丰富,觉得这样的事情可能性有多大?”
李道宗看着眼前这位长得圆滚滚、一脸麻子的交河牧场副牧监王允达,他说话时嘴角冒着白沫子,说完这段话之后期待地看着自己。
说心里话,李王爷并不喜欢这个人,他在向王爷阐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在变相地为自己丢失了马匹之事进行着隐蔽的开脱。
王允达临出门前抓住机会又说,还有一件事要说与王爷知道:前些日子也就是高大人去颉利部之前,我们交河牧连续两次出现不明人员潜进牧场伤害马匹的事情,我们怀疑就是颉利部派人干的。但是这期间柳中牧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李道宗听罢,摆摆手让他出去。王允达最后的这几在话让李道宗不由地问自己,这么浅显的事情,怎么一个笨蛋都看出来了,精明强干的西州郭都督会看不出来?难道真的需要他这位堂堂王爷来“明辨是非”?
想到此,他吩咐手下人,去把那位颉利部的公主找来。不一会儿,由门外进来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李王爷不禁眼前一亮,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子,身材丰满、举止干净利落,有着健康的肤色,举手投足间还有一点点的泼辣。听说她有“大漠第一美人”的称号,看来所言不虚了。
王爷想,这个高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位大漠的漂亮公主甘愿随了他到西州这座偏僻的牧场来?别说高大人还打死了公主的二哥、抢了颉利部上百匹的好马?王爷是有些不解。
思晴与王爷见过了礼,王爷给看了座,问道,“你是思晴?”见思晴点头,王爷又问,“有人说你们颉利部和高牧监合起伙来谋夺交河牧的马匹,你怎么说?”
思晴说,“王爷,我现在是高大人的妻子,您说我会怎么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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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位驿卒看到高峻和崔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禁不住问道,“敢问这位兄弟,你是女长官的什么人呢?恕小人眼拙,半晌没有看出来。”另一人说,“你不好好听琴,却问人家这个,万一人家女长官不好回答怎么办?”
高峻回道,“实不相瞒,我是我们崔大人的家丁,此次是陪了我崔大人去西州游玩几日。”两人听了心里对这位年轻人的家丁十分的羡慕不已。
崔嫣低声嗔道,“你又开始胡说了……这首《阳关三叠》本是古琴曲子,听来空旷悠远,余味无穷,但是我却喜欢用琵琶来弹。”
高峻不解忙问为什么。崔嫣低声说,“其实,自打我知道你到了西州,就开始练习这首曲子……”高大人听了心中一阵悸动,谁不知道玉门、阳关是河西走廊去往西州的必经之地?
就听崔嫣又说,“古琴听起来总有些老气横秋的意味,不像琵琶容易弹出些希望。”说罢,崔嫣立刻把这首阳关三叠弹了出来。
在连绵不绝的琵琶声中,高峻仿佛看到了矗立在大漠尽头的雄伟关隘、关隘上倚着垛口思乡的军士、驿道边静默的杨柳、还有杨柳下执手相送的友人。琵琶声不紧不慢,像是大漠中朝了绿洲行进的驼队。崔嫣的手在琴弦上灵活的拨弄,另一只手纤纤玉指似是在琴弦上跳舞,每一个舞步都踩出一个独特的音符。
崔嫣此时脸上专注的神情让高大人痴迷不已,她的琵琶声将他带回到不算远的过去,那些平时总不敢想的记忆片段纷纷跳了出来:青山古松、寂静长夜、月光溪水、秋风飞鸟……还有渐行渐远的亲人,都化作了独行人无比漫长的足印。
高大人猛然想起了终南山下那层淡淡的烟雾,如同母亲那关爱的耳语可望而不可及,虽然时空相隔,相见时难,但总在不经意间邂逅……当崔嫣收拨终曲时,她发现高峻已经满脸的泪痕。“你难过么?”她轻声问。
“我难过,但是有你陪着我就好多了。”高大人说着伸出双手。珍爱地捧起她在夜色中仰起的脸,有些凉凉的。他觉着自己的心有些日子没有这样的柔软过。两人相扶着起身,发现两名驿卒已经在刚才漫长的琴声中歪倒在座上。
“这两头牛。”崔嫣“吃吃”地笑着低声道,她的声音让高大人感觉到了她的内心。他拦腰抱起崔嫣往回走。发现有两三间客房的窗子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着,窗后是一位两位不眠的远行人。
上楼梯的时候崔嫣轻声道,“你累吗?放我下来。”高大人没有理会,脚步踩在木制的台阶上沉稳无声。过道里漆黑一片,但高大人感觉到怀中的崔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脸。他感觉到了她的心跳。
两人打开反扣的房门,看到在窗外投进的依稀的月色中,小女娃蕾蕾揉着眼睛刚刚从床上坐起来,“天亮了吗?”崔嫣说着,与高峻一边一个躺在蕾蕾的身边,按着她再次躺下去。
此时此刻,在西州柳中牧的议事厅里,别驾王达毕恭毕敬地坐在江夏王所赐的座位上。王爷打了个哈欠,“别驾大人,你说什么……中书省的王前明是你的……远房堂弟?”
王达从天一黑就盼望着王爷的召见。但是一直没有人来传。王允达回来时告诉了他一件事,关于那本小册子的事,“让李王爷拿走了。”
别驾问,“你都从册子上看到了些什么?”
王允达说,“匆匆忙忙的当时只看了几眼,好像说从黄翠楼赎许不了是花了八百两。”他尽力地回忆着,“好像还有长安和西州的一些人,姓陆的送了多少都一笔笔地记着。”
别驾紧张地问,“你再想想,都有谁?有没有郭都督、有没有我?”
王允达摇了摇头。“好像……似乎……”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个子午卯酉。王达恨得直咬牙,“那这件事你与陆尚楼通过气么?我是说王爷拿走了小册子这件事。”
“哥,这事还用我去说?许不了早说在前边了,再说要放在你身上你还有脸去和人家说?我怕人家用棒子打出我来。没敢去。”
王别驾在不掌灯的客厅里坐到半夜,终于下定了决心主动去求见江夏王。此刻听王爷相问,王达忙回道,“正是,王大人的祖父和下官的祖父是一个爷爷的孙子。”
“哦,怪不得。王前明大人的文章在同朝的官员里是很出类拔萃的,本王很是欣赏,他递交上来的这封密信,本王当时都以为是他所写了假托他人……不错、不错,有理有据,忧国忧民啊!”
王达眼睛发亮地道,“王爷您是这么看这封信的么?实不相瞒,此信……此信……正是下官的手笔!”
王爷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王大人也有如此的文笔?本王第一眼看到此信就拍案叫绝呀,想不到西州远在边陲,竟然有这么多胆大妄为之事,真以为天高皇帝远么?难道就不知道有个天理昭昭!你不妨细说,本王洗耳恭听,待我回到长安、上达圣听,一定还西州一片晴朗天空。”
王达激动万分,“王爷,下官还听说交河牧的牧监陆大人也是高峻的同伙,此人有些圆滑得紧,与高大人走得很是近乎。下官听说他惯常记些黑帐、弄些无中生有之事。此次郭都督授意高大人将柳中、交河牧场合并,高大人将很有些经验的交河牧监陈年谷降级使用,而让十分庸常的陆尚楼去主持,下边人很是不满。”
王爷手中托出了一本缎子面小册子,“确是如此,我已大概看了个开头,里面竟然污蔑西州都督郭孝恪大人,气得我再也看不下去,”说着,江夏王伸手用力,将小册子一撕两半,再复撕了几下往桌上一扔,“来人。把它烧了,本王再不想看这无稽之谈!”
有王府卫士躬身过来,由桌上扫了那捧碎纸出去,门外飘进一股纸烟味道。江夏王又道。“依本王的意思,西州地处边疆,各级官员理该相互扶持、同舟共济,替圣上做好份内之事。想不到王大人信中所列之事竟然如此的严重,真让本王痛心。”
“王爷。下官在想,那陆尚楼平日里惯做些真真假假的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也许那册子里有些事是真的也说不定。”
江夏王道,“王大人,难道你们有些奇才的人话都这么迟么?不早说!也罢,圣上最关心的还是吐蕃那件事,你且说说。”
王别驾在坐位上挺直了身子,“吐蕃大首领带了夫人到西州并未听说有什么公事,而恰在他来的时候郭都督却离开了西州,也不知有什么要紧事。但是与郭都督关系十分紧密的高峻高大人却携了夫人恰好到了西州。而且高大人来到西州时先去驿馆会见的松赞……到了府衙后又暴打了户曹孙玄孙大人,为此孙大人很是委屈,直向我诉苦,但有郭都督在前面,下官也只有对孙大人好言安慰了!”
“王大人你是说……”
“下官最看不起诋毁上级的行径,不过有些事情还要看情况……两月前柳中牧曾经发生过一起状告高大人系他人假冒的案子,在郭都督的干涉下不了了之了……下官以为,高大人与郭都督的关系已经很不正常。”
“比如……”江夏王问道。
“据下官的兄弟说,高大人来西州的一天晚上,曾经在西州大街的一条胡同里当众轻薄了郭大人未婚的二儿媳。而郭大人对此是知道的,但郭大人对此未置一辞。还有……高大人与郭都督的二儿媳曾经有近两个月都住在只有一间卧室的院子里,郭都督的二儿媳经常提了食盒去牧场中给高大人送饭,两人在屋中常常一呆半晌。这事有人看见,仅陆大人就与下官说过几次。”
江夏王想起什么,问道,“王大人不是说这个陆尚楼与高峻关系不一般么,怎么又会将此事说与你知?”
“王爷有所不知,下官猜测也许是因为旧村房屋拆迁一事在两人之间产生了龌龊。本来陆大人收了不少的旧房等着提价出手。但高大人执意将那里改成晾草场……这事谁都制止不得,高大人一向说一不二!”
王爷一拍桌子道,“这还了得!连我皇陛下还开言纳谏、从善如流呢!他怎么敢!”
王达“还不是因为郭都督……”刚说半句,议事厅的门一下子被人一把推开,郭孝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我刚到门口就听有人在说我,说我什么?”
江夏王忙道,“哦,我与王大人正在说起征马之事,说郭都督辛苦。”
郭孝恪面色稍缓,进来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王爷,征马一事我已办妥,立即马不停蹄赶来。”
王达忙起身道,“都督辛苦,下官告辞,不耽误王爷休息了。”郭都督未有表示,李王爷起身送至门边,对手下道,“王大人回村路黑,你们去两人打灯送送。”王达唯唯而退。
出了议事厅,王达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燥热了一天的胸口在夜风中十分舒畅,一团乱麻在自己的激情砍削下如乱絮般飘飞。不过他隐约感觉自己在刚才的应对中有失草率,尚未看清河底的石头便一脚踩了下去,这一向不是自己行事的风格。
不过他还有什么办法呢,从王爷刚才替自己人圆谎的举动看,多半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真是天助我也,”小册子不可复原,就算姓陆的记了自己什么黑帐也查无实据了。
议事厅内,江夏王由袖中滑出一本精致的缎子面小册子递给郭孝恪,“郭老弟,看看吧,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的名字。”郭都督接过来只看了前边两条,就把册子一扔,“我郭孝恪为官以来,只受过柳中牧高峻一头牦牛,肉我吃了,屎已拉了,爱怎怎的。”
江夏王哈哈大笑,“不知军马征调一事郭都督办得怎么样?”
郭孝恪说,“阻力不小,蒲昌牧已经抽空了,只留了种马二十五对,倒比那些官员还多了,下官正不知如何安顿,王爷有何高见?”
“呵呵,本王拨弄棋子还行,你说的却不在行……不过我倒有个主意,郭大人为何放着省心不省?”看郭孝恪看着自己,李王爷道:
“这还是交河牧陆牧监——也就是小册子的主人告诉本王的。在交河牧、柳中牧合并之时,高大人的幕后似是有位女军师。本王见这册子一码码记得条理分明,军师一事似乎不假。”
郭孝恪眼睛一亮,“他说的一定是高峻的夫人——柳玉如,把我两个儿媳捆在一起都到不了她的十分之一。就依王爷放一回赖,把这难缠之事一推了之!”
二人说着话,天光已然微明,十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进了柳中牧的大门。为首的太常寺丞高审行下马看到只有一间房中的灯光未熄,一推门走了进来,“江夏王一向可好,审行这边有礼了!”
江夏王和郭孝恪一愣,郭都督道,“我还以为是日盼夜盼的高峻高大人回来了,原来却是他老子!”高审行一听就火了,“怎么,这个小畜生还没有回来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敢摆起架子,让老子等他。”
江夏王说道,“能有多大的事?他不在也没见这里乱了天。”
“长安翻了天了,这个东西砸了长安县令舅子的玉器店、打了皇帝陛下千牛卫录事、强买了太乐署订好的琵琶,就为了取悦清心庵的女……”高审行止住不说了,他说不下去,胸脯气得鼓鼓的。
“难道高大人急忙赶来就为了这事?”郭都督问道。
高审行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这倒不是,我是让这王八羔子气糊涂了!”说着,他掏出了圣旨想念,见郭都督起身站得笔直而王爷坐在那里打哈欠,就把圣旨往江夏王怀里一塞道,“王爷自己看吧,我让他气得再念差了声,就是大不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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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王李道宗拿起圣旨从头看了一遍,有些不解地问道,“此旨不叫再查不正是喜事一件?皇帝明察秋毫、不信奸人对高牧监的污告,你还怎么还气鼓鼓的,到底还是不是他老子?”
高审行道,“不瞒王爷,审行正是因为看了皇帝的新旨,才越发感到这小子的做为有负圣望,我刚刚讲过他在长安的那些事情,难道还不让人气炸了肝肺?”
郭孝恪问道,“不知皇帝还有什么谕示。”
李道宗说,“不但高峻之事不再追察,而且皇帝还要我们找出污告之人,严加处置。”
郭孝恪说,“恐怕有些难查吧。”
江夏王笑道,“这有何难?污告之人已经亲口承认了……只是本王诳他,有失了本王身份了!”
郭孝恪说,“王爷即使不说,孝恪已猜出个大概。对这样奸险小人,你不诳他他怎么会主动坦白……王爷你且别说,看我猜得对是不对。”
议事厅中有现成的笔墨,郭孝恪顺手取过来在手心里写了向王爷展开,只见上边写着“别驾”两字。江夏王点点头。
高审行问道,“原来王爷与郭都督早知道,只急了我一个人,一路上连个完整觉都没有睡过。”说罢忽然又想起儿子高峻来,高审行把一路上的劳顿都归罪到高峻的身上,又把高峻狠狠地骂了几句。
江夏王道,“事情既已有了这样的转机,我们也不必再着急了,不如就在这里躺下补觉如何?”郭都督与高审行俱是整日奔忙困乏已极,二人听了一齐说好。
高审行道,“不能让那小畜生看到我们几个大人为了他一副憔悴的样子,定是要睡个好觉再说,等他来了也能精神地与他算帐。”
议事厅里有现成的大床,江夏王、郭都督、高审行合衣往床上一倒,挨肩搭背。不一会酣声大作。三人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柳中牧场中的人陆续来到,牧场中已是一片喧闹。
王府的差官到大街上买来早点侍候着三人吃了,郭都督对高审行道。“上次是你六弟慎行为高峻主持的婚姻大事,你这当爹的也不着面,这次你再不去儿子家里看看就说不过去了!”
江夏王也连说正是此理,高审行道,“这小子又不在家。难道还要我一个长辈去给晚辈问安?我才不要去。”
郭都督道,这里离着新村尚有近二十里路,你是想坐在这里等高贤侄的几位媳妇们跑过来给你施礼喽?三人正说着,牧丞刘武推门进来,他向江夏王和郭都督行了礼,却不认得高审行。
待郭都督引见之后,刘武大吃一惊,“高大人,怎么你都由长安到了,我们高大人却未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待郭都督把事情讲明白,刘武才放下心来:
“几位大人既然在等我们牧监,不妨就由下官陪着到牧场中各处走一走、看一看,也好给我们做些指点。”高审行正不知怎么打发这段时间,闻言忙点头。他还真想看看高峻主持的柳中牧是个什么样子。
待往牧场中一路走来,里面的规模也是让高审行吃了一惊。但见厩舍整齐、马如蛟龙,饲牧人员精神抖擞、各司其职,处处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高审行看了也不禁暗自点头,把刘牧丞夸了两句。
刘武谦虚道,“高大人莫再夸我。我在这座牧场中干了好些年,也没有能力让柳中牧改到个好样子。还不是多亏了高牧监,他主政才三个月出头、四个整月不到,就让柳中牧由一座下牧晋升到了手屈一指的上牧。我们实在是都沾了高牧监的光了!”
高审行虽然嘴上还在骂自己的儿子。但是此时心里也觉大为光彩,只是不表现出来。
他此次被皇帝点名来西州传旨,临行前夫人崔氏是有交待的,让他在办好公事后,着重地把高峻家里的三位夫人好好地考察一番。这其中的话崔氏没有明说,其实就是怕女儿崔嫣到了这里会受委屈。
因而一行人边走边看。慢慢地接近了柳中牧的西北大门,郭都督再一次提示去高峻的家里看看时,高审行也就不反对了。只是这三人包括郭都督在内,都没有来过高峻的新居,于是刘武陪了来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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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早上起来,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高大人的行期已经十多天,估计人也该回来了。正在领着樊莺、思晴、谢氏等人收拾院子、打扫房屋好迎接当家的回来,恰好刘武领了这几位进来。郭孝恪见了,笑道,“玉如,难道是你们知道家里来人了么?”
柳玉如一见忙停下手里的活,招呼其他的姐妹一齐过来见礼。柳玉如冲江夏王和郭孝恪万福道,“原来是郭叔叔到了,这不是高大人去长安已有些天,我们收拾了省得他回来看了闹心。”
郭孝恪手指了高审行对柳玉如道,“看看这是谁?”
柳玉如一开始就看到了高审行,但认不出他是什么人。听郭都督一说,抬眼往高审行的脸上望去,发现高审行也正在看着她。
从郭孝恪的话里,高审行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就是柳玉如,一见之下他也吃了一惊,恍惚的感到这副美艳面孔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就是无法确定,以为是自己眼花。恰好郭孝恪道,“这便是高峻的父亲。”
柳玉如知道郭都督不会打诳语,立刻把心中所有的疑虑先都放下,引着另外三人重又与公爹见礼。高审行临来时已被告知,高峻在西州有三位夫人,哪知道又变成了四位,心里骂道,“看来这小畜生主政柳中牧四个月,也没尽干正事。”
可是想归想,这些儿媳们向自己施礼,高审行也不好将心中的不快表现出来。按着礼节问过了每个人的名字,柳玉如一一做了引见。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尴尬,还是柳玉如忙着请几个人到屋中正厅里落座,亲自与樊莺两个给几人倒了茶水。柳玉如问道。“不知父亲由长安来可曾见过高峻?他已去了十多天,想是该回来了。”
高审行一见儿子家里这么多女人,正在思虑着崔嫣来了算老几。猛听柳玉如问起高峻,高审行心中不免又有些生气,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郭孝恪和江夏王以往对高审行接触也不多,但是看他当着刚刚见了面的儿媳妇们这样甩脸色,两人心中也是大觉好笑。
郭孝恪笑着打圆场道,“玉如,你公爹正在怪高峻,他去了长安十来天,把个长安闹得乌烟瘴气,愣是没有回家看一眼,你说,能不让人生气吗?”
樊莺没等柳玉如说话。就接话道,“也许我家高大人实在腾不出功夫呢?谁说他一定该回去看看了?我家高大人与柳姐姐新婚,人生的一件大事,高大人家里只到了个六叔,高大人也没说什么该不该的啊。”
郭孝恪绝对想不到这位十七八岁的女子敢这样说话,不过她率直的脾气倒是很对自己的秉性。表面上樊莺是抢白的了自己,但实质上还是说给高审行说的。他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她这话问得恰到点子上。于是微笑着去看高审行。
柳玉如吓得忙在身后一拉樊莺,让她不要说话了。樊莺平日里最听柳玉如的话,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直白。于是就不再说话。
高审行闻言不禁将这个樊莺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心中也不禁暗暗地点头。还别说,这小子眼光还行。于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忙把话头拉转回来道。“高峻打小胡作非为惯了,他回不回去也没谁计较,只是今后就要你们几个好好地管住他那野驴一样的性子,也好让我们做长辈的放心。”
柳玉如道,“父亲对高峻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几年以前,如今的高大人哪还须我们管。他事事想在前边。我们姐妹几个听话还来不及呢!”这就又像是让高审行吃了一颗不软不硬的钉子。当了江夏王和郭都督的面,高审行有脸上有些挂不住,禁不得脱口而出道:
“我们当父母的只盼望你们能和和睦睦的就好,我听说此次高峻回长安,也不经过我们同意就又领回来一位,也不知这件事……他事先与你们几个商量了没有。”
柳玉如一愣,她没想到会从公爹的嘴里听到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估计多半假不了。她的心里就有些生气,又不好发作。只是说道,“父亲你听说得消息还是少了,高峻临走时曾与我们商量,原想回来时带两个回来的。但他说还要看有没有功夫。功夫够就带两个,不够的话也许一个也不带回来,我们都是知道的。”
樊莺乍一听高审行如此说话,当时险些跳起来。只是柳玉如回复得快,让她听了感觉柳姐姐这样说反倒比自己跳起来更加气人,当时就附合道,“正是这样,我们这些日子都盼着看新来姐妹呢,父亲大人你先见到了?”
江夏王自打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他被屋中这四位女人各具千秋的容貌晃得眼花缭乱,再时不时地看看高审行让他这些儿媳们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觉得大有意思。
连郭孝恪也替高审行如坐针毡的样子感到难受。正想找些话说出来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到院子外边有马车停下,婆子小跑着进来对柳玉如道,“夫人,高大人回来了!”
屋里四个女人也不顾什么王爷都督,一齐跑出去迎接。江夏王与郭孝恪见高审行突闻高峻回来,面色上像是有副重担放下一般,却坐在那里装大,于是也就都不动。刘武碍于身份想要起身迎出去,忽见郭大人在朝自己使眼色,也就坐在那里不动。
只见院外停了一辆蓝布篷的马车,一身便服的高大人正由车里扶出一位女子,年纪大约只比樊莺大个一两岁,身上着了高峻的朱红官袍,旁边还有位四五岁的小女娃,站在车上嚷着下来。
当时迎出来的四个女人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但见高大人转身朝了她们大步走上来,当先搂了柳玉如在脸上狠狠嘬了一口,又抓过樊莺、谢金莲和思晴一人脸上一下,叫着,“可想你们了,半夜都没住店一路往家赶,就为早日见到你们!这是崔嫣,大家来认认。”
高审行坐在屋子正当中,已经由门内看到了儿子这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身上都有些抖。但是高峻不知道,高峻此时正被以柳玉如为首的几个女人晾在一边,她们一句话也不与高大人说,纷纷笑着冲崔嫣围过去,一下子把崔嫣围在中间问寒问暖。
柳玉如先道,“崔嫣妹妹,我早就让高大人抽空去长安把你接了来,我们大家在一起也好做伴儿,谁知让他拖了这么久!这回要不是我们姐几个用棒子打他出门,恐怕还是不能与你相见。”
樊莺也道,“可不是!我们四人自从高大人一走出家门就天天盼着你来呢,这下好了,我也有个年纪相仿的玩伴了。”
思晴哪能看不出这里面的关节!只因在这四个女人里,真正与高大人数度春霄的也只有思晴,因而她心中对高大人的思念之意更多了一层内容。突见高大人回来,思晴有心上去问候,但见柳夫人与樊莺妹妹都不理会高大人,思晴也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时与谢氏一起,也是拉了崔嫣的手,十分亲热地问候一路上的情况而不去理高大人。
蕾蕾在地下跳着大声问,“我妈妈呢?我妈妈呢?”高峻完全没有感觉到家里女人冷落自己的意思,看到她们对崔嫣这么亲热,也就大放宽心。听了蕾蕾的话,忙把她抱起来道,“嘘——你不许叫,你妈妈就在近处,待会儿我们吓她一吓,让她看到你吃惊好不好。”
他丢下崔嫣在内的五个女人在院里,抱了蕾蕾先进屋。迈步进来后一眼看到屋中的几人,郭都督、刘武他认识。但还有两人一位乐呵呵、一个冲自己横眉立目,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想说些什么话就有些结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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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嵬之变是玄宗天宝年间中枢政局的一次大动荡,是唐代中枢政治内部不同政治集团之间长期斗争的结果。它的发生确非偶然,更不是个人之间的恩怨。由于安史之乱的爆发,天子播越,使这一斗争有了一个突发的缺口,从而使久蓄的矛盾斗争演化为京师之外的一次流血事变。这就是说,当时最欲意处死宰相杨国忠和杨贵妃的人,一定是同他们有尖锐矛盾势难两立的人物,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我认为,在天宝中枢政治集团中,恐非太子李亨及其集团中人莫属。
李亨是在李瑛被废后开元二十六年六月被册立为太子的。自他正位东宫之日,朝中权相,中书令李林甫就处处与他作对,据《旧唐书》卷10《肃宗纪》:“及立上为太子,林甫惧不利己,乃起韦坚、柳勣之狱,上几危者数四”。韦坚、柳勣之狱分别是在天宝五载正月和十一月间构织的,地方军将皇甫惟明、王忠嗣等均被罗织其中。表面上看,李林甫数兴大狱构陷李亨,是因他曾附顺武武惠妃、劝立惠妃之子寿王瑁。实际上这也是唐代太子的特殊身分地位所决定的,陈寅恪先生说:“凡唐代之太子实皆是已指定而不牢固之皇位继承者”故李林甫之倾动东宫亦即宰相与太子之间产生矛盾本不难理喻。数次大狱,李亨都颇觉威胁,为求开脱与自保,他先后同韦坚之妹、太子妃韦氏和柳勣之妻妹、太子良娣杜氏离了婚。残酷的政治斗争,使李亨未老衰,他与宰相集团之间矛盾之尖锐,可见一斑。李林甫之后继任的宰相杨国忠对待李亨的态度无丝毫改变。事实上,李林甫在位时数务构陷太子都有他积极参与,据《旧唐书》卷106本传载:
时李林甫将不利于皇太子。掎摭阴事以倾之,……以国忠怙宠敢言,援之为党,……自是连岁大狱。追捕挤陷,诛夷者数百家,皆国忠发之,林甫方深阻保位,国忠凡所奏劾。涉疑似于太子者,林甫虽不明言以指导之,皆林甫所使,国中乘而为邪,得以肆意。
由此可见,天宝年间宰相集团与太子集团之间的矛盾较量已非一朝一夕之事。至于天宝年间何以会出现李林甫、杨国忠这样的权相,实为天宝中枢政局之一大问题,因无关本文宗旨,此不赘述。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举兵叛乱。对天宝中枢政治结构造成了强烈冲击。宰相与太子集团之间的斗争不仅未因安禄山叛乱而消弭,反倒因政局的风云激荡使这一斗争增添了新的内容。..换言之,这一中枢政治斗争转而围绕安史之乱而展开了。安禄山打出的“诛杨”旗号,更为这一政争掺入了浑水。
叛军南下后,来势凶猛。当年十二月十三日,攻占东都洛阳,全国局势急剧恶化。玄宗于十二月辛丑颁布亲征制书,制令太子留守京师,担当监国重任。此事引起了杨国忠的极大惊恐。据载:“玄宗闻河朔变起,欲以皇太子监国。自欲亲征,谋于国忠,国忠大惧,归谓姊妹曰:‘我等死在旦夕。今东宫监国。当与娘子等并命矣。’姊妹哭诉于贵妃,贵妃衔上请命,其事乃止”。杨国忠担心太子监国成为事实会使太子地位得以巩固危及杨氏一门,故力阻玄宗亲征。结果,因其从中作梗,太子大有希望的监国之任成为泡影。这一亲征风波当然反映出双方斗争较量的内容。太子并未因此善罢甘休,暗中的较量仍在紧张、激烈地进行。
高仙芝、封常清兵败被诛后,原河、陇节度使哥舒翰被委以东征军副元帅之职出镇潼关。这时,“素有雅称,风格秀整”、挂名征讨元帅的荣王李琬“忽然殂谢”,看来,荣王之死确有跷蹊,时人都若有所失。而后哥舒翰的身份却成了“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这似乎是说,玄宗亲征未果,却要令“皇太子统兵东讨”了,只是太子乃“君之嗣嫡,不可帅师”,故以哥舒翰为先锋兵马元帅。特讨兵马冠以皇太子兵马的名义,说明太子已在名义上控制了这支镇守潼关的大军,这也许反映出,太子李亨因征讨叛乱拥有了对军队的控制权,后来的事实的确也可证明此点。正因如此,两大集团之间的较量转而又围绕着潼关战事展开了。
潼关守军中,以王思礼为首的一股势力企图通过哥舒翰回兵诛杀杨国忠:“思礼白翰谋杀安思顺父(?及)元贞,于纸隔上密语翰,请抗表诛杨国忠,翰不应,复请以三十骑劫之,横驮来潼关杀之”这一动向,引起了宰相杨国忠的警觉不安。杨国忠遂奏请选监牧小儿三千于禁苑训练,令剑南军将李福德、刘光庭等负责,另新募兵万人以亲信杜乾运统领,驻于霸上,“名为御贼,实备翰也。”不难理解,杨国忠所防备者,乃已为太子先锋兵马的潼关守军;更何况,王思礼、哥舒翰都是当年与太子李亨关系密切的河西节度使王忠嗣的部下。我认为,军中诛杨之动向与杨国忠的防范,其实正反映出两大集团之间斗争较量的内容。
由于太子李亨已可控制征讨大军,哥舒翰上表情杜乾运所统新募兵属潼关和要求得以实现。天宝十五年六月初,杜乾运被哥舒翰借口于军中处死,杨国忠之防备力量不复存在,这又引起他极大的恐惧,他曾对儿子杨暄说:“吾死无日矣。”耐人寻味的是“翰自是心不自安。”看来,杀杜乾运一事,有极深的政治背景,太子李亨大概正凭其把持的征讨大军开始向杨国忠反击了。据记载:在长官沦陷前,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也“欲于城中诛杨国忠”,只因时机不成熟,没有付诸行动。但此一信息不可漠视,这也许正表明双方斗争已趋于白热化。
面对这一威胁。杨国忠未曾坐待。为解除威胁。亟需解除太子李亨的潼关守军的控制权。这样,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安禄山决战。所以,杨国忠极力鼓吹要哥舒朝山关决战。史称:“国忠以翰持兵未决,虑反图己。欲其速战,自中督促之。”这一动议恰合玄宗心意。再者,安史乱起,唐朝廷对事变缺乏应有重视,甚至以为朔胡犯阙。是自取败亡,必计日可定。玄宗遂不顾前方将领力主坚守的意见,数派使者敦促大军出关作战。由于错误地估计了前线形势,致使哥舒翰出关后惨败,长安门户洞开。
随之是玄宗携少数皇室成员及部分大臣秘密出逃剑南。杨国忠与李亨之间的较量仍在暗中紧张地进行着。临行前,玄宗曾令陈玄礼选闲厩良马九百匹及禁军战士厚赐钱帛,还派宦官王洛卿先行告谕沿途,以例接驾。所以,说玄宗处逃毫无准备并不属实。但因王洛卿及沿途地方官员的逃亡,给数千人逃亡队伍的饮食供应造成了许多麻烦。史称“官员骇散。无复储供”,故此,也不必完全怀疑玄宗一行到达咸阳后发生饮食困难并出现士兵饥疲的情况。我想,这正给暗中操纵、策划兵变者提供了绝好时机。事变在到达马嵬驿时发生而不是别的地方,与逃亡中的这一实际情况当不无关系。
密谋策划事变的情况,据《通鉴》卷218,肃宗于德元年六月条记载:
陈玄礼以祸由杨国忠,欲诛之,因东宫宦官李辅国以告太子,太子未决。云云。恐非事实。据《旧唐书》卷108《韦见素传》:龙武将军陈玄礼“乃与飞龙马家李护国(即李辅国)谋于皇太子,请诛国忠,以慰士心。是月,玄礼等禁军围行宫。尽诛杨氏”;又据《新唐书》卷208《李辅国传》“陈玄礼等诛杨国忠,辅国豫谋”等记载,应是东宫宦官李辅国与陈玄礼具体策划。再看“辅国侍太子,扈从至马嵬,诛杨国忠,辅国献计太子。请分玄宗麾下兵”和“宦官李靖忠(即李辅国)启太子请留,(张)良姊赞成之”等文字,张良姊也同李辅国一起积极参预了此事。既然是“谋于皇太子”,自应是秉承了太子的指令并为其奔走的。李辅国、张良姊之流的目的,无疑是贪拥戴之功。从李亨即位后李、张二人之骄横跋扈可知其必有大功可以恃仗,而这一大功正是协助李亨胜利地对付了政敌杨国忠并另立朝廷。也就是说,太子之所以要乘逃亡之际收拾杨国忠,正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实现敌中夺权。
由此可知,马嵬之变正是两大政治集团多年矛盾冲突、相互较量斗争的结果。这一矛盾斗争对李亨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他在灵武即位颁发的大赦令中对李林甫、杨国忠耿耿于怀:“其逆贼李林甫、王鉷,杨国忠近亲合累者,不在免限”。即位不久,李亨甚至曾想捣毁李林甫的墓馆,因谋臣李泌的劝解方罢。
为何杨贵妃也在政变中同遭祸殃呢?《旧唐书》卷51《杨贵妃传》云:
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按《新唐书》本传作‘祸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诀,遂缢死于佛堂。
似是说杨国忠被杀后,政变者出于对封建国族关系的考虑,将其株连。这种因素当然存在。若是与杨国忠的这层关系,政变者是否朋理由逼玄宗将她赐死呢?我看是有的。
唐代皇后权力极大,故自长孙后以来武则天,韦后等屡干朝变,玄宗自废王皇后,中宫一直虚位,虽宠爱有加之武惠妃、杨贵妃生前皆无皇后之名,仅仪比皇后,实为防后宫干政。本来,杨贵妃入宫多年,也无干预朝政之举,但前已述及“衔土请命”劝阻玄宗亲征一事,正使她陷入了太子与宰相集团矛盾斗争的漩涡之中。太子因故未获监国,势必引起他的忌恨。政变一起,杨贵妃当然在劫难逃。这就是说,政变殃及杨贵妃乃在情理之中。这也是政变的一个重玄宗声称“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但又不得不“割恩正法”的无奈情形,可体味出杨贵妃之死,实表明玄宗的天子神威与尊严已遭损害,白居易《长恨歌》咏“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可谓一语中的。这正是李亨为其乱中夺权所要达到的效果。
正因马嵬之变缘于天宝中枢政治集团的矛盾斗争,策划者又以李亨为首,那么,死者为宰相杨国忠和杨贵妃而“勿伤韦相(见素)”更容易理解了。同样,何以“马嵬涂地,太子不敢西行?”何以很快李亨即灵武登基,虽立朝廷,也都很好理解了。说穿了,这一斗争的核心就是权力的角逐。
为什么太子李亨能够在这一斗争中取得胜利呢?我认为关键在于他掌握了逃亡队伍中的部分禁军,尤其是掌握了飞龙厩兵马。
据《旧唐书》卷116《承天皇帝倓传》载:“禄山之乱,玄宗幸蜀,倓兄弟典亲近扈从。”由此推测,在玄宗一行之中,太子一系成员皆在后军之中。且后军二千人及飞龙厩马都已在太子的控制中。《旧唐书》卷10《肃宗纪》载“留后军厩马从上”似“留”比“分”更能反映真实的情况。太子控制这支武装力量尤其是飞龙厩马对其策划政变成功具有重要意义。(未完待续。)xh:.164.1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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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尚楼、王允达、贾富贵、王满柜、谢广、谢大这些人都堆在旧村的街上,旁边吵吵嚷嚷地围了许多人。一部分人围住了陆牧监,嚷着退房、退银子;一部分人围了谢氏兄弟质问旧村改造消息的真假。王允达这边人手最多却没什么外人与他纠缠,此时他正抱着双臂兴灾乐祸地说:
“你们真是胡闹,以为牧场村就是自家的磨了,想怎么推就怎么推!西州可是大唐皇帝陛下的西州,不是哪一个人的。”
更有已经将银子换了房产的六七个外来村民把陆牧监夹在街中间,七嘴八舌地说道,“是你们散布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要扩建村子?”
王允达在边上加柴,“嘿嘿,村子改不改建现在还是未知,早早买了房子做什么?哪有手里掐了银子踏实!”
陆尚楼忙着解释,“这个……我估计着是一定的,这还有错?谢家兄弟就在那边不会去问?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柳中牧牧监高大人的妻兄,要是他们说的话有假,那在牧场村这片土上还有真话吗?”
要在平时,陆尚楼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把高大人搬出来。只是他让这些人缠得实在脱不了身,情急之下也只能把谢广谢大推到前面。
马上有两个人嚷了起来,“到底哪个是真的,我可是亲口听谢大哥说这里要建草场的,你们还骗了人买房子,安的什么心!”
谢氏兄弟没有想到,为了几两花红能引火烧身,哥俩让两方面的人逼得没办法,只想快快脱身。说建草场的是他们,说改建新居的也是他们,现在让两拨人夹住了左右不是。
谢大一边往人群外边挤一边说道,“房子不是我们卖的,不去找正主。却来纠我们,让一下各位,我得到我妹夫那里去一趟有事,不奉陪了!”
有两个人大概是把仅有的几十两银子都投到房子上。见哥俩要走,伸手搡住他们道,“不能走,话不是屁,撒出来往大路上一丢就不担责任。”
王允达现在一点都不把谢家哥俩放在眼里。成心让他们难看,“众位,不要为难这两位,他们也只是受人所托,要是有人拿了银子给我三七开我也知道怎么说。”
又说,“或许眼下旧村子不会建草场,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大家还不知道吧,京城里的钦差刚刚走,来了个亲王把高大人查了两天两夜。我估计着牧场村怕是要变天喽!”
陆尚楼何尝不知道王允达的用意?他就是想把自己的买卖搅黄,听了王允达的话。陆大人有些不满地道,“王大人,我们还都在高大人的手下做事,你这样讲,恐怕有些不妥当吧。”
王大人道,“有什么不妥了?我撒了谎了?还是把方的说成圆的了?钦差没来吗?”
陆尚楼口风一软说道,“王大人,大家都不是外人,何苦……”
王允达脸上顿现得意之色,大声道。“陆大人,我苦么?哈哈,大不了我这几千两银子往水里一扔也就是了,但我不会为了甩货出手。雇了帮手去忽悠村中的兄弟们。”
恰好众人看到柳中牧的牧丞刘武大人和团官冯征走了过来,于是纷纷地说道,“让刘大人说说看,刘大人一直替高大人管事,应该知道一些实情。”
又有人问,“刘大人。上头的钦差真的是来查高大人的?好人为什么也能惹来这么大的事?”刘武还未说话,倒先把谢氏兄弟们吓了一跳,两人忙着散布消息、抽花红,对钦差之事他们一点不知。高大人虽然不待见他们,但那也是一座摸不着的靠山。因而听了此话也想听听刘大人怎么说,也不急着走了。
刘武来时由高大人那里得了指示,见有人问,当时就回复道,“众位,刘武不说假话!钦差确实刚走。”
“是来查高大人的?高大人有没有事?如果高大人有事,那他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你给透露一下,对旧村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刘武道,“我们怎好盼了高大人有事呢?高大人前些日子才去长安了一趟,回来又接待钦差现在正在家里睡觉。至于旧村的安排,恕在下愚钝,一直不曾听高大人讲起过。”
王允达笑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这么快就没心思做事了?长安的钦差怕是还在半道没见到皇帝呢。”
陆大人见刘武和冯征到了,于是想借机会走掉,反正手里的房子已经抛出去了,白纸黑字的字据在手里握着他并不怕什么。
王允达跨上一步拦着道,“陆大人你急什么,走得了和尚走得了庙么?万一这些受人蒙蔽的村民兄弟们堵到陆大人家里去怎么是好?再把陆夫人吓着就更不好了。”
陆尚楼见他又被引到旋涡的中心,有些愠怒地道,“王大人!我现在还是牧监,请你自重点,你夫人到我家无故索要小册子的事我还不与你计较,你倒是没完没了!”
王允达已经从他哥那里知道小册子已经不复存在,听了陆尚楼的话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陆大人,小册子我不知道,我又不记谁的黑帐,要那东西干什么?你倒沉得住气,难道不知道小册子现在在钦差的手里?怕是已经快交到皇帝陛下的手里了!”
别驾王达在兄弟家里睡过了午觉,看看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就骑了马穿过牧场要回西州。以王达的估计,这次不但高峻的日子不好过,恐怕连郭恪也会有麻烦。本来他想起郭都督看自己的眼神就有些害怕,想在牧场多躲些日子,但那不显得自己太胆怯了?
王达到了旧村,远远地看到一帮村民把陆牧监围住,有人正对谢氏兄弟和阎宏等人推推搡搡,王允达在边上推波助澜:
“我王允达是讲良心的,我手里的房子少说也积压了三五千两银子,但是我不会去害人,不就是三、五千两银子么?一栋房子再怎么卖还过得去五十两么?怎么就为了三五十两的银子连同村的兄弟也坑!太不像话了!”
王达一步赶到,看到兄弟正背对了自己口惹悬河,当时脸色就不大好看。王允达没看到他哥,还在那里说。
陆尚楼赶紧地过去与王达见礼,王别驾也不理陆大人,对着兄弟大喝一声道。“你们两个交河牧的牧监都在这里,牧场里一点正事都没有吗?”
王允达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哥因何也把自己搁到了里面一起喝斥。只是嗫嚅着道,“哥……你怎么来了。”
王达哼了一声,心说我要不是赶得巧。怎么知道你买旧房只花了几千两!却诳了我两万去。王达一直以来对兄弟是十分信任的,再者对旧村里的事情一直只听王允达一面之辞,直到此时王别驾才注意到,村子里这些房子哪里要那么钱。
人们见来了大官,利益所关也顾不得礼仪,又纷纷把王别驾围上,七嘴八舌问村子里房子的事情。王达背了手将腰杆子一挺道,“众位,我以前倒是听高大人说,有将这里改为晾草场的想法……”
人们一下子就炸了锅。有两个脾气暴的,忍不住伸手就往身边谢氏哥俩人脸上打去,“让你们胡说!”脚底下也不留情,只一阵功夫便将两人打得手抱了头蹲在地下。再仰起脸来时,鼻子、嘴角见了血迹。冯征和刘武忙过去拦着,也拦不住。
王达又说,“不过,”打人的人住了手,回身看着别驾。别驾又道,“不过这只是想法。我也大概知道一开始要将这里改建住宅,这事在西州户曹那里是有案底的。”
谢家兄弟抹着嘴上的血迹站起来,大挥着手道,“我们怎么说的?别驾大人的话总不会错。倒像是我们骗人……是有案底的!我们再怎么也不会为了几两花红去骗人!”
凡事一开头就有人照办,那些听了他们的话,刚刚在王允达那里毁约、亏了定金的人又冲上来吼道,“那你怎么又胡说坏我们大事!”有道是破鼓万人捶,又把谢家哥俩围在地上揍了一顿,边打边叫。“赔我们的定金。”
谢家大嫂、二嫂听说丈夫挨了打。两人跑过来钻入拳脚丛里,拼了命地把自己丈夫拉出来,冲众人哭道,“你们买卖自愿怎么冲了我们跑腿的来了,走,我们去找妹夫说道!”
王达见刘武与冯征在旁边,想起他们平日里就是高峻的死党,有心点拨他们一下,便对二人说道,“两位大人,现下你们高大人恐怕一是没什么心思管你们了,但是牧场里的事情千万不能丢下。”
二人唯唯地应着问,“别驾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王达道,“虽说眼下高大人有了麻烦,但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不是还未到?怎么就这么让高大人的亲戚受苦?还不快快拉了去擦洗一番!”刘武与冯征听了,巴不得快走,一人一个挽了谢家兄弟走出人群。
谢大道,“刘大人,我们无官无职的,怎么有劳刘大人你一个八品官员来搀着?”话虽这么说,但是感觉仍然很受用,觉着刚才挨那几拳几脚的面子瞬间就找回来了。刘武听了对冯征道,“你去看看高大人,就说他舅子让人打了,看看高大人怎么说。”冯征领命而去。
王别驾又对众人道,“不都散了还等什么?你们刚才私殴,我是极看不过眼,不过也体谅你们的心情就不再计较。若是再胡闹,别叫我让柳中县衙派人来干涉!”
有人嘀咕道,“那我们总得有个实信才好安心。”
王达冷笑道,“真是没有章法,有道是买卖自愿,你看好了下银子,怎么反倒怨这怨那?你们受到那样无状之人的左右,不反省自家的不是还像是有理了!再说他们可是高大人的舅子!今天吃了亏可能还不能拿你们怎么样。若是放在我身上,不让你们脱层皮!”
陆牧监凑上来低声问,“别驾大人,那准信儿是……”
王允达也把脸凑过来看着他哥。王别驾说道,“怎么好在这里说,还嫌这里不乱么?”
陆楼躬身道,“下官这两日忙于私事……正好有心请别驾大人……”
王达不待陆尚楼说完,就把手一摆说道,“本官事情多得很,不是为了太仆寺征调军马一事,我怎么会想起到这个地方来!这两天为了高大人的事,本官职责所系又不得不留下来接待钦差。江夏王总算回京复命了,我也急了回西州去处理公务,多事之秋啊陆大人,怎么再有闲心耽搁!”
说罢也不理他兄弟,跨上马就走。王允达在地下追了两步道,“哥,你怎么不多等我半日,那两万两银子本是我借了来以防万一的,眼下也用不着,正想给你送回。”
别驾大人已经驰了出去,在马上也不回头地道,“你我兄弟还急在这一时,我不能再多呆了,晚上你连夜派人给我送去也就是了。”
经过这么一闹天也黑透了,陆尚楼觉着今天与王允达闹得有些大了,便脸上堆了笑对王允达道,“王大人,你看这是怎么说,都怪本官事先没有与王大人商量。”
王允达把脸一扛道,“这个我听我哥哥别驾的话,不会与你计较的,不过,那本小册子的事情,估计是许夫人去我家闲坐时落在那里,不然她怎么想起到我家里去找?”
陆尚楼不去说这事,仍接着前文道,“我是说……别驾大人刚刚对交河牧的事情苛责了我们,本官也看出高大人现在没什么心思了,你我兄弟二人正该抛弃前嫌,尽力为牧场多多操心才是正理。”
王允达暗中撇了撇嘴,“陆大人,不是还有陈年谷么?”
“哈哈,谁不知道你王大人是屈了才的……人中蛟龙还能总窝在烂泥塘里?赏个脸去下官家里坐坐,也让你尝尝许不了的手艺。”
“唉,陆大人,我却是从没发现原来你有这么啰嗦,勉为其难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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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这一句话就让柳玉如失了说话的力气,见他一巴掌扇灭了灯,接着一把拽倒自己,她的心狂跳起来,身子僵着没有了活泛劲儿。高大人有些气极地就要把她衣服扯破,一边说,“怎么和谢金莲不一样?昨天才一眨眼她衣服就没了。”
柳玉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只是用不大像是自己的声音道,“你是现学现卖……去柳中县……人家可是没舍得买身衣服!”
高大人瞬间轻手轻脚起来,让她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复苏,像春天的柔软土地,已经感觉到了植物强壮的根系正在蠢蠢欲动。
而她不敢去碰,因为她已经敏感的丧失了意识,她怕那件已经想了多回的事情真要发生时,自己表现得不如她们,那又会怎么样的难为情。她比高峻先听到院门“啪啪”地响了起来。
“高大人、高大人,”柳玉如听出来是冯征的声音,她无力地推了推高大人。高大人一手撑床跳出去,飞快地点了灯,柳玉如再次看到了高大人让人心动的胸膛,还有胳膊上的箭疤,“这么晚冯征叫门一定是出大事了,我得去看看”。说罢披了官袍就往外走。
冯征和罗得刀站在门外,叫了两声后,脚步声就出现在大门后边。高大人一边穿着官袍一边开了门。“罗管家,”高峻愣住了。
“郭都督午后只带了卫队去了焉耆,天擦黑时派一个人回来调兵,到我出来时王别驾还没踪影。兵也未发。”罗得刀用最简短的话把事情说了出来。
高大人一听,就回身解马,同时对冯征道,“去集合护牧队。”冯征转身去了牧场里。
高峻回身高声叫道,“拿我刀来!”樊莺的房间向阳,很快就亮了灯。高大人问。“你骑马快不了,怕不是有两个时辰了吧?”
罗得刀道,“拼了命跑来的。”
高大人道,“那时间也不短了,”
樊莺提了乌龙刀跑出来说,“我和你去。”这时柳玉如和思晴也出来了。高大人说,“你陪着夫人……我把护牧队拉去焉耆,你和思晴再看着点牧场别出事。”说完已经上马,与罗得刀往牧场里驰去。
柳玉如对樊莺和思晴说。“关了大门,让婆子和谢姐姐、崔嫣看家,我们也去牧场里。”此时新村里已经响起了锣声,“护牧队不当值的都到牧场点卯——”锣声和喊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无比清晰。
家里有护牧队员的纷纷亮了灯,马匹和兵器都是随人走的,各处院门开关的声音、马匹喷着响鼻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在一起。
在牧场里,冯征已经把当夜轮值的三十名护牧队员集合完毕,柳中牧的旗子把在许多多的手里。冯征说。“不当值的人也正在招集。”
说着话就有护牧队员骑了马纷纷赶来。平日里这些护牧队员已经不从事饲喂任务,除了训练、值勤就是外出护牧。纪律的严明程度一点不差过正规唐军。八十名护牧队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都到了。
高大人朗声道,“焉耆有紧急军情,需要我们马上驰援,”他看到柳玉如和樊莺、思晴也骑马到了,说道,“家中是独子的都给我留下。听我夫人吩咐看护牧场,其他人跟我去拼命!”
若在平时,早就会有是独子的站出来表示不满,但是今天这些人听出高大人的口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十几个人也就不费话地自觉地站出来。许多多不情愿地把旗子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高大人道,“带足了箭支,出发!”说罢与罗得刀一起在前,冯征打了大旗,三人带了人马出了旧村方向,不一会如雷鼓般的蹄声就远去了。
柳玉如并未听到高大人与罗得刀前边的话,只知道是去焉耆,看他们这么急急忙忙地走掉,肯定是军情要紧,想起高大人直到走时也没有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由有些担心。
但是高峻走时说了让自己在牧场里主事,也就不多想,把留下来的队员分了五人一组,大门处两组,牧场里一组。
柳玉如道,“哥哥兄弟们,高大人是带了人去拼命的,我们在家里守好了牧场不出意外,能让上战场的弟兄们没有后顾之忧,就与上了战场是一样重要了。”
这些护牧人员平日里就传说高大人的夫人不但姿色无人能及,就连谋略上也是不差,今天见高大人的大小夫人们一下子三位全到齐了,一见一听之下不觉心服,纷纷答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就是。”
刘武也匆匆骑马赶来,他是听到锣声,不明所以,到了牧场一见柳夫人等人都在,问明白了缘由就说道,“刘武在此,柳夫人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柳玉如道,“高大人既然有吩咐,我们哪能离开。再说就是到家里也睡不着了,不如多个人多份力气也好。”刘武听了只好依从。柳玉如笑道,“不过刘大人来了,我们就退到幕后,有事刘大人只管吩咐就是了。”
刘武坐在议事厅里权当值夜,连批办些公事。柳玉如对樊莺和思晴两人道,“不如就到宽敞处学学骑马,真到用时也省得像现在这样笨手笨脚。”
她知道高大人临走时这样安排并非是牧场中真有什么事。只是以防万一,不致出征之时心存顾虑。见刘大人已到,柳玉如做为之前的一位女牧子,真没有什么理由再发号施令,而樊莺和思晴就更像是局外人一样。听了柳玉如的话两人都没意见。
于是思晴在厩房里选了一匹温顺些的马,姐妹三人就在牧场宽阔处教授起骑马来。
之前柳玉如随高大人去西州时,已经听他大略地讲过骑马的要领,此时上了马,抖了抖缰绳,两脚在镫里磕了磕马腹,轻声说了声,“驾!”那马就听话地一路小跑起来。
起初樊莺和思晴还替柳姐姐担心,随了一会才笑道,“还用我们教?我们没得教你了!”柳玉如道,“思晴把你的双刀匀出一把来。”
思晴道。“这可使不得,要学也得由木刀开始,划了马脖子不打紧,高大人有的是马。万一姐姐把脚脖子划伤了,高大人就得叫我们偿命了。”
“姐妹们不都是一样的,叫你们说得这么悬乎。”
“能一样吗,姐姐你打我们瞧不出来,高大人昨夜里跪得床板直响,我们都听得到的。”樊莺说着,不知由哪里砍了一只木棍,交给柳玉如权当刀练习。
“他那是不好好上床,每次都跳上跳下的,还让樊莺疑心是修床腿……”柳玉如说着,马上的速度渐渐地也快起来。
“那就更让我说着了,昨晚我和谢姐姐送上门人家都还懒得动弹呢!”思晴不觉把这事说出口,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就听柳玉如在夜色里驭马奔过去,送过话来,“是谁早就有了想法,却对着大伙说,‘高大人怎么还不回来?’,我估计我和樊莺都没有这心机,”
“……”
一会又驰回来道,“还拿了刀从大漠里跑来,拿腔作势地说报仇,当时我们可都当真了,谁没有让你吓得脸白?谁知是押了高大人帮着去哥哥那里取嫁妆!”
“……”
樊莺道,“思晴姐,你的话呢?”
就听黑暗里有几个牧子突然跳起来扯了嗓子鼓噪道,“都让我们听去了!”三人惊觉,驻了马往黑影里看去,几个牧子一溜烟地跑掉了,连几个人都没看清,更不要说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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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晴骑在马上回过味来,急得什么似的。没想到姐妹几个在大黑天里互相逗嘴取乐,却让牧场里不知哪几个牧子们听去了。她又羞又臊地冲柳如道,“人家这点事儿一晚上都让姐姐抖落干净了!”
柳玉如见思晴急切间一抖马缰,似是要去追那几人,忙阻止道,“快停下,妹妹还要去灭口不成?你不认出他们,今后还可腆着脸到牧场里走动。”思晴于是做罢。三人相对,回味起刚才的事情也只能苦笑。
经过这一晚的练习,柳玉如骑马虽说比不上樊莺思晴熟练,但也能有模有样地纵马飞驰一阵,心中大是快慰。天蒙蒙亮时,三人与刘大人告辞回到家中。
谢氏已经打理着甜甜起来洗漱完毕,扎好小辫坐在桌前用早饭,今天是孩子们进学堂拜师的日子。饭罢,谢金莲领了甜甜辞别了众人,出大门往街对面的新学馆而来。
在街上,谢金莲看到二哥谢大、二嫂领了十岁大的侄子也来入学。
二嫂见到谢金莲,两人站在街边说话。二嫂问,“上次让你上心的事做得怎么样?”谢氏左右看看无人,故做糊涂地问道,“啥事呀?”
二嫂说,“还有什么事,眼下旧村里都嚷遍了,说你家高大人要有大祸,听说是把皇帝惹急了眼,钦差都来过了,怎么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谢氏说,“嫂子你怎么不盼我家高大人点好?高大人前天夜里还在家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昨天半夜说是州里有急事才走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你不要胡说,怪让人心里发慌的。”
谢大也凑过来提醒道,“妹子。我知道你对高大人心重,但是这事却是千真万确的,你得早做打算。莫等事到临头,不能为甜甜筹下些安身的产业。”
谢氏说,“你们再胡说我就要生气了!你看看这学堂也开业了、高大人又从长安接了崔妹妹来,柳夫人她们几个都正常得很。让你们一说天都塌下来了。小心让高大人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谢大像看着不开窍的孩子一样看着妹妹道,“哥嫂还给你亏吃么?谁近谁远难道看不出来?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你哥却是你一奶同胞的,还能给你亏吃!她们没事人一样,焉知不是装出样子来稳定人心?等你察觉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她二嫂又在边上添油加醋把高大人在旧村上的表现对谢氏讲一遍,提醒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大人对我们啥态度,平日里恨不得见着我们都昂了头过去。这次却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旦劝着我们赶紧的买房,还说银子不够让来找你,何曾这样好心过?”
谢金莲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女人,听了哥嫂这么一说,不由得也把昨天夜里柳玉如、樊蒙和思晴三人的表现回想了一遍。似乎也感觉大半夜的她们三人一块出去不大正常。但那时自己正哄了甜甜睡觉,一直不清楚是什么大事,柳夫人回来也不说什么,就更觉的可疑起来。
越发的谢大又把王别驾兄弟在街上的话学了一遍舌。谢金莲的心里就更没了主意。
哥嫂看四下里领了孩子来拜师入学的陆续地多了起来,催促妹妹道。“你倒是说呀,以前你受的那些罪还没长到心眼里?”
谢氏小声道,“那依你们要怎么样才好?”
二嫂问,“上次教你的法子你做没做?做了多少?可敢给我们实底?”
“我倒是为了甜甜留了一些……有个……四……四五百两的样子,不过也只是未入帐,万一夫人问起我只推说懒了。也能立刻把帐平掉。”
二嫂道,“咳!你这算什么,到时抄家的一来,谁还管你帐不帐的,先把东西封起来了!你不是要竹篮打水!依我说趁早不趁晚。把东西移到哥嫂这里来,任他再大的风浪又能把我们平头百姓如何?”
谢氏半晌不语,见武氏手里拉了自家的两个孩子也进了学堂的门,谢氏拉了甜甜,逃跑似地要走。谢大一把拽了怒道,“好言好语地,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莫等领了甜甜要饭时再朝我们哭!”
谢金莲马上就要哭起来,“那你们说怎么办?高大人有事,我们怎么好这样?”
二哥说,“高大人你们感情好,到时你随了他同去黄泉,哥也不拦你。但是甜甜你得想一想吧?”谢氏的心事都让她哥说中,低声咽气地问,“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二嫂瞧见了甜甜的新书包,“你就说要回去拿落下的东西,然后就用这个……”谢氏就明白了,快步地拉了甜甜进了学堂。
孟凡尘认得谢氏,迎上来问道,“谢夫人怎么气色不大好?有什么事?”
谢金莲吱唔着没说出什么,只是匆匆把女儿放给老汉,又腾空了书包带了出来。她哥嫂也把孩子送去,就在街道的背人处等着妹妹。
谢氏匆匆回家,进了院子。见只有婆子和瘸腿的老汉在,问了一声,“妈妈,柳姐姐她们呢?”婆子道,“昨晚夫人她们出去了一夜,想是都在各自屋里睡觉呢。”
谢金莲脚步放轻了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上想了一遍,此时怎么想都认为哥嫂说得对,她就算是陪了高大人死又如何,但是甜甜……
想到此,谢金莲仿佛生出了力气。她悄悄地走到床边,掀起床上的铺盖,铺盖下的床板是活的,再掀开板子来里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只布包。
她解了布包,里面露出一封封的银子,五十两一封。她装了四封在书包里,已经再装不下了,提着有些吃力地出了院子。
她二哥二嫂迎住了低声问,“多少?”
谢氏说,“就这些了,不要问了。”
二嫂一手哆嗦着拎了包,把另一只手掏进去大略数了一遍,“不是五百两么?怎么才这么一点?”见谢氏又在迟疑,催促道,“你这一时的心慈,甜甜就有二十年的苦吃了!”
谢氏像是只木偶让人牵着,再回了一趟家,又装了一百五十两来,交给她哥嫂道,“家里不像你们想的那样,高大人是个仗义人,手缝儿里松,若再拿,恐怕家里就支撑不了半月了。”
二嫂得了银子安慰道,“他手缝里松不正是你的借口。莫怕,回去就跟没事人似的。”说罢,提了包,与丈夫匆匆地走了。
谢金莲回来,筋也像是让人抽走了,感觉一步也迈不动了,进了屋就把被一蒙,想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再过滤一遍,心尖突突乱颤怎么也回想不完全。待到明白过来一点。觉着自己对不起向大人。
高大人和柳夫人相信自己,把家中的财政大权交到自己的手里,平日里也不闻不问的。今天就做出这种事情来。哥嫂所说的事情难道是真的?高大人和柳夫人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摊上这事?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家里乱糟糟的事情,王爷、都督都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还有公爹数次喝斥高大人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出来,真是高大人惹了大祸?她不禁后悔,自己是个万事不上心的女人,也没有仔细留意他们说的些什么内容。
后来前思后想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是不妥,这样先斩后奏算什么?至少也该问问柳夫人。她想起以前在娘家时哥哥嫂的态度,恍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为尽快弥补,她决定去追二哥二嫂,把银子追回来就没事了。于是急急地出了院子,也不敢找人陪着,在牧场里搭了辆车,往旧村里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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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昭派在此处的小头目有些迟疑,他片刻后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见对方人并不多,以为尚可搪塞一下。于是独自由王府大门内走出,昂着脑袋问道,“你们不在镇衙待着,为何到此?”
郭孝恪的这名卫士听了二话不说,居高临下挥起手中的马鞭,“啪”地抽到小头目的脸上,“大胆,西州大都督在此,你睁了狗眼看不到么?”
小头目被马鞭子抽得脸上火辣辣的,弯下腰捂了脸、眼也睁不开时,郭都督身后的卫士们已然冲上来四五位,对着此人重重几脚,“让你无礼,绑起来让都督发落!”而其余人几乎未做停留,随了郭都督直奔王府大门冲到!
对方剩下的人在大门内见来人气势汹汹,头目挨打,这又是他们想不到的。里面有两个机灵些的想起来推了两边大门要关上时,郭都督等人已经到了近前。
郭都督手下的这些人,身手都是三五个人近不了身的。在马上也不用下来,一边用马倚住了大门,一边把一只脚由马镫里抽出,咣咣几脚就将他们蹬翻在地,随后每人脖子上都架上了明晃晃的利刃。
二十人把了大门,弓箭上弦警戒,里面一人将手指屈了,含在口中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给不远的郭待诏报信。十人随了郭都督轻车熟路直奔王府后院。
府中的仆人、丫环吓得往后边跑来报信,也把话对主人说完了,焉耆王也听清楚了,郭都督也站在了他的面前。
待诏在镇衙内听到哨音,早就整装待发的近四百人呐喊一声冲了出来。所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敌人的放在这里的兵力确是不少,但他们是分布于镇衙的四周,而郭待诏这四百人却是集中了拳头打在一点上,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冲散了正面之敌,旋风一般刮到了王府这里。
等对方反应过来,调集了其他处的人员追到王府时。郭待诏这些人已经进了大院,关上了厚重的大门,上栓落锁。于高大的王府围墙上严阵以待了。
双方此时就算向对方挑明了意图,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一场恶战就要来临。郭都督把焉耆王及其妻、子等相关人员集中起来关到一间房中叫人看了,下人们另关一处不许乱动。
郭孝恪坐阵大厅正中,对手下人道,“马上就要有一场恶战,我们只有依托王府高大的围墙与之周旋。等援军到后。我们再冲出去里应外合,打他个落花流水。”
郭待诏又叫人去到王府搜寻了不少的菜油、灯油,扯了各寝室中棉被里的棉絮做成火箭备用,四周墙上要紧之处由人重点防守,又分出一百人手持钢刀于院内转圈巡视,以为救急。刚刚安顿好,落昭的人马就围了上来。
落昭算计得好似天衣无缝。他见郭孝恪父子在镇衙内饮酒,仍怕夜长了梦多,准备到城头最后看一眼便正式举事,哪知有手下气喘吁吁地跑来。报道,“郭氏父子已冲进了王府了!”
落昭听了脊背发凉,此时才发觉自己千算万算,还是不如郭孝恪棋高一招。在焉耆城内最为易守难攻之处也只有王府一个地方,恰恰这一处地方就被郭孝恪占住了。
他决心用最短的时间、不惜代价也要把王府夺回来,不然这里就是他落昭心尖上的一把针锥子,早晚都要给他捅上一下,这肯定是很难受的。
因而,落诏看到城外暂时并无动静,也看不到西州援兵的踪迹。一开始就调集了优势的人马,潮水一般向王府冲来。
待诏在院墙上看敌人赶到,里面一位骑了马的四十岁的人,站在人群的后边高声叫道。“你们还想做困兽之斗么?也不想想能支持多久?速速放了我们焉耆王,开门纳降才是正理!”郭待封也不理会,只是在墙垛后边暗暗将箭上了弦。
那人身边总有卫队晃动,将他挡了个严实。
郭待诏大声道,“你若放下手中兵器,于你的性命还有个机会。难道非要执迷不悟,等西州大军开过来碾碎了你们?”
落昭哪有时间与他磨嘴皮子,耐着性子吼道,“让郭孝恪出来答话,现在开门出来饶你们不死。再晚一晚就冲进去了,他真忍心看你们这几个屈指可数的人送死么?”
墙上另一边有个郭都督的卫士骂道,“去你妈的,郭都督岂会跟你一个反贼说话?”说着,一只装满了灯油,瓶口处的棉芯已点燃了火的瓶子由墙上飞出,正砸碎在落昭这群人的马脚下。落昭的卫士纷纷拨马躲闪,将落昭闪了出来。
郭待诏瞅准了时机,由墙垛后现出身来,流星似的一箭朝着落诏射去。
落昭也是个有两下子的,手疾眼快拧开身子躲闪,让过了胸口,左肩头却正好中箭。郭待诏叫道,“滚下马来,还可给你解药,晚了就去挺尸吧!”他那箭上确实在油罐子里蘸了不少的菜油,因而在落昭的胳膊上插得甚是滑溜。
落昭气急败坏,拨马退到后边取箭,差了声吼道,“给我踏平了他们——”
他带来的千把人倒是不少,但也没有想过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攻城,因而只能蜂拥在不算宽阔的街道上,密麻麻地朝了王府的大门上冲来。有人往上射箭掩护,十几人扛来了粗长的圆木撞击大门,“咣——咣——”墙上众人感觉到连墙都在颤动。
郭待诏指挥手下,把浸透了油的棉絮和碎布团子点燃了扔到底下有人群中,撞门的人群里立刻烟火交加,糊肉皮味儿传了开来,丢下圆木退潮一样下去了。
而落昭胳膊上的箭已经取出,绑了绷带回来人群在后边督战,他看出自己这边挤在街面上只攻大门一处点位,发挥不出已方人多的优势。只有四面强攻才好让郭孝恪不算多的人手四下里分散开来应对。于是指挥了手下四面围攻起来,又有人找来了城中的梯子,仗着人多势众,把个王府水泄不通地围起来猛攻。
府内的压力立时大了起来,郭待诏也不能再只守了大门一处,他在墙上四下飞奔着,带了敢死之士挥动手中的兵器,将那些蹿到墙上的敌军搅肉一样推下墙去。利刃割在甲叶子上刺耳的声音、与切在肉体上时伴随的惨叫声、刀剑撞击的声音掺杂一处,在四下里响起。
郭孝恪站在大厅的门口,两手叉腰,目光炯炯。他看已方借助高大坚固的院墙一时未见下风。而墙内一百预备队、看守焉耆王室及其下人的二十人都还未用。不禁暗自盘算西州的援兵到了哪里。
他在城内的行动时机算得不错,城内的动静足够传出城外,只要天黑前外围开始攻城,以他对手下这群虎狼之兵的了解,反攻出去并给对方狠命一击也是做得到的。
眼下自己这方只有四下围墙上参加肉搏的一小部分人负了伤,但无人倒毙,他对这一段的战果很是满意。他大声喊道,“待诏,用火箭射着远处草垛,放起烟来!”
待诏应了,站在高墙上把火箭将射程内的易燃之物尽都点燃,一时城中浓烟四起,令落昭看了更为心焦。没命地督了人马围攻。
双方的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夜晚降临,敌军始终没能前进一步,但城外仍然毫无动静。
落昭的人马短暂地停歇了进攻下去休整,郭孝恪借此机会,将墙上人与墙下人对换了,拼了半日的卫士们一由墙上下来,便靠在墙跟下睡着了。
郭都督叫人监督了王府的下人们,煮了大锅的米饭送到现场,竟然还有府内积存的猪肉也炖了一齐送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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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面警戒一面轮换着吃饭。第二拨刚吃到一半,落昭换了生力军再次冲了回来。郭大人把这边预备队也顶替上去,双方一场攻防的恶战再度发生。
郭待诏不能休息,因为父亲就在大厅里,郭待诏已经下了决心不死不退。他冲手下人高喊道,“弟兄们,我们西州的援军再有两个时辰必到,顶到半夜我与你们一同杀出去!”
众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喊杀之声也再度高亢起来。
按着郭孝恪的估计,西州援军应该已经到了吕光馆,如果在吕光馆遇到抵抗的话,那么这里的四百来人就得再支持一到两个时辰。好在焉耆王府墙高且厚,自己人占了地利。不然的话就算再添上四百人,战到这时也剩不下多少了。
郭孝恪想到此,大声吩咐道,“来人!去王府的后堂,立刻去烧几锅滚开的水,找东西提到墙上去。”手下有人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战至半夜,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喊叫声稍停。落昭站在大街的对面,冲了墙上唐兵叫道,“还不把郭孝恪交出来,难道你们都要陪他死在这里么?家中难道没有妻儿老小,何苦把命丢在这里!”
墙头有个卫士骂道,“有胆量你走近些,让我一箭穿死你。”而落昭闻如未闻,故作侧了耳朵倾听状,“城外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唐军八成是不会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看不出你们都是些死心眼子货,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墙后边半晌无人搭言,落昭以为得计,清了清嗓子待要趁热打铁再说上几句,谁知王府院墙上的垛子后面同时闪出来十四、五个持了弓箭的军士。对着落昭所处的地方一齐将箭射了过来!
事出突然,落昭半分都没有想到。看到半空之中十四、五支雕翎箭齐刷刷地朝着自己飞到,身边十尺的范围内躲无可躲,落昭挥起手中佩刀,尽力拨开来箭。
但他左肩头已让郭待诏射中一次,这时只剩下一只好手。拨来打去一个不注意,在左肩旧伤处再中一箭,身下的马匹也在前胸脯处插中了两支。疼得前蹄高高扬起,咴咴而鸣,落昭被掀下马来,重重地跌在地下。
另有人在墙头笑道,“再让你爷爷耳根子不清静,就射你右肩。”在墙上一阵粗犷的笑声中,落昭的手下跑过来几个。架起他复去疗伤。
对方主将两次负伤士气跌落,进攻也稍缓下来。利用这个间隙,郭孝恪叫了待诏到近前,看到长子已经浑身是血,郭孝恪让他坐下休息,对他缓缓说道,“也许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郭待诏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他岂能不知父亲此话的含义?按着时间推算。援军即使不是急行军,先锋部队也该到了。但是城外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郭待诏看着父亲坚定地说。“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他们跨进此院半步!”
郭孝恪沉思良久,有些懊悔地说道,“我已隐约想到事情是坏在谁的头上……是为父大意了!如果天亮后援兵不到,我要你带了能走的,尽力突围出去。”
郭待诏再要说话。只听到西边的墙外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墙上有人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是属老鼠的么?放着大门不进,却来打洞!”
原来是靠在墙内打盹的唐军,忽然听到墙外传来凿墙的声音。悄悄通知墙上探着身子往下察看,正好看到六、七人敌人正趁乱在墙外凿洞。于是事先准备好的一壶开水淋了下去。
一计不成,落昭再次改变了战术。原来他还担心着真有唐军来援,只想着速速解决了郭氏父子以除后顾之忧。但是双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獒战,城外一点唐军的影子都没有,他也就有些放心。心说西州两位带兵的都困在这里,又怎么能下令搬兵?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于是落昭决计把自己的两箭之辱慢慢地讨还回来。硬攻他没有捞到便宜,便采取了熬鹰的战术。一面密实实在把大院围住了,一面派出数拨人在王府大院院墙的四周不时骚扰,一会凿墙,一会搭梯,让院中人时时紧张、不能休息。
但只是实施了几次便让郭孝恪识破,他让待诏带了大部分手下在院中就地休息,自己带了几个人在院墙上来回的巡视,严密防备敌人偷袭。
双方你来我往,不觉天光已经亮了起来。
郭待诏休息了半夜,一骨碌爬起来替换父亲。郭孝恪道,“一会敌人再攻,我在此处带些人顶着,你带了剩下的人由焉耆北城坠出去,进到山里就没有危险了。”
郭待诏听了大声道,“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放在平时,郭都督早就发火了。但是此时他只是无比爱怜地看了儿子一阵,却用了最平静而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去,把手下人清点一下,家中不是独子的留下五十人,其他的能走都走。”
他见郭待诏仍想说话,又补充道,“我们父子不能都死在这里……你一定要出去,回西州查清楚,是谁拖延了我的搬兵军令!”郭待诏听了,这才出来按着父亲的吩咐把该做的安排妥当。
王府之中并不缺少长绳,焉耆城依着天山余脉而建,地势北高南低。他们只有出了北城、进了大山才有生路。见郭待诏选人,这些卫士们都明白了郭大人的意思,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谁都知道大战的间隙有多么的短暂。
墙外鼓噪声再起,似乎新的进攻就要开始。郭都督神情一凛,正色说道,“众位,孝恪无能,连累了大家!我们来世再见!”
待诏道,“父亲,你听!”原来敌军并非进攻,而是纷纷喊叫着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了。郭孝恪登上屋顶看了一阵,下来大声吩咐道,“原部署作废!严阵以待!听我命令!”
高峻在天亮时带人到达焉耆城南,先在淡河南岸的树林中商议对策。
他们这些人只要过了淡炣,在焉耆城头上便会一览无余地看到。若是在一马平川的大漠上,这些护牧队再加上两百正规的唐军骑兵,倒是一支不容人轻视的快速冲击力量。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座高大的城池,用骑兵攻城高峻知道这就和开玩笑是一样的。但是西州离了焉耆这么远,不带骑兵他又怎么能这么快地到达这里?
城内的厮杀之声离了十里还能隐约地传到人们的耳朵里,可以想见那里厮杀的激烈程度。高大人脑海里疾速转动着,否决掉一个个的方案。
段正海有些着急,他以为高大人没打过仗乱了方寸,于是说道,“高大人,城中千钧一发,不容我们迟疑,末将要带我的人马冲过河去攻城。你的人做我后援。”
高大人伸手制止道,“不可,我们人少,又以已之短攻敌所长,这怎么行?”
段正海道,“但是救兵如救火,晚一时郭大人就危险一分,怎么能再耽搁。”
高大人道,“你要知道,我们今天到达这里的,是全西州能解救郭大人的唯一人马。只要我们这三百人在,事情就有希望。若是不管不顾、大冲大砍地杀过去,让这些人都倒在焉耆城下,还有谁再去救郭都督?就算还有人,再让他们由西州跑到这里,你认为城里的人还有希望吗?”
以弱击强,只有找到强者的弱点,抓住唯一机会奋力一击。高大人手中的筹码就只这些,他不能草率。“你们闻到了什么气味了吗?”高大人嗅着鼻子问道。
冯征和另两人道,“是烟火味道,由城内飘过来的。”
高大人说,“你们看这焉耆城座落在半山之上,城内日常用水还可借助于坎儿井,但用水量一大,坎儿井是不够的。焉耆欲反,必然积蓄了大量粮草……此计倒可一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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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礼这杆方天画戟惯足了力道不知道有多沉,一下插到左边城门上,将这扇大门连同关门的人一起推跌在地,城门重又大开,戟杆将右边那扇大门也一扫而开,薛礼飞马过桥,顾不得拔戟,只抽出佩刀就冲进了城里。
高峻看到自己的手下竟然有十多人严密地看住那些已经投降之人,挥手道,“看他们做什么?人很够用么?只要脱了军衣的立刻放走,只是不许出城!”那些人如遇大赦,三下五除二自扒了军衣,只穿了内衣内裤,分头四散了往各家里去了。
高大人现在只担心人手不够用,至于那些降兵他想了,放他们在城里,什么时候不能找来审问?再说在这种形势下,就是让他们再穿起军衣拿起刀枪与唐军做对,估计也没人干了。
城中形势很快就被唐军控制,各处零星抵抗的叛军已经没了首领,像是深秋的落叶一样被一举荡平。郭都督见到了高峻,见他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犹在那里与一位白袍人聊得热乎,禁不住走过去,一把抱住高峻道,“贤侄,这次又亏了你了!”
高峻忙着引见,说,“郭叔叔,这位便是我对你说起过的薛礼。”薛礼过来相见,让爱将出名的郭孝恪一见便暗自喜欢上了。
有人将那杆大戟拔下扛了送来,但是戟杆已经在城门上扫弯了。薛礼道,“我须将它直一直才行。”高峻问,怎么直?
“就这么两手把了,在膝盖上一扳就行,不过这样的话恐怕这杆铁戟就废了。”薛礼说着,请郭都督叫人去烧了开水,将戟杆一端在一棵大树上捆绑牢靠,着人提了热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均匀地浇在戟杆的弯曲处,而他扳住另一头,一点点地将戟杆校正。
就算是这样。郭都督也是对薛礼的神力十分惊讶,又听高峻把以往薛礼的表现从头说了一遍,郭都督心里就更有了将他收在帐下的想法。
焉耆城重又掌握在西州的手中。
清点人员后,郭都督再次大为宽慰。除了自己的卫士中有一个人重伤不治之外,只有八十人身上挂彩。而牺牲的这位卫士是他在墙头提了热水去浇挖墙的敌军时,身子探得过于突出中了敌军流矢。而高峻和段正海所带人员无一伤亡。
郭待诏和段正海带人到城内各处维持秩序,张帖安民告示。而高峻和薛礼则陪了郭孝恪回到焉耆镇衙。
大家听了郭都督在城内的经过,都不禁有些后怕。但又对郭都督的临机安排心悦诚服。如果不是他们占住了焉耆王府。高峻这些人赶到的时候,也许就见不到郭都督站在他们面前了。
郭孝恪听了高峻的禀报,对别驾王达看得更为真切,上一次他按兵不动是失误,而这次他就是故意而为了。郭都督一拍桌子,“这样满腹私货的人,怎么配坐在别驾的高座上!也许他只记得不让我姓郭的回西州,但却忘记了焉耆、忘记了许多!”
在说到对叛军的处置方案时,郭孝恪听说高峻已把降军放归城里,忙问其故。高大人道。“我听说这些人一见我们进城,扔兵器、脱军衣比什么都快,眼见的他们并非落昭的死党,只是受了蛊惑或是胁迫罢了,若是都一一处置了,只于我们没有好处。”
郭都督点头,他并没有接到抓获落昭的报告,想是已经跑了。但是,对于焉耆旧王他却不能放过,派人将他一家老小囚禁在王府里。待报请了长安之后再做发落。
到了现在,郭都督喜欢有什么事都问一问高峻,“接下来,西州要派出多少大军来镇守焉耆城为好?”
高大人道。“郭叔叔,这样的军机大事我怎么好胡说,要是我夫人在,倒可问问她。”
郭孝恪道,“也无外人,但说不妨事。”
“若是依我。除了焉耆城内原来的西州官员,我一个兵都不派。不但如此,我还会精减原来焉耆衙内的人员,只留几个便好。”
高大人道,“落昭能在我们放松之时轻易地起事,只是说明焉耆初定、人心不稳,这里的居民没有能见识到我大唐的军威。上一次郭叔叔取焉耆时是用计,也许焉耆人包括他们的王都认为我们是凭了侥幸,所以心中不大服气。”
郭孝恪道,“说得真是在理,不过这一次我估计他们不服都不行了,我郭孝恪带兵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见过只凭了三百杂牌军就能取下一座城池,而无一阵亡的……那你说……在这里我要留下几名官员才好?”
高大人道,“又不为摆阔,若是我,只留一位主管和三、两位衙役也就够了。一来向城内人彰显我们西州的自信之心,二来就算再有事的时候要跑也跑的没有牵挂。”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郭都督说,让你小子一说我还真动了心……但是这位留下来的主管,可要好好地选上一选,胆子小的恐怕不敢只身在这里。郭都督说着把目光盯在了高峻的身上。
高峻发觉了连连地摆手,“郭叔叔,你可不要打我的主意,我只是个养马的小官,再说我都好些天没有回家了,这一次也只算是帮闲工,你不要抓我的差!”
郭都督道,“你越推辞我越坚定了这个主意。这差事让待诏来做我都不放心,他要是能让我放心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你不留下做这个应急的镇守使,那也只有我留下。”
高峻无法只能应允。他总不能把一州的大都督单独一人留在这里。不过他提了几个条件:一、只算帮差,正事还是牧监。二、以一月为限,到期不论郭都督派人不派人,他拍拍屁股就回柳中牧。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给他留两对信鸽,有事好给西州报信。郭都督一一答应了。
当晚,郭都督在焉耆王府大排宴席犒劳这些远道驰援的军士与牧子们。席间郭都督对薛礼百般挽留,但薛礼说必得先回家一趟将母亲的病治好,郭都督便暂时放下这茬儿。
第二天,郭都督带人回西州,安昌城旅帅段正海也带人离开,郭都督当真百分之一百地采纳了高大人的建议。他走时一个唐兵都不留,说,“有胆子再反个!我三百放牛娃娃就能平了叛军!”当然这只是豪言壮语罢了。
薛大哥带了水车走时,高峻执意将炭火送他,但薛礼道,“我怎么能夺人所爱?你有炭火在,万一有事跑得也快些,”薛大哥坚辞不受,高大人也就做罢。
郭大人走时与高峻约好,只要焉耆的信鸽一至,西州大军分秒必到。高峻对此是深信的。只是看着大队人马出城,高大人的心里也没底起来,不住地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多舌。
冯征却表示一定带手下这八十个护牧队留下来保护高大人。高大人道,“回到牧场去保佑焉耆没事吧。要有事的话八百护牧队也没用。”高大人只留下十个人、十匹马,其余的都放回柳中牧了。
就这十个人,高大人也分作了两队。一队八人常期驻扎在焉耆城的北城墙上,不许外人靠近。另两个人暗地安排在北城墙外,让他们在树林里搭个帐篷,看住了这些人的马匹。
一旦有事的话,只要北城墙上这八个持了硬弩的护牧队员能够坚持上半柱香的时间,这些人就能由城墙上坠到北城外去。他要保证这些人能够全身而退,没把握的事他是不做了。
城外这两人至关重要,他们平时要不被人注意,但又能随时随地能与城上联系,还得打理好这十一个人的马匹以为急用。晚上休息的条件虽然艰苦一些,但高大人给送来的好吃喝却多的是。
而焉耆旧王及王子王妃等一众人都暂时押在王府等候长安发落。
高大人一打量,焉耆王府比原来的官衙离着北城墙更近,更便于逃跑,就在王府中占了一间屋子,遣散了原来在城中召募的临时衙,把这里权做临时官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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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这是一次很奇怪的镇守。※%,一座城池,城中居民以五、六万计。西州只派出连官带兵十一个人镇守,而且没有一名正规的唐军,最高长官是一位从五品下阶的高牧监。
高大人留下来的手下曾经问过他,焉耆城总共有大门三座,晚上还要不要派人把守?高大人说,人呢?人在哪里?我不但不派人守城门,夜里把大门全都给我打开,一个也不许关。
这些手下见惯了高大人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虽然想不明白,但往日听了高大人的从没有出过大错,也就一一照做。到了晚上焉耆城三门大开,城门口一个把门的都没有。高大人说,“你们只要把我的退路看住了就行,马匹喂得饱饱的。”
一开始的几天,焉耆城内的居民心里还有些惶惶不安。尤其是那些家里面曾经有人跟随落昭造反的,生怕西州给他们来个秋后算帐,左邻右舍都定好了攻守同盟,若是官差问起,就说从没有干过当兵的事。
第一天夜里,靠近三座城门的街区里那些住户发现城门大开,那些当过兵的就跑光了。高大人岂会不知?连问都不问,只是在王府中侍弄他那两对信鸽,弄些好食好水喂它们。
第二天大白天,在北城墙上驻守的护牧队下来一个人到王府里找高大人,汇报说,“高大人,三座城门除了东门之外,南门和西门白天都有人背着包儿往城外跑,我们要不要制止?”
高大人说,“我去看看。”说完并不出门,手下就在旁边等着,见高大人将乌龙刀挂在身上,把两只关信鸽的笼子里添了食、加了水,一手一个提了就要出门。那个牧子问。“大人,你去逛鸟市啊?”
高大人说,“不这样还要咋样?你让我一个人拿了刀在两个大门里堵截?”牧子要跟着,高大人说,“你想得美,两天了,一座王府里的人都是我一个人看着,总算你来了还不替替我。”说着把提了一把弩弓的牧子留在王府,自己提了两只鸽子笼来到了大街上。
现在的焉耆大街像赶集似的,大包小包行李卷儿。有人手里还牵着一个——那些新婚的,总不能把媳妇留在家里,那多不放心?
高大人刚刚在街上站稳,就看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位,背着行李卷,还挎着个小包,里面大概是干粮。也不知是走得匆忙,还是一出巷子猛然见到这位身穿红袍的大唐官员心里发慌,背上的行李卷儿一下子就散在地上。那人有心扔下行李不管。又想着出门在外的没有行李怎么过夜,当时就愣在那里。
高大人抢步上前,小心地把两只鸽笼放在地上,过来帮他把行李卷打捆结实。又提了帮他背在背上道,“出个门也这么毛手毛脚的,你家里人没人嘱咐你吗?”
那人惊魂不定,背了东西一溜小跑地出了南城门。
高大人看了。出城的都是些青壮年,老年人一个都没有。他放心地回来让牧子回到北城墙去,并告诉他。“白天你们盯紧点,回来进城的人一多,一会不能耽误的立刻告诉我。”牧子走后,高大人把王府的大门在里面上了锁,钥匙往腰里一系,合衣躺下呼呼大睡。
到第三天,城中往外走的几乎看不到了。
高大人白天从外边锁住王府大门,提了鸽笼到各个街区里走动,看到家家剩下来的几乎都是老年人。家里的青壮年不在了,生活上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抱些生火倒可应对,提水担担就吃力得多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城中激战,有靠近王府的好些人家房子让火箭烧到了,虽说半路上泼水救了下来,但是满眼的一片狼藉,这日子简直都不是能过下去的样子了。
还有的人家院子里的草垛也烧净了,每日里还要到落昭原来的草场里去拣些烧剩下的柴草拿回来引火。粮草场里的粮仓也让高大人打开了一间,家里没有米的,自管去仓房里用袋子背回家去吃。高大人私下里对手下说,让那些老头老太太可劲地背还能背多少!
而高大人在大街上看到了,总是小心地放下他那两只宝贝鸽笼走上去帮忙。有时人们常常看见一位穿了红袍的大唐官员在前边担了柴担、米担,他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替他拎了两只鸽笼。
高峻也发现有的人家是人口齐全的,家里的青壮也在,就走上去搭讪,他们说自己不是当过兵的,高大人也信。高大人对这些人说,“可不可以到我的镇守使衙门里做些事情?”
这些人一开始无一例外的都有些迟疑,高大人说,“不强迫你们,想做事的到王府找我。万一落昭的人打回来,我也不要求你们替我打仗。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战火一起,马上脱了这身黑衣服回家——脱慢了别怪我就成。”说罢,高大人拎了鸽笼,晃晃悠悠地回了王府。
高大人刚到王府里坐下,刚才的那个小青年就过来了,“高大人,我干。”
高大人说,“我要喂鸽子呢,走不开,”说着从身上解了一把钥匙交给他道,“自已去原来的焉耆镇衙,找身合适的衣服穿上,第二个人去之前,你就负责守在那里。”
几天的功夫,陆续的有三十二人报名,再往后就再也没有了。高大人这才拎了鸽笼子出来给他们分派活儿:留二人守衙,其余人十人一队,由队长领着去到承包的街区里,替那些家里没有人的打扫院子、修整房屋……所有人家欲干而无力干的,这些人都要管。
高大人说,各人的工饷先记帐,堂堂的西州府还能赖了你们的帐不成?但是粮食管够,不够我再开一座仓房。
于是焉耆城里就有了热火朝天的气氛,大街也让这些人打扫干净了,粮草场里的草灰、垃圾逐步地清理干净,连石路上的血迹都让人拿清水冲刷干净了。
高大人说,“去,去三个城门,把大门用红漆刷上两遍。”
城门刷好后,有人问,“高大人,这下子晚上该关城门了吧?不然我们辛辛苦苦地收拾这么好,夜里再来**祸乱了怎么办?”
见高大人一个劲地摇头,这人又问,“那吊桥晚上总该扯起来了吧?”
高大人说,“你不说我就忘了,去,派出些会木匠的人,把吊桥好好修一修,弄结实一点,怎么我走上去感觉‘咯吱咯吱’不大稳妥。”
很快,在高大人的治理之下,焉耆城夜不闭户,晚上狗也叫了,早上鸡也打鸣了。
焉耆旧王被高峻看在王府里,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这些日子他夜里都不能安然入梦。他想,这次谋反虽说自己是遭落昭胁迫,但是落昭跑了,所有的帐还不都算到自己的头上?谁知高大人对他们倒也宽松,只是王府的核心成员不许出王府的大门,一座若大的王府里面随便他们走动,而原来的那些丫环仆人照旧可以外出买菜、担柴。
出去买菜买粮的仆人当天跑掉了六七个,但也有忠心的照旧回来,把大街上的事对焉耆王一说。焉耆王子就对他父王说,“不然我们也跑。”焉耆王没有主见的毛病这时又显露出来,他迟疑地说道,“跑去哪里?在这里还有高堂暖床,到了外边谁认得咱们是谁?”
王子说道,“不跑,还等着大唐圣旨到了砍我们的脑袋?谋反大罪谁会轻饶了咱们?”几个妃子王后也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就这样,一会跑、一会不跑,一家人竟然私下里争论了六、七天。
王子说,“跑不跑得出去还两说着,但我是决计要走走试试的,那些的大白天的都出城了,只有我们老实得像兔子。”又说,“只是大白天的不好行动,每天夜里大门又上了锁,我们如此这般……”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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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莲到了屋里,把床下暗格里的银子都拿出来,与追回来的银子一块汇入到总帐里,把帐目弄平了,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她这时再看家中的几个姐妹,都像是从没有过这事似的,内心里的愧疚之感越发的浓烈。
又细看这些人的表现,哪有一点点大难临头前的惶恐不安?她想起以前没跟高大人之时哥嫂们的嘴脸,才彻底明白他们绝对不是自己可以依赖之人,不由的把二哥二嫂又腹诽了一番。
谢金莲看到柳玉如一点都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再想想正是她把自己拉入了高家,从此自己和甜甜才算脱离了苦海,自己这么做真是太不应该了,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晚上,高甜甜放学回来,樊莺问她都学了什么,甜甜有些炫耀地说,学了《三字经》,说着就把孟凡尘在课堂上所教的一句句地背诵出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谢氏禁不住又想,大哥二哥平日里总是拿读书人自比,按理说该是最明理的,怎么做出事情来却是这个样子?
一家人正逗甜甜玩,刘武在外边敲门,婆子开门把刘大人迎进来。柳玉如问,“刘大人,采霞呢?怎么不过来玩?”
刘武晚过上来显然是有事,自那晚高大人匆匆拉了八十名护牧队员与罗得刀一起走后,一直到今天也没个音信,今天一来是打听一下高大人有没有消息带回来,二来是他有件牧场里的事拿不定主意。听了柳玉如的话,刘武说,“晚上刘彩霞还要带两个孩子。”又说,“蒲昌牧的三位牧监今天白天又来了,再不安顿好他们,恐怕会惹事。”
刘武说。白天蒲昌牧的三位牧监郝石其、张召、王道坤一起来到牧场里,态度与上次来时大不一样。
柳玉如听高大人说过,刘武大人在养马的业务上是没的说,性子也耿直。但是就缺少点灵活性。刚才听刘武说起刘采霞正在带两个孩子,不由的又想起高大人和自己说过他给刘武出过的这个武氏管白天、刘采霞管夜里的主意,想不到他还真一板一眼地实行起来。
她再回想起村中人传说的,武氏在街头大闹那次,高大人让刘武背刘采霞一个月。他真的一天都不敢少地背了刘采霞一个月。这样一个憨直之人也是真着乐。想到此,柳玉如不由自主地笑了。
刘武莫名其妙,问道,“柳夫人,连郭都督都知道你是高大人的女军师,现在高大人不在,你不给拿个主意,反倒笑个什么?”
柳玉如道,“郭叔叔真是这么说的?”谢金莲等人听了,也一齐把看向刘大人。刘武道,“这种事我怎么敢胡说,恐怕这件事情连江夏王爷都是知道的。”
柳玉如笑道,“好了刘大人,你再这么谬传下去,恐怕就连皇帝都信了。既然你给我戴了这样一座高帽,那我怎么也要装一装,你倒说说,他们有哪里不一样了?”
蒲昌牧现在只有五十匹马,但是原来的牧子却仍是三百来人。自从郭都督将三千五百匹马由蒲时牧抽走之后,这些人就一直闲在那里。上次蒲昌牧郝石其三位牧监来的时候,本来还可与高大人好好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打算,但是郝石其在高大人面前摆架子。高大人有心晾他一晾,也没有个准话就让他们回去了。
郝牧监那天刚走出柳中牧时心里还以为得计,心里盘算着高大人这位毛头小伙子说不定一天半天就会主动来找他们,蒲昌牧那就可以谈些条件出来。谁知三人回来之后,柳中牧高大人那里从此音信皆无,他们哪里知道高大人急着去援助郭都督?
等了三天。郝石其就坐不住了。很明显的,现在蒲昌、柳中两牧就不缺牧监,他看到岳青鹤一位中牧牧监不也只管了三百头牦牛?万一把高大人惹烦了,他就这么一直把自己晾下去,那么按照《厩牧令》的规定,自己这位正六品下阶的中牧牧监降到从六品下阶的下牧监也不违理。
有心主动到柳中牧来再找高大人说句软话,可是变脸又不是掀门帘子,他脸面上还是放不下来,想了两宿还是到西州府去找郭都督说一说。到了西州郭大人不在,别驾王达一听他的话音,便说,“你们蒲昌牧一下子拉了三千五百匹马出去,本来这个方案我是不同意的,但是郭大人执意如此,我又能再说什么?”
王别驾此言让郝牧监像是见到了亲人,随即把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儿倒给了别驾大人。别驾安慰道,“你们为国出力,我是不会放任不管的。郝大人你可能不知,这个高牧监年纪轻轻地升得这样快,还不是凭借了郭都督的提携?可是他做事也太没个大小,把皇帝陛下也惹怒了……查他的钦差刚走,估计眼下已经到了长安,我担心他这回不能全身而退了,弄不好连郭都督都要连累。万一高峻不再是牧监,那柳中牧岂不是群龙无首?”
郝石其忙请示他该怎么办,别驾说,“郭都督眼下绊在焉耆城,高大人也在那里,现地柳中牧已经是群龙无首了!你说你现在该去哪里?”
郝石其临走时别驾又说,“大胆地张罗,现在柳中牧谁又大得过你!”
郝石其在别驾大人那里得了准信,回来带了另两位同仁直杀向柳中牧,一进柳中牧的议事厅,郝大人就大模大样地往正位上一坐,张嘴就要各个职事房的管事们汇报本职,到最后时,郝石其眯了眼睛问道,“牧场里三百头牦牛的饲喂情况怎么样?这事是谁负责?近日里有些什么事?怎么不见人说说!”
牦牛归岳牧监管,本来岳牧监和郝牧监两人的品级是一样的,而郝牧监麾下已无马,更该比岳牧监低上些才是,就算两人平起平坐,郝石其也不该明知故问。
但岳青鹤见他今天一来气势上与上次大不一样,一点都摸不到他的底细,心说是从西州得了上方宝剑来了?见郝牧监说完就拿眼睛盯了自己看,岳牧监不得不接话,把自己负责的牦牛这块情况说了一遍。这样一来,让那些柳中牧不明缘委的中下级官员以为柳牧又来了正主儿,那高大人算什么?
最后,这位郝大人还敲了桌子,慢条斯理地说,“养马、养马,可不光是为了养马!瞧瞧咱们柳中牧,这些日子像是吃了面肥,马倒是搜罗了不少,西州给的经费也是五座牧场里最多的,可是结果呢?帝国有战事,须要我们拉出马匹来的时候,竟然一匹马都拉不出来,想想令人汗颜呀!”
蒲昌牧的张召副监也在旁边敲锣边儿,“这次我们蒲昌牧听了西州郭都督的,几乎把全部的马匹都拉出来了,可我们觉得这是为帝国出了大力,是值得地。”
郝牧监于是问,“牧场里平日里是谁在主抓马匹的教习?”
刘武说,“是我。”
郝牧监道,“庸才!再这样下去,恐怕到下次征马,柳中牧还是拉不出一匹!这样的牧监竟然还有脸再坐下去!”
刘武辩道,“郝大人,你说下官没关系,下官的品级在大人之下,但是大人你这样背地里说谁?说我们高大人吗?你再说,刘武可以不在这里听!”
郝牧监冷冷一笑道,“高大人又怎么样?品级高就说不得喽?牧场里这么多的事情,他高大人去了哪里?我若不是听了西州别驾大人的话来得及时些,恐怕这座柳中牧场就要乱得不成样子!”
郝石其最后对刘牧丞说,“你赶紧的,把各个厩房中因饲喂不善而马体虚弱、因教习不善而不懂驾驭的不合格马都清点出来,数目天黑前报到我这里。”
刘大人问,“做什么?”
“我奉了别驾大人的指示,要将它们拉到蒲昌牧去调理,蒲昌再不出手还不误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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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把白天的事情对柳夫人原原本本地一讲,问该怎么办。柳玉如听了寻思了半晌才问刘武,若是人家拿了西州府的任命文书,白纸黑字的说从此他便是柳中牧的牧监,那就算是高大人来了,也得听人家的。
刘武说,“哪有什么文书,瞧他们那副狂样子,要是有的话还不顶在脑门上让人看?满嘴里就是别驾长、别驾短的,可是别驾什么时候有权力管起牧场的事来?都是都督管的。”
柳玉如说,“连我都知道郭叔叔眼下和高大人都在焉耆。那这三位就是过来唬人的。这事要是让我一个女人拿主意,高大人不在我就不会多事,一切等高大人来了再说。但是就是把所有的人都轮上一遍,也轮不到我说话……刘大人,你说要是高大人在这里,他会怎么处理这事?”
刘武气呼呼地说道,“以我对高大人的了解,若是他在,这些人也不敢如此的猖狂。不过按高大人的脾气,不打他们一顿是不会罢休的!”刘武说完又问,“柳夫人,你不是真要我去打他们一顿吧?我哪有那力气!”
柳玉如笑着说,“我可不敢教唆刘大人使坏!你只管回去安心睡觉,明天见了郝牧监大人,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一切有高大人回来定夺。”
刘武道,“柳夫人,他让我往蒲昌牧拉马我也拉?万一高大人回来说我怎么办?你还不如发话让我找人去打他一顿呢!”
柳玉如笑着说,“我哪敢呀?刘大人明天只管听话就是了,高大人说你还有我解释呢。”刘武这才摇着头走了。
郝石其牧监白天在柳中牧众人面前一痛狠耍,也没见哪个人站出来说个不字,心说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如果真如别驾大人所说,这位高大人失了势的话。那么柳中、交河、蒲昌牧到底谁说了算?职位最高的岳青鹤都不过如此,别人还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刘武一天都没有把他所要的马匹数报上来,郝牧监也不着急,大不了等上一夜。第二天议事时就拿他刘武说事,看不揭下他一层皮来!于是郝大人也不说走,像模像样地在议事厅里住了下来。三人里只有王道坤家中有急事,一到点就匆匆地走了。
晚饭的时候郝牧监摆了谱儿,当晚牧场北大门正该许多多带班值更。郝大人腆了肚子冲他一摆手,“去给本官弄点饭来!”
许多多白天已见过郝大人在牧场里招摇,他一个小牧子也弄不清什么情况,回家吃饭时就问他姐妹。陆牧监说,“你听喝就是,只要比你官大你就听。”因而许多多立刻去旧村高峪的饭馆里,弄了六个菜一坛酒给郝大人送到了议事厅。
郝大人与张大人对坐在桌前边吃边喝,张召牧监对郝大人挑起了大拇指,“大人你真高!依下官看古时候诸葛孔明在江东舌战群儒都不如你厉害。那帮儒生们还知分辩两句,这些牧监牧丞们一句整话都没有。”二人说着大笑。
郝牧监撇了嘴道。“张老弟,放在平时我哪敢?咱们寄人篱下的装孙子还来不及呢!若不是我先得了别驾大人的话怎么敢这么硬气!”二人吃完了,郝牧监冲着门外喊道,“来个人,把东西撤下去,再一人打一盆洗脚水来!”
许多多心里再不愿意,只能心里骂这二人,还是乖乖地照做。二人烫过了脚,又喊人,“怎么不把洗脚水倒了去。真不懂规矩!”可喊了几声也没有人进来。是许多多气不过,躲得远远的故作不知。
郝牧监喊累了不见人来于是作罢,二人把盆往边上踢了踢,合衣盖了被子心满意足地睡下。半夜的时候。有两个人骑了马从新村里进来,西北大门上看门的护牧队员一看两人的模样也不阻拦,直接放二人进去。
二人下马,悄悄地走到了议事厅的门口,耳朵帖到门上听里面鼾声大作,各自掏出了蒙面布把脸遮了。一人手里一根三尺长的花椒木棍子,用刀把议事厅的门栓拨开,进门点上了灯。
只见这郝石其、张召两位牧监许是酒喝够量了,仰面躺着大张了嘴睡得正香,屋里灯亮了、来了人也浑然不觉。
进来的两人见床边搭了两条擦脚布,一对眼色,每人捏起一条来往两个人的嘴里一塞。没等郝、张二人反应,又一把扯了二人身上的被子连头带脸地蒙了,随后两条木棍就雨点般地削了下来!
郝石其两人睡梦里挨了揍,想揭了被子挣扎出来,可一露手就直接就让棍子敲在腕子上,一出脚踝子骨上就重重的挨上一下。手脚缩回来,身上又没头没屁股地挨削。想喊,嘴里又塞了洗脚布,于是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两人嘴里含乎不清地“呜呜”着,要是能喊出来,估计连“爷爷”都叫出来了。
好一阵子才没了动静,两人揭开被子见房门大敞四开,一个人影子也没有。郝牧监额头顶着青包,嘴角流着血丝,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咆哮了一阵一个人也没上前。
两人骂了一阵回屋,抬了卷柜死死地顶了门,把身上的官袍脱了放心去睡,心说等天亮了一定查个底掉不行。话虽如此,两人也睁了眼睛、竖了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好半天才沉沉地睡去。
刚睡着,只听议事厅的后窗“咔嚓”一声让人踹开,那两个人又跳了进来。这次是轻车熟路、连灯也不用点,再依前法儿将二人蒙了被子猛揍一阵,临跳出去时把地上两盆未及倒掉的洗脚水全泼到二人身上。
郝牧监和张牧监最后咬着牙起来,一看各自的官袍也不见了。这回他们不敢站在门口叫嚷了,也不知后半夜打人的还要来几回,一商量还是先躲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两人的马匹来的时候就拴在议事厅的山墙边,郝牧监和张牧监身上的内衣都湿淋淋的,相互搀扶着找到了马。一摸,马鞍子也不见了。二人更是害怕,想喊人来壮胆但是东大门处一个看门的也不见。
于是解了缰绳骣骑着爬了上去,二人齐抖马缰,张牧监的马跑出去了,但是郝牧监的马前蹄子一编蒜,就来了一个前栽葱。把个郝牧监从马脖子上扔出去,摔得骨头架子都散了。
张牧监听到动静把马头拨回来,见身材胖大的郝牧监躺在地上哼哼,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那匹马也自己从地上挣扎起来,两条前腿兀自一跳一跳的,借了远处厩房里的灯火仔细一看,两条马前腿让一条绳子拴住了。
二人到此时才后悔不该到柳中牧来趟这次浑水,恨不得长了翅膀飞离这个地方。摸着黑解了马蹄子上的绳子,大门上也没有人拦着,骑了马就出了牧场。旧村村头上总算见到了砖窑上的火光,二人一看彼此,鼻子、嘴角的血迹都已经凝固了,一点牧监的模样都瞧不出来。
他们用袖子挡了嘴脸从窑前经过,烧窑的也没人理会。过了砖窑,在一片黑影子里,二人猛然发现路上有骑了马的两个蒙面人。她们跳下马来,一人身材娇小玲珑,一人窈窕曼妙,都是长发,一人手里一根疙里疙瘩的木棍。
黑暗里,又一阵惊恐至极、痛楚不堪的嚎叫声传出好远。
柳玉如一直没有睡,听着院子外的动静,她想着自己的这法子是不是符合高大人的脾气。高大人虽说不在牧场,岂容人扯了他人的大旗来招摇!又担心这两人下手会不会打重了。正想着,樊莺和思晴嘻嘻哈哈地跳墙进来了。
问过情况后,柳玉如说,“明天想着告诉刘大人,假装把东大门夜里看门的都罚一遍,让人偷走两匹马,这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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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道,“我们都去焉耆,是替高大人守城呢?还是去给他添累赘?像我刚学会骑马别说守城,逃跑都得高大人拽着。拽一个人还成,算算我们有几个?”
一听这话,谢金莲和崔嫣就不吱声了,思晴和樊莺就跃跃欲试起来。柳玉如道,“你们也不能都去,都去了高大人是美了,万一家里有事,岂不是还让高大人不放心?”
她看了看思晴,又看了看樊莺,“樊莺去吧,一来爬城可能更拿手,二来思晴是高大人眼里的乖宝宝,不比樊莺关键时刻能撂下脸来,都由着他还不反了天!”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等罗得刀宣布了西州的决定,樊莺辞别了众人,随罗大人先到了西州。见到郭都督时,郭都督正和李袭誉坐在一起闲聊。
郭孝恪得知樊莺的来意道,“正好我也不放心,有心派兵去,又坏了我叔侄二人定下的大计。现在你一个家里人去,不算我出尔反尔。”说罢,又让罗得刀给找了位向导,带樊莺走了。
李袭誉一见樊莺,是个万人难及的绝代佳人。原以为自己的女儿就是个众里难挑个对手的,这样一看,自已这个当爹的也不能硬要偏心说女儿比她强。心说她是什么人,就敢独自一人去往焉耆?
再听郭孝恪说她是家里人,李袭誉就更是奇怪。郭孝恪早看明白了李大人的心思,心中暗笑,你心里先有个准备也好。于是李大人不问,郭都督也不主动说。到底李大人因此事关系自身,忍不住问道,“郭大人,刚才那位是?”
郭孝恪道,“唉!男人要是好上一点点,愿意跟的人就多,还不是高峻的如夫人!一个赛一个……不算这个。高大人家里连大带小还有三位……也许这都是老黄历了!不过李大人你且放心,侄女的事包在我身上!”
李袭誉嘴上支应着,心里盘算道,看来我这下马威更得狠使。不然哪有我女儿的地位!又怕自己过分了万一鼓了包怎么办?真要闹得不可收拾了,让郭大人去搬梯子?真成了麻杆打狼两头怕了。
且说樊莺,由向导领着纵马飞驰直奔焉耆,一路上的景致也无心看,只想一步跨到高大人身边。在安昌城下。段正海验了樊莺所带的西州开据的过所,心里也是纳闷,郭大人派出了这么一位又是唱的哪一出?
因为顾及着向导,樊莺马速慢了不少,直到掌灯时分才来到了焉耆城下。本来她还想着需要叫城,会费些周折,谁知这么晚了城门大开,吊桥放着,连个出来问她一声的人都没有。进了城,大街上一片寂静。但是住家户里却是灯光明亮,隐约闻着鸡犬之声。
打听着到了焉耆镇衙,也是大门敞开,灯笼高挑,只有一位黑衣衙役坐在门槛子上打盹儿,樊莺上前一问高大人,那人出来用手一指不远处一座高大的院落,“高大人每天晚上都在那儿睡觉。”
向导回不去,就随衙役进到里面过宿。樊莺得了衙役指点,不用人带路就往焉耆旧王府而来。走近了一看,大门紧闭由里面锁了,里面透出灯光。
樊蒙本想叫门,又好奇高大人独自在里面做什么。她看看高大的围墙。这难不倒她,来的时候什么都带齐了。樊莺由兜子里取出登城索——四角钢钩,后带结实的长绳。樊莺将登城索抛上墙去搭牢了,使起轻功一跃到了墙头,看到最近一所房屋里透出着灯光。
这晚正上焉耆王子定下计策要骗过高峻出逃的时刻,他与父亲商量。与其留在城里做个瓮中之鳖、是杀是留由旁人说了算,不如舍出一头做个流亡的自在。再说丞相落昭已经在外,出去后投奔他,最坏也有个安身之处。
但是通过几天观察,这位高大人有两件事特别的仔细,一是两对鸽子寸步不离,二是大门钥匙不离身。王府这些人养尊处优的惯了,不是没想过挖墙而遁,但是动静太大,又非一天之功,还就得由大门走。
王子出主意说,反正是逃跑的事,又不能把后宫的女人都带上,干嘛不让她们出力给他来个美人计?焉耆王一开始有些不忍心,后来一想出了城外便是自由,除此哪有别的法子?于是就默认了。
一说,正好众妃子里有个心思活的,模样也过得眼。心想反正你也说了丢下我们,一个落魄的王爷都不如个挑夫,就给你戴个绿帽子,说不定讨了得势的高大人欢心,又能接着荣华富贵。于是说道,“虽不能随王爷出逃,但愿最后出力去盗大门钥匙。”
天黑下来,瞧着高大人关门上锁进到了屋里。这位年轻的妃子收拾打扮一番,环佩叮咚,袅娜着来到高大人房门前敲门。
高峻正在屋里刚刚给鸽子添了食、喂了水,合衣靠在床头想事。最近城内该跑的都跑光了,不想跑的也刚刚安下心来继续过正常的日子,正是相对安静的时刻。这种安静不知能维持多久。
他知道包括落昭在内的好些人都在观望,有的人是惦念着家中父母,有的人是贼心不死,这种安静让高大人睡觉都支着耳朵。又想起家里的几位女人,头一回觉得长夜漫漫。
正想到这里,门响了。高峻一下子由床上跳下来,在门内侧耳去听,却闻道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放心地打开门,那位妃子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一只食盒,她冲高大人深施一礼,“大人,深夜一人可曾寂寞?”屋中灯光投射到门边,正好照着这位风情万种的女子,让高大人一时一晕。
“你……我又未叫你……你来做什么!”
妃子轻笑道,“我家王爷说这些日子兵荒马乱的,多亏大人庇护,大家才能平安无事。又无以为报,让奴家带些酒菜过来,给大人解闷。”说罢弯腰提了食盒侧身挤进门来。到桌前由食盒里取出四样精致小菜,一小坛酒、两只玉杯、两副碗筷。
妃子见高大人愣着在门边未动,把酒倒在玉杯里,“大人为何不肯赏脸,是嫌奴家粗鄙的容貌影响到了大人的兴致?”
高大人并不想吃这饭,不过这女子忽然夜里到来,绝不只为送饭。他慢慢走过来,“新鲜事,这菜里莫不是有毒?嗯,酒倒挺香,越香越不能喝!”
妃子听了,自己端起一杯来,放在唇边抿了半口,又把身子紧帖到高大人的身上,她柔软的肚皮已经触到了高大人腰间那串钥匙,不过她却不想要。
她将剩下的半杯酒递到高峻嘴边道,“大人莫怕,奴家已尝过的,大人总该放心了吧?”灯光下她似乎是已经半醉了,要倚着高大人才能站稳。
高大人忍不住伸手到她身上揉了一把,“嗯,够绵软。不过在下不知你……是……谁的妃子?”妃子在高大人手下轻哼一声道,“大人真不解风情,现在还说那个做什么……只要大人愿意,奴家便是大人的。”说罢又贴上来。
高峻也不用杯,捧了坛子灌了两大口酒,摇手道,“错,错,本大人的可都在西州,个个无人能比。实不相瞒,本人家里的债都还不完,真心不想再欠了!不过感念你的美意,大门的钥匙虽不能给你,但你要说走,我可以放你出去。”
妃子已知要无功而返,幽幽地道,“如果没有倚靠,我便外出又能走多远,”说罢也不拿东西黯然转身往外走,“如若大人记得今晚,还求以后庇护!”
她移步出门,走入房后甬道。此处没有灯光一片昏暗。只觉身后轻风一拂,一个与她个头相仿的女子跳到眼前拦住去路。
还未等说话,这女子伸手朝她脸上抓来,“让你半夜不睡觉,来魅惑我男人,非挠烂了你这张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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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妃子走入昏暗的甬道本就有些害怕,冷不丁被人挡住去路,对方的话刚听到手就到了,以她与樊莺二人的实力绝无躲开之理。当时脸上就被樊莺挠出血淋淋的几道指痕。突然被袭,她本能的起胳膊去挡,却被樊莺一把打开,脸上又挨了几下。
樊莺还不解气,冲了捂着脸蹲在地下的妃子又踢几脚,把她踹坐在地下,看她并无反抗还手的意思,低声问道,“说!你是谁?为什么勾引我家高大人。敢说半句假的,就把你皮扒下来!”
妃子已经由来人的语言中猜到对方的身份,这真是偷鸡蛋抓到了鸡粪上,只能怪自己先动了歪心。身上哆嗦着回道,“姐姐饶命!是我无依无靠,身似浮萍,因而动了不好的心思,姐姐你打得不屈,只求饶过,再也不了!”
“你没听到么?我问你是谁。”
妃子道,“我是此地焉耆王宫中一个偏妃,王爷说,感念高大人不曾刁难,让我来送饭,是我一见高大人,就动了歪心,再不敢了!”
樊莺见对方服软,话也不似欺骗,胸中的恶气就消了不少。更主要的是她在门外已经知道高大人并未入了她圈套,不觉又认为自己下手太狠了。但是也不扶她,恶狠狠道,“深更半夜的让你一个女的送饭,我看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走吧,明天中午找我来给你抹些药。”
妃子慌忙离去,樊莺急着来见高大人,到了门边一看房门又让高峻大人由内插了。她对高大人的表现还是满意的。想到片刻后即与心上人单独相处,樊莺自己在门外,脸上已是忍不住地笑意。她抹了抹脸,强自板起脸来伸手敲门。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都说了,家里还欠着不少帐呢,实在是没有心情,你走吧。”樊莺听门里面高大人“嗞”地嘬了口酒,又道,“再不走,万一我一个忍不住了。欠了你的帐倒不愧疚,就怕没脸见家中夫人们了。”
樊莺在门外听得心花怒放,屋中高大人背对了门、坐在桌边也偷偷地扮个鬼脸。门外站的是谁他岂能不知?这些天他便一直在耳朵上紧绷了根弦儿,如果说第一次赶走妃子是他发自内心的,那么这一回就是成心哄樊莺了。
樊莺并不知道。高大人是偷偷瞅见她挠人之后刚刚返回屋里在装,心中涌起一片柔情蜜意,娇声道,“高大人,是我。”
高峻这才开门,故作大吃一惊道,“怎么是你?”
樊莺板着脸道,“是不是不如那妃子更顺高大人的意?我要不是一步赶到,高大人是不是就打算欠帐了?”说罢也不等高大人让,便由高大人的身边挤进屋去。
“啧啧。我和柳姐姐还不止一次担心高大人独自在外,吃不得吃,睡不得睡。柳姐姐派出我来看望,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没坏大人你的好事?”
高峻听她在门外答话时,语调中还有想要相见的急切,到了屋里却故意板着个脸,也不去说破,只是辩解道,“此事天知地知。妹妹你可是成心冤枉我了。你是不知,就在刚才,那女人硬往怀里靠,我都是手背在身后躲了的!”
樊莺哼道。“那怎么我倒听高大人说什么‘够绵软’,是怎么回事?”高大人一愣道,“多亏我没做亏心事,我是尝了这酒,才有此赞,你想到哪里去了!”
樊莺让他把话堵回来。也不想再装,便说,“高大人不必害怕,就算你真动手动脚了,我也不告发你的。”说着坐下来,俯身在桌子上把几样小菜闻了一闻道,“还真不错!半日水米未进,我也饿了呢。”
高大人赶紧绕过桌来,挨了樊莺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酒,“这两天我正想你们呢,寻思柳玉如会把你派来呢?还是思晴?果然没让我猜错。”
樊莺此时已是掩饰不住地心情大好,嘴里仍道,“口是心非……当我真不知道你是在骗人?”高峻道,“这可不是骗,而是对你们的了解。思晴虽然功夫也不弱,但是她的轻功可不行,爬城墙可比不上你。”
樊莺听高大人夸奖自己,说的是实情又并非曲意奉承,心美滋滋的,又不好表现得太浅薄,只是岔开话问道,“还说爬城,怎么你一个人在城里却连城门也不关、吊桥也不扯起来,真是让人不省心!”
高峻笑道,“像你说的那样做,未免表现得太心虚了。这样反倒不好,反正我手底下也没有兵,他们谁爱来谁就来。我越这样他们反道越不来了,你说怪不怪。”
高大人有樊莺到来,忙坐下陪了吃喝。樊莺的心思哪里会在守城上?一边吃着饭一边把眼睛不住地在高大人的脸上瞄,发现他自从半夜由家中走后,这些日子腮帮子都有些塌陷了,胡茬子也生出老长,脸色也不大好。于是怜惜地道,“郭大人可真舍得!”
她把杯碗一推,对高大人道,“猜我带来了什么?”说罢从随身的挂包里摸出一把剃刀,“来,你躺好,让我给你修整修整,你看看你,像是没人管似的!”
高峻听话地在椅子上靠下来,听她出出进进的,到后边厨房里打来了热水,又不知道由哪里拿来的皂角粉,浸了热毛巾,拧了给他擦脸,一举一动有板要眼。高大人靠在椅子上笑道,“真看不出,你还蛮像回事,干啥像啥。”
樊莺不让高大人说话,把热毛巾再拧了一遍,给高大人蒙在下巴上道,“须得焐一焐,胡茬子才软了好刮!”她的动作小心,像是干一件大事。
高大人抬起眼皮,正看到樊莺一脸认真的样子十分的好看,忍不住抬起手来,抚摸了她脸一下,“能得妹妹这样的人,是我哪辈子修来的。我以前却还骂你,要放在现在,我哪里舍得!”
樊莺到了牧场村之后,因为担心他露馅,已经强制自己忘了之前的身份,只把他当做高大人看。听了他的话,似是在说以前在终南山他骂自已的那回事。自己的思绪不由得让他拉回到真实的这一面来。
她揭了高峻脸上的毛巾,用手沾了皂角粉在高大人的下巴上涂抹,触手一片扎扎的。她心头一阵暖意涌上来,就低头把脸靠近高大人。高峻知道她已动情,靠在椅子上尽力努起涂满皂角沫子的嘴迎上去。
樊莺意识到了,用拳头在高大人的肩头轻轻捶了一下,“刮个胡子也不老实!我是看看你胡茬子怎么还这么硬呢。”
她一边给高大人刮胡子,一边把最近这些日子牧场村的事情对高大人讲了一遍,她说了替谢金莲去旧村里讨回银子的事情,高峻手一拍椅子扶手,恨道,“这谢家哥俩,动不动就把什么名门挂在嘴上,做出事情来却是一点都没有名门的意思,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看得起他们!”
想起谢金莲做的事,要是当时自己在家,一定会气得跳起来。但是在这里听了,知道她一定是为了甜甜,也就没有了生她气的意思。只是体会了一把她去要银子时的情形,又摇了摇头。谁知他一动,已经拿了剃刀开刮的樊莺没注意到,一下子在高大人的下巴上刮开了一道口子。
“好哇,你这是谋害亲夫!”
樊莺脸一红,又说起她和思晴夜打蒲昌牧郝、张两位牧监的事。本以为高大人一定会解气地夸奖两句,哪知高峻听了道:
“也就你们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两位牧监怎么说也只是马匹征空了闹心,说不定还是受了哪些人的蛊惑。若是我,当时气不过还可能打他,哪像你们,竟然能捱到半夜还有心去打……唉,有句话说得好:最毒不过妇人心。”
樊莺听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就道,“是不是后怕了?幸亏你方才没有沾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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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昭打起马一直跑到了淡河以西,看看身后那些人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犹自惊魂不定地问手下,“看没看到追兵?”
先前被落昭派去河边行诳敌之计的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跟上道,“没……没有人追。”落昭一见这两人,心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多此一举,也许是这二人露了破绽。他心头一阵懊悔,脱口喝斥道,“看好了再说话!”
落昭对手下几个头目说道,“若非我当机立断,今天你们焉有命在。”众人连连说是,又有一位心腹知道丞相是硬扛着脸往上帖金,于是建议道,“兵法最贵无章可循,他们再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过去。”
落昭叹道,“有道是知已知彼……我们连人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这回马枪又往哪里杀?”那人凑近了问道,“我知道丞相心中一定已有妙计。”落昭心道,“我知道你这是马屁,我都不知道什么计,你却说我知道!”
但是他也不说破,沉吟道,“原来我手下总有两三千人马,这次城中总该滞留了不少。你们说,若非西州人马强行压制,他们怎么会不出来与本相汇合?仅由这一件事,本相即得出两个结论。”
众人忙问何故。落昭撇着嘴说,一,能够压制住我的小两千人出不得城,那么西州军力一定不会小于两千,有道是十则围之,三则攻之,本相估计他们在城内兵力至少不会低于三千人。二,西州人半夜可曾关过一次城门?这样放心大胆,更将吊桥绳索和城门门栓弄毁,摆明了是不怕我们进城,那他们在城外又会摆下多少伏兵才会这样大胆呢?
心腹问道,“丞相,于情理上说,我们进城后一定会关牢了城门严守,他们这么做。不正是不想让我们守得住么?”
落昭闻听心里一惊,问那两个去往淡河边的探子道,“你二人在焉耆城南门,一开始可曾留意过吊桥上的绳索?”
其中一人思索着道。“当时并未细看,但那些绳索断的一截一截的,大亮的月亮地,总不会看不到吧。”
“那就是这两个人听了你们河边的那些话,回去后才弄坏的。你们这两个蠢才!竟然把我的一本好戏文给念差了!”
心腹问。“难道正是丞相在大门口喊出的那样,这次真是他们摆下的空城之计?”
落昭闻此心中有苦难言,他当时脱口喊出“空城计”,怕得却是城外的伏兵,以致当时慌不择路只想着逃走。
现在再看,西州兵马总共就是自己算到的那些,撑死了过不去三千人。那么对方把人放在城外,则城内无人,但城中自己那些人被死死地看住,只能说明对方人都地城里。城外便无人了。
他寻思,当时如果没那么多心眼,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一定会有不小的斩获。但是眼下再冲过去,恐怕人家早就有防备了,还不是自投罗网?
想至此他吩咐道,“派出两拨机灵些的,先围了城外打探,找机会了混到城中,一定把他的虚实弄清!”马上有人下去安排妥当。
夜里。落昭这些人也无处去,就在河西树林里过夜,等探明了情况,天亮再做打算。
高峻在床上躺了半宿。心中总是不大放心。对方既已露头,那么这些日子的平静便要打破了。他总不能这么灰溜溜地带了樊莺等人回去见郭叔叔,有时人为了脸面必是要拼一拼的。想至此,高大人轻轻地爬起来,见樊莺仍睡着,也不打扰她。出来由外锁了门,带了刀悄悄地出来。
他先去南门,看到城门外的空地上那片杂乱的马蹄印,地上还似乎有斑斑点点乌黑的血迹,看来一场悄悄临近的危险又悄悄地隐去了。
他返身回来到了北墙上,正好有个牧子想下来找他。“高大人,抓到了一个奸细!”
高大人吩咐给北城墙外二人的任务即是看护好这些人的马匹。这两个护牧队的牧子今天像往常一样,吃过了饭,把马喂了就躲到林子里的窝棚里休息。
谁知后半夜城头上一粒石子正丢到了窝棚顶上,又是一声悠长的鸟叫。这些牧子长期护牧,彼此早就有一套暗中联络的法子,知道是有陌生人来了。
两人悄悄爬起,一人麻利地爬到一棵树上往远处看,城北正是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高大的城墙暗影里并不能看到什么。
此时,城头上再次传出两声鸟叫,像是在争窝鼓噪。顺了城上指引,爬在树上的牧子这才发现一个黑影帖了城墙根溜嗒过来。
这是落昭派出来的一个探子,他并不想半夜空忙,知道城北没有城门只是一片树林,打算悄悄找个地方睡上一觉,天亮了编个理由搪塞。
恰巧走到这里,冷不防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一只套索,牢牢地连脖子带半片肩膀一齐套了收紧,被一股大力拉跌于地。这人吓得不轻,惊叫着爬起挣扎。树上那位飞身扑下,又将他扑倒在地。一把刀压在脖子上,“再像鸡似的乱扑腾,就给你放放血!”
高大人见到这个人时,他已经被拽到了城头,五花大绑,仍在不住的求饶。高大人一乐,刷地抽出乌龙刀朝他走过来,那人说,“我父母都在城里,只求见最后一眼。”高大人的刀已经在绑缚他的绳索上一拉,将他解放,“去吧,看过了再回来。”
看这人消失在街道上,有牧子问,“大人,不怕他去报信。”
高大人说,“我们有什么消息会比他父母还值钱呢?再说他出去说什么?说城里没有唐兵?估计不用他说,落昭已经知道了。”
不一会儿,一对老夫妇拉了那个人原路回来,一边走一边数落,“落昭什么人,可曾有一次替我担米担柴?你若再执迷,就让高大人打死你!”那人到了高大人面前道,“小人杜佑,这两位是小人的父母,如今再不回去了。只求随高大人守城,城外情况大人自管问,小人知道的绝不隐瞒。”
樊莺睡得正香,被高大人推醒。“随我迎敌。”樊莺一下子爬起来,一看窗外已微见亮色,揉了眼道,“敌人在哪里?”
她拿了宝剑便要出门,高大人笑道。“必要梳洗停当才行。”樊莺纳闷,见他也不着急,以为是逗自己玩,外边何曾听到一句喊杀声?
高大人似乎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瞧了心爱的人梳洗,最后还捧了她脸仔细端详一阵,伸手替她抹了抹眉。待她收拾好了,两人出来,樊莺往北城墙上一看,那几名牧子都看不到了。这才感觉到与平时有些不同。
落昭派出去的四个探子一个不少地全都回来了,在落昭问到城中情形时,一个去焉耆城南打探的说,“哪有一个伏兵的人影子!”
去城里的三个人说了三样,只有杜佑说的有鼻子有眼:城中没有一个西州兵,只有二十名放马的牧子、一个带了老婆的牧监。东城门是完好的没有人把守,南城门和西城门上各有十名牧子把守,而西城门上的人正忙里忙慌地关城起吊桥。
落昭心道,“我看你这空城计已经演不下去了,西城你能关得上。南城那里又临时到哪里去找合适的门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已经让城里人诳得够了,当时大声对手下道,“机会难得,城中情形一直是我怀疑的。你们随我一鼓作气冲将进去,焉耆城唾手可得!”
这些人受了鼓舞,纷纷上马提兵器,直接由淡河西边的树林中呐喊了冲了出来,个个争先唯恐生怕跑到后边。他们从焉耆城西门一晃而过,看到城门已经关闭。吊桥也正在高高地扯起到半路,城头插了“大唐西州柳中牧的大旗”。
落昭并不在西城停留,带了这些人马直奔南城门。远远地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城门门洞里吃力地推动沉重的大门想要关上,已经推妥了一扇,另一扇也只推到剩下一道能容人侧身挤入的空隙。此时门内人正高声催促城外吊桥上的四五个人,他们正手里拿了柴刀、砍刀,拼命地毁坏那座已经扯不起来的吊桥。
落昭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这八九百人并没有攻城的器具,等他关了城就要大费周章了。落昭心头冷笑,“放马的怎么懂得守城,难为他们了,还能装模做样地摆了十多天的空城之计瞒我这么久。”他在马上把手里的刀一举,高声喝道,“冲进去,打散这些人、护下吊桥!”
砍桥的这几个牧子一见敌人冲到,把手里的柴刀往桥上一扔,扭身便往城里跑,偏身挤进了门去,另一扇城门缓缓地推上了。落昭也顾不得先后,率先一马冲过了吊桥。
收复焉耆城是他塞满胸膛的唯一愿望,焉耆王?哼,我落昭此次回来,哪里还有你的座位!有道是打下的江山坐得心安,我为收复焉耆殚精竭虑,身冒矢石,你又做了什么!这一回我要像模像样好好修一修焉耆王府。府中妃子还是有几个像样子的。
他手下的几心腹正是到了表忠心的时候,争先恐后一拥到了城门前,下了马合力推开虚掩的城门,门后几个人鼓噪着一哄而散。落昭人马像一阵风似在直接呐喊着冲到了城中。
此时天光已然亮了起来,焉耆城里仍是静悄悄的,只在当面的大街当中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英姿飒爽骑在马上,手里提了一把宝剑,让落昭看了胸口里好似一直挂着的那颗心一下子摘了钩,张了大嘴两眼直勾勾地瞧了离不开。
那个男的身着朱红的官袍,手里提了一把乌黑的刀,也没有骑马,站在女子的马边。冲他拱了拱手道,“你就一定是落昭了!一大早冲进城来,可是做的什么打算?在下西州柳中牧牧监高峻,在这里恭候多时!”
樊莺骑在马上,对高大人道,“你对他还这么客气,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
落昭闻言回过神来,志得意满地道,“你就是那个牧监了,不错,还有些让本相看得起的地方,比如你的胆量,你的空城计摆得有模有样。”
高峻道,“你只带了八九百人也敢生出这样的贼心,胆子也是不小。不如滚下马来让我绑了去西州,也好留个全尸。”
“事到如今你还口出狂言,我这八九百人全都是焉耆本城的子弟,我们既已揭竿而起,城中自然一呼百应,人还是问题!本相倒是替你担心,还不跪到我马前求饶。本相尚可考虑让你独自离开仍去放你的马,但那女子便要留下来侍奉本相了,哈哈哈哈……”
樊莺气得脸色发红,恨不得冲过去一剑刺死这个狂妄的家伙。高大人却不生气,笑着道,“在下既然敢独自镇守焉耆,一定是有所倚仗。只是落昭你数次扰乱这座清静的城池,怕不是为的城中百姓吧,还说什么一呼百应,本官不信。本官这里倒是有些城中百姓能够听我的,让我呼给你看看?”
说罢,在落昭惊讶的注视下,这位高大人冲南城城头挥了挥手,叫道,“各家的孩子各家领,没有人领的,本官一个不留!”
落昭闻言,惊惧地在马上扭头往城头看去,只见城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本城的居民,大概有个三、四百人的样子。多是些白发苍首的老者和一些怀中抱了娃娃的年轻妇人。
这些人听了高大人发话,纷纷冲着落昭身后这些人喊道,“娃,西州高大人对我家恩情不轻,你还为谁卖命?”又有女的在喊,“夫君,我们母子在家一日三念,盼你扔了刀枪,速速到家过日子!”还有稚嫩童声在喊着爸爸、爹爹,一时乱成一片。
落昭大惊失色,喝道,“惑乱军心,给我砍散了!”手下多半人未动,只有十几个死心踏地的,呼哨一声举了刀枪往城头冲去,落昭人马里有人发出叫嚷,“丞相,不要!”。但这些人已经快速冲上城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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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在城中高声喝道,“这些贼子,尽可灭杀!”只见由城头这些父老人丛中闪出八位年轻的牧子,手中持了七连发的硬弩,居高临下冲了这十几个人开了弓。
只听一阵阵机簧连响之声,事先在弩中上好的利箭没有停歇地射到了这些人的身上。一片惨叫过后,这些人倒伏在上城的马道上再也不动。
落昭大队中已经有人叫道,“落昭你不是人,爷爷不侍候你了!”又有一部分听了煽动一起附和,把刀枪一丢返身往城上跑。一下子有二三百人由落昭大队中分离出来。另外还有大部分正在左右观望,但是心思已经活了。
高大人笑着道,“傻呀,人有刀枪才不会任人欺压,你们也不必上城,带了家伙离开这个是非之人便是!”
再有城头家中人喊话,落昭人马几乎摇摇欲坠,斗志全无。正在这时,只听城外三声号炮,郭待诏领了两千西州兵马到了!落昭知道大势已去犹作困兽之斗,冲手下人道,“抓了这对男女,我们打开西城冲出去!”
是人都有三五死党,落昭叫声过后后,有七、八十人呐喊着朝高大人和樊莺围了过来。而其他人则一边扔家伙一边甩掉了身上的军衣,飞快跑上去与家人汇合。城头有老人喊道,“你这犊子怎么不去助高大人两口子!”这些已脱了军服的人听了,跑到了一半再返身下去。
樊莺早就看落昭不顺眼了,她砍倒十几个贼兵,眼睛只盯了落昭,见他正抛下手下人意图去西城门,樊莺催马追了上去,已见高大人身形一纵拦在落昭的马前。落昭的马见有人拦路,抬起前蹄便踢。樊莺喊道,“高大人小心!”
高大人闪身让过去,一把拽了落昭的衣带。落昭手中的刀朝高大人砍来,被黑刀一格。身子已经离了马鞍被高大人丢到了地下,刀也扔了,马跑了出去。
此刻城中局势一边倒,郭待诏的人马已经进城。那些还想反抗的人一见,机灵些的有五十人丢了兵器跪在路边。不开眼的一眨眼便惨叫着毙命。
郭待诏找到了高峻,跳下马来拥抱高大人。落昭早已由人押了,捆得结结实实仍在口中大骂,“你们西州人不讲章法,擒了我不算本事,有胆量放了我拉起人马再战!”
有位牧子上去几个大嘴巴,“你这牲口,也只配我们放马的对付,再鼓噪就骟了你长肉!”高峻笑道,“我有功夫还要回家睡觉。哪会陪了你玩起来没完!”
郭待诏问道,“我父亲曾交待,焉耆定下来后,怎么处置要听听兄弟的意思。”
高峻说,“这倒简单,先丢了兵器的既往不咎,死党就让随了落昭去吧。”
落昭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只对我一人下手,决不皱皱眉头。只求放过这五十人。你应了我便服了你!”
高大人道,“我要你服!你这枭雄临死还在买好,偏不依你!”落昭听了把头一低。自从焉耆起事,他只道是西州兵马强大。这次却是败在这个人手里,心中早已服气了。不过他又问,“让我死个明白,你可能说说这十多天来你的人马安排在在哪里?”
“马十一匹,人十一个……不对,加上我家樊莺正好一打。都在这里了。”高大人说罢,落昭不语了。
城头的父老纷纷下来,高大人指着那些已被押起的五十人道,“这些贼子,若是有城中家人来领尽可放归,不过他们须得在焉耆镇衙留下案底以待观察。若有再作乱者,我必亲自来用小刀片他!”
于是又有十多人被家人领出,一边往外走一边被老父亲、老母亲或是妻子捶打,只是低头不语。剩下的三十几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只听郭待诏喝道,“这些人与落昭立即押到城南淡河边,削首示众!”
高大人连忙道,“不如押到城北,别让他们污了河水,我们回家之前总得清理一下。示众倒不必,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就不要再吓了。”郭待诏笑着改令,这些人被押走了。
大事已定,高大人取出一只鸽子对郭待诏道,“我已放了两只,这第三只,就有劳兄长了。”郭待诏取笔写下,“焉耆已定,贼首落昭伏诛。”缚在鸽子身上放飞。
接下来郭待诏安排人员到山上砍了一棵大树,找木匠砍削了新的城门栓,南门吊桥也重又上了索,并发布告示安民、招募镇衙役员。高大人道,“我已经替你找下了衙役三十二人,尽可放心使用。”
西州郭都督的飞鸽也传回信来,说焉耆旧王在此次兵乱中意志不坚,有两边投机之嫌,嫡妻嫡子押赴西州,择日解去长安待审,其余偏妃仆从就地遣散。郭待诏一一照办。
高大人与樊莺又在焉耆待了两天,焉耆再定的消息传得飞快,第三天便有西去的客商驼队由内地到达,少不了高大人与樊莺又帮忙着安顿这些人住宿,税也暂时不收了,得到客商们的叫好。
到此时,高大人这个镇守使便自动解职。晚上,郭待诏安排下宴席请高峻这些人,众人喝得酣畅。高峻抬头看看皓月当空,不禁想起家中柳玉如她们,此时是否也正在抬头赏月。他想像着这些人月光下精致美艳的脸庞,一时归心似箭。
宴罢,趁了月色明亮,高大人携了樊莺,再去城南淡河一回。这次高大人并未下河,而是持了乌龙刀在岸上守护,由着樊莺像条美人鱼似地耍够了,才一同回来。
第二天一早,高大人领人带了所获军马八百匹,并押解了焉耆旧王一家,辞别了郭待诏往西州赶。这十多天高大人脸上有些消瘦,但精神好得很。焉耆王的那个被樊莺挠过的偏妃并不在押解之列,但她求高大人说,自己在焉耆没有亲故,王府失势怕是不能再呆于此地。求高大人收留。
但樊莺一听便把杏眼瞪起,高大人装做看不到樊莺,深思道,“如不嫌弃。可带你到牧场村找个可靠的牧子嫁了,除此本官不敢有别的办法。”那妃子应允了便一同跟来。
在西州城外,大都督郭孝恪带了本州五品以上官员迎接归来的这些人,少不了当众对高牧监一番褒奖,并将高峻引见给新任西州别驾李大人。
高峻只是印象中有李袭誉这么个人。见却是头一回见到。他硬了头皮上前躬身施礼,却被李别驾袍袖一抖拂到了脸上,当时僵在那里。
郭孝恪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他知道事情的缘委,知道这是高峻必要经历的,在旁边只是一个劲地对高峻使眼色不让他乍刺。
但郭都督身边那些一同来的官员们,个个想一睹柳中牧监高大人年轻有为的风采,却看了这么一场。不知道这位初来乍到的别驾李大人到底有什么来头,敢对郭都督十分看重的人这个态度。见郭都督都不奇怪,这些人就更是奇怪。
高峻被李袭誉闹了个大红脸。仍是一揖到地,“晚辈高峻,拜见李大人。”
李袭誉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句话都不说扭身走了。李大人这次出迎是一定要来的。以前在扬州时自己就让这小子搞得家宅不宁,但却一直没有机会仔细打量高峻一回。这次一见之下,心头也就对自己女儿往日的痴情默认了,这样的小子还真是不好找。
郭都督看了,只好对高大人道,“酒宴已经摆好,去与不去。我却要看你的意思了,放心,本官绝对理解,是走是留悉听尊便。”再看高峻。把焉耆王一家人丢给郭都督,自己早带了手下灰溜溜地走了,他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却说郝石其和张召两位蒲昌牧的牧监,自从被打之后,人也让拉走了,马匹也没有了。王道坤也不着面。这两人想再去柳中牧,却是没有了胆量,想回各家又怕从此就再也与牧场无缘,二人去找了西州郭都督一回,郭都督让他们在原牧场里等。这一等就是十几天,各方面一点音讯都没有。
有心再去找,但人家郭都督已经有话让等,那就只好等了。只因心中有事,郝牧监又吃不得吃,睡不得睡,第六天便一病不起。张召只得担负起照看病号的责任,好在蒲昌牧中还有些粮食锅灶,张召每天熬些软粥,侍候着郝大人喝了后,两人余下来的时间便是相对长吁短叹。
郝大人道,“唉,人这一世,结交上一定不能大意了,有些人惯会拿话哄人当日子过,一个不小心就让他诳得找不到北在哪里,唉!”他说的是原西州别驾王达。
张牧监也无语点头。二人正在闲聊,听到蒲昌牧大门外人喊马嘶,一阵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响起,郝、张二人不觉大眼瞪起了小眼。只听门外有人喊道,“柳中牧牧监高大人到了,里面有没有人出来一个!”
二人听了,吓得连滚带爬地由床上下来,郝牧监的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光了,趿拉着鞋子,一边整理着身上几日不洗、已经打了褶的官袍,头上顶的一块白羊肚手巾也忘了摘下来,与张召一同迎了出来。
只见有小一千的马匹正被七八位牧子赶了进到牧场里,一位身着红袍的年轻牧监,正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陪同下,二人并辔站在门外。
郝石其与高大人已有一面之缘,见到高大人连忙施礼道,“高大人,蒲昌……牧……牧……”他想说蒲昌牧牧监郝石其见过高大人,但是一想,自己还算牧监吗?但郝大人额头上顶的那块手巾却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樊莺在马上见了郝、张二人的狼狈样子,想起那晚自己与思晴两人暴打他们的情形,再一见他手巾也掉了,话也说不利落,忍不住“哧”的笑出声来。郝石其和张召闻声,抬头一看这个女子有些熟悉的模样,吓得大惊失色,差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高峻连忙下来,搀了两人的手道,“这是在下屋中女人,不大懂得礼数,怎么……两位大人见过?”又回身对樊莺道,“见了本官同仁,也不过来见个礼!”
樊莺听了,利落地由马上跳下,郝、张二人一见她下马的姿势,更是魂飞魄散!只见樊莺下了马走到二人面前浅浅一个万福,燕语莺声地道,“小女子见过两位牧监大人。”
高大人连忙说起正事,“上次两位大人去柳中牧,本官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次在焉耆新得了军马八百,虽然不如蒲昌牧过去的多,但总能先撑起门面,我再从柳中牧抽调一些过来就是……只是蒲昌牧由下牧恢复中牧,就看两位大人的本事了。”
两人绝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一见那些马匹已经都入了厩房,心中感激不已,连声说些感谢的话。高大人对那十位护牧队牧子道,“本来该让你们早些回家,但是眼下蒲昌牧的人都抽到柳中牧去了,就得你们帮忙照看半日,待我回去派人过来你们再走不迟。”
众人异口同声应了,高大人也不多呆,与两位牧监告辞。
待高大人与樊莺走后,郝牧监犹自吓自已道,“怎么我越看越像是那晚打我们的那女人!”张召道,“大人,这都是没头帐了,算是我们造化,没被打死还有的牧监做!再说即便是高大人家里人打了,我们还能告到西州去?再说我看这位高大人也不错,他家中女人哪能有多坏,八成是看错了。”
二人有了马,也就不再去想什么下牧中牧的事,精神也就抖擞起来。郝牧监病也没了,里外张罗起来。高大人不是说了,只要有本事马匹照样会多起来的。
高大人与樊莺带了焉耆王那个偏妃一同回到牧场新村,高大人与樊莺到了家门口,柳玉如等人已经站在那里接着了。高大人从头一看,柳玉如、谢金莲、崔嫣,独少思晴,就问,“我到了家,思晴这婆娘也不来接我,枉我这些日子想她。”
柳玉如说,“高大人错怪她了,思晴确是不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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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谢广喝高了说,“陆……陆牧监,不对,你、你他娘的根本就不是牧监了!那我叫你什么呢?就叫陆老兄?陆老头儿?陆老板?”
陆尚楼听了也不生气,勾着谢广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道,“此一时,彼、彼、彼彼……”谢广接道,“彼一时,老家伙。眼下你背个箩筐去大道上拾粪,都给拾大粪的丢脸……我怎么和你……坐在一起喝酒……掉价!”
陆尚楼还不生气,抬着喝得红扑扑的脸瞪着谢广。
谢广与陆尚楼碰了下杯,自顾自地喝了道,“我要不是看你走到了暗处……都不想理你,我们老谢家……穷是穷了些,但是穷得有骨气!更不落井下石!几千两银子……”
陆尚楼接道,“不是几千两,是……两千多两。”
“啧啧!两千两,那得找多少窑姐,都让你喂了狗了还惹一身骚气!以前还、还真看不出,你陆大人开口之乎……闭口者也,也做这种事。”
陆尚楼低垂着眼皮,自己给自己倒酒,酒都倒到杯子外边了,举起还空着的杯子放到嘴边,很响亮地嘬了一口,“你个穷酸!敢取笑本大人,你就是啃咸菜的命!”
谢广凑上去问道,“哎!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有没有谱儿?”
陆尚楼道,“你瞧不起我,还不是瞧着我问出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看看……你看你,有多好的门路,不知道利用……”
高峪坐在边上,听这两人断断续续地说话,事情也听了个大概。原来是陆尚楼罢了牧监一职后不想在交河牧呆了。他说大唐正欲对高丽用兵,要与谢广两个人合作,去北边大漠里贩些牛皮。听他意思是在长安的军器监还有些门路,正好利用谢广与高大人的关系,那两人在大漠里还不是畅通无阻?
高峪知道,高畅的大哥高岷眼下正好在军器监做监丞。不知道陆尚楼所说的这个军器监里的关系是个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的职位是在高岷之上,还是在高岷之下。
再者说,陆尚楼能找到谢广的头上。意思很明显,他是想利用谢广与高峻的关系、高峻与颉利部思摩的关系打通这条进货的路子。若不然一般的人去到大漠里,别说挣钱,早让人抢光了。
陆尚楼的酒活,连高峪都有些吃惊。自己也是个做买卖的。却没有想到把买卖与大唐的国事联系到一起来想主意。但是他又有些奇怪,难道陆尚楼从此就抛下了牧场里的差事不做了?大唐的律法能容?
在高峪看来,他二人商量的事情,既牵扯到了高峻,又牵扯上了颉利部,还似乎与高岷有了些瓜葛,这件事情怎么说都得先和高峻说一声。
高峪正想到这里,忽然看到许多多跑到旧村上来找他,“高老爷,高大人家柳夫人让来叫你。不知道是有什么事。”高峪听了正好把刚才想的这件事与弟妹她们说一下,于是骑了马到了高峻家。
一进门,却发现除了婆子和瘸腿老汉在院子里,柳玉如等人一个也没有迎出来,高峪问婆子,“家里的人呢?”
婆子说,“柳夫人她们都到隔壁去有事,让你先进客厅里等一会儿。”
高峪进了客厅,看到有位年轻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是谁。女子见高峪进来。忙起身与高峪见礼。高峪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女子,高高挑挑的,举手投足有板有眼,让他心里一动。
屋中也没有旁人。高峪一个做大伯子的,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一起就有些不自在。柳玉如叫自己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想走又不能走。此时这位女子就起来为高峪倒茶,说,“高老爷是高大人的哥哥?”高峪说是。女子又道,“怎么不带嫂夫人一起来坐?”
高峪笑着说。“夫人还在丈人家呢。”
女子又问,“原来是回了娘家,怎么高老爷没有一起去?”
高峪道,“是远是近的,我都还不知道丈人家在哪里呢。”
女子便是焉耆王的偏妃,她见高峪盯了自己看,大大方方地说,“小女子姓邓,叫邓玉珑。因家中没有依靠,这次是随了高大人从焉耆来,想着能不能在牧场村找个人家……或是做些事情。”
高峪这才明白了女子的身份,敢情是这么回事。邓玉珑见高峪又看自己,笑问道,“高老爷是不是在看小女子脸上的抓痕?是前两日小猫挠的,都说不妨事,过些日子便会消了的。”说罢再次起身为高峪续茶。
高峪又偷眼打量邓玉珑,试着把她脸上那几道隐约的抓痕去除,立刻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动的模样。他有些结巴地问,“这么说,你你不是我兄弟屋里的了?”
邓玉珑腼腆地道,“怎么,高老爷的这位兄弟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么?我从焉耆一直跟到这里,看着高大人倒不像。”
见高峪没有话,又问,“听说高老爷在这里开着几家买卖,不知可有小女子干些粗活儿的地方?我早些出去自食其力,也省得让柳夫人她们操心呢。”
高峪听她这么说,暗地里禁不住有些心花怒放,连忙说,“有!有!原来是这样,你若是急着干活儿还不好说,我现在酒馆儿、砖窑、草场里都有些计帐的差事,不知邓小姐文墨方面能不能抓得起来?你知道,我是个老粗,摊子铺的越大心里越是乱成一团。”
邓小姐马上道,“这有何难?我们现在不妨就算上一算,做买卖的事,没有本清楚帐可怎么行?”说着不知道由哪里搬出了文房四宝,就先磨起墨来。一边研墨,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与高峪聊些买卖上的事。然后铺开了纸、蘸了墨在上边写写画画。
高峪坐在旁边,又偷偷地把她打量一番,真是越看越喜欢。又看她提笔写字、记数丝毫也不停滞,心头大喜,恨不得带了她立刻就走。
但是又一想此事怎么也得与弟妹们说一声,不然自己来一趟就把人带走了,以后还不得由着她们取笑。于是一边说着话,高峪就透过客厅大开的门往院子看,希望见到柳玉如她们回来。
邓玉珑已经高峪刚才说的那些都记在纸上,捧起来给高峪看,“高老爷的砖窑既然想熄火,那窑上下来的人或是去咱们的牧草场做活,也可找一下高老爷的兄弟,看看牧场里能不能收留。眼看雨水下来了,地里除草、施肥、浇水的活多起来了,可草场上现在的人却不多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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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峪连连称是,伸手接了那页纸,见上边已经把自己刚才零零散散所讲的,都极有条理地记在一处,又见她已经把牧草场叫做“咱们的牧草场”,心头更是欢喜。【ㄨ】
他又往院子里看,见还没有人影,就有些坐不住,急匆匆对她说,“怎么去了这么久?待我去看看。”说罢辞了邓玉珑走出院子来。
一出院门,就见柳玉如和樊莺、谢金莲、崔嫣站在大门外边,也不像是刚刚回来。几个人只是瞅了他笑,只有崔嫣问道,“二哥,家里也没有人,你怎么进去这么久?我们正有事要和你商量,总也等不出你来。”在这些人里,崔嫣与高峪最是相熟,话里带着取笑的味道。
高峪此时也不害臊,挺着胸脯说,“嗯,是有些事,方才我找了个帐房,已经谈妥了正想与你们吱会一声,天黑前便领了她去我店上。”
柳玉如笑道,“还等天黑做什么?你现在带她走我们也不拦着,就着天光大亮领回去干活儿,天黑前那些帐也就拢清楚了。”
高峪乐得一蹦,也不顾得大伯子的尊严道,“如此正好!”回身朝了院子里喊道,“邓小姐,没事咱得走哇?别在这儿耗着了!”不一会,见邓玉珑收拾整齐,已经站在了院中。
谢金莲笑问,“二哥,干脆你再从我们几个人里聘个媒人出来,反正我们也不在乎多些事做,那她给你记帐就更尽心尽意了!”
高峪也看出她们找自己来就是这事,想不到自己光棍打了这么久,真找到个中意的人也并没有多难,当下呵呵乐着,领了邓玉珑往外走。
又想起来对谢金莲说,“你大哥和姓陆的说是贩牛皮去了,告诉你一声。”谢金莲再想细问,高峪已经拉了人匆匆地走掉了。
到了旧村,高峪先带了她到自己的几家饭馆里看了一眼。高峻对众伙计说,“大伙都认着点,这位就是我常和你们说起的老板娘,以后要多多恭敬。不许掉歪!”
众伙计齐声答应,店中食客也纷纷道,“想不到老板娘是这样标致,”邓小姐听高峪这样真假相掺地介绍,更加明白了高峪的心意。心也就放在了肚子里。
谢金莲只从高峪那里听到了一句关于大哥的去向,看看已经到了学堂下课的时间,便去接甜甜,把高峪的话对来接儿子的二嫂说了,让她回去转达。
这边柳玉如与众人进了院子,对樊莺说,“以后你去二哥家,怕是连口热茶都不好喝到了。”樊莺知道柳姐姐说的是自己挠了邓玉珑的事,回道,“不是我当机立断。以后她就坐在屋里和几位姐姐们喝茶了,你们喝完茶,再坐屋里哭。”
想不到高峪二哥和邓小姐的事情会这么顺利,看得出这两个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三下五除二就把大事定了下来。【ㄨ】柳玉如心里也是感慨了一番,似乎他们高家兄弟在抓女人这方面都是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是省去了不少猜来猜去的麻烦,这对于女人来讲未尝不是件好事。
正想着,由牧场里来了个牧子,在院门口说。岳牧监和高峪老爷在旧村的饭馆摆下了酒席,还有交河的县令刘大人都在,说是让高大人家也去个人。
柳玉如本来想高大人不在,不想掺和这种事。又想起高峪二哥临走时说的谢广的事。便让接甜甜回来的谢金莲去,谢氏道,“这种场合,我去了好不好?”
崔嫣说,“总之有二哥在呢,还能有事?今晚他必会带了邓小姐显摆。我们去个人也好让邓小姐不拘束。”于是谢金莲把甜甜留下,坐了车往旧村里来。
她先去了一趟酒馆,见人未到齐,便对高峪说去一趟大嫂家。从上次到大嫂家来要银子到现在,谢氏都没有和大哥大嫂好好说句话,她一进门看到二哥二嫂也都在。这些人见了妹妹,脸上都有一闪而逝的尴尬。
那些天里,这家人异口同声地说高大人要遭灾,没想到高大人不但没事,反而更风光了,反倒是前些日子耀武扬威的王大人和陆大人现了原形。
此时再看自家妹子,肤色细腻、唇红齿白、眉眼清楚,更有着让男人心动的韵味,怎么看都是一脸的贵相,一举一动在柳中县都找不出个更为得体的似的。
因而见了妹妹到来,这些人便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又是倒茶倒水,又是问长问短的好不亲热,而谢氏始终是撂着脸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到这家来。
大嫂问,“多谢妹妹把你大哥的去向让二嫂带来,不然我这心还是放不下……不知妹妹你天黑了到家来还有何事?甜甜甥女呢?知道我们想她想得会什么似的,你怎么不带她来?”
谢金莲道,“交河县的父母官刘大人在旧村里请客,本来是请我家高大人的,但高大人正好不在。又正好高二哥新找了娘子,说在一起喝顿酒,柳姐姐就让我出面应酬一下。”
三人一听是交河县令请客,心里都羡慕十分。想想谢金莲那些日子里带个孩子委身在北坡上的茅草屋里,就是家里这些人也都把她们母女当成个累赘,必欲请出去为快。真是想不到,现在妹妹都已经有资格成为一县之令的坐上宾了。
要知道在西州这样地广人稀的乡下地方,一位县令便是闭了眼睛横着走,半个月都不一定撞上个大过他的,一眨眼,自家妹妹便坐在了县令的酒桌子上了。大嫂就想绕亲眼弯子把上次的事向妹妹说些小话,不让她心里有疙瘩才好。
此时,院外有高老爷派来的人叫,“高夫人,刘县令他们人都到了,高老爷让来请你过去。”谢金莲起身欲走。谢二嫂连忙对丈夫道,“妹妹去坐席,家里不跟个人怎么行,你快些换上衣服,陪妹妹一趟!”
谢家大嫂也极力说是,又心里后悔自家爷们不在,错失了与县太爷亲近的机会。
谢金莲听了也不反对,自顾走出院子来,谢二哥一边找着袍袖子一边追了出来。
走在半路上,谢二哥抢在妹妹的前边,一脚踢开路上的一块小石子,一边问道,“妹妹以后有时间多回来几次,毕竟是一家人。哥嫂都总惦念着你……”
高峪的酒馆有好几处,今天摆酒席的是最大最宽敞的,正好在旧村大街中央。二人到了一看,门前拴了一匹高头大马,还有两位皂衣衙役,想是刘县令的了。正好刘文丞和岳青鹤看到谢金莲到了,一起与高峪离座迎出门外,谢二哥就有些局促不安。
刘文丞冲了谢金莲一抱拳,“都说高大人家里几位夫人各顶个上得了台面,今天一见果然不虚,谢夫人,本县这里有礼了!”
岳青鹤也道,“谁不知谢夫人不但人品出色,算盘打得精,高大人家里的大小帐目全在她三个手指上。”岳青鹤说的是打算盘要用到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不无恭维之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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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打马如飞出了村口,因为惦记着思晴,路上也不耽搁。在路过赤亭守捉的时候,也只是朝土城上挥了挥手,便一直往北而来。眼下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往远处一看满眼都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如果此时带了牧群出来,倒是一个不错的差事。
半路上,高大人遇到了好几股赶了牛羊的北方牧民,行色匆匆的并不见悠然自得的神态。驻马一问,有个年老的牧民道,“颉利内部又打起仗来了,我们这是去躲一躲。”
再加细问,高大人才知道草原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思摩可汗有病的事,高大人不由得担心起思晴来,在马上又加了几鞭。
第二天的夜里,高大人就到了颉利部的旧地,到那里一看,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帐篷、人员一个不见了。只有天上一轮十五过后的月亮,照着地上几具未及掩埋的尸体和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几只折了旗杆的旗子胡乱扔在地上,想是不久前在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厮杀。
高大人极目四望,在远处也没有一点灯火光,黑灯瞎火的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也只好就在这里下马,让炭火随便啃些青草,自己拿了干粮充饥。他想等着天亮之后再做打算。于是抽了乌龙刀在沙地上掘了个浅坑,能容身坐靠进去抵御夜风,炭火就卧在他的坑边将就了半夜。
高峻正在坑里靠着睡觉,听到离着自己不远处有一片马蹄声滚过,蹄音敲得人心乱跳。炭火也机警地竖起耳朵却没有起身。高大人听出,过去的不下两千人马,这些人是往东的,他摸黑起来飞身上马。顺着这些人的去路追在后边,不大一会已经与这队人马头衔了马尾。
这支队伍像是长途奔袭,马队里没有火把,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打马向前。最后边的人已经察觉到有人骑了马跟上来,以为是个撒尿掉队的。也没有人仔细回头看高大人。也是仗了月色掩在浓重夜雾里,高峻身上的红色官袍也没人注意到,随了他们一路往东飞驰。
高峻心想,管他是敌是友,先跟住了不愁找不到思晴。高大人听路上牧民说过颉利部内乱的事情之后,对于此事最大的担心便是思晴。
大漠里既然是在打仗,去牧场村报信的人至少会提上几句,但去的人却只说思摩生了重病,那么这件事情里蹊跷就多了。高大人直觉这不是思摩派出去的人。
思摩原本兄妹三人,二弟思拿死在自己的手里,妹妹思晴嫁给了自己,他最亲近的人也就是思晴了,是个对手恐怕也会想到把思晴抓在手里。那样一来,无论局势对他有利无利,思晴都将是个有些份量的筹码。
想至此,高大人有些心急如火起来。反倒恨这些人跑得慢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思摩这些人。
约莫过了多有半个时辰。大队的前边忽然慢了下来,有人从前边一个一个传过话来,“就地休息,吃干粮。”众人纷纷下马,高峻牵了炭火在稍离着远些的地方,找了处灌木丛一待。这些人没人说话。各自拿出干粮、水袋自用。这些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往地下一躺,看来是跑了不近的路程。
此处正是大漠深处,很少有高大树木和起伏的丘陵。一个人吃着干粮像是闹了肚子,弓着身子四下里找隐蔽些的地方。他一下子看到了灌木丛。往他这边跑来。
高大人往地下一蹲,那人过来褪了裤子与他并排蹲了,随即一阵恶臭飘了出来。不远处几个人纷纷起身,低声骂了几句到离得更远些地方。
高峻与思晴在一起已有些日子,二人也多次单独相处,无事时思晴也把常用的胡语对着高大人讲,因而高峻与这人一些简单的交流是不犯难的。
高大人问,“今夜这样的行动你却闹了肚子,不怕拖累了我们!”
那人肚子里已经轻松,低声笑道,“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又说,“再说思摩已成惊了弓的鸟儿,我们也不必这样小心。”说着起身。
高大人已经明白了,飞身扑上去,一只铁钳似的手掐了他脖子,让他挣脱不开。另一只手和腿脚配合着缠压住不让他乱扑腾,不大一会他就再也不动了。
高大人把他拖到灌木丛后边,脱了他的衣服,把自己的官袍换下来卷好了垫在马鞍子下边。这时大队伍又开始行动了,前边有人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道,“你快些,一会来追我们。”说罢随了大队上马,又往前边驰去。
高大人已经换了装束,由灌木丛后边出来,上了炭火。他见有匹马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吃草,上前去解了一袋箭,一张弓自己带上,还有一把刀就不要了。他也不管这匹马,上了炭火复追了上来。
高峻在大漠里最远的地方也就到过思摩的旧地,现在这一顿摸黑跟了瞎跑,早就不辩东西。只见马队向左一拐,脚下的地势忽然高了起来,随后身边也渐有高些的灌木擦到马身子。草原上弥漫的夜雾已经到了脚下,高峻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出马队上了高大的山坡。
山坡下边三箭地远,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山坳,地势平坦。在夜雾浮动的层面上露出一片白色的帐篷圆顶,有的帐篷中还透出灯火光,不时有报时的鼓声传来。
这些人像是得到了命令,纷纷抽刀,检查随身携带的弓箭,做着冲击前的准备。
高峻暗暗地替山坳里的人担心,心说思摩,怎么说你都该懂些行军扎营的套路,怎么会让人长途找过来还一点察觉都没有!暗哨呢?游动哨呢?让人睡梦里这样一冲,你这两万人就再也凑不齐了!
他更担心的是思晴,也不知她到底在不在下边。看这些人已经在排定冲击的次序,首领大概是要兵分三路,一队马队正面冲击,另两队两边包抄一齐冲砍过去。高峻骑了炭火慢慢挤到前面,开声道,“此计不妥当。”
一个小头目低声骂道,“谁让你说话!不要命了。”
高峻说,“家里还有老母,正是想要命了才会说……我们这么冒然冲下去,万一山上三面让人占住了,山口一堵,我们还回得去么?”
小头目听了,觉得有理,飞快地去找上头。不大一会儿又回来,“刚才说话的是谁?”高峻站出去,那人道,“算你聪明,让去个人到山坳里探一探,提防中了埋伏,”一指高峻,“就你了,让你多话。”又说,“我们见你点起一堆火为号,见到火便冲下去。”说罢塞给他一只火折子。
这人安排正合高大人之意,他几乎笑出声来,忙牵了炭火,提了乌龙刀,悄悄地顺了平缓而高大的山坡,借了灌木丛生的掩护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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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迂回到后面接近那片帐篷,此处夜雾更为浓重,再看自己下来的那片山顶,已经与天色雾色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到了。『≤,
帐篷中透出的灯火也十分的晕暗,但是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连个站哨的人都没有。他骑着马接近了营门也没有人吱声。他一提马缰,大胆地溜达进去。
高大人找到帐篷丛中最为高大的那座,帐篷边旗杆上白纛垂着不动,大门敞开,帘子挑起一半,从外边能看到里面的桌案,上边点了粗大的白蜡。
他也不进去,骑在马上,只是伸出乌龙刀把帘子再往上挑了挑,这下看清楚了,里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在看什么?别动。”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回头看看,你就不敢动了。”
高峻在马上回头,看到旁边离在大帐门口不远的几座小帐篷的阴影里,席地坐了十几个持了弩弓的胡人军士,正把上了弦的箭尖都对准了他。
高大人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意识到的不正常的地方。按思摩的等级,这些小帐篷是不该离着思摩大帐这么近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思摩连日征战又未取得胜势,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节,现在才知道这是他故意这样安排的。
大帐门边接连三座小帐篷,黑漆漆的也不点灯,谁会注意到这些人会一直坐在冰冷的地上等着他这样的不速之客?
对于弩弓的厉害,高峻岂会不知?在这样的距离上他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走了。不过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见到思摩的人了,他愁得是见不到他们。
高峻坐在马上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只要自己有一点妄动,那些冰冷的利箭便会射过来。他只是开口道。“你们可有人见到思晴公主?”
身后没有动静,高峻知道自己的话见效了。他也不回身,而是两腿一磕马腹,一挑帘子往帐里去了。要是他在帐口转身的话,那些箭也许会真的射出来。
高峻在大帐中虽是骑了马,但一伸手也够不到帐顶。他借了明亮的烛光。举起手中的乌刀,“有谁知道思晴公主是嫁给了谁?”身后还是无人吱声,也无人下令发箭。高大人这才拨转马头,缓缓地转过来,马头朝着帐门外。
“思晴公主!”终于有人发话。
思晴在牧场村接了大哥思摩的信,得知大哥突发重病,内心之中十分的焦虑挂念。自二哥死后,自己又到了柳中县,虽然平时嘴上不说什么。但她偶尔想起大哥,也会心里难过上一阵子。
她常暗自感叹,从小是兄弟,长大各乡里。思摩掌管了一个颉利部,日常琐碎事务、部中争斗、外族事务都不会少。而二哥走了、自己再也帮不上他,一想起来没少过担心。
只因思摩与思拿对待妹妹极为不同,思拿是大大咧咧从不顾妹妹的感受,一点都不如大哥对妹妹上心。思晴出嫁那天也感受到大哥思摩强作欢颜的样子。
但她乍得心上人。哪里会顾及到大哥的感受。这回得知大哥病重,思晴也顾不得等高大人回来。辞别了家中姐妹就往大漠里来了。
三天后的傍晚,思晴到了颉利部的帐篷就像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哥哥,她担心着大哥的伤势,一点都没有必要的警惕,直接让人领着,一头钻进了黑达的大帐。她一进去立刻就被黑达控制起来。
黑达是颉利部少有的强硬派首领。细说起来他与思摩兄弟同是颉利部始毕可汗咄吉的后人。他也常认为自己身上流着始毕可汗高贵的血液,是与常人不同的。
始毕可汗曾经带领着颉利部走过一段辉煌。在隋大业之乱时,咄吉嗣立为可汗,他领导有方,使得颉利部兵强马壮。一度控弦百万,戎狄炽强,古所未有。
就是南边种地的内地人因为战乱不止无法谋生,也多来依附到颉利部的麾下。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等地皆役属于颉利。窦建德、薛举、刘武周、梁师都、王世充等虽然倔起虎视,但都是以下臣之礼尊之。
黑达常把颉利部目前的卑弱的境况与它最强盛时相比,只把原因归结为思摩昏聩,没有可汗之才。上次思拿遇害,思摩不但没有把送上门来的高峻碎尸万段,反而把大漠第一美人拱手相送,更是让黑达大大的不齿了一番。
黑达认定思摩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内心里对思摩的轻视之意更是与日俱增。
而思摩前些日子确实生过一场病,黑达积蓄已久,认为也就是这次机会难得,岂有不抓住的道理。于是,黑达在手下亲近的拥戴下举了反旗,更有平日里不被思摩可汗看好的七八个颉利部的小部落也同声附和,一时声势就大了起来。
思摩带了手下剩余军队,已与黑达交手数次,双方互有胜负。但这样胶着的形势对思摩是极为不利的,它让人看到了思摩的实力也不过如此,相比之下倒显得黑达的力量足以与思摩抗衡,眼下思摩队伍里出现的人心异动,恐怕只有思摩才有切身的感受。
而黑达则不同了,他只要保持住了眼下的局势,那么思摩的根基便会一****地动摇,让他最初起了反心的原因还不止前边提到的。黑达原先对思摩虽有些瞧不起,但平日对思摩也是毕恭毕敬,事事听从,这都是为了思晴公主。
黑达年过三十没有娶妻,一直对拥有思晴抱着幻想。他平时总没少把思晴美貌的样子想到半夜,卧于帐篷之中难于入睡。他想着有朝一日把这位大漠第一美人揽在怀中,那还不是把颉利部抓过来大半?
谁知从西州柳中牧冒出来一位高大人,不但弄死了思拿,还接走了公主。把黑达恨得直骂思摩,心说你原来是这个样子,谁打你打得疼了,你就放出好处给谁!
这次双方战事一起,黑达第一个就没忘了派出个亲信去往柳中牧场,先把思晴这个美人诳到手里。一来节制了思摩,二来,黑达也想再努努力,看可否诚心感化了思晴公主,让她主动投怀送抱。
如此计可成,不但抱得美人归,那思摩也没什么心思与自己再较短长了,把颉利部拱手相让也未可知。
思晴一进黑达的大帐就有些明白,因为她看黑达在大帐中的摆设、规模和仪卫都俨然是一位可汗的架势,她开口问道,“黑达,我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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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有手下人一声答应分头去准备,不一会儿便腾空了一座帐篷请思晴公主进去。这些人已经看出黑达对思晴的心意,心中再也不敢小看,所备的帐篷也是最为干净的。不大一会,一位十七、八岁的小丫头也派到思晴帐篷里来,头上扎了一排小辫,模样乖巧。
思晴是临到傍晚时才到的这里,刚才一阵折腾,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下来。她感到一阵阵的身心俱疲,往帐篷里一坐,在那里想心事。
这次自己急急忙忙地出来,也没有见上高大人一面,不知他在焉耆那边战事如何。上次若是柳夫人让她去焉耆陪高大人的话,也许今天自己就不会陷到黑达这里无计可施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拼了一死往外硬冲,但是一生中两个她最帖心的男人一个都没能见到,如果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不甘心。她不知道大哥思摩的下落,高大人是好是坏也一点都不知道。
原本她以为大哥是真的生了重病,现在看起来这多半是黑达使的诳骗计策,心中对思摩又有些放心了,只要他没有生命之忧,什么可汗不可汗,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自己原本是一位大漠的公主,不也是嫁到了南边,只甘心做一个低眉顺目的小媳妇?只要能与自己心爱的人长久地厮混在一起,不也很好。
正想着,被她救下的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帐篷,他们一进来,便也不约而同地随着外边人的叫法,冲了思晴问候道,“公主……”
思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他们也这样叫自己,不禁脸上一红道,“你们怎么也这样叫,只叫我思晴就好了。”
谢广身上穿了一件半路上由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胡袍,鼻子下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他对思晴弯了弯腰道,“思晴……多谢你刚才搭救,不然我们两个又免不了挨上一顿棍棒。”
另一个是陆尚楼,他也站在那里对思晴拱拱手。想不好说什么话。
思晴对谢广道,“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是亲戚,一句话的事,我怎么能不说?只是眼下连我也自身难保了!只求你们二位放机灵一些,瞅准了机会自己逃命去。要是到了牧场村。告诉高大人让他来救我。”
又说,“也许高大人仍未回来,那就不必说了,不能让家里姐妹们为我犯险。”
谢广回头看了看陆尚楼,对思晴道,“都是我听了他的哄骗,说什么到这里来贩什么牛皮!这下好了,谁都走不脱。”
陆尚楼何曾想到过这样的结果?他听了谢广的埋怨,只得说,“公主说得极是。我们两个顶不上外头人半个,也实在是帮不上公主,还会成了公主的累赘,要是能回去报个信,也算是废人有用了。”
两人到了半路上,已经知道大漠里正发生着骚乱,陆尚楼也劝过谢广,两人就此回去,也省得有危险。
谁知谢广正好碰到了被人慌乱中丢在半路的一匹死马,趴在死马身上拔出了防身用的片刀。就把这匹马开膛破肚,什么马肉、马下水,分门别类地摆好,还说马皮归他了。俨然没有想到这些东西要怎么带走。
谢广刚把这活儿做完。从那边尘土飞扬地冲过来一队溃兵,不但把谢广扒出来的马肉抢劫一空,还赏了两人几鞭子。
如果两人从这件事里看到了危险,扭身回去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但是谢广似乎更不甘心,也似乎看出此时的大漠里会有更大的便宜占,信心倒更加坚定了起来。一路上拉了陆尚楼往大漠的深处来。
谢广说,“富贵险中求,陆大人你还不知道这个?就说那匹马,放在太平年景怎么不得三、五两白花花的银子……你这样子胆小如鼠,离我们老谢家人的抱负简直差得太远了!”
听了陆尚楼的话,谢广不以为然,“姓陆的你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说我妹妹也跟了高大人,这位思晴公主也是我妹夫屋里的女人,那就也是我的妹子,我能看她陷在这里自己跑路?回去怎么见我亲戚?亏你说得出口。”
思晴前些日子还与樊莺砸过谢广的家,此时听他说出这番话来,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反到对自己以前的所为有些不落忍起来。
陆尚楼挖苦道,“说得好听,也没见你以前对亲妹子有多好,今天是怎么了!又认起了妹子。”
谢广昂首道,“以前怎么不好了?那是我妹子,我怎么欺负那是我们一家人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那时我知道,本人再怎么搜刮她,她还有高大人,我就是把她碗里的肉丸子都搬过来,一转眼高大人又给她加满了。现在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陆尚楼撇嘴,大为看不起谢大这番言论,“你都成了这些人碗里的丸子了,还讲这么些大道理!真是迂腐得紧,也难怪你凡事赶不上点子。”
两人只顾争吵,声音越来越大,冷不防帐门外有人大喝一声,“都闭上你们的鸟嘴,大汗刚说了要吃肉丸子,不安静,捉了你们去下锅!”这下两人才安静了一会儿。
思晴刚得的这位小侍女从外边端上来晚饭。看得出黑达还是动了心思,没有一味地送上些肉类,特意炒了两样青菜,主食也是白米饭。丫头对谢、陆两人说,“你们快去端自己的,我只端了公主的。”
两人出去,不大一会也把各自的饭菜弄进来。除了思晴有方小桌,这二人就在地上蹲了,菜碗放在地上,伸手由地上的碗里捞着吃。思晴道,“大家都是落难之人,就不要客气,一同放在桌上来吃吧。”
陆尚楼听罢起身端了碗就要上桌,却被谢大一把拦了道,“你还以为自己是陆大人?”于是也就作罢,嘴里说,“跑了这多天,一顿肉也吃不上。”只因他们碗里也一样的青菜米饭。
谢广依旧不依不饶地道,“不把两千两银子送了狗官,王八肉都吃够了,还会像你这样可怜!”他忽然瞥见思晴往嘴里送饭,跳起来道,“慢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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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晴愣住,谢广跳到思晴的桌前,伸出手里的筷子,在思晴的饭碗、菜碗里各夹了一下子放到嘴里,吞下去后又对思晴说,“你先略略等上一会儿。”
思晴已然知道了谢广的用意,是怕黑达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之类,心中不禁大为感动。说道,“大哥,以前是我不好……还去大哥家里砸,”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广一笑道,“哪里是你不好?对我来说,乃是活着不好,如今想要平平安安地出去也是万难,让做大哥的替你验验饭菜又有多难……你若是以后逃出去,对我妹妹好一点……”思晴听了,无语哽咽。
黑达似乎是在忙着有什么行动要趁黑进行,晚饭后也没有来打扰,思晴在帐中听到外边不时有人走过去。这两天她也真是困乏得很,靠在帐中就迷糊着睡着了。
陆尚楼和谢广吃过了饭,也想找个地方委一宿,但是除了思晴那里有张床,别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垫一垫的东西了。陆尚楼偷偷地把脑袋伸出帐门帘子外去看,不想被人一脚踹了进来。
谢广看了,知道帐外人是断不了的,就把思晴的双刀拿过一把来,在怀里抱了,直接往帐门口一坐。陆尚楼则在帐门边的地上,找了一处稍微干燥些的地方,帖了帐篷蜷缩着躺下。黑达找来的丫头也不知是不是盯梢的,也随了思晴在帐里休息。
几个人刚刚睡得实在,冷不丁听帐篷外一阵拳打脚踢之声,伴随着一个人痛苦不堪的哀叫求饶。谢广和思晴睁眼一看,陆尚楼并不在屋里。不大一会儿,陆尚楼被两个人拽到了帐篷里往地下一丢,“再想逃走,砍了你的狗腿!”
陆尚楼伏卧于地,动也不能动一下,一动腿上、屁股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也不知道骨头被他们打折了没有。忍了痛苦再也不吱声。
思晴知道他是想趁了夜深人静往外跑,这样看来,黑达的看守是极为严密的,也就不再做其他的打算。只是安心的睡觉。
谢广抱了思晴的一把弯刀,在帐门口内坐到半夜,肚子里一阵难受,大概是坐在地上着了凉的缘故。他钻出帐篷去,虽然夜已深了外边不再那么热闹。但仍然三步一岗,绝无逃走之理。谢广就在思晴的帐篷口外三尺远的地方每隔了两步拉上一堆儿,随后心满意足地回来,仍在原处一坐。
半夜的时候,谢广便被帐篷外的一句骂声惊醒,“妈的,是谁这么烂屁股,在这里拉粪!”随后听到一阵鞋底在地上刮蹭的动静。谢广暗乐,从地上站了起来。
黑达一挑帘子进了帐篷,他看到帐中几个人也是一愣。他确是没有想到这两个思晴救下来的人也在帐篷里。黑达看看诚惶诚恐站在一边的陆尚楼和谢广。想起刚才自己在帐篷门口踩了粪的事,对这两人喝道,“滚出去!”
陆尚楼忙往帐外走,谢广道,“为什么出去?天、天都这么晚了,大汗你、你也该找地方休息了。”谢广心里怕这个人,但是思晴在这里,他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
思晴也醒过来,看黑达伸手指了谢广的鼻子道,“我们颉利部的人在一起说说话。还要让你在边上听着,出去!再不出去,让人拉你出去打一顿鞭子。”
却见谢广已经把怀里的那把弯刀举在身前,对着黑达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们家大半夜不睡觉还找人说、说话?你脚上踩了屎,还到公主帐里里来打扰。颉利部就是……这种规矩?给、给我们老谢家提鞋都不要。”
思晴也把另一把刀抓到手里,对黑达道,“我大哥说得对,你不要给颉利部丢人了。怎么也要有点大汗的做派,还不出去!”
黑达本想着趁了夜深人静过来看看思晴公主的虚实,如果可能的话再好言相劝,让她能实心眼地跟了自己才好。
不想临进门先踩了粪,再碰到这么一个臭粪一样死扛的人。有心一掌把他打出去,但是自己临进来时酝酿好的心境却是一点都不在了。他想了想,对着谢广威胁道,“天亮扒了你皮!”就抬脚走了出去。
在大帐外,黑达看到那个刚刚被自己赶出来的老头,正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他鄙夷地想走开,那人却低着声说道,“大汗不就是想与公主亲近,这有何难?”
黑达站住,这人看他有听的意思,便凑了上来,伏在黑达的耳朵上低语了几句。黑达听了,对着陆尚楼就是一脚,骂道,“我对公主是真心喜欢,岂是你那些下三烂的手段可以用的!”
陆尚楼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进了思晴的帐篷,也不知这两人听没听到黑达在帐外骂自己。陆尚楼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又找了个地方躺下睡觉。
只是身子底下冰凉的地面怎么比得上家中的锦被暖床,别说还有许不了那副绵软的身板子。陆尚楼已经五十多岁,一连奔波了几天,又受了惊吓、刚才还挨了一顿拳脚,此时再也睡不着,躺在那里把自家的身世想了又想。
想当初自己也是一位六品的牧监,出入有人弯了腰接着,一天到晚的对着旁人发号施令就是自己的正事,那还得看自己高兴不高兴。不高兴了躲在家里和许不了厮混也没人管。现在怎么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自己想着逃回去又有什么好处,去受人的白眼?去给那些马匹添草饮水,从此了了后半生?只是这罪好受,面子又往哪里放?
想到这里,陆尚楼只觉得天上地下再也没有自己半点活路,不由得暗暗地叹气。
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胳膊摊在地上,忽然听出在极远处的地面似是发出了一阵震动。多年牧马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一队为数不少的马队正在临近。
他也不管谢广和思晴,悄悄起身,还放慢了脚步出了帐篷。刚跑出去,就有两个军士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又想跑!”
陆尚楼低声且焦急地道,“快去告诉大汗,有不明马队冲过来了!”这名军士本来还要再骂,看这老头不像是诳人,便飞快地跑去汇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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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尚楼道,“怎么说话呢?谁稀罕我这么大儿子!”谢广这才把肉放在嘴里嚼了问,“那是你认黑达作儿子了?这么孝敬你。”
陆尚楼慢条斯理,把架子摆足了才道,“做人不可忘了大义,不可丢了气节,这是没有毛病的。但更要懂得策略,不然人都没了,你那大义冲谁说去?”陆尚楼说,“你先吃饱喝足,我再对你说。”
谢广于是埋头狠吃,一会儿就说,“好了,你快说,我得马上回帐篷去。”
陆尚楼笑道,“一个思晴公主,一个黑达,本就是颉利部的两个人,你何苦掺和其中。”
谢广道,“我哪有?我也得有那个资格!也只是想思晴与我妹妹是一家子,我要不管,回到牧场村就不够人一说了,姓谢的兜儿里可以瘪,腰杆子不能塌。”
陆尚楼道,“你也得能先回去再讲这些大道理吧?你要是埋骨大漠,再硬的腰杆子也挺不过两年,准烂。”说罢不等谢广答言,陆尚楼冲身边一个女人摆摆手。
她立刻心领神会,身子整个倚到谢广身上,先捏起一串肉,双手翘了指头举了送到谢广嘴边,谢广张嘴从串子上撕了一口嚼了。
女人再端起一杯酒送过来,谢广又喝了道,“是比我家婆娘懂事……”又捏了女人的手摩挲着,“手也细嫩!”
陆尚楼也不多话,弯腰在桌子底下一撩挡帘,露出下边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银子,银子最上边还摆了三只金元宝。谢广眼睛一亮,伸手想够那些黄的。
陆尚楼道,“不让你拼命,只是别碍眼就行了。”
谢广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金元宝。陆尚楼道,“也不值多少,一块黄的便可买你现住那样的宅子五处。只要晚饭时不该你尝的别乱伸筷子,连金带银,我们二一添作五。”
谢广就明白了。下决心说。“娘的,就因为这些臭哄哄的东西,搞得我们兄弟空有满腹诗文,却混得跟叫花子似的……你先说说。三块金元宝,两个人怎么分。”陆尚楼给谢广问住了一时语结。
谢广说,“这事是你求我,你不好分我来分。”说着抓了其中的两块就往怀里揣,陆尚楼想拦已经晚了。
谢广道。“金的算定钱,事成了再分银的。”走到门外时,谢广又退回来,看着两个女子道,“都说英雄能难过美人关……”陆尚楼道,“你开窍倒快!”
一会儿,谢广系着袍子从陆尚楼的帐篷里走出来,想想又进去,对陆尚楼道,“事情是我打头。让你坐拿功劳。事后也不能让我说不出话来,加药的时候把我的也加上,这才没有破绽。”
陆尚楼笑道,“我算看清楚老谢家的嘴脸了,又想做****,又想立牌坊。”于是,谢广抹了把脸,回来。
思晴坐在帐中,见谢广去了这么半天也不回来,看看已是正午。那个丫头又把饭菜端了过来,她心里就有些莫名的发慌。毕竟她是个女子,虽然武艺身手不弱,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希望倚靠些人。
这时谢广回来。嘴里喷着酒气,看到思晴桌前的碗碟,走过来在一个里面夹了一口吃了,就走回去往毯子上一躺不说话。思晴一边吃饭,一边想起高大人来,要是现在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该多好。
高峻并不认识眼前这些人。但是这些人却认得他。想当初思摩嫁妹办得也是风风光光,颉利部但凡是个头头脑脑的都有印象,再见他先说出思晴公主,再举起手中的黑刀,先就把对着高大人的弩箭撤去。
“思晴呢?”高大人问。见这些人纷纷摇头,高大人又问,“思摩呢?”
“大汗领了人马在北山后坡,这里只是我们几个守座空营。”高大人就明白了思摩早有准备,“在帐区远处点一堆火,然后我们撤。”高峻一听思晴不在这里,心里不禁焦躁起来,细算她到了大漠已经多日,不在思摩这里便在敌方手中。
山上,黑达这队人马中有人报告,“山下火起了!”带队的胡将把手中的长刀一举,马队中纷纷把事先备好的涂了松油的火把点起,整片山坡瞬间火红一片,随后一声呐喊,分三路向思摩的大帐冲去。
蹄声如鼓,山岗为之震颤,火焰如龙、刀光闪闪,像三道闪电迅捷猛烈。一队直插正面,两队分左右沿着山坡包抄过来。马队冲破了山洼中低回的浓雾,惊飞了林间栖息的夜鸟,虫兽四散。而思摩那些帐篷静静卧在那里,等待着雷霆一击后再被撕成碎片。
那些人准备带他去见思摩大汗,但高大人到了北山坡上便不再走。只见他从马鞍下抽出自已的官袍,麻利地换上,重又上马,把黑刀握在手里。
此时,敌人正面的马队冲击路程最短,已经冲到了近前。只须再跑上十几步,他们手里的火把便朝着那些帐篷顶上抛去了。这是他们惯用的打法,火光一起敌心必乱,再乘势砍杀,没有能挡得了的。
但是没等他们把火把投出去,身下的马匹蹄下一空,冲在当头的连人带马跌下了陷坑。这是思摩连夜让人在营地前的开阔地上挖的一道一丈宽、数十丈长的深沟,沟上担了木枝茅草,上边只虚虚地覆了一层浮土。
因为时间紧迫,这条沟挖得并不好,深浅不等不说,伪装也很滥,但是借了夜色和雾气的掩护还是发挥了作用。
马队冲起来之后再想疾停是不大可能的,想停也要前边的先圈转了,跑个弧才行。此时前边跑着跑着跌到地底下去,后边发觉后想停已来不及,有的一时勒马停下了,后边又撞上来,人马像下饺子似地坠入坑里。
这些人手里的火把也撒了手,没头没脸地烧将起来,一片惨叫之声与焦糊血腥气味由沟中腾起。先跌到坑沟里的当时被砸死砸伤了不少,这一队的攻势先就卸了。后边的想回身往外跑,却发现身后已经让人堵了去路。
另两队马队冲到一半情知不妙,但是事先也没有安排如何对付这样的情况,冲势立减,迟疑间只见两边的山后亮起漫山遍野的火光,各处都是伏兵,刀枪晃眼。有人呐喊道,“扔了兵器,思摩大汗饶你们不死!”
左队打头的胡将是黑达的死党,他情知降了也是个死,拍马舞刀对手下喊,“我们造反在先,不要信他们鬼话,冲出去呀!”他见当面一人红马红袍只带了几匹马便敢往人丛中冲来,于是一马当先迎了上去。
只是身后有人惊呼道,“是他!!”这是上次随了思拿在大漠上抢牛的一人,他认出了高峻,声音里带着恐惧。但是这位胡将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两匹马对面一冲,只见黑光一闪,高峻连人带马冲过去。胡将已经从腰中断成了两截,上半身掉到右边,下半截仍坐在马上往前跑了十几步,才被颠了下来。而那位红袍的高大人一刻不停又往另一队冲去了!
此时山上思摩的人马已经一层层地压了下来,他们高举着数不清的火把,刀枪如林,气势如虹。胯下的座骑已经由一步步前行变成了小跑,很快便会变成一片巨浪洪流。
这些人知道该怎么做,他们在对方发起最后的冲击前,飞快地把兵器丢在地上,抓了头上的胡帽撇在地下,两脚恨不能一齐脱了马镫,纷纷由马上跳了下来,还不忘了在自已马的屁股上拍上一掌,让它们独自跑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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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达吃过正午饭,忽然有人来报,“大汗,去突袭的人回来了。”黑达从座上一跃而起走到帐篷外边,看到从谷外方向驰来了十几匹马,马上坐的人全都带了伤,他们见了黑达纷纷滚下马来,“大汗,我们失利了!”
黑达心中大骇,他原本也知道此次偷袭不能有多么的顺利,但是只要能起到对思摩的骚扰、动摇,再能全身回来,让思摩不能稳稳当当地组织反击也就达到了目的了。
但是,黑达却没有想到会败得这样惨,两千精兵乘夜出击,就剩下了这么十几个人,他也有些禁不起这样结果,厮杀该有多么的惨烈?
黑达问过此仗详情,让人安顿他们下去休息疗伤,马上让人把陆尚楼叫来问他的计策。陆尚楼道,“大汗,思摩怎么说也是一方枭雄,你又怎么能指望凭借着一次偷袭就让他败下来?”
黑达说,“别的不怕,我只怕他乘胜掩杀过来。刚刚这些人回来,怕是我的军心已然受到了动摇啊。”
陆尚楼说,“那我们就稳定军心,他不来,我不动,且站稳了脚跟做你的大汗。只这一条就会让思摩食不甘味,非欲急着分出高低不可。试想,一个大汗变做了两个,大汗你说谁更急呢?”
正说着,听谷外人喊马嘶,杀声震动。不一会儿有人跑来报,“大汗,有一个思摩的千人队冲到离谷五里的地方,已经被大汗设于谷外的大队打散,往北逃去了!”
黑达大喜,“不要理他,看来思摩也没什么力量和胆量拿他全部的家底来拼了,我们不要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又问陆尚楼,他吩咐的智取思晴公主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现在黑达倒有些急着把这件事情实施起来了。这事一成,恐怕思摩便没有了斗志。陆尚楼说,“万事俱备。只欠天黑。”黑达听了心中大喜,仿佛已把朝思暮想的思晴收服,真不知与大漠第一美人在一起,该是一副怎么旖旎的情状。
黑达心头的好事刚想至一半时。谷外再次一阵大乱,又有人跑来报道,“大汗,又有两个千人队,一前一后冲过来骚扰。还喊着‘还公主来’!”
黑达大惊道,“公主在这里,对方怎么知道的?”那人说,“不知,只是这次比上一次更加冲得勇猛,不过又被我们打散,分两边跑去了。”
未时末分,思摩又分出三个千人队来冲,这次对方冲击得更为疯狂,一度把黑达布置在谷边的三千人马压到了谷内大半。多亏谷中增援了一千人。才把对方打退了。黑达问,“退向了哪里?”军士睛说,“一部往北去了,一部向东南逃了,还有上千的人原路退了回去。”
申时左右,思摩又派出了两个千人队来冲,还是无功而返,大有不罢休的意思。
黑达问陆尚楼下一步该怎么办,陆尚楼却不敢再乱说了,“大汗。陆某从未打过仗,哪敢信口雌黄,此时千钧一发,万一误了大汗的大事。那我就是死了也不能赎罪了!”
黑达独自想了一阵,又道,“你尽管讲来,我不怪你就是了。”陆尚楼这才说道,“思摩这些人像泼汤似的,一勺、两勺、三勺。我看他的锅里已经没有太多东西了。但这些人一触即溃,若不是无心死力替思摩卖命,便是疑兵之计。大汗,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陆某再不敢胡说了!”
时间未到酉时,太阳已经掩在了高高耸立的勃格达岭后边,谷中忽现幽冥。为防夜间的恶战,思摩把已在谷外战了一天的三千人撤换到了谷中,再派出三千人的生力军驻防。
换下来的这三千人一进来,先被黑达大大褒奖了一番,再派人烧火做饭,化了雪水烫脚,一时谷内乱纷纷的。但是黑达的心里却渐渐地有了点谱儿。思摩既已得知公主在他手里,于脸面上讲绝不会无动于衷,不救出他妹妹的话,思摩在气势上就更弱了。
不过看思摩的动作再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了。思摩手下最多有两万两千人,前前后后的已经泼出来八千了。他没有一次组织起超过五千人的冲击,想来思摩在后边的日子也是难过得很,怎么比得上自已?黑达想,只需再捱上半个时辰,他便给思摩最大的、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黑达坐在大帐中用饭,帐外的天色已经慢慢地黑了下来,又听谷口那边地动山摇,喊杀声动,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叫道,“大汗,不好了!思摩四个千人队就在谷外,我们快顶不住了。”
黑达再不能坐得住,站起来叫道,“牵我的马来。”他跨上战马,手里拎了自己铁棒,带了两千人冲出去。
此时双方正在混战当中,黑达人猛棒沉,增援队伍像一股冷风,霎时间吹灭了场上的火星。对方一员将领被黑达一棒扫到马下,淹没在无边的马蹄之下。主将一死,那些人像潮水似地四下里退去,隐入夜幕里,蹄声渐远。
从马上下来,黑达发觉自己的身上也见了汗,有些脚步沉重地进到了大帐中。细想从中午吃过了饭,思摩竟是一刻也没让自己闲下来过,难道真是自己触到了思摩的痛处?他真是疯了!
不过也好,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的阵势。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思摩你这都已经是多少次了,一点章法也没有。刚想到这里,谷外又像是翻江倒海一般。又有人来报,“大汗,思摩亲带了三千人来冲,我们不用大汗吩咐,自去了两千人支援,已经把他们打退了!”
黑达挥挥手让他下去,“严阵以待,不许疏忽。”以他的经验看来,他已经再也不用去想思摩。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已经是思晴。
思晴的帐篷就离着自己这里不远,黑达按捺不住嗵嗵乱跳的心,站在思晴公主的帐门口,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对把门的两名军士道,“公主呢?”
“回大汗,公主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
黑达挑了帘子一看,先看到谢广横在脚前,睡得跟死猪一样,怀里一颗金元宝滚出来摆了胸前。再往床上看了一眼,遂回身冲两名军士道,“你们滚远点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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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按着思摩的估计,能平息掉黑达的叛乱怎么也不会这么容易。黑达骁勇不说,他带走的兵力几乎是颉利部的一半,而且不乏本部的精锐。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与黑达平分秋色、分掌颉利部的最坏打算。在消灭了黑达两千偷袭人马后,就连自己手下的将领们也有喘口气的想法。
但是高峻的出现像个奇迹一样扭转了这股颓势,人马还是这些人马,将领还是这些将领,打法却是思摩等人见所未见。也没有预想的那样的惨烈,甚至还有一点点猫戏老鼠的意味。
要知道,在敌我人数大抵相当的情况下能把仗打出这样的局面,找遍了颉利部都不会再有一人。在对黑达进攻的态度上,高峻的坚决甚至都在他思摩之上。这种坚决直接感染了包括思摩在内的大多数人。许多人都忘不了当时高峻那双充了血的眼睛,恨不得谁说个“不”字,他便会扑上去撕咬。
思晴陷落入黑达手中,思摩做为哥哥同样有一股焦躁、担心的情绪充斥于胸,但这种情绪还收拢在理智的圈子里,当时连他都以为在担心思晴的表面下,更有着好斗的本性在驱使着高峻。
不过,在看到思晴与高大人相依相偎的样子,思摩终于明白了。此时的高大人脸上再也看不到那种恶狠狠的样子,他一手拉了马缰,一手从思晴的身后伸过去,轻轻地扶住她的腰肢,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身上,边走边低下头与她耳语。不知道他对思晴说了些什么话,让思晴的脸颊上突现红霞。
思晴的眼角还隐约的有一丝泪痕,那是她在崖上猛然见到高大人时,情不自禁跳跃呼喊时留下的。
见到高峻和思晴二人骑马过来,颉利部多位将领纷纷下马,冲着二人见礼。思摩也是立刻迎了上去拉住了两个人的手。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不住地看着妹妹点头微笑。
他看得出思晴在黑达那里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因为她还有心情对自己的哥哥开玩笑。思晴说。“你没生病啊大哥?把我担心死了!”
思摩一愣,随即说,“怎么没病?心病!不过已经让你家高大人给治好了!”
思摩的手下都忙着清理战场,收罗降兵。丞相突利派人给思摩送过来两个人。这二人到了思摩众人的跟前,才刚刚松开互相揪扯着对方衣服的手。但是嘴里仍旧在争辩。
高峻一看,正是自己的两个舅子,谢广和谢大。他们是为了第三块金元宝争得面红耳赤。谢广说应该自己拿两个,这些天自己担惊受怕的。拿两个还不应该?谢大说至少要兄弟对半分,在雪顶上他苦胆都让狼吓裂了,难道不该拿两块?
思摩已经知道这二人在黑达营中保护妹妹的举动,尤其是这个谢广,更让思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激。见两人这个样子,思摩开口就想说再给他们补足了所缺。一位颉利部的大汗,多拿一两块金元宝是小事一件,但是高峻笑着制止了他。
高峻已经从思晴那里知道了谢氏兄弟的表现,听了二人的争论也不生气,一伸手道。“拿来,我给你们分。”
谢广把手里的元宝丢给高峻,没好气地道,“争吧,便宜了妹夫!”谢大也不再说话,眼巴巴地看着妹夫把第三块金元宝接过去。
却见高峻把手里的金元宝往地下一丢,见它骨碌碌地在草丛里滚了几下,静静地卧在那里不动。众人一时不解,只见高峻抽出了乌龙刀往上边砍去。“嚓”地一声,金元宝分成了两半。谢家兄弟抢上去。一人一半揣到怀里。
思摩曾有多次想一睹宝刀的真容,以前也开口说过两次都被高峻拒绝了。这次当面看到他用刀砍金,就像是切豆腐一般。再看分作两半的金子,切口整齐平整。竟比仔细打磨过的还细腻。
他还想再好好看看,但是高大人已经收刀入鞘了。思摩小声对妹妹道,“好妹妹,你让他把刀给我略略瞧上几眼如何?”
思晴回道,“我累了,赶快给我安排好睡觉的地方。待我睡足了,有了心情,再好好地把这刀的底细对你说说。”思晴说,平日这刀就挂在我家内室的墙上,家中的几位姐妹谁想用谁用,有时拿它劈柴呢!
思摩讪讪地道,“看你狂的。”
思摩一战定鼎大漠,虽说黑达去向不明,但是想来他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漠中原本在黑达、思摩两人之间有些摇摆的小部落,此时再度把心放平稳了,纷纷聚拢到思摩的帐下。而那些在双方混战时逃遁到勃格达领避难的牧民散户,也都举家返回,开始重建家园。大漠上很快现出升平模样。
当天,思摩把本部仍迁回到原址,立大帐升起白纛,在帅案前坐稳。有两名初附黑达,此时又不肯归降的将领被推了进来。这二人被五花大绑,进了帐来仍然昂首挺胸,也不说话。思摩挥手喝道,“把这两个贼子给我推出去砍了!”
帐下有与这二人情重之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但形势至此,根本不敢出面求情。高大人正在边上落座,见帐下刀斧手过来,已推了二人走到在大帐的门口。抬手道,“大汗且慢!”
高峻说道,“我牧场中驯马,都讲究将马匹当做密伴哑友,很少呵斥鞭打,对那些桀骜难驯的更视做良朋益友,如此下来,真是好马多多。”帐下那些原打算替二人求情的,此时看到了机会,纷纷过来躬身向思摩道,“此二人多是受了黑达的蛊惑,还求大汗念在用人之际,饶过他们。”
思摩岂会不知高大人的话中意思,闻言借坡下驴,说道,“推回来,松绑。”又对二人道,“愿去找黑达,自去找,我不为难你们。”两人被解了绑绳,先对思摩说,“原意弃暗投明,再不敢有二心。”思摩大喜,二人又对高峻躬身道,“多谢。”
当晚,思摩大排宴席犒赏手下,大家露天席地,点起篝火,更有族中民众载歌载舞,彻夜不休。高峻、思晴、突利、谢广、谢大与思摩同坐一处,喝得均是东倒西歪。思摩对高峻道,“我、我要上表替你请功。”
高大人酒已半醺,听思摩的话也未在意。宴席散了以后,早有人给思晴公主安排好了一座帐篷请二人入帐休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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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以来,高大人担心着思晴的安危,又是长途奔波,又临时客串了一次颉利部的大帅。排兵布阵,算敌算已,最后又亲自上场厮杀,这顿酒后早已疲惫不堪。被思晴扶着入帐后往床上一躺,两只眼皮就打了架。他知思晴就在身边,此时心已放在肚子里,睡意立刻无边无际地涌上来。
迷迷糊糊之间,只是觉得自己的靴子被思晴扒下去,又不去理会她有些吃力地翻动着自己的身子将那身袍子脱去,随后一条轻软的被子覆在身上,高大人睡梦里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伸展了四肢。
不知什么时候,高大人才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上有一只柔软的手掌在来回轻轻的摩挲,右半边的身子被一具温软的躯体紧紧地帖住,更有右臂边触到的饱胀挺扩的压迫感觉。他瞬间便清醒过来,听帐外一片寂静,虫声起伏,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
思晴已经知道高大人醒过来,低声问,“你可休息好了?”高大人并不说话,只是侧转身来抱住她,一只大手在身上不停地抚摸捏弄,“天亮,我们就回去。”
“天亮还早呢。”思晴说着,身子像条蛇一样攀附到高大人的身上。
高大人自去焉耆到现在,一直是精神高度紧张。先是落昭,再是黑达,个个都是不能等闲视之的对头。在焉耆之时,更是有个妖精一样的樊莺在身边骚扰,心中的欲望之火早就积压得像座火山一般。
此时大事以了,高大人心中再无一点牵挂,********都落到了思晴的身上。因此,压抑已久的一条巨龙一旦被思晴牵出,便再也不是思晴所能左右。
一时闪电雷鸣,在黑漆漆的云雾里神出鬼没,尽显本事。思晴也如腾云驾雾一般,像要飞出帐去,却被高大人紧紧拥住。力大无比,要挤压进他胸膛里一样,其中矛盾的滋味不能尽言。
第二天一早,高大人急急忙忙地打点着要走。思摩想留都不行。于是给谢氏兄弟也各备上一匹好马,大家一齐出来。此次大漠之行,谢氏兄弟赚得大发,不但一人一锭半金元宝,连银子也每人小三百两。挂在马上沉甸甸的,因而骑在马上也是意气风发。
谢大对思摩说,“大汗,等我们兄弟一回到牧场村,再让人把马送来。”思晴骑在马上接话道,“说什么话二哥,颉利部的一匹马而已,还提什么还不还的,就给你们了,以后串亲访友的。没个坐骑怎么行!”
谢广说兄弟道,“你这虚里虚气的本色什么时候才改上一改,大汗牛马无数,还记着你骑的这匹!再说我们家可从不说废话,你看我就不与大汗客气,再说都是亲戚!”
高大人闻言哈哈大笑,马上一鞭先驰了开去。
牧场村。柳玉如留下了李小姐之后,先是把她日常的一应用度一一安顿好,再问李婉清年纪。柳玉如道,“以后姐妹们在一起。大大小小的一定说清楚才不会弄混。”
李婉清见柳玉如接待自己的热情,并听了柳夫人的话,其中意思并未把自己当作不速之客,似是就要把自己长久的留下。因而心里也就放心大半。
只是高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李小姐自已实不知他怎么想,不免有些忐忑。但见家中这几位一点都没有生分的意思,细想高峻回来也不会怎么样。听了柳玉如问,就如实答道,“姐姐。我今年二十一岁了。”
樊莺本来见李大人带了女儿来,以为只是偶尔路过。一见柳姐姐相留,初时也只道是客套。谁知李别驾非但不拒绝,反而像是一件大事办妥了似的拍拍屁股走人,樊莺的心里就有些明白。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师兄认识自己之后才招惹上的,其中必有自己不知的缘由。
因而听了李婉清说出年纪,她立刻说道,“我今年十八岁,那你正经是姐姐了!”
众人一一报出自己的年纪,排列如下:过了年,谢金莲二十五,思晴是二十四岁,李婉清二十一,崔嫣十九,最小是樊莺十八,最上边是柳玉如过了年二十七岁。除了思晴之外众人都在,大家重新按大小见过了礼。
此时李袭誉已经派人把女儿的蚕种带过来,最小的三位樊莺、崔嫣和李婉清就坐不住了,相约着一起去旧村的村边采野桑叶。没有采叶箩,樊莺就四下里张罗,还跑到到刘武家里向武氏借来了两只竹篮。
李婉清初来乍到,也不知高大人家的规矩,就这样抛头露面地去村中采桑会不会合适,她禁不住扭头去看柳玉如。
柳玉如像是看明白了她的想法,说道,“樊莺这丫头,别说我在这里,便是高大人在,她要说玩什么高大人都是纵着,你们去吧,出了事我只问樊莺。”于是这三人兴高采烈地找了车往旧村里去了。
这里只剩下了柳玉如和谢氏,两人想起了高大人离家已经有些日子,也不知眼下在沙漠里是个什么情况。柳玉如说,“要不……等樊莺回来,让他去西州一趟,把事情向郭叔叔说说?”
谢金莲是个没主意的人,听了柳玉如的话不住地点头,她也十分惦念高大人的安危,但只会说,“一切全凭姐姐的话。”
柳玉如想起高大人正置身于大漠的狼烟之中,恨不得立刻就把樊莺叫回来,让她骑了马去西州。又怕扫了李小姐的兴,又怕高大人两人在大漠里没有事,庸人自扰不说,还惊扰了公务缠身的郭大人,一时反倒编算不定。
高峪此时正在村头的窑边,邓玉珑的出现让高老爷的日子出现了天大的变化,人也精神起来,穿着也比往日利索了许多。他这是准备再看住最后两窑砖,然后就熄火、拆窑。
他看到樊莺和崔嫣带了一位女子,每人挎了一只竹篮,不知她们要去干什么。更看到与她们在一起的李婉清是个面生的,一眼看去先看到她于袖中露出的半截手腕子上,隐约现出的一道细细的暗红色刀疤,心里就明白了大概。
再看她身材、脸上,虽比不上樊莺、崔嫣,但是因着年纪的关系,脸上的成熟之气却是二人此时所不具备的。高峪一边与她们打着招呼,一边暗暗地把兄弟高峻腹诽了一番:这小子到底哪里好,处处走狗粑粑运。
李婉清在街头遇到高峪,又见樊莺两人叫他“哥”,心头先是一惊,心说这哪是高大人,他不是在大漠里么?又不便问,到走开后听樊莺一说,心里才明白。
高峪与高峻是堂兄弟,但是面目却极无相似之处,李婉清于那年离开高峻,到如今已经三年有余。日间回想高峻的面容清晰无比,但见了高峪之后反倒有些不确定起来。
直到三人到了村头,再往里钻入上山的小道,李小姐依旧在想这个问题。也不知三年来高峻长成了什么样子。这样想着,樊莺在前边问她,“姐姐,这么多桑叶,要采什么样的?”她还恍然未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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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清听到柳姐姐和樊莺她们挤眉弄眼的,打趣高峻的同时似乎连自己也包含在内,她知道这些人为了高大人和思晴平安回来,揪了多日的心已经放下。另外看到大家这么心无芥蒂地说笑,就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心中不由的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她想到以往自己与父亲在一起时的日子,父亲一天到晚的只是忙他那些公事,只把自己丢了闰房里。晚上回来也就是那几句关心的话,连个花样都没有。现在看了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有着没完没了的乐趣,而自己也将正式融入到里面,怎么不叫人高兴?
她看柳玉如和樊莺在说话间直拿眼睛瞟自己的那间屋子,意思是高峻就被锁在里头,又把她吓了一跳。这些人摆明了是光明正大地拿他和自己放在一起来编排了,本来还有一些不好意思,脸也有些微微地发红。
但是转念一想,“哼!本姑娘三年前为了他,死都死过几次,还能让这场面吓死!”因此只是含笑不语,看她们能搞出什么花样。只是听着自己的屋子里静悄悄的,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难道那个生马蛋子似的高峻真让她们摆弄得服服帖帖,像个小媳妇了?
又听了一阵子,发现屋子里仍是一声不吭。李婉清心想,果真是听到我来晕过去了?他要真是拿我这样大紧倒好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柳姐姐怎么不去照看服侍,反倒将门锁得死死的?莫不是高峻本来就不在里面,这些姐妹们只是拿自己开心?这样一想,越看越像这么回事,于是又扭捏起来。
不大一会儿,谢金莲领了甜甜进门。小姑娘这些日子在学堂里很得先生的器重,一是她聪颖好学,二来孟老汉知道甜甜乃是高大人家里的孩子,教起来格外的用心,因此甜甜学起来兴致极高。进了门把书包一放,就往外掏本子,说要温习功课。
樊莺逗她道,“甜甜,你新来了一位李姨娘,怎么不见个礼?”甜甜这才发现坐在一边的李婉清,看屋中再无旁的陌生面孔,就站起来,按着程式对了李婉清略略屈了屈膝道,“姨娘好。”
李婉清刚把那阵子扭捏劲忘掉。一下子又被这小姑娘把众人的眼光吸引过来,当下脸上通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只道这孩子是柳玉如的,却听谢金莲说,“这孩子,我去的时候孟先生正在学堂里当众夸她。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难道真能出息个女状元么?”
樊莺由怀里掏出半块金元宝,往甜甜的书桌上一放,“这是你李姨娘给的,让你买墨。”谢金莲忙道,“一个孩子,怎么让妹妹这样破费!”
李婉清刚要解释,见樊莺又掏出另半片道,“这块么……是你樊姨娘给的,但是你得把学来的给我们背上一背。”
甜甜对这金灿灿的东西很是喜欢,正好翻了本子用它压住,但是本子的另一边却翘着。一见樊姨娘还有半块,正合她意。于是脆声背道,“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说罢跑到樊莺的面前,伸着两只小手硬从樊莺的手中抢了跑回去,仔细压在本子的另一面。樊莺道,“这才念了几个字,小嘴巴巴的,一眨眼就顶上三五个壮劳力一年的进项!樊姨娘都后悔舞刀弄剑了,明天也找孟先生去。”说得众人一片笑声。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就在客厅里围桌坐下,婆子把饭菜端上来,思晴想起身去开门叫高大人出来吃饭,但是一见柳玉如根本没有叫的意思,就先按下不说。
樊莺是在村头看到思晴与高大人出双入对,那股醋意还未散去,虽然刚才对着甜甜说笑,但是心里对高大人躲在屋里一声不吭有些不满。心说门虽锁着,你在里面拍拍门总可以吧?因而也不说去开锁放高大人出来。
谢金莲因与思晴年纪相仿,在高大人的事情上不与别人比,却总是暗暗地与思晴比较。她一见思晴与高大人回来,从思晴的脸上的神态,即看出这两人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少不了琴瑟相合之事,心里也暗自生出一股酸味,因而也不吱声,只看了看柳玉如的脸色,端坐了吃饭。
崔嫣倒是想提一句,这些天高大人不在家里,夜里她也没少了辗转反侧地牵挂,一见高大人被锁在李婉清的房子里,更觉得此事要说也得是李婉清说,又与自己何干?
这样一来,只把个李小姐难了个不用说。想提一句,又怕显得自己比这些人还在意。大家都不说请高大人出来,是否就是在看自己如何开口?那她就偏不说,差了一顿半顿饭也饿不死谁。
又想到自己初来,姐妹们都已经容纳了自己,偏这个高峻躲在屋里,大家说到自己时他绝对不会听不到,这家伙连个表示都没有,也不说出来见面,自己何苦多话。
一时间桌上谁都不说话,只顾低头吃饭,连桌上的醋瓶子都不用打开了。
这些女人们一到了一起,心里恐怕哪个姐妹认为自己过于与高大人亲近了会引起众怒。这些人表面上嘻嘻哈哈,感情上也十分的融洽,但是彼此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有道是把本事使到背人处,一旦有机会单独对了高大人就不是这般表现,怎么亲近还不是现成?只要这些人扎了堆,是一个比着一个的矜持,大概只苦了高大人。
吃过了晚饭,樊莺还记着她们采来的桑叶,缠着李婉清问有些什么事做。她这样一说,倒把所有人的兴致勾了起来,连柳玉如也被吸引了。回来时是把桑叶放在了楼下的,大家一同去到楼下,在李婉清的指导下清洗叶子。又一片片地用丝线拴了挂在通风的地方。
李婉清说,不晾干了叶子上的水分,第二天桑叶就会发黄,不能用的。
她在西州时已经把蚕种孵化了,李大人把它们盛放在几只纸盒子里送来。李婉清说,天亮后等院子里日头暖和了,把蚕簸箕里铺上洗净晾干的嫩桑叶,再用毛笔轻轻地把蚕蚁拨放到里面。
说到这里,李婉清又想起还没有蚕簸箕,樊莺说,明天到旧村头砍些荆枝子,看门的老爹能编的。这么忙碌了一阵,天色已经不早。樊莺打个哈欠说,“我去睡觉了。”与众人摆摆手,自去了自己的屋子。
困意似乎是能传播,众人纷纷说要睡,一眨眼只剩下了柳玉如和李婉清。二人一起上了楼,李婉清的房门仍是铁将军把门。
柳玉如轻声对李婉清笑道,“我也是怕当了人,有些话你们不能尽情说开,”说着将一支小巧的铜钥匙往她手里一塞,“你们的事高大人早就与我说过。这个给你,进与不进自己说了算。”说完坏笑着进东面屋里去,把门掩上。
李婉清站在客厅里好一阵子,心嗵嗵乱跳,不知道要怎么做。唐风再说开化,自己也与高峻相识三年,但就这么被爹爹送来,又一个引见的都没有……就开门进去?
有心也不开门,只在客厅中椅子上委一宿,但会不会被姐妹们小看?谁不知自己是费劲巴力地由扬州追到西州来?再说自己三年前便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大家又都是彼此,谁又能小看了谁。
李小姐自小有父亲娇惯,百依百顺。虽说诗书女工的也算个大家闺秀,但是性格里还是有些虎气的。她一想又不能锁高峻一宿,怎么也得先把他放出来,那样他爱怎么的就怎么的。于是轻轻移步过去,用钥匙将锁捅开。
屋里黑着,她站在门边倚了门先听屋里的动静,客厅中的灯光在门口映出一道曼妙的剪影。随后,她轻轻地走了进去。
这边屋子里思晴、谢金莲虽然已经熄了灯,但都支着耳朵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听过最后那一声关门的响动,心里暗暗地说,“睡觉吧。”
柳玉如进了门脱衣上了床躺下,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只有那床锦被还算整齐。时近五月夜里不凉,她把自己的一条修长而圆润的腿由被子里伸出来,它在灯光下闪着瓷釉一样的光辉,她有些自恋地把手摸上去,心里想着在善政村的那个有野狼嚎叫的夜晚,忽然觉得它们无比的亲切。
第二天一大早,樊莺就第一个起来。她一走出自己的房门,便看到崔嫣也正蹑手蹑脚地拉上门返身出来。二人心照不宣,一同走到李婉清的门前,把耳朵帖到门边听里面的动静。随后的些失望地坐到客厅的厅椅子上。
不一会谢金莲和思晴也出来,装做无事一般与两人打招呼,眼睛也不瞅李婉清的房门一下。吃饭的时候柳玉如还没有起来,这些人都懒散惯了,早饭时睡觉也是常有的事。送过了甜甜去学堂,谢金莲看到独独李婉清的门还是没有开。
婆子站在院子里叫,“高大人,牧场里来了人让你过去,说是李别驾在牧场里。”一连叫了几声,也不见高大人应声。柳玉如怕他误了正事,便走过去敲门。
李婉清把门开了,柳玉如往里看了看,没有高大人,以为是自己晚起时他已经出去了,便对众人问道,“谁知道高大人去了哪里?”众人都一齐扭头看李婉清。
李小姐也是怔怔的,昨天晚上她进屋的时候,除了看到自己放在床头的包裹让人动过了,哪有高大人的影子。
樊莺先跳过来,倚了柳玉如的身子也往屋里看,见李婉清的被子已经整齐地叠了起来,不像是有两个睡过的样子。
她问柳玉如,“姐姐,真把他锁到屋里了?”她有些不信。柳玉如也慌了道,“这还有假,昨天思晴一块看着的,人哪去了?”樊莺机敏,进去检视屋子的西窗,看到窗扇底下的锁板是打开的。
她伸手一推,窗子便从下往上打开了。樊莺探了身子往窗外看去,自家小楼的西边山墙下边便是刘武大人家的院子。窗口离着地面足足有两丈来高,这么高的位置,底下除了一道半人高的花墙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样的高度她樊莺是不敢跳的。
大家这才回想起吃晚饭时这屋里便静悄悄的,莫不是那时高大人就已经跳出去了?
正好刘采霞收拾好了要到柳中牧场去,她走到院子门口,见樊莺趴在小楼二楼窗户上问高大人的下落。刘采霞说,“昨晚还和刘武在我家喝酒,我带了两个孩子睡得早,一夜也未见刘武回来,这时两人都未见呢。”
樊莺等人这才感觉是被高大人耍了。几个人本来夜里还对李婉清有着淡淡的醋意,此时倒替她不平起来。说道,“高大人这么不知好歹,竟干起跳窗子的勾当。”
柳玉如不担心高大人的腿脚,她是担心让李婉清误会,要是让她认为这些人的跳窗之说只是对她的敷衍就不好了。因而对李婉清说,“妹妹,你是不知道呢,高大人到了西州后不知和谁学得,一个月里怎么也要跳几次”。说完,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乐。
又偷偷地问李婉清,“你晚上没见过他?”李婉清急着替自己辩解似地道,“真没有,他除了动了我的内衣包裹什么都没动,人哪里见得着!”说完又觉得此话不妥,想收回来也晚了。
柳玉如看了看放在床边的那只包裹,被人扒开了半边。也难得李婉清一宿都没有动它,还保留着当时的样子。柳玉如说,“这两件事又有什么联系?朝思暮想的人在这里,不见,却拿了人家的内衣跳楼!”
李婉清结结巴巴地摇着手说道,“姐姐,不、不是这样,”她发觉柳玉如有心拿自己开玩笑,也就知道高峻一定是没有事。
不过又想,难道这三年时间高峻真的有这么大的变化?原来在扬州时,高峻偷爬长史府后边的院墙时还是一副有胆无力的样子,今天却有了这样的能耐?她心里对到此时仍未见面的高峻又多了一层好奇,就更想早一点见到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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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说不清为什么,当她一开门看到李婉清的屋子里没有高大人的时候,竟然有心情与她开起了玩笑。玩笑过后想起来,自己刚才在人家面前的表现是不是有些过分。于是匆忙间没话找话地对李婉清道,“以后一定让人拿铁条把西窗都封死,省得他再跳了。”
小楼西侧的山墙上,除了樊莺的房间因为是在最南面,窗子是开在正面而没有西窗之外,西边思晴、崔嫣、李婉清、谢金莲还有多余的一间屋子各有一扇窗子用于采光。
柳玉如的话本意是封了窗子,提防高大人今后再一次像昨晚一样从屋子里逃走。崔嫣和樊莺因为不识其中滋味,听了这话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听在思晴、谢金莲甚至是李婉清的耳朵里,却像是还有另一层味道。
这些人想,高大人既然能从窗子里跳出,能不能从窗子里跳进?因而这些人听了柳玉如的话,并不像平日里那样附和。
李袭誉这次到柳中牧来,完全是没事找事。他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独女一个人在这里。一直以来女儿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每天都能见到。他这才两天时间看不到她,李大人的心里就担心起来。
李大人想,高峻这小子在家里搜逻了这么些妖精似的女人,上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们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听说还有个叫思晴的没在呢。要是这些人凑齐了,对初来乍到的女儿一人动上一个心眼,那还了得!
昨天夜里一想起这件事,李袭誉恨不得就连夜过来看看。他才刚刚从牧场村回去西州,又去与郭孝恪说,想再来看一看牧场村旧村改造的事情。
郭孝恪岂会不知道李大人的心思,当下回复道,“李大人刚刚到了西州,就马不停蹄地为了公事操劳,本官甚感欣慰。这样吧,我就把牧场村的事情全权托付给李大人去督办。户曹罗得刀这些日子也没有什么事,就让他随在你身边,随时听你吩咐。”
这样,李袭誉这么快的第二次来牧场村就不显得突兀了。
户曹罗大人对他说,为了更好地携助李大人办好牧场村的事,他打算把夫人一起带上去牧场村,不把李大人的事情办好绝不回来。
罗得刀这样说,其实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在里头。罗得刀的夫人王氏在西州的家里没什么女伴,一天到晚没什么意思。她知道牧场村同年龄的女人多,而她们的家里又都与自家丈夫相熟,因而听说罗大人要去牧场村,一个劲儿说要跟着。
罗得刀对夫人向来百依百顺,她要去了,自己就更能安心留在牧场村了,因而不假思索当时就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罗大人就得收拾一下,带上些两人日常要用的家俱衣物,免不了晚些时候。李袭誉心急等不得罗得刀,一个主管起了个大早给随从打前站来了。
到了柳中牧场时天光刚刚亮,换班的牧子群头们才刚刚走进柳中牧的大门,就看到西州李别驾在议事厅里,由岳青鹤陪着。
眼下刘武去了交河牧,高大人也没有说谁来接替刘大人。高大人只是从焉耆回来时提过一句,让原来蒲昌牧的副监王道坤先帮忙着。但是随后高大人就去了大漠里,一连几天不见。所以现在柳中牧的日常事务,人们都自然而然地来找岳大人。
岳青鹤刚刚知道高大人回来了,所以一见李别驾来了,他立即让人去新村里请高大人,而自己则在议事厅里一块坐等。每天例行的议事,今天也没人说不议了,因而柳中牧所有该来的大小官员,也陆陆续续地进来,并与李别驾见礼。
现在,堂堂的西州别驾,就与柳中牧的众官员一起等高大人。
但是,不大一会去的人就回来了,禀报说,“高大人不在。”
李别驾不悦地说道,“不在?不是已经回来了么?到了公干的时间也不见面,他也太放肆了!不知道忙些什么大事!”
岳青鹤派出去叫高大人的这位牧子十分的伶俐,他在高大人的院子里隐约的听高大人家里的几位夫人的话头儿,这时便回禀道,“别驾大人,小的听说高大人昨晚时还在李夫人的屋里,但是今天一早再看时,高大人却不见了。听另几位夫人讲,高大人是跳了二楼上的窗子出去的,眼下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袭誉这次来,一是想看一眼女儿留在这里一天后是个什么情况,二来也是抱着早就打好的算盘,要找机会给高峻来个下马威。
在扬州时,这小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便掏了女儿的心,现在翅膀比那时不知硬了多少,不好好压服一下,那怎么行?
其实李大人第二个想法仍是与自己的女儿有关,是怕她到了这里算个外来新到让人欺负。当时听了牧子的话,李大人也不及细想,便当了柳中牧那些已经落座的官员们,一拍桌子说道,“这、这还像什么话!有正门不走,却去跳窗子,还有没有个牧监的体面!”
岳青鹤坐在旁边听了,不由得也是十分惊诧。高大人家里有几位夫人、姓甚名谁,他是知道的。一听牧子说到李夫人,岳青鹤心说,乖乖,昨天还是李小姐,今天就是李夫人了,高大人真能。
又一听牧子说高大人是从李夫人的窗子里跳走的,不禁又想,当时是个什么情况?让另几位夫人给堵到李小姐的屋里?走投无路了才狗急跳窗?
李袭誉见岳大人的脸上阴晴不定,面露笑意又极力忍住的样子,这才猛然醒过味儿来。他早已把高峻家里的情况摸个清楚,牧子所说的李夫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还能有谁?
别人还不知道这位“李夫人”是什么来路,但正是岳青鹤领着自己和女儿去高大人家的。当时自己是怎么把女儿留在高峻家的情形,瞒过谁也瞒不过岳大人,细回想起来倒有些硬塞的架势。
现在一见岳青鹤的表情,李别驾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有些气极地喝道,“真是成何体统!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众人里除了岳大人,都不知道高牧监跳窗子与李别驾的脸有什么干系,一时尽都愣住。
李大人也愣了一下,这不是已经默认了!再看岳青鹤低垂了眼皮故意不看自己,李大人吼道,“派人四处去找!不把他找出来见我,谁都不能好好歇着!”
议事厅中的众人一见连岳大人都不敢吱声,都道这位新任的李别驾是要比原来的王别驾厉害许多。王别驾在时,见了高大人还毕恭毕敬的,这位李别驾简直什么不论。一听别驾发话,正好脚底抹油,装着也要去找高大人。
李袭誉又吼道,“你们出去做什么!难道也去做那些跑腿的事?”众人只好又回坐下来,看看这位李大人还要说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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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谢大的正房前站定,听到西屋里有个女人娇嘀嘀地道,“谢大哥,你可真是勇猛有谋,比我家老陆强上万倍,哦……不知你把儿子撵去隔壁院儿,谢二哥会怎么想。”
又听谢大气喘吁吁道,“老陆岂能和我比,那时见了黑达……黑达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就见他一刀将人劈作两半!姓陆的都恨不得跪下去……哼!他已经跪下去了……是你爷爷我,敢拿着刀冲黑达这魔头比划!”
高大人已经听出来是许不了在屋里,只听她复娇嘀嘀道,“你我都已这样,还占我大辈份!”高峻赶忙拉了刘武,蹑手蹑脚往院外走。
刘武不愿,边让高大人拉着,边扭着头往后看。出了院子,高大人恨道,“我这里有家不能回,他倒好,门都不关!大嫂也是,为什么偏偏不在。”
茶没喝到,高峻连说晦气。他站在街上想了想,也只有高峪二哥家可去。刘武知道高峪得了邓玉珑,晚上一定休息得早,就对高大人说了。
只因高峻回来后,到家话没说两句呢,便让柳玉如锁到了李婉清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和他说起邓玉珑的事情。此时一听,更是拿定了主意去骚扰,“我若不得好觉,除了谢广这位大英雄,谁都不能尽意。”说着已到了二哥院门前,高大人“咣咣咣”敲门。
过了好半天,高峪才有些不满地应道,“都快拉窑了,还来烦我!”开了门,高峪见是兄弟,忙说,“睡糊涂了!以为是窑上的人。”忙把二人让进屋去。
灯是刚刚点上,连灯烟味儿都像是新飘起的。高大人看到随自己来牧场村的那位焉耆王妃。脸上让樊莺挠过的的痕迹已经没有了,面色光洁,但有些拘谨。便一躬到地,“小弟高峻见过二嫂,二嫂这样标致人物,不知二哥是从哪里搜刮来的?”
邓玉珑灯下一见是高大人,猛然想起在焉耆王府的事情,脸上顿时通红。她知道高大人与高峪的关系,见到后本不好意思。一听他这样开玩笑,也是在暗示她不必不自在。于是自去倒了茶来。
高峪说,兄弟你可来了,正有好些事要商量。于是把自己马上要熄火拆窑的事情一说。高峪道,“砖已任哪儿都是,再说天热起来了,一刮东风南风村子里都是烟尘,再说这些人要撒到牧草地里去。”
高峻点头,说起旧村里的事情,高大人说。“那些茅草屋马上拆,早盖起砖房把牧场码砖的地方腾出来我有大用,”又说,王允达手里的房子还有。二哥你与他好好商量着。有道是和气生财,再说他哥王别驾已经不在了,就不要为难他。
还有几处房屋也属于拆了重盖的档次,但已经买入外来人的手中。高大人说。对这些人,将来的新房子要比其他人再便宜上一些就是,应该不会有大事。要尽量把四里八乡没事做的劳力吸引到旧村来。牧场要扩大、草场要扩大。再说我这里马上还要扩植桑林呢!用人的地方不少。
高大人在李婉清的屋里已经听到女人们说养蚕的事,旧村边山道上的野桑要移植出来,谁说将来牧场村产出来的丝绸就不会销往长安、西域?
高峪闻听眼睛一亮,高峻不等他发话便道,“这事二哥你就不必想了,养蚕的事我倒可以答应,让二嫂入个股。”高峪知道高峻的意思,他也想让邓玉珑与兄弟家这些人多多亲近,虽然不能把这植桑的事抓到手里,但这样也不错。
三人越谈越欢,转眼已到了半夜,高峪说道,“难得兄弟和刘大人来,我们就不睡了,去我酒馆畅饮一顿!”于是带了邓玉珑出来不提。
许不了按着樊莺所说,本打算让兄弟许多多去谢广家打听陆尚楼的消息。但一来自家已经撑不起牧监的门面,许多多又支支楞楞她不放心,于是雇了车到旧村里来。
谢广提了银包进门见媳妇不在,一问谢大媳妇,才知前天回了娘家。这几天儿子都是谢大媳妇接送学堂,吃睡也在谢大那里,今天才让谢大打发回来。
一见许不了到,谢广当即对儿子说,“你再去你二叔家吃饭过夜。他要问起来,你就说你姑捎话儿了晚上要来,你姑的意思大概说是高大人救我们不是白救,要把金子分半,这事由我与你姑对应,就不劳他了。”
许不了一见谢广如此大胆,情知自家老陆的事有些不好,莫非有了不测?未曾说话便哭哭啼啼起来。谢广知道二弟夫妻两个听了侄子话打死都不会过来露个头,等起来也极有耐心,并不去劝。
等许不了哭得没了意思,谢大才道,“当时杀声四起,哪一处都是胳膊腿乱飞、马脚都踢到了肩膀上,刀片子、扎枪头擦着头皮过去。以我这样身手才堪堪脱险,谁知道老陆老胳膊老腿的会怎么样!不过要是他没有事,即使走散也早该回来了!”
说着便走过去替许不了抹泪。
许不了自陆尚楼被上头罢了官,心中大山轰然倒塌,这会儿听了谢广一痛咋唬,只感觉身似浮萍,再一次被冲入了动荡的激流中。
她见谢广此举,分明是没怀好意。深谙此间门道的许不了知道,谢氏弟兄与柳中牧牧监高大人的关节是扯也扯不断的。她知道做窑姐的艰辛,绝不再回到老路上去,因而对谢广真的也是不由自主。
另外她想,若是此路能通,说不定自己兄弟许多多还能得到高大人的提拔,他要好了自已不是就有了真正靠山?因而对谢广尽意迎合,让谢广差点死过去。
事后许不了道,“天这么晚了我怎么回去。”谢广道,“你可不能住在这里,再晚我得将你送过新村去,不然万一叫我老婆明早堵住了,丢不起这人不说,还一定闹得满街都知道了,有损老谢家门风!”
于是二人连夜牵了马,关门上锁,扶了许不了上马。谢广着意指了马显摆道,“看到这马没?是颉利的思摩大汗感念我的功绩,特意赏的!”许不了听了只会当真,哪有半点怀疑。
谢广自已在地下走着、牵了马穿过牧场往新村来。二人情意绵绵,边走边说,走到陆尚楼家已是半夜。到家一看,仍没有陆尚楼的影子。许不了牵了谢广的手道,“你看天都这么晚……”
谢广会意,看看街上无人,遂拴马进院,自在陆尚楼家里歇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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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正在二哥高峪的旅店里睡着。高峪开的这种旅店,不比朝廷开办的驿馆要有符券才可入住。也不比柳中馆、交河馆这些州县所开的那样正规,日常的经营十分随意。
入住时也不需要任何证明,无论官私客人、举子使者、僧人商旅都可以入住。再加之有柳中牧在这里汇聚了大批外地人,又是去西州的必经之地,因而生意很好。
李袭誉派人到处找高大人的时候,他要是有心见一见高峪的话,也许很容易就找到高大人了。眼下他让人去交河牧找王允达的事高大人一无所知。
高峻已将牧场的事情交待给了刘武,他此刻既不考虑与李婉清见了面说些什么,又不必硬着头皮去见李别驾,像个驼鸟似地在旅店里蒙头大睡。
刘武早上也起晚了,他要赶往交河牧去,把昨天夜里高大人对他说的有关驯马的事尽快操办起来。在牧场里,他看到了刘采霞。
刘采霞发现他袍子的前襟、后背上压了不少的褶子,嘴里还有浓重的酒味。看得出晚上与高大人没少喝,睡觉也是合衣睡的,一边替刘大人整理抚平袍子前襟,一边心疼地说道,“你年龄也不小了,哪能还跟高大人那样正当年的比,以后可不许了!”
刘采霞又说,高大人家里夫人们都找疯了也不见高大人的影子,你要是知道高大人在哪儿,回去赶紧告诉她们一声,听说是别驾也在找高大人。
刘武心想,这个别驾不就是高大人不想见的李大人么?高大人为躲李小姐都跳了窗户,现在李小姐的父亲又在找,我说是还不说呢?经过高大人家时,刘武果然让樊莺、思晴在大门外拦住,两人异口同声向他要高大人。
刘武也不瞒这两人。告诉她们高大人的下落后又说,“高大人昨夜酒喝多了,现在还未醒,让他满嘴酒气地去见李别驾大有不妥。下官听高大人的意思也不想就去见李别驾,剩下的事情你们两位就与柳夫人商量着办。”说罢,匆匆回家骑了马,往交河牧去了。
思晴、樊莺听了刘大人的话深信他没打诳语。二人怕李婉清听了保不住会多心,两人上了楼只是悄悄对柳玉如说。柳玉如一听,就对二人道,“这就是高大人的不是了。他也知道这位李小姐躲不过,那还躲躲藏藏地干什么,再说他心里只不定有多高兴呢。”
又想起什么道,“呀,是不是咱们昨天玩笑开得大了,让高大人抹不开脸面?不过我看这位李小姐还没怎么的,他至于吗?”
崔嫣陪了李婉清在楼下摆弄那些小蚕,正好不在楼上,谢金莲也凑过来。四个人合计怎么办。樊莺说,这位李别驾好像对咱家高大人有些不满,上次我和高大人由焉耆回来的时候,高大人在西州城外就让李别驾甩了一顿袍袖子。也难怪高大人会躲着他们父女俩。
柳玉如听了说,这就对了。别驾这关不过去,咱家高大人就是有贼心也是无贼胆。我看别驾才走一天,又找到了牧场村来。火气一定憋了不小。高大人不愿见他,咱们得帮帮高大人呀。
另三个人同时凑过头来问,怎么帮?柳玉如看她们的神态。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别人家里的女人们有像咱这么干的吗?刘武大人家里只两位还分了宿呢?咱们倒好!”
思晴和谢金莲听了这话都不作声,樊莺心直口快道,“柳姐姐你就说说该怎么做,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能看高大人做难不是?哪怕把这件事情摆平了,咱就也学刘大人家分宿!”思晴和谢金莲接话道,“对!”
柳玉如看着眼前这三人,先把樊莺看个大红脸。而思晴和谢金莲应得快,正好暴露了内心所想。两人回过味来忙齐声说道,“对!先把这关过去。”
柳玉如说,婉清不是正想养蚕吗?昨天还说没有蚕匾,得砍些荆条子让看门老爹编几个。咱就借了这个引子,带了李小姐去找他。他不是躲着吗?就给他送上去看他怎么办。
大家知道柳玉如说的是高大人,樊莺担心道,“柳姐姐,会不会让高大人做难?”
柳玉如说,“哪会!他怕见的是李小姐的爹,可不是怕见李小姐。最好让他们三人碰在一起才妙。让他们又怕又爱的,说不定就把高大人的难题给解了。”
樊莺最先明白过味来,“我去。”
柳玉如说,“你和崔嫣就别去了,在家陪姐姐吧。万一你们去学了坏,回来也吵着和我分宿可、可怎么好?”
思晴和谢金莲故作没有听出柳玉如的话中之味,说道,“那就我俩去。”两人带了李婉清,坐车到了街上,思晴还带了把弯刀。李婉清只当是随着二人去砍荆枝子,哪里知道她们心中的打算。
陆尚楼家的院子与高峻的院子斜对着,有个二十多步远,谢金莲看到陆尚楼家的大门开了,大哥谢广牵了匹马从门里出来,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见到大哥,谢金莲心里一动。
谢广出来后站在大门口,把马放在那里,只顾低着头系身上的袍带子,没有看到这边车上三个人。谢金莲坐在车上忙把身子一扭背对着谢广。
她想,这么早他从人家院子里出来,倒像是在这里过的夜。要是那样的话真羞死人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也不怕惹上麻烦。
这时谢广已经翻身上马往旧村方向去了,思晴对谢金莲说,“谢姐姐我跟你说吧,陆尚楼八成是还没回来,不过你可得转着弯儿提醒大嫂一下,把大哥带回来的银子看紧些。”
谢金莲明白她说的意思,知道思晴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她顿觉脸上无光,偷偷去看李婉清,见李婉清并不认得谢广,也不知道她们说的什么,她的心里还好受点。
在半路上她们看到交河牧的副监王允达急匆匆打马往同一方向驰去,也顾不得与她们打声招呼。
三个人到了旧村大街了,谢金莲见高峪的旅店大门口已经不远,偷偷对思晴挤了挤眼道,“我想起来了,我大哥二哥从大漠回来之后,我还没去看一看,这于礼数不合……我自去看一眼走走过场,随后去找你们汇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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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莲和思晴也看出她的脸色不对,额上也冒出汗来。迈了两步就“哎呀”出声。高峻弯腰抄起她来,步入楼上客房内,谢金莲和思晴在后边跟着,也吓得不用说。
高峻进屋,把李婉清轻轻放下,先让她趴着,高大人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按着,一边问道,“是这里?是这里?”谢金莲和思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知道李小姐拧了腰,不知道自己该帮些什么忙。
谢金莲问,“要不要去打盆热水、拿条热毛巾敷上?”高大人说不用。
这时,李婉清“哎呀”一声,似乎是让高大人找到了正地儿。待高峻问,她又不大确定。高峻在终南山学艺,对正骨这方面是授极严,这并难不倒他。
他知道这是刚才她举了画轴要打自己时,让自己突然掀起来,再砸在床上,一个常年在闺房中的女子哪受得了这些,是因了寸劲儿,腰里错了环。
此时他已确定了李婉清错骨的地方在胯上四寸,轻轻扳了她的肩膀,让她面朝自己。
他站在床下,左手扳了李婉清的左肩膀,右手扳了她的左边胯骨。李婉清看到谢金莲和思晴也站在边上,一左一右地看着自己,她的脸有些发红。不过她实在不知道高峻要拿她怎么样,心里的害怕胜过了害羞,问,“要怎么样?”
高大人安慰道,“很简单,不要怕。”但是她看到高峻脸上郑重的表情,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她自己也不由板了脸,求助似地看身边的思晴。
高峻试了试,在手上加了些力,又对她说,“你闭上眼睛只当睡着了,这会儿意念不要放在腰上。因你腰上一用了力,会影响我动作。”
李婉清越发的紧张,轻声问,“那我意念要放在哪里啊?”
高峻反倒不知怎么回复,再看她的腰更是比刚才还僵硬着,便说,“要不……你想想我们以前在扬州的那些事情。”思晴和谢金莲一听,心说,哦,看来我们还要排在后边呀。
而李婉清立刻想到了两人在扬州邂逅的情景。扬州三月……扬州三月……而高大人见她腰部终于松弛下来,抓住时机,左手固定住李婉清的肩头,右手摁了她的胯骨迅捷地往腰下一推,两只手再轻轻一扳一送,隐约听到李的腰间“咯吱”一声。高大人说,“好了!”
李婉清回过神来,听高大人说好了,试着自己放平了躺在那里,果然是轻松起来。躺在那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谢金莲道,“难道是李大人打得,那他老人家也太不心疼女儿了。幸亏是有高大人懂得,不然的话,十天半月也动弹不得呀!”
李婉清也不解释,这事怎么解释?说自己一见面先要打他?她躺在那里见高峻也不离开,很近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脸上露着关切之意。她想坐起来,又不确定这么短的时间能不能行,万一不该动怎么办?于是就不动。
高大人说,“你歇息片刻即可回去了,”看到边上的谢金莲和思晴,她们的出现也太巧了,高大人悟道,“是你们……”
谢金莲和思晴忙截住了话头道,“是,是我们带了李妹妹,要去砍些枝条编蚕匾,高大人不是都在院子里看到了?”
高峻说,“李大人已经生了气,我可得走了,他生气还得去见他的。”
李婉清道,“我爹再打你你就跑,怎么能硬扛着。”
高峻吩咐谢金莲和思晴两人护送李婉清回去,让她们找辆车,两人一边一个扶着,路上也走得不要太快。他把那捆荆条重新捆了,也放在车上。
看她们往新村去了,高峻才凑过来奇怪地问,“一定是有内鬼!不然李大人怎么会找得这么准。”高峻虽然知道是谢金莲和思晴两人的事,但是似乎今天的事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合意的。
还有与李婉清的见面经过,现在想起来总有点恍惚的味道。不过李婉清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便是怎么面对李大人。听了二哥的话,高峻哼道,“哼,内鬼,我看不止一个,是两个,三四个不止。”
高峪说,“我看王允达嫌疑最大,你看他打你时的样子,恨不得抽到肉里!”高大人也无暇与他们多说,整理了袍子往牧场里走来。
在牧场的议事厅里,高大人见到了李别驾,而王允达正毕恭毕敬地侍候在边上。见李大人的手里也没拿什么家伙,高大人戒备着走上前去,躬身说道,“李大人,见过李大人。”
李袭誉刚刚平复下来的怒火一下子又起来,心说道,“还你妈李大人、李大人,我是谁?女儿都给你送去了,还李大人!若不是有扬州的事在先,好好的女儿怎么会便宜了你小子!”
他望见桌子上有方砚台,伸手抄起来砸过去,喝道,“你、你是谁?是谁都来见过李大人么?真是成何体统!一座牧场这么多事,日理万机都还不够,你倒好!宿醉不醒,倒卧旅店,更兼……”
看高峻灵巧地一转身,伸手抄了来势并不凶猛的砚台,笑嘻嘻地放回到桌子上,然后又垂了手退回原地。李袭誉本想说,“更兼光天化日……”一想还是不能说,就顿下,瞪了眼睛虎虎地瞅着他。
王允达在边上一见这阵势,更是十分的吃惊。心说我哥在任上时都不敢这样对待姓高的,看来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打认识高峻以来,谁又敢先是荆条再是砚台的冲他比划。
高峻分辩道,“李大人……”李袭誉也意识到,眼下他只能这么叫自己,于是也不打断他,听高峻怎么说。
高大人说道,“昨晚上我与交河牧的副监刘武一起,商讨今后牧场养马的路子要怎么改,一直商讨到半夜。我们又没骑马,再回新村去就很远些了,于是在高峪那里吃了些饭,并睡在那里。李大人你说我不务公事,真是有些冤枉!”
李袭誉正在猜测,按他所说,那么女儿是什么时候去的?猛然听高峻如此驳斥自己,李大人气又上来,喝道,“总之,你的所为让本官极为不齿。本官是受郭大人所托,为旧村改建而来,本不欲多管你牧场的事。但是你也太过分!我要回禀过郭都督,罚你一月……不,两月……不对,罚你三个月的官俸。”
高大人听了心头一苦,不觉脱口问道,“那大人你要在此地呆到什么时候?”要是让李大人天天坐在这里,那他高峻就不必到议事厅里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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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袭誉道,“怎么?巴不得我快点走是不是?旧村改造之事不完,本官绝不离开此地!”又是对高峻道,“和你说一声,交河牧的王大人从今天起,就先协助我操办旧村改建一事,你也管着上交河牧,我问问你可有什么说法?”
高峻心说,我能有什么说法,只要你不找我的晦气我就知足了!嘴上忙道,“我没说法”。李大人道,“没说法还不出去,等我再打你吗?”
高大人连忙退出来,差点没有撞上门外偷听的那帮来议事开会的管事,岳牧监和王道坤也在不远处站着。他们看到高大人在里面挨训,一个人都没敢进去。
这些人里只有岳牧监知道李大人的底细,别人都不知。岳青鹤走上来问高大人,以后牧场还议不议事。高大人说,怎么不呢?不议事怎么处理这么多的杂事。
不过高大人说道,就把议事厅先腾出来让给别驾大人使用,你们就到别的屋子里挤上一挤。还说,李别驾多半晚上就在这里休息,你们一定要派个机灵些的牧子,日常拿东送西的给别驾大人使用。
高大人说,每天到时候要让人去高峪的饭馆里把饭菜给李大人拎回来。当然了,要是他愿意自己去吃,咱们就不必操心了。
高大人还拍着脑门说,“再有,议事厅里的被褥都用了好长时间了,要不就派人出去置办一套新的先用上,钱我出。”
高峻一想起要被罚俸三个月,也知不知道是真是假,而自己还替他想这想那,不由得摇头苦笑。在场的人一听更摸不着头脑,这位李大人威风凛凛,高大人倒成了小媳妇一样,挨了训斥还想得这样周到。
有些人以为一向万事不惧的高大人这是彻底地让李别驾给降伏住了。因此从议事厅门前经过的时候,一个个脚步放轻,连说话都不敢高声。
这些日子柳中牧场里也没什么大事,高大人就没参加议事,只让岳青鹤去主持。自已又到牧场里各处马厩里去看了看,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就往家里走来。
谢金莲和思晴一块护送了李婉清到家,柳玉如见谢金莲和思晴一左一右搀扶了李婉清进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谢金莲说,“李妹妹拧了腰了!”
柳玉如埋怨道,“有你们两个人跟着,砍一捆荆枝还能让她把腰拧了?高大人知道了不说我们!”
思晴忙说,“柳姐姐,高大人知道这事,已经把婉清的腰治好了……再说,婉清的腰也是他给弄拧的,怎么会怪我们!”柳玉舅和樊莺一听,这又是怎么个情况?高大人是怎么把李婉清的腰搞拧的呢?不过她们想这事也不能十分的深究,忙一起把李婉清扶到了她自己的屋里躺下休息。
李婉清躺在床上,既担心高峻在爹那里会不会受了什么委屈,又担心楼下那些小蚕有没有吃饱,崔嫣像是知道她的所想,安慰说,“小蚕已经替姐姐喂过了。只是上次我们采来的桑叶有是有,但已经不大新鲜。要不吃过了午饭,我和樊莺再去采些来。”
柳玉如笑道,“就让思晴和谢金莲去采,这件养蚕的事今后是我们家的挣钱门路,可不能大意了!”思晴和谢金莲一起答应着,而谢金莲起身去接甜甜。
不一会儿,高大人低着头进了院子盘算着李大人在柳中牧这段时间自己的打法。随后谢金莲牵了甜甜的手进来,一边走一边数落甜甜,“你说你,上个学,怎么还能把樊姨娘和李姨娘给你压书的金元宝带到学堂上去?不然怎么能一起都弄丢了?”
进了院子,谢金莲还在不停地数落甜甜,“你再想想,可曾在课间拿出来过?让谁看到过?”
甜甜对金元宝的大用处并不十分的知道,但是她却是十分的喜欢,因为这两片黄灿灿的东西看着好看,拿着沉甸甸的,还能压书本。上学去时偷偷地装到了书包里,也没和妈妈说。
在课堂上她倒是有点显摆的意思,看看别人没有而我却有。孟凡尘在上边也看到了,心说高大人真是宠着小姑娘,肯把这样的东西让一个小孩子带出来。他也怕学堂里人多手杂,村中平常人家的孩子们也都在这里上学,因而老头也替甜甜留意着。
甜甜背了书包出来多远,才想起伸手掏到书包里面摸一摸,一摸才发现不见了。和妈妈一说,谢金莲也急了。这东西比不得两个铜钱丢就丢了,这是樊莺和李婉清给孩子的,往后两个人问起来,不是显得对人家的心意不太上心么?因而一边走一边训斥孩子。
高峻在院子里看到甜甜委屈地撇了小嘴想哭,忙对谢金莲道,“是孩子重要还是金子重要?可别分不清哪个重要。”
谢金莲对高峻说道,“我不是在意金子,只是怕送金子的人多想,再说这两大片东西不知便宜了谁家,丢了金子连个谢的话都没有听到,你还怪我。”
高大人道,“你听樊莺胡说着玩儿,那是她从你大哥二哥手里弄来给甜甜的,不必在意。”说到这儿,高大人忽然想起什么来,问谢金莲,“你大哥、二哥家的孩子是不是也在学堂里?”
思晴说,“只有大哥家的二侄子在,大侄子已经成家时也没有大办,你常在外跑着不知道,但是柳姐姐已经让我去随了礼。二哥家一个孩子,并不在这里。”
高大人问,“你去时可曾看到大嫂来接她儿子?”谢金莲说没看到,侄子还在学堂里。高大人说,“你再回去一趟,把侄子接回来,我们离着学堂这么近,一次也没有让过人家吧?”
谢金莲想不到高大人有这么多的事还惦记着娘家人,心头暗喜,立刻忘了甜甜的事,快步走着再去学堂。
孟凡尘见到谢金莲,把方才未及说出的话对她说道,“谢夫人,我头午时见甜甜书包里带了两块金子,恐怕不大稳妥。”
谢金莲心说已经没有了。但是她决定先不能说,不然孟老汉心里也会有负担。大哥的二儿子叫谢地,他见到姑妈又返回来,说是叫他去家里吃饭,本不想去,但是一想到姑妈家的伙食一定是不同于自家,于是背了书包就跟出来。
甜甜到了家,憋不住把这事对樊姨娘讲了,樊莺以为谢金莲是返回去找金子,却见她把侄子领来。谢地一边走,一边用手紧紧的捂了自己的书包。
她见高大人正给自己使眼色,就已会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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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喝口酒道,这次思摩与黑达的军力,双方都是在两万来人,势力不分上下。但是思摩原为大汗,被黑达分裂出去,更要分兵看押被俘的两千人,再离了老巢,实际在气势之上是弱了的。
而黑达两万多兵力很是集中,虽然偷袭不成,还丢了两千人,但他是造反一方,不求速胜只求无虞。思摩长时间剿灭不了,在气势上自然占了下风。更不要说思摩的妹子还在黑达手中为质,这风头黑达算是占尽了。不过于我看来,这场仗便有些意思。
高大人分析了双方的势力,在酒桌上众人心里盘算起来,似乎思摩要灭了黑达也不是易事,因而一齐听高大人再往下说。
高峻道,“我此次先后七次分兵死死缠住他,便是抓到了黑达求稳的心思,一步一步让他由惊惧,到紧张,再到蔑视、轻漫,而最后的那一千人,才是给他致命一击的拳头。”
众人道,“太过笼统!对我们这些外行来说,跟没说一样,细说!细说!”刘文丞也道,“高大人这个死缠烂打之计,可有什么具体的出处?”
高峻道,“哪有!只是我夫人思晴陷入敌营,这也是我不得已的打法,让黑达疲于应付,而不至于腾出功夫为难她罢了。”
禁不得众人撺掇,高大人才把内中的详情讲了出来。
高大人说,第一次只派出一千人,打而旋走,会让黑达以为只是思摩骚扰,更有调虎离山的味道,这样的出击方法,在求稳的黑达那里绝不会招致咬住不放,只会让黑达紧张收缩起来;
第二次再让两千人去冲,仍然是让他们稍触即溃,并且高喊着救公主。黑达会想,思摩为救妹子,岂会不派出精锐来?而且又加了兵力,这便让黑达再一次重视起来,认真应对。
第三次又是三千人去冲击黑达,而且我让这些人使出真力来,确确实实给黑达造成一些伤亡,一度把黑达布置在谷边的三千人马压到了谷内大半。让他不得不由谷中增援了一千人,才把这一拨儿人马打退。这就让黑达稍稍地松了口气。因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方连冲三次,次次增兵都没有进展,黑达的轻漫之意渐起了。
刘县令道,别说是黑达,要是放我在那里也会作如此想。
高大人道,第四次出击我又出了两个千人队,还是让他们骚扰一下,便往各处退去埋伏起来。这次我出动人数少于上次,而攻击的力度也小许多。更让黑达相信思摩的士气已不如开始了。黑达把前前后后的来敌算一算,思摩已出动了八千人的总数,而他还安如泰山。
第五次,我让思摩派出了四千人,又是真打一阵再走。大有不罢休的意思,仍然是无功而返。不过在黑达看来,思摩竟然一次都没有组织过超过五千人的攻击,他对思摩的轻漫之意已经达到了顶点了。
第六次便是思摩亲率三千人去冲,大有孤注一掷的意思,黑达出了两千人增援终于打散。虽然他也已经让我拖得疲累不堪,但是一定会认为思摩再也不会来攻。
高峻说,经过一天的缠斗,时间已经到了夜里。此时我出动的最后一支千人的奇兵,才是决定双方胜败的关键所在。先前我以伤兵混入敌营的十多人,再一齐于黑达的营中放起火来,更兼高喊着“黑达死了”蛊惑其军心,黑达不乱还能怎么地?
高大人最后说道,“等他趁乱突围出来,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有先前乍败的那些人,正以逸待劳地等他多时,黑达手里的两万人马,除了尽归思摩,还能再有其他出路么?”
桌上人听了,不禁暗自赞叹,黑达与思摩势均力敌,碰上高大人,也算是败得其所了!刘文丞暗道,打仗如此,若是在官场上碰到高峻这样灵活机变,看似不按章法,实则严密无漏的算计,能全身需退的也不会有几个吧?
众人叹了一阵,琢磨一阵,再叹了一回,不约而同地举杯与高大人共饮。席间陈捕头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对高大人道,“昨天我手下的捕快在交河地面碰到了一个人,却是熟悉得很。”
高大人忙问是谁,陈捕头说,“是原交河牧的牧监陆尚楼,我们都已经知道他被罢了职,不知他到这里却是为何,看起来狼狈不堪,似是死里逃生一般。难道他不在交河牧听差了?”
刘文丞道,“哪里话,上次我与高峪老爷在牧场旧村里喝酒,听人讲他是与谢家大哥一起去大漠里的,怕是没什么捞头,已经由兵乱中逃回来了。高大人、陈大人、刘大人可留意一些他。”
高峻点头,刘县令再次由陆尚楼的身上说到了谢家二哥。刘县令道,“上一次在酒桌之上,下官曾误抓了一块肉,差一些丢到谢夫人的身上,若不是谢二哥坐在旁边,笑话便出大了!”
高峻笑道,“此事谢金莲一回去就与家中人说了,我也尽知。若非谢二哥把肉放在你架起的筷子之上,哪会出这样的笑话?不过他也算是解铃系铃,将功赎罪罢了。”
高大人又道,“不过此次在大漠之中,我四夫人思晴,若非谢大哥从旁边冒死相护,恐怕要全身而退也有些难度,想起来倒是让我时时有感念之情。”
高大人喝了杯中之酒,想起谢家兄弟以前对亲妹妹的那些做派,再想想谢广对思晴的保护,也是有些看不透彻。心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此话真是不假。
他不知就算品行再是不堪之人,于内心里也有一丝善念。尤其是谢广在生死交关之际,命都要不保,便生出一股豪气来。他舍命护了思晴,便是希望她有朝一日回到牧场村时,能与自家妹子谢金莲实意照应。正经说来,还是对妹妹的亲情在里面。
看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大人起身要走。刘县令忙起身相留道,“总也不来,哪能这样便放你们走。”又对陈捕头使起眼色。
陈捕头道,“是这样,各位大人远道而来,又酒喝得躁热,正好在河滨楼旁边就是温汤旅舍,小人已安排了温汤沐浴,请三位大人解解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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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本欲拒绝,便说道,“什么温汤?还不是一锅热水,当我不知道!”
陈捕头面上有些挂不住,高峻知他与刘县令是好意,忙在话间补充道,“交河县真正的温汤是在县北八十里的龙泉馆,那里有地下温泉,不冷不热。”说罢自已觉得有些卖弄的意思,更有一丝挑剔的味道在里面。
因而听刘县令说,“高大人对交河地理这么熟悉,等哪天有了机会,一定陪高大人去一次真正的温汤”时,高大人忙说,“也就是洗洗身上的汗味,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于是刘武、陈年谷与高大人,被陈捕头引着,出了河滨楼,也不必上街,就从酒楼的后院穿过一条弄堂,直接到了旁边的温汤旅舍。刘县令推说有公务在身,就不来了。
这边是个“回”字型的院子,只不过这“回”字里面的“口”换作了一个“弓”字型。外围是客舍,而里面建筑的曲折房屋,里面就是一间间沐浴室。
这样的格局设计别具匠心,不但充分利用了有限的空间,更利于把有限的热水在短距离上尽量供应更多的房间。而住在四周客舍中的旅客不论从哪间客舍到沐浴室去,要走的路都差不多远。
高峻三人随着陈捕头,走过一条精致的青石甬道,道边便是矮矮的石栏,石栏内是栽植的各色花草。到了院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站在那里迎接来人,一眼看去便能看出她已过桃李年华,但面容上却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高大人看她与陈捕头眉目闪烁间便能会意,知道他二人早就熟悉。女子对三位牧监万福道,“三位大人,捕头提前过了话,一些闲客已然回避了,今天沐浴室只为三位大人开了三间。”
陈捕头忙指了她说,“三位大人,这家旅舍就是她自已开的。”
女子微笑着说,“小女子家并非这里的,在交河县人地两生,多亏了陈捕头整顿治安,多方看顾,泼皮豪强不敢骚扰,才能将这间旅舍开下去。”
她声音不高,虽有替陈捕头脸上帖金之意,但语气中并不缺少真诚的成分,看得出也是由衷之语。高大人等人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多问。又听她说道,“三位大人今后就唤我丽蓝便好,如果试过这里还过得去,还请多多光顾……请随我来。”
陈捕头送至此处即躬身站住不再往里走,于是三人随了女子,走入了一间不大,但装饰还算华丽的屋子。
迎面一座柜台,柜台后坐了位十七、八岁的女子,相貌与丽蓝有几分相似。丽蓝指了道,“这是我妹子丽容,两天前才由庭州来看我,在这里打打下手。”
高峻看她似乎不大懂得迎来送往之礼,姐姐说了以后,她也只是坐在那里点了下头,举指间完全没有她姐姐的圆通,仍屈着修长的手指拨弄一把算盘,“噼噼叭叭”的算盘响只是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屋子南面是两扇大窗几乎落地,边上垂了紫绒窗帘。高峻仍在打量这个丽容时,窗帘边的长椅上站起五位女子,她们刚才坐在那里规规矩矩,不乱说乱动,想是老板娘平时训练有方,个个二十来岁、个头体量一般匀称,却不喧宾夺主。
丽蓝笑道,“我这里懂事些的都在这里了,请三位大人各拣顺眼的选一位,让她们进去侍候。”
刘武一见,先面红耳赤说道,“不就洗个热水澡,怎么这还……”
别人还未说话,柜台内的丽容先似不经意地轻哼了一声,似乎是有些不屑。高大人向她望去,见她又埋头算帐。
她姐姐忙说,“到这里来的只为解乏,但初来的人对里间布置大多不熟悉。先前就有客人在里面池子里干躺了半晌,又不好意思呼人。更有的让热水烫了,岂不是我们大意?有道是入乡随俗,各位大人不要推托为好。”
此话说得在情在理,三人也就无话,陈年谷和刘武一起扭头看高大人。
高峻从中选了一位面目最好的,一指刘武道,“你,就……就去领刘大人,”那女子就站到刘武的身边。陈年谷不等高大人说话,随便指着一位道,“就是你吧。”
高大人说,“就来一位有些眼利的,放好了水,别烫了我就是。”丽蓝听了,忙点手叫其中一位道,“红姑娘,就有劳你了。”又一位姑娘应声而出。
人已挑齐,领了三位大人进去。丽蓝这才嗔怪妹妹道,“你多半年不来看我一次,总算来了,麻烦你把你的小性子压一压,别搅了我的生意便谢天谢地了!”
丽容哼了一声道,“我已经大给你面子了,看到这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庸官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像你似的有求于他,也没什么必要像红姑娘这些人为了生计不得不对他们恭敬。我做我的事,又让你心跳了是不是?”
她低头算帐,睫毛盖下来,看不到那双大眼睛,只在额前垂下的头发下看到悬胆一样的鼻头和一张抿着的红嘴唇。
她姐姐道,“我也不多说你,只盼早些给你找个容得下你的人家,也就放了心。”说罢走出去忙自己的事情。
丽容在这里算帐,不大一会儿,那位红姑娘便匆匆走了出来,往椅子上一坐,脸上有些不自在。丽容见她头发也未湿,便问道,“这么快?”
红姑娘看看屋中只人她两个,才说道,“容姑娘,我看那位高大人似乎是个不喜欢女人的,是不是他有什么断袖之癖,要不要和你姐姐说说?”
正好丽蓝一步进来,听了此话斥道,“妹妹刚刚气过我,你又胡说!让高大人听到了,不砸了我们这间旅店。看他身上的官袍定是个五品以上的大官,我们找遍了整个交河,可看到过第二位?一定是你不好好侍候惹恼了人家!我的天,这可怎么好?”
说着在原地转了两圈儿,又说,“怎么好?”
丽容笑道,“看把你吓得,有陈捕头为你罩着,我还从没见你这样失措过,不如就按着红姑娘所说的,去给他把后边烧水的小伙计叫进去试试。”
她姐姐道,“这事岂是随便说的?还说陈捕头,他那身黑衣在大街上吓吓挑担子的小贩还行,亏你还能说得出口!”
又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陈捕头说了他们可是刘太爷请的客人……怎么好?”让这样的人不高兴了,那以后的买卖要如何开得下去?
她妹妹很少看到姐姐有这样的表现,也有些为她担心起来,但她本就对场面上的事一窍不通,又能有什么办法?想到姐姐独自一人在交河顶着一间旅店,今天才看出其中的不易。
她禁不住说道,“那你还不亲自去问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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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容一开始对这些人有好大的看法。本来这家旅舍也对平常的商旅开放,但是他们几个一来,便将那些平常人拒之门外,专门为了这三个官老爷开灶烧水,让这位有些脾气的女子强忍着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她在价码上也故意多加了不止几倍。普通人来了,在大池子里也就是三、五个大钱,而她乘着火气,一下子就要了刘武、陈年谷每人十两银子。更对这位高大人要到了三十两。
这些人走后,她姐姐丽蓝过来,见妹妹正在柜台里面数银子,也凑过来叹道,“啧啧,看不出妹妹你宰客宰得这样狠。你是不知道,当时一听你说出价码,我心都提起来了。”
而她妹妹却心不在这上边,她先是看到这位高大人把红姑娘撵出来,后来再看姐姐真去池子里找高大人,出来时也与红姑娘一样,暗道这位高大人的口味到底有多高。
再看到从外边一下子进去三位天仙似的女子,其中有一位还抱了琵琶,心说这位高大人难道连泡温汤也要听曲儿?那可真是腐败得很了。
这次她见这些人在里面胡闹了半晌,她问姐姐,“那三个人是哪里请来的?”
丽蓝道,“能从哪里来的?是人家家里的!”丽容便不再言语。
她姐姐问,“你是不是对这位高大人有什么想法了?”又恍然道,“我说你年近二十还赖在家里不走,原来是尽心地想着攀高枝儿。”往日她说到这个时,妹妹便会啐她,今天丽容却没了动静。
丽蓝出去,心想,难道我们姐妹都要让他过了水不成,若是妹妹跟了这位高大人,那她这位做姐姐的又该如何自处。又想,这丫头想得太高,别摔得爬不起来就好。看看高大人家里这三位,不论出身人品,哪一个又是她能比得上的。
从温汤旅舍出来,高大人等人再去了一趟交河县衙与刘县令告辞。刘文丞从河滨楼回来之后,听衙役说曾有三位女子说是高大人家里的,已经往酒楼方向去了。刘大人无由地担心了好一阵子。
要是让她们顺藤摸瓜找到旅舍去,将高大人按在当场,怕是就要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来了。正想着,就见高大人一行已经回来。刘县令偷眼打量这三个女人,除了一个樊莺是他认识的,另两位倒是不识。看她们与高大人亲亲热热并没有闹过的样子这才放心。
高大人道,“刘大人,我们委托之事还望早日操办,越快越好。”说罢也不多留,与众人出了县衙,刘县令在后边连声应允,请他放心。
刘武问道,“高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他现在就想回家看看,问高大人的示下。谁知高大人望向樊莺等人,像是征求她们的意见。
崔嫣争着说道,“要是可以,我想去交河牧场看看你们驯马。”樊莺道,“正合我意!”李婉清心中惦记着她那些小蚕,但是又放不下高大人,再听另两人异口同声说要去交河牧场,就也说要去。
高大人对刘武道,“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我是决定了再回交河牧干些正事。”刘武听了,只好按下心头急于回家的想法,与陈年谷牧监一起陪了高大人等人,回到交河牧场里来。
白天时牧场里也不见人闲着,那些牧尉们已经从刘大人嘴里得知要给他们加饷,具体要加多少还不知道呢,但这毕竟是个好消息。因而争相表现,变着法地出幺蛾子,说白了就是想着法地折腾那些马。
高大人到时,在交河牧场中间的地上,正有十几个牧子各自牵了一匹马练习伏卧。这个练习的环节也让他们分作了三个部分,一开始是十几匹马一同卧在太阳地里,一卧半个时辰,也不喂水,也不打凉,看它们哪一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
马匹可以说是大牲畜中最有灵性的,它们体格健壮,善于奔驰,一对大眼睛像是能看懂主人的意思。主人高兴,它们便奔腾跳跃,摇头摆尾。主人哀伤,它们的眼睛里也会流露出哀伤,连个响鼻都不打。
这些牧子、牧尉们长时间与它们厮混,彼此都有了感情,因而在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之后,那些马匹们还都能依令而行,老老实实地往地上一趴。
然而第二步就不那么容易了,那就是换主人。一匹马听一个人的口令,能做得规范并不难,难的是换了主人怎么办。要知道军马征调上了战场之后,会安排给完全陌生的军士来骑,如果碰上个犟种马岂不坏了大事?
这次就有几匹马给比下去了,支愣八叉,说东往西,把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崔嫣、樊莺和李婉清三人逗得咯咯直笑。
这些牧子们一见牧场里两位牧监亲临此地,再有最大的牧监高大人也在,都想在这些人面前露露脸。更兼看到高大人的三位夫人不知为什么也来了,心中争胜的念头更为强烈。
在第二轮中胜出的牧子、牧尉得意洋洋,而败北的那些人就把气撒在自己负责的马匹身上,“一定饿你两顿才解气!”
接下来进入了第三轮比划,引诱。马非人,好多的动作都是受了天性的指使。饿了吃料,吃不到就叫。渴了喝水,喝不到就刨。这些马匹已经在太阳地下晒了足足近一个时辰了,饿倒不饿,但又热又渴是真的。
所以当有人给它们提了水,在场地中央的大盆里哗哗啦啦地倒上时,十匹马里就有八匹再也不听吆喝,从地上跳起来直奔着水盆而去。引起了牧子牧尉们的一片嘘声。
而那些仍趴卧于原地的胜出马匹受到了主人的夸赞,“好样儿的,回去给你吃豆饼!”陈牧监看得十分满意,这毕竟是在他主管的一亩三分地上,这样热火朝天的驯练,放眼其他的牧场恐怕也不多见吧。
高大人看了之后连连鼓掌,把牧子牧尉们招集过来,“练得不错,不过我看你们的口令也太过繁杂,难道等它们上了战场以后,每匹马的脖子上挂个小牌子,上边写上:我听不懂‘卧下’,要想让我卧下,你要说‘躺下’?”
李婉清先让高大人诙谐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在她以往的日子里,还只是牢牢记着高峻那副蔫坏的样子,而这些日子高大人给她留下的每一个印象都是全新的,也不知他这三年都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听他的话,看他的性格,仍然与自己熟知的那时的他有些大半相似,真是万变不离其宗,像一个根上长出来的两棵树。
想着想着,李婉清的心思便不由自主地从眼前这吵吵嚷嚷的场面上飘飞出去。今天在温汤旅舍,高大人如狼似虎的样子倒是与以前有很大出入,难道是长大了的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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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高大人的话,众人包括樊莺这些人都笑起来。不过细细一想,高大人说的也真是这么回事。刘武知道统一口令这是自己份内之事,日常那些很常用的口令都是早已固定下来的,马匹们都很熟悉,但是对于新动作的口令制定还真是滞后了的。
刘武大人因为在温汤旅舍偷了腥,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家里的两位妻子。他急着回去,其实也不敢当面说出此事以求得她们的原谅,但他就是想回去。像是一个人有了心事又不能对外人道时,大致会到佛前坐上一坐是一个意思。
说心里话,刘武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定力是十分自信的,谁知在旅舍之中让那年轻女子骑了一顿揉捏,再看高大人和陈大人都没罢声,似乎这事很正常,便有一股好奇在心里奔突,随后的事情就不再像他的本原了,全是男人的本性在驱使。
刚才他还急着要回家看看,而牧场驯马的事情让高大人一下看出弊端,便把心思集中回来。听高大人说,“这还在其次,你们想过没有,要是在离着敌方十分临近的地方设伏,我们的军士还能大声地吆喝着让马卧下吗?”
高大人的话再次让在场的众人点头,又听高大人说,“有些时候是不能出声的,该怎么办?”说着,他把炭火牵到众人前边,也不说话,伸手拉了拉炭火的马缰,右手在它的背上鞍前位置轻轻地拍了两下,炭火立刻一声不吭地卧了下去。
众人还想看一看炭火在持久伏卧方面有什么表现,但高大人似乎十分爱惜这马,只是叫它卧了一会儿就一抖缰绳,让它由地上跳起来。
高大人道,“不是我吹,就我这马,让它仰躺着都不会有问题。但是眼下又没什么事,这大热的天,炭火这样的好马就该让它到凉快地方去呆着。”
说罢,高大人丢下这群牧子牧尉们牵了炭火便走。走出几步,高大人又回头,举了一根手指摇晃着补充道,“驯马……驯练马匹的伏卧,就要驯成乖巧女人那样,让它怎么个呆法,就得怎么个呆法!”
众人体会着高大人的话中之意,再与自己驯马的方式进行比较,只觉得此话十分的在理。但是冷不丁就听到高大人走出几步之后发出一声惨叫,似乎痛楚不堪,炭火十分兴奋,仰头长嘶。
众人往高大人那里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看到李婉清一只手挽着高大人的胳膊,也无什么异样。而崔嫣和樊莺就是在一边捂着嘴在笑。
高大人从交河县回来已是午后,又与牧子、牧尉们厮混了小半天,此时天色已然傍晚。刘武把交河牧场牧尉加饷的文案拿给高大人看。
刘武在文案中的意思是,必要改变以往牧场中以养代驯的方式,连带着就要将牧场中人员安置和隶属形式一并改过。在理顺了上边两点之后,再考虑加饷的问题。
刘武在文案中说,按照大唐《厩牧令》里说的,每一牧监要管着五名牧尉,每一名牧尉管理十五名群头,群头下边是地位最低的牧子,每一名牧子管理五匹马。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刘大人举例说,交河牧有马匹两千四百,《厩牧令》规定以一百二十匹马为一群,交河牧便有马群共二十群,群头也该有二十人。按照原有的人员设置方式,交河牧该设立牧尉一名不够、两名还多……
高大人没等他讲完就明白了,“嘿嘿,以前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按你这个算法,目前交河牧三个牧监管理着两名牧尉、两名牧尉再管着二十个群头。
看起来牧尉的地位很高,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被牧监、群头上下两级夹在中间架空了,牧尉的作用没有发挥出来。”
刘武道,“正是。”刘武说,群头历来的职责是管理着牧子将马匹喂好,只要把马喂得肥肥的便是大功一件。而马匹的驯练一事似乎与他们无关,驯练出了纰漏就往牧尉身上一推。一件没有责任的事谁会去操心?
樊莺在边是听了插话道,“午后我们在牧场里不是看着他们驯练马匹挺是热闹吗?”
刘武说,“热闹是好,但我是看群头们是捧高大人的场,捧场的意思大过真心抓驯马的心思。谁不图做了事让大牧监看了高兴?若是高牧监不爽了,他把马喂得再肥也是落不着好。”
高大人道,“我看你刘武就不,本官一心操劳交河牧的驯练,你却直想着回家,当我看不出来?再说我是那样糊涂的庸官吗?”
刘武让高大人揭穿,心想自己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纳闷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忙掩了脸上的尴尬又接着说道:
而牧尉要想搞好驯练离不开牧子,但是只要一动牧子便要去找群头们商量。不然群头一句话说要喂马、没人,还搞得起什么像样的驯练?那高大人你说,到底是群头大呢,还是牧尉大呢?
高大人道,“问我干嘛,你改啊。”
刘武为难地说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厩牧令》乃是大唐牧业的至高法令,动一动就是违了令,高大人你说我们能轻易动吗?”
二人商量的时候,樊莺、崔嫣和李婉清就在边上听着,她们也认为刘大人说的是个大问题,现在是看出了弊端却不能动一动,因此三人也一起看向高大人,看他这个难题怎么解。
高大人说,“总之我做事就讲一点,干啥吆喝啥。《厩牧令》也是为了把马匹养好。要是我们把马养成了猪,你就是再依了什么令,将来误了军国大事也跑不掉打我们的板子。”
李婉清当了外人本不想插话,但是她坐在高大人的身边,听了高峻的话,忍不住用手捅了捅高大人的胳膊,把高大人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干嘛,我说错话了吗?”
方才在外边时,高大人因为一句玩笑,招来李婉清在他胳膊内里狠命的一掐,已经落下了伤根儿。李婉清低声说,“我爹常说律法大于天,你可不能把天捅了。”
高峻让她这么一说,也不禁有了迟疑。他问刘武交河牧场的两名牧子都是谁。刘武说,一个王牧尉五十九,再一个王牧尉十九。
高大人问,“是爷俩?”
高大人的话又让刘武惊奇,“高大人你知道了还问我!”
高峻道,“我哪里知道,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过,这样一份供起来的美差,怎么偏偏都轮上了姓王的呢?还一老一小,能干什么正事?”
刘武刚要说这两人的来路,但是高大人不让他说,“这事我得糊涂,假装不知道他们是王副牧监的门路,刘大人你也不要和我细说他们的来头。要不我就不好说话。”
刘大人笑道,“都是高大人你在说,我哪里说过他们的来头,你三位夫人可都作证呢!”高峻扭头问崔嫣、问樊莺和李婉清,“夫人们,都是我自己说的?”
李婉清嗔道,“哪有,我怎么谁都没听你们说过他们的来头。”
高大人说,他们要没什么来头就好办了,也就不存在谁不高兴的事......老王看门,小王喂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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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过去之后,交河牧这次的夜练才算结束了。幸好在牧场的周边并不像柳中牧那样有村子住宅,不然的话,就快有人骂娘了。整个一宿,牧场里都没闲下来一会儿。
天蒙蒙亮的时候交河牧的上空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花味,地上是一片片的鞭炮碎屑。连高大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李婉清以为高大人是从火场出来。
樊莺和崔嫣还没醒呢,李婉清往里挪了挪,给高大人让出一块地方让他躺下。高大人往她身边一躺,不到片刻便酣声大作。
李婉清借着窗子外头透进来的微弱曙光,看着这位既有些熟悉、又与以前印象不大一样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抚摸他下巴上的硬胡子茬儿,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
高大人只睡了一会便让人叫醒,因为王允达副牧监来了。他来的时候见到了看牧场大门的那个老牧尉,一问之后他也不好说什么。眼下他正得到了别驾大人的赏识,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与高大人怎么样。
再进入了交河牧的大门,看到牧场里乱糟糟的样子,他就皱了皱眉头,还是没说什么。这次他来是李别驾让他来找高大人的,因为旧村改造的事情高峪不大配合。
高峪要是在西州有个一官半职的话,李别驾就不会作难了。但他就是个土商,后台也不软,也不能拿别驾的职位压他。
再者李别驾昨天下午没事,绕到了牧场新村,看到柳玉如正带了谢金莲正指挥着从柳中县请来的两位铁匠,登了梯子把用铁条铆好了的栏杆加固在二楼窗子的外边。
他还听这两位女人一边监工一边低声说银子不够,她们猛的看到别驾大人到了跟前,忙过来见礼。别驾装着无意似的问道,“婉清这丫头在干嘛?”
柳玉如说,头晌去了交河牧找高大人去了。别驾不知女儿去那种子地方做什么,心说难道高峻和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别驾想起自己乘着怒气说出罚俸三月的事情,过后就有些后悔。心道以自已这样的阅历,怎么还毛糙如斯?郭都督明言是让自己打理旧村中的事,并没说让兼管柳中牧场,再说自己女儿都跟那家子过上了,何苦。
再看看柳玉如和谢金莲正加固西窗子的事情,同样的铁栏就是六扇,这得需要多少银子!罚俸的事情他已当了王允达的面吼出去了,当时也乘了怒气把公事写好,就是没有送往郭都督那里。
有心不了了之,又怕刚到西州,说了不算、算了不说有损威严。还好柳中牧并无几人知道自已与高峻的关系,要是知道的话,真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李别驾不知道女儿去交河牧有什么事,有心问一问柳玉如,又怕她认为自己太过在意女儿,反倒把女儿在这一大家子中孤立起来。就这一件事,便把堂皇堂皇的别驾大人难了个不用说。
他想着对高峻这小子该罚得罚,实在不行的话也只有把自己的月银偷偷帖补给他们了。别驾独身一人,婉清小的时候他怕续了弦让她受委屈,李大人连想都不想这事。一直耽搁到再也没有想法。
眼下自己一个人要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只是这事只宜偷偷进行。只能与女儿商量,还不能让她声张。不然还不让高峻这小子得意起来?
这么一想,李别驾反倒认为罚他三个月有些少了,自己花银子出气立威也是值得的。
天黑时他又去了一趟新村,看到谢金莲拉了小女孩甜甜放学。别驾上前一问,说婉清还没回来。别驾就更想知道女儿去干什么了。
别驾身边无人可差派,只有个王允达。这些日子王允达侍候着别驾处处小心,眼里出气,真有些兢兢业业的姿态。
大概是人没有了依靠自会放低身架,让别驾认为这位胖敦敦王副牧监倒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办事更老成持重。因此一大早他就吩咐王允达去交河牧把高大人叫回来。高峻回来了,那女儿不就见到了?
高大人让李婉清在睡梦中推醒,听说王允达来了,以为柳中牧出了什么大事,忙一翻身爬起来。樊莺和崔嫣也赶紧起来,几个人洗濑已毕,见到王允达,才知道别驾叫。
高大人问,“王大人,不知别驾大人有何事?”
王允达道,“别驾只让我叫高大人速回,什么事下官可并不知情。”他看到高大人刚爬起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和惺忪的睡意。再看他官袍也揉得不成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一阵暗自解气的感觉。
他心说这位李别驾倒是比大哥王达有威严得多,一大早把高大人叫醒,高大人也不敢说个不字,只是忙着吩咐拉马套车。这真是想不明白,一个长得干巴巴的别驾,想不到却是个大可倚靠之人。
高大人和樊莺骑了马,车载了崔嫣和李婉清往回赶。到了自家大门口时,忽听院子里思晴说着,“真是不好了!是我大意了,这可怎么好,”
又听谢金莲问,“怎么了思晴?”
思晴自责地道,“要是婉清回来看到了,我该怎么对她说?”此时她们听到院外车马动静,知道是高大人回来,都迎了出来。
高大人对王副牧监道,“你先回禀李大人,我看看家里有些什么事,即去面见李大人。”
王允达说,“高大人,这样合适吗?”却见高大人已经走进院子里去了。他只好先去旧村与李别驾复命。
这些人进了院子,思晴先拉了李婉清的手说道,“小蚕怎么都死了,一动不动,是吃得多了?”李婉清也不急着进去看那些蚕,安慰道,“不会有事,它们是吃饱了睡觉呢。等睡了以后脱层皮,它们就变的大些了。”思晴和谢金莲听了,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李婉清不在的时候,就是谢金莲和思晴在喂蚕。而谢金莲要接送甜甜,去采桑叶的差事就是思晴的。
高峻见了柳玉如,又从她嘴里听到一件事:许多多把谢广打了。
高大人一进门时思晴与谢金莲在一起,这事只该谢金莲与高大人说。但是谢金莲因为这事说起来不光彩,就不说,思晴更不好开口。
但是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涉及高家的大事,处理得不好、传得新村、旧村里沸沸扬扬,还是高大人脸面上不好看。大家都不说,只有柳玉如说了。
高峻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上次他与刘武在谢广家就撞上过一回。谢广不知检点,出事是早晚的事情。他问,“伤得重不重,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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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广自从与许不了扯上,便像是成了瘾,瞅个机会跨上马就往新村里来。这匹马倒让他行起事来十分的方便,来去也花不了多大的时间。有时歇个晌的功夫他就跑去许不了家一趟,只对媳妇说有个朋友要会。
自从谢广从大漠里金子、银子、马匹的带回来,谢家大嫂已经相信男人的会朋友之说。心说男人嘛,正该是这样子,因而也不加怀疑。
谢广也因为大漠之行以后,觉得自己人算个人物,现在高头大马的骑着,再也不是以前了。再加上在大漠里自己保护思晴的事似乎很得高大人的好感。那他还怕什么?谁不知道在牧场新、旧两村高大人的威势?
陆尚楼生死未卜,许不了急于找个下家,谢广更是越来越胆大,见陆尚楼仍无踪影,有时在许不了家只是略略把大门虚掩了不上栓。正巧许多多这些天去护着野牧,此事倒瞒了数日。
这天傍晚二人依然如故,谢广想等着街上接学堂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出许不了家大门,也省得与人撞上。一耽搁,天就黑了。
只听院子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二人惊得不用说。隔着窗户往大门上一看是陆尚楼,许不了忙差了声对谢广道,“他回来了!你怎么走?”
谢广忙着往床底下钻,钻不进去,他太胖了。想跳后窗子,一想自己的马还在前院上拴着。情急之下,他便又把刚刚在大漠里悟出的道理使出来,啪啪地拍了胸膛大声道,“别让我看到他,不然非把他在大漠里编算思晴的行径告诉高大人!”
陆尚楼在院子里猛然驻足,侧耳细听。心说要是自己在大漠里给黑达出主意的事情让高大人知道了,那他就出不了牧场村了。
他知道谢广在家里,不敢与谢广见面,只是隐在墙角的黑影里。见谢广大摇大摆地出来,跨上马出了大门,陆尚楼这才敢与许不了见面。
许不了见陆尚楼人瘦了两圈儿,胡子老长、脸上油泥多厚,再也没有当年的风范,抱了陆尚楼哽哽咽咽哭了半晌。也是哭自己所靠非人,也是替陆尚楼难过,感到荣华富贵真如过眼烟云。
到后来倒是陆尚楼劝她,陆尚楼道,“算了,莫哭了。要说委屈谁都比我委屈。我算个啥?我以前只不过是江南道一家大户的家厨,菜烧得好,远近闻名,让县令看上。加上我会来事,就做了个衙役有了公差。再懂得花银子,一点一点竟然走到了牧监的位置。如今命里注定福也享受够了。都是大运犯冲克,该我把过去白得的都还上了,只是苦了你。”
许不了哭着道,“你在大漠里究竟做了什么事?怎么就不能把错处去与高大人说清,哪怕今后就在交河牧做个牧子,也比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强。”
陆尚楼道,“别提了,我哪敢去说?都是黑达这厮害得我!他若是不把我丢下,也许我早就派人来接你了。眼下我在牧场村是不能呆了。本来长安有些门路,但是连过所都没得开,也见不到他,只好以后看机会。”
许不了问他下一步的打算。陆尚楼说,只有往西走,走哪算哪儿,而且还得趁夜走。许不了忙着给准备了饭,让他匆匆吃了。又打点了干粮、盘缠、衣物,还替他带了一大壶酒夜里御寒。陆尚楼脸也不洗,说正好不必避人了。临出门前,他对许不了说:
“我顾不了你了,你别人不用怕,但要提防柳中县我家里的。一但知道我不在家了,怕是要来挤兑于你……这边家里东西我也带不走,就留给你吧,多多变卖换成银子,不行就回你娘家去吧。”
又说,“在大漠里我棋差一招,想了不少的妙计,偏偏没想想自己,是自填了后路。竟然不如个谢广看得远些。他倒有些光棍性子,你们的事好自为之。”说罢借了天黑,出新村往西,翻天山去了。
许不了自陆尚楼走了之后便嘤嘤地哭了半宿,一想到陆尚楼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不由得想起他对自己的好处来。
以陆尚楼一位牧监的身份,那时又知道自己与罗得刀不清不楚,还是能从黄翠楼赎自已出来。后边两人一起的日子里也能多加疼爱。
这次撞见了自己与谢广的事也只字未加埋怨,临行还尽替自己出主意,更让许不了肝肠寸断。想着他已年过半百再去奔波,辛苦一定少不了的。
又想,他要不把自己赎出来,一直在黄翠楼过着也没什么,但是一旦过惯了享福的日子,再把自己扔到露天地里,以后怎么生活?不由又咬牙恨他。
这样哭了一夜,许不了早上起来两眼通红,肿得像两只烂桃子。正巧谢广昨天傍晚吓住了陆尚楼,以为今后再无顾虑,一夜兴奋难耐。起个大早说又是要会朋友,就来敲许不了门。
进去又是不关大门,拉了许不了亲热。但许不了还未从陆尚楼那边走出来,哪有心思陪他玩,可谢广见她悲悲啼啼,兴致却越发高起来,于是二人在屋里推扯不清。
正好许多多护牧几日,连夜赶回来。他不知陆尚楼是否回来了,姐姐一人在家着实让人担心。他天亮进村直奔姐姐家,见大门未关,直接进来。
他猛然一见许不了与谢广拉拉扯扯,而姐姐眼睛红肿,以为谢广欺负到姐姐家了。许多多二话不说,挥起拳头把谢广揍得鼻清脸肿,踹得谢广直在地上爬。
要说谢广个头要比许多多高大得多,但是许多多自从转了性子,每日间只是迷恋拉弓、举石锁,臂上的力量能顶谢广两个。若不是许不了死命拉着,谢广几乎交待在许不了的院子里。
谢金莲得知大哥出事后,先偷偷地去瞧了一次。谢广当时魂飞魄散,还能挣扎着爬上马骑回家。但是到了家里就再也起不来了,找大夫一摸说是伤了骨头。
此时谢金莲就在边上偷偷看高大人的脸色,看他是气大哥多些,还是气许多多更厉害一些。她绝不敢上来对此事说些什么,怕高大人因了一个谢字瞧自己也不顺眼。
但是高大人脸上并无十分气愤的颜色,也没有显出高兴,谢金莲就更猜不透。正在猜疑之间,院子外头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是许不了姐弟两个。
许不了拿手掐了兄弟许多多的一只耳朵,把他提到了高大人的面前,又一连在许多多的腿弯处踹他,让他给予高大人跪下。但是许多多硬挺着,但在脸色上就比进院子之前服帖多了。
他别人不怕,但怕高大人,不知道高大人要怎么为舅子出气。许多多站在高大人面前,一会就感觉后脖梗子上直冒凉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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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广听了媳妇的话,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做些什么事情没有磕了碰了的危险,我去大漠中贩牛不是还碰上个黑达!那又把我怎么样了?”
谢广挨了打,到了家时也不敢说实话,妹子谢金莲来时也是一路的遮掩。但高峻从大嫂的话里听出了谢广的谎话是什么,也不去戳破。
见媳妇走出去,谢广有了些不好意思的神态,低声对高大人说,“妹夫,你可要替我出气,那小子真不把我当人来打。”
高峻也不接他话,只是让他坐下。高大人站在他身后,拉拉他的胳膊、捏捏他的膀子,一边看他的反应。不一会看了一遍,知道谢广身上多半都是外伤,尤其是脸上淤肿得厉害,心里也就放下了。说道,“挨揍的时候总得把头脸护一下吧?”
谢广道,“那小子出手快得很,我哪来得及呀。”
他的话有些诉苦的意思,因而声音大了些。大嫂正好进来,听了谢广的话有些不理解,就问道,“不是跌得么,我听你说……谁又出手快得很了?”
谢广一时语塞,高大人道,“他是说,有个小子出手快得很,抢着去采花,大哥急着去抢时才滚下来的,是这个意思。”
他看到谢广暗暗地出了一口气,大嫂此时已经把草药洗净了,拿到两人跟前来捣。一边与妹夫说着话,一边又说起来二哥谢大,“老二最近许是迷上了耍钱,整日都不着家,要比起我家谢广来,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高大人听了,还是什么话也不接,忽然感觉谢家大嫂、二嫂两人也是有些不易。他仔细把药糊给谢广敷上,再让大嫂找透气的纱布包扎好了不致掉落下来,这才起身离了谢广的院子,往牧场的议事厅来。
西州别驾李大人心里十分的不爽,自从一大早派王允达去叫高峻,直到现在这小子都不见个影子,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没把别驾大人放在眼里嘛。
别驾急着见高峻,是因为牧场村旧村房子的事情遇到了麻烦。一开始的时候别驾大人对这个问题并未十分的在意,可是后来这事情却变得一点点地严肃起来,解决不好的话也许旧村改建的事情就这样一天天地拖下去了,那要怎么向郭大人交待?
如果他自行拍板子的话也不大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不过眼见着就要得罪王允达与高峪二人中的一个人了。李别驾是科班出身,并非是从底层一点点摸爬滚打上来的,对这类看似很小、但各方的粘着力都不小的事情,别驾处置起来有些棘手。
高峻走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听到别驾在屋里正在大发雷霆,“高大人在忙什么?我看他都一连两天未在柳中牧场里露面,难道连我都叫不动他了?”
高大人一步跨进议事厅,见别驾与王允达副牧监两个人在屋里。别驾发火的时候王允达没说什么,不过高峻看到他手里提着热水壶刚刚放下,而别驾面前的茶杯里水是满的,此刻还在微微地漾着。
高大人进去,冲着别驾深施一礼,“大人,你老叫我,就是路上下刀子我也得来,不然的话恐怕我连家都不能回了,”他看了看王允达,说道,“王副牧监在这里协助助大人,交河那边的人手就不大够用……我是在操持马匹驯练的事情。”
李袭誉刚刚在背后发高峻的牢骚便让他一步赶上,心里有些略略的不自在。不过听到高峻说到“就是下刀子也得来……不然家都回不去”的话,又十分的受用,心说,你知道就好,因而脸上的神色也好了许多。
以前他只要一想起这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谁又生着心眼子找姑爷的晦气?于是说道,“只要你在忙正事就好,这么大的牧场,人吃马喂、事无巨细都不能出了差错才好。”高峻连忙点头称是。
这在不明内中细情的王允达看来,就是别驾的虎威震慑得高大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架势了。本来以两人的职位,高大人一进来时王允达是要见礼的,最起码也要有所表示,但是他听了高大人与别驾的对话,低了身子对李别驾说道:
“交河牧以前是座中牧,眼下只剩下了两千四百匹马,是座下牧而已,有陈年谷牧监和刘武大人在那里坐镇。”
高峻一听便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王允达看似在向李大人介绍交河牧的情况,实则是在说,一个小小的下牧,有两位牧监在那里,还有劳你高大人一位总牧监去掺和?这话在李别驾的耳朵里听来,便有了高大人是在故意躲着自己的意思。
高峻岂能听不出这些,但是在别驾面前他不好发作,只是问道,“大人你叫我何事?”
李别驾斟酌着词句,想着怎么样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为好,王允达又说,“是这样,旧村的改建是一件连西州郭都督都十分看重之事,别驾大人都亲自在这里坐镇,将来村子建好了,郭都督怕是要亲自过来看一看的,”李袭誉听着连连点头。
王允达又说,“因而以在下看来,旧村的布局与式样就要十分的讲究,既要合理又要好看,因为这件事情是别驾大人到了西州之后第一次督办之事,更是不能马虎。”别驾听了,更是点头,王允达说出了自己不好开口的话,又嫌他太啰嗦,不能直入主题。
高大人听了此话,回道,“在下对此事的看法也是这样,看来我们并无不同。”
王允达接道,“但是有的人却不这样想,大人的二哥高峪,只是一开始来过一回,就再也不露面了。别驾请了几次,都推说牧草场、饭馆中有事,在下看来他就有一些明里不说、暗里相抗的意思了。别驾请高大人来,就是想让高大人去从中说合一二,让他以大局为重。”
高大人一听此话,便看向李别驾,见别驾对王副牧监切中要点的话还算满意,不禁想到,“二哥不来,必是这里的方案不尽如他意,他是知道别驾与自己的这层关系的,也只好采取这样不软不硬的法子了。”
他不禁对别驾的安排起了好奇之意,又觉得王允达这样做,必是不知李婉清此时正在高大人的家中。于是说道,“正好我们都在这里,不如我就亲自去叫一叫高峪二哥,”说罢便要出门。
王允达正怕高大人去了与高峪两人底下拉勾,恰巧他看见罗得刀进来,便说道,“这事也不必高大人亲自去请,不如就让罗大人麻烦一趟好了。”
高峻心里的火气一压再压,在别驾面前真是不好发作出来。王允达瞧不起自己也就罢了,怎么,难道他还以为罗得刀只是他高峻的管家?
罗得刀岂会看不出高大人的不爽,闻言忙对高大人道,“我这就去叫高二爷。”说罢出去。
“不知王大人你说的这个布局与式样是个什么j吧玩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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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袭誉听了高峻此言,刚刚好些的心情再一次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怎么这样说话!”高峻一见,忙又换上了笑嘻嘻的口吻对别驾说道,“大人莫怪,此话并非多坏,只是我与王大人常年与那些牲口打交道,粗言粗语的惯了。,你老可能不大入耳,但是王大人听了一定不会多想什么的。”
刚才高大人的话让王允达脸上腾地红起来,现在又听他这样解释,自己也只好借坡下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对别驾大人说道,“正是正是。”
别驾眯着眼睛,仍自气呼呼地看着高峻。这人仪表堂堂的不假,面貌也是十分的英俊,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混上从五品下阶的官职,也不是仅凭了高家的门路。但是怎么他就一时时地看不上这小子的做派,真难为女儿对他恋得死去活来。
李大人暂且按下了内心中对高峻的不满之意,耐着性子等着罗得刀把高峪请来。按他前两次的经验,高峪一定又是左推右拖到天黑,然后再往明天拖。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罗得刀去了不大一会儿,李别驾就听到议事厅外有马蹄响,高峪一挑帘子进来,同样是笑嘻嘻地冲着李别驾深施一礼,“李大人,小侄来也!”
许不了拉了兄弟许多多回家的一路上还心突突直跳。刚才在院子里,她猛见高大人一笑吓得魂儿都飞了,真怕那个时候高大人飞起一脚踹到了兄弟的身上。一个牧监教训手下一个牧子就像吃豆一样啊。
她见自已兄弟一边往回走,一边伸胳膊撩腿地比划高大人所指点的动作,俨然没有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放在心上,禁不住没好气地数落道,“你什么时候才会长点心!”
许多多听了也不在意,对他姐说道,“高大人岂会像你想的。”
许不了还是担心,这些当官的怎么会明着冲一个小卒发威,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但是以后呢?恐怕也是小鞋满天飞了。陆尚楼失了势,她许不了眼下连个窑姐都不如。
到了家没有多久,见冯征团官站在了大门边高声叫道,“许多多!”
许不了听了心头又是一颤,对兄弟说,“让我说着了!高大人岂会跟你一般见识,只一个团官怎么样?都能把我家的大门踢塌了!”
许多多忙与他姐迎出去,姐俩一齐向着冯征施礼,冯征说,“眼下野牧一批接着一批,别人能歇着,你却是不许。”
许不了忙不迭地向着冯征说道,“冯大人,我兄弟不懂事,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要多多地担待他,也要多多地指点他呀。”
“说什么呢?高大人提拔他做了柳中牧的副团官。我这是按着高大人的意思,要给多多紧紧笼头……你小子,打了高大人的舅子还打出好处来了……下次我也去打一次了!”
看到冯大人把许多多带出了院子,许不了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不明白。按理说,高大人就是再不生气、再看不上谢广,但还有个谢夫人在那里关着面子呢。他不理会许多多也就罢了,怎么还来了这么一出?
这可是她想一万次都想不到的。又一琢磨,难道是谢广不计前嫌,从中说了好话?那他可真是个有情有意的人了。她认为这事情还只能往这方面去考虑,虽说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样的大肚男人真是少见。
又怀疑谢广在高大人面前能有这样大的面子吗?难道真像谢金莲所说的,谢、许都有个言字的关系?可是自己明明一进高大人院子里,看到谢夫人面沉似水呀。也没见高大人多说些什么,只是在那里指点了两下许多多,谢夫人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这事里面的关节,以她的阅历一时还真想不明白。不过想到兄弟多多也是个团官了,今后的日子也就有了自家人的依靠,由陆尚楼那里接受来的惶恐与不安一时就去了不少。一会又怀疑是冯征在戏耍她们姐弟,心里没有着落。
正在前思后想着,许多多就兴冲冲地回来了,一进院门就对他驵喊道,“姐,是真的!我也是团官了……不过是个副的!”许不了听了心放在肚子里,忙着问细情。
许多多道,“我问冯团官了,这事儿一点不假,都是高大人的意思。”又挠了头道,“我是不是打得他太狠了!不觉得对不住谢广,倒觉着大是对不住高大人了。”
许不了在兄弟嘴里得了确实的信,也是欣喜十分。她就与许多多商量,高大人这样做摆明了是不计较,那么他们姐弟即便没了陆尚楼,在牧场村也还站得。那么自己该做些什么?要不要去旧村里看一看谢广?
虽说事出有因,但与自家也有不小的干系。许不了忙着从柜子里找出银子,一会说让兄弟提了点心、酒去谢广家陪个不是,一会儿又说自己要去。再一想谁去都不大合适,一时姐两个没个主意。
正在这时,冯征又在外边叫,说高大人让许不了去一趟议事厅,让带上旧村收购旧房的房契马上去。
许不了姐弟都不知何事,但是陆尚楼上一次出手旧房时确实是剩下了三套好些的,就在旧村的中央位置。于是又慌忙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带上。
许多多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许不了道,“高大人让你去了吗?做好你的团官……副团官,别给高大人脸上抹黑就是。”许多多问,“那你怎么去?又不会骑马,还得我去送你。”
姐两个拉了门出来,到了大街上,看到高大人院门边停了一辆马车。谢金莲、李婉清和思晴正忙着上车。谢夫人看到许不了,招呼道,“许姐姐你要去哪里?”
听许不了说是高大人叫,思晴低声对另二人道,“怎么又跟高大人掺和上了,我们要不要盯着去?”谢金莲低声说,“不会吧,这样明出大迈的。再说,咱家高大人岂会这样饥不择食。还有别驾在那里,她又怎敢放肆。”
许不了离远了说,“正要让多多陪着,顺路让他去看望一下谢广大哥,愁着路上怎么走。”谢金莲忙往马车上让,“我们正要去旧村采桑,带上你们”。
许不了先让许多多拿了银子,去新村的店铺里买了两小坛好酒、一只烧鸡用油纸包了。也不让许多多跟着,只把酒和烧鸡往谢金莲手中塞着道,“我们姐弟都不大有脸去谢大哥家,只好求谢夫人代劳,务求谢大哥宽大。”
谢金莲客气着也就收下,四人坐了马车往旧村方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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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的户曹,都躲不过要挨次打。这是高大人得出的结论。
从许不了家里出来后,高大人直接去牧场里,又去老地方在树丛下边去找走马箭。只是上一次几乎把长得好些的都拔得差不多了,这次有些费事。
高大人当时一股火气直冲顶梁打了谢大,下手是重了一点,这个他知道,但是高大人就是不想去看他。想想谢氏兄弟以前那个穷酸样子,恨不得为了两个大钱就想把亲妹妹欺出门去,一有了两个银子就又添了新毛病。
谢广与许不了的事他不好管,两个人你愿意、我愿意何苦自己多事?再说弄不好让大嫂知道了更会闹得鸡飞狗跳。而谢大这事就没有这个风险。
他一边寻思这事,一边慢慢地把草药采够了带回家来,一看家里这些女人们一个个早已喝得东倒西歪。只有谢金莲要接送孩子,看起来还算清醒。
高大人到家的时候看到谢金莲正一个人从桌子底下往外扶崔嫣,想把她扶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见到了高大人回来,谢金莲抹着脸上的汗说道,“快来帮忙,我也喝得脚发软了!”
高大人过去,把崔嫣抱起来。她喝得小脸微红,嘴里呼着酒气,在高大人怀里睁了下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西州好,琵琶马蹄高大人……”
高峻把她放到她的床上、拉伸了她两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要走的时候,崔嫣忽然伸了胳膊搂住他脖子,又是含糊不清地说,“嘘——不要出声儿。”崔嫣本来很好听的嗓音再添了点醉味儿,让高大人听了不禁一阵心动。看着她很快胳膊一垂睡沉过去,高大人忍不住伏下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再出来抱那些人。
出来的时候看到谢金莲斜靠在椅子上问,“怎么这么半天。”高大人也不答话,再顺手去抄起柳玉如。她喝得很老实,在胳膊上显得很沉,高大人抱了她用脚踢开她的房门,放下时她也说了一句,“西州好,夕阳马蹄无限……”
高大人听着好像还缺一个字,便伏在她耳边轻声问,“无限什么?”她也不吱声,高大人又问一遍,她似乎在想这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晚上吧……这时想不起……”。
高峻站在她床边足足看了好大一阵子,见她确实是酒醉,知道也问不出来。忽然想起她在旧村村头吃烧老鼠的样子,不禁去看她的唇边,已经看不到那一抹锅烟灰。不知怎么,高大人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赶紧出来。
谢金莲又问,“怎么又这么半天!”高大人不理她,再去拾起樊莺,她看起来醉得最厉害,酒是没少喝。她的屋子里有阳光晒进来,照着她浓密的眼睫毛,唇边露着一抹笑意。
高峻想她们方才一定是喝洒说什么与西州有关的话题,就试着在她耳边念道,“西州,西州,”谁知她忽然把整条胳膊抬起来,无力地打了他一下,“又让我喝……”高峻就知道她对不出来,让其他的人灌多了。
他把李婉清、思晴一一弄上床去,每一次出来时谢金莲都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久,问话时有一股毫不掩饰的不满。她的酒喝得最少,口齿也清楚,眼神里除了一丝丝酒意,还能看到不加掩饰的渴望。
高大人走过去,“你会更久!”她闻言搂了高大人的脖子,示意他去那间空屋子——甜甜在她屋里午睡,高大人知道她的意思,一瞬间激情顿起。
直到甜甜站在厅里叫,“该去学堂了。”谢金莲才理着头发匆匆出来。高大人出来后才发现,这么半天只把罗得刀的夫人王氏扔在桌子底下,半倚了凳子睡得正香。
正在犯难着,听到谢金莲领着甜甜在院子门口问道,“罗管家,你这是……?!”罗得刀说,“没什么,没什么。”
高大人听了心说他来得正好,不然有失待客之道,就迎出来,让罗得刀处理一下王氏。他看到罗得刀扶了楼梯上来,酒也有些多,额头上青着一大块,以为是他回来的半路上撞的,先不问他,让他去把王氏扶起来。
罗得刀定了定神,看清王氏在桌子下边,嘿嘿一乐,过去拉了她两下没有拉动,便就势往她身边一坐,看着高大人笑,嘴里说,“喝得死沉,我哪拉得动,就此陪着才行。”
罗得刀身板子本就不壮,高大人又不能上手,就问,“你额头怎么回事?”罗大人不好意思地说,“谢老大这个犊子打的。”
罗得刀与谢广在许不了家喝酒,一开始还清醒。后来许不了是因为生计有托,逢了喜事,因此酒也劝得真心实意,也劝得勤了些,她自己喝得也急。再者罗得刀和谢广都看许不了是对自己的意思更浓,因此逢劝便是一仰脖子灌入。
两人虽然嘴上不说,又都对对方这样的喝法有些不解,暗自心里不服,很快两人就喝晕乎过去。倒是许不了比较清醒点,看他们都够量,许不了仗着自己力气不亏,将他们一一连扶带拽送到床上,自己也眼皮打架,往两人中间一躺。
罗得刀自来酒水浸染,谢广也是常日里酒壶捏着,只是这次酒倒不多但喝得太急。等躺下后缓了一缓,两人都只看到身边的许不了,竟以为此时此景,一齐伸出手到许不了身上摸索。不想二人的手游走到了一起,觉着不对,一起晕乎乎抬起头来看。
谢广也忘了对面是哪个,只觉一股怒气冲上来,挥了拳头砸在罗得刀的额头上,骂道,“敢占老子便宜!”看到这人爬起来就跑,谢广也不起身,接着放心大睡。
听了罗得刀的话,高大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笑道,“西州好,挨打是户曹!”只因上次的西州户曹孙大人是挨了高峻的踢,这次的罗大人也是个挨打的结局。
罗得刀对于对对吟诗几乎就是本能,虽说酒多了,一听高大人说出上半句,随口接道,“昔日罗来今日谢,果然许不了。”
高大人看着地上互相依偎着的二人,忽然感觉今天就自己喝得少。他坐下来,抓起桌上半坛酒,觉着里面漂出的酒味十分诱人,举起来一口气喝下去。又把每只空坛子都检看一番,控出里面的剩酒喝了,这才感觉大家公平了许多。
他想起了交河牧场驯马之事,有必要去看看,于是晃悠着起来,到院中牵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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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桌上下来,丽容显得有些恍恍惚惚。她到院子里看到有伙计正端了盆水,给那匹叫炭火的马放到嘴边。她注意到这匹马真是好看,浑身的毛色一水的火红,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闪着洁净的光泽,而四只蹄子却是黑炭一样。
一个如此邋遢的高大人,有如此漂亮的功夫,骑了一匹如此漂亮的骏马。丽容正想着,看到又有伙计端了水盆往客房中跑去,说是高大人要的。
丽容想,肯定是高大人吐酒了。她不再去想高大人,因为她忍不住一阵阵涌上心头的可惜,她也说不好可惜个什么,去到自已的房中休息。
等她下午起来时,发现院子里的炭火不见了。到客房一看,也不见高大人。
她拉了送水的那位伙计问道,“高大人可吐得厉害?”伙计说,“吐?谁吐?”
丽容道,“高大人喝了那么多的酒,就一点没吐吗?”
伙计说,“高大人是要了盆水洗手,”说罢走开了,把丽容丢在那里发愣。他喝了那么多的酒还没喝多?他没喝多为嘛那样?喝多了为嘛还知道洗手?
想到了最后,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决定找个什么机会,真要到他牧场里去看看。
在交河牧场里,高大人正和刘大人商量,眼看着进入六月,要拉着这些马们到哪里去过过水呢?河练可不是唾沫星子喷喷就行的。
高大人想到了正月时候,郭都督曾经平息过一次白扬河的叛乱,那里可是个完全陌生的地域,而且地方偏北,正该没什么暑气。
于是就把此事大概定了下来,刘大人着手挑选随队的牧子,并向高大人建议,要从交河牧借上些护牧人员,高大人应允以后,看看天色已晚,骑了马回牧场新村来。
高大人过家门而不入,直接驰入了牧场里,他还有些惦记着旧村改造的事情,不知从上次与别驾见过面之后,那里的事情有没有进展。到了一看,旧村里露天已经挂上了灯,王允达正在现场指挥着拆旧房。
罗得刀不在,一问王副牧监,王允达说罗大人回西州了,高峻不知道他跑回西州做什么。再问王允达却一问三不知。现在王允达是旧村改造的大操,高大人也懒得理他,又来找他二哥高峪。
哥两个一见面,高峪脸上笑得花一样,让高大人一看他就是得了好处,一副奸商的嘴脸就挂在了表面。
一问,果真如他所想,下午的时候许不了找过高峪,按着高大人所说,许不了可以自行决定从王允达或是高峪手里匀兑出旧房使用。不论她找到谁,谁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些价钱,这样也算公平。
问题是许不了看着王允达就不知道用哪个鼻子眼出气,有好事岂会轮到他的身上?
许不了说,“高二哥,名义我是向你匀兑旧房,实际上我也不要这些房子,房子多了我一个女人家也管不过来。总之除了我本来的三套房子之外,其余再建多少商铺店面都归你自己。”
高峪听了,恨不得把许不了抱起来啃两口。
他又对高峻说,“兄弟,旧村的事情已经拖得太久了,我以前还行,眼下可是嫌慢了。”高峪的意思是,怎么他都要带了邓玉珑回一趟长安,让家里人相看相看。
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这是一件人生的大事,高峻十分的理解。不过他说,要是你实在走不开,何不合你我兄弟二人之力,把我们想见的人都拉到西州来?
高峪说,也就你敢这么想,看看家里那些叔伯兄弟,哪个没有一官半职?岂是说来就来的?要凑在一起就更不容易了。
此事不了了之,高大人回家。经过柳中牧场议事厅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发现王允达正陪了李别驾,两个人坐在对面桌前,桌上摆了几样小菜,正喝得热乎。
别驾面朝议事厅正门,恍惚像是有个人影子在门外一闪,问道,“谁在那里?”
高峻一缩脑袋,悄悄上了马开溜。
李别驾若有所思,他问王允达,你说我在这里,一天天也看不到高牧监,这么大的一座牧场就真的一点事儿都不须要他?他都在忙些什么呢?
王副牧监斟酌着说道,“李大人,若依下官看来,他是有些怕你。”
李别驾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瞅了王允达问道,“哦?王大人从何而知?”
王允达说,“这位高大人,自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就没有这么老实过。从柳中牧场这个大门到那个大门,他向来都是横着膀子过。谁知他却怕大人您的虎威,要知道他高大人何时朝人摇过尾巴?还不是您?”
李别驾听得心情舒畅,连连说,“把你知道的都讲一讲。”于是王副牧监便把高大人脚踢贾公子,大闹交河县衙、杖笞万团官等一系列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高大人马不靠养……靠抢。”
谁知别驾听了哈哈一笑,捋了胡子微微点头。王允达以为这正是别驾大人想听的,因而说起高大人的不是之处也越发放得开。
高大人回到家时,看到家中这些女人们都已酒醒了起来,连罗得刀的夫人王氏也在。她们似乎都不知道自己的醉态早已让高大人瞅个正着,纷纷与高大人打招呼。
柳玉如说了婆子的事:瘸腿老汉带来的小孙子与甜甜年龄差不多大,甜甜如今已经上了学堂,老汉的孙子却还在家里玩。她说,这样的事情还让婆子想着,显着很不得劲。
高大人说,婆子就是家里人。并从怀里摸出那一大锭从温汤旅舍带来的银子,足足有五两,交给谢金莲道,“明天一并领了那孩子入学。”
谢金莲奇怪高大人哪里来的银子,一两银子折钱五贯,五文钱能买一斗米,五两银子说起来不多,但换成米便是二百斗。
早上时高大人的兜儿里那一两碎银还是她给的,而且她也知道高大人把那两碎银给了二哥谢大,让二哥输掉了。
她一想不对,就问高大人,“中午时也没见你有这银子呀?”她看到另几位女人都扭脸看自己,谢金莲知道说走了嘴。这不明显不打自招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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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仍是醉意朦胧,根本分不清是谁在问他。不过李婉清正俯了身子相问,把胸口压在高大人右肩头而不自知。
高大人觉得右边肩头压迫,闭了眼睛抬起左手伸过去扫了一扫便已知是哪个。于是笑道,“西州好,握到手中放不了。”说罢放心睡过去,呼噜声渐起。
李婉清素知高峻并不会什么对子、诗句,听他猛地说出这一句来,又很上口,若是其他人乍听起来,就很有开疆扩土的气势。
但她知道,高大人说的是两人一起去议事厅时在路上的那些事情,就觉着这个高峻虽然三年来变化很大,但这个嘻皮晒脸的功夫一点没变,反倒是醉着也能够施展出来了。
她躺下来回想着父亲今天晚上在酒桌上的样子。他倒是在高峻面前头一次露出了笑模样,想来对高峻的厌恶之意也去了多半了。她想,父亲与高峻,这两个她生命中最为亲近的男人之间只要相安无事,便是她的大造化了。
早上天刚刚见亮,李婉清一睁眼看到身边的高大人已经不见了,什么时候走的竟然一点也不察觉。又躺了一会,她听到客厅里有了人声。
是崔嫣与樊莺两个,似乎在低声地商量着等高大人出来要怎么说说,争取也让她们去白杨河走一趟。李婉清心说,高大人早已经溜出去了你们还在这里商量。
她慢腾腾地穿衣起来,把被褥弄平整了,又在屋里磨蹭了一阵,才开门走出来。樊莺一见她,便问,“高大人起来了?”崔嫣也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看李婉清的身后。这两个人少女心性,心思不比谢金莲和思晴等人,还是放在玩上比较多。
李婉清故做糊涂地道,“什么高大人?他在哪里呢?”
樊莺跳起来,到李婉清的屋里看了一眼,便不满意地叫道,“明明我们扶他进来的,怎么会不见?”崔嫣也跑过来看,见李婉清那里确实整整齐齐的,哪里有高大人的影子!
樊莺又去看院子里,炭火也不在。客厅墙上那把乌刀也被高大人带走,气得她跺脚,与崔嫣道,“等回来算帐!”
昨晚刘武大人走时,高峻已吩咐他此次出行的时辰,就是要趁早行动,好不叫她们纠缠上。高大人知道无论带了谁去,另一些人心里都会不满,索性脚底抹油的好。
再说,他知道这次又是去的一个完全陌生地域,路程又是从来没有过的远,在一群牲口和男爷们中间,带了她们总是不便。
上次他领了樊莺到大漠里放牧,那个凶险高大人至今都忘不了。樊莺还有一身的功夫呢,那个场景若是换了别人时又会怎么样?因此高大人昨夜里一面借醉与她们胡扯应付,一边拿定了主意,来个金蝉脱壳之计。
此时,高大人已经到了交河场,牧监刘武挑选出来的三百匹马、三十二名年轻牧子、八位群头,还有高大人从柳中牧带过来的六十名护牧队,一齐整装待发。
护牧队领头的便是冯征,副手许多多也跟着。这是高大人的意思,为的是让多多早长些经验。这六十名护牧队的构成也是高大人定下的,弓手四十、弩手十五,刀手五名。
此次出行是连驯带牧,去的地方也是历来最远的。要去白杨河,从交河牧场出来之后,须得由交河县西北的山谷中穿过。勃格达岭苍翠起伏,连绵的山岭就在山谷的东北方向屹立着,从东南一直延伸到西北去。
这条山谷名字叫做柳谷,谷长二百一十里,阔五里至十一、二里不等,谷中有一条土道,沿着勃格达岭的南坡蜿蜒着向西北,交河牧的马队便在这条道上行进。
一开始牧子们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把彼此的婆娘妹子拿出来快乐嘴。高大人也不管他们,此行注定了乏味而辛苦,又都是清一水的汉子,把他们禁得像小媳妇一样反倒先失了趣味和活力。
高大人听他们说笑,也不时想起被自己丢在家里的那几个人,尤其是樊莺,此时不知道又在跳起多高。
许多多昨天中午陪了高大人,采满了走马箭之后也没有回他姐家,而是按着高大人的吩咐,带了两个人去了一趟柳中县。
陆尚楼的公子陆小马正受了陆老夫人的教育,想着怎么赶去牧场村把他爹的财产回笼时,正好许多多到了,交待了牧监高大人的意思。
陆夫人一听,寻思着一家子人失了老陆的依靠,正缺个顶得起门户的。比起牧场村那点家产,还是让儿子有个安身之计更为妥当。
再一看许多多年纪比自已儿子还小,就已经是一位团官,就更不敢再出为难许不了的主意。于是赶着儿子陆小马当天下午就到了交河牧场,去与刘大人报到。
高大人带来的这些护牧队员们就肃穆得多,他们不苟言笑,手中持了弓弩向着山谷两边警戒。许多多与冯征正副两位柳中牧场的团官,却负责了交河牧场这次牧驯的安全,许多多在马队前边,冯征断后,两人的主要任务就是留意马队周边的动静。
而这些马匹在山谷里撒了欢地往前跑,牧子们只须偶尔持了马杆,把那些跑得离了群的赶回来,因而大队行进的速度也十分的快。才一个多时辰,许多多派人来报高大人,“前边是龙泉馆。”
有人说道,“这里有地道的温山泉,泡上一泡又解乏又去病。”
有的牧子说,“我二叔祖那年得了疮来泡过一次,不过也是价钱老贵。”
“让高大人出钱请我们泡上一次,也不枉来到这里一回,我是头一次来。”
高大人道,“你们不想着怎么把我的马放好,先想着享乐,这还了得。不过这一次要是你们干得让我满意,回来时我就破费上一次又如何?”
说着,马队已经不做停留地从龙泉馆的南边经过,队伍前边打着的交河牧场的旗子吸引了镇中一些人的注意,他们站在镇子边上,冲着这里指指点点。
龙泉馆正是因了山中的温泉才逐渐兴起,早在大业年间这里就有人砌池开馆,迎接浴客。慢慢的那些商人们趋利而来,纷纷构屋架梁,建筑由泉眼处一层层排到了山下,一时成了有名的地方。
而与沐浴相关的香精、润身粉以至皂角、手巾等物这里也是卖家最全,相关的剃头、修脚、纹身、刮痧、医疮等行当也都依附到此,让这里的规模越来越大。
在贞观十年前,还算强盛一时的西突厥乙毗咄陆部盘踞于此,可汗欲谷就把这里当作他避暑的禁地,不让一般百姓们涉足。因而那个小牧子说只有他二叔祖来过一次也就不稀奇了。
高峻初到西州时,也曾在罗得刀的引领下来过一次,对这里算是了解。一些上些等级的浴池里面除了沐浴设施精美洁净,还有来自域、北漠甚至关内的妙龄女子侍浴,吸引了不少远行的客商在此羁留。南北各地的高官、公子们也有专门远道来此,就为消遣猎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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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看看时间还未到正午,就决定不在龙泉馆停留,交河马队浩浩荡荡从这里越过,沿着山谷前进。阳光渐渐地炙热起来,牧子们的额头上俱都浮上了一层细汗,说笑声也少了许多。大家闷头赶路,马蹄杂沓而沉闷,踩到晒得浮燥的大道上让人昏昏欲睡。
再往前走上一百三十里,柳谷的尽头横亘着一道大山,名叫金沙岭。想去白杨河,就得翻越此岭,但许多多派人前去探路后,回来报给高大人说,过岭的山道陡峭而又狭窄,宽的地方能过一架马车。
高大人叫马队停下,在金沙岭下休息,待午后时过岭。觉得这样的山道真是不利于大队马队经过,这时有的牧子背地里嘀咕,“这么不好走,回去算了。”
高大人道,“要是此次不是去河练,而是翻越了金沙岭去袭击浮图城,我们还要不要过?”那个牧子就不吱声。高大人道,“谁说我们这会儿只是赶路?跨越此岭,便是马上要做的一次驯练!”
于是便没有人再说话,冯征按着高大人的吩咐,指挥着马队分散到背荫处休息,待避过了正午最毒辣的日头再走路。
高大人松了炭火,让它到远处吃草喝水,自己坐在树荫下边,抱着乌龙刀、倚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心里忽然想起了樊莺她们,不知道此时此刻正在怎样的不乐意,不过想想马上就要翻越的金沙岭,高大人觉得自己的决定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要迷迷糊糊地睡上一会儿,高大人猛然听到有几位牧子高声议论着什么,从金沙岭方向架着一个人向这边走来。离着老远便叫道,“高大人,这人说找你!”
高大人抬眼一看,此人虽然衣衫褴褛,一瘸一拐,头脸之处已经是面目全非,头顶上淌下来血迹已经把鬓角的头发粘在一起,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正是陈捕头。
高大人跳起来,忙问怎么回事。他虽然打心里不大看好这个人,但毕竟是交河县的相识,在离开县城二百多里的地方遇上,高大人的关切之意还是很明显。
有人在草地上铺了一块垫子,让陈捕头坐下,让他慢慢地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
高大人从温汤旅舍走了之后,丽蓝就与妹妹丽容说起了高大人。正好丽容也有不解的地方要与姐姐说一下。丽蓝说,“以前这位高大人也不是这样子邋遢,那个时候他坐的凳子都要我亲自给抹了才可以,怎么几个月不见,便发变至此!”
丽容听了姐姐的话心中有疑问:上一次高大人带了两个手下、三位女人到这里来的时候,姐姐丽蓝的表现并不是十分相熟的样子,今天怎么这样说?难道姐姐当了自己的面是假意不认识他?
她也不揭穿姐姐,心里寻思着,这么说自己的怀疑十有七八是有道理的。高大人前后来了两次,怎么就最后这一次变得如此?若说他邋遢,怎么自已上次匆忙之间拿了手巾替他擦身上时并没有感觉得到?
她想起了姐姐用激将法让高大人留下吃饭时高大人的一个动作,就是用手去掸他靴子上的尘土。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绝不是装出来的。难道一个如此爱惜自己靴子的人却会用摸过了脚的手去抓蒸饼吃?
还有他醉酒之后要下人打水洗手的事情,显然是刻意避开自己和姐姐的行为。他为什么会这样?另外她有心问问姐姐与高大人之间是怎么回事,一想又不太合适?总之她怀疑这两人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恰好丽蓝说,“姐姐也知道你才对他有些好感,便让他在脚上的一把给抓没有了。”丽容心道,本来是这个样子,不过现在又有些活泛。又听姐姐说,“但是高大人既然短短一天功夫就到我们的旅舍来了两次,至少说明他不厌恶在这里泡上一泡。”
丽蓝说,他的本事你我都看到了,十个陈捕头都比不过。再说,一个五品的大官,我们不该好好把他拉住?这张大伞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丽容说,“姐姐你就直说,是不是巴不得我对他没了想法,你好上去?”
话没说完就让丽蓝一口啐上,说,“你没看到上次来找高大人的那三个女人?看看她们,姐姐就把以前的念想全都抛却了!”丽容还不揭穿,只听她往下说:
“以前我认为能到这里来的都是些走贩、土财、捕快,再顶了天也就是个七、八品的县令,那些香精、皂角和浴巾之类也就够得上档次,但是这次我却想再去进上一些更好点的。”
丽容知道姐姐要去进来这些东西是给谁用的,心里更是怀疑她与高大人不清不楚。但是她知道,若是自己直白了问她,丽蓝一定会一口否认,而且以后是再也不会这样随口就说,那就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了。
为了窥见姐姐的隐秘,她正愁姐俩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便道,“姐姐你说的十分在理,把高大人侍候好了,至少能顶十五个好打手。”于是姐两个商量好,略略睡个短觉,第二天要起个大早到龙泉馆走一趟。
她们晚上便给陈捕头递了信,让他带两名捕快护送。从交河到龙泉馆路倒不远,只有八十里,但是一路上没村没镇,只是两个女人又都不会驾车,在路上也多有不妥。
陈捕头一听拍着胸脯答应,白天时自己让人家打得满地爬,在丽蓝跟前丢了大脸,正急着要找补一二,岂有不应之理?因此上早早地备好了马车,一过丑时,使带了车、人到旅舍里来接丽蓝姐妹两个上路。
一道上路静人稀,车也轻快,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龙泉馆。捕头带了两名手下,跟了丽蓝姐妹在龙湖泉馆四下里转悠,在那些与沐浴有关的用品店铺里,专拣钱多价贵的物品采买上一点,只为特意招待高大人。
不想几个人提了东西,正说时间早得很,能在中午时回去,不想陈捕头一眼在一家店的门口看到两个人。他吓得忙一扭身,背过脸去对丽蓝姐妹道,“不好,快走!”
丽蓝没听清楚,以为他在说自己买的东西不好,就问了一句,“胡说,怎么不好?”声音高了一点,就听身后店门处那两个人喝道,“哪儿走,站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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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临被炭火一蹄子踢到了肚子上,恰好这里没有骨头都是皮肉。但是却把雉临的肠子踢得似乎都打了卷儿,当时一阵剧痛晕死过去。此时他早已缓醒过来,也于眼缝里看到了手下的窘迫样子,看到店家又去店里提了一桶水出来,心说不能再装死了,于是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高大人道,“滋味如何?”
雉临道,“我都叫你捆上了,还说什么滋味!有胆量就放开我,让我单独与你比划比划。”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是脾性然,料想这位高大人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开他,只不过是说说面上好看些。
谁知高大人对身边人道,“放开他。”又是许多多跑上去,把雉临翻过来,解去他身上的绳子。雉临试着慢慢站起来,除了腹部的肌肉还是异常的酸胀难受,其他地方倒没有什么不适。他想着方才自己说过的话,还要不要与这个人比划。
高大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在这里我人多势众,即使打倒了你也仍然不服,你且起来,好好养足了精神,待到回了浮图城,与你父汗借了兵马,我再与你比划。”
高大人不紧不慢地说出,先把冯征吓了一跳,忙凑上来建议道,“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高大人,你还要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高大人身边的众人也在想,要是放了雉去的等方面,八成高大人就要打道回府了,那里人生地不熟,这五个家伙又是那边人。以这边几十位护牧队的力量不足以保证牧群的安全。
谁知高大人说,“我也没有必要用绳子捆了他们,要跑便跑。让我就此回去,才让人看扁了。”说着哈哈手下人把那四个人也放了下来,解了绳子。
雉临血气方刚,在浮图城及左近小城中也算是一号勇猛人物,没想到让高大人这样轻视,其心中的不平可想而知。但是高大人却不再搭理他,转而对店主人道,“这架马车是不是让他们卖与你了?”
店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白面皮汉子,闻言回道,“回大人,我是出了十二两银子才买到手。”高大人问,“银子交给谁了?”店主人扭身看那个被许多多水泼之人。
那人听了,刻去怀中的帖身兜儿里摸出银子往地下一丢。店主人拣起来又听高大人说,“一会儿,送丽氏姐妹两个要坐车回去,陈捕头你们三个护送到家。”陈捕头连连答应。
休息了一阵子,高大人下令起程,目标白杨河。
丽蓝起身,去马车里看自己在龙泉馆购得的那些东西都还在,忙向高大人道,“高大人何日再去温汤旅舍泡上一泡?”
高峻手尚未回答,他手下这些牧子们听了却嚷嚷道,“我们说高大人在龙泉馆时对那里瞟都不瞟上一眼,原来早有了好的去处,还在蒙唬我们。”丽蓝笑笑,招呼妹妹上车。
但是丽容却站在那里不动,姐姐招呼了两次都不理会。她追上了高大人,他此刻骑在炭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人你不回家,跟着我们做什么?”
丽容道,“高大人,我正是要回家里一趟,”高大人想起她曾经说过家在田地城的事情,似乎这个也与自己无关。人家要回家,自已管得上吗?于是就问,“忽然要回家不知有什么急事。”
丽蓝也跟过来,她却是知道妹妹的心中所想。不过高大人此去白杨河路程遥远,眼见着又刚刚得罪了雉临,前方吉凶未卜。而丽容跟去了只会给高大人添麻烦。于是丽蓝就上来低声劝妹妹道,“你若等他,只须回我旅店中去等,何必急在一时!”
而丽容像是下定了决心,回高大人说,“我此去正是要把家中的老父老母拉到交河县来,从此离开庭州。”雉临远远的听了,心中有隐隐的失落。
高大人说,“连家搬动,大车小辆的,你一个人怎么行?若是执意去,我到时派出两位牧子小哥帮你便是。”丽容听高大人这样说,显见着是答应了,高兴地回答道,“哪里有什么东西,只两个老人,雇上两头驴子也就可以了,没什么家当要带。”
高大人问,那你回来时骑什么?丽容一想,自已是少说了一头驴子,又听高大人道,“多多,给丽容小姐找匹老实些的马骑上。”
雉临主仆五人也没再捆着,高大人说话算话,往前的一路上也没有为验证保障局们,就让他们骑了自己的马匹夹在队伍的中间一起走。那意思是,你们愿走便走,我没把你们放在眼窝里,这又让雉临有些被轻视的感觉。
金沙岭,是勃格达岭在此处的一个分支,勃格达岭的主脉在前方一百六十里的地方消隐,而从此地分出来一条走向呈丁字型的余脉,折道向西南,正好将庭州与西州分隔开来。
当初时,太宗皇帝没有乘胜拿了浮图城,除了与魏征打赌的事情在内,还考虑到了这座金沙岭在军事上的影响。这里山高路远,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过,而大军即便过去了,粮草车在最窄处只容一马通过的山道上怎么办?
正月时西州大都督郭孝恪带了大军平定白杨河流域的叛乱,那也是轻装出击,未带粮草,而所谓的大军,也只不过区区的一千五百人。
因而在具有雄心壮志的太宗皇帝眼皮子底下,浮图城里的阿史那薄布与他那一万人,能够存留至今,也算是个奇迹了。
一路上山道越来越窄,队伍由两骑并行渐渐地改为单骑接续着前进。雉临的手底下有个聪明些的,瞅个机会对雉临说,“这里正是逃走的最好地段,我们不走更等何时?”雉临微微点头。过了这里,再往前跑上三十里路便可到了浮图城,只要到了那里还怕他追?
于是主从五人暗自勾连清楚了,渐渐在队伍中挤到了前面。
丽容打定了主意要跟了高大人的队伍,她所说的去接老人不过是个说辞。一开始骑上马时高大人以为她会不习惯,但是她一上去时那个架势,虽说不是有多么的正规,但是也有板有眼。只因她自幼在田地城长大,城中骑马出行的人比比皆是,看也看个七、八。
方才在出发前,丽容已经看到高大人坐在那里审问雉临的跟班时,手又不经意地在靴子上掸了一下,这像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有这样习惯的人,会拿了抠过脚的手去吃东西,此时她再也不信了。
但是又为高大人在旅舍中为何那样做疑惑不清,因而决心跟着再看看。
她正在想着此事,猛然听前边一阵骚动,有牧子们高声叫嚷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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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容忙抬头往前看,无奈前边排成一列纵队的人马挡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听到一阵马蹄子在山石上蹬脱时碎石翻滚着落入山谷的动静,随后一声马嘶,由前边一直叫到深谷里去了。
高大人原本是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还要在丽容的身后,听到动静连忙往前赶。骑了马是挤不过去的,他从马上跳下来,把炭火交给了牧子牵着,自己带了刀,步行着挤到了前边问道,“怎么回事?”
其实已经不必再问了,山道上有一处最狭窄的地方,真的只能容一骑通过,道边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高大人看到小道上靠近深谷的边缘,已经被马蹬出两道豁口,上边长的野草也被压伏了一片。
这段窄道只有三匹马的身长,不过也是险峻异常。前边已经有护牧队的几个人持了上着满弦的硬弩,把雉临五个人押过来,后边的人正急得直跺脚,纷纷对高大人道,“那个小子跑便跑了,眼见他从这里冲过时特别推了一把,把我们一个兄弟连人带马推下去了!”
高大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牧子指出的人,他大腿上深深地插了一支弩箭,几乎从另一边透出箭尖,是他跑在最后,让护牧队一箭射倒。而雉临那四个人显然也让前边的人用弩箭逼住了再不敢跑,被再次押了回来。
高大人探着身子,看了看边上的深谷,根本就看不到直立的峭壁,而谷中树木森森,笼罩在一片瘴气之中,哪里还看得到跌下去人、马的影子。
高大人走到跌坐在地上的那人前边,此时他的腿上已经流了不少的血,紧紧地嗌着牙关。高大人问,“腿疼不疼?”说着弯腰下去,“也好,你再不会疼了!”说是迟那时快,高大人手抓了他的脚脖子,猛地将他抡起来往山谷下抛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人们从未见过高大人这样,一下子惊呆了,看着这人被高大人甩得像风车似地旋转着、嚎叫着落入山谷中不见,早把雉临剩下的那三个随从吓得脸色苍白。雉临知道高峻失了手下,一定会把他们踢下谷去解恨,也就不再害怕,高声道,“要不要我们自己跳?”
一个随从听了,先哭起来,“少爷,我可不跳!我不想死!”
雉临嫌烦他此等做派伤了自己的脸面,跳起来拎了他脖领子将他提起来,一把丢到谷中道,“我让你嚎!死就死了,临了还给我现眼一回。”
却见高大人不再理会他们,让人把他们看住了。又叫后边人拿过一根长绳来,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一搭,让绳子折拐向后边,再在另一棵树上拴牢,自已挎刀、抓了绳子,慢慢地从山道的边缘上坠了下去。
野外牧马,长索是必备之物,一可以在露营时立桩围绳以圈马,二来在攀崖、下谷、缆车、笼马、徒涉水流湍急的大河时也可有大用。因而这一根由马尾、棕皮、新麻搅在一起的八股绳索,总有十几丈长短。
高大人慢慢攀下去,掉入谷中的牧子不知是谁,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不到刚刚走到这里便折损了一个,高大人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这是几次野牧都没有过的事情,以往最凶险时也只是有人挂伤,也难怪他要抛了那人出气,也算是给这个牧子报仇吧。
在崖壁的半腰上,牧子正抱了一棵横伸出来的弯曲松树,见到高大人时,他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只是哭丧着脸道,“高大人……我的伙计摔下去了!”这是个十**岁的牧子,说到这里眼圈似乎都红了,“那小子害我,我看他已经掉下去了,在那里。”
高大人脚踩在松树上,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一看,隐约地看到在山谷中雾气中有棵树尖让雷劈过的大树,他正被横插在黑糊的树枝上,高高地挑着早已断了气。
牧子离着崖壁还有些距离,掉落在松树的树冠部位,高大人把刀鞘伸过去,让他抓了一步步颤微微地踩着树干走过来,看到他并未受伤。便对他道,“先爬上去。”
牧子抓了绳索,慢慢蹬着山壁爬上去。高大人在他背后说,“我去下边看看,让他们不必担心。”
他看看身边的绳索不再晃动,知牧子已经升上去了,就再次抓了绳子坠下山谷里来。待到双脚着地,看看长绳还富余着五、六尺呢。
高大人在不远处看到了牧子的那匹马,已经摔得四肢全折。它从上边滚下来时压折了一棵树,树枝同样穿透了肚子,有半截肠子挑在外边,但还在吐着气,大大的眼睛看着高大人的红色身影走过来,里面似乎有眼泪涌出来。
高大人十分喜爱马匹,对它们的每一匹都有深厚的感情。他知道此马再也活不了,挥马砍断了马肚子上露出的树枝,连马肠子都一块断去。跟着蹲下来,伸手替它理了理鬃毛,说道,“你仇恨已报,这里青山绿水也算不错,就歇在这里吧。”
说罢伸手捂了他上边那只眼,右手挥起刀向马脖子上斩去,这样它便不会再有痛苦。高大人看看山谷上边飞翔的苍鹰,有心挖个坑埋了它,但时间又不允许。心中默念道,生而驰骋,死慰雄鹰,也算得其所哉!
崖上众人耐心地又等了约有两盏茶的功夫,才见了高大人攀了绳子爬上来。高大人上来后不急着走,指挥着后边的众人下马,解开长索一端,一齐往后边的来路上拉。
众位牧子一齐发力,才感觉着绳索绷得笔直,都认为是高大人把那匹马也找到了,难道马也无事?
绳索拉到了尽处才发现,原来是三棵粗壮的大树,早已被高大人用刀削去了细枝软杈,只留了结实的树干主枝,用绳索捆在一起。
而这三棵粗里下都需一人合抱的大树,根部都是一刀砍下,切面平整。把雉临看得有些发呆,心说这得什么力气?自已还自认为不含糊呢!还要单挑。且不说招式,只凭力气已经输多次了!
此时高大人不让人再拽,另一头绳索在树上拴了,结了死扣,就让这三棵大树紧帖着最窄的崖边吊在那里。这时人们才知道高大人的用意,是为了防护着再有人由此处掉落下去。万一有人在这里滑脱,这三棵大树和粗大的绳索也会一下子牢牢把人、马拦住。
剩下的绳子还有五成里的四成长短,高大人砍断余下的,再把树栏加固了一道,就万无一失了。绳子又用去了一些,剩下的高大人让再收起来,挥手对众人道,“走着!目的地白杨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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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说,这一路由交河县走来,先是看到沿途并无大唐的一处守捉、戍镇。即使在金沙岭上、在接济客栈那样的重要位置也没有一兵一卒把守,说明了什么问题?
众人都问,“什么问题?”丽容吃得十分的小心,不让那些油腻沾到唇边,听了众人相问,连她也停下不吃,听高大人往下说。
高大人说道,“浮图城有人马上万,这可比西州人马多多了。西州城也过不去几千人马。正常情况下,西州在交河县与浮图城之间怎么也得设立几座守捉才说得过去,可是一座也没有。”
他分析出现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原因,就是没有必要。
因为设兵即要粮饷、装备供应,其中的耗费不是个小数目,任是谁都不会在内地的集镇、闹市上设立守捉,只是把它们设在那些必要的地方上。而以郭孝恪的见识,不在这里设兵,是有他的道理的。
高大人说,“浮图城有这么多的人马,却几年来不对西州构成威胁,不是西州自身的力量有多强,而是西州身后的大唐。想当初大唐拿下高昌也就是不到两个季节的时间,而当时的高昌不论在力量和体量上都大过浮图城许多。这样一看,浮图城那上万的人马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们听了连连点头,以浮图城为主的这片地方几年来相安无事,也是图个自保,哪又敢无事生非,把大唐的铁骑招惹来?
冯征说,“可是高大人,我们刚刚惹到了浮图城的少主,任是他再没有脾气,这口气能咽得下去?再说你又扔杀了他们一个人。”
高大人道,“那人险些害死我手下弟兄,不该偿命?再说我当时又不知手下的死活,扔杀他只算他当时居心不良,怎么怪得了我。”
丽容知道冯征所说的扔杀是什么意思,这倒是新鲜的名词。不过从高大人的话里,她也就知道了从金沙岭一路走到浮图城,在高大人的脑袋里其实是一会都没有闲着,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而他的分析也都在理。
阿史那薄布这个可汗名不正言不顺,他以前只是个叶护。高昌平定之后,浮图城除了几座散布在西边的小城,便再无有力的应援,他哪敢造次!
不过,高大人能果断地放掉雉临,一是看得出他胆子大过常人,思虑缜密,二是也不想就此与浮图城闹僵。毕竟他只是个牧官,于这些事情上撇清了最好,那是郭都督要考虑的事情。
人们边吃吃边谈,只是无酒,不然气氛会更好。
吃过晚饭之后,高大人便分配帐篷。全部的帐篷只有五座,其中四座大帐篷,高大人让手下人去住,每座帐篷住个二十多人不在话下。这次总共一百来人,除去巡夜的,也刚刚够住。
在四座大帐篷中间的一座十分小的帐篷看来就是高大人的了。丽容想着自己要睡在哪里时,高大人指了那座小帐篷对她说,“那座就是你的住处,你现在便可去了。”
她起身时还在想,难道与高大人住在一起?不由的心里突突乱跳。进到帐篷里时,她看到地下只铺了一条厚厚的毯子,上边扔了一片薄一点的是来盖的,显然只够一人铺盖,那要怎么睡?
她合衣在那里躺下来,眼睛看着帐篷顶,听着外边冯征正在安排人员轮流巡夜,由他与许多多分上下半宿带队,中间只听到高大人说了两句话。
帐篷外不远的地方便是那四百匹马,它们吃饱了倒也安静。慢慢的其余的人都入帐休息,只有巡夜之人低低的交谈声与每隔一会走过去的脚步。丽容这一天也已经累到劲上,一开始还侧了耳朵去听高大人的动静,到后来时就先睡过去了。
初次到了陌生地界,高大人并不敢放心去睡觉,再说他也没有地方去,本来自己备的那座小帐篷让丽容占了,他只好从管事的那里要了一条毯子,悄然走出营地。
他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找了一棵三杈的大树纵身上去,用刀在树杈周边打理出一小片容身之处。先在树杈间把细碎的树枝做了一个小窝,最后把毯子铺在上边,躺进去后再把另半边毯子往身上一盖,也是个不错的睡觉地方。
他抱了乌龙刀,头上的枝叶密得看不透,就算是下点小雨都不会淋到。四周一片安静,高大人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上次在温汤旅舍看到丽容之后,高大人便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他怎么都能猜到这个女子是对自己动了心思,但是他却是一点不往这方面想。
一来家里那些人已经够多、够出色,而且每个人都似乎是自己欠她们太多。现在平白地又冒出来一位,自己却不欠她什么,如此他就更不敢去扯那些用不着的了。
但是他静下来一想,便把先前那位仁兄的事迹想起来一些,如果从她姐姐丽蓝那里论起来,高峻与她也不能说没什么瓜葛,但这些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因着先前那位真正的的高峻大人,他总算把李婉清、崔嫣之间的烂事理清了。这些女子一个个天仙似的,但是心眼儿都死得要命。
他算是见识了她们的厉害,幽幽怨怨起来像是你欠了她们天大的债务,你敢对她们有丝毫的怠慢与冷落,她们总有办法让你寝食不安。一个男人要是让几个这样的女子缠上,那便是再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更主要的是他也看多了一家家、一户户因为娶了新妇,而冷落了亲生骨肉的事情,那些孩子幼小的心灵到底会有些什么变化,高大人是说不清楚、也说不全面的。不过高大人自己便有着亲身的体会。
他躺在树上,想起了陈国公府最北边院子的角落里那间潮湿、阴冷的小屋子。从五岁到十三岁,八年的时间是多少个孤单冷寂的夜晚,要一个孩子一刻一刻地熬过来?
如果再与前院远远传来的热闹红火相映衬,这个滋味更是刻骨铭心,已经深深地扎根在高峻的脑海里。他感觉便是睡在此时的树上,都要比睡在那里平静。
他又猛然想起了柳玉如来,心不由得一紧。以后要怎么处置这个棘手的女人?她看起来已经把以前在陈国公府的那些往事都忘却了,现在只是一心一意地在西州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他自己呢?他想起了上一次回终南山时,师父对他说过的话,“你手握了屠龙宝刀,却无法斩断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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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幸福的事情在人的脑海里总不如悲痛记得永久与牢靠。柳玉如那时便雍容华贵,跟了陈国公去参加大内命妇的集会也丝毫不落人下。也不知道引来过多少相貌平庸的贵妇们向她投去嫉妒而无奈的目光。
但高大人不得不佩服这女人在这件事上的豁达与善忘。她和樊莺,便是唯有的与自己的过去牵连不断的两个人。但她与樊莺却截然不同,在感情上,高峻能与师妹樊莺收发自如,甚至动手去骚扰樊莺都可以,但在走近柳玉如身边时却不行。
做为一个男人,他责无旁贷地要照顾好柳玉如今后的生活,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但是造化弄人,高峻与她这样再平常不过的愿望,却不得不以这样的身份才能获得。
即使是如此,他在上一次柳中牧场失火晕迷中,若不是樊莺及时赶到、柳玉如烙去了他胸前的胎迹,再有罗得刀的忠心护主,恐怕他与柳玉如两个人早又回到了身败名裂的悲惨境地里去了。
这样一想,柳玉如和樊莺的出现,连接了高大人的真假与今夕。无论他愿不愿意,她们都是他高峻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思晴、谢金莲,这是两个在床上时同样热情奔放的女人。她们恐怕是这些人里面对高大人的看法最为单纯的。她们不知他的过去,也不知他前身的过去,她们只爱现在的高大人,想来是爱得最简单幸福的吧?
而崔嫣与李婉清,那是因着他的替身的原因才走入自己视线的,不知道是她们的痴情还是自己的轻松,高大人在接纳这二人时并无负担。
高大人现在每次回家都有一丝丝的犹豫,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他是不想看到柳玉如。不是不想看到她娇美异常的人物,而是怕……后面的事情。
她是个不幸的女人,他不想伤害到她。别看她得到了家里其他女人的拥戴,也得到了高大人给予她的无出其右的家庭地位,但是高峻知道柳玉如是这些人里最脆弱的。
他怕自己一丝的犹豫都会让她想到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有的时候高大人乍着胆子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也是在其他女人面前做做样子,他不敢喝醉了回家,与其他女人在一起时,不敢过于胆大高声,都是因为她。
上一次从许不了家里出来,高峻看到柳玉如她们、包括罗得刀的夫人王氏喝得不醒人事,他才敢一个人喝光了桌上桌下所有的酒。
现在回想起来,高大人才知道他从未体会过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家里喝醉了的感觉。那次是第一次。但他喝完的时候,不是也慌忙骑马出来了?不论是去哪里都行。
现在高大人的家里还有一间空屋子,二楼的东面大屋子是柳玉如的,西面六间屋子已经让樊莺和思晴、李婉清、谢金莲、崔嫣占去了五间。
想到这一拉溜的女人,高大人吓了一跳,自己不知不觉间怎么收罗了这么多!他想,家里留下的最后那一间便是他高大人自己的,他只有在走进这间屋子时才能一点没有顾虑地躺下入睡。
高大人想,他受的够多了,即使潇洒如谢广,他都不敢造次。仅有的这间屋子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住进去了。别说是一个丽容,七仙女都不行。想到这里,高大人才放心地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高峻被树下边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他耳力惊人,听得出那是马蹄被棉布裹住后,小心踏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
他从营地里出来时没有通知手下的其他人,冯征他们都不知道高大人是睡在哪里。再说他们要来找自己,根本不必这样小心。
高大人躺在树上一动不能动,不然身子下面的树枝压断后会发出声音惊动了树下的人。他只能用听力判断着来人并不多,大概只有三匹马的样子。他们逡巡不前,是在窥探自己的营地。
对于冯征和许多多的能力高大人是不担心的,从来人的数量上看也不会就此对营地有多大的威胁,那么就只是来窥探了。
高大人先想到了被他刚刚放走的雉临,难道是他还心有不甘?
来人在树下并未发现树上有人,离着营地还有二、三十步的距离,因而他们只是把声音放低了,说话也不顾及。
“大汗让这些人吓得不用说,把他儿子也压服了不敢妄动,我们这次的事情不知会不会成功,不过我哥不能白死了!”一个人咬着后槽牙说道。
“依我看不会有什么大的差池,看这些人在浮图城边上几里远,还无所顾忌地放马,显然是算准了咱们阿史那薄布大汗不会动他,但是却绝想不咱们会跟上来。”
“只是今天已经半夜了,不知道我那位义弟肯不肯把他厥越失部的那几百人拉出来。再说,古屯城离这里还有三十里路呢。”
“有道是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几百人对他一百人,我看他会来的。再说我只为报仇,不然我兄长岂会在那山谷里瞑目?这些马匹就都送与你这位义弟,他哪有不动心的!”
“大汗知道了怎么办?”另一人担心地问。
“哼,一个不死不活的可汗罢了!事情做得隐秘时我们且在浮图城坐下去,万一败露了,我们就弃了他们父子,往西越过了阿拉山口去找阿史那欲谷可汗,在西州的眼皮子底下,又能有什么出息!”
高大人竖了耳朵倾听,已经猜到了树下之人中,一定有扔下山谷那人的兄弟,他们是来找后帐的。显然阿史那薄布在儿子雉临安然回去后并不想多事,是这些小喽啰不甘心。
他在树上静等着这三人计议妥当,翻身上了马穿入树林往西去了,这才从树上跳下来回到营地。现在值更的是冯征,他管下半夜,看到高大人从营外出来有些吃惊,“我还以为大人你是在帐篷里呢!”
高大人说,闲话少说,快招集全部的人手,有事了!
丽容正在睡着,被走进帐篷的高大人推醒,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感觉外头的天色不像亮了的样子。只听高大人说,“一会恐怕有场架要打,你不能在这里。”
他随了高大人出来,发现帐篷外边所有的人都已经排列整齐,正列队等高大人说话。冯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高大人深夜如此必是大事。因而以最快的速度叫起来所有的人。
高大人说,“被我扔下去的那人,他兄弟不想罢休,去西边的古屯城叫帮手了。三十里路一会儿就到,我们打他个伏击,弄几壶酒喝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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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弩手没说完,接着学道,“没让留下的都走,去古屯城等着我们。”学完了高大人的话,那名弩手又问高大人,“大人,你是让他们回去整治了酒饭等我们吗?”人马队中有人哈哈笑起来。
高大人不理会这些人,让许多多带人爬到两边的山谷上,确认没有伏兵才指挥了马队进谷,去白杨河是必走的。原来的三百匹马、这些人所骑的一百匹,再加上缴获的六百匹马,总数都上了千。路上有牧子问,“高大人,我们一百人打的这仗有些轻松了,不知道给你上万的人马会不会打到碎叶去?”
高大人说,“你还真拿我当个人物!我放一万匹马还凑合,若是带兵一万不把我愁死!不过我那位义兄薛礼大哥却是不在话下。昨晚这六百人放在他身上,还用我这么费事?都不够他一个人收拾!”
丽容夹在马队中听他们说说笑笑,不知道高大人所说的这位薛礼是个什么样人物,难道这样出色的人物都是有关联的?这样想着,丽容与高大人一起过了谷,心里还回想着夜里她上树下树的情景。往前走了一会儿,在不远处的山林间隙里,她看到了一座石头城。
在城东面有一条浅浅的河沟,说不上叫什么名字,人们站在小河的这面,能够看到河对面的石头城上已经如临大敌,人影晃动,丽容就有些紧张。
高大人让护牧队戒备着,叫牧子们把缴获的那六百匹马赶过来,众人挑剩下的兵器分成了几捆,绑在了那些马背上。高大人说,“把它们赶过河去。”
许多多急道,“高……高大人,这可是马呀!”
高大人道,“那位王副牧监总说我这个牧监是抢出来的,今天偏偏做个样子让他看看,别人家的东西我什么时候稀罕过!”
许多多道,“王副牧监又不在,你做给谁看!”他是真舍不得这些马。高大人不理他,叫人把那五位古屯城的俘虏叫过来道,“回去吧,把马和东西都带回去,对你们城主说,下次再出来多带些酒肉。”
五人已经让高大人的手治过了伤,又看到这些人狠揍浮图城那三人的情形,想来对自己人算是客气的。但是连人带马的放他们回城,这五人却是连想都没敢想过。从来厥越失部都讲战利、战利,无利谁战?打胜了仗所得的天经地义啊。
听了高大人的话,其中的一个人还算机灵,对着高大人躬身问道,“大人,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话要我捎到?”
高大人指挥着马队也不过河,沿着小河向北走,在马上回身道,“我要说的都说过了,非要再说什么……你就说,死那些人都埋了。姓高的有些对不住,不过也只有如此。”说罢马队一直向北驰去,把他们丢在这里。
丽容随了高大人的马队驰出去老远,才看到古屯城中开门出来人,把那些人、马接进城去。许多多在马队里一直嘟着嘴不理高大人,他心疼那些马。高大人看出他的心思,在马上笑道,“就你这小肚鸡肠,能做个团官都抬举你了。”
又问冯征道,“你给多多这小子讲一讲,一惯爱马如命的高某为何把六百匹到了手的好马拱手相送?讲得好了,白杨牧的牧监便非你莫数!”丽容被高大人的话吸引,也想听听冯征的见解与许多多有什么不同。
冯征道,我们此来目的是牧马、野练,怎么能一路上竖敌?我们这么点人,走一路打一路的话,恐怕走不到白杨河时,这些马都归了别人了——当然,高大人在这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不过我猜高大人要在白杨河建牧场的事八成是真的,白杨河离了西州那么远,这里又无守捉,得有几个朋友。
高大人道,“许多多,你得好好学着点儿。不过也是因为我手下和马队没有损失,又多少得了四十把破刀,不然就算有什么大计也要先杀到古屯城里去找补了再说。”
丽容知道高大人说的不是假话,他连牧子们没有把绑浮图城三个人的绳子拿回来都要提上一句,也算小气得可以了。还有在金沙岭上扔杀一人的行为当真是睚眦必报,与他此话一点没有出入。
冯征追问道,“高大人,你说话算话?”高大人说,当然,不过你说的也不全面,顶多是个副牧监,如果此事能成,我有心让王副牧监来磨炼你一下。丽容听了高大人的话,似乎一个牧监的职位就像是在他口袋里揣着似的,难道真的说给予谁就给谁?
她隐约的知道,姐姐丽蓝与高大人之间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以她那样一个出色的小商人,怎么会舍了高大人而倚傍上了陈捕头?这真是让人费猜想,不过这样也好,丽容想,你不要,我要。
中午的时候,马队到达了一片戈壁,前后都不见一片绿洲,人们走得有些饥渴,纷纷解了干粮、水袋就在马上吃喝。忽然身后尘土飞扬,有几十匹马从古屯城方向追了过来,人们如临大敌,护牧队们把弓、弩也握在手里,摆开迎敌的队形。
高大人道,“紧张什么,谁见过六百人打不过,再让几十人报复的?”
几十匹马追到近前,领头的一位男子三十来岁,跳下马来中等身材,孔武有力,生着卷宗曲的胡须,头上有髻、脑后垂了数不清的小辫。他到了高大人的马前躬身道:“大人,小人奉古屯城老城主之命,来为大人送酒送肉,并有女仆十名相赠。”
丽容一看,果然在那些马上的人都是一样的打扮。除了二十位男子,更有十位十八、九岁的厥越失部的姑娘坐在马上,她们模样说不上有多好看,但浓眉长睫又兼年轻,早已把一群年轻的牧子的目光拉直了。
而其余的五、六匹马上便是一边一只大大的食盒,想是那人所说的酒肉。
高大人眉开眼笑,也不顾得一位大牧监的身份,“这……这怎么使得,酒肉也就罢了,怎么还送这些女子?她们家中父母可不要惦记……呃……我要先问一句,她们还回不回古屯城?若是陪了酒之后仍要回去的话,就算了,本大人不好女色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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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丽容气得一瞬间看高大人十分的不顺眼,心说,男人都一个德性,你说你家里已经有了三位,随便拿出哪一位来不顶她们十个?怎么还这样,真是看差了眼。
那位领头的笑道,“大人你想错了,她们都是我们与别的部落交战得来的,在古屯城只算女仆,没有父母,是我们老城主送与高大人的,大人若不嫌丑,可再送些过来。”
高大人道,“不必,这些已经够了,请你回去代我谢谢你们老城主。”
于是,那人指挥着手下把食盒从马上卸下来,在地上一一打开,众人看到古屯城共送来好酒十小坛、各类干、鲜肉食花样繁多。只熏兔、熏鸡就各十只,还有成块的牛肉早就弄熟了的。
那十名年轻的女子也从马上下来,规规矩矩往边上一站,也不害羞。
高大人对那人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就借花献佛,我们喝过了你再回去。”那人也爽快,立刻应了下来,于是这些人就在太阳地下席地而坐,将酒肉分发下去,高大人手下的牧子们分成了几拨儿,每拨儿都有半坛酒,再把自带的吃食拿出来,午饭竟然十分的丰盛。
他们的城主想得周全,还随带了几只酒碗,也都拿出来。那人道,“古屯城的肉倒平常,但是酒却是我们特有,大人尝尝,”说着举了酒敬高大人,“像大人这样的行事,我们城主说见所未见,说要结交大人做个朋友,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自管派出个人到古屯城去,古屯城一定会全力相助。”
高大人谢了,把酒放在鼻子底下去闻,有轻微的糊味。喝了一口酒,果然有一股浓厚的麦香味道,不由点点头。
那人道,“古屯城土地肥沃,水源足够,麦、禾皆两熟,酿酒之法别处是没有的。”又是指指那些女仆道,“她们是城主专挑了懂得酿酒的,希望大人喜欢。”
这些人略略吃喝片刻便起身告辞,把十名女仆留下。她们本是其他部落的女子,成为了古屯城厥越失部落的战俘后,早已身似浮萍,适应了随遇而安的生活。她们都知自己今后便归了这位穿着红袍子的高大人,因而来人一走,她们便站到了高大人的身后。
丽容道,“这么多的人马,她们这些不干活的再加进来,吃什么?”
高大人笑嘻嘻回道,“要不是考虑没有吃的,我真想再要四十名,”丽容气得拿眼睛瞪他,又听高大人说道,“我手底下光棍儿这么多,还能嫌少了?我不替他们想着,怕是再过半年,我的这些母马们都要遭殃……”
有几位单身的牧子们听到了高大人的话,一下子围过来,眼睛放光、脸上一副讨好高大人的神情,在丽容看来就差吐舌头了。
高大人不耐烦地用手往外拨着这些人道,“都滚一边儿去,本大人在这里吃喝,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眼下她们都是本大人的仆人,我说她是谁的才是谁的呢!”
吃过了饭,众人收拾了东西再往白杨河进发。许多多过来道,“大人,我特意为你留下了一坛酒,一只熏兔、一只熏鸡。”
高大人哼道,“才一坛,看来最漂亮那个,我得再考虑一下。”
许多多喜道,“这么说一定有我一个了?漂不漂亮都行,再说我看她们都一个模样。”说罢笑嘻嘻地跑到前边去了。
高大人骑在炭火上,高声问道,“没老婆的有几个?”
人群里几乎同一时间有人应道,“高大人,我、我……”
高大人说,“什么我我我,都有滚到那边儿去让我瞅瞅。”
连许多多在内只有八个人,纷纷把坐骑拨出了马队,一个个挺胸腆肚,连马都摇头摆尾。其他人都是有家室的。高大人道,“也没有几个嘛,等回去时,挑剩下的两个我要退回去了。”
丽容道,“这怎么好,牧场里不是还有……”
高大人不理会她,对许多多等人道,“你们八个编作一个小队,许多多你领头。饭要少吃、活儿要多干,立帐、打桩、拾柴、拣牛粪、放哨、提水、打狼……总之,别让我说出什么来。”八人忙应了,生龙活虎地打起马冲到了队伍的前面,似是要在高大人和那些女仆面前表现。
这些女仆个个十八、九岁,一见便是古屯城主特别挑选出来的,骑马都十分的熟练,随了高大人的马队奔驰一点都不落在后面。而丽容经过一天的骑驭,也慢慢掌握了技巧。大队速度很快,半日间便在开阔的戈壁上行了小二百里。
马队走到天快要黑时,丽容看到在茫茫的戈壁里,有一条由西南方向蜿蜒而来的绿带,在几里外折拐了一下,于马队的正前方蕴染开来。像是有人用蘸满了浓重绿颜料的毛笔,在洁净的纸上随意划了一笔,里面包裹着一条亮晶晶、波光粼粼的带子,反映着夕阳的余晖。
白杨河到了。
长安,兴禄坊,高府。高履行从衙门里回来,对父亲说了一件事:西州都督郭孝恪所奏的一件事,让皇帝陛下搁置起来了。
对朝堂上类似的事情,高阁老听得多了,一开始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在听长子说道“西州”二字时,不由得想起了高峻。不知道他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听高履行接下来说,“郭孝恪奏请由高峻接替赵贞任西州长史,兼柳中牧原职一事,皇帝沉吟着未置可否”时,高阁老眯着的眼睛便睁开了。
他问长子,“有关高峻在西州的事,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高履行道,“有关的事情倒不多……只有一件,是颉利部思摩可汗奏请皇帝陛下,奖赏柳中牧监高峻的,说什么多亏了高峻助颉利部平定内乱、确保了北部边陲安定。”
“那件事情是个什么结果?”阁老问。
“似乎……也被搁置起来,没有几个人知道。”
高阁老忽然暴怒道,“真是胡闹!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懂得天高地厚了!他以为他是谁?”老头气得胡子直翘,呼吸有声。高履行轻声问,“父亲,你是说……这两件事情有联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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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面对着河水,坐在毯子上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不睡觉,又跑出来做什么?看来是白天累得你不轻,”丽容在高大人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大的距离,听高大人道,“天亮后,你就去与她们一起割白叠草。”
高大人说过之后就不再理会她,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这里的地势平坦开阔,没有起伏的山脉,没有树木,可以说除了眼前这条白杨河,一点屏障都没有。
要在这里建牧场,有人图谋怎么办?像古屯城那样动辄能够出去几百人的马队,来去迅速的部落在这里有多少?要用多少人在这里守卫?这里有着不错的牧马条件,而一直没有个固定牧场,不得不说是安全的因素在影响着。
要是把自己牧场中全部的护牧力量都放到这里来,那么每天光这些人的吃喝供给就是个不小的数目,不但经济上不划算,事实上对牧场的安全也同样于事无补。
高大人一边想着,一边被自己列出来的不利条件困扰,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里头痒痒的,丽容口鼻中呼出的气息拂到了高大人的脸上。高大人知道是她手里拿了根草叶在那里捣鬼。
高峻身上的痒肉是不少,以前时师妹樊莺便常拿着他的这个弱点戏弄于他。但是今天,高大人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丽容鼓捣了一会,兴趣大减,嘟哝道,“你真是个木头人,难为你家里三个如花姐妹怎么天天与你面对。”
高大人哼道,“这也要你操心!我家里那些人和睦得很。一个当家,一个管帐,一个弹琴、一个养蚕,还有两个舞刀弄剑,她们的事可从来不必我去操心。如果都像你这样让人不省心,恐怕我连家门口都走不出来,还能跑这么远!”
丽容一听就愣了一下,听高大人这么一数,早就不止三人了,便问,“说说你家里的那些人,我还以为只有三个。”
高大人终于转过脸来,像是拿了什么主意,“好,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与你说说。”
“先说当家的那个。”丽容说。
高大人说,“当家的那个叫柳玉如,此人知书识理,心思严密,见识非一般人能比,而且写得一手好字。我手底下三座牧场,要让谁做个小牧监,她的意见能占一小半。而且就算是领了她去到长安城,也没人敢说不比她丑。”
丽容听了,认为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人,一定是高大人在夸大其辞,故意这么说的,又问,“管帐的这个呢?”
高大人说,“管帐的这个叫谢金莲,出身于名门旺族,她的先人在魏晋时期就已经名震朝堂。而她么……举止大方得体,算盘拨得山响,家里的田亩租税、出入开销总是清清楚楚。一觉过后,连床板底下都是金元宝。她要是独自出了门,在整座牧场村就算是头一号的美人。”
丽容又以为高大人在胡说,就问,“弹琴的那个呢?是不是上次去温汤旅舍找你的人里头便有她?”
高大人道,“正是有她,她叫崔嫣。你都看到了,不用我再说了。”丽容回忆上次那个怀抱琵琶的年轻女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个一岁半岁,就问,“那个跑出去取银子的是谁,我看三人里面就数她最好看,放在长安城里怎么样?”
高大人笑道,“她便是舞剑的那个,叫樊莺。这丫头武艺高强、心眼灵活,千里单骑都不会让我担心。要说相貌,那就与柳玉如不分上下,但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她们两个站到我面前,那天下女子都不能动了我的心了!”
丽容哪里会听不出高大人说的“天下女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不生气。只听高大人又道,“上次去找我的另一人是李婉清。她痴心绵绵,三年后还弃杨州繁华之地,远赴西州边陲来找我,我若见异思迁,就对不住她了!”
丽容已经把上次得见的三个人分个清楚。心里编算一下,这个李婉清该是三人里排在第三位的,但是以自己去比较,还是不如她,心里生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不过又想,“这有什么,饶是她们美若天仙,现在在白杨河,还不是只有自己一人陪了他?”
于是又问,“还差一个舞刀的,说说我听听。”
高大人道,“这人叫做思晴,”丽容暗道,“好名字,凭这两个字也错不了。”高大人道,“思晴美貌名冠大漠,有‘大漠第一美人’称号,是颉利部大汗的妹子。她热情似火,敢爱敢恨,一对双月刀不让男子。”
高大人说过了这些人,心想一定会让丽容这丫头知难而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谁知丽容扔了手中草叶,非但不走,反而将一条柔软的胳膊架在了高大人的肩上,嘻嘻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高大人想不到她会来这么一手,不但是她的脸更近地凑了过来,连挺挺的胸脯也毫不顾及地蹭着自己的胳膊,更有如兰的气息直扑到脸颊之上。
高大人有些心浮气涌,脖子也不敢扭,直硬地问道,“这……这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丽容低声道,“若是高大人家里只有一个,我就不好去加入。但她们这么多人,想见着不是一时去的。我既都比不过她们,那对她们也就没有了威胁。怕是我去了,在家里该是最受欢迎的人了!再说,从我姐姐那边论起,我便算是你的小姨子,去着高大人家就更是方便了!再说,一只羊是放,七只羊也是放,有什么难为情?今天你不细说,我就要死了心,今天都是让你把心思说活泛了!”
高大人听了,气极败坏一把抹开她架在肩头的胳膊道,“真是岂有此理,你可不要到处胡说,让家里那些人知道了,岂会有我好过?再说陈捕头那里不拿白眼看我!”
丽容却不理,不依不饶地问道,“我姐姐和你是怎么回事?”
高大人语无伦次地说道,“能怎么回事?她开旅舍我去捧场,酒喝多了!”要是细说,高大人哪里说得上来?不过与丽蓝相遇的那个小小的片断,一下子涌了上来,感觉那时丽蓝的做法竟然与此时的丽容有些相似。
但是此时的高大人再也不是彼时高大人了,他知道再也不能与这个丽容单独处在一起,站起来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去睡觉。”
丽容问,“你干什么去?”
高峻说,“我哪能与你们相比,百人的安危全系于我一身……我要去白杨河沿岸走走。”他去牵炭火,发现丽容紧紧地跟在自己的身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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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解了炭火,现丽容也去牵自己的马。本站地址更改为:,手机阅读更改为≯ 高大人拿了乌刀,现她也拿了一把从古屯城得来的刀挂在马上。高大人问,“你、你要做什么?”
丽容道,“我陪你去。”
许多多见高大人骑马,忙跑过来问,“高大人,要不要跟着?”
丽容道,“女仆们都在帐篷里睡觉,你跟来做什么?我和高大人去看看敌情,看好你的夜班就成了。”
许多多不走,只是等高大人的话,见高大人无语地冲自己摆了摆手,这才跑开了。高大人心里说道,“看什么敌情?真有敌情了我还得拉着你跑。再说,我看你便是最大的敌情。”
他也不说话,默默地牵了马骑上,沿着白杨河的东岸往南一路溜哒下来。丽容见高大人不话止她,认定了是可以行事的,因而骑了马就在高大人的身后边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有二里地,忽然从河边的草丛里跳出两个黑影子,一齐冲了高大人躬身施礼,先把丽容吓了一跳,只听那两个黑影问,“高大人,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高大人问道,“有没有事?”
二人道,“暂且平静。”
高大人又问,“你们徒步,万一有了情况怎么赶回去送信?”
一个人回禀道,“大人,我们骑了一匹马,想不到连高大人都没看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高大人和丽容才注意到在河边一片密密丛生的白叠草里卧着一匹白马。
白马在黑夜里应该是有些醒目才对,但是高大人真的没有现,那人说,“高大人,我们的隐伏技巧练得如何?”高大人连连点头,看来这阵子交河牧马匹的驯练做得不错。
高大人夸奖了两句便接着往前走,让他们接着潜伏。
丽容在后边的马上说,“高大人,我看你的手下个个能干,与一般的军士也分不出好差来。”
高大人倒没有听出她无话找话的讨好语气,不过他手下牧子与一些人正规的军士比起来,也许就差在实战的经验上了。又听丽容问道,“高大人,你手下这些人,我看他们一看到那十位女仆,恨不得眼睛都飞到她们身上去,这一点却与你有些大不一样。”
高大人说,“这是人之常情,谁光棍打到现在,若是见了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也是活该打光棍了。”说完又想,我和她探究这个做什么,又往前行。
深夜里一点动静便能传出去好远,丽容再要说话,却见高大人抬手制止了不让她讲下去,以为是他现了什么敌情,她心里就有些紧张。
在后边跟着走了一段,现高大人还是没紧没慢,哪里有什么敌情?
丽容在马上说,“哎呀,长途骑了马走真是不好,我的两条大腿里子都让马鞍磨破了!”高大人听她说起这话,不由得想到,可不是,你这样的人不在家里绣花儿,却骑马跑出这么远,也不知你那两条大腿被磨成个什么样儿?
一念到此,他现丽容不说话,猛然意识到她这是又在没话找话。但是自己的心思却拉了两次,才从什么大腿里子上边拉了回来。
高大人对她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在察看敌情,怎么不知住嘴?要知道你这样的尖细声音,在敌人的耳朵里便是不小的敌情。”于是丽容就不说话,她情愿就这样陪着高大人走下去,不说话也行。
大漠里白天热得快,一到了晚上凉得也不慢。二人一点感觉不到白天时的暑气,反而觉得有些秋意。天东边一只如钩子一样的月牙升了上来,随了二人往前移动,在丽容看来,却有了不算淡的诗情画意。
她想再说些什么话,见高大人勒了炭火,静坐在马上倾听。她听不到什么,以为高大人又在故弄玄虚,高大人低声自语道,“敌情敌情,你这乌鸦嘴。”
他听到在二人西南方向果然有一支马队向着这边而来,度不算快,似乎在刻意压制着蹄声。他回身对着丽容道,“有人来了,你快回去叫许多多他们加强戒备!”
丽容紧张地道,“你别吓我,我怎么一点听不到?”看到高大人不像是假的,又说道,“你有暗哨在后边潜伏着,还用得着我,再说,你要去哪里?”
高大人只说了句来人在对岸。又侧着耳朵去听,确认了以后又对她道,“你不回去也好,怕是你马一跑,先让对方现了。”二人便住了马,并排地在河边的白叠草丛后边站定,静待来人靠近。
不大一会儿,河对岸的夜色里现出一支马队,黑影躲避着地上的白沙,只在长满了青草的河边行进。蹄音因为离着越来越近,也清楚地进入到丽容的耳朵里。
她握着马缰的手微微有些抖,没想到出来溜个马,还真有人大半夜地来打主意。她想伸手去摘挂着的刀,又怕弄出什么声响让对方现了敌情。去看高大人,像一尊泥像似的一动也不动,也不去摘刀。
高大人看这片黑漆漆的马影,应该不下二百人的样子。他们在河的对岸纷纷住了马,只听一个人低声命令道,“前边河面太宽水也深,会弄出过大的响动。我们就在此处过河,然后冲过这二里地,一齐动手抢马、走人,不要恋战。”
他们转了方向,纷纷将马骑到了河里,马腿纷纷激起轻微的浪花,一会儿都到了河的这边,离着高大人和丽容只在一箭之地,无声地在那里整理队形。
丽容看到高大人一勒马缰,炭火从白叠草丛中现出身来,慢慢踱到了这支马队的正面站住不动,把马上挂着的乌刀摘了下来。
炭火知道有仗要打,显得兴奋异常,鬃尾乱抖,蹄子不停地刨着地面。丽容一见,也把马拨了出来,站在高大人的身边。
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前边闪出来两个骑马的人,对面的来人显然并未想到,刚刚整好的队形出现些许的骚动,有人低声问道,“无关之人都闪在一边,别不自量力挡我们的路。”
高大人在马上哈哈一笑,笑声似乎把丽容乱跳不已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只听高大人说,“你们深夜来访,看样子是看上了在下的马匹,还怪我在这里挡道!何不说一说你们是哪里来的,我若高兴,说不定送你们两匹马。”
对面队伍中有一人喝道,“只有两个人也敢说大话,今天要是带了弓,先射穿了你们。”高大人听了,便知对方为了抢马,未带弓箭,心里放心一半。说道,“在下西州柳中牧牧监高峻,带了手下到白杨河放牧。有道是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你们可要想好了!”
那人像是个小头目,刚要回话,身边一人说道,“我们回去!”
看来他才是这些人里最大的。他这些手下人虽有不解,见这人已经拨转了马头往河里驰去,纷纷随在后边,一眨眼都过了河。
这帮人过河后再不压声,纷纷呼喝起来,一阵风似地跑远了。(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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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孝恪在边上听了,心里暗挑大指,这个高峻别看年纪不大,但却是个能拉拢人的家伙。≧ 谁能想的到一个早就跌到泥里的6尚楼,也甘心为他所趋使?
这并非是高峻仅凭了技巧,6尚楼又是什么省油的灯?高峻所行之事,若是没有感动到他心里,今天他一个外逃之人就不会冒死前来相见。
郭都督想到了高峻出行数百里,还为手下弟兄想着婚姻大事便是一例。一般人乍一得到白送的十名年轻女子,恐怕会先想着自己了,谁会想着一群无权无势的牧子!他这么做,这帮小子怎么能不效死力?
因而对于高峻所说之事,明知难度不小,郭孝恪还是应道,“此事周转起来有些难度,但是6尚楼且先要加入起来,待牧场建成之日,我才能以功抵过的理由在吏部去运作。”
高峻道,“总之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不管正式的任命下不下来,你6尚楼在我这里就是白杨牧的牧监,我再把冯征给你做个副监,6大人你认为如何?”
6尚楼还是那一句话,全凭高大人吩咐。郭都督笑道,“如果你真要心急,就去长安求一求你的祖父高阁老,他的大本营便在吏部,吏部衙门里门生故旧多得数不清,事情一定痛快得多。”
高峻说,“小侄为了白杨牧早日建成,倒不惜走这一次后门,只是高府的前门儿都不给我开,就是开门让进去,我头皮子都炸呢!等我酝酿几天感情,鼓足了勇气一定闯上门去。”
高峻又回到正事上来,对郭都督道,在白杨河建牧,一定得有左近部落的支持,古屯城、弩支城便是实力最好的两支,若想得到他们长久的支持,只凭了交情别说别人,就他姓高的也于心不安。
他问郭都督,是不是与两城城主商量,由他们各出一定数量的马匹,一州两城快将白杨牧的盘子端起来,大家都入了份子,护起牧来能不尽心?就是我也可以在家里搂了老婆们放心入睡了。将来或是马匹或是银子,按着份额分红便可。
郭都督道,“你这么一会儿就给我又出一道题目,这个就不是吏部能够定夺的了,我得上奏章给予皇帝陛下。不过你可先试试,真搞出了名堂,对长安说起话来不更有底气?”
高峻道,“如此事不宜迟,6大人你们立刻就返回去与你们城主说,就着我郭叔叔在这里,愿意的话城主今天过来议事。不过要来时再各带些酒肉,我要招待郭大人。”
6尚楼与古屯城来人听了,忙不迭打马返回去。不到正午,两城城主如约前来,果真带了大批酒肉。如此好事谁不愿意,将来白杨牧的收益且先不说,谁不想与西州拉上关系?此事一成,原本无依无靠的一个小小部落,身后便站了西州,要说站了整个大唐也不算过分。
当时三方人员幕天席地,在河边摆开一场特别的酒宴,上至郭都督、下到两城城主、以至6尚楼、冯征、再到普通牧子,人人都有欢喜,气氛热烈空前,都知道能有今天好事,全在高大人一人身上。
郭都督在席间定下:古屯、弩支两城各出好马三百,与高峻带来的四百匹马凑够一千之数,两城分别协助白杨牧做好河两岸的护牧事宜,古屯城管白杨河东岸,弩支城管白杨河西岸。将来或是按份子分马,或是比牧场经费中拨银子给他们,马匹尽归西州,怎么办由他们自己商定。
席间有牧子笑嘻嘻对郭都督道,“郭大人,我们高大人说了给我们老婆,却是一步也不再迈,你说说他尽快些可好?”
郭都督办了一件大事,可以想见奏章一入长安,必得皇帝褒奖,因而酒喝得高兴,听了小牧子的话,对他说道,“人都在他手里捏着,却来求我,怎么不求他?”
高大人道,“想得美!我要拿这十名女仆做个药引子,谁立了功劳,便让他先上来挑,这事我说了算的。”
郭都督道,“此事我虽然不好做主,但是可以答应你们,将来办喜事时,一定亲自为你们主婚可好?”连许多多在内的八位单身牧子齐声说好,一齐过来敬郭都督与高大人。
席间人人欢喜,只有丽容心事重重。谁都望见了好事,自己的心事却看似遥遥无期,高大人谁都想着,怎么就想不到自己呢?她闷闷不乐,也无人劝,酒是现成的,一大碗不知不觉便喝干了,再让一位女仆倒时,女仆以为她海量,真就给倒了,她还独自喝。
席间,郭孝恪把推举高峻做西州长史之事对他略略说了说,高峻倒不以为意。郭孝恪又掏出一封信,让高峻自己看。高峻打开,是从长安来的,上边写道:
西州都督孝恪兄台鉴:
小侄高峻,自幼顽劣。蒙兄台不弃,多年来隐忍回护,指导点拨,方令其事业小就,不辱门楣,家父甚为欣慰。然冰冻三尺,非寒一日,若成大器,仍须戒勉。今后一应大事,兄当训之如子,绝不可姑息,方不致有脱缰、倾覆之厄。则高门之幸,阖府感德!弟,履行顿。
这是大伯高履行写来的,但这样的信本该由高审行来写,明眼人一看便会觉不大正常。高峻看罢,站起来冲了郭都督一躬到地,“郭叔叔,小侄可真有这样不堪?”
郭孝恪说,“这都是客气之辞,你我叔侄做得已然很好了。依我看,怕是你家中在怪我没有压住你去颉利部平乱,不过此事好坏还两说着,郭待封若有你一半,我就知足了。”
郭都督的安慰并未减轻高大人心里的不快。自已在西州,成个亲都是借了大姐高畅相亲的光,才有六叔父女和郭都督操办,而家中却片言支语未见,也难怪自己上一次去长安,一点走进高府大门的心情都没有。
难道老婆陷在大漠,依了他们不管不问才算正当?本来好好的心情,竟然让这封信搅得一团乱,不知不觉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
郭孝恪把信给高峻看,本来就有与他不隔心的意思,也知道他的不快都是从家里引起,因此又勉励一番。看看大事已定,天色还不晚,便带了手下,特意带走了女仆们编就的头一块白叠草垫子返回西州了。
高大人送过了都督又与两城城主喝了一阵,叫他们明天拉马过来,于是大家挥手暂别,高大人摇摇晃晃进到了自己的帐篷里,看到丽容已经在里头躺下。(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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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晕晕乎乎地挨着丽容躺下,帐篷外人们的喧闹仍在继续,而高大人心里想着那封信,心中忿忿不平。网 他们对自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便到了远离长安的扬州独自闯荡不担心。成亲这样人生的一件大事,也没见谁放在心上。现在他去大漠解救自己的老婆,他们倒担心起来了。
什么自幼顽劣、不辱门楣?什么冰冻三尺、脱缰倾覆?自己的成长真让家里人这样看重?恐怕是担心自己胡来会影响到他们自己吧!
丽容躺在那里,似是酒喝得腹中难受,胳膊和腿不时重重地挥摆过来,有时就砸在高大人的腿上、胸膛上,嘴里嘟嘟哝哝不知道说的什么。
高大人的心思一直想积聚到那封信上来,要趁着酒后做不了正事,好好把家中的事情想上一想,却不时让丽容伸胳膊撂腿地打断。到最后她竟然一翻身,直接把胳膊搂到高大人的脖子上,一张俏脸也几乎帖到高大人的脸上。
高大人一把将她推开,站起来时好半天才确定了帐篷门的位置,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有位女仆上来问,“高大人,你想做什么?可是要喝水?”
高大人闭着眼睛,说是让她去外边取几根白叠草来。不一会儿草拿过来,高大人接过后回到帐篷里,坐在丽容的身边。
他认认真真地把两支白叠草并在一起,学着在外头看到的样子拧起来,却拧得松松垮垮。他把丽容的两只手拉到她胸前要绑了,不想才绑一半,一乱动又挣脱开去,再去费了好大劲抓过来继续。
丽容喝得一塌糊涂,但勉强还有些意识,睁眼见大人这样做,眼睛里竟露出害羞的神色,含混地道,“大人……人家……不乱动就是……”说完又闭眼睡过去。
高大人又把她腿也绑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在她身边躺下,再想回忆书信中的内容,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气得他狠狠在丽容身上打了一巴掌道,“坏我好事。”丽容也无反应,高大人不一会也睡得死死的。
午后,冯征过来想请示高大人,天气闷热,正好把人马拉到河中练练。他一进帐篷门,却见高大人把头枕在丽容身上,仰面朝上鼾声大作,而丽容手脚被绑也睡得正沉,于是悄悄退出,对手下道,“丽容小姐正服侍高大人睡觉,我们轻一些,都到河里泡着去。”
第二天一大早,古屯城的三百匹马就先到了,还是上次那人带着,还有两架牛车,上边载了刚刚伐下的圆木,并有斧、锯、绳索等物。那人道,“城主说要建围马栏少不了木材,两架牛车就留在这里使用。”
半个时辰后,弩支城的三百匹马队在6尚楼的率领下也到了,白杨河畔顿时热闹起来。高大人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到十名女仆夜里就在帐篷里睡的,她们白天又赶出来的五块草垫子,比送给郭都督的略宽,正好够十个人用。
高大人看丽容的样子,似乎是手脚被捆睡得很不解乏,便问女仆们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绑的她?这样血液不通很容易做病的知不知道!”女仆不好说就是他自己绑的,高大人已经过去,解了她手脚上的草绳扣走了出去,十名女仆面面相觑。
原来打算的河练就变成了牧场建设,古屯城和弩支城来的一百人也归高大人支派。冯征带了人,在河面上用古屯城拉来的木头架起一座桥。又带了牛车过了白杨河往西,六十里处就有一道大山,去那里伐木比古屯城还要近上许多。
6尚楼人逢喜事,不但牧监又做回来,与许不了的相见也只日可期,因而对高大人言听计从,尽心尽力。
高大人总共在白杨河滞留了半个月,这期间远近的大小部落也闻风而动,知道大唐要在这里建白杨牧场,就有拔悉弥、驳马、触木昆等部,赶了马匹从各地赶来入伙,林林总总又增加了三百匹马。
高大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忙着叫6尚楼登记造册,议定合伙事宜,各部落里闲散的青壮年能拉弓骑马的可以加入护牧,不会拉弓骑马的可以做一般牧子。
半个月后,河边的绿洲上便矗立起一座由松木、白杨木、桦木搭建起来的牧场,马一千三百匹、人员二百出头,如果加上各部落中自愿护牧有人员,人就没法计算了。
这天,罗得刀带了西州府的一叠任命文书,在十名军士的护卫下到了白杨牧场,郭都督关于白杨牧场的奏章送到皇帝手中,几乎没有过夜便被获准。皇帝同意将柳中牧、交河牧、蒲昌牧、白杨牧归入天山牧场。
天山牧总牧监高峻升至了正五品下阶,散阶是宁远将军。白杨牧牧监6尚楼从六品下阶、副牧监冯征正七品下阶,其他官员由高峻安排。
高大人此时的职位品级又上升了两阶,虽说西州长史的任命未获通过,但那也只算个从五品上阶,比他现在还低了一级。他现在的职事还是放马的官儿,但是级别却已经是与西驾平起平坐,再说他才多大的年纪?
不过对于高大人如此快的升迁,他身边的人都认为是应该。别的不说,只是在白杨河建造牧场一事,便被他大笔一挥成为了现实。再随便换上个人,估计此事又遥遥无期,他的诀窍在哪里呢?
白杨牧场的事告一段落,高大人想家了,一出来半个月,又有个丽容在身边晃悠,高大人不想家是假的。而有6尚楼和冯征在这里,他也离得开。但是,临走之前,他得把这些女仆们分下去,不然他一走,这些光棍儿们准乱套。
正好西州户曹罗得刀来了,有道是现官不如现管,与他一讲,罗得刀笑道,“我来时郭都督便料到会有此事,公事我都带来了,只须将公母往上一填便齐活!高大人你可不能填差了,差了也生效!”
于是,高大人便抓紧时间,要把这件事情郑重操办起来。(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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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高大人起个大早就走了,还把他带来的两名女仆一起留在了旅舍。丽蓝不用想就猜得到他的意思,是怕回到家之后没法交待。因而就把这两名女仆安顿在旅舍里,只让她们做些不要紧的事情,并不去侍候来客。
苏括儿也留在旅舍中做些力气活,没事就跑来陪着丽蓝的父母说话。但是丽蓝发现妹妹丽容老是躲着他,倒与高大人的那两名女仆十分的熟络。
高大人打起马来,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家,人一进院落子,高大人便大声地嚷嚷道,“老婆们,快快出来迎接,本大人回来了!”
没有动静。在高大人的想法里,一连这些天不见,一听他的声音,往常这些人怎么也得跑出来三个四个的,怎么一个人都不出来。
他内心狐疑,把炭火扔给瘸腿老汉,问他怎么回事。老汉说,“是高大人来了。”高峻道,“可不是我姓高的来了么?”
老汉道,“高大人……你弄错了,是高大人……长安来的高大人在客厅里面。”
高大人一边大步地往院落子里走,一边想着老汉的话,一脚迈进客厅里,看到柳玉如她们都在,一个个正襟而坐。一见到他进来,一个个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欣喜的神色,但是柳玉如眨着眼睛向他示意。
高大人往那边一看,是父亲高审行坐在那里,崔嫣紧挨着父亲坐在一边。
高峻脑袋里飞快地转了个圈儿,不知道他怎么这个时候到柳中来。刚要开口问候,不想高审行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沉声说道,“大白天的,你人还在院门处便大呼小叫,让外人看到,不怕笑话你没个大唐官员的做派么!”
高峻马上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躬身对父亲施礼道,“父亲大人教训得极是,是我不稳重了,”又问,“父亲大人,不知你老怎么有时间到这边来,是长安又是有什么旨意到了?”
高审行面色稍缓,说道,“我是被皇帝陛下赶到西州来的。”
高审行一接到要他到西州任长史一职的委任,高府之中就炸开了锅。审行的兄弟几个都纷纷向他祝贺。都说他以四十岁的年纪,也没新立什么功勋,却把他从太常寺丞一个从五品下阶的京官调用到西州长史的职位上,几乎就与封缰大吏两步之遥了。
高审行也对自己能够再往上升上一阶而有些隐约的自得。西州算是中州,长史的职事是从五品上阶,谁知道皇帝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送到长史的位置上没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或许真的如兄长们所说,从此便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也是说不定的。他认为是家族的关系才有这样的好事,因而心情不错。
为了尽早上任,高审行单人匹马赴任,妻子崔氏不能很快与他一起到西州来。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在不远的将来,一向惦记女儿崔嫣的妻子是一定会跟过来的。
他此时坐在高峻的客厅中,一身红袍,金色的带扣让他的手摩挲得闪闪发亮。
贞观初,太宗皇帝对官员的服饰重新划定了一次,天子的袍衫用黄,臣民禁用;亲王及二三品大员、皇后服大科绫罗,色用紫,饰以玉。五品以上服小科绫罗,色用硃,饰以金。六品、七品服用绿,饰以银。
他一到了西州便得到了都督郭孝恪的热情接待,把必要的手续办妥之后,高审行几乎没有在西州府多待半天,便急匆匆地往牧场村来了。因为他从长安出来的时候,妻子崔氏让他尽快看一看女儿到西州后的近况。
一进牧场村,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位穿红袍的官员,只有西州别驾李袭誉算一个,高审行更有了些踌躇满志的豪情,立志在这里大干一番。
现在,他看到高峻身上也穿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服饰,却不知道高峻已经刚刚升到了正五品下阶的天山牧总牧监,是与西州别驾平起平坐的,要比他这个长史还要高上一级。
只因为两人是一前一后升职,吏部不会因为他与高峻是父子便会专门通报。而他在西州只呆了半天,郭都督想与他说也是没有机会。
因而高审行仍以为高峻还是从五品下阶的牧监,对他说话的语气上除了老子对儿子的优势,在品级上也更有说硬话的本钱。他当了柳玉如、樊莺、李婉清、思晴和谢金莲的面,板了脸对高峻说道,“听说你到白杨河去放马半个月,不知事情可还顺利?”
高审行也不说让他坐,高峻只好在当面站着。听了父亲的话,高峻又是一躬身答道,“回父亲大人,一切都还顺利,白杨牧场已经初具规模,有马匹一千三百匹,简易的厩房和人员配备都安排好了,我才回来看看。”
高审行不以为然地说,“才一千三百匹马,不值得大说特说,”又是转身面向了坐在一边的崔嫣,用手抚了崔嫣的手道,“嫣儿到了这里之后,你可曾欺负于她?”
崔嫣碍于礼节,高审行一进屋就对她问寒问暖,也都没觉得有什么十分的不妥,她知道高审行在感情上还是延续了以往在高府时的样子,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也知道这是母亲的因素在其中,因而高审行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也就坐了。
但是崔嫣也有些不得劲儿,因为柳玉如她们这些人都在一起。于情理上讲,这些人在高审行的眼里该是彼此彼此,都是儿媳。他这样厚此薄彼总有些不大正常。
而事实上,这些人里面里面除了柳玉如和樊莺知道高审行的妻子便是崔嫣的母亲。但如此详细的关节,别的人如李婉清、谢金莲和思晴等人哪里知道?
现在高峻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高审行不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仍然像对待女儿那样,抚了崔嫣的手说出这番话,便让所有的人都大感意外。这个当公公的,到底是对儿子心近,还是对儿媳心近?
高峻脸色一沉,又不能明说,只是咳了一声,对着崔嫣、李婉清、思晴等人说道,“这半个月,那些小蚕长到多大了?”
崔嫣得到高峻的提示,忙站起来说道,“高大人,这半个月我和婉清姐姐几个人一直好好侍弄它们,已经长到原来的六倍来大,吃得也多,”又对李婉清和思晴道,“我忽然想起来了!蚕叶已经不多了,不如我们快去采桑叶!”
崔嫣说罢,冲着高审行施了礼,拉起李婉清和思晴跑出去了,虽然她们都想和高峻在一起问问白杨河的事情,不过眼下看来,还是躲开的好。
高审行一直看高峻不大顺眼,父子两个对此心知肚明。他见高峻不接他的问话,却把崔嫣支走,心里老大不快,再看到了高峻的脸色,高审行也猛然回味过来,脸上讪讪的,知道是自己大意了。
在他的心里,高峻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崔嫣,表现出来就不得不让其他的人感到奇怪了。高峻还要把场面圈转回来,想说些什么时,婆子在外头喊道,“高大人,别驾大人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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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村旧村的改造进展很快,持有村中那些旧房的那两个大头——王允达和高峪不闹意见,只是其他的一些细节根本难不倒堂堂的别驾大人。因而高峻不在的这半个月,旧村改造一天一个变化,旧房都拆净了,新房平地而起。
平时高峪不露面,只有个王允达副牧监鞍前马后地侍候着别驾,王允达又是会来事,几乎让别驾把他当做个人才。
公事一清楚,别驾李大人就时常想起自己的女儿来,总想找个由头到女儿家里看上一看。只是高峻一连半个月都不在家,他一直把思女儿之情压着,今天看到新任的西州长史高审行到儿子家去了,李大人一想,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机会!
从公事上论起来,自己是别驾,他是长史,到了一处如何不要会会面?也显得同僚和气;于私来讲,怎么着二人也是亲家,那就更该去见上一见了。
虽然他的品级和职位都高过高审行,但一来高审行长年在京中任职,那些地方上进京办事的封疆大吏们,见了他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因而高审行早就养成了京官高人一等的做派,乍到西州赴任,见了别驾也只是寒暄几句就过来了。
好在李别驾和谁计较也不会和亲家计较这些俗事,因而不请自来了。只是刚看到高峻的家门,便看到自己的爱女与崔嫣和思晴跑了出来。
李婉清一见父亲,悄悄对他说了句,“我们去去就来,爹你先进去帮着点高峻。”别驾不知女儿此话何意,一边想着不知道高峻的爹和丈人谁近,一边摇着脑袋进了院子。
高审行此时已经摆正了身份,一听是别驾到,忙与高峻父子两个迎了出来,三人在院子里见过礼,再一同回到厅中。柳玉如一看今天真是热闹,忙着与谢金莲一块,招呼着婆子准备午饭,又让老汉打酒。
不大一会儿,酒席摆好,而崔嫣和李婉清、思晴已经回来。她们哪里是去采桑,分明是躲出去转了一圈儿,到了柳中牧场的大门就回来了。
高峻请二人入座,客厅里就是一张大桌。按着正常的规矩,儿媳们是不能与这些人坐在一桌的,但是高审行再一次犯了糊涂。
他以为总也不与女儿见面,正该在一起吃个饭,于是抢先张罗着道,“别驾也不是外人,我们大家就不要客气。再说只我们三人,这一大桌子的菜也不协调,你们就一起吃吧。”
他的心意别驾并未感到不妥,二人的心思是一样,只是别驾想的是女儿李婉清罢了。柳玉如等人谢过了,纷纷入座。
高长史和李别驾在正位上一左一右坐好,高峻在二人的对面坐下。长史待要招呼崔嫣坐在自己的身边,话未出口,就看到崔嫣已经坐在了高峻的身边,于是就不便再叫她。
而李婉清也紧挨着高峻在另一边坐下,崔嫣的右边是柳玉如,柳玉如的右边是谢金莲,谢金莲挨着高审行。李婉清的左边是樊莺、思晴,思晴挨着李别驾。甜甜回来后让婆婆子带到下边去吃饭,一大家九个人把一张不算小的方桌坐得满满的。
高峻本想举杯先说些什么话,但是别驾和长史两个都在,好像现在自己也算不得家中的老大,真不知道话由哪边说起,因此也就不吱声,等着他们说。
最后还是李袭誉举了杯对高审行道,“高大人喜得升迁,到西州长史的职位上来,从此你我既是亲家,又是同僚,更有理由彼此照顾,共同襄助郭都督办好西州的事情,来,下官先敬高大人一杯。”
柳玉如在边上听了,忍住了不笑,想不到别驾大人在这里面对着长史也会自称下官,就听高审行回敬道,“哪里哪里,李大人弃扬州繁华之地而到西州,才是真的令下官感到敬佩,审行也敬李大人一杯”。
然后这两人来言去语,你敬我我敬你的,一转眼一人三杯就进去了。而高峻这里却没有人搭理,那杯酒一动未动。
柳玉如这些人都已经看出了门道,想要拉着高峻也喝起来,气氛才不会冷清,但是她们谁都不能不理两位长辈,必要有个先后。因此这些女人们先一一敬过了高审行和李袭誉,才又拉着高峻喝。
高审行手里端了酒杯,终于想到儿子。他看到女儿崔嫣和别驾的女儿李婉清,正一左一右地忙着给高峻夹菜,这两个女子几乎都要靠到高峻的怀里去而不自觉,一边夹菜一边旁若无人地与高峻低低耳语,他就有些不快。
李别驾看到女儿一脸幸福的样子心中大是欣慰,而高审行却看到儿子不懂礼数,当了长辈还只顾了与老婆们亲热,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他举了酒杯也不喝,对高峻道,“我听你说起白杨牧场刚刚建成,手下那些人老成不老成?不过我看到你的样子,已经知道个七八!白杨河那里远离西州,未知的事多的很呢!你可不要辜负了皇帝陛下和郭大人的厚望……要多想些正事,少想些儿女情长才是正理!”
高峻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不好说,只是在座上正了正身子。
李别驾打圆场道,“高大人教子有方,不然高峻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升迁,他现在可是大唐天山牧的总牧监,与我这个上了年纪的别驾都一样的品级了!”
别驾此话,高审行过了一阵子才回味过来,原以为自己刚刚升上一级,总算比儿子高了一级。这样一算,在座的三个男人里还是自已的级别最低了,本来他还有好些后话要教训高峻,想想也就作罢。
又看夹在六位女人们中间的柳玉如和那个叫樊莺的在席间一直低调,心想只要这两个女人老实些,那么女儿也不会吃什么亏。于是又高兴起来,与李别驾又喝了几杯。
这时高峪又急匆匆地赶来与五叔见面,一个劲地说来晚了罪过,免不了再敬上好几杯,并拉了别驾一起喝。待饭吃完时,两位大人都有些晕乎,被让到客厅边上的客房休息。
高峪悄悄对兄弟说,“我看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这哼哈二将怕是都有扎根牧场村的意思,你打算怎么办?”
高峻却早打好了主意,轻哼了一声道,“谁也甭想跟我斗!”
送走高峪之后,高大人又站在客厅里大声嚷嚷道,“崔嫣,婉清,中午到哥哥屋里来睡,这些日子可想死你们了!”
李别驾在客房里已经沾枕头就着了,高审行隐约听到高峻在客厅里吵吵,心说,刚说过他,他就从院子里嚷到厅房里来了,这小子的脾气随谁呢?敢当了老丈人的面这样放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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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在楼下的客房里听到高峻大呼小叫地让崔嫣和李婉清上楼,但是不一会儿就听到这两个女子说着话从楼上下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睡,侧着耳朵听她们说话,才知道高峻已经出去好半天了。
高审行一想,自己和李袭誉同为西州的高层官员,过了中午休息的时间再在这里呼呼大睡,别说别人,只是在高峻的面前就觉着不行,以后还怎么当众教训于他?
于是,高审行强行把李大人从睡梦中拉起来,两人用冷水洗了脸,骑上马就往柳中牧场中而来。
在半路上,高审行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在地上走着,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他看她也就是与自己的女儿崔嫣一般大小,因而就上了心,一进议事厅的门便问高峻是怎么回事。
高大人也没法子解释,只是含混地支应两声,骑了炭火就想往下追。出去了几步,又想起了丽容骑来的毛驴,又返回来牵了驴子再走。
高审行看着高峻这样慌荒张张的样子,心里一百个瞧不上他。扭头想问罗得刀,罗得刀也心虚地夹了公事包儿往旧村的工地上去了。
高审行冲着亲家说,“李大人,你瞧瞧,这都是什么做派!要是放在金銮殿上,恐怕两天半都要被撵出来了!”
李袭誉不知道高大人为何这样说话,不过经过了这些日子,他倒是看着女婿高峻也不是以往他认为的那样不堪。别的且不说,就看他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坐了钻天猴儿一样的升迁,也能猜到这个人不是脓包一块。
自己的女儿在那里和高峻一起过日子,李大人在高审行的面前就有了袒护高峻的意思。说道,“嗨!年轻人嘛,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好求全责备,我看你的这个儿子是不错的……别的不说,半个月里能在远离西州的地方建一座白杨牧场,高大人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呀……就在旧村里建一座试试怎么样?恐怕我们还是做不到。”
高审行本意是想拉个话能说到一起去的,想不到李大人的话风全不是他想要的。有心反驳两句,猛然想起自己的品级是在人家下边,若是没有高峻这层关系在里面,那他这个长史见了李大人的面是要问安的。
正好岳青鹤安顿好了那两名女仆后再进到了议事厅,王道坤进来。刚才高大人骑马牵了头驴子,在半路上已经告诉了他柳中牧的人事安排,他知道今后岳大人就是总抓柳中牧的上司,因而赶着过来与岳大人商量事情。
他看看在议事厅里的高长史和李别驾,知道也不算外人,便不避讳。对岳大人讲,“高大人从田地城带过来个牧子,我已经按着高大人的吩咐,安排他去做了牧子……高大人还说把拣草房的管事陈八,调去白杨牧做牧丞,让我们再选个人替陈八做管事,岳大人你看选谁合适?另外,高大人还说从今天起就是岳大人主持柳中牧,下官以前一直是在蒲昌牧,说心里话对柳中牧场的情况真是不大了解,今后就须岳大人多多指点下官……”
这本是两位柳中牧场里的官员在一起商量事情,但是王道坤一口一个高大人,更兼他说的这些事情,放在一座牧场里看,无一不是件举足轻重的大事,怎么高峻一会儿一说,就这样了了草草地定下?这还了得!
长史大人到了西州后,郭都督还真没有给他交待什么事情,看他急匆匆到了柳中牧场也只当他是惦记着儿子,因而更是由着高审行想去就去。
但是高审行却认为,既然自己是个堂堂的西州长史,就要为都督大人担些事情。他越听旁边这两个人的话,越觉得不顺耳,心想这些边陲地方的中、下级官员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那他从长安来的人看出不对的地方就不能不说上两句。
高长史一抬手打断了岳青鹤和王道坤两位牧监的话,问道,“本官听你们说的,与规矩出入太大,这样重大的事情都是谁决定的?报与了郭都督知道不知道?再说了,别驾大人还在这里,难道白杨牧场里新任命一位牧丞,还有牧监的变动,都是高峻这小子一张口说了就算?”
李袭誉没有想到高审行会从这上边发难,李袭誉为官多年最重规矩,知道高审行说得还有些道理。但是他更知道自己做为一个别驾,虽然职位不低,但是与牧场里的事务却是不搭边。
牧场方面的事情都是总牧监直接对西州都督负责,他们这些州里的官员是管不着的。除非都督大人明言指派,让他们来过问,否则他们擅自干涉牧场里的事也是不行的。
岳青鹤和王道坤都知道高长史和高牧监的关系,虽然对他的横加指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碍于高峻的面子不能失了礼。
于是,岳青鹤笑着对高大人说道,“长史大人,这不奇怪,高牧监对于牧场中六品之下的官员是有权这样做的……也许在别处不行,但这都是西州郭都督明言讲过的。”
高审行想不到自己的话让岳青鹤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心头的不快又有些盛。但是看看李别驾的态度,似乎也不大支持自己的说法,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郭都督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但是本官想多半还是看了与高府的交情。我来之后,便不能由着高峻这小子胡来,早晚会去与郭都督说一下,收回他的这些不该有的权力!”
高峻骑了马,牵了驴,不大一会儿便追上了丽容。她在地上走着能有多快?想起了自己刚才打高大人的那一下,几乎使上了平生的力气,也不知道打疼了他没有。
不过,想想他在白杨河这些日子里对自己的不冷不热,在牧场里屡次三番地羞臊自己,不打他一巴掌怎么出得了这口气?不过,她也担心自已这一巴掌下去,恐怕高大人更会把自己晾在一边不理了。
丽容在打了高大人之后都没敢去看他一眼,扭头的瞬间认为自己与高大人的事情就算是彻底完蛋了。她是为了这个才哭个没完。是不是自己命中就该找个苏括儿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她边哭边想,每次想到离自己渐行渐远的高大人,便觉着自己的命连那些女仆们都是不如。她们还能按着自己的意愿找个如意的郎君,可是自己的?每想到这里,刚刚忍住的眼泪就再次止不住的流出来。
她也不回头,听到身后响起了马蹄声,也不超过去,就在后边随着自己走了好大半晌。猜想多半是高大人跟过来了。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回头去看,就哭着从怀里把那页婚书掏出来往地下一扔,依旧抹着眼睛往前走。她心里想着自己的委屈,那些眼泪竟然越发的汹涌。
她听着身后的马蹄声终于停下,过了一会才再次跟了上来,还是不超过去只在后边不紧不慢地随着。丽容心头暗喜,要真是他的话,那会怎么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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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容在地下走着,耳朵却听着身后,也不哭了,只是偶尔还抽噎两声。忽然听到身后的蹄声骤然加快,直向着自己冲过来。
她担心着要不要往边上躲一躲,她认定来人并非高大人,顶多也就是个好奇的牧子在后边偷看她哭,后悔那页婚书让自己扔出去试探。
正在迟疑间,她感觉身边红光一闪,恍惚是炭火冲到了身侧面。随后,她的身子一轻,被马上之人一探身拦腰抱起,轻飘飘地放在马背上。
这感觉与在去白杨河的路上让高大人挟着上树很相似,似乎把刚才没完的思维都丢在了地下,只听高大人道,“你打了我便走,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丽容惊惧不定,慌忙说,“快放下……”她想说,牧场里这么多的人,让人看到有多不好,又担心高大人真把她放在这里怎么办?于是就把话止住了。
高大人已经把炭火拨转回到来路上,两腿一夹马腹,炭火忽然加速,载着二人急驰,把高大人牵来的那头驴子丢下不管。丽容总要找些话说,“我的驴子……”
“本大人便是驴,你还找个什么劲头!”炭火的速度没想到这样快,载了两个人还是快过了一般的马匹。丽容坐在高大人的身前只感觉到两耳生风,只差闭上眼睛,两手紧紧捂住高大人揽到自己腰上的胳膊。
不远处马厩边那些年轻的牧子们喊些什么她也听不清楚,但一想肯定是在哄笑。她脸上发烧,不知道高大人要把她载到哪里去。
两人转眼就飞驰到了议事厅的门口。高审行正为了刚才的事情闷闷不乐,此时站在议事厅的门外。他不想听岳青鹤与王道坤两位牧监商量他们那些事。
而李别驾想着毕竟两人同僚、又是亲家,怎么也要陪着,有机会再开导几句。因而也刚刚迈步由议事厅里出来。两人并身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同时看到在远近牧子们的罗唣声中,高峻的那匹红马飞驰而来。
让他们不解的是,刚才哭着走过去的那位女子也坐在马上由高峻搂着,丽容一半是高兴,一半是害怕炭火跑得飞快,因而让两位西州的大人看起来,脸上却是一副琢磨不出味道的笑意。
这还了得,一位大唐的天山牧总牧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地戏弄一位女子!想来刚才那女子也一定是因为这事才哭的。官体何在!
更主要的是,李别驾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李婉清,而高长史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崔嫣。
两个人从没有这样一致过,几乎同一时间勃然大怒,手指着高峻张口骂道,“你个小畜生!真气死我了,你要上哪里去?还不给我停下!”
但是高峻的马连停都没有停,也不理会他们,直接跑出了柳中牧场的北大门,往旧村的方向去了,马蹄声也越来越远。高、李两位大人再也顾不得官体,撒开了脚步追出大门,看到炭火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袭誉气得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刚才猛跑了几步,眼前一黑就坐在了地下。高审行年纪四十,总会比他强,一看亲家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反过来又劝他道,“李大人,你休要为了他生这么大的气,都是我教子无方,才有今日的丑事!”
过了一会,李大人才睁开了眼睛,也顾不得礼数,冲了高审行吼道,“我哪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女儿!”
高审行也想说,“我也是为了我女儿,为了这个儿子我早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了。”但是一想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弯了腰,把李袭誉由地上拉起来。
今天的事情他看不到还好,那些牧子和牧场中的小喽啰们爱嚼什么就嚼什么。但是今天的事情显见着是高峻这小子把李大人和他两个人的脸都打了。不好好刹刹他的威风,他便不姓高!
两个人同病相怜,一起搀扶着往回走,也不知道高峻带了那女子往什么地方去了。高审行对李袭誉道,“李大人,你说罢,今天的事情要怎么办?”
李大人咬着牙道,“罚俸、罚他的俸,我虽然不能直接罚他,但是一定要到西州郭都督那里去说,不罚死他我出不了这口气……上次的三个月还记着他,这次一并要罚出来,就罚他半年的!”
高审行也道,“半年便宜了他,我要对郭都督说,罚他一年!”
李别驾道,“好说,就这么办!”
二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岳青鹤和王道坤在屋里也听到了动静,出来后才看到两位大人愁眉苦脸地由大门外走回来,王道坤忙上来,关切地问,“别驾大人、长史大人,你们可是有事?”
李袭誉气没处出,冲了王道坤吼道,“去忙你的!我和高长史在这边商量怎么罚他的俸呢,还要对你说么!”王道坤也不敢再问,一缩脖子退回了议事厅内。
李袭誉和高审行两手插着腰,站在议事厅的门口,两人气得胸脯鼓鼓着。想进去议事厅里坐一会缓缓精神,但刚刚吼过了王道坤,不好意思立刻进去。他们看到从新村的方向一溜小跑着来了一架马车。
到了近前马车就停下了,崔嫣和李婉清从车上下来,冲着两位大人施礼。她们是相约着一起去旧村采些桑叶的。李别驾和高审行听了,几乎同一时间冲着自己的女儿叫道,“桑叶、桑叶,我看你们是让那些小蚕迷得找不到北了!”
李别驾说罢,又吹胡子瞪眼地手指着大门外对女儿道,“还不快去!”
他的意思是,“你们两个还不快去牧场外找一找、看一看,高峻那小子刚刚搂着个陌生的女子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去了。”
但是在李婉清和崔嫣听起来,就好似父亲刚刚被什么事情气到了,想打发她们快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因而,这二人忙着上车,打起马出了大门。
在车上,李婉清对崔嫣说,“我爹从来没有对我这么恶狠狠过……”说着眼圈儿有些发红。崔嫣又会好到哪里去,她也从来没有看到过高审行这个样子。
但是仍然劝解道,“姐姐,我总算知道了在官场上的事不是那么好办的,什么窝心的事儿没有?今天也只是让我们姐妹赶上罢了……但是高大人从来不曾把脾气带到家里来,以后我们得多理解他才行。”李婉清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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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骑了马从村东的桑林里回来,他告诉崔嫣和李婉清,回去里把丽容带上。
崔嫣和李婉清看起来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大的抵触,而谢金莲更不会有事。他担心的是思晴可能会有些不满,但还不一定表现出来。最让他不放心的是樊莺,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肯定会说上几句。
高峻想着这些事,认为这里面最善解人意的一定会是柳玉如,她们这些人都会听柳玉如的,只要她没事,事情总会好办。
想到这里时,马已经再次回到了他砸地基的地方。王允达副牧监已经从议事厅里回来了,他居然把别驾大人、长史大人一块掬到了工地上。此刻王允达正在张牙舞爪地向两外大人说着什么,不知道高峻已经从他背后溜哒过来。
王允达说,“就这么咣咣几下,我们一上午的活儿都报销了!”说着还模仿着高大人举着碾子往地基上砸的动作。
别驾李袭誉和长史高审行一直听着,本来这二人刚刚让高峻气得差一点背过气去,听了王允达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这两位大人眼下对高峻的看法要多不好、有多不好,没人告高峻的状还想找他点茬呢,看了砸得一塌糊涂的地基,两位大人异口同声地道,“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无……”
他们站到了王允达的对面,看到高峻骑着炭火,低着头想着事情过来,高审行先是难,大声冲着高峻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别驾大人和王大人在工地上没黑天、没白天的操劳,你倒好,他建你拆是何道理?”
高峻忽然从沉思中惊醒,看到父亲声嘶力竭的样子,忙下了马上前解释。李别驾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面色不善地说道,“即便他打地基的位置不合适,那还有罗大人、还有我呢,旧村的事情是郭都督亲口明言要我们操办,哪里轮得到你上来插一杠子!”
罗得刀在旁边,忙着解释,“两位大人,高大人管得没错,依下官看,这里的确不能建房,不然……”
高审行来的日子短,不好冲了罗得刀火,但是李袭誉不管这些,他又转向了罗得刀道,“你和王大人两个有了分歧,只要找我去说,怎么能有病乱投医?”
王允达也看到高峻,把刚才的语气换了换,对别驾大人道,“李大人,那你看,这坏了的地基还要不要恢复起来?”
罗得刀怕别驾大人随口应了,那么高峻下午的话就算白说了,他插言道,“李大人,不可。”
别驾道,“有什么不可!恢复起来!”
高峻知道罗得刀说的在理,忙满脸堆笑地上前对着别驾道,“大人,真的不可,罗大人是户曹衙门的主管,他是专门管这个的,我们谁都不好干涉。”
高审行喝道,“你又冒出来,不好干涉,那你为什么砸毁了地基?”
众人吵吵嚷嚷地,崔嫣和李婉清、丽容的马车从村东返回来,李袭誉和高审行一看,方才让高峻这小子用马载过去的那个姑娘,这么一会又坐到了女儿的车上,三人说说笑笑的似乎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
别驾想,那就是说……高峻这小子刚才并不是载了她出去鬼混?那自已生的什么气!也许说不定这丫头真是有什么急不得的事情呢,要不为什么那会儿抹着眼泪走的?
高审行看到崔嫣也不似生过了气的样子,心中也是与别驾一般的想法。这么说来,也算是自己错怪了那小子了。二人这样一想,心中对高峻的不满情绪也就降低了不少。
但是王允达接了别驾和长史两人的尚方宝剑,认为机会难得,两位大人在这里督阵,量高峻这回也不会再扎刺了!当下趾高气扬地冲了手下那帮小工道,“都操办起来!把号子喊起来!让长史、别驾两位大人看一看!”
罗得刀没办法他,高峻却不干:难道我刚刚说过的话就算放屁了?他趁着两位大人都看向驶来的那架马车,往上跨了一步,对王允达说,“王大人,事情还没有定下,你想干什么?”
王允达再也不怕高大人,至少眼下没什么可怕的。再说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也豁出去了,因此也不理会高大人的话,只当他是一阵风,又冲着稍稍停顿下来的手下叫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那些人立刻应了,纷纷弯了腰去抓起工具。
高峻变了声色,“王大人,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现在是天山牧的总牧监,你这个交河牧的副监还受我节制!”
王允达道,“对不起,高大人,在旧村改造这件事情上,我只受别驾大人的节制,别有只好以后再说。”说罢,腆起草包肚子,再次冲了手下喊道,“还他娘愣着,搞不清楚该听谁的?”
王允达想,瞧你在别驾大人和长史大人跟前那副熊样儿?我看不透你在他们面前还敢再砸。他不但不说停,反而自己也抄起把锹,既要别驾大人面前做做样子,也是成心要气高峻一回。
他哪知道高大人在柳中牧的地界上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瘪,岂会让他这样羞辱。当了别驾、长史两位大人的面,高峻的火气也不想再压制,劈手在王副牧监的手中抓到了那把铁锹,“拿过来!”
王允达没想到高大人这样,手里紧紧抓了铁锹不想给,“你、你干什么高大人,别驾大人还在这里呢!你放肆!!”说着话,他手里的铁锹已经被一股大力夺出去。
高大人让他一句“放肆”惹得暴怒起来,一脚蹬趴了王允达,抡起铁锹在王允达肥厚的屁股上狠拍了两锹,王允达已经杀猪似地嚎叫起来。
高审行和李袭誉的火气刚刚在见到女儿后平息下来,看到高峻一眨眼的功夫又跑去把王允达掀翻了,更可气的是他一边狠拍王允达,嘴里还说,“少他娘拿别驾压我,别驾不守规矩,不照样儿滚蛋!”
高峻说的是前任西州别驾王达,也就是王允达的哥哥。但是在李袭誉乍一听起来,就像是在藐视于他了,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心说,“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咒我滚蛋,再怎么说我也把宝贝女儿交给了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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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袭誉再一次火冒三丈,丢下女儿在这里,弯腰拣起另一把铁锹,高举着冲了高峻而去,嘴里道,“气死我了,不狠拍你两下难解我心头之恨!”
高峻一看别驾威,父亲也在那里跃跃欲试,把手中铁锹一撇,冲着那些小工们道,“谁敢在这里起地基,就是王允达的下场!”看看李别驾追近,他也不敢硬扛,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灵巧地一跳,跳到了远处。
李别驾让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气得更是不依不饶,高审行也一边指点着高峻呵斥,一边过去把王允达扶起来。这会别驾已经撵了高峻七、八步,拄着锹把在那里喘气。
李婉清这才意识过来,跑过来抓了别驾大人的手大声道,“爹,你这是干什么啊,万一把高大人打坏了,女儿要怎么办!”别驾一听,把锹扔了,暗想自己方才那股火气恨不得一锹劈死他,可不是十分的不冷静!
不过他为官多年,在人前一直是威严整肃。哪知到了西州,让高峻这小子气得,简直是一会稳当时候都不曾有过。他摇着头看着女儿,叹道,“唉!女儿,为了你......爹恐怕早晚要让他气死!”
此时崔嫣也跑上来冲着高审行叫爹。
高审行对崔嫣,一直以来视若掌上明珠,但是因为高峻的原因,不得不硬了头皮把女儿变作了儿媳。
崔嫣的这声“爹”他已经许久不曾听到,此时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萦绕心头。也就住了声。他想去爱怜地抚一下崔嫣的头,又想起一个公爹是不该如此的,于是无可奈何地又把手垂下来,对她说道,“你快去吧,我没事”。
王允达看看李婉清、再看看崔嫣,看看高长史、再看看李别驾,一时愣在那里。
而丽容在短短的一会儿,就把别驾、长史与自己刚刚认识的两个姐妹的关系弄清了。她心里暗暗地吐了下舌头,谁的后台都比自己硬气,要想在高大人家站下,这两个姐妹是惹不得的。
高审行和李袭誉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就不与高峻再计较,反过来还各自好言劝慰着她们上车回家去。只是王允达这顿打就算白挨了。
他一瘸一拐地,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下。敢情他们这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呢,老丈人打姑爷谁信。
再看罗得刀,人家是高峻的原管家,现在看这些人里就自己闹得欢,也就自己是个外人,他长叹一口气,到一边想辙去了。
罗管家忙上前,把旧村街道取直的道理与两位大人一说,这两人心里虽然知道他说得在理,但是因为由了高峻的意,心里窝着一口气出不来似的,各自重重地哼了一声,甩着袍袖回议事厅里去了。
王允达这才悄悄地凑到了罗大人的跟前,咧着嘴道,“罗大人……下官……下官已经想明白了,就按罗大人说的办吧。”说罢叫小工们搀着,也去了议事厅。
高峻已经让李别驾撵到了远处,此时慢慢地踱过来。罗得刀赶忙上去问道,“高大人,要不要你去议事厅,与两位大人好好讲一讲,别把他们气个好歹。再说,王大人那里,我看你也打得他不轻……”
高大人苦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弄不好回了家还要看他女儿的脸色!不过这个王允达他就是欠,反正我一个养牲口的官儿,对他说之乎者也,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本来高大人心里惦记着随崔嫣和李婉清回家的丽容,想着是不是也该跟过去,但是一看时间尚早,要是让别驾大人看到了又要生气。因而高大人离了罗得刀,让他把炭火拉到牧场里先找人喂喂,而自己则步行了先去找二哥高峪。
见到了高峪二哥,高大人先把旧村街道的事情对他说了,提醒他一定不要计较那些小的得失,凡事都听罗得刀的。
高峻说,“兄弟,我算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商人有多不容易!这一段日子——从我到了西州,若不是有兄弟你,我是一会儿都呆不下去,早让王允达这样的给挤走了。”他让邓玉珑到外头置办酒菜带到家里来,说非要与兄弟痛饮一回。
高峻推不过,哥两个在高峪家中推杯换盏喝起来。
刚喝到了一半儿,就听到院门处有个女人叫,“二哥、二嫂,你们在家吗?”
高峻本来酒还未喝多少,一听来人的声音,立刻听出了是柳玉如,吓得他腾地跳起来,冲着二哥和邓玉珑低声道,“先去迎着去别的屋,打听一下是什么事,再回来个人告诉我。”
高峪和邓玉珑连忙迎出去,与柳玉如在门内说话,后来高峻听着果然是进到了另一间屋子。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一点底。
只因为有个丽容刚刚回去,估计着柳玉如已经见着丽容了。高峻不知道她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现在这个时候跑到高峪这里有什么事情。
高大人内心忐忑地等了一会,邓玉珑在那边屋里陪了柳玉如说话,高峪找个由头先过来一次。对高峻道,“我看她面色委委屈屈,也不说是因为什么,我说去找你,可她说不必。”
高大人问,“那她说没说什么事?问没问我?提没提到丽容的事情?”
高峪道,“我明白了,事情肯定与你说的这位丽容有关,不过柳玉如什么都没说,只是求我一件事。”
高大人忙问什么事。
高峪道,“她让我在旧村的村东头,找人给她搭建一座木窝棚,说她要住。”
“她还说什么?没说别的?”
高峪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纸,高峻接过来一看就不说话了。纸上画着的窝棚的图样,与他和柳玉如刚到牧场村时,自己在村边用木柴搭建的那种格局一模一样。
高峪看着兄弟魂不守舍的样子,低声道,“今天我看你俩都不正常,有什么事情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说开?再说你们两个离着这么近,倒要我们两口子一边一个传话。”
高峻道,“她没说因为些啥?”
高峪说,“她口风那么紧,我也不好多问呀,你说怎么办?”
两人正在嘀咕,院外又有人声,一听是樊莺,她也过来了。高峻一抖手,对着二哥道,“我哪想到会有这些事?”高大人一把将二哥推出去,让他一切照柳玉如说的办。反正搭建一座森屋也不花什么钱,而二哥手底下也不缺人。
高大人听着高峪和邓玉珑跟着柳玉如和樊莺出了院子,自己再悄悄出来,想着先回家里问问怎么回事,也不走正门,从高峪的西院墙上跃出去,走到牧场中骑了炭火,往新村的家里来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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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容马上戒备地问,“高大人你要这个做什么?别人都有你为何不要,偏要我的?”
高大人怕别人上来听到不好,催促道,“除了柳玉如别人哪里会有?你快给我,我要把它交还给罗大人那里去。△頂點小說,..”
丽容本来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自己到高大人家里来,从柳夫人到下边的姐妹,每一个人都没有不好的脸色,却想不到高大人来这一手。刚才还抱了自己问长问短,是不是要给自己来个欲擒故纵,骗走了婚书再翻脸?因而执意不给他。
高大人几乎要上去抢的、急吼吼的架势更让丽容不解,怎么说都不行。高大人是急脾气,心说这么耗下去谁都知道了。
再加上谢金莲已经拉了甜甜一边说着话一边上楼来,高大人一把抓住了丽容,伸手到她怀里去翻找。
丽容一开始还笑呵呵的,让高大人摸索得心慌意乱,但是仍然用两只手真真假假的推拒。到后来她看到高大人脸色板着,是动了真格的,便也严肃起来。索性不再阻拦,任他到衣服里乱翻,不过她脸上是再也笑不出来,一会就哭了。
说道,“总算看到了你的真心了,偏不给你!”
高大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心说本来便是你私自主张,才搞得我如此的狼狈。他在屋里看到西院子里刘采霞已经进了大门,一急之下便伏在西面的窗子里边,冲了刘采霞吼道,“刘群头!你来一趟!”
刘采霞刚迈入了自家的院子,听到高大人在楼上叫自己,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虽然眼下已经是收工回家的时间,但她哪里敢不应,因而又从门内退出来,往高大人家来。
此时谢金莲已经进了屋子,看到高大人铁青着脸,忙打发甜甜去屋里,自己过来劝解。而在院中的思晴、李婉清、崔嫣也闻声随了刘采霞一同上来。
她们看到丽容哭得已经跟随泪人一样,都大感意外。崔嫣问,“高大人,这是怎么了?”高峻也不回答,冲着刘采霞道,“刘群头,明天再给你个牧子,就是她,”说着一指丽容,“别人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许你照顾!”
刘采霞并不认识丽容,不过看她那哭哭啼啼的架势,已经有些明白。于是对高大人说道,“那我明天再来吧,”她的意思是,先应着别火上浇油,也许到了明天一早这两个人就和好了呢。
谁知丽容也本是个有脾气的女子,一听高大人如此说,立刻起身就往外走,“干嘛等到明天,我这就去也行。”说着抹着眼睛已经下了楼。
高大人在屋里喊,“你不把东西给我,就一直喂马!”丽容已经不再答话,马上就要出院子了,刘采霞连忙追出来。
一天之内,高大人已经给她推过来两位牧子。先一个苏托儿是个能干活的,但是这一位却是吃不得、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她也不能真给她安排马匹,不然高大人心情好了,又该说自己的不是。
她在丽容的身后追上来道,“这位妹子,你有什么东西不能交给高大人?把他气成这样?”丽容不说话,只是往牧场里走。
刘采霞道,“不如先到我家,明天我带你去牧场。”
丽容问,“高大人让我去喂马,你家有马吗?”刘采霞无法,随着一起到了牧场里。
今晚当值的牧子里正好有苏托儿。他新得了差事,从此只要好好的干,那便钱不愁钱、衣不愁衣了,心里暗暗地把高大人感激了一番。
苏托儿白天干了一天,到了晚上仍然自告奋勇地留下说要再熟悉一下。刘群头临走时还特意给苏托儿安排了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牧子做伴。
冷不丁看到丽容脸色不好地被刘群头领到马厩里,又听刘群头说明了来意,苏托儿大惑不解,忙上来问这问那。丽容不耐烦地道,“乱问个什么,这是我的家里事,与你有牵扯吗?”
苏托儿道,“丽容,怎么没牵扯的?你虽然跟了高大人,但是我不算你哥哥?”于是刘采霞这才知道了丽容的名字,忙又把牧场里自己的屋钥匙交给了丽容,让她累了进去歇歇,又叮嘱了苏托儿等两位牧子几句才离开。
高大人等丽容走后仍是气乎乎的,一想刚才在她怀里也没有搜着婚书,是不是让她留在了屋子里,又低着头到丽容的床上、褥子底下一痛乱翻,还是找不到。
李婉清问,“高大人,是什么东西,要不我们替你找找看?”高大人也不说。
这时婆子招呼吃晚饭,高大人出来,听婆子嘀咕道,“又是长本事了,搞得家里头人仰马翻。”说着摇着头出去。
高大人也不恼,吩咐其他的人,“装上两份饭,一会儿等我去旧村时给她们带过去。”谢金莲知道高大人说的一定是柳玉如和樊莺,忙着收拾好了。高大人匆匆吃了几口,提着食盒出了门。
李婉清和崔嫣心里还惦记着丽容,两个人又装了一份饭菜,又都怕天黑,央求着思晴陪着往牧场里给丽容送饭。
丽容也不知道怎么喂马,凡是苏托儿要干的,她便要抢过来也干。实是心里也窝着一股气,提着一桶水歪歪斜斜洒得鞋子上都是,更觉得自己委屈,苏托儿来帮忙也不让。
她端了料盆往马槽子里加料,苏托儿看看只有两个人,悄悄对丽容说,“你要是觉着委屈,不如我们就不干了,我们再回田地城去也罢。”
丽容一听,把半盆马料一下子泼到了苏托儿的身上,瞪着眼道,“你想什么美事?我和高大人婚书都写过了,你这样想,早晚让高大人打瘸了你。”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苏托儿,自己走出去了。
她又独自干了一会儿,思晴、李婉清和崔嫣就来了,把饭菜放下看着她吃。李婉清道,“有什么东西让高大人这样生气?你也真不懂事,让他高兴了你什么没有。”丽容听出她是为自己好,只是默默地吃饭。
一会儿,丽容又抬起头问三个人,“姐妹们,你们的婚书……高大人要没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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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李婉清想不到丽容会问出这样一句,有些惊讶地说,“婚书?怎么你也有婚书么?”她的意思本来是:我们只听说柳姐姐有这东西,你怎么会有?而丽容听了心说:怎么就许你们有?
&nb思晴听了笑着说,“妹妹,你听说过一家子里面有两份以上的婚书么?要是我们家里七个人,人人都有这个东西,那高大人要缴多少的赋税?”
&nb崔嫣听了心里暗想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高峻怎么都不说是什么东西,还不是怕我知道。”嘴上说道,“丽容姐你快些吃吧,这东西我们都没有的。”
&nb思晴又道,“你就不能再惹高大人生气,今天的饭还是他让我们送来的呢!”丽容正在将信将疑间,苏托儿过来,接了思晴的话道,“高大人刚刚提了食盒骑马过去,为什么不顺便送来?”
&nb丽容听了,更是怀疑这些人欺生,合着伙诳她的东西,于是拿定了主意,吃过了饭便对这三个姐妹说,“你们回去吧,高大人让我喂马,我就得喂马。”说着起身再去干活。
&nb思晴等人要拉着她回家去,说,“高大人从来不曾让人这样连夜干活的,不然明天再来也行啊。”丽容不肯,等这些人走后,丽容想着思晴的话,心里想,高大人看你们一个个水葱似的,当然舍不得让你们连夜干活了。可是我又差到哪里去、要这样受罚?委屈上来就偷偷的抹眼泪。
&nb罗得刀晚上也没有过来,高大人不知道他是让别驾和长史两位大人差去西州送信了。两位大人想不到罗得刀的媳妇一个人在旧村里,只认为自己到西州后头一次给都督写信,又是大义灭亲的事,跟有多重要似的。
&nb高大人本意是等罗得刀来了之后当面向柳玉如解释一下,事情会好办得多。罗得刀不到,他陪着柳玉如、樊莺两人在柴屋里挤了一宿,这两个女人竟然一宿没和他说一句话。
&nb高大人想解释,话到嘴边又怕樊莺多问,就憋了不说。
&nb高大人一大早就起来往牧场里来,今天是陈八去白杨河牧场的日子,要有可能的话,再挑些单身、没有牵挂的牧子一起去充实白杨牧场的力量,估计这差事会有人抢着去。
&nb到了议事厅,高大人看到岳青鹤也到了,录事、管事也到了不少。他就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只探了下头,对岳大人道,“过会儿让管事们问问,有想去白杨河的单身牧子尽快报名,说不定去了能晃个老婆!”
&nb说完看到别驾大人和父亲都在议事厅里正襟危坐,一缩头就退了出来。
&nb高审行听了高峻的话,鼻子差一点没气歪,心说你一个正五品的官员,说话就这么随便,威信要从哪里来?家里随便拿出个子侄辈的都要比他有水平。
&nb想归想,但是不能当了人就呵斥他。哪知道岳青鹤听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把这事当个大事办起来:例行的议事也不进行了,打发着管事们回去问,速速把名单汇集到议事厅来,高审行见了暗自摇头。
&nb高大人骑了马,经过刘采霞那一群的厩房时,猛然看到丽容正从一间马厩里出来,一看她便是夜里没有休息好。高大人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生着气说过的话,难道她真的在马厩里干了一宿的活儿?
&nb高大人骑马靠过去,看看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鞋子也湿了,问道,“你夜里没回家去睡吗?家里那些人也没人来拉你回去?”
&nb丽容站住了道,“高大人你罚我来喂马的,谁敢回去?”
&nb高峻有些不忍,心说是自己大意了,忙跳下马来拉丽容,“走吧,我送你回去。”谁知丽容的脾气不是一般的拧,把胳膊一抡,“你让我来就来,你让我回就回,我马没喂够呢,不回去!”
&nb两个人正在拉拉扯扯,苏托儿从另一间马厩里出来,看到这情形,鼓起勇气走上前来,对高大人道,“大人,你怎么能让丽容一个女人家来喂马?”
&nb高大人笑了,“苏托儿,我说你是不是管错了地方?于公于私,本大人让她来喂马都说得过去。怎么,本大人的老婆不听话了,让她喂次马你也有说辞?”
&nb苏托儿想起晚上丽容委屈的样子,红着脸又道,“我是管不着,但是凡事得讲个理字!高大人你那么多老婆,都叫谁喂过马?还不是丽容一个?你这是欺负她家里没有人!”
&nb高大人听了,眯起眼睛看着苏托儿。丽容听了,觉着苏托儿的话正是替自己说了,不过她看到高大人不悦的神色,就抢白苏托儿道,“我自己的事也要你多管?看好你的马!”
&nb苏托儿觉着话没说完,张嘴还要说话,高大人已经抬手止住他,“你小子肉皮子发紧了,敢来掺合本大人家事,我自己的老婆,我让她在牧场里玩我们乐意,这也用你管!”
&nb苏托儿脸胀红着道,“事不平就有人管的!”
&nb此时已经有些牧子们凑了过来,他们都没有想到,高大人刚刚安置过来的一个小小牧子也敢冲着高大人使横。高大人嘿嘿笑着,“那你也得有这本事管。”对旁边牧子说,“你去铡草房拿两根扁担来。”
&nb牧子飞快地跑去,不一会提了两根扁担过来。
&nb高大人接了一根,又扔给苏托儿一根,“来吧小子,本大人今天忙里偷闲、给你松松肉皮子!让你知道知道冒犯上官的下场。”
&nb苏托儿在田地城也算是有把子力气,一般的小伙子没人是他的对手。他哪里知道高大人的能耐,一把抄了扁担说道,“这可是高大人你让的。”
&nb高大人再次嘿嘿冷笑,“是我让的怎么样?告诉你一下,本大人的大老婆就是牧子出身,三老婆也曾经出去到大漠里放马,眼下她二人因为惹本大人生气,已经罚她们在柴屋里睡了一夜。眼下小老婆又不听话了,我就让她喂一宿的马,怎么样?你要是能打到我一扁担……后边本大人便替了她喂马,这个马官也不当了,让你来当。”
&nb围观的牧子开始起哄,“苏托儿,你小子还不快上,高大人一这么玩儿,你就要当小头目了!”
&nb不远处,李别驾和高长史看到这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起步行着走了过来。
&nb离着稍稍近些了,便看到了穿着红袍子的高峻,一手拿了根扁担,另只胳膊里揽着昨天那个女子,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揉揉弄弄,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nb而边上一群牧子们正在架秧子起哄。这样有失官体的事情他是见所未见,高审行先是受不了了,大步就走了过来。(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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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走后,柴棚里就剩下了高大人和柳玉如两个,高大人从怀里摸出那把紫铜的小钥匙递到柳玉如的手里,问道,“那根糊筷子你还留它做什么?”
柳玉如不说话。
高大人又说,“上次去白杨河,丽容这丫头原本说是随了去、顺道到田地地城接她父母。谁知一打起马来就跑过了路口,一百号人马,又不能为了她再返回,只好带着她……不过这半个月我可真没什么事,主要是想着这种事也不算什么便宜,我可不会自己往上撞。再说,家里这些女人哪一位不是苦大仇深?哪一个不比她强?只是那时罗得刀偏偏把婚书册子带去了西州,偏偏他对那些个什么古丽又认不得,知道丽容半月来与她们混得熟悉,就让她代填,谁知道她趁乱先自己写了一份……”
柳玉如道,“你不先给她好脸色,她会想起写这个?”
高大人道,“那我以后见到女的,二话不说,上去先打两个大嘴巴,可行?”
见到柳玉如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高大人道,“我知道,让你这就回家里去,脸上会有些抹不开,就在这里再住一晚如何?反正你离开时装得好,家里那些人除了婆子、竟然没一个人看出你生了气……你就说想邓玉珑了,到她家住了两晚,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柳玉如道,“我装什么了?我只是想念以前的日子,就有此举。婚书于我来说,也只是一页婚书……还有什么?”
高大人喉头似有什么哽住,接不上话。好半天才提议道,“你刚来时的那些姐妹,怕是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吧?不如我牵马载了你去各家里看看,也不显得生疏。”
柳玉如说,“如今她们都在新村,我们去了,如何能再回到这里来?”
高峻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就去柳中县一趟,看看有什么好些的布料给你买一些。”
柳玉如道,“你一个总牧监,这个时候去柳中县,可合适?”
高峻道,“管他合适不合适,让我再去牧场,看到那哼哈二将就头痛,不如躲一回清闲……我官袍一脱,谁知道我是什么牧不牧监,也许会看做木锨也说不定。”
柳玉如笑了,心情好了起来,又问,“不是还得回家拿银子?”
高大人道,“如今谢家舅子不比以往了,一套衣服和几十两银子还是拿得起的。”说罢,高峻出门去谢广家,谢广又不在,显然又去了许不了家。他向大嫂借了一套谢广的衣服、五十两银子回来,在柴屋里把官袍换了,二人锁了柴门出来。
高大人扶了柳玉如上了炭火,自已在下边牵了马走,二人很快走过村东的那片桑林,拐上了去柳中县的正路。
柳玉如骑在以马上,仍然不大放心,“高峻,现在牧场里事情如此多,你也知道有那两位盯着,我们……别再让人家抓到什么把柄。”
高大人道,“放心,人也都安排好,事也都在做着,牧场中的大事我是不会耽误的。”
柳玉如在马上坐着,低头看到在地底下走着的高大人,今天他没有穿那身红色的官袍,只穿着一件谢广的白衫。虽然这是件普通人穿的袍子,但是高大人在袍子底下挺拔的身材让她感觉到,人是衣装马是鞍这句话也有不对的地方。
看惯了高大人每日间穿着官袍,先是绿袍,后是红袍,柳玉如几乎都要忘记了他穿白衫的样子。她想,那时刚到西州,他不就是这么一副普通人的模样?
高大人在地下走着,一点都不着急,他们出来得早,到柳中县四十里的路程,看来他就想这样一步步的走过去。
柳玉如说,“高大人,要不你就也上马来,不是更省些力气?”
高峻抬起头来,笑着对她说,“无妨,往日里我总是忙牧场中的事,有时个一去便是一月、半月的,很少为你做些什么,家里那么多的人和事情都是你在操心……今天,本大人就为你做一回马童。”听得柳玉如心头一热。
她觉得,比起锦衣玉食、勾心斗角的长安城,西州这里天高地阔、生机勃勃,就连那些被城里人视为粗鲁、鄙俗的野蛮牧子们,也至少真情真性,更不要提高大人。西州,真是越来越显现出它动人的地方。
高大人在地下大步地走了,一路上一次马也未骑,到中午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柳中县的城中。而此时,天空中下起淋淋的小雨来。街上的小摊小贩们忙着躲雨,找出油布苫盖在自己的货物上。有的行人纷纷拥挤到街边高大的门楼下避雨。
高峻连忙牵了炭火,载了柳玉如到了一处高墙下。高大人扶了她下马,二人背帖着高墙站定,这是一家大户的院墙,墙头上是黑色的琉璃瓦,在二人的头顶上伸出来半尺长的瓦檐,使他们堪堪不被淋到。
但是炭火浇在雨地里,高大人看到后,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白袍,把它蒙在马鞍子上,而他的上身只剩下了一件无领无袖的背心。高大人说,“一会雨停了,马鞍子不能湿。”
柳玉如帖墙而站,与高大人靠得很近,看到他如此在意马鞍,是为着自己着想。而他自己的肩头、胳膊却淋在雨里。
小雨去得快,不一会便住了,高大人抓起马鞍上的白袍,把鞍子擦了一遍,再次扶了柳玉如上去,又把那件已经有些脏的白袍再穿回到身上。
于是街上的人们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子坐在马上,底下是个身上脏兮兮的男子牵了马走。
他们在柳中县的大街上慢慢溜达,柳玉如似乎对街上出售的每一样货物都很感兴趣,总要面带笑意地上去打听价钱,然后在货主流连的目光下微笑着离开。
她似乎知道自己的美貌在这些人眼里产生的震撼,因而更加不以为然。两人在街上转了一遍,柳玉如也只买了七盒口脂。高大人知道她是给每位姐妹各带了一盒,就让货主用布包了系于马上。
而此时,天上再次下起雨来,比上一次更大,浇在房檐上噼啪有声。高大人牵了炭火,二人跑至一家旅店前,拴马入店,向店家要了一间上好的客房。
眼下街上是不能再出去,旅店的院中不时有被大雨淋进来的商旅,更有大车小辆一起赶到院中来。高大人决定,就在店中吃了午饭,等待天晴后回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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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有店里的伙计上来,问过了两人要吃的饭菜便下去准备,柳玉如在房里坐下来,打开布包看她买来的那些口脂。而高峻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似乎一时之间也停不了。院中的马棚里,炭火已经被伙计安顿好,料也喂上了。
&nb而此时,他看到由旅店的大门外边急匆匆地赶进来一架紫绒布篷子的马车,雨点在布篷上敲出了一层纷溅的水雾,车辕里架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雨中犹自昂首。
&nb显然这次到来的是一位有身份的人,因为在这架马车的后边,还跟了三架蓝布篷子的马车,看来都是头一辆车中人的跟随。而在边上又挤进来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各牵了马匹进来,人人的身上披着油布。
&nb头一架车里的主人并不急着进店来避雨,而是叫车停下来,把车后另三架马车一齐挡在雨里。而三位大汉也牵了马停下,在雨中听候主人的吩咐。高峻看得奇怪,不知这位不曾谋面的人要干什么。
&nb因为时值正夏,大部分的客房窗子都是向外挑开的,高大人隔了窗子往外看,看到紫篷马车的侧帘让一只女人的手挑开,里面的人正在往外看。高大人看她的架势,是正在端详自已的炭火。
&nb过了片刻,车篷的侧帘才放下,那只手抽了回去,这些车辆人马才接着往店中驰进。又听到客房的外头一片纷乱,伙计在大声而热情地接待,过了一阵才稍稍安定下来。
&nb高大人不知那位神秘的人为何要看自己的炭火,不过他寻思此人一定对马匹之事有些研究。他回身看到柳玉如坐在床上,正把那七盒口脂一件件地摆开,并把其中一盒打开来,那是她留给自己的。
&nb高大人笑问,“你们都喜欢这些东西?”
&nb柳玉如抬起头来,看着高大人道,“那是自然,我们爱这些,如同大人爱马,虽然东西不同,但是想来心情却是一样。”
&nb高大人不以为然,“我们爱马,是因为它忠诚健硕,骑了它们可以征服四方。”
&nb柳玉如道,“我们爱这些胭脂。是因为它们的美丽一点都不保留,可以随意描画、抿抹,让女子变得更好看。”
&nb高大人道,“我倒觉得你们不施脂粉的样子更耐人寻味。”
&nb柳玉如听了,看定了高大人,认为他不是在信口说话,便把口脂收好。说道,“即便如此,女子们看到了这些东西也十个里有九个会喜欢。虽然她们可以不必再抹这些,但总要收着一份的。”
&nb她说,胭脂传入中原和张骞出使西域有关。所谓“胭脂”实际上是一种名叫“红蓝”的花朵,红蓝花在花开之后被整朵摘下,然后放在石钵中反复杵槌,淘去黄汁后即成鲜艳的红色颜料。
&nb妇人妆面的胭脂有两种,一是以丝绵蘸红蓝花汁而成,名为“绵燕支”;另一种是加工成小而薄的花片,名叫“金花燕支”。这两种胭脂都可经过阴干处理,使用时只要蘸少量清水即可涂抹。
&nb高峻道,“原来一片胭脂也有如此多的学问。”
&nb柳玉如又说了些与此有关的,屋外的大雨似乎让屋中的二人没什么事做,反正又不能干坐着,高大人的兴致也不是装出来的,就认真地听她说:
&nb除了红蓝外,制作胭脂的原料还有重绛、石榴、山花以及苏芳木等。重绛是一种绛红色染料,它的色彩比较浓重,不及红蓝鲜艳透明。而石榴花也是一种红色颜料,在长安的作坊中常用来炼染女裙,时称“石榴红裙”,但也可用来制成胭脂。
&nb二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门外的伙计已经进来两个。一人端了漆盘,把盘中米饭、烧菜和开胃汤放在桌上。另一人手中托了一坛酒,坛口上倒盖了两只瓷碗,他十分麻利地拍开了封口,为二人满上,之后一个人先退出去。
&nb而另一个人说,“这位公子,有一位客官托我转告,说他等公子和夫人用过饭后,想请公子过屋一叙,到时我来收拾东西时,再领着公子过去一见。”
&nb高大人问,“是位什么人?”
&nb那人道,“看到看不清楚,不过依小人看,一定是位高官大户中人。”说罢也退了出去。
&nb高峻不知是何许人,心说先不管他,吃饱了再计较。柳玉如也是能喝些酒的,与高大人两个慢慢吃起来。柳玉如道,“不知道有什么事,要找上门来。”
&nb高大人道,“无非抢马、换马、求马、买马。”
&nb柳玉如奇怪地道,“高大人你真的能猜到?我却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高大人笑问,赌注是什么?这些口脂么?
&nb柳玉如说,“高大人若是连一面未见的来人有什么意图都猜得到、猜得准,那放眼西州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了,便算我输。别说是这些口脂了,我所有的东西任凭高大人取。”
&nb高大人一仰脖儿干了碗中的酒,笑道,“你想得美!”柳玉如脸色一变,又听高大人紧接着道,“整个儿的是无本的买卖,你们这些女人、连同你们的所有之物,本就都是我高某人的,又拿来打赌,当我傻呀。”
&nb柳玉如盈盈一笑,举酒相邀。
&nb饭后,伙计过来收拾碗筷,领了高大人出去,拐到另一间客房门外。高大人先前看到的那三位体魄矫健的扈从站在客房的门边,纷纷打量伙计领来的这位一身脏兮兮白袍的小伙子,连头也不低。只有一个人一伸开了门,往里通报一声,然后放高大人进去。
&nb在里面接引的,是一位身材苗条的丫环,她请高峻在屋中木椅上坐下,倒上了茶水,随后到内室中去请主人。不大一会儿,丫环在前,引着一位四十多岁、衣着华贵的妇人转出来在对面坐下。
&nb高峻打量这妇人,体态端方,举指稳重,面目间似曾相识,不觉心中暗笑,难道每一个模样好些的女人都是你的熟人么?
&nb妇人伸手请高峻用茶,高峻看她的那只手,认出了是在外边挑起车帘看他马的那只手,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五指修长,保养得细腻白嫩,连指甲都如琥珀一般。
&nb高大人未等她开口,便说道,“在下那匹马乃是得自深山野林,它随我闯荡南北,极通人性,正是人、马相宜,我是不会卖的。夫人如没有别的事情,在下这便告辞。”(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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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青鹤骑马过来看到了高峻刚刚与长史大人分手,不过他没有听到高峻的话,但却把长史大人的话一句不差地听到了耳朵里。
因此他也没有进议事厅,连马都没有下直接骑到牦牛厩房这边来了。一路上他想,怎么高大人刚决定了要让自己负责柳中牧场的全面事务,长史大人就对王允达这么说?
如果让王允达像个大牧监那样做事,那自己要怎么做事?这是不是高大人的意思呢?岳大人低着头,下马往一间牦牛厩房里走,他根据自己刚才看到的,寻思着长史大人这么说,那么高大人就一定是知道此事了。
那么极有可能,自己这个中牧的牧监还会回到这里来管牦牛。不如从这会儿就先主动一些吧。厩房里放着一位牧子刚刚端过来的精饲料,岳青鹤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端起了料盆给牦牛加料。
此时,高峻一步跨了进来,他在外边转了一圈儿也想过来看看这些牦牛,见岳大人在这里,忙向岳青鹤打招呼。说心里话,这一段日子里,高峻南南北北的没有一刻在家,而岳大人坐镇柳中牧场真是让他省心不少。
岳青鹤说,“高大人,下官……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尽如人意?”
高峻与父亲高审行在议事厅外言语时并未见过岳青鹤,因而随口答道,“岳大人,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怎么敢去白杨河呢?”岳青鹤就放了心。又问,“高大人,我看长史和别驾就扎根在牧场里了,高大人一定会省心不少。”
高峻不好对岳大人倒心里的苦水,只是想了想对他说,“今后我还要多往白杨河牧场跑,柳中牧的事情,当然也包括这些牦牛,都要你多操心。如果说有什么事不能决定,我们两个可以商量。”说罢往外走。
岳青鹤追到了门口问,“高大人,如果说你恰巧在别的什么地方……比如在白杨牧场,我是不是就可以向……”他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向高长史和别驾大人请示。
高大人道,“小事你自行定夺,大事就按你说的——可以向白杨河派出一匹快马,把事情写明了我看。”
听了此话,岳青鹤的心就放在了肚子里,但是不知道长史大人方才因何要对王允达那样说。他想,要是高大人父子两个的意思不一样,自己又要怎么办?还真是个难办的事情。不过,听高牧监的总不会有错。
恰巧万士巨走过来与姐夫见面,他现在是柳中牦牛分牧的牧丞,做起事来尽心尽意,与以前比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岳青鹤对舅子的表现也十分满意,看看身边无人,岳青鹤对舅子道,“你都看到了,往下事情不会少,我们别乱说话,凡事小的不吱声,大的去问高大人。”万士巨点头。
柳玉如到了家,把炭火牵到院里,婆子先几步迎上来,压着声音道,“你怎么搞的,眼圈黑着,快上去睡一觉去,吃饭时叫你。”
刚听过了高大人一里一年的承诺,柳玉如已然是感动了一路。现在听了婆子的话她又是心头一热,精神就好了许多。
一到二楼,便招呼大家道,“我回来了。”除了谢金莲去送甜甜没回来呢,思晴樊莺等人一起从房间里涌出来见她。
柳玉如把口脂分送给每个人,丽容接过来,见到柳夫人并未把自己与那些人分出两样,心里也美滋滋的。
进入高大人家里来后,丽容这是第二次见到柳玉如。第一次时没好好打量她便出去了。这次再细细打量起来,就不明白高大人在牧场里对苏托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想,怎么这样一个标致的人,也在牧场里喂过马?还有那个三夫人是哪个,她到现在还安不上位来,听高大人的意思,这个人还到野外放过马呢。那高大人罚自己去喂了一夜的马,还真的不算什么委屈事了。
正在想着,听到婆子在院外叫别驾大人,楼上女的都纷纷下来迎接。见到别驾大人和谢金莲已经一起进到院子里来。
别驾李袭誉一大早就溜哒出来,他想见见女儿。
这老头为了女儿,妻子去世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支撑着。如今女儿找到了人家,只剩下了他自己,别驾每天面对日出日落就有些乏味。
他身为别驾,不住在西州,而是跑到牧场村来督办旧村的改建事宜,也是想着只有这里才离着女儿更近便一些,住在议事厅里也有个托辞。
刚来的时候还有个王允达鞍前马后的围着别驾转,让别驾一度以为这是个处事灵活、善于体察上官想法的牧场官员,对王允达的看法也很好。
高峻在旧村中用铁锹拍过王允达之后,别驾当时气得不用说。不过事后一想,也就明白了王允达的意思,都是在想自己的小九九,这就有些让李袭誉看不惯了。
再加上王允达可能是知道了高审行是高峻的父亲,且高审行似乎更能压制住高峻、手段和言辞也较别驾更为激烈,王允达几乎没等过夜,人就帖到高审行那边去了。
久在官场的别驾对此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倒觉得高峻当众收拾王允达是应该的了。
别驾起个大早到新村里来,到了女儿的家门口才发现来得太早了,门口也没个人发现他。要是有人发现了往里面一请,他就会顺水推舟地进去。别驾想了一想,就背着手,往新村的小学堂里来。
孟凡尘老汉原本不认识李袭誉,别驾也不板着,说明了身份,孟老汉忙着请别驾坐下,端茶倒水。
而别驾大人终于见到年龄相当的人说说话,更兼他发现这个孟凡尘也是个一人过生活的,便愈发的兴致盎然。再加上孟凡尘满腹诗书,还真能与别驾说到一起去,二人一直谈到了村中人送了孩子过来。
孟凡尘一边安顿来的孩子,一边仍与别驾攀谈。别驾也就知道了孟凡尘的来历,知道他与高峻素不相识,是高峻去长安途中收拢了来的。别驾听了,对高峻的看法竟然又好了一点,甚至认为孟凡尘便是姑爷特意给自己请来的伴似的。
别驾想着女儿家也该有人出来了,刚刚起身要走,却被一声女娃的惊叫吸引,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谢广的小儿子谢地,在这些孩子里面是年纪最大的,个子长得也高,这些日子看着刘武的女儿齐齐乖乖巧巧的,就想着搞恶作剧。
甜甜他不敢动,上次偷了甜甜的两片金子,去姑姑家吃了顿中饭就不翼而飞了,他知道惹了甜甜从他姑谢金莲那里就过不了关。
蕾蕾他也不敢动,孟凡尘是与蕾蕾一路上走过来的,日常里比别的孩子照看起来更为上心,而其他人家的女娃又不够档次。这小子回了家,对他妈说要用功,一个人钻到了屋里铺纸磨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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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要画个什么吓人的东西才会惊得这女娃从凳子上跳起来。想来想去的,就脱了自己的裤子,照着裤裆里那小玩艺画了出来。连画了几遍,留下最满意的一幅塞到书包里。
早上他妈把他往学堂里一放便匆匆地走了。按着她以往的观察,每次她出来后丈夫就该出门了。这些日子丈夫天天像有什么急事,却一两银子没拿回来,她要紧着回去看看他到底做些什么。
这小子座位的前边便是齐齐,看着小姑娘也进来坐下,谢地就把那幅画从书包里掏了出来。又逢腰间一阵奇痒,伸进手去从裤腰里摸了个吃得滚圆的虱子,比一粒小麦稍小一点。
他用画把虱子包了,一探身扔到了齐齐的桌面上。齐齐不知何物,抓过来打开,被那只肚爪森然、仍在不停爬动的虱子吓得尖叫起来。
孟凡尘听到叫声赶紧跑过来看,看到谢金莲已经领了甜甜在里面。她没看到那只已经不知道爬到哪里去的虱子,却一眼看到了那张画儿,再看看坐在齐齐身后谢地的表情,就知道是他所为。
谢金莲气得不用说,当时就拧了谢地的耳朵骂道,“小兔崽子,怎么这样下流,真是有啥爹就有啥儿子!”看到齐齐眼角挂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到孟凡尘放在讲桌上的戒尺,掐着耳朵把谢地揪过去。等孟凡尘老汉进来时,谢金莲已经在谢地的手心上“叭叭叭”地打了六、七下了。
李袭誉听着女娃叫过后,又有男娃大哭,就忍不住过来看。一见那张画,再看看谢金莲怒目横眉的样子,别驾大人就笑了。上了年纪的人对于这些小孩子总是宽宏大量,忙上来劝解。
李大人对谢地说,“娃娃,你这样是不行的,谁不知道讨女孩子的喜欢?你倒好,把人家吓哭了。”又说,“瞧瞧你姑父,那才是能耐,有六、七个女孩子抢着嫁给他……你要好好读书,长长本事那才行的。”谢地抹着眼泪点头。
谢金莲本来以为侄子的丑事让孟凡尘和别驾大人看到有些上火,听了别驾大人的话也就消了气,觉得李大人的话也是有理,就请李大人到家里坐坐。这正中李大人的下怀,于是跟在谢金莲的后边一起回来。
李别驾进了高峻的院门,看到六个女子一起到楼下来迎接,里面居然有四个都是刚刚抹的红嘴唇,当然也包括他的女儿李婉清。
他不知道是自己来之前,这些人正在试抹柳玉如送的口脂。一想是自己冒然来访,就装着看不见,被让到了一楼客厅里坐下。
而抹了红嘴唇的思晴、李婉清、崔嫣、丽容匆忙间也忘了嘴上的猩红,忙着沏茶倒水,摆上果品,其中的热情与亲热让李袭誉心中大感温暖。
柳玉如说,“李大人,你也有日子没来看看婉清妹妹了,妹妹已经念叨你老好几次了。以后无事就多来看看。”李袭誉点头,正说着,高峻也从牧场里溜哒回来。
高峻与李别驾见过礼,柳玉如又说,“婉清妹妹的小蚕越来越大,吃得也多,妹妹她们要过了旧村去采桑叶,也是辛苦得很。”
高峻道,“正有一事要与岳父大人商量,旧村至牧场大门还有个七、八里路,路两侧的荒地西州府也早就批给了柳中牧场,能用的怎么也有四百五、六十亩。路南的一百来亩,剩下的都在路北,小婿想着要在那里扩植桑林,不知岳父大人有何看法?”
李袭誉知道扩植桑林的事情都是为了李婉清而起,哪有个不同意?当时出主意说,路北就栽上成片的桑树,而路南正好盖起了房子,做起蚕种孵化房、饲喂房、茧房、抽丝房、织染房……
柳玉如笑道,“这真是太好了,让李伯父一说,规模就立刻出来了。但是让高峻去管这样精细的活儿,一定干不来……”
李袭誉道,“他怎么好又管马又管蚕?那不马蹄子绞到蚕丝里!不行的!正好旧村的改建已经快好了,就由我来管!”大家一齐鼓掌说好。
李大人想不到,旧村建好后自己正愁没有个正当的借口留在牧场村,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好?如果自己向西州郭都督提出来主管此事,那么郭都督是不会有理由不允的。
李大人心情大好,又与高峻两人一起研究了桑林扩建的细节。别驾说,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立刻找人平整土地,规划好了地块,先把肥上上。
别驾问高峻,“你厩房中的马粪不是没有去处?正好都运到地里施上。”
高峻笑道,“岳父大人,地是西州的、马粪也是,但是桑林和后边的设施却是婉清的。将来都弄好了,地租要按价缴给柳中牧、再由柳中牧按成缴到西州,当然牧场中的马粪只要有银子,那是随便使的。”
李大人赞道,“你这样公私分明是最好,本官更是要跃跃欲试了!”一家人越谈越开心,似乎一片几百亩的桑林已经成长起来似的。谈论间不觉已近中午,柳玉如忙着安排酒饭,一家人围坐下来一边吃着,又接着谈论桑蚕。
在席间,李袭誉看到女儿婉清几天不见,似乎人又比之前光润了不少,再看高峻时就更觉着这个姑爷真是千里难寻的,不用人劝便频频举杯。
李婉清陪坐在父亲的身边,不停地为李大人斟酒夹菜,还说,“爹你在牧场里一定多帮高峻,不许吹胡子瞪眼的,”李别驾说,哪会,我何时这样过!
一家人正在吃着,婆子上来报说长史大人到了。高峻和柳玉如刚刚把父亲接进来,又听门外一阵哭哭啼啼,是谢家大嫂把谢广推了进来。
谢大嫂眼睛哭得和烂桃似的,未曾进高峻的大门声音很高,一边推了谢广进门,一边数落她的刚才所见,大概一路上已经宣扬得人尽皆知了。待到进了院子,看到不但高峻一家坐在一起,还有另外两位大人都在,她的哭声才压低了下来。
高峻一看,心说这一定是谢广事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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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高峻家的路有些太短了,高审行在车外说声“到了”时,崔氏还是没有理清思绪,她知道即便人会认错,但是马却不会认错。心说,也许是高峻的一个手下骑了炭火去柳中县办事,这该是最好的情况。
但是现在再回想起来,崔氏禁不住想狠狠的挠上自己两下。虽然这些年高峻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变化,可那不就是高峻的样子!
要是自己当时再多想个来回,也不会轻易就把心里的话讲出来。可那又怪得了自己吗?炭火……乌蹄赤兔……炭火,自己的一生竟然与一匹马牵扯不断。
高审行待她下了车,又在妻子的耳边低声道,“你不能说错了话,高峻的侧室很多的。”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女儿崔嫣,她无力地点点头。
等到家中的一众女人们闻声迎接出来,崔氏想到这群花团锦簇的人群中去找崔嫣,却一眼看到了打头的一位女子。她的面目是如此的典雅精致、让她有些晃眼,举指也似乎记忆犹新。
她迟疑不定地回身问高审行,“她、她是……”
柳玉如看到崔氏也是一愣,她一下子记起了这个女人。
两个女人就于院门处、在一进一迎的两拨人群中、定定地相互看着,惊愕、不解、暗叹天地之小。身边、眼前所有的人都淡去了,只有对面眼中的这个女人无比的清晰。
高审行道,“是高峻的妻子柳玉如,”他正想给这些儿媳们引见自己的妻子,却见崔氏柳眉一竖,厉声道,“你怎么到了我家?你不是在岭南么!来人,先给我掌她的嘴!”
崔氏的随从仆妇、丫环已由后边马车中下来,她们按着礼节都站在院门外不能靠前。而那三个矫健的扈从也正忙着的将车、马拉到街边放置。
连崔氏的帖身丫环也在她身后五步远,等着院门内外的老、少主人们见过了面才好上前。
丫环先听到了崔氏的厉声怒叱,她一愣,听到主人再一次叫,“来人,给我掌她的嘴!”丫环忙回身冲着惊诧不已的三个扈从、仆妇们一使眼色。
立刻从人群中冲过来两位健壮的仆妇,大步走上前来,认定了夫人指着的柳玉如,一伸手就要抓柳玉如的胳膊。不管如何,主人既然有吩咐,她们只能照办。
思晴离着柳玉如最近,就站在她身边,眼前的突发情况让她也是一愣。她见这二人上来就要动手,她总要保护柳姐姐,因而根本也来不及多想,上前叭叭两下打开了仆妇的手,把已经呆立在原地的柳玉如拉到了身后。
这时,樊莺也从后边站上来与思晴并身站好,惊问道,“这是为何?”
崔氏不依不饶,见仆妇不行,再冲着身后三个同样惊愕的扈从喝道,“你们傻了么?还不动手!”
扈从闻言再也不敢迟疑,大步由门外跨到了院门内,听崔氏嘴里叫着,“给我先打她三十下嘴巴!”这三人连看也不看挡在柳玉如身前的思晴和樊莺,凭着身高马大,两个人一左一右伸手越过这两人直接往柳玉如的身上抓来,而另一人却绕到了柳玉如的身后。
高审行惊声叫道,“夫人!”抬手欲止。
而崔嫣也由惊愕中回过味来,冲上去一挡绕在后边的那人,那人认出是崔嫣,伸出的手一缩,他不敢造次。
而前边的两人一个被樊莺伸手在肘上一点顿感一条胳膊酸麻难忍,咧了嘴、抱了胳膊在原地转了个圈子。另一人也让思晴一个小擒拿摔趴于地。
崔氏对了思晴和樊莺怒喝道,“你们要造反么?我可是你们的婆婆!”二人愣住,但是仍旧不离开柳玉如的身前。
随了柳玉如一同出来迎接的谢金莲、李婉清、丽容本来高高兴兴的,一眨眼间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心里的震撼让她们呆立于原地,不能做出一点反应。
崔嫣含泪叫道,“母亲!”
此事事发突然,崔嫣不知道母亲与柳姐姐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母亲一见面就要对着自己一向尊重的柳姐姐动手,她只觉着这是与她脱不了干系的。
万一柳姐姐被打,而打人的是她的母亲,那高大人来了,要怎么看她?她这样一叫,似乎正是一位儿媳在匆忙紧急中的呼唤,于别人听来也无不对的地方。
但是在崔氏听来,却是亲生的女儿在叫自己。她终于看到了朝思夜想的女儿!于震怒之中看到她,此刻正眼含着泪珠看着自己。
崔氏的嘴唇动了动,想起了高审行叮嘱自己的话,也不回应崔嫣的呼唤,但是目光中多了一层他人不察的温和味道。
崔氏不欲看到女儿为难,她转向了柳玉如。
时隔这么久,她发现柳玉如还是如此的殊丽,此刻由于屈辱和压抑的愤懑,柳玉如的眼角也挂着泪珠。这女子在流泪时竟然也有一种特别的引人风情,让人不由自主地为着她的难过而忧愁。
但是崔氏却不想放过她。因为在柳中县对那位白袍小伙子妄吐心声、因为那匹马给她带来的不安、此刻终于因为见到了柳玉如,而突然找到了发泄和缓解的出口。
崔氏冷笑着,一字一句地对着柳玉如说道,“如今,你便是我高家的儿媳妇了,见了婆婆,你该如何呢?”
柳玉如从悲伤中听到了崔氏的话,她把头脑中刚刚闪现的长安街头的一幕强自压下,思索着崔氏说这话的用意。但是一向思维敏捷的她,此刻却像是让一道紧箍咒给箍住了,显得迟钝和麻木。
又听崔氏道,“你还不给我跪下!”
崔嫣又呼了一声,“母亲!我来替柳姐姐给你跪下。”她快步绕到前边来,撩起衣裙要跪。虽然不知道母亲因为何事这样大动肝火,但她不能再让母亲闹下去。
崔氏一抬手止住女儿说道,“你是个侧室而已,能代替得了她么?她是正室,进了我高府的门,都没有正经去长安拜望我们。现在让她补回此节,难道还不应该?”
崔氏说着,整理着自己的衣裙,从容不迫地将两手在身前搭了,冷笑着看向柳玉如。
她要看看,这个昔日里让自己无可奈何的女人,这回要怎么做,她等着。
高审行此刻并不知妻子因何如此,但是看到当事两人的表情,他知道在她们之间一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纠葛。
但是久居长安,一次没有出过远门的妻子一眼便能够认出柳玉如,那么这个柳玉如一定在长安有着自己不知的故事和来历。
他自己不便插嘴,心说即便妻子此举有些盛气凌人,那也是辈份占着,他只想看看柳玉如接下来会怎么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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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贞观十四年十二月丁酉,侯君集俘高昌王以献,赐酺三日。∑頂點小說,
这是不会错的。侯君集引大军灭掉高昌一国,把高昌王献给皇帝,功高而劳苦。太宗皇帝给予赐酺三日的殊荣也就不足为奇了。
酺,聚众豪饮。汉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群饮酒,罚金四两。是个人都知道酒能乱性、也能招惹是非,若是再聚众饮酒,那么不可控的事会层出不穷。
唐律虽然对此并无明确的规定,但在人口聚居的大城市中实行霄禁,也有着异曲同工之意。
在长安城中,各街各坊区之间都有大门,一入夜便有专门负责的人将大门关闭,并有坊正检查。别说是聚众豪饮了,到了时间不回住处,在街上让巡街的军士抓住也少不了一顿训问。
因而赐酺三日的赏赐看似轻巧,实则不但于候君集来说是份殊荣,于长安城的百姓们来说,也不亚于一次盛大的节日。
皇帝赏赐候君集豪饮,在三日之内不限制时间、不限制饮酒的人数、也不限制豪饮的地点。如此一来,常年来一而贯之的霄禁在这三天里也就不禁了,不然便是违旨。
长安城每年只在元霄节十四、十五、十六三天里不禁,坊门彻夜不关,东市和西市整夜开放,各处游人如织、灯火通明。
皇帝赐酺,虽然不是元霄节,但这样的日子也不多见。再加上不久后就要来到的元霄佳节,让人们对于大唐征服了高昌国,有着更为切实的欢乐。长安城里的人们岂有不借了侯大将军的光上街玩乐之理?
那一年柳玉如二十三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侯君集出征高昌一去经年,她每日的生活也乏味得不得了。眼下,她对于皇帝加临侯府的殊荣,在感觉上并不过分的强烈,这份殊荣于她这样年纪的女子来说,远不如跑出去痛痛快快地玩儿上三天来得真切。
于是她将七岁的儿子侯无双安排给家中的仆妇,只带了两名丫环、两名仆人上街来。
她们中午由府中出来,兴致勃勃地由城中边走边玩,半日里绕到城南,并在曲江池边溜了会冰,在芙蓉园边看了会杂耍,天色已经入夜,但是游人一点都不见少。
看看时间不早,柳玉如想起家中的孩子,便说回去。于是主仆五人从曲江池往回走,他们经过青龙坊东边的大街向北走,柳玉如的意思是,她们要一直往北到东市再买些东西,然后再从宣阳坊绕道回永宁坊的侯府。
她在东市买了东西,两位丫环的手里还举了给少公子侯无双带的两支糖人,仆人手中提着果子。柳玉如是出来玩的,特意不坐轿子,一行人就在大街上往回走。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两个仆人一前一后地照看,他们可不敢让年轻的侯公夫人被人碰到。
但是此时,由对面崇义坊大街上抬过来一顶华丽的小轿,轿夫个头一般,步伐整齐而急促,两名丫头侍行于轿边,像是急着要往东市去的。
四、五个健硕的家丁挥了马鞭在前边开路,嘴里喝着,“都闪开!莫挡了高府少夫人的路!”边喊边很响地凌空抽着鞭子,有躲的慢的行人被他们一搡退到了一边。
仆人赶紧掩护着柳夫人和丫环们靠边,但是对面人已经来到近前,将一个来不及躲开的行人往外一推。
那人站立不稳、一连退后几步,撞到了柳玉如的丫环身上,她手中的糖人失落于地,在有些清冽的夜风中,于街面上摔碎了。
仆人叫道,“你们如何走路,把人都撞到了!”侯府的仆人会怕谁?再说你们这三日的放纵又是谁带来的?他见自已府中的丫环吃亏岂会罢休?
柳玉如低声道,“你莫多事,我们回家要紧。”仆人便不吱声,但是看看地上摔碎的糖人,犹自不平。
但是推人的家丁却不干,本来推撞了人,他还有些瞬间的不过意。但是看对面这五人,三女两男,连个轿子都没有,充其量也只算是个中等户,心里就有瞧不起的想法。
听了这边的质问,那个家丁把手中的鞭子叭地抽在仆人身上喝道,“是你们不长眼,反来怪我!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兴禄坊高府听说过没有?”
另一位家丁手指了轿子问道,“这里面坐的可是高府少夫人,你惊了我家少夫人的驾,没有怪你呢,你们倒厉害起来,还不快滚!”
只听轿子里面有个年轻的妇人说道,“我们是去东市,又不是找人晦气,饶了他们,我们赶路要紧。”家丁听了,隔了轿子躬身应了,返身冲仆人喝道,“我们少夫人饶过你们了,快快滚开。”
柳玉如后边的仆人也已经上来,听了此话便挺身往轿前一横,怒目道,“管你是谁,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谁都别想从此迈过去!”街边行人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聚拢过来围观。
轿中妇人又道,“时候不早了,是谁这样大胆,还不与我赶开。”
家丁得了话,一下子全都冲上来,架了那个挡路的仆人就往路边一扔,把他重重地丢在行人的脚下。而另一个同伴见了骂道,“我们侯府是好惹的么?”又冲上去挡住,早就在身上再挨了几鞭子。
柳玉如被这个场面吓得花容失色,手紧紧地抓了一位丫环,话也忘了说。
而先前被扔到街边的仆人爬起来刚要上前助阵,猛地看到路边大敞的店门,里面正是数十人正在豪爽畅饮。他听到其中一人的笑声,爬起来冲进去喊道,“老爷,有人欺负夫人!”
店内众人本来一片乱哄哄的,酒杯碰得山响,被仆人的一句话叫得一时寂静,片刻便一阵碰倒桌椅、碗筷落地的声音,人们纷纷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一齐看向从正位上站起的一位身材高大的人。
这人脸上愣角分明,似乎从前线回来连胡子都没有刮,听了仆人的话,他大眼一瞪望着那仆人道,“好……好你……个狗四,胡说什么?谁敢欺负夫人?”
仆人手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急着道,“就在外边,侯五已经让人打了,我也被丢进店来的。夫人就在外头呢!”
人们一窝蜂从店内涌出,看到那个侯五已在地下滚着被抽了不知多少鞭,并有靴头踹在身上,正在抱着头在地上躲避。
柳玉如已经变了脸色,有心让丫环上前拉开,但丫环也吓得动不了。她看到从店中出来的人中领头的那个,拿着哭调儿颤声道,“公爷,快来拉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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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高峪便从屋中跑出来,他匆匆与高峻说了两句话就出了院子,上马往旧村去了。高审行和崔氏刚才在屋里与高峪已经定下,他们二人和崔氏的帖身丫环就住在楼下的两间客房里,而其他的随从人员仍旧到旧村去住。因为高峻这里一楼只有两间客房,而二楼已经都住满了。
高峻听了,与柳玉如对视一眼,二人无话。
他们与樊莺三个人一起往客厅里走,高峻低声对柳玉如、樊莺说道,“总要见面的,但是咱谁都不怕,家是咱们的。”
三人进了屋,见到崔嫣和丽容正被崔氏一左一右叫到了她的身边坐下,而崔氏正在对高审行说着,“老爷,我们这么多的儿媳妇,依我看都不错,尤其是嫣儿和容儿,更是乖巧可人疼呢。”
崔嫣脸上既有见到母亲的喜悦,又被方才院中的一幕惊到。她不知道母亲与她衷爱的柳姐姐之间出现了什么矛盾,而她知道这些人里面夹在中间最难受的就是她自己。
眼下她被母亲拉到身边夸奖,知道母亲是故意这样说的。母亲又把这些人里最后到来的丽容也捎带上,其用意别人不知,崔嫣岂会不知?
她见到高大人和柳姐姐进屋,似乎是也听到了母亲的话,觉着像是自己说谎让人揭穿了似的,脸上腾地红了。
高大人、柳玉如和樊莺都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有母亲还在那里装,越发显得母亲偏心了。而且还拉上了这些人里的丽容,就是有意拿她给自己做陪衬。
见到柳玉如进来,崔氏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不过高峻在侧,她不好发作,只是冷眼瞧着他们接下来要怎样做。
高峻进屋,先是朝着崔氏施礼,问候道,“高峻见过夫人。”也不称呼什么。
高审行听了不觉得不好,他知道高峻十几岁时因为与崔嫣的事情,在高府里没少受崔氏的挤兑,二人在感情上的隔膜是不会弥合的。他想,只要他们彼此能保持这样的状态也就不错了。
高峻又对柳玉如和樊莺说道,“都来见过夫人。”
柳玉如和樊莺听了,见高峻也不要求她们称呼什么,都知道高峻还是想着刚才院门口的事情,有意这样引见,尤其是柳玉如更是涌上了一阵对高峻的感激。
以崔氏方才的表现,真恨不得将柳玉如当众按跪到地下,看柳玉如给她磕两下才解气。柳玉如知道崔氏对自己这样大的顶劲,都是从贞观十四年那次事件引起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自己还有哪些地方得罪过她。
即使如此,如果高峻真让她对着崔氏,哪怕只是叫上一句“婆婆”,那在柳玉如的心里也是极其别扭的。
樊莺先走过去,冲着崔氏万福了说道,“樊莺见过夫人,”说罢退在一旁,柳玉如走也上去,照了樊莺的样子与崔氏相见。
崔氏已经看出,在这七位女人中,这两个最漂亮的人心思是绑在一起的。就算抛下所有以前的恩怨不提,就冲这个,为了女儿崔嫣,她都不会对这二人好到哪里去。还有那个叫谢金莲的。
她不知道这个谢金莲什么来路,但是在院中时就是她让柳玉如去找高峻,显见着她对柳玉如的心思也不会远到哪里。
而剩下和思晴、李婉清似乎一边心向着柳玉如,一边还对自已的身份有着顾及,这就好说得很了。
她也看得出这个丽容在家中的地位不是高的。这种事不必人说,以崔氏的精明,只须看一看她们第一次走出来时的神态,以及短短一会的观察,这些都瞒不过她。
因而,崔氏对于丽容就更要拉拢一下,心说姓柳的,你我之间的仇恨岂会就这样善罢?高峻在这里我不好为难你,但他毕竟是天山牧的总牧监,不可能总在家里守着你,到时再慢慢地折磨你也不迟。
想至此她微微一笑,也不与柳玉如和樊莺说话,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下去,“我一来,就觉着这位丽容和嫣儿最解人意,就算放到长安的高府里去,一样不会丢了我们高家的脸面。”
说着还看向高审行,高审行除了点着头应付,也不好说不同意。说了,就招了丽容的烦气了。不过他也觉得夫人这样说话,就会打击了其余的媳妇们,又不好自己上前纠正,于是就问高峻午饭要在哪里安排。
高峻道,“可以在家中吃,也可以坐车到旧村高峪二哥的酒店中去……怎么都行,看父亲大人的意思。”
高审行道,“那就在家里吧,到了外头总有不便,不如家里随意,再把别驾大人叫了来,并高峪的那两人,我们一家人正好都见见。”高峻说好。
柳玉如听了,不等高峻说话就起身出去安排酒饭,樊莺和谢金莲也随着出去,她们想法都一样:出来做些事情,也省得见崔氏的脸色。
在厨房里,婆子帖上来低声问柳玉如,“这是怎么回事?是婆婆一见儿媳妇惯用的下马威?这也太过分了!”柳玉如不欲和婆子细说,只是笑笑也不搭话。
婆子又说,“不过也没大事,我看出来这位崔夫人是怕高大人的,没事。”说着很轻松地笑着,手脚麻利地干活儿。
柳玉如听了,觉着也是如此,一方面军她知道高峻的真实身份,他真的不会任凭崔氏在家中胡闹。同时她也隐约觉得,崔氏似乎在哪里对高峻有着顾及,想着抽时间问问高峻是怎么回事。
谢金莲此时再看柳玉如,就感觉着两个人的心情从没有这样的亲近过。此时她再回想起柳玉如当初极力说服高大人让自己进家的用意了。
她和她,因为侯君集而产生交集,柳玉如不与自己明说,谢金莲只是认为这是柳玉如的谨慎。毕竟一个犯了重罪的人是不值得四处乱提的。
但是,她感激柳玉如。自打二人进了厨房,谢金莲就没有离开过柳玉如,虽然彼此并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是心意尽知。
谢金莲看着崔氏带来的扈从和仆妇们都忙着把崔氏随车带来的日常应用之物往一楼的客厅里收拾,似乎是要将原来客房中的陈设都换掉,便悄声对柳玉如道,“姐姐你说,她要在咱家里住多久?”
柳玉如道,“管她呢?她要在这里住着好,那再好不过。”
谢金莲道,“可是我们呢?”她皱皱眉头,一副没有办法想的样子。柳玉如知道崔氏的进门,对谢金莲来说并没有大碍,她如此说,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在想事情。
柳玉如心头不由一热,安慰道,“没有事的,妹妹,我们住着不好,姐姐就带你去住柴屋,你怕么?”
谢金莲道,“姐姐你说的什么话,金莲又不是没住过茅草房,怕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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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也进到厨房,三人一起蹲在地上择菜,本来这样的事情都是婆子做的,但是今天连婆子都看出她们是自己在找些事做,就为了不去客厅,所以婆子也就不去制止她们。
柳玉如听了谢金莲的话,觉得她说得是心里话,就又随口说道,“没事的金莲,我们若是去了柴屋,一定叫高大人去陪着。”
她又把嘴巴帖到谢金莲的耳边悄声问道,“你对姐姐说实话,高大人怎样?”
谢金莲知道柳玉如问的什么事,她想起高大人在夜里那不眠不休的样子,把脸红了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凭什么问我?”
谢金莲入家之前,柳玉如就已是家中主妇,于她想来,柳玉如岂会不懂高大人在床上的手段?因而才这样回复。
柳玉如听了忙低下头不说话,她暗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底细。”柳玉如自从以这样的身份与高大人在一起,与高大人最亲近的一次,竟然是二人去西州时在善政村的那一夜。
夜里她被窗外的狼嚎吓到,钻到了高大人的被子里。而那次高峻在主人的频频劝饮下酒是喝得太多了,他的手上下乱抓、嘴到处乱拱……
而除此之外,高大人对她最出格的地方也只是做出一些安慰性的举动。她不禁想,高大人的心里是有深深的顾虑的,她也理解。但是再看看谢金莲,柳玉如心里叹了口气。
柳玉如想着事情手下就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手本来就十分细嫩,被菜叶间一根棘刺扎破了右手的指肚。她的手哆嗦了一下,指端已经流出了殷红的血珠儿,忙放在嘴中去吮。
婆婆子看到了嗔道,“你这丫头,拿着脏手入口,是不是傻了?”谢金莲看了,忙拉了柳玉如起身出了厨房,要到二楼上去包裹一下。
思晴在一楼见了忙问,柳姐姐怎么了?谢金莲如实相告。谁知崔氏听到了,撇着嘴道,“笨手笨脚地,以为还是在长安么?以后这事情要多干才是。”
柳玉如听了崔氏这样说,也不答话只顾着与谢金莲往二楼上走。崔嫣听到母亲这样露骨地说话,心头一股气突然涌上来,起身冲了崔氏道,“婆婆稍坐,我下去替柳姐姐。”
看着女儿如此举动,崔氏的心头一疼,可又没有办法。她的手冲了崔嫣的背影抬了抬,终又放下。思晴和李婉清早就想走,见崔嫣出去,二人也起身追出去,都说要帮忙。
眨眼之间,崔氏的身边就剩下了丽容,她不好再走,局促地陪了婆婆坐着。崔氏只好对着丽容问这问那。
丽容一见大家都离开,只留自己在这里,别人不说,她自己就认为有了些巴结的意味。但是也像崔嫣那样走开她又不敢,一边应着崔氏的问话,一边偷偷地看高大人。
她瞧见高大人抓个机会笑着对自己偷偷挤眼睛,似乎对她这样的表现并无反感,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应承着崔氏。
高峻坐在客厅里半天都没说话,见柳玉如被谢金莲牵了手上楼去,不知道她伤得怎样。这二人上去很久也不下来,高峻不知道她们是借着由头躲避,只是独自担心。他看到别驾大人与高峪、邓玉珑一同进到了院中来,忙起身也离开客厅去迎接。
李袭誉一进门,看到女儿婉清正和樊莺、思晴、崔嫣等人在厨房里忙碌。老头乐见女儿如此,脸上就有了笑模样,破天荒地拉了高峻的手问了他对家中人的安排,说,“如果没有地方安置那些随从,就让他们去议事厅挤挤。”
高峻问,“那么你老去哪里?”。
李大人笑道,“我不愁的,那位孟凡尘我们谈得来,我可以去小学堂里与他做伴。”高峻一听,心里就有了主意。陪着李大人进到客厅,高审行拉了崔氏引见给李大人后,高峻便对李大人道:
“岳父大人,你去小学堂里住是不行的,你老没事,我还要顾及婉清的感受。”李袭誉虽然对高峻的话不以为然,但他把女儿提出来,李大人的心里也是极为受用。他听高审行道,“正是此理,怎么能让你去那种地方住呢?”
高峻接着道,“家中一楼两间客房,一间留与我父亲与夫人住,另一间就是岳父你的。待饭后我叫人收拾出来……小学堂是万万不能去的,要去得婉清同意才行。”
又补充道,“岳父大人若要与孟老汉攀谈,家中与学堂离得也近便,不妨事的。”
高峻一到家,在院门口就看到了崔氏的帖身丫环是她真正帖身的。再加上在柳中县遇雨,崔氏能当了这个丫环说出自己的隐密之事,更说明这个丫头是崔错的死党。看来崔氏有些事情避着高审行,也不会避着这丫环。
不借此机会把她欺到别的地方去,高峻怕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地,对柳玉如不利。果然,崔氏听了,先转向了高审行,“老爷……”她不便把话说全,只说到高审行懂得便住了。
家中二楼都是高峻的内室,一楼只有两间客房,崔氏本来的打算是自己和高审行一屋,再留着一间屋子是帖身丫环的。这样,自己的心腹在身边,高审行白天出去了,自己也有个帮手。
如果李大人搬进来的话,丫环就没地方去了。总不能让她与自己和老爷住到一屋里去。但是话再往明了说,便是在抵拒李大人进门了,这又于礼不合。
凭什么都是长辈,又都是离家在外,就不许李袭誉住进来呢?再说一个丫环和李大人比,怎么讲都不能大声讲。
高峻看了崔氏的表情,心里头乐得不用说,先去了你的爪牙再说!他怕李大人再有推辞,忙扭身出来,招手叫李婉清出来,让她过一会再对父亲施加一下手段,绝不能放李袭誉走,婉清会意,冲了高峻握了握拳。
听着崔氏又在那里狠夸邓玉珑,说她眉清目秀,不让崔嫣和李婉清。这次她当了李大人的面,又把李婉清挂到女儿崔嫣的身上,只是剩下的柳、樊等人只字不提。
高峪不知崔氏意思,以为她说的真是如此。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高兴得不得了,忙打发着邓玉珑也去厨房帮手。
而柳玉如和谢金莲在楼上听邓玉珑也过来了,不好等人家问起,也一起下楼去厨房弄饭菜。这七八个人一上手,倒把婆子挤得没处站脚。
终于,大家围坐在一起。李婉清记得高大人的叮嘱,一下子坐在李袭誉的身边,搂了父亲的胳膊撒娇道,“爹你就住下,与公爹你们一起不正是个伴儿?你们商量起桑林的事也方便呢!”
李大人哪敢拧了女儿的意,连忙乐呵呵地答应。
不过看高峻幸灾乐祸的样子,崔氏心里十分明白,婉清的态度都是这小子背地里教出来的。待到把菜点都一份份端上来,她又有了主意,要羞辱柳玉如一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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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高审行是第一次到儿子家里来住,他进了一楼的客房里,看到崔氏闷闷不乐地仰在床上。以他多年对崔氏的了解,知道她的心事一定与柳玉如有关。
以他看来,贞观十四年的那件不愉快确属高家无理在先,这里面不得不说也与崔氏外出时对家丁的纵容有着极大关系。当年自己的父亲也是力主不将事情闹大,在家里对于此事一次都没有多提过。
他走过去,对妻子说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再说,侯府落到这样的下场,她已经跟了高峻……便是一家人了。”
崔氏打断了丈夫说道,“一家人?高峻?哪个是你家人?从我们女儿的身上,我倒是可以把他看成是一家人,但是她……哼。”
看到高审行不再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崔氏不去理会,她知道在她和柳玉如之间的这些恩怨总要有个了结,现在看采取强硬的办法是行不通的,至少高峻在家时是行不通的。
到达了西州之后,她感觉在长安跺跺脚连城墙都会颤上两颤的高府,越来越及不上在西州这只高府的弃子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几年前还一脸痞相、扶不上台面的高峻,因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那些在京城任职的高府子弟们,温文而识礼,身上有着耀人眼目的光环。他们能引经据典地论述一个道理、能够准确地说出一句话是出自于哪位圣人之口、能全面周到的做好一件场面上的事情却不会丝毫逾越了规矩和章法。
但是与高峻比起来,他们缺少点东西——霸气、狂放。那是他们常年在天子脚下循规蹈矩的结果。看看眼前的丈夫就知道了,他是绝对不敢着了一身脏兮兮的白袍到县城里去转悠的。她知道自己在柳中县城的失错,也是着了这小子的道儿。
想想高审行和高峻,那么在她和柳玉如之间,自己是没有什么优势的。崔氏知道,如果自己逼迫柳玉如过甚,高峻同样会像当年的侯君集一样毫不留情地收拾自己。也许她唯一的优势便是辈分。
她想,也许在长安街头,自己浑身颤抖地向她当众赔礼这件事是可以假装忘却的。站在辈分上的她只要不过分地逼迫姓柳的,那么这个聪明透顶的女子大概不会主动上来挑衅,并且严守秘密。
如果自己再对她好一点的话……想至此她自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与侯君集有关联,她做不出那个违心的样子。
她对丈夫说,“对高峻你不能听之任之了,看看他自到了西州,给咱们高家带来过多少的麻烦,哪一次不是地动山摇,惊得人肝儿颤?”她看着高审行有些迟疑的目光,又补充道,“为了女儿,你必须这样做。”
只有削弱了高峻,他这头不服管教的牲口才会老实一些。高审行知道,高峻能有今天的成就,拥有足以傲视高府所子侄辈、甚至叔伯辈的品级,除了有他自身的能力之外,他是沾了高府光的。
这小子借了高府的风势起飞,但一定要为高府所用,如果到最后弄得尾大不掉,高府的人都被这小子牵了鼻子走,别说父亲不干,自已跑到西州来的目的就落空了。
而现在远离西州的白杨牧场,在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算西州的管辖范围,自己这个西州长史管起这个儿子来,也显得力不从心了。
他同意妻子崔颖的话,她是为了女儿,这样想或许是对的,一个俯首帖耳的儿子总强过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事精。
不过,他试探着说,“可是老爷子会怎么想?看得出老爷子一直以来对高府的这些后辈们是不算满意的,而且我看他的目光正渐渐地汇聚到高峻的身上。而且……”高峻的强势是高府需要的,府中人已经感受到了皇帝对这小子的偏心。
崔氏冷笑着道,“那怪谁?等他连你都看不到了就为时已晚。再说,我说过把他逐出高家了吗?他所有的成就都有是高家的,但不代表从此高府人就要仰他的鼻息。”
晚饭的时候,高审行隔了桌子看到坐在对面的高峻,曾经有过一时的走神,以致于李别驾对他说话时也没有及时应对。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在有些地方还是有些像自己的,只不过自己骨子里的那些愣角早就被现实磨得一点不剩了,审行……审慎而行。
在饭菜桌上,李婉清又对着她爹撒娇了,“爹——我听说你在郭都督面前告了高峻的黑状,害得他被罚了俸是不是?”高审行的耳朵支愣起来,看到崔嫣也瞟了自己一眼。
李袭誉道,“这……这怎么样是黑状呢?我和高大人本来要罚他一年的。要不是我们考虑他家里老婆人口……”
李婉清说,“可是家里下个月已经揭不开锅了。”
“没有事,公是公,私是私,不够有爹的俸银来补,”李大人说。
高审行也要接话,但是他发现妻子在用眼神制止自己,崔氏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她对着高审行说道,“老爷,你不是也有俸银?再说我从长安来也不是空了手来的,贴补了他们就当自己花了。但是这些孩子们……大手大脚地不知日子的难处,哪里像我们当年。”
她说,“这样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总要有个长辈插了手才行……玉如是个仔细人,我要再手把手教她一下才行,谁让我是婆婆呢?”
她瞟向柳玉如一眼,心说只要我在婆婆这个位子上,你就别想翻过身来。我坐到家里,再把算盘把起来,不说钱上卡你,只这婆婆两个字便天天难受着你。她微笑着问道,“玉如,婆婆说得对是不对?”
柳玉如不好回答,但高峻冷冷回应道,“夫人说差了,玉如岂会抢着抓弄这个?再说这也不是她的强项,此事自有谢金莲管着。金莲有女儿,当然自认为比别人仔细……家中所有人都知道的清楚,她是最适合管帐的。”
高峻的话明着是说谢金莲,但是高审行夫妇都听明白了。看着崔氏的话头被一下子噎住在那里,高审行说道,“既然住到了一起,没有道理分着心,银子就都交到金莲那里,小辈操着些心,我们乐得省事。”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他是不得不这样说,不过妻子不再提她带来的钱物,他也不再提。暗道高峻这小子竟然护老婆护到这个程度,他翅膀上的羽毛是一定要剪些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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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林的增植在众多人的共同操办下声势浩大地开始了。别驾对此事的积极性最高,每天吃过早饭便溜达到地里去,中午有时都不回来,柳玉如便打发着樊莺或是思晴骑了马把饭送到地里。
几天后,地块已经在别驾的监督下修整一新,马粪也上到了地里。别驾又手把手地教人到旧村村东的野桑林中,拣那些芽好的枝条,半尺一根地剪来,每根上留有三、四个芽儿,地里开好沟之后,将那些枝条摆好,回土填埋,压实,淋足了水。二十天后便齐活了。
那些旧村中招来的小工,从此便有了新的事做,而且等桑林长起来,那些采桑之事还需要更多的女人来做,显见着村中闲在家里的那些女人们也有了正经营生。陈九媳妇已经表示,村中有不少的婆娘们愿意给李婉清帮工。
如此一来,有更多的外来人在旧村中买房置业,要在牧场村扎根。旧村刚刚建好的房子行情大好,王允达和高峪嘴都合不拢了。
王允达上一次在议事厅的屋中偷偷听到了高审行父子的谈话,不久他便真的从交河牧一步迈入了柳中牧,自然他那个本该是正七品下阶的、而实际上只是从七品下阶的副监一下子就摆到了中牧任副监的位子上。
这样,按理他便该是从六品下阶了,一下子就要上升四阶,看来选个好靠山有多么的重要!现在他便是高审行的儿子——如果高审行不嫌弃的话。
那日早上,他听到了高审行父子在议事厅外关于对自己挨揍一事的原话。王允达从未想到过,高峻当众拿铁锹拍自己会有这么大的返利在里面。有时想起来,恨不得当时让高大人拍断一条腿才合适。
而高峻这些日子也有正事,郭都督在西州去往白杨河的沿途建立守捉,少不了高峻帮助选址。高峻有时骑了炭火出去,办完了事情不论多晚都要连夜赶回来。崔氏在家里,他是不放心柳玉如。
他已经从她的口中得知了长安街头的事情。那年他刚刚被送到了终南山,这是他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因而对于崔氏的动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更担心柳玉如——一个势均力敌、而且她并不想竖立的对头,忽然成了婆婆而且来意不善,她的劣势是显而易见的。
而谢金莲这些人不好为了柳玉如而对着崔氏翻脸,思晴不行,李婉清不行,甚至连樊莺都不大能够,她们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都比不上崔嫣……能这样做的只有他自己。
对柳玉如的保护,在高峻的心里有时要强过那些所谓的正事。她是个苦人,侯府中只剩下了他和她了,而他们两人时来运转简直是老天爷拿了馅饼亲手放在了他们的头顶上,离远了砸他们是砸不到的。
现在,柳玉如的身份终于被崔氏揭露出来,而自己还隐身雾后,高大人就更看不得她独自应对新生的威胁。再说他还没有到无计可施的那一步,最不继他还能舍了这一切,带了柳玉如去过隐居的生活。
柳玉如的每一次落泪都会激怒高大人,不要说只是个崔氏,也不要说崔氏是崔嫣的母亲,如果她胆敢冒犯了柳玉如,即使她是皇后都不行。
这晚,高峻半夜骑了炭火奔驰在回家的山道上,一边啃着一块烤狼肉,一边思考一个问题:崔氏所说的那个“先夫”到底会是谁?他认为炭火就是乌蹄赤兔,高峻确信世上不会有两匹一模一样的宝马。
一个对乌蹄赤兔念念不忘的、对于一次屈辱都不肯忘却的女人,同时又是一位有身份、有教养的贵妇人,却能够在大雨中不惜让三驾马车和三位扈从淋着雨,也要对一匹特征鲜明的马看上许久的女人绝对不会看错。
如果她没有最后确认此马,便不会有后边的求马,也不会忘情地说了那句话。
而从自己第一次发现炭火的地点看来,炭火的那位原主人一定也在鄯州地域出现过,并且就是在那里失落了这匹宝马。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一位将军——一个普通的军士按理是没有资格骑这样一匹马的。以崔氏所说的“先夫”一词,高峻更断定他是位将军,而且从崔氏当年的年纪来看,这位将军并不是正常去世,如果是将军的话,那么十有七、八是在炭火出现的鄯州地域战死。
高峻对鄯州地带过去的战事不大清楚,不过他从崔氏的这句话里总算找到了着手点,他不怕挖不出这段故事。他不为别的,不为宣扬和要挟,只想把这故事讲给柳玉如听一下。
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高峻牵马进院,整个二楼静悄悄的。他发现柳玉如还没有睡,门内透出灯光。别的屋门都关闭了。他进去,看到柳玉如坐在床上。
看到高大人进来,柳玉如的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大人,要是忙到太晚了就不必来回跑,夜路又不是多好走……水已经温好了。”
高大人拉起她的手道,“以后天晚了记得关门,我回来会敲的。”
每个女人的屋子里都备有高大人的睡衣,柳玉如也不例外。她从柜子里找出它来,手里拿着这件高大人从没穿过的衣服,把高大人送到了洗澡间的门口看着他进去。
她知道高峻会回来,事先叫人温了洗澡水。高大人不在家的一整天她都惶惶不安,午饭时别驾在场,崔氏并没有怎么为难她,只有崔氏那条小狗冲着她叫了两回。
晚上柳玉如既想开门等着高大人,又怕崔氏闯进来。她的心里想好了几种应对方案,甚至想到万一崔氏闯进来不走,那她就跑到樊莺的房里去,把屋子留给崔氏。
只和崔氏两个人在一起,她怕有些事情说不清楚,自己总是会落下风,而高大人不在场,要帮自己说话也帮不上。
晚饭的时候高审行和别驾大人说起了旧村中的风言风语,他终于听到有人在传言:王允达副牧监身在柳中牧副监的职事,而品级迟迟上调不到该有的从六品下阶,都是因为王允达得罪了天山牧总牧监高大人的缘故。
这让高审行十分的不安,虽然别驾大人一直说这事情太古怪,无风哪有的浪?但高审行说起这件事情时担忧的神色,还是被柳玉如一分不差地看到了眼里。她准备等高大人洗过澡出来后对他说一下,看看他怎么看这件事情。
柳玉如又坐着等了许久,发现自高大人进去一直没有动静。她想,水温好了以后又等了一阵子他才回来的。现在他进去了这么久,水早该凉了。她想八成是高大人又睡着了,他太累了。
最后她下了决心悄悄走进去,看到高大人泡在水里睡得正香。那片宽阔胸膛上的胎迹隐约浮现,提醒着她高大人是谁。
她在高大人的身边站了片刻,拿不准要怎么叫醒他。高大人露在水面外的只有肩膀和头,她想了想,俯身捏住了他的鼻子。
高大人一个愣怔,身子在大木桶中一个扑棱,哗啦一声水溅了柳玉如一身。她把干手巾搭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快步回到房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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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东西嗅到了烤狼肉的诱惑味道,再加上先前的试探没有遇到警告,又加上自己主人似乎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人敢惹,它一步步谨慎地朝高大人走过来。
高峻坐在那里,烤肉就在他的两脚间,小狗抖着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一身白毛过来,低头,怜惜地闻闻那块肉,然后张开嘴。
高大人左脚突然一拨,将小狗拨得滚到了右脚面上。高大人不等它逃走,右脚靴尖一挑就把它挑上了半空。
它在空中四脚张开像只风筝,回落时又乱蹬,叫也不叫,看得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它过,眼中露出极度地惊恐。
小犬落地前又被已经站起来的高大人一脚挑上去。高大人在用脚接住它时一点都不生硬,但是在挑上去时却一次比一次挑得高,几乎让它撞到屋顶。
它在这时是不叫的,偶尔哼一声,但几近崩溃。而高大人像是不打算住手的样子,没完没了的挑它,竟然一次也不失手。
柳玉如和谢金莲总算知道了高大人让她们互舔眼皮的用意。她们开门出来看到了这一幕,一眨眼高大人又挑了三四下,柳玉如欲言又止。
高大人看到她这样子的神态,脚在它落下来时不再挑,一伸手凌空抓住它颈后的皮毛,它四脚伸展着想找处实地,此时只是发出一阵阵呜咽。
它被高大人提到了自己刚刚撒过尿的地方,被强按着头,鼻尖帖近了去闻。随后被高大人松开,轻轻一脚把它拨下了楼梯。它滚下楼梯,这才爬起来发着惊惧而求助的哀鸣跑掉了。
高大人用手掸了掸靴面,弯腰拣起那块狼肉,往嘴边送去,张嘴就要咬。他背对着那些人,只朝了谢金莲和柳玉如。柳玉如吃惊地抬了手要制止他,却见他把狼肉停在嘴边,冲着自己天真地一乐。
她也笑了,知道他的笑容里是歉意和掩饰,于是忽略了肩头的疼痛。
高大人转身对樊莺和思晴说,“你俩都看到那只狗了吧,我可能很长时间不在家……我要去白杨河,还要陪郭都督筹建沿途的守捉戍镇,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你们柳姐姐,你们就照我这样子做。”
又补充说,“不论是谁。”
樊莺问道,“要是你呢?我们怎么做?”
高大人眨着眼睛看着她,看来昨晚柳玉如屋子里的动静没有瞒过她,高大人也没想出怎么回答她。就说,“总之你们要仔细了,省得我回来让你们去喂马。”
在一楼的客厅里早上的饭也都已上桌,崔氏一早上起来,梳洗后坐在桌边。她算是家中的长辈,楼上的人这般时候都不下来,她就想着要借此事怎么说一说她们。
崔氏去找她的爱犬,却发现它没像往常那样在自己的脚边,不一会儿却听到它哀叫着从楼上跑下来。
高审行也已坐在桌边,俯下身去伸手抚它的头,却被它狂叫着呲着牙吓得一缩手。崔氏把它抱过来放在怀里,这小玩艺犹在忿忿不平地粗声哼叫,似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崔氏心内狐疑,用手扒了它的皮毛仔细地检查,没有发现一丁点受虐待的迹像,再说自己坐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有听到它在二楼上叫,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不一会儿她见高峻从二楼上走下来,坐在桌边,小狗立时老实起来,变得一声也不哼,她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柳玉如姐七个一起下楼,小狗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冲了柳玉如示威,而甜甜下来后,只从桌上抓了半只卷子就说要去学堂,谢金莲刚要起身,高大人道,“让我去送吧。”
高大人从桌边站起,刚刚安静下来的小犬突然从崔氏怀中挣脱出来,连声惊叫着逃到崔氏的屋中去了。崔氏看着高峻,见他若无其事的拉过甜甜,在她的身前蹲下道,“上来吧。”
甜甜已经比初到高峻家里时长高了不少,她也自已认为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平时去学堂也都是跟在谢金莲的身后走着。而高峻一直在忙,已经许久不曾这样过。
甜甜这小姑娘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见到高大人蹲到自己的身前,她有些迟疑地看向谢金莲。见到谢金莲没有看她,就把手搭上了高峻的肩膀,让他把自己背起来,高大人手里提着她那只书包往外走。
半路上高大人看到了许不了,高大人对她说了句,“近日我去白杨河,你若是去,就准备一下。”
许不了应承着谢广,本就不是多么得意他,细说起来这里面的原因,要是高大人知道后一定哭笑不得——她认为高大人对自己姐弟、对老陆都是有再造之恩的,而自己与谢广的事情高大人明明知道了也没什么表示,她不敢不应承。
高大人怒抽谢广的事情她也知道了,谢广再也不会来了。因而许不了听了高大人的话,心想能够见到老陆和兄弟怎能不去?她也忘了说句什么话,满脸欣喜地扭身回家去准备。
高大人背着甜甜走到半道,又把她放下来,改在前边抱着,问她学堂里的事,甜甜回答着,又问,“你再回来时,能不能给我带回一只小羊?”(未完待续,如果你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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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步入院子,看到了一架马车、一匹马拴在车后边。≧ ≯ 另外在门前的树上还拴了两匹马,他一边暗自寻思着又是谁来了,一面迈步进院。
先进来的是王允达副牧监和岳青鹤,他们是为了一件事定不下来,就大早起的跑过来请示高大人。二人进了院子见高大人一家正在吃早饭,而高大人不在,岳大人得知高峻是去送女儿,就想等着高大人回来再说。
而王允达却不傻,他不等着高审行问起,就抢先着把事情对高长史说出来。
王副牧监新官上任,又把野牧的事情提了出来。他说眼下进入了盛夏,正该是将这些马群拉到北部的大漠里,一为避避暑气,二为不致牧子们的业务生疏。
岳青鹤对王副牧监的提议本无异议,但是王副牧监接下来又请岳大人亲自带队出去,他的理由是自己刚刚到柳中牧,对人员马匹不熟悉,即使是带队,也要等过些日子再说。
岳青鹤却不认可,他说王大人,在柳中牧每名官员都要带队出去的,而且都有个由生到熟的过程,你这样说出来不是要让手下人看不起么?
其实王允达这样提议并非他嘴上说的,一则他上一次带了交河牧的马匹到漠北放牧,是吃过一次大亏的,不但马匹尽失,还挨了一鞭子。要是再出去的话,他的心里总有些胆怯。
更主要的是,他想借此把岳青鹤支开些日子,好让自己不受干扰地在柳中牧打打底子,不论是人事还是马事,都要慢慢地按着他的意思运作才行。
但是,他的这个提议岳大人却不这样看。岳青鹤心说你一个副牧监,倒来安排起我,这事不是本末倒置吗?你刚刚过来连品级都未定便敢指手划脚的,我若应了,是不是有些软得不能再软了?
高审行饭还没有吃完,听了王允达的理由不住地点头,斟酌着对岳青鹤道,“王大人说的还是有些道理。”
话刚说了一半,院外有人停车驻马,柳玉如往外一看,原来却是郭待封拉了大姐高畅从门外走进来。她连忙带着姐几个迎出去,高畅见了柳玉如,只说了两句话便悄悄地问她,“你一定有什么事情,莫不是我兄弟欺负你了?他在不在,看我不教训他!”
柳玉如不知自己哪里让她看出这些,连忙否认,匆匆拉了她进来与五叔、崔氏见礼。
高畅想到又能见到柳玉如等人,一直在催促郭待封快行,他们是连夜赶来的。到了旧村时已经看不出村子原来的样子,便在村中央了人带他们到了新村来。高畅路上也没有吃什么,此时让崔氏拉着坐下来吃饭。
而高峻此时回来,一见到待封和高畅大姐,他兴奋地小跑着进屋,与待封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还不尽意,又在待封的胸前咚咚地捶了两拳,问他的来意。
郭待封对于高峻一见面的表现十分的受用,他在长安闹的那一出现在想起来还十分的不过意,也太显得自己心胸不敞亮。
尤其是那晚高峻离开后,他看到高畅果然是处子之身,更觉得自己错怪了高峻。此时当了家中长辈让他捶两下,所有曾经的误解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但是高审行却不住地皱眉,心说你这里还有两位下属未走,这样里外不分,真是缺少了历练。他不想当了牧场中的人呵斥他,但自己又十分的难受。
而此时高畅喝了两口稀饭,忽然干呕起来。
高峻一见,又跳过去拉起高畅,上下打量着问道,“大姐,你这是不是有喜了,来来,快让我看看,”说着竟然伸手到高畅的肚子上去摸,并把耳朵帖到高畅的肚子上听,“说好了,要是儿子我就不与郭二哥争抢,要是女儿便算是我的,要姓高的。”
高畅有些脸红地道,“这才几个月呢,哪会有这样快。”
郭待封站在边上,笑哥呵地看着,连说,“我们正是这样定的,女儿就随她娘姓高,谁知还有个姓高的来抢。”
崔嫣、丽容和李婉清这些人是头一次见到高畅和郭待封,她们没有想到高大人会这样随便,看似正经说事实则满不是那么回事,又见这位郭二哥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心里都大为奇怪。
她们不由自主地扭头看柳姐姐,要是平日里柳玉如总要嗔怪高大人两句来制止的,但是今天她们都看到柳姐姐老老实实在坐在那里。
看到高大人在那里胡闹,柳玉如也只是十分得体地笑着并不说话,不由得更是奇怪。觉得从昨夜之后,柳姐姐是有些变化的,可是又都说不好哪里有了变化。
高审行早就憋不住要火,看到妻子崔氏一脸厌恶地侧眼瞅着高峻,就再把心中的不快往下压了一压。
哪知高峻又瞅了大姐的胸脯,似是在思考一件大事,“就是不知道将来奶水够不够,这可是大事……我要给你寻摸一头奶牛来,大姐你要先多喝,然后才自己有。”
高审行再也控制不住,随手从桌上抓起一只卷子冲着高峻当面掷来,骂道,“气死我了,不知道这里有外人!”高峻一伸手接住,心说我不气急了你,怎么好处理岳、王的事情。
他早就见王允达和岳青鹤站着不走,心说这二人一大早来家里,要不是王允达挑事,我这个高字翻着把式写。他看到岳大人的脸上期待更多些,知道是父亲刚才一定说过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了。
不由得对高审行已经有了十分的不满,心说你一个长史公私不分,总在这里冒充什么明白人!因而才有了刚才的举动。(未完待续,如果你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 郭待封连忙进行劝解,连说这是他们姐弟的事。
高审行一听,再次按下心头的怒火,气哼哼地坐下。高峻嘀咕道,“我这里在说奶水的大事,你扔什么卷子!”不等高审行再次作,就转脸问岳青鹤道,“岳大人,有什么事?”
岳青鹤把事情一说,高峻冲着王允达一瞪眼道,“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岳大人出去了谁在柳中牧主事?是你吗?居然还来这里问!如此主次不清,又有哪个糊涂到会替你说话。”王允达吱唔着回不上话来,高大人道,“还不快去忙你们的。”
二人的争执因高大人一句话定下来,连忙告辞出了院子。高峻冲着岳青鹤后背喊道,“岳大人,这两天你让马掌房给我赶制一杆戟,照我义兄那样子和份量就行,要快”。岳青鹤连忙答应。
高审行没有说话,倒将脸上的不快迅地压了压,心说幸亏我没有多说什么。他不想把人们对这事的注意力与自己联系起来,要接着问一下郭待待的来由,好掩饰一下。
哪知崔氏先开口道,“你不要操心你大姐了,先看看你自己吧。畅儿这样短的时日已经有喜了,你屋中这么多位整天都在忙什么,尤其是玉如,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我们做长辈的心焦么?古语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说过后再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不行就往下让一让。”(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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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在门外听了,气得啼笑皆非,哪有一个总牧监背着人、教唆手下的大牧监拿锹拍副牧监的?这不乱了套么?他刚想进去说上两句,猛然又听高峻说出了后边的话,高审行暗想,原来他是这样看待我的,并未将我想的有多坏。他的心里竟然有一阵子美滋滋的。一想,就不这时候进去了,于是举步从议事厅的门边离开。
依着高大人的意思,他要等着马掌房把他要的铁戟打好后,才拿着去白杨河。乌刀虽然好,也要比一般的佩刀长上半尺,但仍然属于短兵器,要是在马上使起来总要有些占不到便宜的感觉。
而柳中牧场的马掌房规模是不算小的,只六尺阔的加热炉便有三座。每座加热炉配两只鼓风箱,每座炉子能同时加热两百多只马掌。炉边两排铁砧,一排五个,活儿多的时候,三十座铁砧边各站二人,一人供作,一人打掌,就算牧场里全部的马匹同时换掌,也只是两三天的事情。
只是这次的任务与以往有些不同,一杆铁戟与小小的马掌怎么比。首先要有料,这倒不是事儿,郭都督正月到白杨河平叛时带回来两条一丈长的铁链,回来后专门让人送到了柳中牧做铁料。
接到了高大人的任务之后,人们到库房去找,发现两条铁链已经剩下了一条半了。有半条已经让人拆着打了马掌,一支链环可以打两个掌。
高大人看了人们拽过来的一根整链十分的满意,“就是这根了,要多久能打造好了给我?两天可不可以?”
马掌房的管事过来对高大人说道,“大人,这恐怕有些难。这是链子不是一块整料,要打成了戟杆就费事了。”他说,须得将链子烧红、用锤将每一只链环打扁,让链子成一根棍子,但是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要把这根棍子再叠过来,再打成一根。这还不行,要再叠过来再打。至少要叠个六、七回。不然一碰硬物,这根浑铁的戟杆会从原来的链节处折断。
“要多久?”高大人问。他听管事这样说,虽然嫌时间长,但是也只能这样,总不能拿着出去,一摔再变回链子,那还不如直接拿着链子出去呢。
管事说,大概要十天出毛活儿,但是这杆戟是高大人你要用的,怎么也要搞得漂亮些,至少要打磨得照见人才行,那就要再加上十天了。
高大人道,“那倒不必,我要的是结实。”说完了高大人就回家准备,他不打算等了。总不能与许不了她们说好了,再让她们等上二十天吧?再说那些守捉的事也不能等。
郭都督也到去往白杨河的沿途多次考察过,白杨河牧场的规模起来以后,守捉是非建不可的。但是又要经济,又得管用。
一处守捉至少要三十人,军需供给就是个大问题。因而既不能盲目多建,有事又要彼此响应,其中的疏密部置、依据的地势很要费些脑筋的。至少在军需供给的线路上也要考虑到,不能多走冤枉路。
这些日子,郭都督经过与高峻商量,把沿途八百里原定的十三处守捉削减了一部分,只剩下了七座,但每处守捉人数略有增加,这样有事时相互驰援,而不会在人员上捉襟见肘。
这本来是西州兵曹的份内之事,但是郭孝恪却总是拉了高峻出去。不过此事涉关白杨牧场的安危,郭大人即便不说,他也是要跟着的。而高峻又是正五品宁远将军,要管也管得上。
只是,在他往回走着的时候,心中对于柳玉如的担忧再一次浮上来。早上起来后柳玉如的变化他是看得到的,当自己与高畅大姐胡闹的时候,放在往常柳玉如一定会笑着制止,可是这次却一句话都没说。
就连他用脚挑了那只小狗玩,她也有要制止的意思,高峻知道柳玉如是不想他伤害到那条小狗。但是她为什么只是抬抬手欲言又止呢?
他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这个变化让高大人不安,她本来不怕崔氏,这两个女人第一次在院门口的冲突他是看到的,他希望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柳玉如还能那样直面崔氏。
那么,是什么让她这样呢?难道是自己于气愤之中那一拳的缘故?早上谢金莲开门的时候眼睛也是浮肿的,一看就是夜里与柳玉如两个在屋中哭过,那么一定是柳玉如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谢金莲了。这是很让她尴尬的事情。
不过,如此一来柳玉如就有了一个死心踏地的帮手了,再加上樊莺和思晴,再加上立场中立、但也会偏向着柳玉如的崔嫣、李婉清,似乎这个崔氏也不会占到上风。
丽容,由于她的根基和地位,是家中最可能让崔氏拉过去的,他要把丽容带走。家里剩下的人让高大人感到心烦意乱:谢金莲、甜甜、崔氏……也许自己躲到白杨河去会好一点儿。
半路上他让人去叫陈八媳妇和许不了,自已想着事情,差点没撞到门框上。
崔氏早晨的时候着实让高峻托付郭待封的事情吓得不清,她当时几乎都有了从此不再招惹柳玉如的想法。
崔氏想起了高审行的话:侯府已经不存在了,柳玉如那个儿子也不在了,她孤身一人嫁入了高家,便是高家人。这个女子在高峻的心幕中是个什么地位崔氏是知道的。如果她能劝说一下高峻不再追查乌蹄赤兔的事,那么长安街头的屈辱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她一见家中男人们都去了牧场里,便想起早上那只小犬的异常,正好借口上二楼去看看。于是勾着手叫了小犬,迈步往二楼走上来。
柳玉如思晴等人、高畅都在楼上,见到崔氏上来纷纷起身见礼。柳玉如的态度也让崔氏大感奇怪,她不但上前来问候,还亲自动手倒了一杯水,恭敬地端到崔氏身前的茶几上。
“夫人,你有什么事?”柳玉如问。
崔氏道,“没什么事,只是这小犬似乎很怕上来,你们谁可知早上时发生了什么事?”又说,“不要夫人夫人的叫,以后要叫婆婆,也不显得生分。”
崔氏此话本是拉拉近乎,柳玉如哪知道她心理上这样大的转弯,她一下子脸憋得通红,说道。“夫人,没见有什么事。”她怎么能把早上的事说出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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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从柳玉如的表情上看出她与自己心情上的隔膜,早上小犬逃下去时,她们分明都在楼上,分明是不想说出来。崔氏把脸一沉,将茶杯往几上重重地一放。
小犬在楼梯口迟疑了好半天,看到那个穿红袍的人并不在,主人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而其他人都站着,这才夹着尾巴走上来。
又恰逢崔氏撂茶杯,知道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主人不喜欢谁它是知道的,再有刚刚受到的委屈做怪,扑上来在柳玉如的脚前狂吠,小小的个头还做势欲扑。
柳玉如往后退着躲它,惊得脸都发白,更让它有了发泄一下的想法,越发地气势汹汹,几次前爪抓到了柳玉如的裙摆。崔氏心中不快,也不制止。
樊莺、思晴都欲上前隔开小犬,却发现高峻一步一步地走上来,便不吱声。看着高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往楼梯口一站。
小犬猛然发现踢自己那人出现,竟然立刻把狂吠换成了惊恐的哀鸣。先朝着崔氏跑过去,发现那个位置正是高峻早上放肉的地方,一抹身子要从高大人的脚下夺路而逃。
高大人飞起一脚,再也不像早上那样温柔,小犬从楼梯口飞了下去,发出一阵阵魂飞魄散的尖叫。
高大人也不管崔氏脸色煞白地站起来,先冲着樊莺和思晴吼道,“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该到二楼来的东西,就不要放它上来。”
崔氏自女儿走后,就是这只小犬做伴,拿它当个女儿一样,把它惯得都敢对高审行呲牙,平日里哪让它吃过这个亏?有道是打狗看主人,她也从小犬的表现看出,一定是高峻对它做了什么?小犬浑身无伤而吓得那副样子,真不知他是怎么折磨它的。
她嘴唇哆嗦,指着高峻,“你、你……是我不该到二楼来了!”说罢快步走下去。
高峻也不理会崔氏,站在柳玉如跟前,皱着眉头去看她裙摆,看看她裙摆上并无什么异样,脸色这才慢慢地舒展开。对丽容道,“收拾一下,一会去白杨河。”
又对樊莺和思晴道,“别往心里去,你们该知道我不是真吼你们。”
樊莺听了高大人对丽容的话,正想到自己不能去而有些轻微的沮丧,说道,“真吼嗓门还能高到哪里去?”高大人看她不是真的不快,便起身往柳玉如的屋中走,对她说,“有个事问问你。”
柳玉如跟着高大人进来,高大人关了门,问她,“昨晚你都对谢金莲说了?”柳玉如知道高峻问的什么事,回道,“我哪敢再多嘴,还想不想要胳膊了。”
“可是她哭过。”
“她是看到我肩头的淤青,吓得……要是你想告诉她,那我再说。”
高大人忙制止道,“别,还是不知道的好。顶多以后我不再去她屋里就是了。”柳玉如眼睛一湿,“有这样严重吗?那是我又害了她了!”
高峻哼道,“我几乎就让你给废了,现在绝不敢再想谢金莲的事,我出去躲躲清静,希望你在家里不要让我担心。除了你我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个老妖婆……她的劲这样大难道还有别的事?会不会与那匹马有关?郭二哥要是有信到,你要立刻让人给我送去。”
柳玉如一听,一边点着头,不由得心里一阵伤感。眼下郭待封人还在西州,等到他去鄯州赴任,再查到些眉目把信送来,日子肯定是少不了的。那高大人就是打算长期在白杨河了。
“那……我能去白杨河吗?”
高大人迟疑着,他怕再迟疑下去也会伤害到她,便说,“你去倒可以,只是那个地方的局势有些乱……要是家里呆不下去,就让樊莺和思晴护着你去。”
他看到柳玉如的眼圈又一次发红,便轻声道,“谢金莲的事难为你了,我才想到你夹在中间是比我还难受的。”
他想起了柳玉如说过的,“你们整夜地玩耍,却把拳头留给我的话,”说道,“我不该打你,要是我先知道了谢金莲是谁,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安顿她。”
给她一笔钱?她有那样的哥嫂,给她们母女多少银子,最后她铁定一两也留不到手里,这个办法明显是不妥。
给她们母女找个人家?是找个近处的还是远些的?先不说谢金莲肯不肯,看着甜甜走入别人家,近了天天看到这孩子,远了的话想见到又很难,无论哪种情况,似乎他心里都会别扭的不用说。
像婆子那样留在家中给她个事做,也顺便把甜甜长期留在身边?这可能吗,谢金莲还那样年轻。把甜甜留下、放谢金莲走?凭什么?你敢说是甜甜这小姑娘的哥哥吗?
可是现在呢?别说再碰谢金莲一下,就是想起她来,高大人心里就猫抓一样难受,几乎就要武功尽失。难道自己就该这样受罪吗?看来,眼不见心不烦是至理,他这位天山牧的总牧监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白杨河那里。
高大人思来想去好久,忽又看到柳玉如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不知道是自己刚才那句“你夹在中间最难受的话”惹的。只道她的伤感与自己的纠结,都是出自于候府那个已亡人,不由得对柳玉如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柳玉如和谢金莲不一样,因为两人之间没什么事,高大人与柳玉如在一起不别扭。他拉起了柳玉如的手,夏天她的衣服单薄,袖子宽松,被高大人很容易地捋起了袖子,看到她肩头的那块青已经有些消隐。他说,“不要吃重,两三天就好了。”
身后门悄悄地开了,高畅声音先进来。高峻怕大姐看到柳玉如肩头的伤又要多话,匆匆忙忙把她的袖子放下。
高畅看他慌张的样子,再瞅瞅柳玉如在掉眼泪,便取笑道,“我进来的不是时候……至于生离死别的样子!你们要是舍不得,干嘛不把玉如与丽容一起带了去?”
柳玉如破啼为笑,“呸”了高畅两下道,“你兄弟是要出远门,干嘛要乌鸦嘴!”
从高畅进来,到她识趣地出去,高大人拉了柳玉如的手竟然没有放开,他只是在那里愣愣地站着。听着丽容已经在屋外收拾好了,不出去不行了,才说道,“我不在,不管家里有什么事,你都不能想不开……更不能寻短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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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畅、柳玉如和樊莺是知道崔嫣身份的,她们听得出这是崔氏在教训自己的女儿。但是别的人不知道,只道这位婆婆果真是厉害得很,说起年轻的儿媳来一点情面都不留。看看崔嫣都不反驳,不禁都把头低下来,只顾着吃饭。
这时高审行和别驾大人一同回来了,他一进屋看到屋中的气氛有些沉闷,再看看崔氏的脸色,知道她正在发威。谢审行便说,“你一个当长辈的,不能从一进院子就开始摞脸子,一直摞到饭桌上。我们总要给小辈们留些念想。”
崔氏正在形势大好,没想到让高审行泼了一瓢凉水,当时就不大高兴。但当了别驾不好过多表现出不满,只是说道,“留什么念想?我又没说要离开这里。老爷你倒看看她们,从柳玉如到嫣儿,哪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高审行当着别驾让妻子抢白,也不生气,听她又说,“看看峻儿,都是让她们引导坏了。我那条小犬,不知道叫他怎么揉搓的,像失了魂相仿。今天高峻刚走,她们又跑出去野了半天,孩子也不接、门也不关,我说说她们都不行?”
别驾听了忙打圆场,“她们是去旧村里看一看桑林,倒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崔氏说,“亲家公你要忙不少的正事,哪会时时盯了她们?”她这样不软不硬的一句话让别驾不好再接着说,便扭头对着高审道:
“高大人,怎么我越来越看这位王允达副牧监不像个能办事的,他的功夫都是在嘴上,而且心思好像分了好几瓣,并不都放在了牧事上。”
高审行是力主将王副牧监提到柳中牧来的,他对王允达当然有自己的认识,心说我什么官员没见过,你只不过从扬州来,这么大年纪又察人几何?
他听了别驾的话说,“唉,什么人要是高峻看不顺眼,在牧场之中是很难做的。就拿上次他拿铁锹拍王允达,别驾大人你都看到了。他到柳中牧这么久,品阶迟迟上不来,还能这样尽心地出去野牧,一般人还是不能比的,至少我看他就比那位岳大人强些。”
李袭誉这么一会在高审行夫妇两边都吃了软钉子,一时无话。崔嫣看不下去,对这些人说道,“我听柳姐姐说,这个王允达以前去野牧,一下子丢了三百匹马,难怪高大人看不上他……我还听说高大人上一次要拿铡刀砍他,也许他就是李伯父说的,不是个干事的人。”
崔氏当了柳玉如的面,便冲女儿道,“你这又是听你柳姐姐说的吧?从她嘴里还能听到你家高大人不好?做官要像你公爹才行,是自己儿子也有一是一。高峻这样鲁莽,你柳姐姐就不该多吹吹枕头风,由着他胡闹?他耍铁锹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现在又冒出来了铡刀。有道是妻贤夫祸少,柳玉如你要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的不是。”
柳玉如道,“我们姐妹哪有夫人你的见识,你老一个便顶得上我们七个,不然公爹岂会有这样的公允。以后夫人还要多多教导我们才是。”崔氏听了再一次噎住。
崔嫣本意是替高峻说话,没想到让母亲一下子再引到了柳姐姐身上,把她说了一顿。刚才让崔氏说到了床上落红的事情,她本不好意思对别人说起,刚把不自在压下去。这时听到母亲的话气得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身份,嘟了嘴从桌边站起来,饭也不吃了一扭头上了楼。
崔氏见女儿这样,手指着崔嫣的背影对李大人道,“亲家公你倒看看这是个什么样家教,我做长辈的说了半句,她就恼了……这些媳妇们,一个个花一样,但是在礼法上却是这样的粗糙,我不管管该如何是好!”
又说,“依我看,就算是婉清和丽容最合我意了。”李大人刚刚让她抢白,此时又来寻求支持,他也就不说话,只中嘿嘿地笑着掩饰。
哪知道崔氏还不算完,又对着柳玉如道,“你那个做饭的婆子是从哪里找来的,更是一点礼数都不懂,从我前边过来过去的几次,连个招呼都不打。”
丫环接话道,“她这人都让人不明白,我为了侍候夫人方便,从旧村中搬到了厨房中来,让她炒菜时压压油烟。她不但不压,反倒弄得更烟气腾腾的,让人没法站脚。”
崔氏说,“玉如你趁早将她辞退了。”
柳玉如道,“夫人你有所不知,这个婆子是高大人找遍了方圆多少里才找到的,饭菜最对高大人的口味,我是不敢说这样的话的。再说厨房里能没有些油烟么?以前婆子自己住在厨房中时倒没有这么多的话。”
丫环不敢吱声,崔氏说,“反正丽容也出了远门,她去了白杨河,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门打开,让菊儿先住着。也省得受那些油烟气。”口气像是就这样定下来的感觉。
柳玉如说,“夫人这不妥当,毕竟菊儿与丽容的身份不同,这样做最好有丽容点头才好。再说高大人有个毛病,他有时出门,回来时故意不打招呼,大晚上的就从西窗上摸进来。万一菊儿住在里面,让高大人不辩是谁,再把她……”当着别驾,她不往下说,但是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崔氏听了,摊着手对高审行道,“看看,你看看你这儿子,越说越是不着调的样子。放着正门不走偏偏爬窗。这可不是我冤枉他,都是他老婆们说出来的。”
又对柳玉如道,“高峻如此,你是怎么做的?不但不知认错,还拿出来说事情,真是让我上火。”
别驾却不信,“西窗的高度我是看到的,那样高,他从外边能跳进来?我真不信。”
李婉清道,“爹你别不信,高峻就从我那屋中跳上跳下的过。”说完,转眼就满面通红,知道说走了嘴。
柳玉如忙把话接过道,“夫人你教训得是,不过从婉清那次之后,我就和金莲妹妹花了不少的钱,请人把所有的西窗都封上了铁条。”
崔氏道,“这就是你的不会过了,为了防一个高峻倒要花上这么些钱,当真这些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只要多对他讲几回,不信他还跳……既然窗子已经封好了,就不怕误会了。那就这样定下,让菊儿暂搬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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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道,“但那些铁窗子都是活的可以打开,从里面上了锁,但高大人有每个窗门的钥匙,他到时把手探进来就用钥匙打开了。不信的话菊儿可以去看看,如果她看过了执意要住进去,出了什么意外我就不管。”
崔嫣离开崔氏日久,这个菊儿才渐成崔氏的心腹。她一直都认为自己与一般丫环是不同的,内心中极是想搬到好屋子里去。
但是看到这位柳夫人百般支掩,就是不让她如愿,她也知道崔氏最看不上柳玉如,便出主意道,“夫人既然到了家,便是家中的正主,那么家中最好的房子也该是夫人来住。”
别驾一抖袍袖站了起来,他最听不得妇人们这些耍心机的事情。有心说,“就把我的屋子让给你,我回议事厅住去。”
但是他看到婉清紧张的神情,似乎不许自己说,便只是往自己屋中去躺下休息。
柳玉如一听,丫环说这话是看上自已的屋子了。她说,“这就更不行了,高大人整天在外边跑着,回来时一身汗一身泥,喜欢在隔间的木桶里泡着解了乏后上床休息。我们娘儿们在家又有些什么正事,这不是什么主不主的事情。再说我们都靠着高大人,当然什么事都要可着高大人方便,再说家中正主也是高大人。”
丫环让柳玉如一顿话说得脸上极不自在,心里越发恨恨的。
崔氏见丫环哑了口,又想起方才的事情,教训柳玉如道,“铁窗子花了不少钱,到头来他还是能跳上跳下,你倒说说,这钱花得是不是冤枉了?”
柳玉如道,“夫人说的是,不过这窗子还是有用,要是没这些铁窗,那贼不是就要进来了?”丫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仿佛柳玉如是在说自已。
樊莺和思晴两个一直就在一边上听着,谁都不说话。要以着对答如流不落崔氏主仆两个的下风,她们自知根本就不是柳玉如的对手。再说高大人走的时候,明确说过她们的任务,只要没有人对柳姐姐使粗,就没她们的事。
这三个人上到二楼,彼此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各自进屋休息。
崔氏使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占到便宜,与高审行进了屋子还心中不平。屋中也没有别人,她对高审行道,“你看看她张狂的样子,都不许我多说一句话,还不都是高峻宠的!老爷你要想想办法,我们高家的将来可不能都压到高峻一个人的身上。”
高审行点头道,“我已经打算给父亲写封信,从家中了侄辈中选个能干的,也让他到西州来。西州除了一座天山牧,还有另两座牧场,如果能有个人和高峻竟争一下,我想他就不会这样狂妄了。”
崔氏说,“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张扬,越发显着西州都是高家人了。你爹向来是不大喜欢这样显山露水,再说我看出他还是比较欣赏高峻的。不过你倒可以试试看,你们堂堂一座高府,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风头。”
高审行道,“你胡说些什么?他再不让我省心,总也是顶了我高审行儿子的名,他一切的成就便也是我高家的。别人还没说什么,你倒先要撇清,是不是傻得可以。”
崔氏也不生气,挖苦道,“你们高家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高审行怒道,“你还胡说!难道说他不是我儿子么?”
崔氏哼道,“是、是是,但是老爷,有道是听话是儿子,否则是什么还两说着,只看看你看好的那个什么王副牧监的处境,连我这个外人都醒了,你还在梦中呢。”
看看高审行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崔氏央道,“好了老爷,我就不惹你生气了,不过你要掂量好了,连丫环都懂得一个软些的姑爷是好的,难道儿子便不是这样?”
高审行说干就干,让丫环向谢金莲要了笔墨,就在屋中写起信来。他要建议让大哥高履行的长子高岷到西州来。
高岷今年26岁,在这些子侄辈中品级算是高的,现任军器临丞,是个正七品上阶,而族中他兄弟都是刚刚入品。要说在高家的晚辈之中,高岷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是与高峻一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高审行在信中极力说出了高峻的不成熟,以及自己对高家的担忧。现在天山牧在整个西州、甚至在整个大唐来说都是最大的牧场,让一个如此不成熟、喜欢意气用事的人主政,等于是把整个高家都绑架了。
他在信中说了不少高峻的不是,又推荐大哥高履行的孩子,相信父亲看到后既不会怀疑到自己的用意,也会看到这些晚辈之间发展的不平衡。
两天后郭待封就从西州返回,郭孝恪事情很多,听到二子高升,郭都督也只是仅仅表示了愉快,并没有多话。
父亲的表现并不让郭待封有多高兴,感觉自己由千里之外赶回来报喜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想想人家高峻,年龄比自已还小却已经是正五品,自己真没什么炫耀的。
因而到了牧场村,郭待封就拉了高畅立刻往鄯州去,他要努力。高畅虽然对柳玉如等人依依不舍,但还得跟了走。这几天崔氏见高审行已经有所行动,自己要等一下长安的信,对柳玉如也放松了下来,对她不再盯得那么紧。
尤其是她知道郭待封只要到了鄯州,一定会查高峻交待过的那件事,也不知道高白去了这些天都有些什么收获,这更让她感到不安。
若高峻是个乖乖宝,自己为了女儿也不至与他为难。但以她看,高峻的架势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自己在鄯州这件事情上落败,不但柳玉如这个对头会比长安那一次更看了她热闹,连高审行都会容不下她。到那时,她十几年的努力就都付诸东流了。
不论从哪方面说,崔氏宁可看到高岷好,也不想高峻过于强势。
正在惴惴不安中,高白在郭待封回鄯州几天之后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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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应了,去到屋中把夫人和老爷的被褥一起卷了出来,抱到院子里晾晒,她尤其发现夫人的被子潮得厉害,忙着在院中绳上去晾。
甜甜跟着谢金莲从屋中走出来,她是去学堂。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小女娃有些磨磨蹭蹭,谢金莲都出了院门,她还在后面不着急。
菊儿抱了被子在前边走,甜甜忽然发现从被子里掉下来一小团纸,上边似乎有字,便随手拣起来。刚要展开来看,谢金莲就在院外催她快些,于是她随手把纸团揣到衣兜儿里去追赶谢金莲。
到了学堂里,甜甜坐下,再从口袋中掏出那小团纸,悄悄展开,却发现只是一行毛笔字。这行字写得虬劲有力、龙飞凤舞的煞是好看。
但是这小女娃刚刚启蒙,连描红都描不好,哪里认得许多。一行字里也只大概认出有个“乌”字,另一个像个“兔”字。
不过她很喜欢这字体,立意要慢慢的模仿。但先生要讲课了,她小心把那条纸压平,又夹在一本书里,看看也没有人注意她,要把它压平了收藏,以后要慢慢学好了让谢金莲吃惊。
高审行写过信送往长安之后,就只是一心一意地等父亲的回音。他想,不论父亲最后的意见如何,但对于他站在整个高家的视角看问题,一定会有些赞赏。
这是父亲多次教导过他们兄弟几个的,如今,自己能够直言对儿子的看法,并推荐大哥的儿子高岷,这在一般的人又哪能做得到?总之他高审行不会对不起这个审字,父亲放自己来西州总不会让他失望。
他这样想着,与别驾李大人一起去了牧场。
柳玉如在等着岳大人的消息,今天就没有出去。而崔氏又把那封信从头想起来,按着时间算,高峻八成已经看到信了,她要想想有没有什么纰漏。
但是此时再回想,却想不出剪下来的那行字是哪个了。当时动剪子的是丫环,又匆匆忙忙的,又怕有人回来信不好往回放,她越来越不确定,回屋到褥子底下去翻那纸条,想起来被褥已经晾出去了。
她把丫环叫来,问她纸条在哪里,丫环愣愣的。
崔氏急道,“还不快去找找,这不是成心让人看到?”于是崔氏在屋子里找,丫环若无其事地到院子里搜寻,最后主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没有。
丫环怕是往外抱被子时掉在院子里了,又怕是让风吹到了一边,因而连整座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找过了,还是没有。
主仆二人相对茫然,看着李婉清、思晴、崔嫣、樊莺竟然都凑齐到院子里了,一会儿谢金莲也送了甜甜回来。院子里阳光好,她们个个不急着回屋,就在院子里说话。
但在崔氏看起来,她们个个显得挡手碍脚,个个的脸上似乎都藏着什么秘而不宣的事情似的,崔氏心里着急,但是又不好赶她们走开。
只有柳玉如在她的屋子里没有出来,难道纸条已经到了柳玉如的手中,她是在屋里琢磨纸条的含义,再把这些人派出来打马虎眼?
关于乌蹄赤兔的事情柳玉如曾经当面听高峻说起过,这个鬼精的人,若是纸条在她手,那么自已极力要掩饰的可都让她看到了。
崔氏觉得自己的心空虚得连个倚傍的地方都没有。在长安时,自已当了众人给她低头。到了柳中自己想打她个下马威也没有得手,要是这件事让柳玉如抓到,那可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这样一急,她更记不起丫环剪下来的是哪句,问她她也一脸的茫然。崔氏一急,眼泪就掉下来了。丫环道,“夫人,我们不能这样哭呀,要想办法才行。”
她说,我们丢了纸条,必然是晾出被子以后这段时候。那么无论是谁拣到了,也没有什么机会多看。总之人都在这里,我们翻也要翻出来。
崔氏道,“总得有个理由,我们不好来硬的……也硬不起来啊。”
丫环一狠心道,“只能如此了!兵贵神速。”
谢金莲这些人正在院中说起桑林的事情,崔氏也出来在太阳下走动。她刚到院子里来,便失声尖叫道,“这是谁的?太不像话了。”
姐几个顺了崔氏的眼光看地下,甬路边扔了一张彩色的画,比一块巴掌稍稍大了些,上边绘形绘色地画了一男一女两个裸人搂抱在一起,扭曲而相接。
崔氏厉声道,“这是谁的?我儿刚刚走出门,你们就收藏了这样的脏东西,真是有污我们高家的门风!”
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谁又想的到是高白塞与菊儿,又被她抛出来搞事的?一时都愣在院中。崔氏不依不饶,叫着,“幸亏家中没有外人,不然传出去,看你们谁还有脸!是谁的快说。”
人人都红着脸说不知,柳玉如听了也从屋中出来,见崔氏相问,她也说不知。崔氏道,“人人说不知,你们脸红什么?菊儿为何就不脸红?分明是做贼心虚。”
丫环适时出来道,“夫人,趁了别驾和老爷未回,我们最好把这事处理了,别今天一张,明天再掉出一张,早晚让大人们看到,那就不好了。”
崔氏当众对丫环说道,“唉,这些媳妇们都是过来人,一时藏了些我也可原谅,但这事却要从此杜绝了好……如今我也就信得你一个,你说怎么办?”
柳玉如道,“夫人,你不要妄下定论,没凭没据,就从院子里说到了屋子里,谁会服气?”又问谢金莲等人,“妹妹们,你们在院子里几时了?”
众人都说有一阵子了,柳玉如道,“你们这样多的人,五双眼睛,在院中这么久都没发现,夫人一出来便看到了,是怎么回事?”谢金莲思晴等人还是说不知。樊莺道,“我们都有爷们,依我看只有没爷们的,才拿它当宝贝。”
丫环脸上瞬间的变颜变色被柳玉如看到眼里,她对崔氏道,“夫人,樊莺说的对,我相信姐妹们绝不会藏这类东西。你最好到每个人屋中看上一看,如果看不到什么,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正合崔氏之意,于是招呼丫环道,“你与我到各屋里去看看。”
柳玉如说,“夫人且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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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说,“夫人,此事着实是蹊跷得很,这是由旧村搬过来多少日子都没有发生过的事。今天出了我们也不怕搜,但是必须让我们跟着两个人,也好两方面放心。”
崔氏同意,柳玉如对樊莺和思晴道,“就由你俩陪夫人到各屋里看一看。”二人会意,随了崔氏、菊儿到各屋中察看。
菊儿不等崔氏说,就率先上了二楼。先到了柳玉如的大屋,就冲楼下喊,“柜子为何上着锁呢?”柳玉如掏出那把紫铜的小钥匙,步上二楼将柜子打开。崔氏一看,里面只有一页婚书和半截烤糊了的筷子,不禁有些失望。
因为柳玉如昨晚百般的推拖,就是不想把丽容的屋子给丫环住,因此今天丫环一上到二楼,搜察的重点就是柳玉如的屋子。
她把柳玉如的被褥从头一一抖开,连那些叠好了的衣物都不放过,衣柜、梳妆台、连床下的板缝都伏下身子看过,又到套间里仔细地看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此时岳青鹤从院外进来,向柳夫人说了昨天护牧队的事情。早上时,连夜去大漠中找王允达的牧子有回来的,其中一个说确实碰到了柳中牧野牧的队伍。
但是王允达说五百匹马在外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不能把护牧队说抽走就抽走,不然万一马队出现个什么闪失,谁负责?
柳玉如听岳大人这样说,便问岳青鹤,“那他们往回走没走?”
岳青鹤摇摇头,“王副牧监说,好容易出动一次,怎么能听风就是雨?要按着既定的安排走。”柳玉如一听,知道就算再由思晴去了,王允达也同样不会放护牧队回来。
她上楼对樊莺和思晴说,“护牧队回不来,你们现在就速去白杨河牧场,兴许能帮上高大人。”她让崔嫣和李婉清接替二人,陪了崔氏和菊儿继续在各屋中查看。
丫环听了对崔氏说,“夫人,这不大好吧,事情没有查个清楚,怎么好就放人走呢?这不是先就说不清楚了么?”
崔氏明白了丫环的意思,知道她是怕柳玉如借这个引子放人走,不由得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樊莺和思晴二人。万一东西就在她们的手里,不是正好直接送到了高峻的手里?
她说,“你们去两个女人能帮上些什么?再说我们在家里这样大张旗鼓地搞,就是为了让家中水波不澜、安安定定的。谁说这么做就不是为了让峻儿放心?”她不同意让樊莺和思晴就走,但是可以先看她们两人的屋子,看过才可以走。
此时柳玉如的心里已经像是起了火,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夜时间过去了。以她对高峻的了解,不到情况紧急,他是不会传这样的信的。
于是耐心地等着她们搜察过了樊莺和思晴的屋子才放两人下来。思晴见到柳玉如嘀咕道,“她们可真行,搜过了屋子,还要搜身,逼着我们把身上的衣服都抖了一遍才放下来!”
正说着话,却见丫环急急地出来往这些人的边上一站。柳玉如知道她是不放心这些人私下里有什么传递。
柳玉如也不理会,对樊莺和思晴说,“高大人在白杨河没什么顶用的帮手,只能让你二人去了,一路上不要耽误,速速见到高大人要紧。”
樊莺说,“柳姐姐,高大人临走时只是说让我们陪着你,我们去了,万一高大人没什么急事,我们俩不是找骂?”
柳玉如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说了,你们就往我身上推。”看到二人还在迟疑,柳玉如急道,“快去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二人这才急急地收拾一下,各带了兵器,骑马往白杨河去了。
二人走后,崔氏接着把各屋搜起,柳玉如从她们那副焦躁不安的神情中看出,今天的事情绝不是一幅春宫画的缘故,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是因为什么。不过,那幅画的出现像是给她们今天的事找个借口,而她们要找的东西绝不是这些,这一点柳玉如是看得出来的。
剩下的人都在院子里,李婉清和崔嫣又上去,陪了崔氏和丫环在各屋中细细地搜看。快中午的时候,因为正搜到了谢金莲的房间,去接甜甜的事情就由柳玉如代劳了。
甜甜背了书包,跟在柳玉如的身后回家来。一上二楼,发现自己的屋子里让丫环翻得鸡飞狗跳的,什么都不在正地方。她先就不满意了,嘟了小嘴,把书包在丫环的面前摔了两次。
菊儿打开了谢金莲的床板,一眼看到暗格中的两片金子,便随手拾起来道,“夫人你看,一块金元宝却是两半的。”
甜甜一直以为压书的两片金子是丢了的,此时猛一看到十分的高兴。她跳着从丫环的手里抢过来道,“这是我舅舅给我压书的,你少见多怪。”
丫环对这小姑娘却是没什么好办法,看看也没有什么发现,就到别的屋中去了。
崔氏和丫环坐在客厅中,哪间屋子都搜过了,什么发现都没有。崔氏甚至都以为,上午离开的樊莺和思晴已经将她要找的东西带走了也说不定。
谢金莲坐在她们的边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册书,问甜甜的功课。甜甜看她掏出来的不是自己夹了字条的那本,就放了心。她不想谢金莲这么快就发现,不然以后就算学好了字也不新鲜了。
谁知谢金莲问过一册,又掏出一册,还不是那本。甜甜暗道,“你问来问去,早晚把我的秘密看到,”因而问到这一本时,明明知道也说不知。
谢金莲让崔氏和丫环把屋子搜得乱七八糟,见她们一无所获还坐在二楼不走,眼睛不时地往甜甜的书包上瞄。
她心里本就不大高兴,如今一见甜甜的功课这样糊涂,不由气从中来,用手掐了甜甜的耳朵骂道,“天天像祖宗似地送你去学,你就学得这样糊涂?学而时习之连我都知道你却不知,莫不是也学了谢地,整天画些不着调的东西!”
又说,“我看你早上上学就磨磨蹭蹭的,非要看看有没有。”说着抓了书包的底,将其中的书本一股脑倒了出来。
甜甜生怕字条从书中掉出,这下挨了掐,正好借着由头大哭起来。并伸手去收拾散落的书本,先把那一本按住,再一本一本往回装。
崔氏道,“你心里不快,就不要拿了小孩子出气!”说着冲丫环一使眼色,主仆二人下楼去了。一上午的时间一无所获,两人相对无可奈何。
崔氏让丫环在一楼各处留心察看,而她进到屋中,在床上躺下,只觉得浑身乏力,想不出晾个被子的功夫,那张纸条去了哪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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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了重聚陆大人,两口子夜里把高大人的好处从头说起来,有一阵陆大人竟然呜呜痛哭。许不了从自己的身上也知道老陆为什么难过,她对陆尚楼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只要做好今后,别再让自己心亏也就是了。”陆大人听了不住地点头。
许不了又说,“以往的那些事情高大人也没在牧场村里张扬。”
陆尚楼道,“谢广……也没到处说颉利部的事情?”在颉利部内乱时,陆尚楼曾经给黑达出馊主意谋算思晴,虽然没有得逞,但总是一块心病。
许不了道,“高大人有一次碰见谢广,抽了他一马鞭,他哪里还敢胡说!”陆尚楼听了,更是决心从此唯高大人马首是瞻,绝不会再生二心。
白天,丽容来找许不了,见到她后又意意思思地不知道从何处说起。许不了一笑道,“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丽容脸红着道,“知道你还问……许姐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许不了说,“从第一夜我就看出来了,别看你眼圈发黑,但却不是高大人的缘故。依我看,高大人一定是有什么烦恼事。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小九九,要站在他的位置来看事情。”
丽容有心把高大人临出来前家中的一些情况对许不了说说,又觉着不合适。家里的事情怎好对外人说呢?
许不了道,“高大人这人我琢磨个不大离,公家的事情他是不会这样的,八成是家里出了什么烦恼。你虽然不能替他化解,但眼下你们是在白杨河,离家这么远,你该想办法让他忘了家里的事。”丽容听了若有所思。
高大人来白杨牧之后,牧场又有两次受到小股的人员骚扰,这些人总在半夜人们睡下后出现,第二次都骑了马跑到了牧场的大门边,等护牧队一过来又远远地跑开了。
高大人能看得出这是些训练有素的人,骑术精湛,胆子也不小,他也想不出这些人的意图。但每次这些人都是往白杨河的上游遁去,大概是由阿拉山口那边渗透过来的。山口进来便有弩支城正当其冲,但他们来去无踪,一座弩支城倒像是形同虚设。
高峻准备忙完了牧场里的这些事情,想想办法将这些骚扰的人什么来路摸摸清楚。
牧场中有陆尚楼和冯征,护牧队有许多多和苏托儿,真正什么事归高大人操心的还不多,于是他白天便骑了炭火出去察看。
牧场往西五、六十里便是大山,山上连条小路都没有,处处古木参天,浓荫匝地,天光日影均都不见。那些骚扰的人马从这里是过不来的,唯一的入处便是弩支城西边的阿拉山口。
除此之外就是从白杨牧场往北四百多里有条河,此河叫什么名字不得而知,沿着河谷可以通到西北大山外的一座水面宽阔的湖泊,但是河谷险要难行,谷口的一座守捉也正在建设当中,那些人是不会从这里进来的。
高大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山口的地方,这几天一直在思考怎么个应对的法子。牧场里都是集中开饭的,晚上,高大人吃过饭后回到自己和丽容的木屋。他像往常一样躺下,丽容嘟哝道,“也不像在家里,洗澡都不方便,身上粘粘的难受。”
高大人道,“河边不是早就搭好了洗澡的木棚,有什么不方便。”
丽容道,“人家还是个姑娘家,怎么好与那些婆娘们挤到一起去洗。”高大人有些不落忍,“也是….你说怎么办?要不明天单独为你另搭一座?”
丽容道,“哪要那么费事,现在天黑,木棚里早该没有人洗了。可我一个人害怕,你陪我去一次不就行了?”
于是高大人又起来,挎了乌刀说,“走吧。”
丽容说,“洗个澡你带刀做什么?”
高大人解释说,“刀是从不离身的,再说是你洗又不是我洗。”他陪了丽容出来,入夜后河边万籁俱寂,只有虫声水声。
丽容进去,木棚中果然已无人迹,她知道高大人就站在了木棚的门口,心说就按着许不了说的试试。于是她也不叫高大人,只是在木棚中脱了衣服,一心一意地把皂角粉在身上抹了,然后撩了水在身上冲。
一会儿,她看到木棚门口高大人闪进来,说道,“我的身上也刺痒得难受。”
一会儿,丽容道,“你不是刺痒……就洗你自己呀。”高大人嘿嘿笑着也不答言,从木棚外只闻哗哗水响。
二人洗过后,重又回木屋睡下。在后半夜时,猛然听到高架上值夜的牧子喊叫起来。高大人腾地从床上跳起来,披了衣服到外边,冲了高架上叫道,“有什么事?”
值夜的牧子说,“弩支城的方向火光冲天。”
此时正是寅时左右,正是人一天中睡得最沉的时刻,当然也是警惕性最差的时刻。这个时候弩支城一定是有事。
此时冯征也已经起来,许多多领了三十名护牧队当值,高大人对许多多说道,“把不当值的三十名护牧队叫起来警戒,你这三十我带去弩支城看看。”
许多多道,“高大人,我陪你去。”高大人不允,说,“只须把牧场看好,小心人趁乱偷袭。”
在弩支城,城主父子正带了手下救火,一见高大人连夜带了人过来相援,城主道,“有人挑我们睡得最沉时候,竟然从城外爬进来放火,烧了十几间房子后又坠出城去,真是气死人了。”
高大人道,“这是山外来的,似乎专心让我们不安定。这也不是个事儿,但是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这些人帮着救了火,看看也无人员伤亡,就都回来。经一阵忙碌,天光已然大亮。
高大人写了封信,叫人送往柳中牧场给岳青鹤。要做事没有人不行,他要把柳中牧剩下的一百四十名训练有素的护牧队暂时拉过来。
这些骚扰之人可不能小看,他们能深夜爬城,又能全身而退,一定要与他们面对面才行。送信的人只一天就回来了,人一个没带来,却带来了郭待封的信。
郭二哥调查的结果也是高大人急于想知道的,他接了信,顾不得问护牧队因何未到,便急急地回到木屋,把信拆开了来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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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想着先干完正事,等到晚上有闲功夫了再来看这封信。不过,这封信捏于手里薄薄的一层,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内容,也许是郭二哥没有查到什么,只是来信相告,那就先看一眼,省得心里惦记。
信的内容只有三行。
高峻先看到的是郭待封的字迹,不禁暗自叫了声好。真是字如其人,郭二哥的字龙飞凤舞,绵里藏针,比自己那两笔刷子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高峻贤弟:
愚兄抵鄯州赴任,按弟之法,察州志、得九年鄯州大战之粮秣筹集主官宋某。
宋仍在任,兄谒于其所,引其忆九年之事,虽多有恍惚,但对乌蹄赤兔记忆犹新:
吏部尚书侯君集曾骑此马出征南道,凯旋时不知此马踪迹。
贞观十八年六月三十日郭待封。
高大人看至此心内暗想道,果然让郭二哥察到,崔氏那老妖婆想不到却是……他突然愣住!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急于找个什么扶上一扶。
丽容没有出去,她刚刚从许不了那里取经过来,昨夜便初尝雨露,这时更要把她与高大人的小屋好好收拾一下,晚上时再不能叫他只把这里当做睡觉的地方。
她发现了高大人的异样,似乎就要摔倒,忙从床上跳起来去扶,口里问道,“高大人,你感觉怎样?”
高大人一把扑到她身上,丽容娇小的身子怎么能承受高大人倾力一压,两个人一起跌倒到了床上。丽容道,“高……高大人,你总得关上门,知道谁闯进来……”
但是她发现高大人不是那个意思,他两眼发直,眼中空洞无物。她把手在高大人的眼前晃了两晃,推他他也不知,自己便吓哭了,“高大人!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高峻只是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高声,但脸色却越发的苍白无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侯君集……先夫……乌蹄赤兔……崔嫣……
崔氏在柳中县说起乌蹄赤免时那副动情的样子,还有她情不自禁提到的她的先夫,难道就是侯君集?高峻是知道崔嫣的,她不是在高府所生,是崔氏进入到高府时带过来的。
高大人绝望地想,我都做了什么了!先是谢金莲,再是崔嫣。可他的本意……难道他一心扶助弱小无助的母女、由长安千里迢迢接过来的崔嫣、刚刚在她身上得到了片刻安慰的崔嫣,都在这里等着他?
丽容从高大人的身下爬起来,抓过那封信来看,看不出什么,这只是郭二哥很平常的一封信。她知道这是高大人托郭待封去办的事,如今事情有了眉目,高大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慌忙不知该如何,想着是不是要去通知一下冯大人。丽容知道冯大人与高大人的关系是很好的。她跳下床往屋门口走去。高大人喝道,“你干什么去!”
丽容知道高大人不想她离开,她返回来坐在高大人的身边,看到高大人又是那副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冯征走了进来,因为在弩支城的两座守捉,土城已经落成了,西州的兵很快便要驻进去。一旦两处守捉投入运行,那么从阿拉山口进来骚扰的人也不好随便进来了。冯征想,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高大人都是要去看一看的,他是来请示高大人何时动身。
另外,他还把白杨牧场的日常防务做了一下调整,护牧队员只有六十人,原来分作了三拨轮着值更,每拨二十人。
现在,他白天打算只留五个,剩下的都好好休息,把精力放在夜间。顶多再坚持个一、两夜,西州的兵就到了。
他推门进来,发现高大人趴在床上,而丽容坐在他的身边,冯征误以为自己进来打扰了两人,要退回去。
但是丽容看着冯征欲言又止,她本来就是要去找他来看看高大人的,现在冯大人自己来了。她想叫住冯征,又想起了高大人的意思,一时顿在那里。
冯征于是就把来意说起。他说一句,高大人嗯一声,似乎都同意,又似乎只是在机械地吱应。冯征道,“高大人,若是你都认同,我就去安排。”在得到了高大人又一声“嗯”之后,冯征退了出去。
整整一天,高大人就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丽容都要以为他是睡着了,但是看他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瞪着。
她怕高大人总是这样一个姿势会压麻了手脚,爬上去费力地搬动他,想让他换个姿势,高大人就随意她扳,一点都不配合。
吃午饭和晚饭的时候高大人还是那样。天黑下来时还是那样。丽容去外边把饭端进来,高大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丽容晃着高大人的肩膀,哭着道,“高大人,你怎么了!总要吃些饭才行!”
高大人总算说出一句话,“我在想事,你哭个什么。”
丽容知道近期牧场里发生的那些乱事,也许高大人就是在想事,她也没有吃饭,就合衣在高大人的身边躺下,陪着他。
高大人和丽容两人一天都不出他们的小屋,陆尚楼曾有事想进来请示,但是被许不了拦住了,“你看不出高大人和丽容正在新鲜着?有事先与冯征商量不就行了。”陆大人于是作罢。人们在牧场里、木屋外忙忙碌碌一整天,竟然没有一个人进来。
半夜的时候,那些人又出现了,也许他们知道,等山口的两座守捉驻了人马,他们就再也不会这样自由。而弩支城前一晚已经让他们弄成了惊弓之鸟,早早地关城上锁了。因而这一次这些人来势更大,牧场三座高台上已经有人喊叫起来,他们还不走。
许多多和苏托儿都排在了夜班,他们纷纷上马,按着高架上指示的方向集合人手,各操箭弩,驰马由河上的木桥冲向对岸迎敌。
牧场里一片人声,高大人知道是谁来了。他慢慢地由床上爬起来,找自己的乌刀。丽容把刀给高大人递过来,他机械地提到手里,一推门晃出去。
早就有牧子把高大人的炭火牵过来,这匹马异常的兴奋,它看到自己的主人手提着乌刀,一身红袍的身影,知道有仗要打,它嘶鸣着,跃跃欲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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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忙着把高大人手脚上的绳索解了,将他在床上放得舒服一些。丽容看到那页信纸,伸手到褥子上去拿。因为樊莺曾经拿它擦过手,此时的信纸已经让血迹粘在褥子上,丽容一拿,就从信纸的中间撕去了一小条儿。
她拿起来一看,信纸上沾了血印子,除了少了半行字,其它地方还能凑合着辩认。她想着高大人以后也许还要看,便抚平了叠好,揣了起来。
这样一阵忙活,不知不觉天色已然大亮。冯征等人都在高大人的木屋外蹲了半宿,得知高大人转危为安,这才彼此击掌相庆,纷纷回去补觉。
樊莺和思晴、丽容三人也累得不行,她们商量好了,三人轮班照看高大人,两人先睡觉。这里思晴虽然排四,但年龄却是最大的,她自已排了第一班,而樊莺和丽容就找了两片白叠草垫子,放在地下躺上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大人受了伤,冯征里里外外张罗,夜里混战中除了有一位牧子牺牲,护牧队没有伤亡。但是牧子的新婚妻子——一位女仆悲痛欲绝,几次想拿了刀自尽。
冯大人安排另外的家眷轮着看护着她,又安排人在白杨河的上游将死去的人埋葬。这算是白杨牧建成以来最大的一次损失了,有人阵亡,陆大人受伤,而且大家的主心骨高大人重伤昏迷,人们的情绪有些低落。
陆大人在混战之中挺身替高大人挡那一箭完全是下意识的行动,但他一点都不后悔,后肩上带着箭,让人扶到自已的屋中。
许不了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觉得老陆是个爷们,许多多来把箭取下后,她对陆大人悉心照料。陆大人肩膀受了伤,饭都是许不了端了一箸箸喂的。
高大人在樊莺将箭取下后,不到一刻便头脑清楚起来。概因对方第一箭让陆尚楼挡了,第二箭时便有些匆忙。从他第二箭的准头看,如是第一箭就射中,高大人可能就没命了。
那人匆忙中的第二支箭稍稍偏了一丝,力道也差了一丝,才没有射中要害。但也一下子压迫住了心脏或是血管,妨碍了它的跳动,高峻头脑上血液一瞬间供不上这才晕倒。
这也就是樊莺取下箭后,马上便摸到高大人脉搏恢复有力的原因了。不过也多亏了樊莺没有过多的犹豫,不然时间一长,高峻非做下病不可。
高峻清醒过来之后,也不睁眼,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无法集中,中箭的那个场景似乎也极暗淡,胸口的疼痛也远不如他内心的悲伤来得真切。
郭二哥的信不会有假,因为岳大人派来送信的人说,信是柳玉如让送过来的。那么崔氏口中那位“已故先夫”,一定就是他了!他在鄯州大战时骑了乌蹄赤兔,而且他也不在人世了。
那么崔嫣!那个在道观中独处三年的崔嫣、于长安清晨的街头只穿了薄薄裙子什么都不带的、在驿站的夜晚为他弹阳关三叠的崔嫣、那个在他最悲痛的时候,曾经乖巧地替他抹眼泪的崔嫣、那个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慰籍的崔嫣……他要怎么面对她。
思晴坐在高大人的床边,虽然高大人紧闭着的眼睛一动也不动,但她知道高大人已经醒了,他不睁眼,她就不能去打扰他。思晴轻轻地在白叠草垫子上躺下来,不敢大声地出气。
樊莺跑了一路,又忙了一晚,一睡下就不易醒,是丽容先醒来替下了思晴。未时时分,丽容听着屋外一阵由远而近的蹄声,听到冯大人带人迎接的正是西州都督郭孝恪。
郭都督带了兵曹,已经将阿拉山口边的两处守捉安排了军士。这两处守捉地势险要,郭都督安排了一水的骑兵,人数也各都是五十,足见郭都督对那里的重视。
郭孝恪是从山口返回来的,到了白杨牧场才从冯征嘴里得知高峻受伤。他下了马大步往高峻的木屋中走来。一推门,看到高峻不用人扶,就自已有些吃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把丽容惊得不用说。
樊莺和思晴也忙起来与郭都督见礼,郭孝恪亲自扶了高峻躺下,坐在床边问他的伤情。高峻说,“郭叔叔,你看我都能自已坐起来,没有大事。”
郭孝恪怕影响高峻休息,叮嘱樊莺等人要好生照看,并说,“山口那边已经有人把着,至少再有事了会多一道关口,要不我再多派些人马来。”
高峻说,那怎么行,西州兵有多少我是知道的,不能都拉到西州以外来,有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由我的护牧队顶上。
又说了会话,郭都督起身告辞,问高峻要不要他亲自去牧场村给家中报个信,高峻道,“我已无事,就不好再让家中人担心,养上两****自回去。”
郭都督于天黑前返回了西州。许多多和苏托儿一下午没朝面,黑天时从西边大山里带回来不少的野菇、鸟蛋、还打了十几支山鸡,说要给高大人补补。
丽容马上拿出去炖汤,将山鸡与野菇炖到一起端给高大人喝。高大人喝了两口,便叫樊莺,“你们三个也喝,我虽喝不下去,但你们喝了,我便好得快些。”三人也不推辞,都轮着端了碗喝上两口。
高大人又对樊莺说,“你和思晴不要都在这里,天明后樊莺你就回去。”樊莺知道高大人的意思,柳玉如身边没有人,高大人是不放心,于是点头答应。高大人又叫她回去后不要说自己受伤的事,樊莺也答应了。
樊莺走后,高大人也不用人扶,便自己慢慢走出木屋去,他独自去河边牧子的埋身处,默默地站了许久,只有丽容在身后跟着。
因为思晴让那些女仆们叫去了,她们那晚在后边亲眼见到思晴由马上拾刀的一幕,这些人骑马飞驰都不在话下,但思晴的这一招却是谁都不会。
要知道人在飞奔的马上,探身抓起地上的刀难度是很大的,最先一个就是不敢,然后技巧是最主要的,她们都想学会这招。
思晴虽然想多陪着高大人,但高大人既已让她留下,那么时间就多的是。于是一帮女子就在牧场不远处的宽阔地场上练习骑术。
岂止是这些女子们想学,连护牧队的人都在一边观看,偷偷记下了要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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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让丽容陪着,分别去看望了陆大人还有那位新寡的女仆。陆大人伤的不是要害,但年纪大了,恢复起来倒不如高大人快。不过他是为着解救高大人而伤的,他心情很好。
女仆一见到高大人便说要到护牧队去,她已无牵无挂,要求竟然极为迫切。高大人知道她是想着报仇,因此一会儿都没有迟疑,立刻点头答应。
高大人对她说,“报仇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对天发誓,这些人先让他们睡两天好觉,等我准备好了,不砍得他们攒不起来整个,我就不在牧场里混了!”
他当即叫过来苏托儿吩咐道,“以后她就归你教导,不但要让她能射箭,还要能拿刀砍人。将来她的仇人,要她亲自来砍。”苏托儿忙着答应了,高大人又说,“她的安危也归你管!”苏托儿又答应下来。
一晃就是半个月,许多多有空就带人去山里打些野物,给高大人和他姐夫补身子。到七月中旬时,高大人就好利索了。因为樊莺把伤口处理的及时又干净,金创药的药效又极好,只在他明暗两颗心的中间留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小伤口。
陆尚楼也好了,这样,有他和冯征两人在白杨河,高大人回牧场村也没什么担心的。高大人要报仇,他要回去准备,即使要再回去面对谢金莲和崔嫣,面对高审行和崔氏那些人,他也要回去。
眼下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在乎,也不会在心里过滤一下,他就想着要报这次的一箭之仇,给替他而死的那个牧子报仇。离开白杨牧前,高大人特意对冯征说,“要是有机会,就派人翻过阿拉山口去探听一下那些人的虚实,看看是些什么来路。”
他的心里只想着这件事,连岳青鹤十天前派人送了次信,说长安他那位大堂兄高岷,由军器监丞到柳中牧场上任副监,高峻也没有细想这是为什么。
他只是纳闷,柳中牧甚至天山牧都不缺什么副监,一个王允达都是多余的,为什么还派一个来。难道就因为他是高家人?就是为了让高岷由正七品上阶,升一级到从六品下阶?
从感情上讲,高峻对高岷到西州来并没有多大的抵触,因为高岷是高畅的亲大哥。也许高岷来了之后,会在许多的方面帮上自己,这也是说不好的。
再者他也相信高岷一到,必要先去顺路见一见他的妹妹高畅,有些事情高畅是不会不对大哥讲明的。就这样,高大人把白杨牧的事情仔细交待了一下,便带了思晴和丽容往牧场村赶。
在牧场村,柳玉如派着樊莺和思晴赶去白杨牧协助高大人之后,打定主意凡事不去惹崔氏。高峻在白杨河事多,那她就不能再添乱让他担心。樊莺和思晴走后,柳玉如整整多半天都没有下楼,就在自己的屋里,再就是与谢金莲、崔嫣、李婉清在一起。
但是崔氏有心病,从郭待封的信中裁下来的那一小条纸,她怎么想都认为是柳玉如拾到了。越发她急不可待地把自己最为得力的两个人——樊莺和思晴一块派去了白杨牧,在崔氏看来就是去给高峻送这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涉关崔氏最最隐秘的底私,一旦内容让高峻参透,那么她在高家的好日子也就快到头了。到时就不是高峻容不下她,高审行会怎么疯狂就更难说了。
她怕得要命,尤其是看到柳玉如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更是让她心惊胆颤,那笑容分明是把一切都已掌控后的自信。
想想自己刚到牧场村,一进高峻家大门时飞扬跋扈的表现,那么隐私暴露之后的结局她就更不敢想。一个多年前在长安街头屈服于柳玉如的人,多年后再在柳玉如的眼前羞愧得抬不起头来,这将是多么大的一个反差呀。
为今之计,她也只能希望高峻和柳玉如不要把这些说出来,至少看在崔嫣的情面上给她一条活路。而以此为条件,她将会对自己与柳玉如过去的隔阂既往不咎、把它都忘掉,想办法将关系融洽起来,大家相安无事。
因而,樊和思晴走后,崔氏反倒安静下来,午饭时还特意当了高审行和李别驾的面对其他的人问道,“玉如怎么还没下来?”她打发着菊儿上楼去请,让菊儿对此都感到惊讶。
柳玉如下来之后,崔氏一改常态,再也没有酸言酸语,甚至还主动地给柳玉如夹菜。别驾和高审行看在眼里纳闷,柳玉如也纳闷,谢金莲和李婉清也纳闷。
崔嫣在纳闷的时候还有了一丝丝的高兴,如果母亲与柳姐姐不再斗下去,那么她夹在中间大概会好受许多了。
这样相安无事了两天,樊莺回来了。她一回来,柳玉如就问她白杨河的情况,樊莺记着高大人的嘱咐,只说都好,没有把高大人受伤的事情讲出来。她对柳玉如说,“白杨河的事情太多了,高大人把思晴留下来帮忙,让我回来陪柳姐姐。”
柳玉如听了还不放心,“那高大人的气色怎么样?有没有闷闷不乐的?有没有咳声叹气?他都问过什么人没有?”
樊莺笑道,“柳姐姐看你说的,高大人即便一个人不问,总有一个人是要问问的。”
柳玉如道,“问谁?”
樊莺道,“问你呗!问你在家受没有受什么委屈。”
桅玉如嗔道,“你这是拿我找乐子。”她其实并不在意樊莺这句话的真假,而是要从樊莺的话里体会一下高大人在白杨河的真实情况。如果他有事,那么樊莺是不会有心情讲这些的,她放心了。
但是她又不是不知道,以着樊莺的聪颖,自然会猜到这些,又怎么会在一两句话中就透出实底呢?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崔氏破天荒地在有一天中午说,她要去接甜甜。做为一个名义上的祖母,她接甜甜也是接得上的。这小姑娘自从她这位祖母一迈入了高峻的家门,就没有对她表示过一点点的亲近。
但她是一个小孩子,那还能有多难哄?她要早一点去,到学堂里让那些接孩子的人们看一看。于是在菊儿的陪伴下,这主仆二人是最先一个到达的。
在小学堂里,孟凡尘刚刚教完了前半晌最后的一堂课,崔氏就走了进来。他知道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是什么身份,也不敢表示出吃惊,恭恭敬敬地把这主仆两人迎进来。
甜甜收拾好了书包,特意地在书包里打开那本书,看看字条还在,她坐着没有动,等着谢金莲,竟然没有意识到崔氏此来就是为了接她的。
崔氏一眼看到在孟凡尘的讲案上铺了一张纸,上边用毛笔写着四个字,“乌蹄赤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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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高峪和邓玉珑也到了。在桌上,崔氏看着端上来的每一道炒菜都是火大,更信了丫环所说的婆子故意呛人的事。婆子又端上来一份,转身要下去时崔氏冷着脸叫住她道,“你等一等。”
婆子站住,听崔氏用筷子点指着那盘菜训斥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了!不让你放这么的油你就是不听,不知道高峻上一回罚了俸?你这婆子,是与我家的油有仇么?”
别驾忙说,“油大是大了些,下次要少放一点儿,”他这又是在打圆场,“你不能总顾着我们的口味,首要的要让崔夫人满意。”婆子感激别驾这样说,这表明了别驾的态度,他对菜是没意见的,只是说得含蓄。
柳玉如也听出来了,她对崔氏当着新来的高岷这样说话也是不满,于是笑着说,“妈妈,你要听夫人的话,夫人都是为着家里好,我知道你这是习惯了高大人的口味,一时不好改,慢慢地注意了些罢。”婆子点头往下走。
崔氏放高了声音说,“居家过日子,能这样糊里糊涂么?都说了她多少回,到了你这里又是下回,到哪里是个完?你不要总拿着高峻家里当侯公府,高峻可没那样大的家业让你们祸害!”
高岷初来,就看到崔氏呵斥婆子,好像话里话外连柳玉如都捎带上了,他不知道崔氏口中的侯公府是什么意思。
看向柳玉如时,见她满面通红,碍于辈份又不能分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懑,便说道,“五婶说得有些道理,应该……应该……”
高峪知道婆子在家里的地位,一个劲儿地对大哥眨眼,意思是不让他再说了,他自己嘻笑着对崔氏道,“五婶你这就不懂了,夏天火大,正是以火攻火的好时机。婆子这些菜我就吃着顺口,热锅热油的,一炒即出锅,菜熟了,但在锅中停留的时候短,方不显着多干涩……你看你火气这样大,正该多吃这样的菜”。
崔氏对高峪却不会如何,只是没好气地说,“她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样匿着心眼子说话!”高峪挨了崔氏的呛,也不生气,只是嘻嘻地笑着自顾喝酒,话也不说了。
丫环不上桌,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场面,添油加醋道,“我都说过她好些次了,最近一次那婆子说,‘管叫你天天呛着’,她也太张狂得紧些了!倒像是家里的主人。”
崔氏说,“没有下次,菊儿你就去让高白再找个厨子来。谁都比她强些,尤其是家里还有个瘸着不中用、吃闲饭的、还带个孩子!统统给打发了!”
又对着高审行道,“看看你儿子,家里没有章法到这个样子,他老婆们想作观世音,他也这样宠着她们,拿着小家小业的去布施,菊儿你一会就去找高白,下顿饭我不吃她做的!”
高审行、别驾和高岷、高峪见崔氏是成心,又拿着家业说话,一时竟然都找不出什么话缓和桌上的气氛,迎接高岷的家宴让她一个人搞得有些不伦不类了。但谁都不好再说什么。
柳玉如道,“夫人说再请一个厨子也可以,但是婆子……总要等着高大人来了再说。”她的话没说完,就让崔氏打断道,“不行!”
崔嫣道,“怎么不行呢?婆子在家里这些日子,做饭尽心尽意,我就吃她做的,别人做的我不吃。不但我不吃,我们姐妹们都只吃婆子做的!”
高审行吼道,“都给我住口!不知道别驾还在这里,一个做饭的婆子罢了,就让你们唧歪成这样!这饭我也吃不惯,速速换人!”
高审行说话了,别驾瞧他拿自己说事,虽不乐意也不能说出来,只是在那里喝闷酒。柳玉如也没办法,崔嫣对她娘还可以耍,对高审行就不行了。
一家人在沉闷气氛中吃过饭,丫环果然与高白商量着找厨子。婆子背地里对柳玉如哭着要走,柳玉如劝解道,“妈妈,都是让你受了我的挂落,她们是冲我来的,你不要走,一切等高大人来了再说罢。”
下午高白果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位,是个中年的妇人。一来便挽着袖子说,“我在家时一人管十几口子的饭菜,这难不倒我,包管夫人们吃着对口味!”
做晚饭时,婆子听了柳玉如的话,便与丈夫躲在门房里不出来,丫环故意站在院门口念山音,“新厨子都来了,你不腾地方等什么?”
新厨子果然麻利,一大桌子饭菜按时做好了端上来。别驾、高岷、高审行和崔氏围坐桌边,却发现二楼上的人一个也没有下来,这些媳妇们像是商量好了,连面都不露。
崔氏惦记着女儿崔嫣,打发着丫环上去叫,却是哪个屋门都紧闭着。丫环耐着性子在崔嫣门上敲了半晌不见动静,又不好只叫小姐,又去敲别人的房门,都是没人搭理。
最后,总算从谢金莲的房里出来一位,是甜甜。小女娃随了丫环下楼,坐在了桌边。崔氏一见此景,心里把女儿骂了一回,恨她死心塌地随着柳玉如的手指转,恨恨地道,“爱吃不吃,难道我还要让晚辈们拿住了!”但是语气就不似中午时那样气出两肋了。
甜甜已经自己拿筷子了,她从一盘菜中夹起来,尝了一口,一连声地“呸呸呸”着道,“什么破菜,我就不吃了。”说罢跑上去。
那女人正等着夫人夸奖,想不到少主人先来了这样一出。她并不知道甜甜是谢金莲教的,因而脸上一阵红一阵紫,连站都不会站了。
而桌边众人对这无忌的童言各有心思,又能拿一个孩子怎样?
李别驾担心着女儿,见她不吃饭早就坐不稳了,但是这形势又不容他多说什么,稍稍否定一下新厨子,便会惹了崔氏的烦气。因而他只是匆匆吃了两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离席。
别驾回到自己的屋里,想着这里不能住了,有一个崔氏在这里,他就算是别驾也不好说话。而高审行真是贤惠得可以,任由老婆这样一点立场都没有。他决定,女儿不让走,明天他也要搬回到议事厅去。
一会儿,别驾在屋里听着甜甜被谢金莲领着下楼来,听着是要到高峪的饭馆里去打尖。谢金莲又说,“我一个人带你去……这大黑的天!路又这样远,”她对甜甜说,“你再上去叫你大娘、三姨娘、五姨娘、六姨娘,让她们给我做伴儿我就去。”
甜甜跑回去叫,不一会从二楼上呼噜噜都下来,别驾听女儿婉清说,“今天是真没味口,看甜甜的面子,我就去一回。”听她们大张旗鼓地拉了婆子一家锁了门房去村里找车,别驾在屋里差点没笑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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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厨子诚惶诚恐,对着丫环问道,“那……那我明天还用不用来了?”丫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崔氏,她拿不准要怎么说了。
崔氏道,“来,以后天天来,也不必再做这样多的一桌子。她们要嫌不费事,就天天、顿顿到旧村里去吃。”
丫环没有将婆子欺走,只好送出她来,对她道,“那你先辛苦跑两天,早晚我会给你安顿个地方。”送走了厨子,丫环回来见夫人和老爷送高岷去旧村中高峪那里住宿,二人也进了屋,但那一大桌子菜却是几乎没有人动。
丫环在长安都是不管收拾的,自有下人做这事,再说她也不会。她回到厨房中,打开了门仿佛一屋子的油烟味还浓得厉害。于是大开着门,在里面挥着床单扇了好大一会儿,才感觉味道轻了一些。
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回想着刚才的事。她和崔氏胜出了吗?明面上不再用婆子做饭,新厨子也找了。但是婆子并没有走,反倒饭也不做了,而且随着主人们一起去吃饭。
夫人原来可是说的让将婆子打发了的,现在也只是说让新厨子天天来,这里面的变化她看得出来。
柳玉如和崔嫣这些人拿个孩子出来说饭不好,再一起去外边吃,她们也真想得出来!她看出崔夫人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对策。
天还不算太晚,崔氏便在屋里叫她,“菊儿,你去把院门栓好了,我们正好清静了睡觉。”丫环知道夫人的意思:你们不是出去吃吗?那好,谁都不要再进院子。
丫环倒没有想到这一节,忙着跑出去将大门从里面栓上,回来躺下。她想不出柳玉如她们回来后,这群女人们要如何进院。那院墙她们是跳不进来的,到时叫门,她就来个装聋作哑,好好出这一口气。
崔氏与高审行进了屋子有些气不顺,又被高审行不疼不痒地数落两句,高审行说,“你看看这样鸡飞狗跳地,让高岷一来就看了笑话,这下大家都舒服了!”
高审行说,她们这些人都是树枝树叶,高峻才是主干。如今高岷都上任了,你这样闹,连我和别驾都吃不好饭!崔氏听着,也放不下脸来替自己辩解。
崔氏说,“老爷,高岷要比高峻怎么样?”
高审行知道她问的哪一方面,“高岷在军器监这么久,所见的场面是高峻不能比的,而且我看他办事的稳重、妥帖也要比高峻好,父亲见了我的信便同意让高岷来,相信他的看法与我是一样的。”
只是高家一下子在西州就安插了六品以上的三个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天山牧的盘子大了,高阁老是在往这边增加家族的力量。谁又知道高审行夫妻的真实打算?虽则如此,高审行倒希望父亲把他写过去的信公之于众,让皇帝看到了才好,也让不相干的人看一看他的高风亮节。
折腾了一天,院内的人都很快睡沉了。柳玉如她们从旧村回来,悄悄的付了钱、打发了车把式,一推院门推不开。柳玉如对樊莺使个眼色,叫大家不要高声。
樊莺轻飘飘地跃进墙去打开门,这些人蹑手蹑脚地进去,上楼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婆子、瘸腿老汉领了小孙子重又悄悄栓了院门,进了门房躺下。
老汉说,“我看得出,柳夫人对我们是实心实意的,放在别人身上,谁又能想着拉了我们去吃饭?我们要不要再让她为难?我看得出高大人不在,柳夫人在那些人面前是不占便宜的。”
婆子道,“高大人和夫人对我们的心意你岂会不知?就不要自作主张,再给柳玉如添乱,我们且踏实睡觉。”
高白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要见菊儿。他捱到了子时,悄悄潜回了新村,轻车熟路地借助小树爬到墙里。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初,月光不好。他在厨房的门外轻轻扣门。
丫环长了心眼,从里面将门顶了,听着门外动静知道是哪个。有心不开,架不住他不舍不弃,自已也隐约的有些愿望,便又给他开了,让高白闪身进去。
樊莺在二楼,柳姐姐吩咐她盯着丫环后,阳面的窗子就一直开着的,只绷了纱窗。她是练武之人,自高白从院墙上落下,就已经惊动了樊莺。她伏在窗内,看着有个人影进了厨房,就悄悄地来见柳玉如。
她朝着下边厨房的方向指了一指,柳玉如就明白了。返身从床下摸出一把大号的铜锁。樊莺一乐,“姐姐你真坏,什么时候备下的这样大锁?我都没有想到,只想到了要不要冲进去,但又怕见到不该见的。”
厨房只有扇门,另外在正面和侧面的墙上各在一人高处有一扇半尺长、一尺宽的小窗子,是排烟气用的,来人要想出去,只能从门里走。
樊莺下了楼,摸到厨房门边,将了吊轻轻扣了,铜锁挂上“嗒”地一锁,返身回来冲柳玉如攥了攥拳,大功告成!而厨房里此时那张小床嗞呀乱响,谁又能注意到门上的锁声!
待到高白折腾够了,衣服穿戴好了要出来时,一拉门却拉不动。两人在厨房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丫环带着哭腔道,“都是让你害得,这下怎么好,让人堵到里面!让我有什么脸面再出去?”
高白侧耳听着厨房外并无人,说,“我砸了门,等她们发觉时就走脱了。”
他抬起脚就要踹,心说这扇门也顾不得了,只要别让人瞧见,后边的事丫环自有道理。但是此时,就听得谢金莲、李婉清、崔嫣、樊莺、柳玉如一起从二楼上下来,人人说,“这天怎么这样的闷热,让人睡不好觉,还是院里清爽些。”
她们各搬了小凳子往院中一坐,有人打起扇子,放下了小桌,摆上瓜子茶水,大半夜的竟然谈天说地,从牛郎织女一直说到了高大人。
谢金莲道,“也不知道高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剩我们姐几个,万一家里半夜让旁人招进来个鬼,我们要怎么做?”
柳玉如说,“妹妹你这就多虑了,高大人走时岂会想不到这个?这家里除了高大人,连那些家丁都算上,谁又是樊莺和思晴的对手?思晴不在樊莺还在,你不必担心着。”
丫环惊惧之余,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的,高白在厨房内恨恨地,又无法子想。就算他踹门出去,人也让她们看到了。他悄悄坐回到床上,与丫环无计可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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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峪村北的紫花苜蓿长势很好,再过个把月,就得张罗着收割、晾晒,这又得不少的人。高岷一到牧场就主抓了马匹的饲喂,自然就要过问此事。
好在他与高峪二人是堂兄弟,话也好说,里面的事情都不必王道坤出面,这哥两个坐在高峪的酒馆里,一边喝着酒,就把一些细节商量好了。
尤其是关于牧草的收购价钱上,高峪似乎并不在意,他说,“牧草的价钱,凡是有低的,我都有要比他再低上一成卖给柳中牧场。”
高岷回来与岳青鹤、王道坤一说,岳青鹤道,“这还不是多亏了高大人出马,放在别人,恐怕就不会这样简单。大家想想看,从远处收购牧草,那些车脚路费就得多少!”
其实这些事情都有是高峻与高峪早在草场开建之前就谈好的。但是岳青鹤当着王道坤、王允达两人说出来,不由不让高岷以为是自己之功。而王允达因为之前旧村改造的事情与高峪心里拧过劲,若是他管着这事,估计都不会这样顺利。
王道坤原以为高岷初来什么都不懂,搭上高岷自已会有些吃力,但是这第一件事便让他对高岷刮目相看起来。
王允达一开始还洋洋得意,心说我看你高副牧监怎么个玩法,还不是两眼一抹黑?几天后他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具体的事情,只有他像个多余的人一样。
他不好拉下脸去找岳大人和王道坤,又来与高岷拉近乎,讲起野紫花苜蓿的晾晒门道,一副很在行的样子。高岷说,“这个我懂的,事情都已安顿好了。”
王允达就没了话,又对高岷说起野牧的事。正巧岳青鹤也来了,岳大人想起这次他接到了高峻的急信仍不归牧的事情,不满地对王允达道,“高大人品级高过你,正该抓此事,有事我会与高大人商量的,你去忙你的。”
他忙碌什么样呢?谁的事情都有不让他插队手,王允达就这样被晾了起来,更觉得品级的事情遥遥无期,也不知道从哪个人的身上打开个突破口好。
他看看高长史,高长史却再也看不上他。看看别驾,别驾更似乎是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走个对面能给他个笑脸就不错了。
他看到谢家两兄弟在旧村里晃悠,知道他们是高总牧监的舅子,而且似乎还认他是个牧监。他从头想一想,倒觉得别看高总牧监拿锹拍过自己,倒是此时他最该靠近的。
谢广让高峻抽过一鞭子,从此一步都没敢往新村许不了家里来。谢大挨了高峻一顿狠抽,在家养了半个月才好,赌场是再也不敢去了。
哥俩正在无所事事,没想到一个王大牧监主动帖了上来。不花钱的好酒好菜,这哥俩个岂会白白放过?隔三差五的,他们竟然是逢请必到。王允达在牧场里也是闲起来的,有的是时间陪着,三人一时打得火热,互相视作知已。
高岷一到西州,就能把马匹喂养的事情抓起来,这让高审行看在眼里,心里也十分的快慰,认为是自己有识人之能。背地里,高审行也与别驾、崔氏不止一次地说过,又专门写信回长安向父亲说起高岷的表现。这些话传到高岷的耳朵里,更让他信心百倍,想着哪天独自拉了马匹,去远一些的地方野牧。
于是就与王道坤、岳青鹤商量。这两位并无不同意见,岳青鹤感慨道,“高府的人果然是不同凡响,我辈可以过些舒服的日子了!”
不过岳大人提醒道,“高总牧监曾经很急地让护牧队回来,眼下护牧队总算回来了,我怕总牧监有些别的安排,最好等他回来再说。”
岳青鹤看到了高岷脸上的神色有些许的不快,又补充道,“高大人你若是执意就拉马出去,不如我修书一封,送去白杨河请示一下。”高岷摆摆手说不必,但是野牧的事暂且压下了。
高岷从岳大人几次提到高峻的话中,听得出岳大人对于高峻的话有多么重视。高岷与各级牧场官员聊起天时,从他们的话里话外也能听出高峻的威望是很高的。
有一次,他背地里听两个小牧子说起新来的高大人,把高岷说成是“高总牧监的大堂兄,”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认为是高峻的光环掩盖了自己的能力。
对于兄弟高峻,高岷还停留在高峻十几岁离开高府时的样子。说心里话,高岷以前对这个兄弟并不看好,瘦瘦挑挑、少言少语,在五叔那里都不如一个外来的崔嫣占分量,更不要说在高府的同辈中去比了。
尤其是高峻与崔嫣的事情在府内传开以后,高峻的为人更让他有些瞧不起:一个高府的子弟,想找什么样儿的女子不好找,偏偏从崔嫣那里下手?这样的行径不只是让他瞧不起,简直就是鄙视,也难怪五叔一直看不上他。
高峻去扬州任织锦坊令时,高岷也没有多看好他。果不其然,不多久便闹出了扬州长史的千金被他骚扰得死去活来的事情。高岷当时都有些忍不住要笑了。他是替五叔高审行难为情,那些日子里高审行在兄弟几个中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谁又想的到,高峻一到西州像换了个人,三番两次搞得远在长安的一座高府地动山摇,而且官位也一溜烟儿地往上涨,这可真是怪了!自己这次的高升,本来是件美事,现在看起来,倒越来越像是到他高峻这里来借光似的。
他一进高峻的家门就先把他的几位女人打量了一番,这更让他不能接受了。柳玉如、樊莺两个先是大大地惊到他一下,这二人的美貌天下少有,他都不能多看,看多了觉着自己活得没意义了。
而崔嫣和那个曾经让高峻害得死去活来的别驾女儿,她们脸上自在的表情更让他不解。她们都曾经深受其害,怎么现在又心安理得了!哪里有一点点埋怨不满的意思?
还有个谢金莲,仪态、气质一点不输自己在家中的妻子。听说在白杨河还有两位,其中一个还是什么大汗的妹妹……也许,在官场上自己或许还能有机会与兄弟比上一比。
自己的父母不论从官位、阅历,还是与皇族的关系,都不是高峻的父亲能比的。再说,他的父亲和五婶似乎也看好自己多些。
来西州由鄯州路过的时候,高岷去看过妹妹高畅。他知道,以前高畅对高峻是掐着眼角都看不上的。谁知高畅一见到自己便很快说起了高峻。高畅让他到了柳中牧,无论如何要与高峻拧成一股绳,千万别生分了。
他不知道妹妹因何出现了这样大的转变,难道是高峻转达了脾气品性?
这样忐忑了几日,高总牧监从白杨河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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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带了樊莺、崔嫣,三姐妹一起住到了旧村的柴屋里。
西州少雨,上次高大人扔到里面的被褥也不怎么潮,三人一到,便把它们拿出来晾上。第一晚时三人挤到一起,耳边少了崔氏的鼓噪,觉着从没有过的清静。崔嫣拿了琵琶过来,三个人委在柴屋里弹了会曲子睡下,竟然一觉到天亮。
高白在厨房里被人堵了半夜,只穿了裤头狼狈离开。他在牧场里先让下夜班的牧子们遍览了一回,回到旧村时又让另两位家丁嘲笑了一番。
家丁问他去干什么了,他也只能吱唔着,王顾左右而言他,但是在内心里却知道自己是着了谁的道儿。
恨得他在得知柳玉如来了旧村、住到柴屋里时,差一点就要半夜出来放火。但是一听到柴屋里传出来的琵琶声,高白就退了回去。新村也不敢去了,也不能去了,崔夫人又有两次办差都是叫的另两位,根本没有叫他。
高峪知道柳玉如和樊莺、崔嫣搬出来后,让邓玉珑来请她们住到大房里去。见三人一点没有动身的意思,便对酒馆里吩咐下,每天三顿饭,要单锅小炒好好侍候。
因而,柳玉如在旧村的几天,看起来像是被撵出来的,实际上烦心事少了,饭来张口、听着小曲儿,别提多自在。
白天时姐三个去采的桑叶,傍晚谢金莲和李婉清来拿时,柴屋里就更显热闹。要不是高大人从白杨河回来,她都不想回新村去了。
高峻傍晚时一进家门,便看到做饭的换了人,心里就是一倒个。心说这些日子不在家,难道婆子出了事?他甚至想到了是不是婆子已经故去,因而一进一楼客厅,与崔氏见过礼后,先问婆子在哪里。
他见婆子从二楼柳玉如的房间下来,又向她问柳玉如。谢金莲和李婉清不好当着崔氏的面直说,都看向婆子。
高大人急道,“快说!到底她去哪里了?”婆子道,“家里又请了新厨子,门房给她住了。夫人去了柴屋……让我住在……”她不往下说,往二楼看。
高峻看到崔氏闪烁的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他冷笑一声,对婆子道,“即刻搬回门房去,从今天起,本大人要吃你做的饭。”婆子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又瞟着崔氏,问道,“可……可夫人说菜的油水大……”
高峻慢声细语地对婆子道,“老人家,你不知我在白杨河素的可以?炖个野鸡蘑菇都是白水煮的。麻烦你,每盘菜少了盐可以,不可少了油!要大火、大油、炒得火苗老高!”
看着婆子乐不颠地跑去搬行李,高大人连楼都没上,跨了炭火往旧村接人去了。
思晴和丽容陪了高大人回来,多日不见这些姐妹,两人看只有谢金莲和李婉清在家,就要忙着拉上楼上去,关了门好好说话。
崔氏冲着丽容一招手,拉过来抚着丽容的手道,“你走这些天,我最是想你了,又乖巧,又讨人喜爱。看看那些媳妇们,哪一个都不如你。”把丽容心里说得美滋滋的,有些不好意思。
崔氏拉了丽容到自己屋里,问了她在白杨河的事情,心疼地道,“你看看你,是不是整天随了高峻疯跑?脸都晒黑了,”又从匣子里拿出一盒珍珠粉塞到丽容的手里道,“女人嘛,要想爷们喜爱,先一个要把脸侍弄得顺眼。”又教她怎么用。
然后无意中问道,“半月前,我看玉如急急忙忙地送过去一封信,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信就在丽容的怀里揣着,她觉的不该瞒了婆婆,便掏出来说,“信在这里,我们都看过,也没什么大事呀。”
崔氏一听,急忙问,“都谁看过了?”
丽容说,“高大人、思晴姐、樊莺妹妹还有我都看过了。”
崔氏顾不得客气,急着接过来,她早就拿不准自己裁去的是哪一句了,正要看个仔细以做应对。发现已经没有信封了,她先看到信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自是吃了一惊,急着展开来看。
丽容一边珍惜地抚看珍珠粉盒儿,一边纳闷:崔氏见了纸上的血迹,为何不问缘由?这是不合情理的,放在谁看到了都要问上两句,可她却像是急着看信的内容,根本顾不得什么血不血的。
崔氏再一次看到了这封信,内容却更加残缺不全了:
高峻贤弟:
愚兄抵鄯州赴任,按弟之法,察州志、得九年□□大战之粮秣筹集主官宋某。
宋仍在任,兄谒于其所,引其忆九年之事,虽多有恍惚,但对乌蹄赤兔记忆犹新:
□□□□曾骑此马□□□,□□□不知此马□□□。
贞观十八年六月三十日郭待封。
崔氏看后,眉头拧在一起,显见着缺的字都是让血迹沾掉了,缺失的内容又都是她急于想知道的。缺了这几个字,此信竟然是废纸一张。她此时更猜测不透高峻已经看到的是哪个人。
如果他在信中看到的是姓候的,那么高峻就一定会猜测到崔嫣是侯君集的女儿,柳玉如曾经是侯君集的侧室,那么崔嫣怎么办?此事不用猜,高峻是一定要对柳玉如说起的,她想不透柳玉如知道后会怎么样处置崔嫣。
而他们也一定认为自己与侯君集有瓜葛,认为自己在柳中县亲口对高峻说过的那个“先夫”一定是侯君集了,那么柳玉如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如果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那么高峻和柳玉如就不会产生这样多的猜测,彼此的关系也就不会这样的混乱,似乎事情要好办得多一点。这样一想,崔氏倒希望自己在信上做手脚时裁去的是姓侯的了。
但是,不论他在信里看到的是谁,高峻都有可能在此事上抓住不放,打得自己翻不过身来。服输这不是她的性格,她一个弱女子,能够在乱世之中一路走过来,并在高府中站稳了脚跟,从来就不会把主动权让到别人的手里。
有个办法可让自己和女儿都不必难受,柳玉如虽然难缠,但她的靠山是高峻,那就一定要把高峻打压服帖。而且要快,要狠,不能让他们在此事上再纠缠着,要是闹到了高审行的耳朵里,自己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脸色十分的难看,见丽容看着自己,崔氏掩饰说,“这么多的血迹,吓到我了!是白杨河有事了?”丽容从头把高峻受伤之事告诉了一遍,崔氏道,“真是越来越不让我省心了!”说罢倚在床上不再理丽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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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丫环新请的厨子就没往高峻家里来,而是直接往高峪的饭菜馆那边去了。?rane?n? ???.?r?a?n??en`早饭照例是婆准备的,端上桌后崔氏也没有说什么,柳玉如悄悄对婆子道,“要是她不再找茬儿,你就把菜里的油水往下压一压。”
婆子道,“可是高大人在白杨河素得可以,要怎么压?”
柳玉如道,“你听不出他是故意这样说了气崔夫人的?不过放多放少还是你说了算的,再说她的本意也不是在油上。”婆子听了,寻思着下去了。
高大人早上起来,照例说夜里睡得不舒服,梦见让人捆了手脚,而且越挣越紧。樊莺和柳玉如听了,偷偷对视而笑。
高大人去了牧场,先去的是马掌房,他对那些打铁的牧子们说,“近期的活儿,除了打马掌,还要造箭,长箭弩箭都有要造,多多益善。”
于是,马掌房在岳大人的亲自督管下,****夜夜地打起箭来。高岷见了,知道马掌房不是归他管的,但是一座牧场里天天打箭支,这不大正常。
再说,他是从军器监丞的职事上下来的,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要专门的、经过官府允许的作坊才可以干。他认为有必要对五叔说一下,不能让高峻在这件事情上出岔子。
高审行听了高岷的话,专门找高峻谈了这件事,提醒他注意。高峻说,“我这不是打军械,这是在做护牧的工具,再说我不只要做这个,还有割草的长镰、骑马在马上能打到狼腿的长刀,都是要做的。”
高审行听了,再把他昨天说过的报仇的事情联系起来,知道这小子是在搪塞自己。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这些东西也都要花钱去买,那得多少钱?
马掌房的事情安顿好了之后,高峻又把家里的一百四十名护牧队员招集起来,“最近不会出去野牧,但是你们要把能耐练好,谁事到临头拉稀,我就不客气。箭要天天练、刀要天天耍。”
于是牧场里最热闹的就是这些护牧队员了,一进到柳中牧去,宽阔的牧场里人们分成了几拨儿,到处喊声震天。高审行越看越不对劲,想擦着边儿再提醒高峻一下,但高峻比谁都要忙,好容易接上话,高峻说,“父亲大人,他们不练,出去野地牧时让人抢我的马好吗?”高审行就不再说话。
高峻提了他新打的大戟,也在那里比划。他在终南山习武的时候,十八般的兵器都有涉及,练的时候主要是讲个熟悉。
戟这种东西要比刀、枪还要难使,但是用好了却是威力不小。一戟刺出去,来回都有挂带,夹枪当棒不说,在马上用起来,更让对手不好防范。
比如马上两人交锋,讲究马打照面,就是敌我驰马相对冲到,双方在相遇的一刹,各举兵器来上一下子。要是枪的话,对方或闪或格来应对,但是戟还有后手,那片戟尖旁边的月镰,仍可挂、割、豁、抹。
对手要是功夫不到,对方刺来的一戟躲过去了,但却让月镰抹了脖子。或是被一下子挂住了战袍、甲叶,就着马匹错身,就被拉下马来了。
即使这些都躲过去,对方的马屁股还须小心,让月镰挂到,两下借着冲力一割,先不说人怎么样,跑出去先换匹马再说吧。此外,在混战中戟的威力更大,上打人、下割马腿,也难怪使戟的薛礼、吕布都有万夫不挡之能。
但是这种兵器也难练,首先一个就得有力气。不然你挂住了对方,人家没事,大戟却脱手了。再一个就是技巧,比长枪要难的多。
高峻自己摸索着开练,能单手把个苏托儿挑上厩房房顶上去,力气他不缺。再加上有底子,除了一开始官袍被大戟的月镰挂破了一条大口子,其他倒也没什么意外。
地上练了马上练,马上练了地下练,不久,高峻竟然将一杆戟耍得,比薛礼的火候也只差上虚微的一点点。
然后,高峻就把眼睛盯上了那些牧子,他要从中再挑出来一百人,原来的二百名护牧队有些少。很快,一百人又充实到护牧队里来,编入了原有的队形。
高大人记着薛礼的话,把护牧队的几种阵型不厌其烦地练起来,让这些人在整体的奔驰中熟练地变换阵型而不显得慌乱,在变阵中也能不停歇地射箭。
高审行在此间又问过几次,“不就是护个牧,怎么我看你的架势是要上高丽?”
高峻道,“父亲大人你这就不懂了吧?那些饿急了的野狼,岂是高丽人可比?不练精了怎么护牧?再说野牧野牧,去的都是野外地方,谁知道要有什么事情出现?”
高审行说不过他,就对别驾说起来,别驾如今心是在姑爷这边,也帮着高峻言语。高审行又抓个机会对郭孝恪说起,郭都督说,“高岷贤侄到了,高峻正是有功夫练一下护牧队,这很好。”
高大人在家里,虽然牧场里的事务他照例不深管,但是岳大人觉着有了主心骨,有些未决之事都跑过来请示。高峻总是一句话,“你自己定,我在忙着呢。”
有时高岷也来问事,高岷到高峻身边走,总觉着别扭,但是有些事情不请示还不行,好在高总牧监都是一句话,“大哥你去找岳大人商量着办。”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
马掌房日夜赶工,长短箭支足量按期交付给高大人。高大人摸着下颌,对岳大人说,“牦牛……”
岳大人说,“高大人,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原来那三百牦牛,这阵子连大带小已经变成四百一十头了。”
高大人说,你给我从中选出一百一十头来,要大不要小,再去搜寻一下做甲的师傅,人甲、马甲都要会做。
岳青鹤吓得说道,“高大人,这样做是要担风险的,擅杀马牛是要流放的。”
岳青鹤知道高大人这些日子忙的是什么,牦牛皮做甲,这在大唐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奢侈。一般的黄牛皮甲都很牛气了。牦牛长期在苦寒之地生活,皮厚且硬,是做甲的上好材料。
高大人低声说道,“我说干什么了吗?让你选你就选,别的不必操心。”岳青鹤知道高大人的脾气,就去操办此事。
高大人知道这事难办,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他从护牧队中分出一百人,让他们去白杨牧把先前的六十人替回来。白杨牧的六十人回来时,带回了冯征的信,冯大人按着高大人的吩咐,派人化妆过了阿拉山口,到山那边打探,终于有了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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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看过了信,把牙咬得咯吱吱直响,更坚定了报仇的决心。
高岷早就观察着总牧峻的举动,他相信高峻要报仇的话不是说说就罢的,尤其是岳青鹤一去清点牦牛,他就知道是高峻想干什么。箭有了,戟有了,人也有了,他这是想做甲。
他把自己的担心对高审行一讲,高审行一直以来的担心又增加了几分。对外动兵绝不是儿戏,但他看高峻就是在儿戏。两国之间的交战怎么都至少要兵部按着皇帝的授意安排,他这是要干什么?
高审行知道这是大事,高峻这小子一意孤行,动不动把长安都惊动的事情做得还少么?他知道大唐征高丽的战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怎么能让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从郭孝恪、别驾那里都得不到支持,他想到了长安。于是急着给家中的父亲修书一封,希望父亲对此事施加一份力量。
看得出高阁老对此事十分的重视,几乎马不停蹄地,信就返回来了。阁老在信中说,两边用兵是兵家大忌,此事一定不能让高峻说了算。
高阁老说,他占了便宜还好说,上边对他擅动军力的责怪他还能抵挡一二。万一失利了怎么办?谁给他擦这屁股,真到了那时候,皇帝就是把我们高家都流放到西州去都不会解恨的。
阁老出主意说,一定要让郭孝恪去压高峻。真出了事情,郭孝恪首当其冲的会担责任,他会使力的。高审行听了,立刻动身去找郭都督。
郭孝恪对高审行说,“高兄,他手里又没有兵,凭什么说擅自动兵?不就是护牧队吗?西州的大军在我的手里,我不会支持他的。”
听了郭都督的话,高审行放下一半的心。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郭孝恪对于高峻是支持的,既然高峻在白杨河的扩张符合皇帝陛下的大盘子,那么他增强护牧队也就不会有什么不妥了。
西州的兵力有限,不可能抽出再多的兵力去保护白杨牧,焉耆这边也不太平,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这里,那么白杨河就主要靠高峻自己了。
上次白杨牧的遭袭郭孝恪是知道的,西州有多大的家业会容许旁人隔三差五地过来骚扰?但是高审行的担忧,郭都督比他更清楚,他决定抽个时间与高峻好好谈一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急于一时。
阿拉山口那边主要是阿史那欲谷的力量,从大山那边一直西到碎叶城,中部的伊利河流域、东到阿拉湖一带都是他的地盘,比整个西州大上好几倍。
而且那里水草丰美,牧业发达,控弦者上万都不止。皇帝陛下近期内都不一定有染指那里的打算,他想不透高峻有这样大的胆子会独力招惹这人。
做甲的师傅被岳大人找到了,这两个人一到柳中牧,就让高审行给控制了。他管不了高峻护牧的事,其实也管不着他任何事,从正理上说,一个长史,品级又低过总牧监,没理由也没权限管。
但是他是高峻的爹,实在不行了还可使一使老子的威风,再有妻子崔氏每天在枕头边上吹风,恨不得把高峻贬去喂马她才甘心。再加上为着高家的整体利益考虑,高审行岂能会让高峻如意?
他天天把做甲的两位师傅拉着,啥都不干了,陪他们喝酒下棋扯大天,高峻别说做甲了,连和他们说上句话都难。
高峻没法,让柳玉如帮着出主意。柳玉如说,“现在就是把做甲的师傅给你,你敢做吗?一动那些牛,你就理亏了,他们到时候把你从总牧监的位子上拉下来都是现成的。依我看高岷大哥也许正巴不得你杀牛呢。”
高峻一想,真是这么回事,目前自己怎么处置那些牦牛都没想好,而高岷真的对牛的事情一句都不问。他问柳玉如怎么办。柳玉如说,“你得让我想一想。”
自从听丽容说了高大人在白杨牧受伤的经过,柳玉如就把那封信从丽容那里要过来,她仔细地把信展开,看了残破不全的内容,看不出什么。
又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信纸,原来被崔氏和丫环用面糊粘好的两半信纸,让血迹一浸,再被丽容反复地折叠着在怀里揣了很久,竟然把接茬儿欠起来了。
柳玉如猜不透,郭待封一位新上任的鄯州从六品下阶的果毅都尉,会连一张信纸都出不起,还要接着傍着的。
而且整封信就是三句话,她想起崔氏曾经阴阳怪气地说过,“三句话的一封信要三个人送”的话,难道她事先看过信的内容?
柳玉如从头回想了一下她见到此信的情形,当时是崔氏提起这封信的,那时自己不在家,刚刚从旧村回来。再加上此信的内容是与崔氏有关的,那么这封动过手脚的信就更有理由怀疑到崔氏的身上了。她在掩盖什么?给高大人看的是什么?
高白自从吃了闷亏之后竟然一次都有没有出现过,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柳玉如知道,别看崔氏这些天不动声色,但是她一定没有闲着。
晚上,高大人一回到家,吃过了晚饭就跑到了柳玉如的房里,问她想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柳玉如说,“你忘了郭叔叔曾说我是你的女军师。”
高大人一听就高兴起来,忙着问计策。柳玉如道,“这样机密的事,必得夜深了才可说。”高峻听了,耐着性子忍着,抓紧耳挠腮的好不难受。
等到夜人静了,两人躺下,柳玉如说,“他们管天管地,一定管不到你的本职。你是天山牧的总牧监,在西州的牧事上除了皇帝和郭都督,谁能管得了你?”
她说,“你把所有的牦牛都拉着,去大漠里野牧。”她只说了这一句话,高峻立刻就明白了,他兴奋难抑,拉过柳玉如来在她脸上“啵”地来了一口道,“果然郭叔叔说的没有错。”
柳玉如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措手不及,看他之后又是陷入了无可名状的痛苦沉思,她想起了信的事情,把自己的发现对高峻讲了出来。
高大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真有此事?”
两个人重又点了灯,柳玉如把信拿出来给高峻看。高峻看罢自言自语地道,“我倒希望这信被她动过了手脚。那样的话,就说明她给我看的内容,是她不怎么样担心的。那我就也不担心了。”
柳玉如忙问详情,高峻道,“你不知我这次是怎么样受的伤,在白杨牧我一见此信,真是死的心都有。我这会儿就算是给她下跪烧高香,都希望她是做过手脚的。”
柳玉如不解。高峻问,“你可知信中说是谁骑过乌蹄赤兔?是侯君集。”一听此话,柳玉如当时愣住,又听高峻低声对她嘀咕道,“此事如是真的,那我还是人吗?谢金莲、崔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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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高峻并没有留在崔嫣的房间,他去了柳玉如那里。对此崔嫣只是有些隐约的遗憾,但也不强烈。因为高大人已经陪了她一个下午,又说了不少的话。
高大人知道,他只有在柳玉如这里,其他的那些人心里才会平衡一些。马上要离家这么久,他怎么不得把有些事情好好与柳玉如说说?除此再去谁那里,别的人都能推测出他的重点是什么。
谁又能想得到,高大人家里七个女人,原以为只有个柳玉如是不能动的,现在不但冒出个谢金莲,又冒出个搞不清身份的崔嫣,你说大老远的把她从长安接到牧场村做什么!
这事情一想起来便让他如梗在喉,再这么下去,这三个女人就该把他废了。更觉得只有从家里走出去才是上策。而在白杨牧惹了他的那个对头,他出现的太是时候了,这让高大人有了事情做。
高峻起了个大早,与思晴从家里出来。在牧场里,天色未亮的广场上那些牧子们已经整装待发了。这次他要带着家中所剩的全部二百护牧队,外加四十名牧子侍候那些牛,还有王允达副牧监。
别驾和高审行此时还该睡着,高大人一声令下大队开拔。
在牧场旧村,王允达带着两名做牛皮甲的师傅等在那里,还有两个人牵了马与他们在一起。高大人一看,是谢广和谢大。忙问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王允达代他们答道,“高大人,我一说是去大漠中野牧,他们就求我问问,能不能一同随着再到大漠中去一趟。”
高大人没好气地问,“你们去做什么?我们是去野牧,又不是去吃请。”
谢广道,“上一次老陆带着我到大漠,说是贩些牛皮什么的回来,倒手赚些银子,谁知赶上大漠里骚乱。这次,你大嫂说……”高峻就明白了他们兄弟的意思。
谢广看到高峻脸上不悦的神色,忙看向高大人身边的思晴。思晴念着谢广上一次在大漠里舍身相护,此时不好不说话,她对高大人道,“两位哥哥既然有过生活的正当想法,不妨就带上,一路上也热闹一些。”高大人懂得她的意思,再者他们能这样想,怎么不比耍钱逛窑子强?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广谢大一边高兴地上马,一边低声谢过王副牧监,是他私下里传的消息,才让兄弟二人抓到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果说上一次谢广随着老陆去大漠还有些唐突,但是这一次绝对不同。有高大人在,那是稳稳当当、一点危险都不会有的。
四百一十头牦牛,外加护牧队和牧子们骑的马匹,加到一起也是不小的队伍,高大人让手下赶起牛群,出了旧村往东走。
昨天晚上高大人已经与柳玉如说定,他不在的时候,无论崔氏有什么举动,她都不要硬顶着,一切等他回来时再说。
再者柳玉如也知道高峻对崔嫣身份的怀疑,如果这件事情就是真的,那么,柳玉如不但与崔嫣的关系尴尬,与崔氏也尴尬的要命。就更不会与崔氏主动挑起矛盾。可以说家中安不安宁,就都在崔氏的身上了。
在赤亭守捉,高大人见到了守捉副使高让,免不了又是一番接待。高大人说,“大哥你现在这个地方可有可无了,北边大漠中眼下太平了,也不大会有人来内地骚扰,大事有伊州府……不如找你的上峰说说,到我的白杨河牧场去,那里新建了几处守捉,倒该是你建功立业的地方。”
高让就把这句话记下了,说一定会想办法。
在颉利部,远远地带人跑出来迎接高大人和思晴的是丞相突利。他得到探子回报,说柳中牧野牧的队伍在大漠里出现。突利不敢怠慢,立刻出来见公主思晴。
他对高大人说,思摩可汗不在大漠,他被皇帝陛下封为右武卫将军,此次大唐皇帝陛下亲征高丽,思摩拉了本部多半的兵马随驾出征去了。
高峻一听这个消息不禁大为意外,也为舅子高兴。这说明皇帝陛下已经进一步接受了颉利部,那么自己与颉利部的联系就再也不能让某些人说三道四了。
突利丞相忙问高大人的来意,得知高峻与公主思晴此来,明为野牧,实为杀牦牛做铠甲。便道,“这事不难,我颉利部最善此道,尤其是马匹的护甲,没有人敢说比我们做得好,还省料。高大人你到了这里就是到了家里,尽管与公主多歇歇,做甲的事情我一力承办。”
高峻大喜,把带来的两位做甲的师傅一并交与突利让他调遣。又把谢广、谢大引见与突利。突利马上认出了两人,上一次高大人平叛时这兄弟二人就在。
他知道他们是要搞些贩运营生,便欣然说,“颉利部马牛众多,那些年老体弱的牲畜总要有个正当的渠道处置。有你们两位硬气的人与南边沟通,正是两边方便,各有利得。”
当时两件大事都让丞相突利操办起来,一方面动用颉利本部的力量建起的铠甲作坊,调集能工巧匠要做甲,一方面传下话去,收购弱马老牛,颉利部远近的牧民得了信,纷纷牵了牧畜过来,与谢氏兄弟谈价钱。
谢氏兄弟原本以为,能买个十几张牛皮回去赚些散银也就知足了,但见一下子汇集过来这和么多的牛马,就有些为难。
突利看出了他们的意思,说,“有公主在中间做保,我们第一次可以不要现银,先记帐。等到你们回了本儿,下次来了再算也行。”
谢广兄弟大喜,这真是从没有过的好事。大唐不许擅杀马牛,因而在西州以及交河、柳中等到县,市面上见的最多的也就是羊肉,而马肉牛肉就是稀罕物。若是在这些地方都设了肉铺,显见着银子会哗哗流入。
他们与高大人商量:妹夫,你正要做甲,牛皮我们就不贩了,只贩马、牛肉,皮就留与你。高大人看不上普通的牛皮,但是也答应下来。这样,两天后,谢氏兄弟就载了两车肉先回去打前站,说那边安顿好马上再回来。
颉利部自从思摩拉走了大部人马,这些日子显得有些冷清。高峻与思晴来了之后,颉利部再次热闹起来。思晴是颉利部的公主,她在未出嫁时的一些好朋友听到了消息,每天过来找思晴的女子络绎不绝。因而高大人与突利等人忙着正事,思晴也不寂寞。
作坊很快建好了,高大人叫人从那些牦牛中选出体壮的一百头杀牛取皮。虽然心疼的要命,但是为了提高护牧队的装备也只能如此。他带来的两位师傅做人甲,突利请人做马甲,一时颉利部的营地昼夜忙碌起来。
每名护牧队员的牛皮甲都是量身定做,力求合身,胸背、腹股、手臂都要有很好的防护,又要不使人拘束,在马上自如动作。这种活别说动手,看着都不容易。
突利大概知道了高峻下一步的打算,尤其是他知道高峻此次还是那个老对手,黑达,更是尽心尽力地张罗此事。
那些取过皮的牦牛肉,被突利找部落中的数十位妇女,拣好肉全部细细切成了肉丝,加盐卤过了晾晒。那些帐篷边的空地上到处都摆满了竹席、苇帘,上边晾满了牦牛肉丝。
突利对高大人说,“要远征到伊利和碎叶,供给最是难办。但这些肉丝只须拿水煮个开锅便能食用,又好携带,免去了米袋的沉重。”高峻大喜。
那些牦牛皮上打理下来的长毛,又让专门的工匠制成了单人躺卧的毛毡,用普通的牛皮做底面,高大人要求一个护牧队员备上一条,行进时将牦牛毡卷于马后,宿营时取下来往地下一铺,又隔潮、又保暖。
不久,第一套牦牛甲就做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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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早上起来,发现高峻已经出了门,他牧场里也没有发现高峻的影子,而且牦牛一头不剩,护牧队也全拉走了。他问岳青鹤,岳大人只说高总牧亲自带队去野牧了,其他一概不知。
高岷见到五叔的时候,高审行正在牧场里坐立不安。叔侄相对不须说话,就知道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高审行有些气极地说,“他不把咱们高家架在火上烤,日子就过得无滋无味!怎么办?我们不叫他杀牛,他就拉到了野地里去杀了!”
高岷说,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高峻兄弟这样大张旗鼓地做准备,下一步要做什么?不就是他在饭桌上所说的报仇一事?他吃了一点小亏便不知道隐忍,这就不是一位正五品的高层官员该做的了。
他说,大唐国力再强大也不能东、西同时见仗。再说郭都也说过焉耆方向也不太平,西州这点人盯在焉耆不能轻动。万一他在白杨河那边再惹出麻烦,谁都帮不上他。他这不是找事吗?
高审行更是坐立不安,说道,“他怎么样倒在其次,死在外边又怎样?西边碎叶、伊利一带的力量到底如何谁又知道?但想来总不会是颉利部可比的。高峻上一次在颉利部占了点便宜,就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就他那三百人,哪里是去报仇?万一摁不住了动荡起来,替他扣这屎盆子的是谁?还不是我们高家!”
高岷说,“要命的是,你任扣,朝中任饶吗?”
高审行道,“要是他有你这样稳重、老成就让我省些心了。”
高岷说,只是在这牧场里,我们谁又能管得了他,他是天山牧总牧监,而我只是天山牧场下属柳中牧的一个副监,真是有些无能为力。
高审行咬着牙说,罢了,为着我们高家,我不介意摁他一下,让有能力者多管些事。高岷问,“五叔,你的意思是……这不大好吧?”他听得出高审行的话中之意,高岷心里乐意,嘴上却说出这一番话。
高岷也打算找个机会,与西州都督郭孝恪联络一下,擦着边探一探郭孝恪的口风,从高畅那里论起,郭都督与自己的父亲高履行是儿女亲家,在郭都督的面前,自己比高峻还是要近上一些的。
叔侄两个正在计议,郭都督就来了。
郭孝恪正是为着此事而来,罗得刀家安在旧村,虽然他总要往西州跑,但他妻子却常住在旧村,什么消息都会很快知道。高审行一见都督,便把高峻去大漠的事情一说,请郭孝恪拿主意。
郭孝恪却没有他们这样紧张,他认为高峻做事还是知道深浅的,尤其是在打仗方面,也许连他自己都不如高峻在行。高峻岂会不知这一行动的后果是什么?
他安慰高审行道,“那些牦牛本来就不是西州的,是吐蕃大首领松赞白送与他的,严格说算是高峻私有。他能拿着自已的东西来装备柳中牧的护牧队,一般人谁做得出来?”
郭都督说,你们且放宽心,高峻真要有所动作,他会主动与我说的。
高岷一见郭孝恪百般地替高峻说话,心里早就想好的话就不知道从哪边出口了。
中午时,高审行就拉了郭孝恪到家中用饭,高岷、高峪也做陪,再加上个别驾李袭誉,大半个西州意然都在高峻的家里,而高峻却不在。
郭都督笑着说,“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西州乃是高府的西州,我和别驾大人不也都算高府的亲家么?”一家人哈哈大笑,一开始桌上的气氛相当的融洽。
酒过三巡,高审行还不死心,对郭孝恪说道,“都督,眼下的情况,西州能保持着平静就已经是不易,可不能再由着高峻这小子胡来,这可是大局呀。”
高岷也说,“万一西边按不住起了乱子,要哪里来驰援?我听说大唐皇帝亲征高丽,那么东边才是重点,他会有精力抽出人马长途过来?”
郭孝恪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一则高峻并未行动,二则他也看得出高审行叔侄话中隐藏着的意思。高岷的小九九郭孝恪怎么会看不出?
有道同行是冤家,官场也是如此。高岷与高峻二人在高家的地位,与这两人品级上的差距正好相反,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心有不甘。谁说他就没有取代高峻的想法呢?
高岷的心思,郭孝恪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不过,别看高岷在处事和说话、以及官场做派上看起来都要稳过高峻。但是他知道,高岷这都是在官场浸淫磨炼的结果。若是论着于艰难处开拓、在逆境中坚忍的品质,他是远不如高峻的。
他们叔侄在长安,可能不会有什么明显的不适,谁不知道给高府个面子?但是,率领柳中牧甚至天山牧这些狂放不羁的牧马人,高岷和高审行这一套对付长安官宦的手法远远不够。
因而,不论高审行说什么,郭都督都是在打马虎眼,哼哼哈哈不触及实际问题。
高峻家中的女人们除了思晴不在,柳玉如和其他人都在场。柳玉如见高审行一个劲地贬压高峻、并且不露声色地往上拽高岷,心里就不愿意。心说谁是你儿子?
她站起来对郭孝恪道,“郭叔叔,白杨河的事情,要说以后会乱,其实并不妥当。”
郭孝恪忙问其故。
柳玉如说,“现在的问题是,白杨河已经不太平了。上次高峻去了白杨河,半个月的时间里接连遭到不明人员的袭击,不但牧场的厩房马匹有损失,就连牧子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丽容也站起来道,“可不是,他们杀人放火的,白杨牧死了牧子不说,高大人也受了重伤。高大人的伤才刚刚好,就忙着做这些事情,都是为着白杨牧场里的大计。”
柳玉如说,“怕事可不是我家高大人的禀性,总不能因着大唐在东边对高丽用兵,西边就任人踩呀?再说以我们对高大人的了解,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崔氏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冷着脸训斥道,“你们还有些规矩没有,在座的都是西州府的大人,他们在商量军国大事,哪里轮着上我们娘们说话?”又对着柳玉如道,“你以为你还是长安侯公府的夫人么?”
柳玉如脸一瞬间胀得通红,低头不语。
郭孝恪一听崔氏的话,眉毛猛地一挑,他瞟了柳玉如一眼,欲言又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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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晴身上披着刚刚做好的牛皮甲走进来,她的这身甲也是专门量身定做的,十分的合体。高大人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着她,把思晴看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她在高大人面前转着身子问,“怎么样?合不合体?”
高峻点点头,眼睛在她浑身上下游走。思晴的个头稍稍比李婉清和崔嫣矮一点,但是看起来要比她们两个有力得多,身材匀称而饱满。
她和樊莺的前甲特意在腋下各加了一道斜叉,束腰,将胸、腰部很好地勾勒出来,让高大人看了赏心悦目。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思晴从高大人的目光里读出了欣赏。
她走过来坐在高大人的身边,这些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时光。虽然高大人一直在忙他的事情,白天很少有时间陪着她,但是晚上的时候高大人却是属于她的。
这里没有旁人打扰,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帐篷中肆意爱欢。高大人有时热烈,时而若有所思,让她如醉如痴,她觉着自己人与高大人的感情比以前又有了升华。
她知道因为柳玉如的原因、也是按着高大人的意思,樊莺在多数情况下都是要在家里陪着柳玉如的。而像眼下这种情况都是自已出来。从这一点上来说,思晴有时会感觉自己占了樊莺的便宜似的。
高大人知道他和他的护牧队很快要面对陌生的地域、陌生的对手,因而对于护甲的制作倾注了极大的心血,所有人的护甲从选材到制作他都全程盯着,一刻不敢马虎。连所有人的马匹护甲都不许用一块普通的黄牛皮。
他是牧监,不是将军。那个皇帝赠送的宁远将军的衔,只是个武散官,代表着他有这个等级武官的任职资格,但他是牧监,不是将军。
他手下的护牧队员还是牧子,是牧马人。他们不是军士,不该为了胜利去出生入死。在白杨河死去了一个牧子,这让高大人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他都不好意思正眼看那位新寡的女仆。她的眼神绝望而仇恨,为这个眼神,即使有再多的人反对,他也要有所行动。
报仇是必须的,要让对手知道白杨牧场不是好惹的,但是他不能让自己这些手下仓促上场,拿了刀去与敌人对砍,把对手砍倒而自己也血肉模糊。得把他们武装起来,成为一支反应敏捷、拥有强悍打击力的铁拳,给对手致命的一击。
几天后,去白杨牧的一百护牧队换回来先前的一百人,这次是许多多带队,把苏托儿留在了白手牧场。他们一到,铠甲作坊就再一次忙碌起来。
高大人给每个人用普通的黄牛皮做了一只兜子,斜挎在身侧,里面专门携带每个人的食物——那些牦牛肉丝。这种东西禁饿,一小把抓出来用水煮了,吃下去后几乎能顶一天的时间。
许多多告诉高大人,自从高大人离开之后,白杨牧场加强了戒备,每天巡逻也与山口处的守捉结合在一起,再加上弩支城、古屯城的帮手,那些骚扰的人倒是没有再得过手,不过不时有人在阿拉山口外晃荡,似乎认为白杨牧是怕了,他们的气焰还是有些嚣张。
他还告诉高大人,热伊汗古丽,也就是那个新寡的女仆,练习刀箭的热情很高,“苏托儿不准别人教她,他自已全包了,谁上手他就和谁急眼。”
高大人笑道,“你们这是瞎操心,不回家侍候好你们自己的古丽,和苏托儿抢什么行市!”众人听了一齐不怀好意地大笑。
高大人说,你们这些日子要好好训练,个人要练好了刀、箭的技艺,各小队要练好几种队型的变换,睡觉时的突然集中、行进中的交叉变化,都要闭了眼睛也不能跑差了位置。
高大人还与许多多等人琢磨出了一套简单易记的旗语,要求每个小队都要遵循,各小队白天时要看时时留意大旗的指示。在战场上谁都不能扯着脖子喊,有那精力不如多砍个敌人。
而晚上时就是口哨,长短组合起来各是什么指令,一定要人人熟知。
接下来这些人一边等着牦牛皮甲最后的完工,一边按着高大人的要求练习起来。二百人两个小队,在颉利部营地外广阔的草原上往来奔驰。
领头的是高大人,他骑了炭火,亲自举了柳中牧的大旗,一忽这样一摆,人马立刻在奔跑中分做两队,如二龙出水,把无形的敌人圈在当中。一会儿又那样一摆,二队合一,刀、弓、弩手于驰进中各入其列。
马队忽快忽慢,全凭着大旗的指示,但不论快慢都井然有序。那些长弓手们顶着风都能把箭整齐地射出去老远,那些箭像一片急雨,足以将奔跑中的敌人罩在箭雨之中。
思晴这些日子也很辛苦。夜里,前一刻高峻还搂着她亲热,下一刻便抽风似地飞快爬起来,人还在帐篷里提着裤子,嘴里便吹出一阵长短结合的哨音。
就听着帐篷之外那些护牧队员们急促而不乱的足音,纷纷的刀箭磕碰马镫的声响,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她知道那些人已经集合好了。
每当这时思晴心里便有些不满意,因为她本来还想着再与高大人温存些时候,至少要相互搂着睡个安稳。
但是高大人说,“你如果想跟着我去白杨河,就一定随着我一起爬起来,要是每次都温温吞吞,到时就把你留在牧场村陪着樊莺和柳玉如。”
思晴立刻爬起来,几次之后便不会落后高大人些许。她知道去白杨河意味着野外的战斗,那里没有内地安稳的夜晚,敌人随时可能在睡梦中出现。高大人这样要求她,那一定是有了带着她的打算了。
因而一听到高大人的口哨,甚至一看到高大人的动作,她便先他一步从床上跃起。穿衣服、披甲束腰,一伸手抄起床边的双月弯刀。动作麻利起来,丝毫不落人后。
高大人说,这样已经可以了,因为我们到了那边,不可能这样四平八稳地脱个精光睡觉,剑、甲都是不离身的。
有一次高大人睡到半夜突然又一跃而起,然后看着思晴麻利地穿戴,而他再慢慢地躺下,在黑暗里嘿嘿笑着不动。思晴发现自己受了骗,有些气极地扑到高大人的身上捶打。
总之这段日子辛苦而快乐,高大人也像是把那些烦心的事情都忘记了。
在离开颉利部的前一天,高大人派往鄯州去的送信人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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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忙问那个人郭待封有什么话传递,那人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来整整一打信纸交给高大人,说,“都在上边。”
信纸厚厚的,高大人都怀疑郭二哥有多少话要写,但是拿过来才发现,除了最上边一页纸上写着字,下边的那些信纸都是空白的。
他先看郭二哥都写些什么,郭待封信上说:他是新到的鄯州,对州府中各级官员还有一大半都认不全面,有些人见了面都叫不上官职的姓名。上次那个姓宋的,他到现在也只知道他姓宋。不久前他死了,据说是喝酒时将食物卡入了气管,活活憋死了。
郭二哥的言外之意高峻已经明白了,他对一个拜访过的本州官员的名字都记不得了,那么他记不清这位官员闲聊中说过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郭待封回忆说,他还记得其中一个骑过乌蹄赤兔的人是侯君集。高峻苦笑,心说我也知道有一个人是他,另一个呢?是谁?怎么连个姓氏都没有提?
高峻只能表示理解,郭二哥新到鄯州赴任,一天到晚公的、私的事情肯定是不少。再一个,他断定另一位骑过乌蹄赤兔的人一定是个实在不怎么出名的人。
看看底下那一大打空白的信纸,高大人问那人,“你有没有问过郭大人,上一次他写信的信纸?”看到那人先点头、后摇头,高大人也就明白了。
郭二哥拿来这样一打儿空白的信纸,就是告诉他,在鄯州这种完整的信纸有的是,用不着写封信还接着粘着的。
那么就是说,信是让崔氏做过手脚了。高大人的心不由得一松。只要崔嫣与自己不是那种有着血缘的关系,他就大度一些,不再揪住崔氏的这件过往的隐私不放了,毕竟她还是崔嫣的母亲,也是自己的岳母。
高大人的心情一阵大好,一边想着父亲与岳母的关系,一边大声冲着手下人道,“收拾了人员和牲口,带上那些肉丝和毡子,我们开拔!”
有人请示,“高大人,我们要不要绕过牧场村?”
高大人大手一挥,“绕什么饶,那个什么古丽的刀还要拿上,我还要回家看看其余的老婆们呢,回牧场村!”
丞相突利率人一直送出老远,最后双方挥手而别。
谢广和谢大暂时留在大漠里。有高峻和思晴的关系在,这哥俩的生意一定会顺风顺水。他们这次回来打算要在交河县开一家牛肉店,然后再慢慢地往柳中县、蒲昌县发展,最后西州也要有店铺。
高大人领着二百护牧队、带着思晴,赶着两百头有毛的牦牛、一百头没毛的牦牛往柳中牧而来。牛毛打毡,由虚而实,这与牛皮不一样,因而多剪了一百头的牛毛。大热的天,这些剪过毛的牛过分的欢实,一路上不住的撒欢,把思晴在马上逗得,不住地咯咯的笑。
三天后的傍晚,暮色之中的牧场村便遥遥在望了。高大人与思晴恨不得一步跨入家中,他们催着这些人、牛加快速度。
这些日子,柳玉如也没有闲下来,主要就是那片桑林的事情。别驾李袭誉一直为着桑林的事情在忙碌着,但是他遇到了难题——银子不够花了。
因为摊子铺得过于庞大,植林与路南的那些房屋一齐动工,不论是材料、还是人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天热,那些桑树苗要半天一浇,不然地里就要泛干泛碱,水都是从牧场的井里挑来,人要用不少。再者路南的工地也是正起盖到了一半,断了银子,人一歇下来就不好再起动了。
本来,高峪也是入了股的,他在此时该拿出来银子垫付了工钱和材料钱。但是他现在也受着摊子大的困扰。旧村改造的钱投入进去了,但还有一半的房子没有最后出手,钱回不来。
高峪的几家酒店饭馆都要有本钱,而且他正面临着雇人收割和晾晒紫花苜蓿,晾晒的场地也要找人平整,实在没有现钱拿出来了。
要是高峻在牧场里,他可以由牧场的经费里垫付一时,当然最后还回来时是要加上利息的。但是高峻不在,而高审行和高岷叔侄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按理说,桑林建好了,不论是牧场、还是西州都是受益方,他们没有理由卡着不给予支持。但是高审行和高岷说,这不合规矩。实则是他们也渐渐地看出来,别驾是与高峻站在一方的,不行,银子不能由牧场出!
岳青鹤虽然是大牧监,但是他不敢拧着高岷的意思,只能瞪着眼睛看别驾做难。
李袭誉愁眉苦脸地回到家,与女儿说起这事,李婉清就与柳玉如说起来。柳玉如想了一个晚上,就想出了办法。
她让别驾在牧场村的新、旧两村帖出告示:凡是村中各家中有女眷的,都可以凭了女人的人头到桑林来入股。你家中有两个女人,便可以入两股;有三个女人就可以最多入三股。女人不多,想多入是不允许的,每一股十五两银子。
以后,桑林、以及后边各个蚕事房中的活计,会优先让入了股、且能够劳动的女人们来干,将来桑林以及蚕丝、甚至织造有了收益,大家按着股儿来分钱。
告示一出,新旧两村凡是家中有女人的都跑过来找别驾大人。这是前景看好的美事,不但将来有银子分,原来闲在家中的女人们也都有活儿干了,而且采桑养蚕的事本来就该女人们来做,要那些大老爷们干什么?
各家中这一年来已经都小有积蓄,入个一两股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实在没有的,四邻与亲戚间传换着也要先把股入上,于是人人踊跃唯恐落到后边。
邓玉珑、罗得刀的妻子王氏、陈九媳妇、杨雀儿等人也都举着银子把别驾围住,连谢家大嫂、二嫂、杨窑姐都来了。李袭誉乐得嘴都合不拢,对柳玉如说,“银子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你们管帐,我只管张罗!”
柳玉如就把这件事交给了谢金莲和李婉清。高峻家里本不须要入股,但是婆子和甜甜也来了,甜甜说,我用我的半片金子入伙,到时也分钱!这样就也入了两份。
丫环菊儿见了,就偷偷与崔氏商量,“我们也在牧场村,是不是也可以入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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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用半两的银子买针?你有多大的积蓄,敢这样的大手大脚!”丫环菊儿知道夫人已经把她和高白的婚事提到了眼前,早就把自己当做了高白的掌家人,一听他这话当时就急了。
高白再次慌忙地捂了菊儿的嘴道,“说了让你轻声,非要谁都知道了才好?”
菊儿道,“我就不喊,你说。”
崔氏虽然在郭待封的信上做了手脚,但是她还不放心。当时与丫环两个在慌忙之间把裁下来的是哪句都忘记了。
等丽容随着高峻从白杨河回来之后,崔氏诳着丽容,把那封信再看一遍,越发的不确定起来。
她们在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条信纸,再看家里的人的表情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为了稳妥起见,崔氏又叫心腹丫环把高白找来,让他到鄯州去一趟。
在这封残信里,所有的有用信息都看不到了,唯一可以做些什么的只有一个——鄯州的那个“宋大人”。崔氏让高白什么事都放下,马上往鄯州去,务必要找到这位宋大人,给宋大人些好处,以后无论是谁再问,让他都不要再说出此事。
因为她不敢肯定,高峻在信里得不到确实的信息,以后会抽机会到鄯州去亲自打探。
崔氏从自己的体已钱里拿出来三百两银子,让高白带上到鄯州打点。她认为这还不够,要再加上些什么贵重的东西才好显出诚意。
但是她从长安来并未带什么贵重之物,找来找去也只有当年高审行娶她时给她买的一颗红宝石的指戒。这只指戒是纯金打就,只这块金子就值不少。尤其是上头镶的这颗红宝石,比一只蚕豆也小不了多少。
高白揣了钱、物,到鄯州找到了这位宋大人,拉他到外边喝花酒。这位宋大人在官场之上也没有什么成就,这些年都混过去了,官位反倒还比不上贞观九年了。
那时他还能偶尔的从公物里克扣些许,现在,连个正经人都不登门了。前些日子郭待封来找过他,宋大人知道这是西州都督的二公子,有些受宠若惊。想不到眼前这位自称是高府的人又来找他。
从高白的话里他也回想起了郭待封莫名其妙问他的那句乌蹄赤兔的话。那时他还只当是无意之中的闲聊。此时高白郑重地再提出来,就不能不让他好好地琢磨一下这个信息的价值了。
高白让他以后不再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宋大人有些为难地道,“若是像上次果毅都尉那样子因着公事问起来,我却不好遮掩。”
高白知道他的心思,当时拍出来二百两银子给宋大人,两人在酒桌上就把这事说死,从此宋某不知乌蹄赤兔是什么。
高白正在为省下了一只价值连城的指戒而暗自庆幸,这只指戒他就不打算再交还给崔夫人。等着他与丫环离了高府单独另过时再拿出来,也不枉自己喜欢菊儿一回。
谁知第二天晚上,宋大人提了银子又回来了。他把二百两银子往酒桌上一放,有些为难地对高白说,“不好意思高兄……果毅都尉郭大人刚刚来话,说明天就要再察乌蹄赤兔之事,我是不敢不说的。”
其实哪里有这样的事,只是这姓宋的从高白的话里嗅到了机会,二百两银子岂会轻易就将他打发了?人活一世,有了机会不狠狠地捞上一笔,难道等着没有机会再着急?
高白受了夫人所托,眼看事情要泡汤,急得他立刻叫上好酒好菜地与宋大人喝上。他越急,宋大人越不急,反而多次把郭都尉的事情说得如何的急迫。
高白无法,一狠心把那颗红宝石的指戒拿出来道,“你只要忘了此事,它是你的!”
宋大人眼睛一亮,把那颗指戒盯到了眼里。有了它,自己这下半辈子不须劳动也可以锦衣玉食了。他小心地接过指戒,信誓旦旦地下了保证。
人逢喜事、对坐知已,宋大人的酒就放开了。但是他落魄多年,平日里连个请吃请喝的人都少有,哪里喝过如此多的美酒?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他坐在座中人都起不来了,肚中翻涌不息,不一会顺着口鼻往外呕吐,脸也憋得紫胀。酒店中的伙计见了忙要上来打理。但此时高白却猛地生出了主意。这是你自己呛的,又关我何事?
因此他伸手制止伙计道,“无妨,我这位兄长就是这样的毛病,忍过一时也就过去了。但你要是翻动他就不好了。”伙计闻言离去。
高白冷眼看着宋大人伏在桌子上一动都不动了。他凑过去,悄悄地摸宋大人的手,已经冰凉的了。高白趁着酒店之中乱哄哄的,从宋大人的怀里掏回了指戒、再把二百两银子也揣了,只留了饭钱在桌上,自己溜了出来。
待到酒店打烊时,伙计才发现这里趴个死人,赶紧地报了官。衙门里的人问起来时,店中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口咬定只是这位宋大人一人在此喝闷酒,绝口不提还有个另外的人。因而,宋大人就这样自己憋死了。
高白不但得了一颗宝贝,还有二百两花剩下的银子。而且似乎夫人交待的事情也得到了圆满的解决。这个姓宋的,你就是拿鞭子抽他,他都不会开口了。
他在旅店里熬了一宿,在大街上找了家裁缝铺子。他不好把宝石指戒拿出来让人缝,就去借针线。偏偏这家铺子的主人是个小气的,“你这也借,缝两个裤脚也只不过一个大铜钱,你就舍不得……不借!”
高白财大气粗,骂道,“你狗眼看人低,”说着从兜儿里摸出来一块碎银子足有半两,掷到了铺子主人的身上道,“买你一根针,把线给爷穿好了!”铺子主人吓得不敢多话,乖乖地穿线入针,双手递过去。
高白回了旅店,拙手笨脚地拆了前襟,把指戒塞进去再缝上。他拿了二百两银子,又在半路上挥霍一空,这才回来复命。
菊儿听了,吓得脸都白了,“你的身上这是摊了人命了!我跟着你还要提心吊胆的。”
高白翻着眼睛道,“他喝酒喝死了与我何干?我又凭什么要救他呢?再说,我救了他便是对夫人不利,你倒想想我做的对不对。”
丫环一想,反正高白也不算害命,再说这样的结果才叫做死无对证。夫人的事情也有了最妥帖的结果。她急着想看一看往日只有夫人才可戴的那颗指戒,撒着娇要高白拿出来让她戴戴看。
高白得意地拆了衣襟,将指戒取出来给她。红彤彤、黄澄澄的一件宝贝,让丫环几乎就要哭了,搂着高白一连声地说,“放在哪里呢,一定要藏个稳妥的地方。”
她对高白说,你经常在外边乱跑,万一哪天掉了,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不是竹篮打水么?高白一想也是,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好地方藏它。
丫环把自己的帖身小胸衣解开,将内里的棉衬拆了一指大的欠缝,将指戒硬塞了进去,想着晚上去了厨房,没有人时再拿针缝上封口。
这样,东西紧紧地帖了胸脯,时时感受到它的存在,偶尔用手捂一下也知道在与不在。两个人得了意外之财,又在旅店里缠绵了半晌才分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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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带了姐妹们,与别驾李袭誉一同到了旧村。她看到路南那一排房屋都起盖到了一半,足足二十几间。而桑树地里的树苗也已经是绿油油的,早先压下去的桑枝都成活了。
别驾乐呵呵的,柳玉如的主意让他几乎已经停滞下来的事情得以继续下去。这事不简单是继续不继续的问题,他也看得出来,高审行对于自己的儿子还不如对他侄子心近。
他高兴的是,少了他高长史,桑林的什么事都没有影响,反而更兴旺了。再说,为着女儿他是什么苦都肯吃的,替高峻家里做起事情来就更是尽心尽意。
这次,在新旧两村筹集的银子,经过谢金莲和李婉清的清点,总共有五千六百二十五两。这个数字把谢金莲和李婉清吓了一跳,一开始都认为是自己数错了。
后来一想也就该是这个数目,新村里那些原来的本地户有七十多家。旧村改造后房子多了,虽然人还没有住满,但目前也有七、八十户不止。一户入个两到三股,可不就是这么多。
柳玉如说,“李伯父把算盘交到我们的手里,我们就要处处精打细算,不花一文冤枉钱。尤其是眼下,什么花销都是投入,等到小蚕和桑林成了规模还有些日子呢。”
她们一边商量着一边走到地里,有人套着牛拉的水车到牧场里取水,柳玉如这些人就帮着在地里浇。不久那些村中入了伙的女人们纷纷跑过来帮忙。
柳玉如和别驾商量,原来浇地的都是壮劳力,这有些浪费。她的意思是仅留下那些担水和拉水的用男工,剩下在地里浇水的都换作女人们来干,一个男工的工钱可以雇请两到三个女工。
人手就是这样,越是缺人人工越贵。高峪的牧草收割在即,却没处晾——晾草场没有最后完工。两方面都要人手,可是他近期的手头紧得可以。恰好桑林那边退下来的三十个壮劳力过来找活干,这可解了高峪的急了。
而桑林里浇地的都换作了女人,她们平常在家里都是闲得可以,白天串门子、晚上缝裙子,东家长、西家短没有正经的营生。
这次不但入了股,还有事做,大家到了一起说说笑笑有意思。又都是给自己干、将来有钱分,因而得到信息的都跑过来要干活。
柳玉如和谢金莲、李婉忙着,把有些实在年老的劝回去,年轻的还剩下七十多人。把她们排成两拨儿,一拨谢大嫂领着,一拨谢二嫂领着。两拨人一对一天过来浇地,另一拨儿人在家休息。
这些婆娘们没事在一起时都谈论高总牧监家里的几个女人,尤其是柳玉如,原来旧村中的人都有印象的,就是去年年尾时,在村东柴屋里进进出出的那个小媳妇。
谁知人家没有多久跟了高大人,这时再看到她就比那时更好看,别说她了,高大人家其他那几位,哪一个不让人自惭形秽?连她们都在帮忙,自己就更该干了。
高审行站在牧场的北大门口往桑林这边看,他看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在夏天晴朗的阳光下,绿油油的地里头的女人们花枝招展、有说有笑。
别驾头一次对自己说起银子吃紧的事情时,他和高岷曾经算计了一回,都认为别驾既然开了口,那么高峪一定也到了紧张时候。高峪与高峻一条心他是猜得出来的,他若是有富余的银子别驾不会冲自己开口。
他不是不想管,桑林好了牧场和西州都受益,因而从牧场的银子里垫付也不违规矩,又不是不还。但是他们叔侄的主意是让他们吃一下紧,那时再拿出银子来不就有了说话的本钱?
高峻这小子对老婆大紧,他为了崔嫣有一把合意的琵琶,弄出那件强买的事,几乎整座长安都传遍了。也许他为了李婉清的事,会在其他的事情上做些让步。
谁知,这件他们精心设计的动听曲子,让柳玉如一根指头轻轻地就拨乱了,不但桑林没有受到影响,连高峪那里也活了!
这件事情不是让他最难受的,虽然在别驾满面笑容的映衬下,自己和高岷觉得有些尴尬,但总归最后对高家是有好处,他担心的是高峻这边。
太子李治的意思是要平稳、西州不要在他监国的时候生事。父亲在来信中已经言明了。可高峻这小子会让自己省心吗?
万一西边动荡起来,西州兵力重点是南线,那时白杨河方向连个扑火的水都不好找。身为一个长史,一位父亲,他于公、于私都责无旁贷地要制止他冒险。
他看到在桑林里忙碌的女人们,想不到她们竟然也能做事。
他在那里把目光落到了柳玉如的身上。桑树苗才刚刚及膝,那几位儿媳们窈窕的身影晃动其间,而柳玉如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他想,也许柳玉如可以制止高峻。
他慢慢地从牧场的大门口踱了过去,也走到了地里。
柳玉如头上戴了一顶大沿的遮阳帽子,手里握着一只水瓢正在浇水。她看到高审行过来,忙站直了身子见礼,谢金莲、樊莺、李婉清等人都过来见面。还有村中那些村妇们都笑容满面地对长史表示着敬意。
高审行示意她们继续,装做无意地问柳玉如道,“不知道高峻什么时候回来。”
柳玉如答,“高大人每次出去都不会有一定的日期,我也不知。”高审行看她不像是遮掩,叹了口气道,“高峻像个愣头青,他是我在高家这些晚辈里最不放心的,今后还要你们多多规劝着些。”
柳玉如应了,说,“父亲大人你有所不知,高大人平日没有事时倒好说话,若是他定了的事,我们谁敢乱插嘴的话,他的拳头就落下来了!家里面这些女人们,除了甜甜和崔嫣妹妹,他谁没有打过。”
樊莺听了,马上接着道,“可不是!有些事情我们只看他的脸色一不好,就不敢多说了,不然打起人来谁受得了。”说罢冲谢金莲等人使眼色。谢金莲忙说,“是真的。”
要婉清会意,也连声说是这样,“我刚来西州第一天,他一个不乐意就把我腰打错了环。”只有崔嫣和丽容不吱声。
李袭誉在远处听了,立刻把眼睛瞪了起来,但是他发现女儿正对自己挤眼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别驾对高审行说,“看看你这儿子,哪有一点像你。说他是愣头青一点不假,上次他拿着锹拍王允达,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拦不住,还指望这些孩子们去说……要说你就拉着崔夫人去说,估计他会听上个一句半句的。”
那些村妇们听过了话音就围过来问,“原来高大人是这样的坏脾气?你们几位夫人个个这样好的人品,他怎么舍得!”
谢大嫂接过话道,“他打老婆我倒没有看到,不过看一看他揍我家谢广和谢大那股狠劲儿,也差不离。”别人忙问因为啥,谢大嫂才发现话多了,闭口不说。
高审行一听,也确实看到高峻是怎么抽谢广的。他不再怀疑柳玉如的话,无可奈何地扭身走了。看来,要制止高峻胡闹,还得他亲自上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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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不听她胡说,把指戒递给别驾,“伯父你看看,这上边的花纹里还有面粉。”李袭誉接过去看,果然如柳玉如所说。他不住地点头,将指戒还给柳玉如,对高白和丫环说,“你们就不要闹了,这些胡言乱语谁信?”
高审行也不信高白的话,今天饭桌上柳玉如的表现与婆子的话正好相互印证。但是他此时想的是:崔氏说的江夏王侧妃过生日的事,按理说她拿着两个人定情的信物去送礼,怎么也要与自己说上一句,更别说这是件价抵千金的东西了。她为什么此时才说出来?
崔氏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目的已经达到了,指戒的事从自己这里已经能够说得通,顶多再与高审行解释一下便可。关键的是,脏水终于意想不到地泼到了柳玉如身上了,最后,即使此事不了了之又如何?
她没好气地对高白和丫环道,“别在这里现眼了,还不去做我吩咐你们的事。”
二人听说崔氏是让他们走,丫环也不哭了,从地上扶起高白往门外走去。柳玉如轻声说,“樊莺,拦住他们!”
两个人被樊莺拦住,柳玉如问,“夫人你让他们去做何事?”
崔氏道,“高峻马上回来,我让他们去交河买些鱼肉,不可以么?”
柳玉如道,“先前是可以,但是这个指戒一出现,我就怕他二人半路上跑了再也不回来……高大人鱼肉可以不吃,但是我相信夫人你所指之事,他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崔氏、高白、丫环身上同时一颤。柳玉如又对着丫环道,“你先前对高白又踢又打,怎么夫人一让你们走,便搀扶着他,不知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不恨他了?”
众人这时才发现,丫环的手还搀扶在高白的臂弯里。一听此话,丫环忙把手抽了出来,但是大家都已经有些明白了。
崔氏的嘴上硬,“这确是必须察清一下,我的指戒怎么会到了你们的手里,再说仅凭婆子之言,又能说明什么?”
崔嫣也看出了门道儿,她联想起上次她们与柳姐姐从旧村吃饭回来,在厨房中堵住丫环和高白的事,鼻子里哼了一声,想说,又不大好开口。
她只是冲着高白和丫环说了句,“你们请的厨子就在高峪二哥那里,看来我们有必要问问她上次衣服淋了汤水之事。”高白和丫环听了,立刻把头低下,谁也不说话了。
谢金莲、崔嫣、李婉清都知道此事,知道所有的鬼都出在这二人身上,几乎可以断定,上一次春宫画片的事也是他们所为,不禁一齐厌恶地瞅着他们的狼狈相,又一起过来安慰柳玉如。
高白和丫环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脱身。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多年是崔氏的心腹。没想到崔氏的一只指戒竟然成了这二人在高府的断运之器。
且不说崔氏心里明镜似的,当时就晓得是怎么回事,以后要怎么处置他们还在其次。方才在匆忙之间信口污蔑柳玉如,又把这些少主人们得罪了。高峻这个阎王立马就到,一个应对不到,挨打算是轻的,要怎么面对他,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柳玉如看到崔氏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恨她为什么当着别驾的面,拿这样的脏水泼人,本来刚才在言语当中她还想说得再狠一些,但是有崔嫣夹在中间,自己不能像她那样一点情面都不留。
但是,她实在不想一抬眼皮就看到崔氏,于是站起来吩咐婆子道,“妈妈,午饭就麻烦你了,也不必多丰盛,”见婆子的意思是,“那高大人不是要回来?”便道,“高大人有没有心思吃还是一回事。”
她招呼着姐妹们,到旧村去接着高大人,一群人就往外走。
崔氏心说正是机会让高白和菊儿这两个混蛋离开。她猜得出,是高白只把银子送到了姓宋的手上,而这只金指戒是让他偷偷拿回来送给菊儿了。她不想再收留他们,就让他们远远地离开也好,至少别在这件事情上再让他们说出别的话来就成了。
她打算等着柳玉如她们走了之后就让这两人走,他们爱去哪里去哪里,自己不追究他们私匿东西,也算是对他们以往出力侍候自己的报偿。等高峻回来时死无对证,柳玉如也只能恶心着了。
谁知这些人到了院子里,柳玉如对樊莺道,“妹妹,你把他们两个绑在院子里,等高大人回来再审他们。”
樊莺应了,过去不由分说,将丫环和高白二人推搡到拴马桩那里,不但用绳子捆住,还点了二人的穴道,让他们想动也是万难。
柳玉如等人坐了马车到旧村,天已快晌午,她们站在旧村的村东头,看不到高大人的影子。柳玉如道,“接不到高大人,我就不回家了,要到高峪二哥那里吃些饭。”
这些人都说好,在饭馆里吃过了饭,又回到柴屋里挤着休息了一阵,还是不见高大人。她们便去桑林里,与那些来浇水的村妇们一起干活儿。
中午一大桌子的饭菜,就是别驾、高审行和崔氏、甜甜四个人吃的。崔氏说,“大正午的,又没有定论,怎么把高白他们绑着,”她自己去到马桩处解了二人的绳子,他们却还是动不了。
丫环说,“夫人,都是我鬼迷了心窍,高白少花银子,把事情办了,本来是要回来把戒子交还夫人的……是我,非得说看一晚上,谁知掉在了面盆里了!”
崔氏道,“果真如此?那你们污蔑人家柳玉如干什么?等高峻回来,你们实话实说,或许会有一条命在。”
高白此时就再不敢说是顺了崔夫人的意思胡说的,只是一连声地道,“是我吓傻了,以为推到柳夫人的身上会没事。”
崔氏说了声“糊涂”,转身回屋。她知道,这二人再也不能信任了。但是他们不知道让樊莺施了什么魔法,一动都动不了,让他跑是不现实的了,也只好如此。
柳玉如她们在桑林里做到傍晚,终于看到村东腾起一片蹄声,高大人回来了!
她们纷纷欣喜地由地里跑到了大路上,挥着手招呼这些人。高峻从马上跳下来,借着暮色看到家中这些人,便问柳玉如,“你们不在家里,跑到这里来做活儿?”
柳玉如道,“高大人,我们是来接着你的……”她忽然想起高峻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更有崔氏与高白泼过来的脏水,她心里一委屈,声音便哽咽住了。
高大人脸色一沉,问其他人,“我不在的时候,家里都有什么气人的事?”他发现人多眼杂,似乎谁也不好说什么,便说,“回家再说。”
他让柳玉如她们坐了车先回,自己带了人去牧场里安顿,牛都入了厩房,打起马在家门口追上了柳玉如她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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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在家门口,正看到柳玉如她们从马车上下来,便一起进了院子。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栓马桩那里有人拿着哭腔叫着,“高大人,高大人,是我错了,我鬼迷了心窍,胡乱指证柳夫人,是我罪该万死!”
高峻一进院便碰上这个,心里转不过弯子来。柳玉如说,“高大人,我在厨房的面盆里拣了一只指戒,却是夫人的。夫人让高白拿去长安,说要送给江夏王妃,他当了许多人的面说是送给我了。”说着把那只指戒塞给高大人看。
崔氏在一楼的客厅里,见高峻和这些人一进院子,高白就扯了嗓子喊,知道这是他与丫环商量好的要争取个主动。她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认为高峻一听此事一定会大发雷霆,嚷得满院子都知道。
但是她却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只看到高峻和柳玉如、樊莺、谢金莲等人站在院子里低声说话,高白也不大声了。
崔氏看到高峻走上前去,在高白的身上踢了两脚,高白就能动了。高峻又去想踢丫环,但是停住了,他想了想,对樊莺勾勾手。
樊莺竟然也学着高大人的样子,上去踢了丫环两下。丫环瘫坐在地,她的腿脚早麻了,好半天才站起来。
高大人也不进屋,便在院子里问高白,“夫人让你把指戒送给谁?”
高白按着崔氏对老爷所说的,“回……回大人,让我送与江夏王的侧妃,是做生辰礼物的。”
“你去是没去?”
“去了。”
“哪天去的?哪天回来的?你把指戒带回来,难道空手去见的王妃?”
“回大人,小人是八月初五去的,昨天回来的……王妃说指戒太贵重,只把三百两银子留下了。”高大人看柳玉如,柳玉如道,“今天是八月十四。”
高大人连看都不看高白,对他道,“这么说,明天便是八月十五了!这样大好的日子,我就不为难你,给我滚到一边儿去思过。”
高白没有想到高大人会这样的大度,他感激莫名,一连声地作揖道,“谢高大人、谢高大人。是小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脏水往柳夫人身上泼……”
高峻道,“王妃都不要的东西,我夫人岂会稀罕!你把它拿回来不马上交与你主子,自己想独吞,弄丢了你就胡乱指证……你放个屁我就信吗?看看你这下作的样子,我哪个夫人会看上你!”
高大人越说越气,一脚踹在高白的腿上,将高白踢得滚出去老远。而高大人牵了柳玉如和崔嫣的手,一起到客厅中来。
崔氏见高峻一开始好好的,猛地将高白踹倒,她的心里也是一惊,不知道高白哪里说错了话。但是见高峻没有了下文,知道事情并不严重,一颗心再次安稳到了肚子里。
高峻一边走一边想,郭二哥送到白杨河的信写于六月三十日,从鄯州送到牧场村要三天半,再送到白杨河又是一天半。自己受伤又在白杨牧养了半个月,回来时该是七月二十前后。这么说高白在自己去了大漠后没几天就出发了。
从牧场村往返长安,六百里加急的驿马还要十来天,这小子从初五到十三,八天就跑回来谁信?三百两银子,还不够他路上花的多呢。
他没有挑破:高白去鄯州了。
从牧场村去鄯州,扣除来回脚程之外,他在鄯州还有两天的活动时间。那么郭待封第二封信里所说那位宋大人的死会不会与高白有关?
在院子里人多眼杂,他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不过,把崔氏的心病、高白的出行联系起来,这已不须要怀疑什么了。手里这只红宝石的指戒可不是什么便宜货,崔氏可真够下本钱的。
因为高大人回来,高峪不用说一定会带了邓玉珑来凑热闹。高岷也来了,一来兄弟相聚,二来,高岷想再探一下高峻的打算。
鉴于五叔对他所讲长安的态度,他并不想怎么阻止高峻真的去报什么仇,焉知这对他高岷来说不是个机会?
高峻进了屋,见崔氏坐在那里,他把手中的指戒亮出来,对着崔氏晃了一晃,嘻嘻笑着道,“夫人你看,因为高白这个杂碎、因为这只戒子,让我夫人受了多大的委屈!既然它掉到了面盆里都能让柳玉如拣到,那么就说明它注定了是柳玉如的。反正我们婚礼时你和我父亲也没什么表示,这个……我就做主给我夫人了。”
说罢,也不管崔氏同不同意,拉起柳玉如的手,将戒子帮她戴上。高大人戴罢了指戒,捧了柳玉如的手端详着道,“喔,也只有这只手,才配戴这样的戒子!”把崔氏气得就要想破口大骂,一转眼自己的东西到了柳玉如手上,她还不能说一个不字。
于是一面应着说好,一边后悔没有把指戒给女儿,一边拿眼睛狠狠地剜了跟进来的丫环一眼。丫环的心里有苦难言,看着宝贝落入了他人之手,好比心让人挖走了一样。
柳玉如忙着往下撸那只戒子,嘴里说,“我都说过了要给甜甜做嫁妆,怎么好自己要。”高峻制止她道,“她还小,这个就该是你的。”
高峻回来后,崔氏的担心终于没有从高白的身上弄得不可收拾,她已经是知足了。见高峻和柳玉如二人把自己的戒子推来让去,她心里不快也只好忍了,还夸赞道,“嗯,真是比我戴了还好看。”而心比黄莲还苦。
柳玉如得了千金之戒,又有高大人回来后崔氏和丫环老实得多了,她的心里也敞亮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是发自内心。
高大人看她脸上的表情,与自己刚进牧场村时看到的判若两人,心情也是大好,对此事也就不再多说一个字,与高峪、高岷两兄弟攀谈起来。
不一会儿,等高审行和李别驾回家时,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根本不像是有过什么不快,二人都十分的纳闷。
不过高审行看到,自己给崔氏的红宝石指戒戴在了柳玉如的手上,就在众人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再看看夫人强打欢颜的样子,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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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人挤在一起睡觉,该是熬大年夜那天才会有的事情。谢金莲这些人当然愿意,她们都猜到高大人过了节便会去白杨河忙他的事情,今晚大家挤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高大人去到客厅里,把长椅上的棉布垫子扯过来两条,往柳玉如的大床下边一铺,“我就睡这里。”说罢只脱去了外套往上一躺。柳玉如、谢金莲、樊莺、思晴四个人刚好在大床上挤下,剩下的三个就没有地方躺了。
丽容先跑去自己的屋中把床上的褥子抱过来铺到高大人的身边,随后崔嫣也去如法炮制,李婉清就不必了,床上四个,床下四个。屋里也不点灯,高峻说,“都说说吧,我不在家这些日子里都有些什么开心事。”
屋里也无外人,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先说了丫环想挤到丽容屋里,而柳玉如左抵右挡不让她得逞的事。高大人道,“她这样着急搬上来,莫不是也看上我了?”
众人一片嘘声,谢金莲又说了春宫画片的事情,高峻听了道,“我就知道这都是那个丫环做出来的。夫人让她侍候着早晚是个事,本来是个不错的长辈,指戒子也弄丢了,幸好让柳玉如拣到了,不然夫人就永远蒙在鼓里。”话语间似乎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丫环的身上。
柳玉如知道高大人是碍着崔嫣在身边的原因才这样说。她知道再这样说下去,早晚还会涉及到崔氏,那就会让崔嫣感到难堪。于是对众人说道,“高大人都说了,要你们说高兴的事,怎么尽说这样扫兴的。”
崔嫣就躺在高大人的身边,那边是丽容和李婉清。她听了柳姐姐的话说道,“那就只有我们一起去旧村桑林里浇水是个高兴的事了……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不耍心机。还有那晚上我们姐妹们一起到旧村里吃饭,还有和柳姐姐住在柴屋里,我们说话弹琴也很开心。”
高大人一问,于是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崔氏在饭桌上、不让柳玉如吃饭这件事情上来。高大人从崔嫣的话里听出来,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是个什么令人窒息的样子,她们竟然把去桑林浇水当做了一件可以值得一提的开心事。
崔嫣说过后首先不说话了,她想起来这段日子家里每一件不开心的事情都与自己的母亲有关,她感到了难为情。高峻看出来了,他在黑暗是伸手牵住了崔嫣的手,她悄悄地不吱声,任他攥着。
高峻在白杨河受伤,便是因为崔嫣。不过,所有的担忧都过去了,崔嫣的父亲是崔氏极力隐瞒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他多么希望柳玉如砸毁的那块牌子也是假的。
他问,“都说说,贞观九年时你们都多大,我发现你们这些人里面有占了便宜的。”樊莺头一个就是占了便宜的,她在这些人里年龄最小,却排到了老三,她马上反对,“不许说,本来大家都排习惯了,你又来搅乱了。”
高峻便不再往下说,只是道,“这也不好说,那也不好说,那我只有睡觉。”樊莺不干,提议道,“你这就要去白杨河,就不与我们说说,省得我和柳姐姐这些人担心。”
柳玉如问,“高大人,你这次去有多大的把握,正该好好说一说。”
高大人道,“没把握的事我是不干的,我的护牧队虽然人是少了点,但是辎重也可忽略。我按着薛礼大哥的指点,早把他们训练成了一支铁骑,正好拿出去验看一下。至少打不过了还可跑的,我们来去倏忽,谁又能耐我何。”
思晴知道柳玉如的担心,于是说道,“高大人说的不假,我在大漠里都是看到的,高大人半夜爬起来一声口哨,一眨眼的功夫这些人就集中起来了。大唐的正规马队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但是想来高大人的队伍已经是不错的了。”
柳玉如说,但是我看高岷大哥他们似乎不大希望你去报仇,高大人你最好也想一想他们的看法,把事情都考虑到,不要让我们在家里担心才是。
高峻嗯了一声说道,“有人不叫我去找茬,说大唐在东面用兵、说西面要平稳。平稳是你一厢情愿说要就要来的?现在阿拉山口那边的气焰越来越嚣张,我不趁着入冬前去闹个天翻地覆,等大雪封了山想去都去不成了。难道让他们惹到了我,还能平平稳稳地过年?他们不让我去,到底是叫谁平稳!”
高大人说,死去的那个牧子刚刚找到个合意的女人,他是为了我挡那一枪才死的。他只是个喂马的牧子,连护牧队都不是。他就抡着铡刀,瞪着眼冲上去……然后倒在我的面前。他的那个女人就是我的女仆,才刚刚有个好日子。我不替他们报仇?我图个平稳?我怎么能平稳得下来!
高峻说,白杨河的每一个牧子都是我的兄弟,他们在看着我。我没招惹谁,是他们先惹的我。我对那个女仆说,不砍得那些人攒不起个整个儿,我高字翻着滚儿地写。
大家静静地听着高大人以平静的口吻说着这些话,知道他心意已决,柳玉如轻声说,“高大人,我们懂了……不过你到了那边一定处处小心,家里你自不必担心。”
高大人道,“这个是自然,我不能拿着兄弟们的性命冒险,再说一想到你们在家里,我哪敢胡来,你们就放心吧。”
崔嫣问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平安的?”
高大人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也是柳玉如她们都想知道的,但是他知道打架不是去桌上抓煎饼果子,胜与负不是伸手就有。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只要冲出山口去,我和我的护牧队就不能再想着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我也不会给你们传信,今天就与你们定下:只要没有信到,我便是安稳的。我要回来人自会回来的,不会传什么信。”
众人就听出高大人话中的坚决了,他和这些护牧队将会像一头游入大海里的鲨鱼,不占了便宜是不会回来的。这让她们的担心连个拴挂有地方都没有,她们只能坐在家里,等高大人某一天出现在院门口。
如果……是另外一种她们最不想看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结局发生,她们也接不到任何信。柳玉如道,“让樊莺和思晴一块跟着你。”
高大人说,“那不行!樊莺在家陪着你们,你们安稳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我让思晴去,她懂那边的话。”
女人们没有再提出异议,她们不想逆了高大人的安排,也知道高大人今晚与她们睡在一起的用意了,就算是出发前的团聚。
每个人都默然不语,静享这最后的时光,崔嫣和丽容在黑暗中伏过身来,静静地依附到高大人的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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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八月十五,一家人坐在一起,不论是别驾、还是长史和崔氏,谁都不想说那些令人不快的话题。高峻似乎轻易地就相信了高白和丫环的话,昨天污水泼人的事情权且就当作了这样一个经过:
高白办事回来,想立刻把指戒交还夫人,丫环说看一晚但是把它弄丢了,指戒被柳玉如在面盆里拣到,高白情急之下胡口乱说。而此事的结果就是指戒当作对柳玉如的补偿,归柳玉如所有。
这样就避免了一家人闹到明处,丫环竹篮打水,吃亏的是崔氏。柳玉如平白得了这样一件饰物,正该高兴。有这样的结果,高峻还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崔氏已经对高审行说过了,她明天就回长安,一边说一边埋怨高白办事不利,没有把指戒留在王妃那里。但是王妃的生日怎么能只用三百两银子打发?她要赶回去,再想办法加上一些。虽然指戒戴在了柳玉如的手上,但是到了长安家里什么没有。
高审行知道妻子的话是有道理的,也许王妃只是客气,而高白当了真。拿三百两银子给王妃过寿还不如没有,弄不好还会惹了腥气。于是,此事就显得急迫起来。
崔氏还在饭桌上问高峻,“你不是也想送些东西到王府去?如果没功夫我就代为捎到。”高峻谢过后说,“不必,我过两天再派个牧子骑了马去,但是我总不能让他跑到夫人你的前边。”
高峻对自己诳走崔氏心中有些不忍,毕竟她是自己的长辈,又是崔嫣的母亲,此时他真不想让崔氏在路上走得有多匆忙。不过崔氏在家里高峻更不放心柳玉如,这事情真是矛盾,也许把她们两个分开才是正理。
崔氏还是吩咐高白立刻去旧村中准备,只带两个家丁、一套马车、一个仆妇。丫环本来想问崔氏的,不过看崔氏都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随行的人里面提都没有提到她。
在崔氏心里,是把指戒易主这件事怪在了丫环的身上。对此丫环没什么好说的,事情都是自己办的,她也终于明白:在自己与柳玉如之间,谁才是配戴这只指戒的人。
不过,只要能留在高府就还有机会,退而求其次吧。
高岷对五叔说,“我兄弟在气头上,我们越压制、他劲越大,或许他到了阿拉山口那边就知难而回了呢。再说牧场里有我。”
于是高大人的阻力就小很多了,他去马掌房拿来了那把长刀,是给热伊汗古丽打造的,份量轻,刀长且锋利,可以双手持握,这件兵器可以弥补她力量不足的缺陷。
樊莺的那套人、马皮甲也交到了她手上,高大人安慰她说,“你在家里护着你柳姐姐,我才会放开手去干,你的作用能抵一百护牧队不止。”
樊莺低声道,“师兄你不必拿迷魂汤灌我,我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便宜思晴了。”
八月十六,高峻亲眼看着崔氏带了高白等两名家丁、一个仆妇坐车走了,这才集齐了护牧队开拔。
柳玉如这些人一起到村头相送,看着高大人骑着炭火,腰挂乌刀,提着一杆明晃晃的大戟,而他身后那些护牧队雄赳赳的,从人到马全副的牛皮护甲,从弓手到弩手人人带箭三壶,队伍整齐,让柳玉如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过等高大人消失在了村口,柳玉如这些人回来后彼此一看,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樊莺看到思晴骑着马跟在高大人身边,心中虽然痒痒,但高大人有安排她也只能如此。
她回到院子里,把那副马甲往自己的马上披挂,任哪儿都是那么的合适,连马的迎面、脖子、腹背都有防护。她有些闷闷不乐。
柳玉如走过来看她,樊莺叫了声“柳姐姐——”便伏在柳玉如的身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柳玉如知道樊莺是担心高大人,但又不能随着去才会如此。
她抚着樊莺的后背安慰这个最小的妹妹,提议道,“不如你随我上去,把你那副甲穿起来我看看。”
樊莺让柳玉如等人众星捧月一般拉着上去,在二楼上看着樊莺将牦牛皮甲一件件穿到身上。很快,一位不同于思晴的、英姿飒爽的女将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们啧啧地称赞着,是发自内心的。但是樊莺又要哭,柳玉如道,“妹妹不要这样,高大人知道你这样该不放心我们了。”
晚上的时候,郭孝恪果然如高峻预料的那样出现在牧场村,高审行、李袭誉和高岷一同把郭都督迎到家里来。
郭都督一见柳玉如便问,“我都说过了,让他一回来便去见我,是怎么回事?”高审行已经把高峻的行踪告诉了都督。
柳玉如赶忙取出那封信,郭孝恪神色严峻在拆开来看,初时皱着眉头,一会儿脸上一点一点的转暖,最后哈哈笑着道,“我接到信就赶过来,还是让他跑了,这样的大事也不亲自去和我说!”
他相信了高峻。高峻在信中虽然支字未提自己的事,但是事情却说得明明白白:高畅定亲时,高峻与柳玉如已然成婚,现在高畅都有身孕了……
高峻的信说得隐秘而委婉,此信即使是谢金莲等人都签了字、看了内容也看不出什么,只会以为是高峻与郭大人报报委屈,然后往外推出找奶牛的事情,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
高峻现在的身份是郭孝恪一力促成的,只不过现在又多出个柳玉如罢了。看了高峻的信以后郭都督想,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高府的公子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照顾一个女刑徒呢?他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于是也就释然了,不过他心里着实替高峻为难,这是什么日子!
郭孝恪从这封信上再次看到了高峻的仔细。对于他拉起人马去白杨河,都督的担心是最小的,还安慰高审行道,“你是不知道高峻这小子,每临战事,都要算到对方的心里去,吃亏的事情是不干的,就让他去撒撒火也好。”
但是高审行间接地说了太子以及父亲的意思,再听他说高峻走时连个联络方式都没有留,郭都督这才感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高峻此去,浪头翻成多大,只能凭他的心情和意愿了,自己做为西州都督连个控制他的手段都没有。他能做的是尽量保证阿拉山口的这边万无一失,让高峻没有后顾之忧。
郭孝恪苦笑了一声,也不对高审行等人解释。西州的兵不能像高峻一样越过阿拉山口,但是万一白杨河那边捅出了大娄子,他也只好把自己一百多斤先挺到太子的面前。
一个州府都督,被一个他亲手扶植起来的牧监挟持了,牧监去折腾,都督配合着。
柳玉如看到郭都督脸上表情的变化,心也放到了肚子里,高峻这封有些无赖的信倒比千言万语的正面解释顶用。
崔氏走了之后,家里立刻安静下来。高审行不能像崔氏那样冲着儿媳们使横,丫环菊儿被崔氏扔下后整天惶惶不可终日,也不嫌烦厨房里的油烟。婆子见她老实下来,油烟反倒降下来了。
在平静的日子下,柳玉如这些人偶尔去桑林浇地,剩下的日子便是与谢金莲、樊莺、崔嫣、李婉清、丽容一块替高大人和思晴担心。
有一段日子柳玉如总不能安然入睡,她看到了那本甜甜藏在她这里的《论语郑氏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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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郭都督终于间接地接到了高峻的消息。这个消息不是高峻送回来的,而是来自于高峻的对手、严格说也不是高峻的对手,而是高峻的具体对手所在集团的代表——阿史那欲谷可汗。
这是一封措辞强硬、但还没有丧失了必要的行文礼节的信件。信是直接对着西州的。信上说:在乙毗咄陆部所属玄池地域,发现一股举着“大唐天山牧”旗子的牧马人,约三百人,他们与当地牧民在牧草草场的划分上发生争吵,双方产生龌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信中说,当地牧民被天山牧的人打死五百人,马匹也悉数被抢。这一事件与双方一向和睦的关系相左。
阿史那欲谷说,此事已经引起了民愤,乙毗咄陆部被迫集结军力,以做防范,为不致天山牧有什么损失,希望西州府对天山牧野外放牧人等严加督责。
这样的语气充满了极度的不满,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天山牧这边来,而且其中的威胁意味也是显而易见的。
以郭孝恪的脾气可不吃这一套,他在焉耆看到了罗得刀转来的这封信,二话没说,又往白杨牧方向派出了五百正规的人马。他也看出来了,高峻这三百人这是正式在乙毗咄陆部的地盘上露面了。
而且,郭孝恪也明白了高峻带着三十匹马去放牧的用意。他哪是去放牧,就是成心去找矛盾去了。
虽然阿史那欲谷说得语气不善,但是郭都督看得出第一回合高峻占了便宜,而且还给郭都督应对此事留下了余地。
这不是两国的龌龊,只是两群牧马人为了争夺草场而闹出的矛盾。虽然高峻三百人打死对方五百人的事情有些不大可信,但他占了大便宜是一定的。打架斗殴嘛,怎么可能温文尔雅?郭孝恪在往白杨河增加了力量之后,又过了两天,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封信。
郭孝恪在信里表示对此事十分的重视,一定会想方设法,要求天山牧的野牧人员对当地牧民有尊有让,不能来硬的。但是因为西州无法联系到天山牧的野牧人员,还烦请阿史那欲谷可汗尽量与天山牧的野牧人员进行接触,代为转达西州的意见。
郭孝恪也真够气人的,又把球一脚踢了回去,心说高峻找你们还找不着,那你们送上去商量,看能不能与这小子商量得通。
郭孝恪看了地图,在上边找到了玄池的位置,猜测高峻这些人是怎么到的那里。
在白杨河牧场的正北方约六百里,有一条流向乙毗咄陆部方向的河——齐斯河。此河由高而低,顺着险峻的山势流到了大山的西边,注入一片湖泊,那面湖泊便是玄池。
齐斯河的源头处有西州刚刚建立的一座守捉,这里易守难攻,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山外的人想从这里进来绝不容易,而高峻的马队要想从此处出去也不大可能。
那么高峻这些人是从哪里到达的玄池呢?郭孝恪知道,高峻是带了人马向东走的,那么他只有向东、绕过最北部的阿尔泰山东部的余脉,从山的外围走了一个大大的弓背才会到达那里。
这样一算,高峻的这些人竟然在短短的十来天里,跑了将近两千里路,怪不得到了这会才有他们的消息。郭孝恪知道,从白杨河到乙毗咄陆部的地盘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阿拉山口,二是齐斯河的河谷。他也没有想到高峻会从这里插进去。
要知道,他们走的这条路可都是陌生的地域,以往唐军从没有在那里出现过,像这样一边摸路、一边跑路,就算是大唐最精锐的轻骑也绝不会比他们快上多少。郭都督有些莫名的兴奋,竟然急于想知道高峻现在到了哪里。
他给阿史那欲谷的信刚刚送出,阿史那欲谷的第二封信就到了,简直有最后通牒的意思。信中说,天山牧的人穷凶极恶,将乙毗咄陆部一支前去调解的人马杀伤大部。
他们掠走了全部的箭支,而其余收缴的军械,无论刀、枪,全不知被什么手法损毁,切得两三寸长一段一段的——连马鞍、马镫都切碎了。
不但是这些,那些乙毗咄陆部的马匹又被掠夺殆尽,带不走的伤马被天山牧那些人杀了吃掉——而且还不好好吃,他们只吃马股及胸背处的好肉,而不好的马肉连同马骨扔的到处都是,招得野狼成群。
阿史那欲谷可汗十分的震怒,已经调集大军,一部前去围剿那些强盗,另一部于阿拉山口集结,如果天山牧再这样下去,那么乙毗咄陆部绝不客气,要兵发西州。
郭都督几乎都要气乐了,你马都让人抢了,还关心人家怎么吃法。他知道那些收缴来的刀枪都是被高峻的乌刀所损,郭都督自语道,高峻,高峻,你可真够损的,哪怕你切成一尺长,也好让人家拣回去做立帐篷的橛子!
郭待诏也派人送信回来,说在阿拉山口外出现了大量的敌军,不过他和待封有把握拒敌于山口之外。郭都督严令不许出兵,要严防死守。交待完了,他认为有必要告诉高审行一声,叫他放心。
都督离不开焉耆,便给高审行写了封信。没想到高审行立刻就追到焉耆来了,他以为是高峻单独与郭孝恪有联系,见到了郭孝恪之后,才看到了前后两封阿史那欲谷的信件。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牧场村,一路上对郭都督浑不在意的态度有些不满,甚至认为高峻如此胡闹是得到了郭孝恪的默许。但是他是父亲,是高家在西州的操舵者,事情闹的不可收拾了他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而眼下便是收拾与不可收拾的边缘,他不得不给父亲通报此事,虽然免不了因此受到比上一次更严厉的苛责。他甚至在信中建议父亲向太子提议,暂时地停止高峻天山牧总牧监的职位。
这样做是有道理的,一来万一高峻的乱子惹得大了,问题不会以天山牧的面目出现,事情可能会好处理一些。另外,高峻长期在外,他已经不能履行一个总牧监的职责。信发出后,他便静静地等待回音。
他不知道高峻目前的动向,但是从阿史那欲谷的两封信里,已经让他闻到了对方极为不友善的气味。他暗想,自己与高峻是有仇的,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放肆,一点不服管教。他不但让自己难堪,还让整个高府难办。
万一长安太子那里惊动了,他认识谁是高峻?他只认识高府!
高审行一度恨恨地想,要是高峻让阿史那欲谷狠狠地教训一下,那是最好的。但是也不能教训得太惨,能打疼了他,再让他能逃回来最好,因为有崔嫣在这里。
之后的很长时间,高审行都没有从郭都督那里得到什么信息。高审行不知道现在高峻怎么样了,这些人又到了什么地方、吃没吃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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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果然是按着郭都督猜测的路线行进的。这些人算上他、思晴、热伊汗古丽,不多不少三百零三人。高峻选择这样的路线是有他的考虑的,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么长的时间里训练出来的护牧队是个什么底色。
最重要的一个,这些人得能跑,然后才是能打。到时候万一打不过,还得能跑得过对方。再者,三百护牧队当初他是分作两拨来练的,他要在路上再好好地把他们整合一下,把旗语、哨语都要统一让众人知晓。
因而他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这些人日夜兼程,一边跑一边挥着白底黑字的“大唐天山牧”的大旗,把几种应敌的阵型来回的变幻。在偶尔路遇的、不知归属于哪个部落的牧群吃惊的注视下,像一阵风似地刮过去。
后来在接近乙毗咄陆部地界的时候,白天的时候他们便找个僻静、隐蔽的地方休息。这里大山连绵起伏,不缺少树木葱郁阴凉的地方。高峻便重点再操练一下护牧队个人的战斗技能。并且制定了应急的变通办法。
比如,万一有人受伤了怎么办?高大人说,刀手受伤就变做弩手,弓弩手轻伤不算,如果伤到连快发的连弩都举不动,那你就拿着鞭子,赶着抢到的马送回白杨牧去,然后人也别回来了,就在牧场里养伤。
高大人说,这次出来,不抢些马回去,都不好意思回去见人。
有人问,“高大人,万一有人伤到连鞭子都拿不动了怎么办?”
高大人说,你给我住嘴,我们是打人来了,不是让人打的。再说打架又不是打铁,我们又不是铁砧子,打不过了你不会跑?要是出现了重伤,我们也不要在这里晃荡了,趁早滚回去。
不过他说,跑也不能乱跑,要看旗语。再跑也不能撒了鸭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阵型,总之不能让弓弩手脱离了刀手的保护。
都讲好了,高大人又看热伊汗古丽的箭法和刀法,她这段的老师是苏托儿。看了她的箭,高大人认可,但是看她耍了高大人给她新打的那把长刀之后,高大人一个劲儿地摇头。
他对她说,“什么……古丽,你这不行,要知道骑兵对决全在一闪的功夫,骑兵的刀法与两个人比划是不一样的。”
他说,你的刺这一势不要多用,尤其在马上不能成了习惯。要知道两批马队对冲,就算你一刀扎上一个,如果拔刀不及,像你这样的腕力,对方马往后一跑,十有七八刀就脱手了。接下来又有敌人向你冲过来,你怎么办?空着手让人砍?
高大人指点她道,“另外你的目标不能只是对方的人,他连人带马那么大的目标,你眼界为什么这样窄呢?你砍伤他一条马腿就有可能让他自己掀下去了。砍马腿不方便,你砍他马头、马屁股都是一样。”
热伊汗古丽听着高大人的指点一个劲儿地点头,高大人也对所有的手下说,“力气大,就大刀阔斧,力气小,便要灵动。我们有弓弩手,虽然对砍的情况我们会尽量避免,但是,万一不得已发生了也没什么。总之要先搪开对方冲到前边的那些人,确保自己不受伤。最后一刀留给对方跑过来的最后一个人。”
他又亲自上马,舞着乌刀给大家看,“搪挡也不是被动的,这样一格,顺势就划到了对方的马,总之面对敌方冲到的几人十几人都不怕,你先前这十几刀都是在自保中顺势伤敌,最后一刀才是杀敌。”
众人边听边看,果然见高大人的刀法多是格、撩、抹、磕,真是没有过多的刺、砍动作,全部是人借马匹奔跑之势,做出的拉、划之式。仿佛在高大人的迎面有十几骑冲过来,很轻松便让他冲过去了,而他的最后一刀果然是杀招,这次是用了全力一砍。
高大人又让思晴再指点一下她。思晴是双刀,与长刀使法不同,但是马上迎敌的原则却是一样。她的讲解让热伊汗古丽体会得更细致,思晴教完了,她还在用心的体会,一时心得真是不少。
苏托儿看了,暗自吐舌,他是按着自己的体力来教热伊汗古丽的,看来方法不对。高大人演示的刀法,就连自己这样的人也是该遵循的。
高峻这样用心,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里面只有热伊汗古丽是个短板,他不想让她躺倒在替夫报仇的路上。他让热伊汗古丽随时与思晴在一起,做思晴的副手。而思晴,高大人让她护旗,他们有专门的旗手,而大旗是与高大人随时在一起的。
高峻把这些人分作了三队,许多多、苏托儿各带一队,高峻带一队。
然后大家从马上解下牛毛毯子,铺在地下休息。天一擦黑,高大人舞起大旗,也不呼叫,护牧队利落地集合,又往前走。
就这样,高峻这些人专在凌晨、傍晚时段赶路,白天休息,人马都到了乙毗咄陆部的土地上了,对方还没有察觉。
前方便是一片叫不上名字的湖面,远远看去烟波浩渺,湖边一片三十几座帐篷,有成群的青壮男子在帐篷外的草原上飞马射箭,呼喝声远远的传过来。
护牧队借着原野上起伏的丘陵,隐伏在灌木丛中,这些人的潜伏手段今非昔比,离着对方只有两箭地远,那些人都没能发现。
高大人对思晴和热伊汗古丽道,“你们两个,赶着咱那三十匹马出去,他们今天是生是死,就看这些人想不想要我们的马。要是他们抢马,就痛快给他。”
思晴明白,这是高大人在给自己找打架的借口。她带着热伊汗古丽,从丘陵之后出来,两个年轻的女子赶着高大人“放牧”的全部三十匹马出现在那片帐篷一箭远的地方。
她们溜溜达达,不紧不慢,说笑着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其实她们大可不必这样,部落里那几百人中,总会有几十个人眼尖,首先在撺掇着,“快看,两个年轻的女人!漂亮女人!一些马匹……”
他们原本有不足一百人在那里练习骑射,很快又从帐篷里跑出来不少。高大人躲在后边,见他们几乎没有商量,便纷纷跑向自己拴在帐篷边的马匹,翻身上去,汇拢在一处。
随后,这些人呼叫着,分做两队,从两边朝着思晴二人的马群包抄过去。
苏托儿在不远处有些着急,他偷偷地看高大人。高大人一点要理睬这些人的意思都没有。苏托儿不敢乱动,焦急地看着这边的马群被对方圈到里面,而思晴和热伊汗古丽是在对方的包围圈刚要合拢的间隙里,才丢下了自己的马匹夺路冲出,向着护牧队潜伏的地方跑回来。
那些人哈哈大笑着,一部分人争吵着将三十匹轻松抢到手的马赶回去,用马鞭指点着你的他的。而另一小部分人意犹不甘,他们在马上交头结耳,随后十几个人拨转了马头,向着思晴这两个人追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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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初战得胜,紧急招集手下,饭先不吃,第一个便是补充箭支,回收弩箭。
他们远离了本部,箭支无法正常补充,长箭尚且好说,在这里随处可见,虽说乙毗咄陆部的长箭在规格上与自己这些人用的不尽相同,箭杆短了两三寸,箭头也略轻,但仍能凑合着使用。
但是那些连发的弩箭便无处去找,他们在这些倒毙的人身边并未发现一件这样的连发弓弩,当然弩箭也就没处找了。
他让人在刚刚发生激战的地方、在那些丘陵的周边,把那些深深插入敌人身体中的弩箭再拔出来,集中在玄池边清洗了上边沾染的血污,再按着每人固定的配给分发下去。
这是高大人敢带人跑出来的一个底牌。弩弓因其可以连射,在近距离的激战中可以省略大半抽箭、搭箭、拉弓的时间。可以说一名弩手,在出箭的时间上可以抵得上三名弓手。
虽然弩手在对付成批长弓手方面,会因为射距不及长弓而稍微的有些吃亏,但是在对付马上的刀手和近距离遭遇长弓手的时候,连发快弩是没有敌手的。
许多多和苏托儿第一次跟随高大人到这么远的地方作战,而且打得这样的顺利,他们和他们的手下士气极度的高涨,甚至认为这些人可以与大唐的重铠骑兵做个比较。
高大人让他们分头带了人,去原野上收拢那些无主的马匹,竟然有七百多匹。这些人是牧子,于马匹的管理上有着独到的心得。
他们将马收拢起来时,另一部分人已经架好了一排小锅,燃着了玄池边随处可见的黄草,锅中清水已经滚开。
高大人举着黑刀,从刚刚死去的马匹身上一刀削下一支马腿扔给身边人,让他们去皮、用刀飞快地从上削下细细的肉片,在锅中煮好。他们此次出来也没有带大锅——帐篷都没有。这些小锅方便携带,装水少,好开。
苏托儿看高大人只砍马腿,而其他地方的马肉都弃之不用,感到有些可惜。高大人看出他的意思,说道,“要在牧场里,我哪里舍得给你们这个吃法。但眼下这么多死马带又带不走,你不吃它也白扔了,再说我们哪有功夫细致地打理。也许下一刻敌人就来了!”
他们匆匆地吃过马肉,而把各人携带的牦牛肉丝省下不吃,后边不知道会有什么艰难的形势,那些方便煮食的牦牛肉丝当然是越省到最后越好。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高峻不打算再有其他的行动,手下这些人第一次行动是让他满意的,他估计对方即使赶过来报复,那也要等个时候。
于是他派出远近的游动暗哨在夜色里警戒,这些人收拢了马匹,再次潜伏到玄池边那片灌木丛生的丘陵里休息。
新获的七百匹马就在丘陵的树丛后边,而三百护牧队连带他们的马匹,在那些地形起伏之处的草丛中、灌木下,也让马在背风处卧了,人人取下一件牦牛毯子在地下铺开。
毯子三尺宽、六尺半长,规格统一,在一端是根牛皮裁成的绳子用来打捆,摊开后正适合一人躺卧。如果天冷了,稍稍一倦腿便可半铺半盖。黄牛皮的毯面可防潮,如果夜里人半倦着盖了,下起雪来估计也不会有多冷。
高大人为了这次出击,把能想的都想到了,看到弟兄们在夜色中潜伏得法,连那些马匹都藏得极妥当。他最后巡视了一次,这才回到思晴那里。
思晴已经把她和高大人的两条毯子解下来先躺在那里。等高大人也躺下后,她再把另一条毯子为两人盖上。
头上便是朗朗星空,高原上的西天上挂着一弯残月。思晴紧紧的依偎在高大人的身边,见他在沉思,又自言自语道,“今天该是八月二十六,我们再折腾,也要在十月前赶回去。”
她没有想到高大人刚刚出来十几天,便在做着归计。她知道这是他的计划,而在思晴的内心里却是极为满意眼下的日子,她把头枕在高大人的臂弯里,轻声问他下一步的打算。
高大人道,“只要一出来,我们这些人的安危就是头等大事。我估计,下半夜会是最危险的时候,到时你要机灵一些。”
思晴道,“反正我是和你在一起,只管踏实睡觉,出了事情就找你。”高大人也不答话,在牦牛毯下伸过另一只手,在她的腋下熟练地解开两只甲扣,将手伸到了她的胸甲里面去。
许多多正当下半夜的哨,大漠里的后半夜还是相当的冷,他带了两名弩手那片空无一人的帐篷附近,其中一名弓手道,“团官,为何高大人不让我们住这些帐篷,这样冷的天气!”
许多多道,“高大人必有用意,估计这样不会安全,万一敌人来了,老远便会发现这里,如果打马冲过来将这里一围,我们岂不是被动。再说那些牦牛毯又差到了哪里。”
他们正说着,听到丘陵那里响起一声长短结合的哨音,三个人打起马驰了回去。所有的护牧队员一眨眼翻身而起,利落地将毯子打卷,捆缚于马后,然后找到自己的小队集中。
高大人和思晴也收拾利索,他手里拄着那杆大戟吩咐道,“许多多带两名刀手、三名弩手,赶着七百匹马沿玄池北岸一直往西。你们可慢慢走,没有敌军追的话你们就一直向西,要把马群散开了,唱歌哼曲随你们便。”
许多多应了,就去挑人,拢马。
高大人又道,“苏托儿,你和热伊汗古丽两个,带剩下的所有人,沿玄池往东,快速赶到那片山林里潜伏……大概只有五十里的样子。你们要在天亮前到那里,不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准出来,不准暴露,等许多多和我们回来聚齐。”
苏托儿问道,高大人,你去哪儿?
高大人说,“我和思晴觉还没有睡足,就在那片帐篷里等他们来人。”
潜伏之术曾经是交河牧的头一项训练项目,眼下高大人的安排对于苏托儿和热伊汗古丽来说并非难事。
他们一边集合人马,一边听高大人最后说,“许多多你就是要走得张扬些,要让来敌隔了玄池将近三十里宽的水面,在对岸一眼都能见到你们才行。”
许多多六个人立刻赶起七百匹马赶路,高大人嘱咐,敌人追到时你们绝不许交手,沿着北面的大山,掩蔽着奔回来与我们会合。切记保命要紧,马一匹都不许要。许多多得令,赶着一大群七百匹的马队,放着鸭子往西去了。
苏托儿则带了人,按着高大人的吩咐往东飞驰而去。现在是寅时初刻,天亮前他们会赶到的。这里只剩下了高大人和思晴两人,思晴问,“你要带我留在这里干啥?”
高大人看看天色道,“去帐篷中睡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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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各自牵了马,骑到不远处的那片帐篷区。这里安静得有些瘆人,傍晚时这里还有着一片人影、人声,现在却一点灯火都没有。
那些原本在这里骑马射箭的人,此时都七拧八歪地倒在外边。这时候思晴变得有些胆小,大气都不敢出。高峻知道她怕的什么。
他们在这片帐篷区的中间位置看中了一座,先站在帐篷的门口侧耳静听,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两人牵了马挑帘进去,也不点火,在帐篷里摸着黑摸到原主人睡觉的地方。
但是思晴在那里闻到一股呛鼻子的汗臭味,她一把拉住就要侧身躺上去的高大人,而是再一次解下一条毯子铺在离着远些的地上。
高大人将大戟往帐篷中一戳,把炭火和思晴的马拴在戟杆上,与思晴在自己的毯子上躺了下来。
这座帐篷里虽说气味不好闻,但是它所处的位置却不错,不论外边哪个方向看过来,它都隐藏在其他帐篷的后边。只要不被人从四下里围住,那么一旦有人声,他们都可以借助周边帐篷的掩护轻松脱身。
再说,高峻也不是来这里睡觉的,他们只是在这里躲避一下夜风。再捱上些时候,等天快亮时两个人还有正事。
他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报复行动,但是报复是肯定的,高峻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人马到来,总得探听一下,做到知已知彼。
他把自己的主力掩藏起来,再让许多多带着马队吸引开对手的目光,自已则带着思晴在这里等。
初战告捷并未让高大人有什么过分的喜悦,只是胸中的闷气稍微的有了一些缓解。他们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他相信再度出现的对手绝对不会这么好打发。
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眼下虽然只有他和思晴两个人,但是却不容他有什么放松一下的想法。他把头侧向躺着,耳朵紧紧地帖着毯子。透过毯子,他听不到地面上传过来的任何动静。如果有马队跑过来,隔着二十里远都会让他听到。
思晴这个时候已经不怎么害怕,刚才她是想起那些死人,有些不由自主的心虚。见高大人静静地躺着,似乎是睡着了,那种恍惚的惧意再一次浮上来。
思晴躺在高大人的身后,从后边紧紧地搂住高大人的腰,让两人的身子帖得更近。不过她总感觉在自己的身后有什么动静,帐篷角落里时断时续的虫声也让她的后背一阵阵地发麻。
她扳过高大人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躺,然后自己躬着身子瑟缩进高大人的怀里。她听到高大人轻轻地哼了一下,似乎看到了她的胆小。
她毫不介意,在黑暗里闭着眼睛,但却不睡,耳朵在给高大人听着帐篷外边的动静,好让他安心地睡觉。
炭火和思晴的马都极为安静,一点响鼻都不打,两匹马头颈相摩,互相靠着取暖。
一个时辰过后,天就蒙蒙亮了,高峻拉着思晴起来,出帐往西边遥望。他们看到在玄池北岸的远处,许多多和他的人正赶着那七百匹马缓慢地移动。他们走走停停,有些漫不经心。
思晴说,“要是没有敌人来,许多多他们不是白跑了!”
高大人说,怎么会呢,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都会想着反咬一口。我觉着三番五次去白杨牧骚扰我们的对手,也就是那个黑达,他怎么都不会这样善罢。
他们把马留在帐篷里,高大人没有拿乌刀,只是携了大戟,思晴带了双刀,他们在相邻的一座帐篷中找到两身干净的长袍,将长袍穿在身上,罩住了里面的牛皮甲,然后慢慢地走回到昨天傍晚时的战场中。
他们要做些准备。
高大人用手中大戟前端的月镰,轻搭在那些尸体身上,拉着戟杆拖动他们往昨夜夜营的丘陵走去。到了近前,相距着十几步远,便把那些死尸挑进来扔到一丛丛的黄草堆里。
思晴想帮忙他却不让,就让她在一边远远的看着。他一个个地拖,再一个个地挑,干得不紧不慢,似乎也不着急。
思晴想,按高大人这样的速度,天大亮了也不可能把这几百人都拖到那里。高大人像是能发现她在想什么,在远处对她道,“做做样子,一会儿万一有人来了,我们还有正事呢。”
此时思晴就不再像夜里帐篷中那样害怕,听着高大人说起那些将要到来的敌人,她也不怕。不久,她看到高大人在那片黄草边向她招手,她提了双月弯刀跑过去。
他把戟交给她,接过思晴手中的刀去砍草,将那些砍下的枯草、枯枝堆到尸堆上去。然后示意她扭头往南边看。
思晴看到从南边的远处、玄池的南岸迅捷地驰过来一哨人马,他们速度很快,排成一路纵队往玄池边而来。她看到高大人不紧张,自己也就不紧张,这有些奇怪,明显的那是奔过来的一大队敌人。
两人极目遥望,见他们停在约莫十里远的地方,似乎是发现了许多多他们。片刻后这队人马拨转马头便要去追。许多多的马群在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中显然是个引人注意的目标。
但是高大人说,“这怎么行,你们也太急躁了些。”
思晴看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儿里摸出了火镰,蹲在那里打火。不一会,一缕青烟从他蹲着的地方缓缓升起,直冒上去老高。随后,一片大火在堆满了尸体的丘陵燃烧起来。
这片烟火在清晨的湖边很快引起了那一队人马的注意,他们一转方向,向着高大人和思晴驰了过来。
这就是黑达奉阿史那欲谷之命,派来寻敌的那一千二百人。
他们极有章法地驰近,一下子将这片丘陵包围起来,这些人马不算个小数目,有些黑压压的,领头的一位中年汉子骑在马上来来回回踱个不停。
他看到在丘陵上、大火边这一男一女丝毫都不在乎他的马队,正在专注地砍了柴草扔到大火中。他闻到一股烧肉的焦糊味道。
高峻又拖了戟,去拉不远处的死尸,照着前法走到离火边不远的地方,一戟挑在尸身上,将他扔进火里。
这一男一女正在安葬处密部的已亡人,这让他们对这一男一女有了好感。有个人骑马驰近,冲着高峻问话,但高峻不理他,照旧拖了大戟往前走。
那人在马上,被高峻不理不睬的态度激怒了,他冲着高大人举起了马鞭,狠狠地抽下来。他以为这一鞭会稳稳地抽在这人的身上,却没有想到他好似不经意地一转身子,鞭子抽空了。
思晴跑过来,手里提着弯刀,站在高大人的身前对那人怒视。如果他再举鞭子,她便不客气。这时那位领头的汉子说话了,他问了句什么,高峻没听懂。
但是思晴听懂了,她手指了远处许多多的马群方向回了一句。
那人在马上下令,这些人风驰电掣地往西边冲去。
高大人扒了身上的袍子,又拍拍手道,“刀手和长弓手各有一半,总共大概……一千二百人的样子。”
他说,这些长弓手不会比我们射得远,至少会比我们的弓手射近二十到二十五步。因为他们的弓不行,箭我们早已经见识到了,箭也不行。
不过他们的刀手不容轻视,人人一把弯刀,专门是在马战中使用的。不过却比我们长刀手手中的家伙短上半尺。
思晴想不到刚才高大人头都不抬,眼皮也不撩,却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看出这么多,这简直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随着高大人回了帐篷,二人飞身上马,蹄声得得,于晨风之中往玄池东方五十里外、苏托儿他们隐蔽的崇山峻岭中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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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屯留下来的四百人在后边赶着他们的战利品——那七百匹马,紧着追赶大队。他们也发现了对面跑来的三十名唐民。二百长弓手慌忙抽箭上弦,发现这三十人一抹身钻入了林子。
他们骂骂咧咧地把箭盲目射向了密林,然后笑骂着把长弓挂好。妈的,这样子射法,连只兔子都别想射到。
马群的蹄音掩盖了身后快速驰到的另三十人。歌逻禄部的军纪还是有的一说,长箭手和刀手按着门类,在行进中也划分的清楚。
高峻是第二次使用这杆大戟,他单戟匹马突然由后边冲入长箭手的队列。
这杆戟就当了棒子被高峻抡开了,一下子搅乱了他们的队形。既然是赶马,就得是在马群的后边。那些长箭手猛然遭受到身后的攻击,仓促间抽出短刀迎敌。
但箭手的刀本就不是战时的主兵器,与这杆跟薛礼的戟差不多重的家伙怎么相碰。高峻的马很灵活、力气再大,那杆戟抡到空中哪有什么招式!再说砍瓜需要招式么?
高峻只身对付箭手,就是不让他们腾出功夫射箭。一但对方密集的刀丛砍到,炭火便零巧地跳跃着脱离开去,它知道如何让开那些短刀。但绝不跑出大戟的打击距离。
有时高峻也不得不暂时逃开,但那些长弓手一旦想抽出箭,他又回来相扰。渐渐地与这些弓手夹杂一处,对方的弓箭更不能用了。
二百长刀手呼喊着奔过来相助,但是有三十名快弩手半路上将他们截住并缠住了他们,这三十人一声不吭,每人每张弩七支箭,总共二百一十支!
他们有人中箭落马,其余人回马来追,弩手转身就跑,而身后边先前躲入林子的三十人又钻出来,总共六十人分成了两拨儿,竟成夹击的势头。
二百刀手对六十弩手的马战,时间可能不好估算,但结果可想而知。这些刀手们与高大人的弩手们相互追逐着,不闻刀枪相碰,只听到往来的马蹄声,二百来人竟然占据了玄池湖边方圆六七里的一整片地方,不断有人中箭,大叫着落马,放下一匹空马落荒而走。
在高大人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不断有三三两两的弩手跃马驰回,他们结果了二百刀手,急忙地赶回来相助了!
这边的战斗有些像是儿戏,歌逻禄人气势汹汹、一直地追着对方来打,对方一直在逃。但是,他们除了接触到了对方主将的兵器,对方竟然没有一把刀砍到他们的身上,他们接触到的全是箭支。
在近战时,长弓手与连弩手更是没法比。长箭是远距离打击工具,它的优势只在远处、优势在于成面、成片地把箭射出去,一到了近战,还不如把长弓扔了省着碍手。
而弩手则不然,弩箭虽然射得不如长箭远,但它出箭快,近战的准头也极大地优于长箭。虽然有个高大人在敌方的长弓手群中往来的冲突,但是丝毫也不影响这些弩手们发箭,他们甚至能够对着角逐在一起的两个人施射,准确的射中该射的人,而不担心误伤自己人。
什么都不必细说了,一直到被这六十一人全部摞倒在地,四百名歌逻禄人的刀也没有挨到他们的身子。
高大人把马停住,在马上喘气,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将射空的弩箭回装好,他说,“先不必回收箭支,得去援助思晴她们。”
思晴此时正在率领着这些人与吐屯周旋,由于吐屯紧紧的衔住他们不放,战场上的形势一度十分的凶险。
思晴这一百名长刀要保护弓手,因而他们总是留在队伍的最后,在敌人没有追到之前,他们没什么事,就是偶尔拨打掉敌人射过来的长箭。
他们一开始与追兵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是高大人临走时交待给他们的,但是在战场上奔驰着,那不是一条直线,总要迂回折拐。
这被吐屯在不久后发现,他不能给这些人喘气的机会,也不能让他们从容地把长箭射出来。他一挥手中的长刀,后边那些俟斤们所率的小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驭马顺着对方奔跑和运动的弧形路线横切过去,使得思晴的长弓手队形瞬间出现了一丝散乱。
担任掩护的长刀手不得不回马冲上去截住他们,双方在一起厮杀,而让长弓手借机脱离。他们在奔跑中恢复队形,将密集的长箭射向敌人后续涌上的骑手,将他们与先头力量分隔开来。
苏托儿就在刀手那里,他知道事情有些难办了。一但双方搅在一处,他这一百人太少了。他一马当先挥舞着长刀切入两部的结合部,引着手下迅速从胶着状态中分开。他不去追赶自已这方的长弓手,而是想向着不同的方向引开一部追兵。
他挥刀砍掉一个敌骑,却被对方两个俟斤紧紧地咬住不能脱身,他用刀碰开一人砍过来的刀,另一人手里的长枪正刺在苏托儿的腰眼上。
牦牛皮甲挡住了这一刺,但是好悬没把他从马上推下去。是思晴飞马过来替他解了围,但她也得回到长弓手那里去,人马夹在这里,早晚会形成混战,让弓手失去效力。
思晴一走,现在旗手全凭着自己的判断为那些弓手们指引方位。热伊汗古丽独自护着旗手在远处奔驰,她看到对方一位中年的汉子从人群中突出来,挥着长刀往自己这边来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拍马迎了上去。
她看到对方的长刀挂动风声砍来,不敢硬唐,按着高峻所教之法往边上一挂,那人砍空后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头也不回地冲旗手去了。
他的目标是天山牧的大旗,但是热伊汗古丽不舍不弃,拨回马从后边再次缠上他。他回身一刀,热伊汗古丽只能硬挡,只听当的一声,她持刀的手一阵发麻,刀脱手了。
思晴不知从哪里突出来截住那人,他便是吐屯,两人战在一处。吐屯力大刀沉,思晴也不敢硬碰,后来热伊汗古丽将刀拾回来相助,但是两人谁也跑不开了。
吐屯一时间拿思晴没有办法,再加上先前那女子共来缠住,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旗手跑开。大旗舞处,原来缠斗于一处的护牧队渐渐地再次显出整齐的队形,长箭再次射出。
吐屯看到双方的力量已经变得差不多了,而远远近近的战场上那些躺着的人里竟然没有一个穿着牛皮甲的唐民,这让他心慌。
吐屯看到那个使戟的小伙子此时一身皮甲、正率着为数不多的人从侧翼冲过来,他看到那些人经过的地方,自己这些人纷纷中箭落马,不知他们的箭为何射出的这样快。他无心与这两个女子恋战,放开她们拍马迎着高峻而去。
高峻认出此人便是头领,更不答话,挺着大戟就来相迎。二人马往一处跑,高峻一把将手中的大戟朝着吐屯掷出。
亮晃晃的铁戟像一条银龙,戟尖映着正午的阳光令人不寒而栗。吐屯一歪身子躲过,心说你倒大方,看接下来拿什么对我。
这时对方的红马已经到了,吐屯挥动长刀就是倾尽全力的一下。
思晴一看是高大人带人赶到了心头放松,但是看他把戟掷出来,就为着他担心。
她看到高大人在马背上一仰躲开了吐屯的一刀,人、马就从吐屯的右腋下钻过。待高大人跑过来,她才看到他的手里握着他那把乌刀,只在刀头有一滴血凝聚着滑落。
吐屯连人带马跑过去,却不见对方追回来,便扭头往高峻这边看。他看到对方驻马不动,手里一柄乌漆漆的刀也垂向下边。
而此时才从腰部传来撕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牛皮面护腰被划开了一尺长的大口子,血和肠子不停地从里面涌出。他用手慌忙地去捂,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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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两天,天山牧的三百儿郎获得了两次绝对性的胜利。他们巧妙灵活,绝不与敌硬碰,但下手毫不留情,灭掉了乙毗咄陆部处密、歌逻禄两部共一千七百人。只有处密部一人逃脱,还是高峻这些人故意放走的。
而天山牧这边没有一人伤亡。有一个刀手的肩甲在最混乱的时候被对方的利刃划了一道口子,没有伤到皮肉。苏托儿的腰甲上挨了一枪,但没有戳透。如果下一次对方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扎上来,那就相当于没有事。
这是大唐与西域胡国之间的一次交锋,也是第一次。但是因为只是“牧民之间”的冲突,所以不该将它列入开疆拓土的正规军事行动。
另外,大唐这边的力量太少了,只有三百牧民,而且连西州的出击授权都没有,更不要说长安的授权了。
这两次以少胜多的战斗,其夺人眼目的光彩,被大唐东部如火如荼的、讨伐高丽的战事遮盖了。
之前,唐人中只有去往西域的客商才从这里走过,那时他们曾经从玄池的南岸经过,去往更远的西域诸国。
但是从乙毗咄陆部占据此地,四处游荡的马队白天时对这些客商们课以重税,夜晚有风的无月时段便进行抢劫,所以慢慢的连客商都少了。
也许当他们的驼队在这里歇息的时候,他们多数人想不到,就在不久的将来,在玄池北岸东西七、八十里的地段上,会闪耀出一片由三百大唐牧民挥洒出的刀光剑影。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吐屯死后,他的那三百来的残兵又让高大人费了不少的周折。他们丧失了斗志,全无队形,漫山遍野地乱跑,他们便漫山遍野地追剿,长箭圈敌,刀手和弩手近距离歼灭,不使一人逃脱。
等黑达援军第二天清晨到达的时候,现场没有一个天山牧的影子,昨天战场上那些悲惨的情形都在阿史那欲谷送去西州的第二封信中详细提到了。
因为凌晨的一阵飓风,天山牧的踪迹被吹扫的无影无踪,一个马蹄印子都没有。
黑达按着自己的预想,按着对于天山牧这帮牧民一晚上能跑出去的距离,在战场方圆八十里的地面上拉网式的搜索,但是什么都找不到。
此时,阿史那欲谷的命令到了,让他到阿拉山口集结,为他的第二封信做注解。黑达悻悻地带了人马返回。歌逻禄部的被全歼让他痛不欲生,这是一部作战勇敢、而且没有什么背景的力量,正是他想着着意拉拢的队伍。
他让他们来,本来是想着让处密部的惨败衬托一下歌逻禄的勇猛。他原以为万无一失,派了歌逻禄部的全部一千二百人。就为去对付大唐天山牧的三百人,现在他怀疑是不是三百。
不久,柳玉如就从白杨牧赶回的郭待封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郭待封的假期结束了,他回了鄯州,而大哥郭待诏还在那里。柳玉如从郭待封那里得来的消息也是他间接从都督那里听来的,但是这就足够了。
高大人打了多大的胜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事。在这些女人们的眼里,那些胜利的唯一象征意义就是,高大人没有事,他还在战斗。
当郭二哥绘声绘色地把阿史那欲谷的两封信的内容讲述给她们的时候,她们控制不住地相互击掌,眼眶湿润。说为什么高大人不把那些缴获的刀枪都投到河里或是湖里,也省得费着力气去毁坏。
但是随后就有人猜测说,“那里是沙漠,喝水都难,哪里来的湖呢!”于是大家认可。
高畅的胎动在婆子的细心照料下,不但不再是对她的骚扰,反而成为了每天必须仔细等待的节目,婆子让高畅知道这是胎儿发育正常的迹象。
每逢这时,柳玉如这些人总会有个人把耳朵帖到高畅的肚子上去听,感觉那个小小生命的问候。随后婆子就得回去牧场村了,柳玉如只让樊莺留下陪自己在鄯州,其余的人都回去。因为她想亲自查一查那个宋大人的事情。
高畅对这些人依依不舍,好在柳玉如和樊莺还在鄯州,也就没有多么的伤感。把这些人送走后,柳玉如与樊莺就开始行动,她们按着自己的猜想,把这件跟乌蹄赤兔有关的事情悄悄查起。
郭待封带着她们拜访了鄯州令、丞,让他们都知道这两位女子是长安高府的少夫人。并说她们只是对贞观九年的那场战斗有些兴趣,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
他们从樊莺身上那副崭新的皮甲看出,她们一定是对打仗有些兴趣。这些生活在豪门的、锦衣玉食的女人异想天开起来,不满足她们的好奇心是不行的。
虽说这不是官方交办的任务,但是有新任的果毅都尉发话,那就是大事了。他们把衙门里所有办差的都叫到了一起,让他们认着这两个人。鄯州令说无论是谁,只要两位少夫人找到他们,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提供一切的助力。
鄯州令还把丞派出来,让他专门侍应着这两个天仙似的女子。这是一位五十出头的儒生气质的官员,说话慢吞吞,眼睛从不抬一下正眼看她们,这是规矩。
但是,对于她们提出的要去哪里、找些什么人的要求从来都是立刻答应,并亲自带着她们前去。
柳玉如和樊莺决定先从宋大人出事的那家酒店查起。
在鄯州城北大街,路北一座高大阔气的酒楼,名曰“青云”,楼分三层,高大敞亮。这在四周一片匍匐着瓦顶的单层住宅中来说,确实有着鹤立鸡群的感觉。
鄯州丞领着二人步入青云楼,柳玉如两人立刻吸引了大厅内众多的食客,有人把鸡蛋羹送到了下巴上,有人眼睛发直忘记了咀嚼。鄯州丞亲自光临,老板领着他们步上二楼的雅间,端上上等的香茗问他们的来意。
一待柳玉如说出了刚刚去世的那位宋大人,老板立刻闪烁其辞,忙着起身到门口招呼着伙计上菜,连说,“不成敬意,不成敬意。”一时间山珍海味的竟然摆满了一桌子。
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位长安高府的少夫人是什么来意,心说,难道那个困顿多年的宋大人与高府还有什么亲戚不成?显见着这两人的目的是很明确的,不然不会专门到酒楼来一趟,而且还有鄯州丞陪同。
他尽量按着已有的、关于宋大人死因的定论去回复柳夫人,生怕什么地方说错了话。
柳玉如看出了他的紧张,她也不追问此事,还问一位端了酒菜上来的年轻伙计叫什么名字。伙计躬身道,“回柳夫人,小人叫林升。”
姐妹二人也不喝酒,只是林老板陪着鄯州丞刘大人喝了两杯。饭后柳玉如对鄯州丞道,“刘大人有劳你了,我们只是私下游玩,你且回去忙你公务,”
鄯州丞听出这不是柳夫人的客套,他忙着站起来掏钱。却被林老板死活的挡住手,不让他从衣兜儿里抽出来。刘大人走后,柳玉如笑着对林老板道,“我们姐妹想认识一下那个林升小哥,不知方便不方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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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一个是众人所称的李公子。他二十岁年纪,五官端正,身材细瘦、有些弱不禁风,但口气却硬得很。一进宋家的院子,他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柳玉如和樊莺,心中暗吃一惊,两只眼睛不大一会已经在二人脸上、身上瞄了几遍。
他从她们的穿着打扮看不出对方什么来路,看她们并没有什么跟班,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来头。不过他心里仍然惊讶,在这样的穷乡僻壤怎么会跑出来两位如此出色的人物,却比那位宋小姐让人眼馋得多的多了。
他语气放柔和,对宋夫人道,“鄯州的李姓大户,在此村也就是我们一家,当今的皇帝与我们五百年前也是亲戚,我们怎么会为为难宋夫人呢?只是人靠天吃饭,庄稼毁了只能等明年,少收多少粮食算是不好算清楚的。庄稼是牛二胜背了柴草挂断的,我们只冲他索要赔偿。”
那个背了柴的年轻人原来叫牛二胜,也是本村人,家中父母俱在,有个大哥已经成亲。他家境不是多好,已经二十几岁仍然没有成家。
他见新近搬到村里来的宋家小姐,人貌俱是入心,便常来帮着做活。宋夫人已经看明白这小伙子的意思,偷偷问女儿,宋小姐也有此心。
只是村中的首户、李家的独子也看上了宋小姐,央着他爹过来提亲却遭到宋夫人的回绝。这位李公子从小说一不二,娇生惯养,他想要月亮,要是有梯子的话,他爹也会爬上天去摘来给他。
李公子认定是牛二胜从中搅了自己的好事,好些天在想办法抓他把柄。今天家里奴仆跑来对他说牛二胜这小子又给宋小姐献殷勤,李公子立刻带人来找茬儿。
牛二胜正好背着打好的一捆柴草从李家的地边经过,草捆挂到了地头的庄稼。本来只是挂到了叶子,但是李家的家奴跑过去,说他把庄稼挂坏了。奴仆一边叫嚷、一边自己伸手采折了几根,硬说是他挂断的。
牛二胜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柳玉如与樊莺就听明白了。两人都看清楚了这位李公子的意思就是无理取闹。她们也不说话,在那里静观。
李公子说,“看在宋夫人的面子上,我们不多要。你只要赔了我们的损失,大家一拍两散,我们李家不是不讲道理的门风,你去拿银子吧。”
正说着,有一老一少两人匆匆进来,牛二胜见了叫,“爹,你们来了。”
来的是牛二胜的父兄,他们听说是惹到了李家,忙着过来平息事端。李公子不让牛二胜说话,对着来人说道,“牛老爹你来得正好,你听说过‘春种一粒粟、秋收万担谷’这句话吧,有道是宁打一巴掌、不毁一棵苗。你儿子一下子挂断了我家四五棵庄稼,要怎么赔我们?”
牛二胜听了气愤之极地道,“爹你不要听他胡说,我只是用柴捆挂到他家地头的庄稼叶子,并未见折,是他们自己扯断了污我的!”
牛老爹五十多岁,不敢惹到李家,听了儿子的话怒道,“你闭嘴!李公子是个读书人,会污赖我们这小家小业的?都是你不小心,还不快给李公子陪个不是,求要公子原谅!”
牛二胜十分的不愿意,低着头不语。李公子干笑几声道,“还是牛老爹你见过世面,知道事情从哪边做。不过这事可不是陪个不是就完的。谁不知道人靠天吃饭?庄稼断了就不再打粮食,牛老爹你听说过耽误了人家的收成只陪不是便了的么?”
他手下两个奴仆也虚张声势,“多少得赔点儿。”
牛老爹无法,只好堆了笑问,“不知要怎么赔?”
李公子斟酌着道,“这样吧,一棵庄稼不多要,就一两银子。你只要掏五两银子就好了。”五两银子,一般的乡下人家要过两三年,一时间谁又掏得起。
牛二胜的大哥一听便要急眼,兄弟与宋小姐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家里为了筹办此事,东借西凑的也不到五两银子。一下子给了姓李的,兄弟的事要怎么办?他要说话,却被他爹拦住。
李公子道,“怎么样?你若不赔,我们便要经官,到时我们衙门里见!花钱打官司可不止是这个数目。”
穷人最怕打官司,花多少钱都心疼自不必说,功夫便耗不起。
樊莺早就气得要发作,但是柳玉如暗扯她衣袖不让她动,姐两个坐在那里不吱声。听牛老爹还在陪着笑脸,李公子不耐烦道,“你们没银子就往后站,说句话能抵银子的人不是你们父子……”他看着宋小姐,说道,“只要宋小姐求我一句,我便免了你们的银子。”
他的一个家奴道,“要是宋小姐肯赏脸随我们少爷回家去说,我们少爷便倒帖五十两银子也是可以的。”
李公子道,“正是此理!”
宋小姐听了,感觉受了污辱,她知道是摊上事情了,内心无助,扭过身子不看他们,这个姓李的德性猥琐,便是有万贯家财也不及一个品行端正之人。
李家这主仆三人当众戏耍女儿,宋夫人气愤已极,但孤儿寡母又怎么是人家的对手。眼见着今天的事把牛家父子也牵连上了,她有些悲愤地道:
“李公子,你大人有大量,怎么会为难我女儿,老身在这里替牛老爹陪你个不是,求求放过我们。”说着便要下跪。
李公子忙伸手阻拦着,“老夫人,我是为难你么?你知道我巴结你都来不及!再说你大过我,不比宋小姐我们是同龄同辈的,说个什么话也方便,你让她来说。”
宋夫人几乎就要哭了,她没有经过事,心里早就没有了主张。她知道李家如此,都是因为提亲遭拒。但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不由了女儿的意,不是让她一辈子委屈着?
若是丈夫在世,再怎么无权无势,也不会犯到这些小人的手里。牛家虽在,但又怎么斗得过村里的大户?她悲从中来,分寸大乱。
李家的一位仆人见主子言语之间总是瞟着坐在院中的两位陌生女子,又见她们虽然衣着华丽、面目娇好,但都一声不吭,以为是被吓住,于是成心地帮着少爷往她们身上扯。
他见院中有两匹马,洗刷得干干净净,其中一匹马上还套着全副的牛皮甲。他知道宋家绝无这样的马匹,那么一定是这两个女子骑来的。
他上前去,用手握了樊莺那匹马的马镫,笑着对主子说道,“也罢了,公子,要是这匹马能赔与我们,便不再要银子。”
他主子道,“正是,这马是你们的吗?宋大人已然不在人世,也不须骑马公干了。若是以马抵债,我便认吃些亏……是你们的么?”
他踱步过去,见那马的马鞍饰着红绒金丝的络子飞边,知道一定是这两个漂亮女子骑的。她们不吱声,自己不好上去搭话,家奴的话正好是个引子,他岂有不顺竿爬的道理。
说着话,这小子伸手就想往马鞍上扶,心里想着,看那年纪稍长的和那个小些的,到底是哪个坐在这上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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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李公子,你有多大的家业,敢动我妹妹的马鞍子?”柳玉如终于说话,她站起身来,瞅着李家这小子,微笑着问道。
这小子一听柳玉如说话,再看她脸上的笑容倾国倾城,只感觉心跳都顿了几顿,手就隔空停在马鞍子的上方,不敢落下去。
他想了想,把手抽回来,慢慢恢复了脸色,笑嘻嘻道,“这位夫人,我早说这马与众不同。也只有夫人与令妹这等人物才坐得,不知道多少银两一摸?古人千金买马骨,小生若能从马鞍之上与旷世美人产生交集,也不枉此生了!你只要说个数目,小生在所不惜。”
他的一个家奴也附和道,“我家公子向来肯为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他说的话可是算话的,哈哈哈……”另一人也大笑起来。
牛氏父子和宋夫人一家正不知这两位因何到此,进到院子这么久,都没有来得及与她们说上句话。听了李家主仆三人的话,都一起为两个陌生的女子担心。
柳玉如道,“有些事情不是花了银子便可以买到的,你们且先把刚才的话放一放。也不要说什么交集。公子你那家仆刚刚摸了我妹妹的马镫,这件事情便要好好说一说。”
樊莺笑道,“姐姐你说的正是,这小子的脏手摸我马镫,岂不是会污了我的鞋底,试问整座鄯州城中,有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到我们!”
她走过去对那位刚刚抓过她马镫的人说,“你刚摸了我马镫,我也不要你银子,只须把你这只手砍下来便可以了。”
那人也不当真,还以为是个机会,便对他少爷说,“若是少爷你同意,我就用嘴给她舔干净了鞋底也是愿意的。”说着便伸了舌头舔嘴,并嘻嘻而笑。
他主子说,“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劳烦你来做,轮得到你么?”说罢笑声更为放肆,“砍手?妹妹你砍我的头都是可以的!”。
樊莺大怒,“你好不要脸,这院子里哪个是你妹妹,这也是你乱叫的?让你那狗腿子趁早把手伸出来让我砍掉,不然你们今天出不了这院子。”
李家少爷冷笑道,“今天本来没你们的事,要是宋小姐家的事都好商量。是你们硬掺和!就不要怪我们翻脸了,别说砍手,你这样威胁好人,就是好好从这院中走出去都是万难!”
樊莺忍无可忍,哪会和他磨嘴皮子,宝剑也不出鞘,迅疾出手用剑鞘的顶端往那恶仆胸前一点,伸出脚尖去在他后跟上一绊,那人仰面而倒。刚要爬起,又被樊莺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奴仆挽着袖子往上便冲,又被樊莺用剑鞘点了穴道,嘴里说着,正好砍你一只左手、他一只右手,让你们做个搭配,谁都不笑话谁。说着话便把剑抽出鞘来。
那位李公子一看,两个帮手不知怎么便让这女子制住,一阵心虚,转身溜出去。而他两个奴仆见樊莺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在眼前比划,吓得早没的骨气,争先恐后地求饶。
柳玉如说,“妹妹你不要伤他们,他污了我们的马镫,只须赔上些许的银子,我们便饶过他罢。”
樊莺道,“赔多少合适?”
柳玉如道,“他几根破庄稼都要五两,我们的马镫一定不能便宜了。他们在这院中吵闹许久,耽误了宋小姐的好心情,都是因为马镫而起。索性我们一起多要上些,送与宋小姐做嫁妆……我们就要二百零五两,庄稼的五两去了,只要二百两罢。”
樊莺听了,挥起剑鞘抽到二人身上,“便宜了你们,银子拿是不拿?”二人身上痛得难忍,都说拿。
正在这时,院外吵嚷着,有许多家奴持了棍棒、堵了院子叫着,“放了我们人,不然谁都不许走!”原来是李家恶少叫了人来了。
众人往院外一看,来了足有十六、七人,气势汹汹,一下子院里院外都站满了。宋小姐扶了祖母躲到了屋里,而宋夫人吓得话也说不出来。柳玉如道,“宋夫人你莫怕,他们既然惹到我妹妹,没有二百两银子,来多少人也不行!”
宋夫人不知她为何还是如此沉稳,又听樊莺道,“姐姐你随宋夫人进屋歇着,一会儿我收拾了他们再叫你出来。”
柳玉如知道樊莺的身手不错,但是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她心里也没有底。听樊莺这样说,她仍站在那里不动。
樊莺不怕这些人,只怕一会动起手来,有人伤了柳姐姐。她催促道,“姐姐你放心,这些人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再有这些也无妨!”
李家那些人谁信她的大话,鼓噪着往上一拥,抢到前面的已经让樊莺撂倒了两个,后边的又冲上来。柳玉如担心妹妹,站在院中眼珠不错地看着,又帮不上忙。
果然有两个家奴绕过樊莺欺身往柳玉如这边来。牛家兄弟看出这两个不认识的女子是为了宋家出头的,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人家吃亏。哥两个一齐挡在柳玉如的身前,一人身上挨了对方两棒,疼痛难忍仍然招架着不撤身。
樊莺看了,从人群中跳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宝剑已经出鞘,在那二人大腿上一人一下,二人吃痛栽倒,柳玉如喊道,“妹妹莫伤人命!”
樊莺一边道,“我有分寸,”一边挥剑挡住这些人,不大一会又有几人受伤跌倒。一开始这位李大少爷倚仗人多,还在人群后边大呼小叫。但是不大一会儿,一根根的壮汉不是僵在那里、便是受伤倒地,竟无一个能动的,他就怕了。
一个小村子里的土财主能养多少奴仆,方才能动的十几个人都让他拉来了。他起身就想溜,却被樊莺挺着剑挡住。一愣神,就被樊莺一脚踢倒了、剑架到他脖子上说道,“二百零五两,拿来!”
“姐姐……你饶命……”
“谁是你姐姐!”他话没说完,便让樊莺一脚蹬在嘴上。他顾不得疼,爬起来时那把锋利的宝剑又比划到脖子上,剑刃上的寒气都感受得到。
李大少爷平日耀武扬威,碰的都是软茬儿,今天苦胆怕是都吓破了,顾不得擦嘴,忙道,“姑奶奶……”
樊莺倒让他气乐了,“你少套近乎,我哥哪有你这样大的孙子!说什么都没用,银子你交是不交?”
“交、交、我交!”樊莺解了一人穴道,“滚回去拿!”
那人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樊莺仍不解气,“你不是爱舔人鞋底么?”她冲着牛二胜道,“你过来。”
牛二胜已经被这女子的功夫看傻了,怎么她一个女子就能打倒这么多。听到人家叫,牛二胜忙过来应声。樊莺道,“你背了柴草由他家的地头过,想来鞋子一定沾了他地里的脏东西,让他把鞋底给你舔干净。”
牛二胜想不到这女子会有此话,心说以后你们走了,我们还在这里。今天舔了他鞋底不要紧,明天就要穿小鞋。他不确定,拿眼瞧他爹,他爹也是一副没主意的模样。
只听院外有人“啪啪”鼓掌,说道,“妙极!妙极!”
众人往院门处一看,由街上迈步走进来四个人,一人绿袍,是个浓眉大眼、五短身材的车轴汉子。另三人黑衣,匝巾箭袖,动作干净利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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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又自问道,“他一会说乌蹄赤兔该给那些冲锋陷阵的将官来骑,江夏王是亲王绝不会骑。一会儿又说那个只见一面的下级将官骑了这匹马极不搭配、而侯君集骑了却看起来很顺眼……他话中的矛盾像是在极力地撇清江夏王,再与他的袍服联系起来,我怀疑这位李大人来自江夏王府。”
“再有,我怀疑他并非是去看宋夫人。如果他来自于江夏王府,那么他所说的曾是宋大人的手下便不对,因为江夏王参加了鄯州大战的。这么说来,李凯那时多半是江夏王的跟班或亲兵……”
“如果我上边猜的都没错,那么他跑到宋大人家干什么来了?怎么这么巧会和我们前后脚?我怀疑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但是他在给我们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时……却是知无不言的样子,那么……我怀疑他们跟踪我们另有目的,但是当他发现我们只是在查一匹马、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威胁时,便立刻变得滔滔不绝了……”
樊莺搂了柳玉如道,“姐姐你这么一会儿,已经怀疑了好多的了,你能不能慢点说,让我回味回味……”
柳玉如就不再说。好半天樊莺没有说话,柳玉如问,“妹妹你回味得怎么样了?”樊莺没有回音,柳玉如侧脸一看,樊莺已经睡着了。
她想起来白天的时候,樊莺曾经独自一人抵挡十六、七个恶奴,也真是累了。她爱怜地、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胸脯上拿下来,以免夜里做噩梦。
柳玉如想,明天要不要出远门呢?要是出这趟远门,万一高大人回来了,而自己和樊莺却野在外边就不好了。
一想起高大人,柳玉如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那些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影像:大漠狂沙、铁骑驰奔、刀枪鸣响,高大人一身的征尘……这么一来,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早上起来,柳玉如便下了决心。与其回西州,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替高峻担心,不如去查那件事。
反正她与樊莺已经到了离西州上千里之外的鄯州了,又怎么会在乎再往远处走一走。再说,她是去办一件正事。
还有,万一崔氏已经由长安回到牧场村,那么她与樊莺走出去就更是英明了。崔氏今天不回去、明天不回去,早晚还不回牧场村?自己何苦去看她脸色!
樊莺睡了个好觉,起来后容光焕发,倒是看柳玉如有些憔悴。她劝柳姐姐再躺一会儿,自已也复躺下来相陪。但是一听柳姐姐说要带她继续往东边走,去李凯所说的那个丹凤镇,樊莺立刻就躺不住了。
除了有过一刻与柳玉如一样的担心,担心高大人在她们返回之前就得胜回来,别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樊莺说,“我们有过所吗?”
柳玉如从包裹里掏出一打盖着西州户曹衙门大印的空白过所,在樊莺眼前晃了晃。这又是罗得刀的手笔,如此一来,这姐两个只要不飞出大唐的疆域,去哪里都没有问题。
吃着早饭,柳玉如就把二人的行程与高畅说了。高畅制止不了这两人,便要求郭待封派两个护卫。柳玉如说不必,有樊莺在呢。
高畅问柳玉如,“那个该死的李凯说的丹凤镇,在什么地方?”
柳玉如说,“别处有没有重名的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江陵府当阳县里就有这样一个镇子,该是在终南山的南麓。”
高畅无由的难过起来,“我以为待封从长安到了鄯州,总算离着你们近上一些了。谁知道我跑过来,你们却跑过去了!”
柳玉如安慰道,“大姐,我们又不是不回来,时间再长也不会拖过一个月。我们回来,一定会再来鄯州看望你的。”
高畅说,“那为着我兄弟,你们姐妹两个也要事事小心!”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忙着亲自给二人打点路上的盘缠。然后强忍着眼泪,与郭待封送二人出府上马,双方挥手做别。
柳玉如和樊莺转道又去了一次宋市令在鄯州城中的旧居,在那里见到了昨天领她们去城外的那个人。那人很奇怪,“两位夫人,你们又不记得路了?”
柳玉如笑着否认,只是问他,“昨天你回来,可曾在路上碰到四个人,一个……”
那人接过话来道,“一个绿、三个黑,还向我打听你们二位是去的谁家。我说了之后,他们又问这位宋大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听了这人的话,柳玉如就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个李凯说是去看望故人家眷,全都是骗人之辞。在走进宋家大门前,他们连这家人姓什么都说不准。
但是他最后所说的那个丹凤镇一定不会假。那么,当年在鄯州城中骑了乌蹄赤兔的人自豪地说——“当然是我家里的”便也多半不会假。
那么,就去丹凤镇。
如果一匹令人过目不忘的马在鄯州都不仅一个宋大人知道,那么在它的家乡,一定会找到能回忆起它来的人。
从鄯州往终南山,路途几乎就比回西州近上一半。
柳玉如一边骑在马上,一边想着自己离着牧场村是越来越远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她有些想念家中的姐妹们,甜甜,婆子,那些小蚕,柴屋,那张落寞的大床,连床头那本枯燥乏味的《论语》都有些亲热。
不过,再看看樊莺如小鸟出笼般地兴奋,她也慢慢地高兴起来。两人骑在马上,她都想当时来鄯州时自己执意要骑马,是不是就有这样的打算。
樊莺问柳玉如,“姐姐,怎么能一下子就知道那个什么丹凤镇在终南山?我和师兄在终南山学艺几年,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柳玉如道,“那可是个小地方,但是我却知道。”
樊莺忙问为什么,柳玉如道,“因为我的老家也是那样一个小小的镇子,而且离着那里并不算远,要不我怎么知道。”
樊莺一听,高兴地说,“这么说我们可以到姐姐的家中去看一看了!”
柳玉如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从我十几岁离开那里,也不知房子还在不在。
她告诉樊莺,她老家所在的那个镇子叫作山阳镇,在丹凤镇的西边六、七十里的样子。那里山青水秀,民风淳朴,在乱世之中,秦岭与大巴山的崇山峻岭中,不知道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在那里栖身。
樊莺道,我明白了,你是在终南山之南,我是在终南山之北。那么大一片地方,又是那样小的一座镇子,我当然没听说过了。
从鄯州出来,越过一片山岭,远处又一片山岭,但是总感觉天地越来越开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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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逻禄部出发后,黑达并不担心。因为吐屯临走的时候对他说,我们一千二百人就是一对一的砍,最后也能剩下九百。
一天,两天,三天……一点歌逻禄部的消息都没有,黑达没敢向阿史那欲谷汇报,自己先派出轻骑往玄池方向去搜索。不久,他们回报的战况让黑达愣在那里半天忘了说话。
对手不知所踪,现场除了被风沙掩埋的累累死尸与遍地的马骨,天山牧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这件事情给黑达带来的震撼,竟然与他在颉利部的最后一场战斗有着极为一致的特点——糊里糊涂、在对胜利的满腔希望中收获惨败。
阿史那欲谷使人来向黑达催问,在得知歌逻禄部又被全歼的消息之后,阿史那欲谷不再暴跳如雷,反过来问黑达怎么办。
黑达说,“从这两次交手的情形来看,我们遭到惨败的两个部落都犯了轻敌的毛病。他们以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人也多,一定是没有认真对待大唐的这三百牧民。大汗你尽可放心,这一回我要自已带人去玄池,找到他们,打败他们。”
黑达分析了天山牧的作战特点:他们行踪隐秘、动作迅速、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战斗力方面也不容小视。从乙毗咄陆部处密、歌逻禄的被歼不但可以看出这一点,同时也能断定天山牧这三百人绝对不是漫无目的撞过来的,一定是与乙毗咄陆部骚扰白杨牧的事情有关。
不过黑达直言:虽然双方已经交手两次,但乙毗咄陆部对这些人的具体作战方式并不了解。处密部上次逃回来的那个人并未冲到作战的第一线,不然他也会躺在那里。再说,他已经吓傻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问不出来。
他准备尽量与天山牧进行接触,兵力占优也绝不冒进,只要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三百人算个什么!黑达知道歌逻禄部上千名骁勇的斗士从未吃过败仗,这一次一定是被人家分而歼之的,他已经有了对付天山牧的初步办法。
黑达遵从阿史那欲谷可汗的指示,将手下可以直接指挥的近八千名人马分作两部,一部四千人马到阿拉山口集结,做出要大举进攻的阵势,给西州以及白杨牧施加压力。一部四千人马由他亲自率领,往北围剿这三百人。
同时,阿史那欲谷给西州的第二封信也送出去了,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为他们北方的战场造势——整个天山南北的大片土地都已经是大唐的了,我们只是在葱岭之外自己的地盘上自卫,如果西州再不派人叫回天山牧的三百人,那么他们就不必回去了。
如果西州有些举动,比如真的派人过来招集天山牧的人回去,那么乙毗咄陆部便要借此好好说道说道。再者天山牧三百人来无影去无踪,他们总不会连自家人都躲着吧?那时主动权便回到了乙毗咄陆部的手中。
但是西州这一次连个屁都没放,阿史那欲谷常常自沉思中发出莫名其妙的冷笑,哼,哼哼,就是说……你们不在乎这三百人了!
此次黑达率领的是都陆部、弩失毕部、处月部的四千人,他以五百人为一小队,东西一字排开向玄池方向平推过去,彼此小队间相距五十里,像梳子一样在四五百里的地段上齐头并进。
他想,如果有哪一支小队遭遇了天山牧这三百人,那么以五百人的体量,怎么都会坚持到相邻小队从五十里外驰援过来。无论是哪一支小队,只要遭遇了便缠住他们,就算他们是条再滑溜的鱼,还能钻出他精心设好的网去?
黑达亲率着一支五百人的小队居中而进,这是都陆部的人马,战斗力是除了歌逻禄部之外最强悍的,他们白天举旗、夜晚举火,时刻互相联络,向玄池湖边推进的速度不疾不徐。
黑达猜测天山牧的三百人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也许就躲在地平线上那些起伏的丘陵后边。他还猜测过对方领头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在自己的铁棒下走上几个回合。
他对自已的能力还是有些自信的,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胜利一定会是属于自己的,也会再一次增加自己在阿史那欲谷可汗眼中的份量。
两天后,他们便推进到了玄池南岸,那些丘陵的后边没有人。黑达的目光越过水汽蒸腾的湖面,直接看向玄池对面那片起伏的大山。三百人,如果你们甘心在山林里躲到下雪,那我也没意见,但是想出来不行。
他让各小队保持原来的距离就地扎营,加强彼此的联系,各小队之间每隔半个时辰便互相派出探马传递消息,过时不见人便有问题。
他不会让大队人马钻到山里去,不会拿着一张大网,到满是水草的地方去捉一条小鱼。他要牢牢筑起堤坝、拿个棍子到水里去搅,让它自己撞到网里来。
天山牧的行动是够快,那就更说明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像样子的辎重,万一有人员受伤连个休养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伤不起、也耗不起,这就是自己的优势。因而,黑达不必急于寻敌,他有的是时间和这些人玩儿。
他们的饮水也将是个大问题,玄池湖边一步也不能让他们靠近!在那些注入玄池的山涧、溪流等处,黑达也安置了暗探,只要他们到这些地方取水,黑达便能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他还不定时地派出由几十名机敏、灵活的人组成的搜寻队伍,由浅至深步步插入到大山里去,黑达让他们不要冒进,每到一地先想好退路,一经发现这些人的踪迹不必交手、要立刻回报,那时他再相机缩小包围圈。
但是,除了散放于偏僻山谷、茂密丛林中的一些马匹,天山牧一个人都没见到。
把各搜寻小队报上来的马匹数目加起来,黑达就有些疑惑了。因为这些马匹大致有一千四、五百匹,处密部和歌逻禄两部的马匹除去死伤的也不会比这个数目多多少。
那么天山牧的人呢?任是谁都不会把这么大块头的战利品丢掉,难道他们被吓破了胆,连这些马匹都不要、在自己的大队人马到来前就溜掉了?
黑达不相信。要逃跑的话这些马不须肩扛、人抬,也就是几鞭子的事情,那么他们一定还在这片大山里。
他一面加强戒备,一面给阿拉山口处的人马发出指令:做出一些姿态,给那边再施加一些压力。虽然他不敢擅自发动对西州的进攻命令,但做出一些姿态总是可以的,要让对方紧张起来,不敢妄动,玄池这边才好安心地围困这三百人。
眼下是八月末,按着往年天时,再有半个月就有雪了。到了那时,他和他的手下将会策马扬鞭,肆意绞杀那些从深山中逃出来的、饥苦不堪的大唐牧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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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都督被阿史那薄布送出浮图城外,再看那些原本操练的人马一个也不见了。阿史那薄布拍着胸脯对郭孝恪说,如果西边有战事,浮图城一定会唯都督之命是从。
郭孝恪忙着感谢可汗的好意,并说,大唐皇帝一向对西边善意可陈,哪里会有什么战事,不过若是要在浮图城动兵,西州一定不会客气。
高岷随了都督往西走,一路上不住地对自己在浮图城酒桌上的表现感到不满。一个天山牧的代理总牧监,怎么会一句话都插不上。
席间阿史那薄布也曾与自己说过两句话,但那时不知怎么了,高岷的脑筋似是打了结,平时能脱口而出的话一个劲地在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来。
他甚至都不如岳青鹤来得自然,岳青鹤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他脸上总是笑呵呵的,比自己显得更自然一些。
在古屯城东面的山口处,高岷果然看到在树从中现出一座土城来,里面的西州守军在一员将领的率领下出来迎接郭都督。高岷看他中等身材,动作干净利落,离着老远便跳下马来,腰间挎着一口刀,面对着郭都督躬身施礼,原来他便是高让。
高岷看他带来的那些人,三十来个的样子,个个挺胸腆肚,动作整齐,不禁暗挑大指。
郭孝恪只是略略勉励了高让一番,便带着人进了山谷。
在白杨河牧场,陆尚楼、冯征迎来了西州郭都督一行。他们听说是自己的老上司岳大人到轮台任县令,都上前祝贺,郭孝恪从他们的表现上即已放心。
只是在郭孝恪介绍到高岷的时候,这些人的热情似乎有些减弱。在高岷看来,他们表面维持的那些笑模样,也是看在了高峻总牧监的面子上才挤出来的。
随后大家问都督,这个轮台县的衙门要设在什么地方,郭孝恪说,就设在弩支城最好,县太爷要为白杨牧守山口,那里是个极便利的地方。
弩支城贡献了县城、县衙,城主泥熟便委以县丞之职,而古屯城城主阴牙便做了县尉。两人早就到了白杨牧晋见郭都督,听后皆大欢喜。于是忙着招募属下的三班衙役,轮台县便正式成立了。
郭都督不经常来,此次一到,忙好了正事便问陆尚楼,高峻可有信到。陆尚楼摇头,说高大人自带着三百人往东之后,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郭孝恪便带了护卫人员,先到白杨河西北方向的齐斯河守捉去视察。他现在能做的,也许就是尽量把与牧场安危的相关的事情做稳妥。
岳大人去了弩支城,冯征带了牧场中几个人,随同郭都督一起去。而高岷无事可做,也一起跟着。
从白杨河往北,走到二百多里开外,这条河就拐向了东北方向,河的尽头是一面宽阔的湖泊,叫不上名字,郭都督的马队从湖西岸驰过,进入了大漠。
夜色降临时,他们在荒郊野地里扎营,点起一堆篝火。天空中正是无月,满天的繁星,风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上流行,夹杂着一丝不可辨别的气息,让高岷也顿生一股豪气。
他与郭都督谈起白杨河眼下的局势,站在大局的角度对高峻的行动表示了一点点的担忧。
这一点,郭都督颇为赞同,他说,“我是担心高峻,这小子眼下的行动正是西州乃至大唐最不好发力之处。一则是时机所限,军事力量不好东西拆分,二则不好为着牧场的小事就双方开打。”
而高峻的行动正是替他挠了后背上很痒的一处地方,这地方他自己却挠不到、或者说不好下狠力去挠。他打着野牧的旗子出去,无论与对方发生了什么,那都算是牧民间的矛盾,将来处理起来就有很宽绰的余地了。
高岷这才听出,郭都督担心的是高峻的安危。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高峻带去的人马太少了。在人家的地盘上找事,困难不用猜都多的是。万一他那里有个闪失,西州有什么后续的接应手段,到现在都没有想好。
不过郭孝恪笑着说,“我是知道他一定不会吃亏的,再不行了他还会跑。高岷贤侄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敢一个人去颉利部平叛,敢带了几个人去焉耆攻打城池,而且每次都全身而退。”
虽则如此,高岷还是从都督的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担忧。他原以为都督和自己的担心是一样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于是他下边的话就咽下去了。
天亮后他们又行了约莫半日,才到了齐斯河守捉。守捉的土城建在了河水倾泻下去的涧口,站在土城城头,看向下边两、三丈的河谷,人们都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这里是山外进入白杨河牧场的必经之路,下边河谷两侧均是陡峭的绝壁,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守捉的选址也是高峻亲自定的,安排了三十个人,平时他们的供给不须西州城来做,白杨河牧场全包揽了。
西州都督亲自来视察,守捉的人不胜兴奋,纷纷向郭都督等人介绍守捉的优势。有人看到在土城下方的河谷中有个人在砍柴,便居高临下地喊道,“这里是大唐地界,你们离远些,一会滚木雷石下去伤到你们。”
那人从未注意到头顶上的树木丛中有人,抬头看了看上边道,“谁不是大唐的,如今我们也是大唐的人!砍个柴怎么的?”
郭都督却不知道山涧底下这个着了半胡半汉衣服的男子话是什么意思,便使人隔了高空问话。
那人说,“我们祖辈是晋人,为躲避隋乱到了这里的。”
郭都督又使人问,“怎么又变成了唐人?”
那人直着腰说,“原本以为躲到这里会有安稳的好日子过,却又有胡人来此设了俟斤,抽税、抽丁不得安生。前几日有位大唐的高牧监带人杀过来,废了胡官,又给我人们不少的马匹。是他做主,我们这个百人的小村便是大唐西州的清海县,我爹是县令!”
高岷一听鼻子差些没气歪了,县令的儿子还打柴!高峻你一个牧监就随意设置县域?谁给你的权力?
但是他见郭都督听了却十分的兴奋感兴趣,问他,“那位高牧监现在哪里,请你速去请他来见我。”
那人说,“你们早两日来就好了,他在清海县住了两日,赶的有两三百匹马都分给了我们县里人,他刚刚带了队伍离开了。”
上边人问,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么?那人摇头,“高大人只说,万一胡人再来骚扰,就让我们全县的人到这条河谷中来躲避,急难时自会有天兵相护……你们站得这样高,是你们么?”
郭都督哈哈大笑,“当然是我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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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背了柴捆走后,郭都督对守捉上的官兵说道,“你们这两天有没有感到脖子疼?”
众人不解其意,郭都督说,连我这个都督都脖子疼,睡着觉都有人给我戴了高帽儿。皇帝给我加了一座轮台县,高总牧监又给我加了一座清海县,你们这会儿成了天兵,总得有天兵的责任。
众人齐声说是。郭都督突然听到高峻的消息,心情当然好的不用说。当时便带了人,在守捉四周、河谷两侧的悬崖上细细的察看和布置。
他安排人在河谷的两侧高处多放置滚木、巨石,万一这些村民们事急躲到这里来,上边人不须下去,在山顶便可封锁住入口。
他还叫这些守兵从现在开始,备好两条软梯,能够从山头一直垂到河谷去。万一外边逼迫得紧了,这里一边封住谷口,一边可通过软梯,将那些清海县民转移到上边来。
高岷听着郭都督“清海县”长、“清海县”短,似乎就认可了高峻的安置,难道这一座从河谷中冒出来的百人之县,就真的纳入了西州的版图?
把这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郭大人离了守捉、马不停蹄返回,要亲自去阿拉山口看一看,如果那里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都督还要赶回焉耆去。
从齐斯河守捉出来时未时已过,都督心急,这次半路上也未扎营,众人在马上啃着干粮彻夜赶路,在天亮时,到了阿拉山口下。
山口西侧守捉的正使是旅帅段正海,上一次段氏兄弟配合高峻到焉耆救援,因为是无令出兵,虽然功劳在那里,但是官面上并未见任何的褒奖。
这次白杨河建立戍点,高峻向郭都督举荐,便将这兄弟二人拆在两处。每人职位未变,但品级却各升两级,段正海到白杨河来了。
郭都督认识段正海,向他询问山口的情况。段正海回道,“待诏将军不让我们到山口上去,就让我们守在这里,上边是他带人守着。”
郭孝恪决定亲自上去看看,冯征道,“郭大人,山口上寒风刺骨,喘不开气,有待诏将军和我们的人员在上边,大人尽管放心。”
郭都督说,别人能上去,我就能上去,还是看一眼放心。于是不顾人们劝阻,郭都督与手下打马上山。
高岷当了白杨牧的副监冯征,虽然对于爬这座半隐在云端的山口内心里有些打怵,但怎么也不能有半点表现出来,就跟在都督的后边。
一开始,山道还算开阔,除了须要稍稍俯着些身子、紧紧伏在鞍桥上有些不适,其他还好。但是,往上再走半个时辰,路便极为难行。有些地方要下马牵着,高岷咬着牙硬挺。
半山腰下树木苍翠,乌语花香,有蝴蝶飞舞于花丛。再往上走时这些东西就忽然一齐不见,恍惚由春夏季突然进入到深秋,再走便似初冬一般。
而且高岷的胸口内也似拥堵了一团乱絮,头也有些痛。正当他苦不堪言时,忽闻头顶上有人欢呼,是关隘上那些守卫者看到了西州都督的大旗,在用喊声向都督致意。
郭待诏闻讯,亲自跑下来迎接父亲。他与很多人一样,连日在山口上值守,脸上泛着一层紫色,好在众人的精神都很好。待诏一边回答父亲的问询,一边领着众人爬上隘口。
这里说是山口,但并没有多么开阔,是高峰顶上座落于两座峰尖的夹缝。就是这样的一处地方,也是丝绸之路在此地进入西域的、唯一的必经之地。而其他地方无路可通。
都督看到隘口处早已用巨石进行了加固,仅留一道窄口通往山外。郭孝恪让待诏引着,爬上最高处往山口以西眺望,这里居高临下,竟然能够看到极远之处。
他看到在西边十几里处的半坡上,密层层地扎了许多帐篷、也数不清楚个数,从中出入的人影竟然小得像一群蚂蚁,看来那便是乙毗咄陆部示威的人马。
待诏说,“今天凌晨时分,我们曾经听到山下那片营帐方向传来一片骚乱动静,若是白天肯定听不到的。我们看到那些胡人四处乱蹿,许多的营帐着起大火,有一支马队在天快亮时突入到西边的大漠中去了。”
郭孝恪极目细观,仍然能够看到那些外围的帐篷破乱不堪,似乎正在有人修整。
待诏猜测那支人数不多的偷袭马队便是高峻的护牧队,因为看起来也只有三百人的样子。郭孝恪暗自点头,认可待诏的看法,在乙毗咄陆部的地盘上,能够攻击他们的也只有高峻。
郭都督从齐斯河守捉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还用了六七个时辰,这么远的路,高峻的护牧队从清海县赶过来,肯定不会像自己这般没有任何的干扰。
他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白天是不能行动的,那么两天的时间里赶到这里并给予敌人一次卓有成效的突袭,这速度真够快的。
高岷本有些昏昏然,听到郭待诏的话也瞬间清醒,他问郭待遇诏,“你看清他们还有三百人?”
郭待诏道,“要不我也不敢肯定,因为距离过远。不过我们这些人闲来无事,都爱跑到这最高处盯着那些帐篷练习目力。根据其间人员出入,各人细数对方人数。所有人都来数过,却不马上说出,最后在一起比对,敌军大致人数也就出来了。”
都督问,“有多少呢?”
郭待诏说,“十成中有七成半的人认为对方是四千人左右。”他说,据此比对,我们大约判断那支突袭的马队是三百人。
都督说,“怎么我看那些人不足四千?”
郭待诏说,“眼下是不足了,估计在凌晨的被袭中有一部损失,另外有上千人追到西边大漠中去了。”
郭孝恪听待诏说的这样肯定,便认定高峻的那三百人在这些天中并未有什么损失,他也就放了心。
不过,一州之都督、军政之首脑,对于自已治下天山牧的外出作战情况两眼一抹黑,却要靠这种道听途说和猜测的方式来获得信息,他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都督的心情却是从没有这样的好过。郭待诏自轮台县设立,还未下过山口,听了这个消息就问为什么要取轮台这个名字。
郭都督说,这可大有渊缘。此地古时叫做“仑头”,本仑头国。汉武帝时被贰师将军李广利所灭,曾设置使者校尉屯田于此处。武帝晚年颁发《轮台罪己诏》中的轮台即是此处。
郭都督说,我们设置轮台县,乃是步前人之足迹。
视察过阿拉山口,郭孝恪便急于回焉耆,郭待诏不在,那里不能长时间没人坐镇。高岷随着都督下山。
这天傍晚,高岷在牧场村与郭孝恪分手。这两日的奔波,高岷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路过高峻家门口时,他看到五叔和别驾都已在家,便迈步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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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婆子一进厨房没看到丫环在里面,吃早饭时也不见她。婆子有些奇怪,特意看了看她的小床,整整齐齐的也不像有人睡过。
不大一会儿,见丫环从一楼的客厅里施施然地走出来,婆子的心里有那么一阵子犯着嘀咕,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丫环身子一扭从婆子旁边过去,眼皮也不抬。她是听着一楼客厅里没有人声,才悄悄从高审行的屋子里出来的。看到婆婆子见怪不怪的样子,丫环心里暗道,看以后姑奶奶再怕你!
高审行四十多岁的年纪竟然宝刀不老,夜里她都没怎么睡好。此时也不管婆子在厨房里外地忙碌,爬上自己的小床,拉严了床帘补觉。
王允达在牧场的大门口看到了高岷,高代总牧监是刚刚由旧村里过来。王允达躬着身子与高大人见礼,高岷正在低头想事忘了答应他,让王允达心里擂起小鼓。
上一次因为品级的事情,在野牧一事上王允达的话说得太露骨了,有着明显的不服高岷的意味,他不知道高代总牧监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好好搭理自己。
刚刚和高峻去了一趟漠北,高大人也没有说出他哪里做得不好,王允达心里是有了点希望的。但高大人马上跑到阿拉山口那边去惹事,高审行对此不大乐意王允达是看出来的。
眼下高岷做了代理总牧监,岳青鹤也出任了轮台县令,越发的显着自己职事上没有起色。他搞不明白,自已怎么总攀不上个稳当些的高枝,搞得整天心都动荡不安的。
高岷意识到了王允达的不得劲,忙对他道,“哦,王大人,这几日牦牛那边怎么样?”
高岷边走边问,王允达亦步亦趋,“回高大人,三百牦牛一头不少都好好的!那一百头的毛也渐渐地长出些了,依下官看在过冬前便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高岷来了兴趣,“我兄弟在大漠中做牛皮甲,我这个做兄长的一直不知道详情……”
“回高大人,高大人在大漠里共宰杀牦牛一百一十头、剪牛毛一百头。”高岷边听边走,也不发表意见。临进议事厅时,似乎是无意地问道,“我看谢氏兄弟的牛肉铺子快开到西州去了,这样大的摊子,牛肉的来源可是个大事情……开始铺货就是个难事。”
王允达脑子转得飞快,仍然不确定高岷话里的用意,便回道,“我是在大漠陪着高大人的,那些取皮的牦牛,肉都切丝做了干粮的。”
见高大人微微皱了下眉,王允达又道,“至于谢家贩运的牛肉,下官看均是当地土牛,不过那些牦牛肉有些部位的成色是不好切成肉丝的……还有那些牛下水,下官就有些说不好了。”
高岷听了,凝重的神色稍缓,对他道,“眼下天山牧人事变动频繁,人心有些浮动,王大人你要稳下来好好抓些事情,”王允达听了,连连称是,见高代总牧有事了,便回到了牦牛厩房。
他已经猜出来高岷对上次高峻赴大漠做甲的事情有些兴趣,联想到方才他的话,王允达似乎嗅出了什么味道,高代总牧监到底是要让自己好好抓些什么事情呢?
正在猜测间,长史高审行从牦牛厩房前经过,王允达从厩房门里见到,忙迎出来道,“长史大人这么早,下官看大人脸色不大好,想来夜里一定没有睡好,大人还要留意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分地为牧事操劳才好。”
高审行一惊,像是让人窥破了心事,听到后来便笑着道,“哪里,都督在焉耆、高峻不知所踪、高岷初来,我不多操些心还行?”
长史踱到厩房里,看到那些被高峻剪了毛的牦牛,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语道,“子不教,父之过也!”又对王允达说,“你要好好携助高岷,”便走了出去。
对于总牧监高峻带人出去的事,王允达并不看好,此时听了高审行的话,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三百人在远离西州的大漠中能有什么出路!
长安让高岷做代理总牧监,看来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他暗自悔恨自己太不敏感了,匆匆安排了一下厩房中的事,跑到旧村来找谢氏兄弟,听说他们这两天在家。
到谢广家,看到谢金莲正好在那里,这些日子她担心着高峻,让谢广或是谢大无论是谁,能不能到阿拉山口那边去看一看,打听一下高峻的消息。
谢氏兄弟已在交河、柳中开设了牛肉铺子,有这样的大事当前,他们当然不愿意去,正在那里劝妹妹,“上一次在大漠你是没有看到,妹夫岂会那么不顶事?我们去了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打不能打、跑不能跑,正是给他添累赘!”
兄妹三人正在说着这些事,见王允达进了院子,便向他讨些看法。王允达不确定地说,不大妙,人太少了!对面那些人最善骑射,杀人不眨眼的,高大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万一有人受了伤,是带是留?带怎么带?留又留在哪里?
谢金莲听了越发的焦躁不安,便发着狠地对两位哥哥道,“你们不去我去,万一我回不来了,甥女就托付给你们,你们这份红红火火的日子难道不是高大人给带来的?敢不善待甜甜你们便不能叫人。”
说着起身便走,哥两个忙着拦住,连说,“去就是了,看把你急的,要去也得好好安排一下子,谁都像你们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全凭感情用事。”
谢金莲道,“我们家这么多的娘们,老老少少的,哪一个不是指望着高大人过活。他是不能有什么闪失的,难道你们就离得开高大人!”
王允达忙着劝解,他从这三个兄妹的话里也看出:连高大人的家里人都有点稳不住窝子了。看着谢金莲走出门去,王允达把少了高峻以后天山牧的总体形势估量了一番。
他认为,以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高峻在西边一定会出事。就算万一他能全身而退,出师不捷,西州的脸面何在?一个为着私仇而置天山牧大计于不顾的官员,恐怕早已在吏部衙门里被打入了另册,还能有什么造就?
而他带去的那些人呢?为着死去的一个普通的牧子,他这样兴师动众也不好好想一想,此次的出征凶险万分,再折到大漠里几十人怎么办?那时又怎么报仇?
那么,无论高峻能不能回来,高岷成为总牧监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岳青鹤的外派让柳中牧场主事官员出现在空缺,而他认为目前能与自己争竞的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王道坤。
王允达觉着,自己在这个时候位置和立场一定要站得准、站得当时,否则又要虚度十年光阴。想到此,他感觉自己再一次精神焕发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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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牧的三百马队突然在阿拉山口外出现,一下子打乱了黑达的部署。他一直以为天山牧的这些人被自己封锁在玄池西岸的,怎么又到了自己的身后呢?
那么自己苦心营造的壁垒就没什么用处了,他匆匆拉起队伍赶到山口处,发现营帐被焚毁了大半。天山牧在天亮前一顿乱箭射杀了几十人,没等这里的人接战便逃入西边的大漠里去了。
黑达看不出他们的重点是什么,因为在凌晨的突袭中,他们本来可以射杀更多的人。难道就是为了损毁他的这些成片的帐篷?火虽然被扑灭了,但是一大团烟雾却弥漫着不肯散去,人们在咳嗽着、咒骂着。
天山牧的人借着凌晨凛冽的西北风,只在营地的西侧放火,那些连成片的帐篷被风势一座一座的点燃。他让人清点了一下,完好的帐篷已不足六成,这对于在半山腰扎营的乙毗咄陆人马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夜里怎么呆在这里?
黑达让人在现场找到那些对方射落的箭支,经过仔细的观察比对,他发现天山牧的装备也不过如此。那些长箭以及他们匆忙撤离时用马刀割伤的帐篷说明,这些人是由一部分刀手和弓手组成的。
追出去的一千来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按着前两次的战况,黑达认为他们一定不会有多好的结果。他没有把这个顾虑说出来,立刻从本部抽出三个千人队,亲自带领着分头前去接应。这些人不能留在这里——没有他们的帐篷了。
阿史那欲谷的不满暂且没有传达到黑达的耳朵里,他要抓紧时间找到这些人,给大汗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临出发前,黑达有些气极败坏地对留下的手下说,去大唐的关隘那里做点什么!
黑达走后,留在山口的四千人暂且由谋落、炽俟两部的颉利发率领。这是乙毗咄陆的两大部落,人口都近万,此次他们分别出动了本部落的两千人马,处密、歌逻禄的惨败对他们的触动不够深刻,因为他们的本钱还没有损失。
现在,黑达走前的命令不大明确,要他们做点什么?
今晚在山口当值的是冯征,半夜的时候,站在高处了望的牧子跑下来对他说,“冯大人!上来人了!”冯征赶忙爬起来往隘口下看,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山道上黑黝黝的。
但是在夜色里,山道两边那些植被下裸露出来的灰白色岩石反衬出了来敌的身影,他们行动迅速,为不发出动静没有骑马,正在闷声往上攀爬。最前边的偷袭者已经到了隘口下方十几步远,情况万分危急,冯征吩咐道,“各入各位,点起烽火传信。”
高处燃起了熊熊火光,守军各抄刀枪,隘口各处立时火把照如白昼,来敌暴露了行踪也就不再息声,纷纷吼叫着,“阿拉哈——!!”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双方终于接战了。
一连在山顶上值守了这么多天,乙毗咄陆部是第一次发动进攻,他们胸中的怒火已经憋屈得太久了。
黑达的命令是“做点什么”,所以,炽俟部首领给他们的任务是出其不意占领山口并站稳脚,也不必冲到里面去。做到了这一点,白杨牧便处于乙毗咄陆部居高临下的危胁中。
冯征在隘口上吼道,“犯我大唐者杀无赦!把他们干下去!”上边古屯、弩支两城的人纷纷把箭朝着隘口下的敌群射下去,白杨牧的一部牧子搬起早就备好的石头兜头砸下,已经冲到隘口大门处的百十人,丢下十几具尸体退下去了。
身后的山道上,一溜火把蜿蜒而上,是郭待诏带了援兵到了。
在古屯城东面的山谷边,隐于树丛中的守捉土城上,两个放哨的大唐军士发现了从东面悄然来到的一支小队人马,但人数不确切。
其中一人立刻跑下了垛口去向高让将军汇报,另一人张弓搭箭,朝着不远处黑暗中的这支小队人马的上空射出了一支响箭。
尖利的鸣响发出了警示,军士站在垛口的后边喝道,“什么人,速速停下待查!再走绝不客气”。
来的正是浮图城的少城主稚临,眼见行踪暴露,守捉城上火把亮起,原本打算悄悄混过去看来已经不行了,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高让只带了两名军士出来,三人三骑挡在稚临的面前,高让朗声道,“浮图城的人半夜去西边做甚?可有西州府的令箭?”
稚临道,“要什么令箭,浮图城与西州也算是一家了,我们是去阿拉山口相助白杨牧,怎么,不欢迎吗?”
高让“哦——”了一声,提马靠上来,他的两个手寸步不离紧紧跟随。这名唐将倒是有些虎气,但是上次西州郭孝恪都说了,这里只有五、六个人,除去出来的这三个,土城上充其量只剩下了两三个人,稚临不怕。
他坐在马上,挺了胸脯看着唐将近前,也许一言不合,自己可以先拿下他再说。稚临的手下也有人把箭支架到了弓弦上,只等稚临少城主一声令下。守捉城下气氛瞬间凝固了一般。
高让在这支小队人马的前边驻马,冲着稚临一抱拳道,“原来是浮图城的弟兄,前日西州郭大人打此处路过时曾经吩咐,西边太平着呢,不容许有人未经他的同意过去添乱,你们请回吧。”
稚临笑道,“这位将军你说差了,我们哪里是去添乱,是我请示了我父汗,带着这八百人去阿拉山口为白杨牧助力——添乱,我会只带这么点人?”
“那在下就先替郭都督谢谢城主的好意了,不过,没有都督的命令谁都不允许擅动,否则我便摸不清他的意图了!”
浮图城的队伍里有人叫道,“真是不识好歹,浮图城的人马要过去,难道你们这区区几人能挡得住我们么?”
高让嘿嘿冷笑道,“我都说了,要过路,先拿郭都督的令箭,不然……”
“不然什么?难道你还能挡住我这八百人不成?”
高让道,“那倒不一定能挡得住,不过挡住一个人总是不成问题,”稚临不解他话中之意,待要问时,发现眼前三人在马上各自举起一张四连发的弩弓对着他。
双方近在咫尺,那些在火光下闪着冷光的快弩箭头都对着稚临一个人的胸膛,纹丝不动。稚临感到胸口处有些不大自在,像是让人按住。他想不出当胸插十二支利箭是个什么滋味。
高让挥挥手,守捉城的垛口后边闪出来十数个人,弓都已经张开了。高让道,“我在晚上向来不会废话,浮图城的人非要过去,我只留你一人便可,别人随便。”
稚临从眼前这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游疑,他连手都不敢抬,生怕引起对方的误判,他坐在马上头都不回,对手下人说道,“我们回去。”
“不行,”高让说,“他们回去,你留下。你们大半夜出来相援,虽无郭都督命令未能成行,但浮图城的好意却不能不谢,你得陪我进土城去喝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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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这么说的,事实上已经这么做了,乙毗咄陆部黑达所属的八千人马全部追击到了巴尔喀什湖的南岸,而阿史那欲谷还在碎叶河、伊犁河的上游那些小部落中征集兵马,以做黑达的后续力量。
这是一次所有人都在看着的围剿行动,乙毗咄陆部与大唐天山牧的前两次交锋太丢人了,要想一雪前耻,只有全歼这三百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们回去。
阿拉山口的一次中等规模的冲击就算是忍无可忍地与西州撕破了脸皮,而递交给长安的国书等于是将双方的不快摆到了明面上来。不管长安如何回复——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天山牧这三百人必须得死!
碎叶城中的各级官员们都被发动起来,深入到那些在以往不被阿史那欲谷重视的小部落中去,有些最小的部落包含男女老少也仅仅有一、二百人,他们同样得出人出钱。
这些伊犁河、碎叶河上游的小部落直到现在为止,大多数并不知道乙毗咄陆部与大唐天山牧之间的恩怨。他们出兵的原因,除了因归属而产生的义务之外,最大的原因还在于惧怕——阿史那欲谷大汗他们惹不起。
巴尔喀什湖南岸是一片广袤的大沙漠,这里出现的任何东西都一览无余。高峻原来就在伊犁河东岸与这些人周旋,伊犁河在西面不足百里之处注入了巴尔喀什湖。这里有水、有草,给天山牧这支小小队伍提供了充足的补给。
但是,随着乙毗咄陆部大部人马源源不断地开进,高峻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再不腾挪出去的话,他会被来敌挤压在巴尔喀什湖与伊犁河构成的三角地带。这天夜里,当许多多请示要不要就地宿营的时候,高大人说,“我们连夜走,跳到河西面去。”
高大人已经事先察看了伊犁河的水势,在这个季节,伊犁河上游的酷夏已经接近了尾声,在热海周边一带的高山上融化下来的雪水,经过了近七百里干旱沙漠的吸收、沿途牧民取用、以及毫无遮拦的阳光蒸发下,在到达伊犁河下游的时候水势已经算不上盛大,半里宽的河面,最深处只没过了马匹的后背。
高大人说,天山牧这些人马趁夜涉过河去不成问题。
当晚刮起了不大的北风,月光昏暗。东面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南到北绵延着、重重叠叠,像一串飞行于夜色中的萤火虫,那是乙毗咄陆部各部追兵的宿营地。他们好像胜券在握、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推进。
天山牧这些人卸下了人、马身上的牛皮甲,下衣用牛毛毯卷起来,或是用兵器挑着、或是干脆举在肩上,骑马涉入河里。
河水不凉,旗手和另一个人并骑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用旗杆抬了十多副牛皮甲。牦牛皮甲十分坚韧,但是被水浸泡之后会因尺寸的缩小穿不到身上。即使晾干之后,也会失去柔韧性,因而在过河的时候,皮甲是要重点防护的。
半柱香的功夫过后,先头的人马已经上岸,他们来不及戴衣服和皮甲,先在河岸百步外围设下防御。后续人马三三两两地到了对岸,很快穿戴整齐。并用牦牛毯子的绒面擦干了马匹身上的水渍,再将马甲给它们套好。
然后他们发现高大人与思晴没有过河,河对岸站了两骑模糊的身影,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旗手在对岸挥舞着天山牧白底黑底的旗子,在夜色里还算醒目。他在询问高大人下一步的行动方向。高大人用口哨声告诉他们:隐蔽、宿营。
思晴有些犯难,她只有这一套外衣,下身是紧身的马裤、软皮靴子,虽然是夜里,她也不大好意思脱了马裤过河,那要怎么上岸?此次出征她也只是比别人多带了一只布包裹,里面只带了两件内衣。不脱,上岸后一身湿衣,显然又不行。
高大人想了想,看看自己人这些人,这些天让人撵得四处跑,而对方此时正在帐篷里踏踏实实地睡觉,心里有些不平衡。此刻正是子时将近、风声正急,那些人也该睡得沉了。他认为和思晴两人去给乙毗咄陆部添点乱还是可行的。
二人一拍即合,安排好了过河的护牧队,让他们隐蔽宿营,两个人骑了马,一路小跑着向着乙毗咄陆部的营地方向驰去。
接近营地的时候二人放慢慢了马速,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地上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们选择的是敌人封锁线中间位置,最外围的帐篷外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火把,两名乙毗咄陆部的士兵正坐在帐篷门边避风打盹。高大人骑马从他们的身前经过也没有惊醒二人。
高峻也不下马,就在马上把大戟端起来,一戟戳中一人咽喉,拔出时大戟侧边的月镰顺势割开了他旁边一人的脖子,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第二人倒下时,大戟还略略托了他一下,不让他发出倒地的声响。
思晴的马从阴影里踱出来,她轻轻从帐篷门边拔出那支火把,冲着高大人挑了挑大拇指。帐篷后边还是一座帐篷,火光的晃动显然惊动了那边值夜的人,有人跳起沉声喝问,脚步声很快传过来。
高峻听不懂他的话,思晴听懂了,她顺手将火把往帐篷顶上一丢,示意高大人快走。此时对方两个人已经叫喊起来,他们跑过这座帐篷,发现顶部渐起的火苗子,并且看到一男一女骑着马、转到另一座帐篷的后边去了。
高峻和思晴飞马经过一座座敌帐,每座帐篷门前通常有两人值守,二人配合默契一人解决一个,思晴一刀将门边的火把挑落到帐篷下,而高峻将大戟往帐顶上一搭,借着炭火前行的力量将它拉倒。
帐篷里那些熟睡的人们在帐外倒灌进来的冷风中听到了人们的喊叫,纷纷爬起来抓取兵器,高峻和思晴又跑到另一座帐篷去了。掉落于地的、涂着乌油的火把点燃了散了架的帐篷,一时风借火势照亮了营地。
人声很快嘈杂起来,到处有人奔跑,马匹也惊动了,到处在问、在骂人。但是高峻二人已经隐入黑暗,往南边乙毗咄陆部的下一座宿营地跑去了。他们不再潜行,直接从帐篷中间穿过,高大人一边用大戟对着那些帐篷胡戳乱捅,思晴一边喊,“不好了,天山牧袭击了北面的营地!”
帐篷中最早跑出来的人只看到两人两骑往南而去,那是刚刚报信的人。对于他们的喊声没有人怀疑,北方人喊马嘶火光冲天,风中的焦烟味儿每个人都闻到了!他们来不及整理队伍,上了马便去支援。
在距离护牧队过河地点八十里的上游,高峻和思晴星夜来到了河边。身后乙毗咄陆部那些懵懵懂懂的家伙们已经打作了一团,渐渐微弱下来的北风将厮杀声传递过来。
高大人嘿嘿乐着,卸下了两副马甲,又脱自己的裤子,对思晴说,“我驼你过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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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达的大帐在中间位置,但是是在第二梯次。前边一乱亲兵便跑过来报告。黑达这些日子衣不解带,马上跳起来,抄起镔铁大棍飞身上马。到达那里时在营帐之间的乱战刚刚自发地停止。
但是从南边摸着黑又冲到了一支人马,乒乒乓乓对砍了几下,各损了几个人之后才有人认出是处月部赶来支援的一支小队。黑达气得大骂,恨不得拿大棍再削死几个。
天山牧的人马毫无疑问就被压缩在前边狭窄区域,只等天亮时给他们决定性的一击,可天不亮自己人倒先乱将起来。
他喝令处月部立刻滚回他们原来的位置去,堵上他们刚刚空出来的缺口。黑达声言,万一天山牧从他们那里逃脱,他一定唯处月部的俟斤是问。
处月部好心来援却挨了一顿骂,摸着黑往回走得无精打采。冷不丁黑暗中又从南边冲到一队人马,处月部的小头目长了心眼,双方离了老远就先喊起来。
他对着赶来驰援的弩失毕人马一指身后,“快去,就等你们呢。”看着这群没头的野蜂飞驰过去,俟斤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马上就要到驻地,又见从东南方向的黑暗里冲到一支队伍,处月部的俟斤知道在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乙毗咄陆部的营地,于是就加了小心,喝令手下抄家伙准备迎敌。
来人也不答话,离着老远先是一顿参差的乱箭,把处月部的人搞得手忙脚乱。接着,对方马不停蹄冲上来就砍,双方混杂于一处。
这是阿史那欲谷从后方刚刚动员过来的一支力量。决战在即,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严令这支由五个小部落攒起来的、约四百人的小队沿着伊犁河东岸攻击前进,不要放过任何敢于抵抗的队伍。
他们刚刚在伊犁河边见到两个人、两匹马,一男一女似乎正准备在河边洗衣,因为那男的裤子都脱了。
他们没有做出要抵抗的样子,按着大汗的交待多半不是天山牧的人。而且那女的还说着一口突厥语,指着北边告诉他们,有火光的地方是友军,摸黑的是敌军。
他们的服装各不相同,弓箭和刀具规格不一。这些临时凑起来的队伍与乙毗咄陆部正规的人马天差地别,让处月部的人看起来,他们这支几百人的队伍就是趁乱从缺口处突围的天山牧人马。
“天山牧”的人马突遇劲敌,想着要先去与火光处的友军汇合,他们丢下十几具尸体,冲出处月部的堵截往北就跑。
处月部在后边撵着不放,前边再遇一队,正是让黑达骂回来的弩失毕部人马。前后夹击,下手无情。可怜这支几百人的杂凑援兵,一到战场便陷入了“敌军”的重围。
河边,高峻已经先一步骑了炭火,用戟尖挑着两人的马匹护甲、牛毛毯子过去,并试出了此处河水的深浅,没有想到,竟然比下游还深上一些。
他把大戟插到对岸,拴好了思晴的马,然后空手骑了炭火回来,在马上一伸手抄起思晴,横抱在胸前下了水。思晴搂高大人的脖子,听他问,“刚才你和那些人说话,他们所说的‘爹是大阿姨妈哩’是什么意思?”
思晴笑道,是‘别失阿力麻里’,别失是五的意思,阿力是苹果,麻里是城,合起来是“五苹果城”。看他们的样子估计是五个小部落组在一起的。不知你看到没,他们的衣服都不相同。
高大人还在河中趟着水,感觉她的声音绵软得不似往常,说话间气息扑到脸上,忍不住俯下头在思晴的脸上亲了一下,“嗯,这次多亏带了你来,不然今天的好戏去哪里看?”
思晴正说着事,冷不防让高大人这一下搞得心头波澜忽起,不由得搂紧了他的脖子。想着自从出征乙毗咄陆部以来,这是少有的一次两人独处,竟然让乙毗咄陆部发生了一场乱战。
到了对岸,高峻忙着解了牛毛毯子找出自己的裤子穿上,侧耳倾听河对岸的乱斗。风似乎停了,那边传来的喊杀声也不如原来听得清晰,不过战斗应该还没有结束呢。
思晴望着河水欲言又止,出来二十几天的时间,每天骑马飞奔、打斗,她一次澡都没机会洗,但是眼下这种情形明显是不合适的。高大人看出了她的意思,没等她开口便先说,“你可以快点儿。”
望着复入河中的思晴,高大人只是想,“可惜,不是在家中。”他的注意力全在对岸的动静之上,想着苏托儿和热伊汗古丽,不知道他们那四十人现在到了什么地方。这时听思晴说,“高大人你把我那只包裹拿打开,拿一件内衣过来。”
高峻依言,拿了衣服递过去,思晴麻利地穿戴好,又把换下来的衣服在河水中洗了拧干。正发愁无处可晾,看到在泛着白的沙地上有一支两个杈儿的枯树枝,便俯身去拾。
高峻听到她“哎呀”一声,手一抖,丢到沙地上的那东西忽然动了起来。“高大人,是蛇!”她惊慌失措地喊着往后跳过来,而那条奇怪的蛇竟然横着身子游过来,追着思晴不放。
高峻从沉思中惊醒,思晴已经退到了他的身边,高峻看到那条生着两个三角形的头、身子短粗的怪蛇,心头也是大骇。急切间摸到思晴马上挂的一壶箭,顺手抽出来一支,手一抖****出去,将双头蛇钉在沙地上。
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过思晴的手细看,见她的左手食指第二节外侧、拇指指肚内侧各有一个咬痕,白晰的手指上两点浸出的血珠十分明显。
思晴紧紧捏住的右手被高峻扒开,被他一手拇指、中指箍紧了左腕不让血液回流,另一只手迅疾点了她左臂两处穴道,然后低下头,将思晴受伤的两指放在嘴里吸吮起来。
如此吸了吐、吐了再吸,慢慢的,吸入口中有些涩碱般味道淡了下来,代之以些许的血腥味。高大人还不罢休,分别将她两根伤指从指根处往指尖处挤压,然后再吸,直到再也吸不出什么来。他从蛇头上已经确定这是条毒蛇,施救全在抓紧时间。
思晴被怪蛇攻击之后,感觉先是两根手指、然后是整只左手掌都发麻,知道自己中了蛇毒。这里什么蛇药都没有,一时间她都想到了要怎么跟高大人诀别,不由自主地向他那个方向退去。
等到高峻快如闪电般地制住毒蛇,再替她吮指时,她的心就踏实了一大半。虽然两根手指还是没有知觉,连被高大人掐住的手腕处都轻微的麻木,但她就有了心思去看地上那条双头蛇。
它被那支箭钉在了两头分岔的地方,头尾具都回卷上来盘住箭杆儿,两张蛇口一上一下咬在箭杆之上再不撒开,发出“咝咝”的声音煞是瘆人。
看到高大人不舍不弃替自己吮指,思晴的心头涌上一股汹涌的暖意,右手无力地扶在高峻的肩上来回的摩挲,竟然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高峻认为思晴没事了,麻利地给两匹马、思晴套好了护甲,牛毛毯重又打卷儿缚好,然后扶她上去。
双头蛇还在偶尔蠕动,高大人不管它,拔戟上马,照顾着思晴乘着夜色、沿伊犁河往西北去找大队。开始时两匹马还能一路小跑,思晴还问高大人感觉怎样,高大人说只是嘴巴里有些木木的,并没有其他感觉。
后来思晴就说有些困,想睡觉。高大人就紧张起来,蛇毒吸得不彻底?他们放慢了马速,由小跑改为了慢步,再走出去几里后,思晴就身子一倾,伏在马上。
高峻把马并过去,直接将她从那马上抱过来,思晴此时已经有些轻度的昏迷。高峻猛然间没有了主意,低着头对她重复说道,“不打了,不打了,找到他们就回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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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回到了长安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打点了钱、物到江夏王府,王爷偏妃的生辰并非她捕风捉影,而是确有其事。她一见王妃,几句话会之后便引了话题说道,“我家高峻还说与王爷是个忘年之交,打我这里听说王妃生辰,还要派人来祝贺呢。”
王妃说,“大老远的,这些人公务忙得紧,再说王爷随驾出征高丽,也没个象样的人接待总牧监大人,就不要再劳动了。”
崔氏便知道高峻的人并没有来,崔氏心里暗暗地算了一下日子,不由得寻思道,“这个王八蛋,我着了他的道了!怎么让他一句话诳出来几千里,还倒搭着银子!”
从王府出来的时候,亲王府长史李弥正好从偏厅外迈步进来。他认得高府五夫人,忙在门内站住与崔氏打招呼。他四十来岁,身材挺拔、面目清俊,是个从四品上阶,能对崔氏有如此的表现实属难得。
崔氏忙着回礼,“长史大人你客气了,小妇人受宠若惊。”
李弥笑道,“哪里话!下官与高长史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个长史!”
二人匆匆擦身,崔氏像是想起来什么,回身说道,“高峻曾说要查一下九年鄯州战事中一些军需方面的事情,我忽然想到王爷也是置身其中的……就是不知长史大人那时在不在鄯州。若是碰巧了在的话,我就让他抓个空闲时间过来请教。”李弥忙着说好好,便去忙自己的事情。
崔氏进了高府,回到了自己屋子,看到房间里的一应陈设还都是自己前些日子匆匆赴西州时的样子,躺在床上感觉身下都有一股轻微的霉味儿。但她无意这些,此时只想着女儿崔嫣。不知道自己在王府里说的那些话该是不该。
她知道自己的话里有着挑拔的意味。如果高峻没有派人到王府来,那么王妃本来对没有什么印象的高峻就有了印象,这肯定不算好印象。
还有和李弥说的那些话,也有着通风的意思,但都对高峻没有什么好处。她想,自己这么做与对女儿的疼爱是不是背道而驰。崔氏就是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委于床上,连下人们请她用晚饭,她都懒懒的没有动。
但是这也怪不得她,高峻和柳玉如就是她天生的冤家对头,从见到他们,自己就从未省心过。崔氏想到回长安一路上的奔波劳累,恨恨地想道,“你若没有诳我,而是真的派人来王府了,那么王妃那里什么不好的想法也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么是算计?”
“你若不是非要查那匹马的事情,我何苦把王府的长史也牵连进来?”她认为自己削弱高峻的路子没有毛病,高峻哪怕变回个白丁又怎么样,女儿在家里的地位也许会更高,那时柳玉如和樊莺又算什么?这么一想,不论是女儿还是自己,崔氏都心安了。
晚饭之后,亲王府长史李弥为表示对高府的重视,打发一个人来给崔夫人传递口信:他已经连夜派出王府旅帅李凯四人去了西州。
本来事情办完,崔氏是打算立刻返回西州的。这几天她总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在她掌握之外,心中一点都不踏实。接到这个口信后,她决定再等一等李弥的人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
高峻被免的事情别人虽然不知,但是高岷却只是对王允达说了,还让他不必到处乱讲,这让王允达有些感激莫名。为官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上司如此地看重于他。士为知已者死,他怎么能不尽心竭力?
谢氏兄弟刚刚在西州府最繁华的街面上谋了一处店面,虽然不大,但这也是他们能够做到了最大限度了。又要去大漠中贩牛肉、又要安排销路、整治店面,这挣钱的事情是最累人的。家中的两个女人是桑林中那些女工的管事,根本顾不上他们。
关键的是他们的银子有些吃紧,这天中午便要在高峪的饭店宴请王允达副牧监,看能不能从他手中筹借些银子周转。
王允达本来是不想去的,和两个二道贩子有什么好勾扯的。再一想这回不去就显得有些突兀,王副牧监就赏脸到场。席间,高峻免去天山牧总牧监的消息像是个小虫子,在王允达的心里不住地蠕动。
原本高岷的告诫还起些作用,但是听谢广、谢大说起要借银子的事情,这根小虫子再也藏不得了,王副牧监就把它放了出来。王大人的言外之意很清楚:高峻什么都不是了,别再拿来他来吓我。
王允达喝了两杯,略略吃了两箸菜便告辞,扔下谢家两兄弟守着一大桌子菜发愣。谢大说,“哥,我看是真的,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办?”
谢广道,“妹夫虽然脾气孬,但人不孬我算是看明白了。妹妹、你我、我们老谢家这样大的场面,哪一处不是多亏了妹夫。这事权当真的听,不管如何我们要站在他这边,这些浮财就是都打了水漂又怎么样?……这消息总该先让妹妹知道。”
今天高审行回来时,饭桌上只有别驾李大人坐在那里。而楼上那些儿媳妇们一个都有没有下来,二楼的宁静之中像是酝酿着一股什么不祥的气氛。
吃过晚饭高审行在屋里呆了一阵子,便冲着屋外叫,“菊儿,你把笔墨拿进来,我要写些东西。”丫环很快取了笔墨进来,悄悄地插好了房门,不让门栓发出一点声响。
婆婆子收拾好了碗筷,便看到从二楼上先快步走下个崔嫣,谢金连、李婉清、丽容在几步后也跟着,崔嫣的脸色十分不好,径直走到高审行的房门前。
此时正该是酉时二刻,离着睡觉还有些时候。但是崔嫣一推门,却是从里面栓死的。今天婆子不知崔嫣是怎么了,平日里说句大话都会脸红的人竟然“咚咚咚”地捶起了高审行的房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高审行正襟危坐于桌边,一手按纸、一手提笔出神。而丫环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研墨,砚台边的桌面上洒了不少的清水。
这些日子丫环看出高审行有些退悔之意,但她不能这么轻易放手的,能否接着在高府这棵大树下乘凉,靠谁都是不行的,要靠她自己。
丫环进来关门时,高长史只是仰于床上,枕着两手发呆,也不理会她的挑逗。听到敲门时,高长史也只是跳起来坐桌边,丫环手中抓起了墨块,因而看起来并不那么窘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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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嫣站在门口,也不称呼高审行,直接就问,“我家高大人被罢了官是不是?”
高审行转过脸来,脸上十分的从容镇定,“嗯……此事我也刚刚听说,是长安的意思。”他隔着门看到另三位儿媳也都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有上来劝劝的意思。
崔嫣抬高了声音,近乎于喊,“高大人落魄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上前,他在西州刚刚好些了,你们都追过来做什么!自打你们一来,家里哪有一天安定的日子!”
高审行惊诧于崔嫣的表现,忘了说些什么。崔嫣夹着哭腔冲高审行喊,“你说是长安的意思……不天天关着房门写黑信件,长安那么远知道什么意思!我家高大人不是你儿子呀?他在外面闯荡,你们两口子在我家里算计他,当我看不出来……”
别驾被吵得披衣出来欲要相劝,他从崔嫣的哭喊里才猛然听到了高峻罢官的消息,一时愣在门口。
这个消息给别驾带来的震动是巨大的,怪不得今天人们都反常。高审行叫笔墨的时候别驾已经听到了,可是这么半天了,他手中的狼毫还是干的,纸上一个字没有。
而丫环的砚台里墨都没有起浆,显然水也是匆匆倒进去的。崔嫣这个女子往日里比女儿婉清还要腼腆柔顺几分,另几位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对崔嫣行为的惊讶。
别驾很快从高审行的故做镇定中看出点什么,正常情况下,一个儿媳这样说话他是不干的。丫环也反常,她在旁边道,“小姐,老爷天天的操劳,你不好这样吼……”
众人都想不到崔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挥起手来在丫环的脸上很响地打了一巴掌叫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你滚出去!”
丫环手捂着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高审行,低着头从谢金莲这些人的身边挤过去。
别驾冲着女儿婉清使了个眼色,婉清会意,与丽容上前拉了崔嫣上楼,别驾这才迈步进去,问高审行,“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怎么她们在家里都知道了,我这个别驾什么都不知道?”
高审行赤颜嗫嚅,说李大人,他罢官倒是小事,只怕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说不好呢!西边乙毗咄陆部的国书都交到了长安,说天山牧出去那几百人都被打掉了,只跑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别驾不信,不说他对高峻这人的了解,单是从女儿婉清的角度他都绝不相信这是真的,“李老弟,你会这样想?我却是不信。以前总是说什么霸王举鼎,我没看到过。但那次在牧场里,一个大活人让他一只手挑飞到房顶上去可是我们亲眼所见,你哪里知道那是不是对方的小心思?”
他说,不管怎样,家里这些小辈们都有看着我们,别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但是给她们一些信心总可以吧。
高审行不置一词,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原来认为高家在西州这些人,似乎谁都要比高峻让人放心。但猛然间少了这小子,只剩下了他与高岷两个,竟然显得有些踩不到实地似的轻飘,这让他有些心慌。
而因为高峻的罢职,郭孝恪和别驾两个人似乎也与他们叔侄有了些说不明白的疏离感。这是为什么?别驾在所难免,可郭都督呢?
眼下只是自己、别驾、高岷和崔嫣她们知道高峻罢职的事情,牧场里和新、旧两村都没有散布这个消息,家里就乱了套。若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再扩大到天山牧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不敢想下去。
有一阵子他和别驾两个人对坐不语,听到从二楼上传下来一阵琵琶声,细听乃是《十面埋伏》,他们从琵音之中似乎感觉到,琵琶之上所有的弦都被崔嫣倾尽全力地拨荡开来,振颤着竟相鸣响,如疾雨、如马蹄、如漫天的箭支。
有一阵子,二人担心崔嫣如此的不管不顾,会将其中的某根弦拨断,那将是十分不吉利的。直到一曲弹毕,再换上舒缓悠长的《阳关三叠》,两个人的心才放下来。但那一下一下绵长的回味,竟把二人的思绪拉近拉远,从雄关漫道上飘过。
别驾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认为这两首曲子的先后次序都有着神秘的暗示。他看了看高审行,起身回屋去了。
二楼上,谢金莲对另三人说,这算什么?糊涂皇帝不让咱家高大人做官,高大人就能天天在家里陪我们,有什么不好。也许高大人很快回来,再没有那些公事烦着了,谁稀罕那个破官。
丽容也说,我们说好了,等高大人回来,就让他带我们去江南玩儿。要不是高大人在这里,谁会到牧场村这样的破地方,到处是马粪味道。
李婉清安慰崔嫣说,妹妹你不要生他们的气了,什么样官不官的不大紧,只求高大人他们平安回来就成。
崔嫣听到姐妹们这样说,心里就好受些。她刚才不管不顾地发作完全是不由自主。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高大人的丢官与他们有关,但她知道高府中人在这件事情上不往下推高峻一把就是好的了。
她对她们说道,“对,我们就这样定下,到时候一家人凑齐了,柳姐姐和樊莺也回来了,我们就去江南玩儿,就让他们在这里随便耍。”于是众人忽然想起了柳玉如和樊莺二人,不知道她们此时在干什么。
柳玉如与樊莺二人骑马出了鄯州一直往东走,这里崇山峻岭,山道崎岖。虽有官道但二人一天也只能走上七八十里的路程。好在二人做伴,一路上有说有笑,为着安全日出而行、日落时便找驿馆歇息,一路上倒也平安。
两人一路之上说东说西,都尽量不提高大人的战事,后来说分别说至两个人的身世。柳玉如便知道了樊莺的老家是在余杭郡,在家是个独女。但父母在她八九岁上先后离世,还好一位越州进京的客商收留了她,并帮她安葬了父母。
但是在快到长安的时候,客商忽染重病,在终南山下的客馆中羁留数月,花光了所有的盘缠、货款依旧不治。最后小樊莺只有卖身一个办法,才能安葬这个好心之人。
柳玉如听暗道,都说苏杭出美女,果然如此,过几年等她再发变一些,真就没人可比了!随即又对樊莺的曲折身世不胜唏嘘,“怎么好心人的命却是这样曲折,真是人各有命。不过他解了妹妹的急难,就有妹妹这样一个小女孩子料理他的后事,也算是善恶有报。”
樊莺说,“那时已经有人愿意出银子安葬好心人,但是师父恰从那里经过,就拦下来由他安葬了那人,又把我带走了。条件是我要随他学艺,细说起来,我是从九岁上拜师的,师兄却是十四岁,他该叫我师姐才对。”
柳玉如问,“高大人拜师晚于你,怎么却成了师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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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达领着近四千人,沿着伊犁河西岸马不停蹄地追下来。虽然到目前为止,黑达还没有机会正眼瞧一瞧他的对手,但是对方的行动和作战特点在他的头脑里也渐渐地有些清晰了。
他们没有辎重,他们行动灵活,天山牧从玄池西岸到阿拉山口七百多里的远距离奔袭让黑达吃惊。
他们战斗力强悍,而且喜欢完胜,已经发生的两次战斗说明了这一点。不然他们就像在阿拉山口那样,骚扰一下子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以歌逻禄部这样、战力在乙毗咄陆部算得上翘楚的一千多人,都能让他们杀得一个不剩,那么其他部落一千人以下的小队单独行动就是危险的。
黑达看得出他们很在意行动的隐秘,也在意伤亡,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大概不会接战。这样就好说了,自己有人,地形又熟悉,军需也不会有问题。
那么就对天山牧死缠烂打,一经抓住对方的踪迹便咬住不松口。他们伤不起,也拖不起。巴尔喀什湖因为有伊犁河的注入,其西半部是淡水,东半部的水又苦又涩是不能喝的。天山牧这些人没有水喝,连三天都坚持不下来。
由这片湖水往外二百四十里内是没有饮水的,湖边是一条二十里宽、地势平坦的沙地走廊,再往外围便是一条东南至西北走向的低矮丘陵。丘陵再往外有条碎叶河,不过在这个季节、这个地段,河里早该没有水了。
虽然他们有可能钻入那一片茂密而绵延的森林里去让他们找不到,但是他们总要喝水,那就一定会再回到湖边来。
黑达一面率人沿着湖边猛追,一边派人到后边命令在阿拉山口的那四千人也赶过来支援。这八千人是黑达能够支配的全部力量,他要把这些人都拉过来对付天山牧。
在黑达的手下有一些小头目曾经提出过怀疑,毕竟他们只是看到了两匹马的足迹,万一敌人真的不在西边怎么办?这样一调动,岂不是正好让开了阿拉山口,让他们从从容容地返回去?
黑达不这样看,他相信那两匹马的蹄印绝对不是吐火逻人留下来的。自从上一次惨败在歌逻禄手下,吐火罗人再也没有跑到边境东边一百五十里远的地方过。而且在地上插着两头蛇的那支箭也不是吐火罗人的——吐火罗箭尾的羽尖不修剪,做法也简单。
而黑达早就让人一层层地问过自己的人,没有一个人见过这样一条两个脑袋的蛇,那还会有谁?以黑达的猜测,本来人数就不多的天山牧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两个人,而将大队带到别的地方去。
黑达派出去搬兵的人刚刚走,阿史那欲谷可汗送信的人就到了,他带来了阿史那欲谷的命令:让黑达带所有的人返回。
理由是,在可汗的牙帐所在地——碎叶河谷的对面又发现了天山牧的主力。为了让黑达相信,阿史那欲谷还让来人带来了一支箭。
这支箭与以往黑达所见的完全不同,箭杆不足一尺,箭头的楔度也比普通的长箭锐利。而它的尾羽并非是羽毛,而是刮得精薄仍不失坚硬的、半透明的——驴皮。
除了黑达的八千人,乙毗咄陆部还有一万的兵力,这些兵力是被阿史那欲谷的宗族所掌控的,可汗不能轻动,那是他身为一位可汗的最后保障力量。
既然已经消灭了天山牧的四百人,黑达为什么还不回兵?非旦如此,听说他又带兵往西去了。阿史那欲谷有他自己的判断,他要把从后方动员过来的一部人马安置在黑达的身后以防不测。
一个可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他有理由怀疑包括黑达在内的一切,他从所属各个小部落临时抽征了一支队伍,他们各由本族首领带着,刚刚在和可汗的牙帐一河之隔的地方集结完毕,先头部队已经开拔了。
但是,有一支百人小队拖在了最后边,也许他们的族长认为拖在后边是安全的。他们等到所有的队伍都消失在丛林后边的大道上,又拖延了一个时辰才缓缓地踏上了征途。随后就没有了他们的消息。
有人意识到有一支小队没有跟上来时,以为他们临阵脱逃、又悄悄地回归部落的驻地去了。直到派人沿路往回去找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杂草丛里,没有一个人活着。
“这样的箭支在现场发现了多少?”黑达问。
“只找到了这么一支。”来人说,“可汗说是增援队伍的很快回撤,让他们没有来得及收回这支箭,或者就是天山牧匆忙间遗漏下的。”
“你回去告诉大汗,我断定那些人不会超过五十个人,一百杂牌……五十个人我都多说了。”
“为什么?你知道大汗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我没有抗命,大汗命令我消灭天山牧,而他们正在西边,他们能干掉我们一千二百最精锐的歌逻禄人马,根本就不可能是三、四百人……东边那点零碎!难道大汗的一万人还不能搞定他们?”黑达下令,“继续前进!”
高峻带着这些人连夜西行。思晴昏迷、后有敌军,他们只能沿着巴尔喀什湖往西,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思晴治疗蝮蛇的余毒。
思晴不好,根本就没办法再打,高峻不可能丢下她。即使万不得已不得不与敌人接战,也得先安顿好她才行。而且高峻自从替思晴吮过伤口之后,他的下半截脸都肿起来了,别说吹口哨了,连说话都说不大清楚。
人们已经一夜没有吃东西了,高峻认为经过一夜的奔走已经脱离了危险。于是凌晨时他命令往左,潜伏到二十里外的丘陵中去,在那里面的树林中支锅点火——清晨树林中的雾气能掩盖烟,而火光也不似夜间那样明显。
他们随队是赶了十几匹马的,那是他们的新鲜口粮。但是这个时候哪有时间杀马,只好煮牦牛肉丝。
树林中没有水,别说山涧小溪了,干燥的林地上连一小片青苔都没有。许多多让几个人往右边的湖中去打水,但是不一会儿,打水的人提出着空水袋骑马跑回来了。
他们刚刚跑到湖边的沙地上,就看到东边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的沙尘,沙尘中出现了黑压压的追兵。
高大人下令收锅赶路,饭先省着一顿。他不让人再钻林子,二百六十人一下子冲到湖边,每个人在开跑之前,要先把各自的水袋灌满了水。
大概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补充饮水的机会,黑达的大队只要往湖边一扎,他们就再也不能靠近了。人们在湖边跳下马,先捧着水大喝一阵,然后灌满水袋上马,纷纷回身看向身后。双方离着几十里远,而他们第一次落入了黑达的眼里。
黑达的手下大为钦佩他们的主将,那不是天山牧是谁,果然在这里!才这么一点人,已经在挥舞着白色的大旗向着吐火罗的方向逃去了。
黑达为着抗拒阿史那欲谷的命令而产生的不安已经消失了,他在马上一举铁棒,冲手下喊道,“都看到了吧,就是他们,都在这儿了。给我追!先追上的,天山牧的女俘赏他为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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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多说,“高大人,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水也有了,你带着大队钻林子,我带几个人接着沿湖边引开他们。”
高峻此时才感觉到带着伤员行动有多不便,思晴骑不了马,只能他抱着。炭火的速度倒是不慢,但是现在他只能跑。
“我们不能再分兵了,再说湖边这么空旷,你有几个人诱敌对方看得很清楚,这个法子不行。我们再拖他们一段儿,然后钻山林里去。”
高峻把苏托儿和热伊汗古丽单独派出去,这些天心里就一直担心他们。按着眼下的进展,苏托儿他们此时已经该到碎叶方向了,而自己却没有如期到达。
他要把敌人拖到湖的沿岸,让他们这几千人马分散到二三百里的湖边各地。高大人说,“他们一定会守着湖水不让我们靠近,但是这样一来,他那几千人就太少了。还得再加些人才行。”
许多多从高大人的话里又有启发,按着高大人的说法,那么对方这四五千的兵力就太不够用了。又听高大人边跑边说,“他敢不守湖?那好,我们找处林子隐藏下来,有吃有喝踏实地休整。他守湖?这么几千人一分散能守个屁!饮水还不是随我取用!”
黑达的大队一直远远地在湖边追赶着天山牧的人,总能看的到他们的影子,但总也追不上。黑达大骂手下那些小头目不卖力气,他紧着督促时双方的距离就拉近一些,但是跑着跑着又拉开了。
这些人早听说了天山牧的厉害,谁都不冒头。有个小头目对黑达道,“我们急什么,只要不叫他跑丢了,让他们没有时间吃饭喝水,看他们能拖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正午时分,天山牧的这些人也只是在马上摘了水袋喝了两口水,肉丝就不要想了。此时,巴尔喀什湖边忽然刮起了一阵飓风!这风是从湖上面来的,吹得人在马上坐都坐不稳,一时间黄沙漫天对面不见人。
高大人一挥手,人马拐进了左边的山林,一时没了踪影。
大风一直从午后刮到了黄昏,刮得天地变色、虎啸龙吟,护牧队即使在山林中的行进也是十分的困难。在一片林间洼地里,高大人示意人们停下来弄饭吃。许多多在周围布了暗哨,其他人支锅、生火,将水袋里的水集中起来。
有人担心人追上来,高大人肿着嘴巴说道,“他们大队人马在这样大的山林里头不便行动。这样天气里分散撒网他多半是不敢,敢的话我不介意再吃他一部。”
小锅底下的火被风吹得有气无力,好歹将肉丝煮熟之后,高峻试图让思晴吃一些,但是她紧闭着嘴巴眼睛也不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高大人只好将煮肉的汤晾凉了,从牙缝中给她灌进去。
天黑时思晴似乎就有了些精神,还睁开眼睛问高大人这是到了什么样地方。她看到高大人肿起的嘴巴,目光中现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风势一点都不见小,除了放哨的人,其他人都解了牦牛毯子找地方休息。高大人安顿着思晴刚躺下迷糊着,许多多就跑过来叫醒了他,“高大人,在后边看到个人。”
高峻爬起来,见到他们带过来一个男孩子,十来岁的样子。许多多说,他们是往前边搜索时看到的他,当时他正在山道上守着一架两轮车,车上装满着木柴。而他靠坐在车边的地上哭泣。
许多多说,“高大人,你都猜不到,他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高大人一听就来了兴趣,还叫人点起一支火把,这才看到男孩子的个子不高,但身材倒没有多单薄,嘴唇在大风中都干裂了,浸着血口子,下巴上光光的。
“你家在哪里?这么晚了为什么在这里?”
这孩子看眼前的人虽然嘴巴肿着,但是语气却不凶恶,便抬起手往西北方向一指,“我家在那边三十里,早上出来砍柴,遇到了大风,天要黑时就往家赶,但是起了大风,我拉不动车了!”说着眼里又转出眼泪来。
许多多插话道,“那是什么车啊,连头驴都没有还装那么多木柴,”
高峻熄了火把,吩咐人把牦牛肉丝给他拿来让他吃过了,才问,“家中都有什么人?”
男孩子说,“我爹、姆妈、叔叔、叔母、姑姑、姑爹。”
“家里这么多的人,总该有人来接你,你哭什么。”他看了看天色,原来已经入了亥时。这大半夜的,高峻也有些奇怪,男孩子家里这么多的人却未见人来接,按理说他出来打柴家中总该知道他的大致方向。高大人对许多多道,“你带上一个人,送他回去。”
男孩子高兴了,他从眼前这人的表现上看不出什么恶意,就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思晴,“这位姐姐是被蛇咬了吗?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治她!”
“哦?!”高峻只觉得喜从天降,男孩说,“你们要跟着我,我才有办法。”
风还在刮着,人们收拾起来,男孩的话让每个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毕竟这是个好消息。
在前边不远的坡下,一条狭窄的土路上停了一架小小的两轮木车。虽然看起来并不大,但上边装的木柴与男孩的个头差不多一般高。在大风满天之下,也难怪这架小小的车子会让他难过得哭了。
许多多找了匹马,想勉强地把马驾到车辕里,却怎么也塞不进去,于是有个护牧队员跳下来拉了小车,男孩子骑在他的马上,大家在风高月黑里启程。
因为有人拉着车在地下走,这些人走得并不快,高峻便与男孩边走边说话。刚刚吃过了肉丝,又有人相送,这孩子内心的恐惧和担忧全都没有了,慢慢地话也多了起来。
他叫苏庆方,今年十岁,家住在西北方向三十里的阿缓城,那里是吐火罗的地面,阿缓城在四山环绕的山间,周围森林密布,一般人想找都找不到。
高大人问他为什么会说中土话,男孩说,是他父亲打小教他的。除了他姆妈、叔母、姑爹之外,他们全家相互间都说这种话,只有在外边才说吐火罗语。高峻听了就有些明白了。
天快蒙蒙亮时大风才息了,人马七拐八拐,缓缓钻进了一条幽长的山谷,在一处地方男孩对高峻说,“我家就在前边的村子里,你们要去这里躲蔽,不然有巡视的吐火罗骑兵看到了会盘问的。”
从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与别处一样,被路边树木遮蔽了一切,根本就看不出有路可通。
高峻叫许多多亲自拉了车,趁天亮前送他回家,又挑了一匹小马一并送给他。然后这些人就按着男孩的指点钻了林子。待到人马拨开拂面的枝叶,探索着又行了一、二里远,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里有一小片地势开阔平坦,在遮天蔽日的丛林里竟然还露出一片蓝天,再往里走时有人还发现了山泉,这真是恰如人意。于是,高大人一面叫人察看地形、布置防守,一面等着许多多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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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欲谷再仔细地把这封未能送出去的信件从头看了一遍,感觉在匆忙之间写得有些低声下气,与前几封信的反差是有些大了。他倒有些庆幸对方把这封信截了回来。
再说,黑达在西边一直不回来,万一真像他所说,天山牧在那里也有人的话,胜负还未判呢,凭什么服气?
于是又将这封送西州的信斟酌了几遍,态度上再稍稍地强硬了那么……一些些,然后叮嘱手下说,这次你们别从阿拉山口去了,从热海的南岸,走龟兹、焉耆去西州。送信的人刚要起身,又让阿史那欲谷叫住了,“再等等等,看黑达那里什么情况再定。”
阿史那欲谷的身边还有一万人马,原来他还有些打算,要把这些人投入到对付天山牧的战事中去,这下子更打消了念头,多事之秋脚下不乱动,才有可能左右逢源。
天山牧这点人马就是再厉害,又能把乙毗咄陆部吞掉?真正能推倒自己的不是天山牧这点人马,而是黑达。
再者,自己三番五次地写信过去,不论是西州、还是长安连一次都没有尿自己,这不就说明他们对天山牧这些人过来捣乱是持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黑达的八千人对付天山牧这点儿人,也一直在说扭转了战场的局势,但是到现在都没有能抽身回来,这对于乙毗咄陆部来说已经算不上多光彩了。阿史那欲谷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是有些毛草了,不知道为什么,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一位大汗会变得这样举棋不定。
他要再看看,天山牧到底有多少人在吐火罗边境,黑达到底有多大的能水。他胜了,自己这样办,如果他对付不了天山牧,那他就能那样办。计议妥当,阿史那欲谷静观其变。
但是,碎叶城外这部分滑得像泥鳅一样的天山牧一部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隔三差五地就搞出点什么动静,让阿史那欲谷的心猛然一紧一紧的。
手下的那些嫡系将官有些沉不住气了,纷纷请战,“大汗,他们欺人太甚!让我们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阿史那欲谷说,“你们懂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西方战局不定,我们不乱动。”
手下人说,“就让我们去助黑达,快刀斩掉那些人,局势不就明朗了!”大汗说,事情能这样想?八千人再搞不定天山牧,黑达也不要来见我,来了我先绑了他!
就这样,苏托儿和热伊汗古丽无论在哪里出现,那些原来驻扎在该地的乙毗咄陆部正规人马不但不与他们接触,反而拔寨开溜,向着碎叶城的方向收缩。
苏托儿不解,“他们玩的这是哪一出?我们这点儿人就这么厉害?”他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热伊汗古丽对他说,“时间这样久高大人都没有现身,如果他在西边真的占不到便宜,这边不会对我们这么客气的。”
“那也就是说,高大人那边没有事?”苏托儿不大确定。高大人既然安排他们到这边来,他们就不考虑去西边相助高大人。两个人商量一下,决定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碎叶城这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热伊汗古丽的心里对苏托儿渐渐地开了一道门缝,苏托儿教她耍刀、战斗中又处处保护她,一个细心的女子怎么会感觉不到?
尤其是在蒿草丛里,苏托儿为了她,竟然肯对着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下嘴,这太不简单了。她不知道高大人叫自己与苏托儿一块带着四十个人行动,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别的意思。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个意思,她都有些感激高大人。
如果,这次她能够替丈夫报了仇,她就能放心地开始新的生活。她对苏托儿说,“我们不要再打扰乙毗咄陆部那些正常放牧的人了,”苏托儿也不想便点头答应,热伊汗古丽道,“你也不问问为什么?”
苏托儿说,是呀,为什么?他大胆地看着热伊汗古丽,两个人心意相通。
他们带着手下四十名快弩手在碎叶河谷的上游大摇大摆地现身,河谷对岸担任守护可汗牙帐的乙毗咄陆部一部两千人马对他们视而不见,这可真是没什么意思。
思晴体内蝮蛇的余毒本来就不多,服用了两次鼠尾花汁以后彻底的好了。令高大人感到无比惊奇的是,思晴的脸色有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她原本微黑的肤色一下子变得白晰起来,面若梨花,看起来比原来更多了三分妩媚。
高大人曾经在树丛里偷偷撩着她的衣服看了看,身上也是如此!这让高大人一下子就有了想法。思晴无恙,接下来就要全力以赴以赴对付黑达。恶战之前,高大人想放松一下。两个人躲到树丛里,高大人有些迫不及待。
但是思晴说,“那人是谁?”他们从树丛的缝隙里看出去,见一位吐火罗打扮的中年人,正站在炭火的旁边,伸着手掰了炭火的嘴察看。高大人有些奇怪,以往有陌生人这样子,炭火是绝对不干的,早该尥蹶子了,可是这时候却老老实实的。
他匆忙提了裤子从树丛里钻出来,对那人喝道,“什么人敢动我的马?”
那人赶紧住手,马上从边上跑过来男孩苏庆方,对高大人说,“这是我爹,他是来找你的。”
中年人搓着手说,正是。
高峻这才缓和了语气问他的来意。那人说,小人叫苏五。高峻让他坏了好事,就问,“你们兄妹三人,怎么你老大却叫个五?”
苏五不好意思地说,我上边是有四个的,小时候都没有养活。
高大人道,“原来如此!你倒是有个大儿子,却不好好养!”苏五听出来高大人是在说他大风天把十岁的儿子放出去干活儿,深更半夜却不闻不问的事情,脸上一红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小孩子娇生惯养能有什么出息……”
高峻想了想,面色好看了些,便问他来此何事,“你先说说,为何端详我的马?”。
苏五想了想,说,“不瞒高大人,我以前在唐军中是个马夫,对马有些研究。大人你这马并不是纯正的大宛马种,但是依小人看,却比那些马更为出色,那些日行千里的赤兔马也不及它!”
他说,小人只是看了看它的马口,大人您一定知道,小马生下来是十六齿,六岁牙齿全部出齐。母马是三十八齿,雄马是四十齿,小人看此马只在五岁左右但六岁不到,不知说得对不对。
高峻不答,就问他的来意。苏五说,大人你们一战消灭了乙毗咄陆部两百人,这消息已经被我们吐火罗大汗知道了。他听说你们是大唐天山牧的人马,有心与大人沟通。但没有人引见不好冒然打扰,大汗让我来询问一下,看看高大人有无此意。
他说,过去吐火罗的商队沿了丝绸之路可以直达长安,两边互通有无。但是前期在乙毗咄陆部的地盘上总有人对转正火罗的驼队刻以重税,有时夜间还有人打劫。对此吐火罗与乙毗咄陆部有过多次交涉,但一点用没有,到后来发展到了刀兵相见。
但是吐火罗被歌逻禄部打得大败,这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来自大唐的丝绸、茶叶了。
高峻说,“那你可以告诉你们大汗,歌逻禄部,我们在玄池边已经见过他们,歌逻禄一千二百人已经不存在了。”
苏五不说走,高大人道,“带我去见你们大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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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达这些日子有些心烦意乱,他极力想找天山牧决战,但是总也摸不到天山牧的影子。不但如此,他已经感觉到来自阿史那欲谷的不大乐观的气味。
对于阿史那欲谷让他撤兵的命令,他有些后悔自己回拒的方式有些太简单了。有可能大汗已经对他有了看法。但事已至此,这时再回去更属下策。
也许他当时该留下一部人马看住这些人,自己先赶回去见阿史那欲谷才是正确的做法。他知道自己是让天山牧气得失去了理智,急于找他们见个分晓,这才会考虑不周。
但是他并不后悔惹到天山牧。为着在颉利部的惨败,为着在葱岭以西重获立足之地以图东山再起,他不这样做怎么能出掉这口恶气!这次对天山牧只能胜不能败,败了,他也就不能在此立足。
英雄一怒为红颜,但得有怒的本钱。黑达的眼前闪现出了思晴的影子。他攥了攥拳。只有干净、麻利地打掉天山牧这些人,他才能继续掌握这八千人,以后的打算才有进行下去的条件。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迫切地想与天山牧面对面地决逐,如果天山牧那位不露面的头领肯与自己单打独斗,天山牧其他的那几百人可以大摇大摆地回西州去。他对自己的力量是有信心的。
但是天山牧就是不出现。他派出去的搜索小队再也没有发现过天山牧的踪影。而阿史那欲谷可汗似乎也把他忘了,既像是让他安心应敌,又像是对这边的战事失去了兴致。
这样一直在巴尔喀什湖边驻军十几天,时间已经快到了九月末。黑达估计阿拉山口那里也快要见雪了,而他也似乎闻到了天山牧苏醒的气味。
这天晚上,驻扎在巴尔喀什湖最西端岸边的都陆及弩失毕、处月部三个部位同时遭到了天山牧的攻击!居中而处的黑达在大帐里都听得到西边传来的震天的喊杀之声。
他不由得立刻兴奋起来,能同时对三个小队发起进攻的,肯定是天山牧的主力,他们等到不及,要在大雪封山之前赶回去了!黑达披挂上马,抄起自己那条镔铁大棍,带了人马前去支援。胜负就在此一战!
战场上火光四起,人马往来,三个部落加起来足有一千七八百人,黑达到达时他们正在打扫战场,该部统兵的吐屯向他汇报说,已经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去追了,对方有三百人,往西跑了。
黑达有些急躁地训叱道,“五百人够干什么?为什么不全线出击?”
正说着,身后又是一阵大乱,在湖岸的最东端,火影重重,又已接战。黑达猛然间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这边三百人,那边估计也是这个数。若不是天山牧有个他从未想到的大计划,那么会是什么?
难道天山牧一直以来刻意隐藏着实力,用几百人不停地与自己兜圈子,就为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他一直对歌逻禄部精锐的惨败感到不解,如果……天山牧不止三百人……,……,他们是怎么将这么多的人运动到这里来的?
正想到此,西边稍近的另一处营地也开了锅!有人来报,“三百人冲击营地!!俟斤亲自带领本部全线出击,敌人遁走!”黑达听了叫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拿手好戏!”
来人立刻糊涂了,“将军你方才不是说……”黑达冲他摆摆手,“去吧,行动最怕不坚决,去吧!”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变得有些不可控,到处都出现了天山牧的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冲击黑达各处的营地,到处都在同一时间里与敌接战,到处都是一触即走。
黑达知道眼下他要做的是收拢自己能够控制的人马,应该会有一千两百人的样子。一切都缘于对天山牧总体力量的估算失误。
但是,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么?天山牧终于出现了,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他冲着手下人挥了挥铁棍,“冲过去,与敌决战!”他一马当先,手下嫡系争先恐后,呐喊着往战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冲了过去。
一支敌方小队正从双方的纠缠之中摆脱,他们这是要走。为首的一个头目一见黑达,也不答话拨马就走。
黑达气极败坏,催动坐骑也只赶上跑到最后的三五个人,铁棒挥动将他们打落马下。再要追击时,又发现另一支马队慌慌张张地从斜刺里冲过去。
黑达大吼一声,带着手下马队从对面这些人中间一插而过,对方再丢下几具死尸,拦都拦不住地突出去了。黑达仔细辩认躺在地上那些人,不论是衣着还是模样都不是唐人,这是些吐火罗人!
娘稀皮的,吐火罗竟敢来掺和,天山牧呢!难道阿史那欲谷严令他回师,天山牧的主力真的是……真的是在东边?!
如果是这样子,那么乙毗咄陆部他就不必再回去了!他大声给手下的吐屯、俟斤们下达着命令:“这不是天山牧!是吐火罗!打垮他们,我们占领吐火罗!”
这些人立刻来了精神,几乎像换了个人似的,呐喊着跟在黑达的后边到处扫荡,战场上乱成了一锅粥,黑达所向披縻,无人可挡,所有当面之敌无不丢下几具尸体落荒而逃。
打败吐火罗,占据吐火罗,不再见阿史那欲谷,自立可汗。这似乎能让他更快地成为一个更有力量的人!
四下里光线明暗不定,到处都在混战,巴尔喀什湖边的空气都被搅弄得污浊不堪。他发现不远处一支小小的马队正一头撞过来。又是三百人,又是吐火罗!黑达一拍胯下马迎了上去。
这些人的装束的确是吐火罗,人也是。但是这一次他们似乎反应有些迟钝,没有掉头就跑,而是依旧往这边跑过来,大概是打蒙了头。
双方瞬间接战,在这支吐火罗的马队中突然打出一面大旗,白底,黑字,“大唐天山牧”!一个白面年轻人身着皮甲,骑着一匹红马,挥舞着一杆明晃晃的铁戟向黑达冲了过来。
黑达的脑海里有一阵子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他只是把所有的糊涂化做了无边的狰狞,在两人一错马的间隙里一棍横扫过去。对方轻巧地用大戟在他的棍头上一挂,黑达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他杀红了眼,立刻拨回马再要缠斗。
谁知那人的马比他的马更要灵活,他刚刚转过脸来,对方的一戟就刺到了眼前。他也用手中的铁棍去搪挡,但对方的这杆戟来势太快了,一眨眼刺出的两戟都被黑达连磕带躲拼尽全力化解掉。
双方的手下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看着各自的主将拼命。他们都看到使戟的明显在马速以及出戟的速度上占着上风。黑达刚刚跑过去,对方的红马已经一抹头衔了黑达的马尾,大戟直刺黑达的后背。
黑达看到在对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女子,手里提着双月弯刀,驻马在“大唐天山牧”的大旗下守护。虽然光线昏暗、火光明灭,但仍见她面若梨花正是思晴!正在凌乱之时,身后的大戟已经刺来!
黑达猛然惊醒,只能在马上一拧身子,戟尖从他的腋下刺过,刺空了。但高峻一转戟杆,戟上的月镰在黑达腋下连袍子带肉挂下来一大块。
黑达在马上大叫一声,拖了铁棍,胯下马头也不回地沿着湖岸往东跑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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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黑达的大棍又砸了下来,这次高峻再不招架,也将手里的大戟挥起来,与黑达的铁棍碰在一起。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黑达手里的那条大铁棍一下子就飞出去了,而众人耳廊里的鸣响还在萦绕不绝!
黑达万万没有想到,打了这许久,高峻是头一次发力,他有些措手不及。驰马跑过去,跳下来拣起大棍,一回身上马再来鳌战。
两人在马上来来回回,黑达也加了格外的小心,棍子是再未脱过手。但是高峻真是个打铁的样子,每次戟、棍相交,黑达便有扔掉棍子的想法。他原本负着伤,拿定主意不再硬碰硬,只把精妙的棍法使出来,要在招势上取胜。
高峻看出他的想法,也变了打法,再一上来便攻其所必救,瞬息间戟戟相连,绵绵不绝,让黑达拿了一条大棍搪个四、五式才堪堪能攻出去一下,但也勉强支撑了七、八十招。到后来再无一丝空隙打出去,都是在左支右拙,额头上的汗早就下来了。
两马再错过去时,他狠命一磕马腹,再也不回头,往遏索山下的小路上逃去。高峻也不追赶,将指头含在口中,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阿史那欲谷万万没有想到,那片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的乱草丛中忽然齐刷刷地跳出来四十多人,飞身上马拦住黑达的去路。
他们精神抖擞,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快弩对准黑达,黑达的马前蹄高高抬起。再跑,那些锋利的弩箭就会插到黑达的身上,把他射成一只刺猬。
高峻拍马在后边赶来,叫着,“苏托儿!不许杀他!”高大人的哨音是拦住他,苏托儿知道。但是热伊汗古丽复仇心切,眼睛都红了,苏托儿低声道,“你不许抗命!”
热伊汗古丽想起了惨死的丈夫,听了苏托儿的话,弩箭从黑达的胸口上移开,一连七支弩箭都射到了黑达的马身上。那匹马一声长嘶,将黑达掀到地下,自己负痛而逃。黑达忍着疼痛翻身欲起,却被热伊汗古丽一把长刀架在脖子上,一动也动不了了。
高大人和思晴赶到,口里对热伊汗古丽说,“你冷静,我找个人不容易……再说去白杨牧骚扰的不是他,他没有去!”
热伊汗古丽眼里含着泪对思晴道,“可是都是他的主意!”
高大人生怕她刀砍下去,忙着对她说,“你先不要难过,我们已经杀了他两三千人,什么恨不能解?”又对苏托儿瞪眼道,“你若管不住她,就不要在我眼前晃荡了!”
苏托儿知道她的心情,但高大人的意思很明白,因而他紧紧的拉住热伊汗古丽的胳膊不让她乱动。热伊汗古丽感受到了苏托儿的紧张,她收了刀道,“你敢背叛高大人,这一刀还会砍上你!”
黑达伏在地上,已经看出了这位高大人是真心实意。自从在颉利部反出来,黑达时时算计、处处小心,没有一刻的安稳。但是今天他这是第一次感到了从没有过的踏实。高大人与阿史那欲谷,哪一个更值得他投靠?
思摩是高大人的舅子,以黑达与思摩两人的旧怨,高大人还能如此在意收留自己,心胸怎一个宽广能够概括!天地茫茫,哪里又是自己的去路?有一条光明的大道被高大人摆到了眼前,也让阿史那欲谷看一看自己不是扔货!
他再无顾虑,从地上站起来,冲了热伊汗古丽一抱拳道,“姑娘,我自认为一世英雄,却被你一招制住,更不要说高大人了,我哪敢再言背叛,今后如不死心踏地,项上之头凭姑娘来砍!”
再看思晴,却发现她原本就俏美异常的模样,因为肤色的变化更显着出众,黑达冲着思晴一躬身,“公主,以前都是黑达妄念,引起颉利部的内乱,罪不可恕!今后再无他想,只安心做个大唐的牧子!”
城头的鼓声早已息了,阿史那欲谷已经看出了城下是个什么情况,他慌忙吩咐手下“关上城门!快快关上城门!”
阿拉山口已经飘起了雪花,崇山峻岭之间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雪幕,岩石褶皱中那些暗色的坑洼轮廓也越来越小,慢慢地被雪花掩盖。
郭待诏率人守在山隘口上,忽然看到对面山下一杆大旗在风雪中飘摆,上写着“大唐天山牧”几个大字,正引领着漫山的人马缓缓走上来。
郭待诏激动地对手下人道,“快去叫弟妹们准备一下,我兄弟回来了!”有人飞跑着下去到白杨牧报信。而这边寨门大开,将白杨牧人马迎接进来。
郭待诏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搜寻高峻的影子,但是没有,人也只有二百六十名,马匹倒又多了一千五六百匹。郭待诏有些哽咽,对着许多多问道,“高峻呢?!”
许多多忙说,“郭将军你不必担心,高大人带我们大获全胜,天山牧没有一人伤亡,他和思晴、苏托儿在后边。”
郭待诏听了心中稍安,但是看他们身后的山道上并无一个人影,以为是许多多在安慰自己,又见许多多不像是说谎,便让人送着人、马下去,自己仍在隘口上等。
谢金莲、李婉清、崔嫣、丽荣早就到白杨牧了。自从崔嫣大吵了高审行之后,这几个女子们也渐渐地发现高审行与丫环之间不清不楚。谁都不傻,哪又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就连别驾李袭誉后来都是装作糊涂着。
她们一商量,干脆咱们到白杨牧去,去等高大人,把家留给他们吧。于是套车安排着就走。高审行一开始还说,“你们去那么远做什么?不是更让高峻担心。”
这几个人像是铁了心,谁都不好好答对公爹。你何时这样在意过你儿子!高大人罢了官你不仍是搞那些用不着的。但是这话又不能明说,这些人只有立刻离开,才会眼不见心不烦。
谢金莲把甜甜再安排给别驾,也一同走。别驾在她们走后,拉着甜甜到了学堂,就不回家了。每天回来就到孟凡尘的屋中一呆,老哥俩谈古论今,只有要照顾小蚕时才回去看一眼,每一想起姑爷,别驾的心情总是不好。
谢金莲她们到白杨牧场,立刻被牧场里恢弘的场面震撼到了。这里一望无际,天清地阔,任是谁都想不到,除了一座柳中牧,在西州之外的白杨河还有一座牧场与之不相上下。
崔嫣想想高大人在家里的表现,以及他近期的遭遇,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过,他在外边与人拼斗,家里却一团乱麻,家里人分散得哪里都是,柳姐姐到如今也没有回来。她不知道,万一高大人回来,要怎么对他说起罢官之事。
到白杨牧场后,她们这些人觉着这里是离着高大人近上一些的,心里有那么一点踏实,有时还结伴儿到轮台县去。岳青鹤对她们好生招待,但并不知道高大人罢官之事,见她们都有些闷闷不乐的,以为是在为天山牧出去的人担心。
这天,忽听护牧队回来了,她们一下子从屋中跑出来,见到从阿拉山口的方向,黑压压地来了许多人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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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和樊莺二人进入到秦岭的大山之中,一路上晓行夜宿并不觉得索然。樊莺还问过柳玉如,为什么那些劫道的人会这么痛快去从军。
柳玉如说,如果是你,身上也有两下子,不管为着什么去打劫。但是有人的功夫比你更高明,不但打服了你,还告诉你可以引见你去到皇帝的身边,干得好了还可能立功、甚至成为皇帝身边的护卫,你会怎么做?
樊莺说,除了师兄,谁又能打服了我!不过她心里也认为柳姐姐说得在理。这样,二人说着话走路,半途中又有两次路见不平,对那些仗势欺人、以强凌弱的出手制止。
因樊莺师出终南山,武艺虽不如师兄高峻,但那也有着力量与爆发力方面的原因,其他方面并不在高峻之下,对付这些小贼绰绰有余。
因而一路上走来,就被沿途所见之人传扬成:有两位从西州来的绝代女侠,替代天行道、武艺高超。她们对此当然不知,只顾着早些赶到丹凤镇。
就这样山路曲折、走走玩玩,姐两个十来天后才来到了当阳县。此地距离长安三百六十里,在秦岭东部余脉向阳之坡,故名“当阳”。
大唐将天下各县分为京畿县和普通县,长安、万年两县因地处京都,虽然也是县,但地位及档次在全国内是最高的。而当阳县就算个次畿,人口不多、田户也构不成个上县,都是沾了地理位置的光了。
前边数里外的半山腰上就是一座小小的山镇,柳玉如手搭凉棚看过去,仔细辨认着说,“妹妹,我们到了!”樊莺也看,问道,“姐姐这就是你的老家了?”柳玉如说是。
“这个镇叫做山阳镇,背靠南紫盖山,我小时常在镇外的山坡上摘乌梅,山下小河中的白鱼,是很有名的,要送到长安进贡。还有柑、橙,满山的栀子花,最让人难忘的要数丹江口出产的糖蟹,也是当阳有名的贡品,味道鲜美至极。”
柳玉如的话早让樊莺十分的向往,“那么,我们这次来了一定能吃上糖蟹喽?”,柳玉如说,现在只是九月,蟹倒不一定有,但是也快下来了,因为十月时它们必是要上市的。樊莺听了更加向往,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快走。
傍晚时分她们到达了山阳镇,镇子沿山而建,屋脊高低错落,黑瓦白墙,宛若江南。这时正是掌灯前时分,街上人影穿梭,见从镇外来了两位衣着华丽的俊美女子,纷纷注目留意,不知天晚时她们到这座偏僻的山镇有何贵干。
有个十几岁的青年便上前来问,柳玉如说,“这位小哥,我和妹妹是回家来的,请问镇南柳家的房子还在不在?”那人问,“你们是柳家的?自我记事起那里就没有人回来过……”柳玉如道,“那就是仍在了!”
那人道,“在是在,但是多少年并没有人打理,房子年久失修,要住的话也得好好看看。再说院子里草多高,你们两个女子这样进去,不大合适,”他想再说什么,想想又忍住,摇着头走了。
樊莺问,“姐姐此镇只有你们一家柳姓么?”
柳玉如说,“我在家时是这样,只因这里远离官道,山路难行,在乱世时人们是由天南地北汇集来的。”
她念道“‘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妹妹,这便是蜀汉丞相诸葛孔明前出师表中的一句话。丹江口往东便是南阳,那里更是避世的好去处。姐姐小时去过,那时还有诸葛庐呢!
她说,这里姓什么的人家都有,但姓柳的只我们一家。眼下却不知详细情况。不过我一提柳家,他仍记得这样清晰,看来变化也不会有多大。”
二人一边说,一边在路边店内要了饭菜,今晚她们是一定要到柳家宅子里过夜的,但一时间凉锅冷灶,饭是不能自己做的。樊莺一看,端上桌的果然有柳玉如特意点的醋熘白鱼,樊莺尝了一口,立刻赞个不停。
吃过饭,两人又在杂货店打烊前买了灯烛、条帚、木盆,席子及铺盖之物,沿着起伏的山街一直往南,不多时便到了街尽头。
看得出在柳玉如离开这里时,柳家宅院还是在镇子的外围,她们到镇压南边去找,但是院中走出来的人都不认得。后来才意识到这些年过去,又有人在外边起盖院落房屋,慢慢的这处院子就到了南半片街里来了。
一位中年人四十来岁,站于自家的门口,看到柳玉如打听柳家,便仔细打量着她道,“我看这位妹妹有些面熟,但时间久远,就是不敢认了!你可是姓柳?”
柳玉如也极力地思索,猛地想起来,“你可是……丁大哥?”那人这才确定没有认错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面上苍老得多,不比你好认,依稀还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这位丁大哥忙着往屋里让柳玉如两人,柳玉如道,“我和妹妹回来,是有些事情要在这里住些日子的,老院子要打理一下才行。”
丁大哥说,柳宅无人之后,他平日里也只是在院外洒扫,但院门上着锁,里面是进不去的,看着院中杂草荒了长、长了荒也是无法。他说着领着柳玉如和樊莺往隔院一走,指着门道,“锁早锈死了,”不但是锁,门上的铜质吊环也生着一层厚厚的绿锈,一口气就能吹掉的样子。
樊莺上前,揪住了铜锁一把扯下来,推门进院。只见院中杂草正是茂盛,足有一人多高,挡住了人们看向正房的视线。柳玉如站在门边,看物是人非,心内感慨万千。
丁家大哥忙着回家,把两个儿子和自己的婆婆娘叫来,“就着天未黑透,一鼓作气将草拔净,明天也好再接着收拾。”
柳玉如谢过了,也不好客气,就让他们挑起了灯笼帮忙。而自己带了樊莺往正屋中来,两人开锁进去,扫掉蛛丝、积灰,让屋子慢慢现出来往日的模样。
柳玉如一走十几年从来没有回来过,房子倒还结实,只是屋中的陈设都显得破旧不堪了。床上那些简陋的铺盖犹似她刚刚离开时的样子,床边的维帐一动便掉落下来。
樊莺仿佛看到柳姐姐的以前,便一边收拾一边问她,“我看这个大院子,只有这间闺房是住人的,难道姐姐你一直就是一个人过?”
柳玉如道,“说起来话长,等晚上姐姐好好与你说。”
众人一直忙了近一两个时辰,院子里方显出来一丝生气。丁大哥的老婆洗了乌梅送过来,柳玉如千恩万谢。又说了会话,丁大哥叮嘱有事只须隔了院子叫一声,然后离去。
柳玉如送至院门边,丁大哥想了想,对才她道,“妹妹,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这院子一直平安得很,你看院门上的那把锁就知道了。不过就在你们到来前半个月,忽然半夜里就有动静,又有人传言这里闹……闹……”
柳玉如道,“无妨,如今我们回来,什么都好了!总之我们姐妹会加小心,丁大哥你放心就是。”那人才领了家人回去。
樊莺听到了丁大哥的话,安慰柳玉如道,“姐姐放心,什么鬼也禁不得我一剑,”看看天色不早了,姐妹两个关了院门,里面用木棒顶了,到屋子里安歇。
只有一张不大的床,上边的铺盖都是新换的,二人并躺在席子上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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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叫道,“这更好说了,你们两个女流,竟敢底毁公门中人,真是活得腻了!”
樊莺笑道,“不要说一个都头,就是个五品之官,手下管着上万头牲口,我们姐妹想捏他鼻子、就捏他鼻子,想掐他耳朵、就掐他耳朵,他也不敢有半点反抗,快快去找你的都头来,看看我们怕是不怕,只是不要在这里拉个死猴子充门面,不要耽误我们吃早饭。”
说着就往外推这四个人,两边一沾手,对方就不干了,竟然一齐冲上来。丁大哥上前拦着,被一人连踢两脚,蹲到了地下。又一个人朝着柳玉如去了,伸手就要拉她。
樊莺再也不省着,一顿拳脚将他们打得爬出门去,又拽起死猴子往街上一丢,“把你祖宗带着!”
这四人吃了亏,打又打不过,丢下了死猴子一溜烟地跑了。丁大哥想不到樊莺能一人打散四人,心里有些吃惊,就提醒她们道,“这些人是镇子上的泼皮,听说与当阳县的捕头确有关系,你们要早有打算才是。”
柳玉如说无妨,送丁大哥出门后,姐妹二人吃饭,商量着到了丹凤镇要从哪里入手查起。此时却听院门外那几个泼皮叫嚷着,“都头!就是这里了,多少年没有人住的房子忽然住了人,我们怀疑是哪里藏匿过来的流蹿犯,你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她们!”
两人往院外望去,只见那四个人狗仗人势般地、拥着几个黑衣皂吏旁若无人地撞进门来。
中间进来的那人看起来只有四十五六岁,一进门就愣了一下,他看到院中的两名女子,许是惊讶于这样的穷乡僻壤,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绝色的人物一齐出现,一时竟然有些张口结舌的样子。
一人道,“都头,就是她们,依我看她们两个定不是好人。一定是在某个大地方犯了事,到当阳县来躲蔽来了,都头你一定好好查他个底掉!”
那个都头生的一脸黄相,不长胡子,眼睛下边已经垂着眼袋,听了那人的话喝道,“怎么处置还要你来吩咐!滚到一边去!”
那人没有想到闹个没趣,便就噤了声。捕头冲着柳玉如一拱手道,“这位夫人,敢问如何称呼?本人当阳县捕头释珍。有人指认,按着职责只好相问。”
樊莺道,“你是真?谁个是假?随随便便安插罪名,平时都是这样干的么?”
柳玉如看对方并非像四个泼皮所说不讲道理,以为是他们拿着大话唬人,便道,“回捕头,我姓柳,这位是我妹妹樊莺,此处宅院正是我的祖产。我们到当阳县有些事情,是他们大半夜纵猴入院中吓人,被我妹妹刺死。”
捕头问,“据我所知,此院长年无人居住,你们空口一说是不能服人的,不知夫人现在家在何处,户主叫什么,可有过所?”
樊莺道,“我家户主,是大唐天山牧的总牧监高峻,这座院子正是柳姐姐以前所住,有丁大哥做证。”
捕头又看了柳玉如递过来的过所,这才道,“这么说,二位乃是官宦家属了,小的不知这天山牧总牧监是个什么品级,以前倒没有听说过。”
樊莺道,“难怪你孤陋寡闻,天山牧是由柳中、薄昌、交河、白杨四座牧场合成了的,才刚刚几月,你哪里就该知道?我家高大人品级并不高,也就是个正五品罢了,怎么,不行么?”
樊莺的话有些呛人,释珍脸上的肉不被察觉地抖了一下,柳玉如忙着制止樊莺,对捕头说道,“我妹妹在家里时,连高大人都让着三分,捕头你莫要见怪。”
捕头笑笑说,哪里,这位小夫人如此脾气,正是不卑不亢,得罪了!事情业已查明,两位尽管在此安心住着,有事只管到县衙来找在下。在当阳的地面上,我敢说没有人会找二位的麻烦。说着往外就走。
四个泼皮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人追在捕头身后问,“捕头,那我们的猴子……”捕头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去给两位夫人陪了不是,才可以走。”
四人面面相觑,知道捕头的话不能违背,纷纷转回身来,并排在院门外要开口说话。谁知樊莺看他们不顺眼,将一盆水从院内泼了出来,这四人正是雨露均沾,人人淋得一身湿。他们见捕头已经走出去老远,抖着手追了上去。
柳玉如拿樊莺无法,只是嗔怪道,“妹妹你真不给这位捕头留些脸面,我看出他与四个泼皮真是有些关联的。”
樊莺道,怕他什么,我一说高大人,把他吓得眼角的肉直抖,还怕他!丁大哥也上前道,“两位妹妹你们是不知道,这位捕头大人何时会有过这样好的脾气,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问,我原来只听说妹妹是嫁去了长安,怎么如今却是到西州了?
柳玉如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高大人去哪里,我们只好跟着了。”丁大哥听了,就忙着清理院中的猴血,用干土掩了血迹,再用扫帚清扫。他看到昨天送过来的那蓝子乌梅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是了,一定是这些乌梅招得猴子来。”
一团乌云就此散了,柳玉如和樊莺关了院门,骑马出来,她们要及早到丹凤镇去,好好打听打听那匹乌蹄赤兔的消息。
路上柳玉如对樊莺道,“我总觉着这位捕头有些不对劲。”
樊莺道,“管他呢?咱家高大人比他的当阳县令官都大,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捕头?我们不要再想这些,去查事情要紧。”
柳玉如听了,就不再想此事,她们路也不熟悉,边走边问,走得就有些慢。正在此时,身后跑过来一匹马,一看正是四个泼皮当中的一个,他追到柳玉如和樊莺跟前,毕恭毕敬地打个千儿道,“两位夫人,是小的多有得罪,大哥让我们将功补过,给两位夫人带路。”
樊莺正在发愁,一听便应道,“算你们识相,你叫什么?是不是你们的捕头大哥让你来的?”
那人道,“小的姓王名仁,小夫人你说对了,捕头大哥的话我哪敢不听?”柳玉如暗道,王仁这个名字却有这样多的人用,牧场死的那个也是个王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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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带路,就省下许多事,丹凤镇很快就到了。这镇的规模与山阳镇大小一般,柳玉如和樊莺本欲找个人问事,但这些被问到的人都躲着三人,不知因为何故。
樊莺冲着王仁道,“我看你们平日里没少了横行霸道,人都绕着你走,害我们问个事都没有人理,你回去吧,我们不用你了!”
王仁有些委屈地说道,“小夫人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哪有高大人那般的本事,从西州吓到当阳来,连捕头都卖情面与他!”
樊莺道,你敢底毁我家高大人,看不让你尝尝苦头!说着就要动手。那人知道樊莺的厉害,连着摇手说不敢。并冲上去硬拉着一个行人道,“你******躲个什么劲,让我挨这两位西州来的夫人的训斥,趁早好好应承着,不然有你好看!”
那人吓得一个劲儿往后缩,连说不敢。王仁喝道,“快说!”那人脸都白了,“说什么呀!”
樊莺一见,一脚踢过去,“还说你不恶,事都坏到你身上,你给我滚。”王仁挨了踢,也不敢分辨,站到了一边儿。樊莺拔了剑道,“怎么舍不得么?是要我给你放放血吗?”
王仁一见,赶紧再退到十几步开外,也不离开。这人一见两个女子并非与王仁一伙,这才放下心来。柳玉如问道,“你可知道这镇子上以前谁家里有匹红身子、黑蹄子的马?”
那人急着离开,便道,“夫人你问以前的事,我是这两年才来的,你说的马我没有见过,正该问问在这里住得时间久远些的,也许会知道。”
柳玉如见他确实年龄不大,便放了他。再到一处敞开着的院子前,见里面当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就扣门进去问。
老婆子没有来得及回答,从屋中走出一位中年妇人,打断道,“我们没有见过这样一匹马,你们再去问问别人。”
如此一连问过几个人,依年龄看都是该有些印象的,但都说不知道。半日过去了,两人竟然一无所获。樊莺有些泄气,“姐姐我们是不是搞错了,难道不是这个丹凤镇?”
柳玉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谁知王仁远远听到两人的对话,讨好地过来道,“两位夫人你们说差了,这个镇名与县名却是一般,哪里就会有个差?重名是绝对不会的,不然要怎么区分?那些当官的可不是吃干饭的。”
柳玉如听着有理,但是觉着一匹类似炭火的马匹,远在鄯州都有人对它过目不忘,因何在它的家乡却都是一问三不知。
再遇到人时,她便改着方式问,你可知道此镇以前有个姓崔的人家,后来搬走去了长安的?被问道的人反问,“此村多一半人家都姓崔,我就姓崔,夫人你问的是哪个?”柳玉如又傻了眼,她只知崔焉的母亲姓崔,叫什么却是不知。
姐妹俩像没头的苍蝇,左一头右一头,一直到天要黑了还是没问出个要领。看看还有几十里的山路赶回山阳镇去,今天便只好做罢,又由王仁领着往回走。
在出镇子的路上,远离大街的山坡上有两间小小的低矮草房。一位看不出年纪的弓背老婆婆,正背了一捆柴草进去,草捆卡在院子的柴门处,歪歪扭扭地试了几次都不能进去。樊莺一见,张嘴要说话,见柳姐姐用眼色制止,便不说。
到家里时天已经黑透了,丁大哥见人回来,便从院外提了一袋米、一袋面进来。柳玉如道,“丁大哥,你不好破费。”
丁大哥说,“这都是释捕头叫人给送来的,而且院子外边那些干柴也都是他安排着人送来,说两位夫人到来,他理应多多照应。”
王仁一见,平时他们的这位大哥哪里会有这样的好心,难道真的是一位总牧监的威风?但西州与当阳远隔千里,他何至于此!不过,他也真的看出,这两位姑奶奶是惹不得的,当下忙着抱柴,就要生火。樊莺笑道,“不用你,你走吧。”
可是王仁说,“捕头早就吩咐了,两位夫人在镇上一天,我就得跑前跑后,敢有怠慢捕头是不干的。”柳玉如说,“那你明天再来吧,你家里也少不了事做。”
王仁这才离去。
一边做着饭,柳玉如对樊莺说,妹妹你看的那位老婆婆,我们明天早些去看她。依我看,丹凤镇上那些人,早就让人恐吓或是交待过,不让讲与乌蹄赤兔有关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大相信那镇子里都姓崔。
她断定,如果猜得不错,这一定是与崔嫣的母亲——崔氏有关。柳玉如说,所谓当事者才关心,除了她不大可能有别人。
“可我们从牧场村出来时,她已经回了长安,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再说我们是从鄯州出来的,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樊莺问。
柳玉如说,“妹妹你还记得那个李凯么?知道我们到丹阳镇来的,除了郭二哥就是他。”
“难道他是与崔夫人有瓜葛?”
柳玉如说,“不要忘了,崔氏可是去江夏王府的,以她的心机,打听这点事情该不算难事。不过乌蹄赤兔的事是她极力想遮掩的,我想她不大可能会明着做这件事。不然此事就是与江夏王爷大有牵扯,他若是想阻止我们了解其中的详情,肯定有的是办法。”
樊莺悄声对柳玉如道,“姐姐,我也只是乱猜,上一次王爷到牧场传旨,依我看他与高长史也就是平常关系,怎么王爷的偏妃过个寿辰,却让崔氏如此大紧,要亲自跑到长安去?莫不是她与王爷有扯不清的……?”
柳玉如道,“妹妹你还知道小些声,这也是我们乱猜的?”
姐两个吃过了饭,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又把这件事情说起来。柳玉如说,崔氏与这匹马的事情,高大人都对我讲过。
樊莺说,他却没对我讲,看来是远近有别了!
柳玉如笑道,“看你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原来也吃闷醋!崔氏一去,便冲我使劲,有关她的事情,高大人当然要和我说,和你说有什么用?你们在终南山的事情,他就一次也不对我讲,我也吃过不少的醋,可是有用么?”
樊莺道,“我和师兄有什么事是瞒了姐姐的?你想知道什么不必问他,我就告诉你了。”
柳玉如道,“那好,你就说说,他的胸口上有个胎记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们在终南山时就背了师父做过什么?不然我就不信你会知道得那样清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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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和樊莺是在县里查阅了半天的卷宗后才过来的,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说了这一阵子话,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老婆婆不确定地问她们,“你们真的要住下?”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婆婆高兴地道,“太好了,我这里已经有些年头没有人陪了。”
柳玉如说,只要你知无不言,我们陪你三天也是可以的,然后饭菜也不用你做,只管吃现成的就是。老婆婆听了十分的高兴。讲起过去的事情来也更尽心、极力地回想,要把她知道的都讲一讲。
柳玉如看看天色不早,便让樊莺独自去街里的店中买来鱼肉、蔬菜,两人一边听婆婆在那里讲,一边把饭菜做起来。
老婆婆一见她们买了这样多的东西,有些不落忍,直说,“那些白鱼,本来我是准备囟了慢慢吃的,今天你们来了,就做一份白鱼,也让你们尝尝鲜!”
樊莺说,“不必了婆婆,我们一来丹凤镇就先吃的这个,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一直吃,你留给自己吧。”
很快饭都弄好,柳玉如和樊莺点上灯火,陪着老婆婆慢慢吃着。柳玉如和樊莺的手艺让老婆婆赞不绝口,说了好几遍快赶上她年轻的时候了。姐两个只当她夸口,并不在意,只想哄得她高兴,再听她讲。
这个崔家有这样的大家业,但是人丁却不兴旺,除了一位崔员外,再就是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儿子,一个十二、三岁的崔小姐。
更有崔员外的这个儿子不久就从了军,家中就只剩下了员外和小姐父女两个。崔员外不止一次地对人说过,他的最大心愿有两个。
一是他的儿子在军中,不求有多大的功劳,只要平安就行了;二是他的女儿,眼看着一年大似一年,不求找个多么显赫的人家,只要有个真心疼她的女婿就行了。
“员外的要求也不高嘛!”樊莺说。
但是,只是这个并不算高的要求,也没有遂了崔员外的意。
武德五年,正是大唐的多事之秋。那一年正月里刘黑闼攻陷相州,相州刺史房晃死了。济州别驾刘伯通抓了刺史窦务本也闹起了叛乱。二月秦王李世民领兵攻克了邢州。三月谭州刺名李义满杀齐州都督王薄。蔚州总管高开道反,入寇易州,杀死了刺史慕容孝干。六月突厥入寇山东。七月迁州人邓士政抓了刺史李敬昂造反、八月吐谷浑入侵岷州。九月刘黑闼攻陷了瀛州,刺史马匡武殉国。十月,齐王元吉讨伐刘黑闼,直到十二月才于魏州打败了刘黑闼部……
崔员外在这一年里的每一天都坐卧不宁,因为他的儿子在灵州前线的唐军中,而唐军正与突厥在灵州开战。敌军势大、人马重重,经过四十日激战,贼兵终于退却。
不久噩耗传来,崔员外的儿子殉国了。
从前线过来了两个唐军,只将员外儿子的换洗衣物、常用的东西和一匹马送了回来。崔公子已经在乱马丛中被踏成了肉泥,收都收不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崔员外当时一病不起,醒来后常以泪洗面,延医请药总不见好转,人也一天天的瘦了下去。
唐军中送信的两个人看样子是死者的生前好友,他们一直在丹凤镇帮助料理后事。但是,儿子的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了,崔员外也不行了。
他老年丧子、悲伤过度,加之以往逃难时可能坐下过病根,这次便一块发作起来,请了多少名医也回天乏术。就这样,爷两个不到一个月,前后脚都不在了。
临死前,崔员外万事皆休,只有女儿放不下。他得知这两个唐军都无妻氏,年纪也与女儿相当,便将女儿叫过来,让她从二人中选择一位以托终身。
“后来怎么样了?”柳玉如和樊莺同时问。
“因为我和姐姐几乎****陪伴着崔小姐,对于这事是清楚的。当时看那两个唐军都不错,英俊不说,似乎那些日子观察着他们的人品也没什么不好,这就有些难办了。”
这就要看崔小姐个人的意思了。两个小伙子一个年纪稍大,做事要稳重一些,那年大概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另一个比他小两岁。
武德五年崔小姐十七岁,在别人看她一定会选那个年纪小些的。但是出乎人们的意料,她选了另一个。
“婆婆,那么你当时怎么看这件事?”
“我当然也看好那个小些的,听说他在军中的职位反比那个大的要高。另外,那个大些的也不瞒着,他说他是丧过偶的……”
崔员外对小姐视为掌上明珠,再加之不久于人世,也没有反对,事情就定了下来。
后来,军中急招,这两个人是一起走的。临走时,小姐将她兄长骑过的那匹马赠予了她的未婚夫,让他上阵杀敌,为兄长报仇。
“婆婆你可记得那匹马的样子?”
“那匹马是崔员外托人花了重金从西域买来的,我当然记得了,都说是匹好马。叫……叫……什么兔。”
“是不是叫乌蹄赤兔?”
婆婆敲着脑壳说,“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它浑身赤红,只有四只马蹄子是墨黑色的。”
柳玉如和樊莺听了,不禁大喜过望,想不到事情会这样的容易就查到,而且还是一位对崔氏家事如此清楚的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们问婆婆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老婆婆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她只记得那一个年纪小些的人是军中的护卫队长,而小姐的未婚夫职位上就差一点,就更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没有印象呢!”樊莺有些急躁,一个崔小姐身边的佣人,怎么会记不得小姐未婚夫的名字!
婆婆说,这怎么能怪我呢?崔小姐家里没有人时,我和姐姐就轮换着陪她,他未婚夫来了,谁会在一边儿碍事?再说他来丹凤镇的次数和时间短的可怜,我也才见过他几次面。而且他们每次来都急匆匆的,与崔小姐呆还呆不够,我们就更没有机会见到了……你们是对自己的丈夫直接呼姓名的?小姐都不常叫他名字,我怎么知道!
于是,姐两个又接着好言相哄,让她接着说下去。
那两个人似乎关系极好,有时小姐的未婚夫不能回来,那个年轻些的便受他所托,顺便的时候回来捎个口信、报报平安。
但是那时在南阳地面上很不太平,各方的人马你来我往,常年不见几日消停。崔小姐与她未婚夫四五年里都是聚少离多,婚事也没有个顶用的亲人主持操办,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但是,崔小姐有了身孕。而且她未婚夫才刚刚离开她回到了军中。
“是哪一年的事?”
这件事婆婆就记得十分清楚,“是武德九年的事!因为那一年秦王平定了皇太子和齐王叛乱,被立为皇太子……我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见得多了。崔小姐动不动就干呕,呕过了之后什么毛病没有,吃得还不少,不是怀孕是个啥?”
“后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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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小姐一发现怀孕,那个年轻些的就来过一次,带给她一个不好的消息,说崔小姐的未婚夫,也就是他的朋友,在不久前的一场恶仗之后下落不明。”
“这可如何是好呀!连我这个老婆子当时都没有了主意。我劝她说,大人下落不明,他朋友说的还能有假?但是孩子却不会等着,我知道再过些日子就再也遮掩不住了,可她未婚夫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就给她出主意。”
“你给她出的什么主意?”
“还能有什么好主意?让她赶紧把自己嫁了呗!趁着别人看不出来肚子。可是,崔小姐不干。我说人都下落不明了,总不能傻等,小姐你未出阁就生了孩子,这也不是你这样大户人家该有的事情。”
“可是崔小姐说,什么大户人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说完就哭了起来。我说你不要哭,要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找个稳婆,趁着孩子小,弄点下胎的药打下来,也好重新开始生活。”
“崔小姐怎么说?”婆子的话把柳玉如和樊莺带到了崔氏过去的日子,连她们都为了崔小姐当时的困境而焦虑。
“崔小姐说,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不论那个人是死是生,她都要把他的孩子生下来。她说那人只是说他下落不明,又不是实信。就算是实信,她更该给他留点骨血,反正爹和兄长都已经不在了,她的丑事也不会让他们感到难堪。”
说着,老婆婆就打着哈欠说累了。柳玉如一看外面天早就黑透了,不知何时竟然刮起了大风。这间破屋子四处漏风,屋内一盏油灯微弱的火苗都被风闪得左右摇晃。
姐妹两个就不打算回去了,把马牵进来拴好,关了房门与老婆婆挤在一张床上,缠着她接着往下讲。
院子里“哗啦”一声,老婆婆慌忙着就要起来,叨咕着说刚刚挂上的白鱼没有收,怕是木架子叫风刮倒了。
柳玉如和樊莺都急着想要知道后面的事情,都不想出去。樊莺说,“婆婆你不必急,明天万一都掉到地上也没什么,我给你买更多、更大的白鱼。”实则是她也不想起身,急着听她的故事。
老婆婆说,不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她问柳玉如,“你就是崔小姐的女儿吗?竟然比她那个时候还要漂亮!”又看了看柳玉如手上的指戒道,“是了,一定就是了,不然这只指戒怎么会到在你的手上,崔小姐还好吗?”
柳玉如忙着否认,“这可是我婆婆给我的......婆婆,你说的那只指戒是怎么回事呢?”
老婆婆说,这个我记得清楚,是个姓沈的公子给崔小姐的。柳玉如和樊莺都纳闷,怎么崔氏的未婚夫不回来,又冒出个姓沈的?老婆婆说,从那以后,那个年轻的军官就来看了崔小姐两次,我看得出来他对崔小姐是有意思的。
“可是崔小姐只是念在未婚夫的份上请他喝过两次酒,并未答应他的求婚。那小伙子两次都喝多了,看得出他心里很苦闷的。直到不久,那个沈公子出现了。”
“怎么这一位婆婆你就记得这样清楚呢?”樊莺问。
“怎么不清楚?那两个人加到一起,也不如这位沈公子在崔家呆的时间长。我听崔小姐叫他沈行、沈行的,不姓沈姓什么?我看出崔小姐总也等不到她的未婚夫,她也认为他凶多吉少了。沈公子出现的时候,崔小姐的肚子还不显,我知道她是下了决心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柳玉如和樊莺听到这里,都知道老婆婆是误把高审行听作“沈行”了。看来真的如老婆婆所说,崔氏那个时候是急于趁着自己的肚子未大起来,要给自己找个下家了。
她那个时候不称呼高审行“高公子”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叫他“审行”,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人的关系了。
“那么,婆婆你所说的指戒就是沈公子那个时候给崔小姐的吗?”
婆婆说,“不是,我那时听沈公子说是要回终南山看望家人,他也没说看望谁。不过没有多久就回来了,他回来后才给了崔小姐那只贵重的指戒。他说是从交趾带回来的……为什么他第一趟来时没有给崔小姐,而是第二次才给呢?后来我想明白了,沈公子一定是回家后得到了家里的同意,这才把指戒拿出来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么一定是做定情之物了……”樊莺问,“是不是沈公子很快就迎娶了崔小姐呢?”
“没有,沈公子回来后,因着襄阳正有战事,兵荒马乱的,又过了半月才走,说是去找他的父亲、兄长。我还纳闷,他父兄都在南边,那么他到终南山看谁呢?又有谁能决定他的亲事?更让我奇怪的是,沈公子南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找过崔小姐。”
“一直没有来吗?”如果一直没有回来过,那么怎么会有高审行后来与崔氏在一起呢?柳玉如正在疑惑时,老婆婆说,“直到一年后,沈公子又回来了,他回来时不是从南边,而是从终南山,这又让我感觉着很奇怪。他办事太不大紧!再见到崔小姐时,发现崔小姐正和一个人在一起。”
“谁呢?难道又有一位另外的人?那他们还不打起来!”
“打什么打,那个人是崔小姐的未婚夫。”
“啊?!”
婆子说,我们都以为他早就死了,可是贞观元年他又回来了,他的小女儿已经会扶着东西走路了!而且,沈公子与他正好碰上!这可让崔小姐怎么办啊!
柳玉如和樊莺一点睡意都没有,想像着当时的情景。老婆婆也说到兴奋处:连我都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崔小姐那个镇定,当着两个人的面,给她未婚夫引见沈公子说,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兄,你叫他沈行。
老婆婆说,当时我看那位沈公子强打起笑模样,按着崔小姐的话往下圆谎。我知道他的心里是十分难受的,但是既然崔小姐这样说,就是已经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了,他能有什么办法?于是沈公子吃过一顿饭自己回终南山了,那只指戒的事情他连提都没提,就留给崔小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也够痴情的。
“这一回,崔小姐的未婚夫该好好陪她过日子了吧?算起来他这一年也该有二十七、八了。”樊莺关心地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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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人马走得近些,看得清各人的脸面,这才站在隘口上高声叫道,“兄弟,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我还以为阿史那欲谷要留你们过年呢!”
高峻在人群中正一步步地往上走,这些人冒着风雪、各拉了自己的马匹,听到郭待诏的喊声纷纷抬头。高峻笑道,“他就是要留我也不行啊,谁会与他一个半大老头子在一起过年!”
隘口上欢声雷动,到此时,天山牧三百健儿就都回来了。待诏命令打开寨门,将这些人迎进来,有人马上端上热水、帮忙牵过马匹。郭待诏说,“弟妹们凡是在家的,眼下都在白杨牧,你快随我下去与她们相见。”
高峻问,她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郭待诏知道高峻被罢官的事情,这会儿也不好就说出来,便说道,“不止她们,我父亲也传过话,说等你一回来,就让我立刻回焉耆向他复命。”
说着,这一行人已到了山下。守捉正使段正海带领着全部一百唐军,在那里列着整齐的马队,举着明晃晃的马刀向这些人致意。
天山牧的这次行动前所未有,毕竟只以三百人的护牧队赶着三十匹马出去、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赶回来两千三百多匹纯正的突厥马,这种事情就是在正规的唐军里也是不怎么敢想的。
那可不是人家白送的让你去牵回来,就是白送,一个人能牵住七、八匹马么。
高峻和郭待诏与段正海打了招呼,让他们解散。山口以下就是另外一副天地,草绿沙白,天高云淡,正是深秋景象。
早就有人将高大人回来的消息飞马报到了白杨牧。远远的陆尚楼、冯征两位牧监带着牧丞陈八等大小官员迎出来十几里。先高大人回来的许多多等人也在其中。
陆大人往边上一闪,“高大人你看谁还在这里。”
高峻一看,谢金莲、李婉清、崔嫣和丽容四人都从人群之后闪了出来。高峻眉开眼笑,大张着双臂迎上去,与她们问长问短,把每个人都夸了一遍。她们看到了思晴,惊讶于她肤色上的变化,纷纷说,“原来打仗会这样好!”
正说着话,轮台县令岳青鹤带着两城的城主也从身后赶上来。大家寒暄着,高峻一边走一边将此次出去的大致情况与众人讲述一遍。
白杨牧缴获了马匹回来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又听高峻讲起此次歼敌五千四百八十人时,连郭待诏心里都有些匪夷所思。
高峻道,“阿史那欲谷哭丧着脸与我说起时我都不信,但是一笔笔的帐都列出来,我真不能抵赖!”黑达红着脸说,应该不会错。高大人刚一出去,两仗全歼了两个部落共一千七百人,最后在吐火罗那里,我带去的四千人只剩下了八百,这就有四千九了……我自己还灭掉了四百杂牌!
大家都看说话的这位是生面孔,高峻忙着引见,“刚说的那些都是次要的,我本次出去最大的收获,便是给天山牧找到了一位护牧队的总领队!”
当大家得知黑达就是这次高大人敌对阵营中的首领,心中的惊讶更是无法言表。由此几件大事看来,阿史那欲谷算是赔到姥姥家去了。
众人一同回到牧场,正是开饭时间,陆大人早就安排好了饭菜。众人入席,看着高大人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正五品大红官袍,被谢金莲等五人簇拥着出来,眉宇间飞扬着一股英豪之气,大家纷纷举杯相敬。
高峻把酒举起道,“此时我最该敬的,是待诏大哥,没有他在阿拉山口死守,我怎么能放开了手脚去大干!”众人都异口同声一赞同,于是都敬郭待诏。
第二杯酒,大家还敬他。高峻道,“第二杯酒,当敬郭都督及助守山口的全体。”众人还是齐声说对对,没有都督的支持,大事难成!
到第三杯酒的时候,高峻对着那些出征的护牧队们道,“没有你们,我高峻是什么?什么都不是,”他举杯环顾,看着这些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动情地说道,“高某有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中了,请各位尽饮了这一杯!”
这次杀到乙毗咄陆部的地面上并大胜而回,护牧队出征的每个人都有一种自豪之情,他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大的战果,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像是做梦一样。此时见高大人相敬,这些人纷纷说道,“没人高总牧监带领,哪会有今天。愿与高大人同饮!”
高峻说慢,你们先喝。等众人都喝完了,高峻才说,“这第四杯酒我还不能喝。”
众人都问为什么,高峻道,“这次我四夫人思晴随我出征,被两头蝮蛇所伤,险些不能回来……如果她或是任何一位弟兄有事,无论有多么大的收获,我也算是失败的……所以,第四杯酒当然是归了我四夫人。”众人听了再一次同意,都问,“下面该高大人你喝了吧?千万不要再推三阻四的了!”
高大人说,“还是轮不到我呢,”他举着酒杯走到了苏托儿和热伊汗古丽面前,对他们说道,“我没有想到这次你们两个单独领着四十人行动,会做的这样好,真是尽得我打斗的精髓!说一说你们是怎么做的?”
苏托儿没有想到高大人会冲着他来,红着脸道,“高大人你夸错了,其实这一次若不是有热伊汗古丽从旁边提醒,我有两次是很冒实的。”
热伊汗古丽也红着脸说,“高大人,要是没有苏托儿,我哪会做好你安排的任务,说不定那一次让只大蜘蛛都吓死了。”
高大人听了,对众人道,“看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就互相恭维起来了!第五杯酒就敬你俩!不过只是这样是不行的,你们找个时间,要好好向我汇报一下你们单独行动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和大蜘蛛的事情,要给我个说法!”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高大人的话中意思,共同将酒喝了。
众人正鼓噪着要高大人喝时,营地外一阵马蹄之声临近。有人进来报告,天山牧代理总牧监到了。于是大家一同出去相迎。
高峻并不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谁成了代理总牧监,不过他心中以为有个人代理一下这都是很正常的。当他看到是高岷从马上跳下来之后,立刻迎上去,拉着高岷的手笑道,“我说除了大哥你,也不会有别人能做这个代理。”
高岷只是听说天山牧再获了一千六百匹突厥马,联想到上次的七百匹还没有落实,就急匆匆地赶来。没想到高峻已经回来了。
他像是被高峻看透了心事,短暂的轻微尴尬后马上恢复了常态,笑着对高峻道,“兄弟,这些日子一定很是乏累吧,回来了就好好歇上一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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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重新入座,高岷也不好意思就说他来白杨牧什么事,就问高峻这一次带人到乙毗咄陆部的地盘上一个多月的情况。
高峻说,人马都在其次,这一回我天山牧兵临城下,乙毗咄陆部的阿史那欲谷可汗对前几次骚扰白杨牧的事情表示了歉意,说这都是他……一时糊涂。高峻见黑达在场,就不好再实说阿史那欲谷的原话,那时他是说受了黑达的蛊惑。
他将此事一带而过,对郭待诏和高岷道:之前一段时间里,大唐通西域的商道,在阿拉山口外一直有乙毗咄陆部的零散小部落骚扰,玄池南岸的商道几乎都快不通。
这次我已经代表西州郭都督,将乙毗咄陆部与吐火罗两位可汗拉在一起,一同商定了三方要共同维护丝绸商道的通畅。大家各尽所能,打击骚扰东来西往的中土、西域客商的不法之徒。
待诏听了认为这不仅仅是西州的事情,就算对于整个大唐来说也是一件大事。他问,“想法很好,但是如何监督和保证?”
高峻笑道,“在下不才,已以天山牧总牧监的身份,被乙毗咄陆部和吐火罗两位大汗推为丝路总督监。这个总督监我是不稀罕的,不过谁不听话,天山牧的护牧队他不怕么?”
高岷一听,心说兄弟,你的本领是不小,仅这一件事就再次惊动朝野,还能一根毫毛不损地大胜而归,这个我服气。但是刚才短短一段话就有两处纰漏:你能代表西州郭都督与这两部商定事情么?这是两国之间的事情,连都督本人都不敢代表什么!再者,丝路总督监难道是两个胡国能委派的?这可是失了国体、国格的。
崔嫣知道高峻再也不是什么总牧监了,她自从一见到高峻,就想悄悄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但是见他意气风发,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崔嫣的想法是与郭待诏大同小异的,因而两人都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下去,不想破坏了大好的气氛。
此时她看到高岷脸是阴晴不定的神色,便在高峻的身后悄悄拉他的袍袖。但是高峻并未明白她的意思,就问高岷:
“大哥你是如何知道我要回来的?真是赶得巧,快些与我喝酒,再好好地将我不在这些日子里牧场中的事说道说道。”
高岷道,“我哪有那样的神机妙算,还不是为着这些马匹的事。”高峻忙问何事,陆尚楼就抢在高岷前面把上次那七百匹马的事情提了出来,“当时我们都认为此事要高大人回来再定。如今你们总牧监、代总牧监都聚齐了,正好分派一下子。”
高峻说,这还要怎么分派?我大哥是代理总牧监,他说的事情就是我的意思,还等我做甚么?就把那七百匹送到柳中牧不就成了?反正这次我又带回来一千六,就放在白杨牧。
弩支、古屯两城城主听过高大人的安排,就不再说什么。不过高岷却接上话道,“兄弟,眼下就不是这七百了……我的意思是将这两千三百匹一同转往柳中牧……”
众人听了此话不由地一愣,高峻吃惊地问道,“为何?柳中牧这一年来是盖了不少的马厩,但是再加上这么多马匹,不就太拥挤了!”
高岷道,“白杨牧数次被骚扰,而且这里的厩房都是木质,马匹放在这里真的是不大稳妥。柳中牧虽然厩房不多,但挤一挤总是可以的,但马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见到高峻低头不语,而众人的脸上都现出不悦的神色,高岷又说,“此事我已经和五叔商量过了,他也是这个意思……”
高峻道,“郭都督是什么意思?”
高岷道,“郭都督倒没有说什么?想来也不会有别的意思,毕竟这只是天山牧内部之事,都督又一直在焉耆脱不开身,我和五叔就没有打扰都督。”
郭待诏怕高峻再说出来什么话,到后来会不好收场,便站出来打圆场,“总之马匹都到了自己家里了,又不会飞了。这事不急,我们先喝酒。”
他说,天山牧与乙毗咄陆部的战事已告一段落,再听了高峻所说之事,在他看来山口这边压力不大了。喝过酒他就要返回焉耆替换父亲,让他回西州主政。
高峻又想起了酒的事情,便笑道,“刚才你们都说我推三阻四不想喝酒,这可不怪我,你们看我大哥又到了,这第六杯酒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敬我大哥的,正取六六大顺之意,祝我大哥官运亨通、前程无量!”
高岷是后到的,他一直在考虑着,要怎么对着高峻郑重讲一下他不再是天山牧总牧监的事。现在听高峻的话,以为郭待诏或是崔嫣等人已经把话说了。此时他看高峻神色如常,忐忑不安的心就放下来。
他连忙举起酒杯道,“兄弟,其实我刚一到就讲过了,你在刀丛箭影里闯荡了一个多月,正该好好歇歇。既然长安也是这个意思,大哥虽有不甘也只能劝你,功名如浮云,想开了就好。”
高峻一愣,不知他所说长安的意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崔嫣又拉他袍袖,他扭头看向她。听她低声且十分困难地对自己说道,“高大人,你出去后半个月,吏部就下来公文……你已不再是天山牧总牧监了。”
高峻问,“那是什么?”他见崔嫣眼睛里已经含不住眼泪,再看看郭待诏和高岷,知道她说得不是戏言,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此时,那些也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白杨牧中的人,上到陆、冯两位牧监,下至许多多、苏托儿等刚刚随高大人出生入死的一众护牧队们一下子就炸了窝。
“******,这是什么天理!”
“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西州府传达?郭都督也没有说,一定是假的!”
“高大人不带我们,谁还有这个资格做这个总牧监!?”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老子也不干了!”
有人踢翻了凳子,有人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有人骂骂咧咧地抄起桌上的酒杯就要往地下摔。高峻冲那人道,“你不许胡来。”那人听了乖乖把酒杯放下。听高峻说,“这有什么不好?难道我就该给他们使着?”
高岷感觉有些驾驭不住的局势,想不到被兄弟一句话就平息了,他连忙对众人道,“我兄弟说的极是,一个官员,谁又敢不听从吏部的指派。谁又敢说我兄弟这样的人才,就会一直是白丁下去?说不定几天后……”
高峻笑着打断高岷的话,默默地把刚刚换好的正五品官袍一脱,丢在一边,露出来里面一身牛皮护甲。他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这第七杯酒是我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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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柳玉如这样的反应,有人大胆起来,嘻笑着说道,“你们看一看她这副可人疼的样子,我真是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好看的女子。宫中的皇后妃子也不过如此吧?”
柳玉如听了,便侧脸不对着她们,又有人说,“我不信这样的人会犯别的错,大概除了勾引男人、惹出麻烦不会有差,甚至因此惹得人头打出狗头来也说不定。我要是个男人也会被她迷住的。”
有人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柳玉如对她们正色说道,“众位姐妹,我们都是落难到此,何苦这样叽讽我,还请你们放尊重些的好。”
一个身材壮硕的人从草垫子上站起来说道,“落难?落难这个词只对我们这样的人说才说得通。像你这样的,指不定有多少男人们在外头活动,要急着把你捞出去呢!不过我看你一来就到了丙监,一定也没什么大的来头,大概也是个靠着男人吃饭的。”
她身材高大,浓密的头发间挂着黄草叶,乱糟糟地挽在头上,她的话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赞同,神色上有些得意,站在柳玉如的身前越发显得柳玉如有些娇小。
“来,伸出你的手来让姐姐看一眼,你那只指戒是真的还是假的,该不会是戴了骗人的吧?”说着,伸手就来拉柳玉如的胳膊。
柳玉如忙躲开她一抓道,“你莫乱动手,我妹妹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那悍妇不屑地说道,“就是刚才那个吗?谁怕她,拿着一把剑就把人吓死了?再说牢里牢外,她能把我怎么样?你还是乖乖地让我们看看真假,等我用强的话你就有的苦头吃了!”说着再上前来抓柳玉如胳膊。
柳玉如看她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力气肯定是不小,吓得连忙往边上躲闪,那人一抓抓空就有些不满,冲着地上那些人一晃头,立刻又跳起来三、四个女犯堵住了柳玉如的去路。
有人说,“到了这里你就叫天天不应了,趁早乖乖的让我们省些事。不然惹怒了我们大姐,就趁着没有人,把你这张俏脸抓花,看你怕不怕。”
柳玉如躲闪着道,“你们就不怕牢头来了惩罚你们?”
又有人说,“谁说就是我们下的手,谁看到了?”众人笑道,“我是没看见,这个狐狸精倒不好降服,看来真要让她吃点苦头才行了!”说着就做势,弓起五指要往柳玉如的脸上抓。
“慢着!”高个子悍妇制止那人,慢慢欺上来,对着柳玉如说道,“怎么样?让不让我看?我现在还有些耐心不让她们乱动手,一会儿我要是不管你了,那可就再也没有人管你了!”
说着,伸手在柳玉如的脸上摸了一下,叹道,“老天真是不公平。”她笑着对柳玉如说,“这样,你只要乖乖的,姐姐一定保护着你,晚上也让你跟着我睡……”
柳玉如正陷在这些人堆里不能脱身时,樊莺回来了。她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在最近的一家米铺里买了把椅子,又买了铺子主人家的一条小被子回来,正好赶上这一幕。
樊莺大怒,在监房的外边大声叫道,“牢头、牢头!”不但牢头没有现身,连狱卒都没有一个。樊莺手指着那个高个子女犯说,“你不许动我姐姐,我警告你,敢动一动她你是好不了的!”
悍妇在牢内听了,看到先前这位娇小的带剑女子又赶回来,不禁笑着对四下里的人说,“呵呵,我只说晚上有个美人做伴,这就来了搅和的了,”她对樊莺道,“我们牢里牢外的你威胁哪个?你可不要气死!”说着再对柳玉如动手动脚起来。
樊莺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她不能看着柳姐姐受欺负,情急之下一把拉出了宝剑。牢内有人笑道,“大家快看看这个小美人儿,在拿剑吓唬我们了!”众人哄笑。
哪知道樊莺是真急了眼,她想往牢门的铁锁上砍,怕崩了剑刃,于是就照着边上的木栅上、一根茶碗粗的木柱子砍下来,“嚓”的一声就砍开了。
堂堂的县牢,谁都想不到她敢这样破坏,弄不好定个劫狱也有可能。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樊莺一脚蹬在断柱上,断柱齐根飞入牢内。
她一偏身子挤进去,悍妇招呼其他人道,“我们抓了她这个劫牢反狱的,没准就立了一件大功劳,县太爷说不定有些宽恕。”众人受了蛊惑,一齐向樊莺围了上来。
柳玉如喊道,“妹妹小心!”
樊莺也不应声,把拳脚尽数施展出来,眨眼之间将这些人纷纷踢跌到墙角里。她仍不想停手,举着宝剑对那个领头的女人说道,“你是最坏的,不放放你的血不解我气!”
这些人稀里糊涂就让人打趴下,才知遇到了强手,有人忍着身上的疼痛求道,“放过我们,再也不敢了!”
樊莺恨道,“早干什么了?敢拿我柳姐姐下手,就轻饶不了你们。”
她对着那个悍妇喝道,“滚过来给我柳姐姐磕三个响头。”
这些人在外边时便是欺软怕硬,那人不敢不依,刚才樊莺落到她身上的拳脚是最重的,此时忍着剧痛爬到柳玉如的脚前,磕着头道“求妹妹不计较。”
樊莺就拿着出了鞘的宝剑,在她的肩头上狠狠地拍了两下,“磕的不响,重新来过!”这人让脖子边冷气森森的宝剑吓得,连忙尽力地再磕了三下,不住地讨饶。
柳玉如劝解道,妹妹你消消气吧,不要打坏了她们。
樊莺道,“竖着你们的狗耳朵听着,我柳姐姐乃是大唐天山牧总牧监高大人的夫人,今天暂时与你们挤到一起,那是你们前世修来的造化。再敢有谁对她不敬,我就扒了你们的贼皮!”
众人也不敢从墙角爬起来,就堆坐在那里连连应着。
樊莺出来,想把椅子搬进去,但是刚才只砍开了一根木柱,留出来的空隙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椅子是怎么也进不去的。
樊莺却不管这些,再次挥剑砍开两根,在这些吓傻了的女犯们的注视之下,将椅子往牢里一放,对柳玉如道,“姐姐来坐。”
柳玉如坐了,樊莺又把那条小被子搭到她腿上,指着存放便桶的那面墙,对众人说道,“不论何时,你们就在那边,不许过到我姐姐这边来。”
说着在牢地的中间用剑划了一道界限,“谁敢迈过来,我就踢断谁的腿,都听到没有?”
众人唯唯连声,不知道这两个绝色的女子是不是真如她们所说的,是什么总牧监的夫人。此时吃过了苦头,她们就算什么夫人都不是,也没人敢造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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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此时出现在牢外,发现了被樊莺砍坏的监栅,他在外头厉声叫道,“谁这样大胆,敢劫当阳县的大牢!”人们有了仗势,纷纷指认樊莺,“就是她”。
樊莺说,“刚才还求饶,这会又变了,谁再胡说半个字,一会儿就算总帐。”这些人就没人敢再吱声。狱卒说,“你破坏了大牢,如今再也不得自由了,就在里面等县太爷到了治你的罪吧。”
樊莺偏不信,拉了柳玉如出来道,“刚喊你你不在,她们欺负人时你不在,这会儿就跑出来了。我看你们是勾打连环欺负好人,县太爷来了更要说道说道才是。”
牢里有人火上浇油地说道,“差官大哥,这个小蹄子真不好对付,我们都让她打了,大家可都看到她砸了大牢,我们是知道当阳县是有王法的!”
狱卒指着樊莺和柳玉如喝道,“人证物证俱在,还不进去,你们要造反吗?”说话间又从外边冲进来两个狱卒,抽着腰刀冲上来。
樊莺对柳玉如说,“姐姐你都看到了,再好的脾气也要让他们逼急了,这可怪不得我。”说着就迎着三位狱卒冲上去。这件事情同样没什么悬念,才几下之后狱卒们就被踢倒在地,再也不敢爬起来。
樊莺踹了一人一脚道,“王法是有的,但在你脸上写着?”她弯腰看了看他们脸上,“怎么我就看不到?”说着再踹了一脚,“我为什么看不到?”
三人都看出樊莺是故意如此,但是人让她制伏了,再当着那些女犯们受此羞辱,个个面红耳赤,就一声不吭。
此情此景牢中那些女犯们是都看到了的,樊莺放过三个狱卒,又对牢内说,“是谁露了尖嘴?站起来让我看看。”那些人想不到这个女子竟是如此厉害,一个个谁都不动,生怕再吃了亏。
柳玉如一见事情闹大了也有些害怕,“妹妹你快些走,也好在外头打听下消息,料想姐姐也不会有多大麻烦。要是事情难办,你还要去找高大人救我。”
樊莺一听非但不走,反而一扭身进了牢里,“都是他们相逼,我没做亏心事走什么,就在这里陪姐姐了。”
正在闹着,都头释珍迈步走了进来,随后牢头也到了。狱卒们一起上来指着损坏的牢门禀告方才的事情。释珍道,“一定是你们不懂规矩惹恼了两位夫人,还不快快陪罪!”
狱卒一听都头这样说,知道是惹到了不好惹的,连忙上前来说小话,柳玉如说,“我们也有不是,几位差官莫要见怪。”三位被打的狱卒心里道,我们敢怪吗?
牢头也上前察看损坏的牢门,有些为难地对释珍道,“都头,我刚刚想把两位夫人移到乙等监去,谁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砸坏牢门可是大罪,要怎么处置?”
释珍不接他话,只是说道,“那件案子县尊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这两位夫人只是过来协助办案,并非这里的囚犯,你把她们放在这里就是大为不敬了,把甲等监房打扫出一间来,请两位夫人过去吧。”
牢头不再说什么损坏的牢门了,立刻吩咐手下按释珍都头的意思去办。牢门则另找了木匠来修理。
监房内那些女囚们大眼瞪小眼,没想到都头一来,这人立刻就转往甲等监去,更相信这两个女子一定来头不小。她们所说的什么天山牧总牧监八成是真的。
有人想,看来这顿打是白挨了。牢门砸了都没人追究,自己身上这顿拳脚算什么呢?不过,能请走这两位,那些后帐就不必算了,心里也就放下不少。
不多时说新监房收拾好了,就由释珍亲自陪着柳玉如和樊莺过去,一路上释珍还向两人解释,请柳玉如和樊莺暂住下,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就是。
柳玉如十分感动,在当阳县里能有一位这样好说话的都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释珍说,乙等监房就要好上一些,四五个人在一起,关的都是有些身份而案情并不复杂的,乙等监房里就将地上的草帘子换作了一条通铺,上边摆着一人一条被子,环境就比丙等监好上许多。
他说,“以两位夫人这样的人物,又是西州天山牧场高级官员的家眷,住乙等监也是不妥当的。”
大唐的监狱机构设置分为御史台狱、大理寺狱、州县之狱。
大理寺狱主要关押收禁各部、司、寺、监的犯罪官吏,以及京城的重要罪犯,还有外地押至京城的钦犯、重犯等。由大理卿、少卿管辖,具体公务则由寺丞率狱吏具体管理。
御史台狱,也称台狱,主要收禁御史弹劾的官员以及皇帝交办的大案要犯。由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管辖。
而各州县狱,主要是收治地方辖区内的普通案犯。当阳县狱分为男监、女监,各分甲、乙、丙、丁四等,其中丁等监和甲等监都是单人监。不同的是丁等监关押的是已经查明待批的死刑犯。
两人一边听释珍都头介绍,一边随他往前走,口中不住地称着谢,释珍道,“两位夫人客气了,在下在公门中有些年头了,好人坏人还是看得出来的,以两位夫人这样的人品,怎么会做杀人害命的事?你们权且在这里委屈一两日,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甲等监只有三间,三间都空着,有狱卒打开把边的一间。释都头请两人进去,并随着进来将内中陈设进行介绍。
这里虽然从外面看起来也是木栅的牢门,但是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很小,地面干燥平整,只有一只长条凳子。原来在另一端有个门,进去后发现有床有被,床上的被褥也都是干净的。床前是一只矮几,上边竟然还摆了饮水器具。
释都头说,一进来的长凳也是有用的,如果有人查房,里面的人须出来坐在那里,“这都是例行的公事,不过我会叮嘱下边,把这个也都免了。”柳玉如连连称谢,发现这一间睡觉休息的地方还有一扇门不知通向哪里。
释珍像是看出她的疑问,走上前去伸手将门打开,对柳玉如说,“这里是个小天井,正午时阳光能够照进来一会儿,”柳玉如和樊莺跟出来,看到了蓝天。
这时正该中午,因为正如释珍所说,天井里洒着阳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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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从那次过堂之后,柳玉如和樊莺在甲等监房中足足呆了十来天都再没有人传唤,中间释都头也只是来过一次,此后又是好多天没有露面。看来这些衙门里的人是真的在认真地从头查起来了。
樊莺有一次从天井跳出去,回来时带回来一把铁锁和一条铁链子,姐妹两个晚上睡觉时便从牢门里面再加一把锁,樊莺说这样子才能安心。
她还买了些乌梅回来,两个人偷偷吃了,也不让别人看到。夜里时二人就挤在不大的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她们说死去的老婆婆的事情,说天南海北的事情,说西州家里的事情。
有时就说到高大人,她们认为高大人应该已经从阿拉山口那边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山口上大雪一封,是过不来人的。
“他一定又占了大便宜,不然不会作罢的,”两人又聊了一会家事,然后互相拥着入睡。
第二天就是沐浴的日子,两人打开天井里的南面那道小门儿,发现里面严严实实的,除了一道进来的门,并无一扇窗子。屋中有一只大大的木桶,从墙那边伸进个竹筒,将热水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不一会儿,能坐两个人的木桶就注满了。
二人从里面关好了门,脱了衣服同时跳进去,仔仔细细、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把连日来的劳顿一扫而光。两人到此时对自已的处境还没有特别的不安,认为有高大人的关系在那里,不论是谁都会对她们多有照顾的。
再说,老婆婆的死虽说与她们是有些关系,但是害人的却不是她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因而,这姐妹俩一边洗澡,一边声音低低地把对方的身材心悦诚服地恭维了一遍。
各人还拿彼此调笑,问高大人晚上睡觉时最喜欢碰她哪里。然后不等对方说,便道,“真是羞死了!”于是默然而对,又同时问对方,“高大人会不会等的不及,已经在来当阳的路上了?”
在当阳县大街上一家酒店的雅间里,坐下了刚刚从一顶封闭严实的小轿中走下来的华贵妇人。她的头上戴了一顶宽沿的丝绒帽子,帽沿上垂下的黑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脸庞。
在她的对面,是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
“夫人,原来我们想的太简单了,吓一吓她们是不大顶用的,因为我看直到现在为止,她们还没有一丝焦虑的样子。看起来不等到案情有新说法,你这两个儿媳妇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那妇人开口,声音委婉而清晰,“那又怎么样?总之知情人都已经让你们解决了,不好再为难她们,毕竟……她们是我家中的晚辈,又与女儿关系很好,我们不要再节外生枝!”
屋中没有别人,两人的随从都在雅间的门口,他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连那些随从都听不到,李弥问,“女儿……是我们的女儿吗?”
妇人沉吟了一阵儿,“这个问题你还要问多少次,一开始不就告诉过你吗?”
李弥有些动情地隔了桌子,一伸手握住了妇人的手道,“可是我总是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有时我都怀疑在我们之间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发生过那件事情。那晚我喝多了,醒来时一点印象都没有……”
妇人把手从李弥的手中抽出来,“这种事情……我怎么好乱说。尤其是现在,你我的身份都不容在此事上多说一句,小心隔墙有耳。万一传出去就不是你和我个人的事情,而是高府与王府的丑闻了!这样惊天动地的结果你和我都承受不起!”
“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不然我和你也不须都到这小小的当阳县来了!”
“难道事情到现在还不能完?为什么不把她们两个放出来,好让她们早些回家?万一等到高峻找上门来,事情会更不好收手。”妇人说。
“他已经不再是天山牧的总牧监,这个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有什么可怕!”
妇人说,“你哪里知道,他令人畏惧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总牧监,不信你派十个牧监去焉耆攻打一下城池试试,或者派十个牧监去颉利部平一平乱,那样的话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呵呵,夫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聪慧不让男子,像在下之流都自愧不如,怎么就让他吓成了这样?在下真是有些不解!”
“我算什么,只让他一句话就逛出来好几千里地……他不但机警过人,胆子也大得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他面前过过招的……不过,他只要对女儿好,就可以了。”
“这个倒是,他为了嫣儿敢从皇帝手里抢一把琵琶,胆子也是大得没边儿。我有时想起来,倒觉得阁老将他罢了职有些可惜了。”
“我们不说这些了,对这两个人,你怎么打算的,总不能无限期地让她们耽搁在这里。高峻很可能已经回来了。再拖下去,等他找上门来,我们一定会有麻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弥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与她说个没完,他沉吟着道,“据我所知,她们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谁?”
“柳伯余。”
妇人坐在那里,没有一丝的表情,但是在桌子底下的腿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多年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晚上的时候,这两个人锁了牢门,以为很严谨,是她们说出来的。而且你不知道,柳伯余就是柳玉如的父亲……”
妇人终于控制不住,在桌边有些摇晃,眼睛很快就有些湿润。李弥问,“怎么了夫人,看来这个消息很让你吃惊。”
妇人说,“当然了,柳伯余这个伪君子他原来一直在骗我,我为着当初的一句轻飘飘的婚约,苦等他多年,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人,原来她有个这样大的女儿!”
“那么你一定十分的恨他了,这一回对柳玉如,夫人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什么要改变的呢?”
妇人的话音已经出现了哽咽,“……这个……这个,我知道我恨的是谁,不过她仍是个不错的孩子!”她有些尽乎哀求地对李弥说道,“李大人,看在你我以前的情份上,你千万不要为难这个苦命的孩子!我求你了。”
“我答应你,我,绝不会为难她们。不过……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夫人肯于与我再续前缘的话,我的这个想法会更加坚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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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摇着头,眼里含着泪道,“李大人,你该知道高审行身后站着谁。而在这件事情上江夏王爷对你的帮助是有限的。再说纸里包不住火,我知道你为着我肯于放弃一切,但是……我不想你这样,你要为……女儿考虑!”
“好吧,不过请你知道,为了你,我是什么事情都敢做的,但是这件事我真的很为难,以前我与柳伯余的关系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总能顺藤摸瓜找出我来的,现在她们知道了……两个好奇心极强的女子,你以为柳玉如对查一查她父亲的下落会没有兴趣?自然我们两个都会牵连出来。”
“我知道,但是这两个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高峻,你不知道他,我却清楚地知道,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好吧,我用我的人格向你保证……我,绝不会伤害她们,你放心吧。”他说,“你还不回西州去吗?高长史可不像个做事审慎的人,我怕你总不回去,后院要起火的!”
妇人对他的此话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她真的是想回去了,“记着你对我说过的话,如果你口不对心,想要伤害这两个人,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李弥道,“放心吧。”
于是二人起身离开,妇人得到了准确而肯定的答复,她要回西州。而李弥,要去见另外一个人。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往后拖延,柳玉如和樊莺有些不耐烦了。难道复查一件案子要等上这么久的时间?是谁报的案?他怎么赶得那样巧?他到老婆婆的院子里去做什么?为什么常年没有人光顾的一个老人,会有人送了刚刚上市的白鱼?那些白鱼为什么会有毒?难道这样多的线索还不够他们查出些什么来?
不得不说,这两个女子到丹凤镇来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来高峻不在家,二来正如高审行所说的,她们就是有那么一丝的想法,要想高大人之所想,想要看到她们说出曾经骑过乌蹄赤兔的那个神秘人物时,高大人的脸上浮现出来的那种吃惊和赞赏的表情。
现在,她们不但知道了这个人是谁,而且还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柳玉如的父亲。这个发现在短时间内已经把柳玉如的思路搅乱了,她从这一发现里发现了自己与崔氏、与崔嫣的新关系。这一发现让她原本十分清楚的计划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柳玉如和樊莺商量。她说,按着现在的时间,高大人应该已经回来了,那我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老婆婆的案子有新的进展,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我们不在这里的话人家当阳县也会慢慢查出来的。那还滞留在这里干什么?
她们要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有意外的发现,这就足够了!她们该回家了。柳玉如对于父亲的感情只是基于人之常情,父亲从她记事起就征战在外,回来的次少的可怜。除了他是自己的父亲,其他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感情上也是如此。
她要急着回家除了想见高大人,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再有一点就是要体会一下在这样一种新关系之下与崔氏、崔嫣之间相处是个什么样子、什么感觉。而父亲柳伯余在鄯州之后又到了哪里,她认为这是个更须耗时费力才能查访到的事情,是下一步必须要做的。
她要立刻赶回去,取得高大人的支持,甚至高大人会与她们一同去查访这件事。父亲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消息,柳玉如期待着他还健在,当然如果父亲有意外……她会坚强的。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这样的结局。毕竟这么长时间都自己走过来了,从贞观九年到现在,如果他没有事也早该得到升迁了。侯君集一次没有说起过他,十四年侯在长安街头聚集部下饮酒时,那些人里也没有父亲。
樊莺同意柳玉如的意思,这些天来她从天井里跳上跳下也失去了原来的新鲜感,狱卒每天送水送饭时,基于对天山牧总牧监高大人的敬畏、而表现出的毕恭毕敬的姿态在樊莺看来也没什么意思。她说,“姐姐,我们去找释都头,让他和县令大人说句话,我们不等了。”
两人为老婆婆的遇害感到难过,要最后叮嘱一下释都头,一定要认真地把这件案子查个清楚。这样她们离开时也就没有什么不安了。
释都头来了,他笑容可掬地进到了甲等监来,询问两位夫人这些日子睡得可好、饮食可还顺口。当柳玉如和樊莺提出要走时,释珍说道,“这个……有些不好办,因为两位夫人是当事人,案子没有查清之前,按着法令条款你们是不该离开的。”
“那么要多久才能查清这件案子?”看来她们回到家的日子要再一次往后拖延了,两个人再也掩饰不住失望,但是在礼节的要求下,她们的脸上还挂着将要消失的笑意。
释珍看出来了,他说,“法令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高大人身为西州高层官员,我想信他的家眷一定是奉公守法的。既然谁都知道两位夫人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妨碍夫人们与高大人团聚呢?我可不想高大人回来后见不到两位……两位一定是他最在意的夫人。”
“那么你就快些去和县令大人说说啊。”樊莺催促着说。
“这是自然,不过在下有个想法,与其我自己去说,干嘛不我们三个一起去讲讲看呢?县令大老爷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官员,也许两位夫人去了,会让他更想信我说的话。再说,他一定也不会让高总牧监不快的。”
在县衙的后堂,柳玉如和樊莺见到了县令大人。释都头首先讲了他的意思,说,“这件案子并不简单,要查访的环节不少,但是天气马上就转凉了,总不能让高大人的两位夫人呆在这里。”
县令说,“我知道你说的,可她们是当事者,案子没有定案……”
释珍道,“两位夫人只是恰巧在有人报案、我们到达之前出现在那里罢了,而且谁都看得出她们与那老妪的关系不错。我的人去时,这位小夫人还提了新买的白鱼,要送给她。”
“可是,院子里的那些白鱼是有毒的,”县令说。
释珍笑道,“大人你可听说过一个人会如此下毒吗?”他见县令有些动摇,便进一步说,“卑职以为,可以让两位夫人详尽地写清楚她们与老妪见面后的经过以备后查,然后她们可以先回西州。一则我以为她们所写的充其量也只能是个佐证,二则即使以后仍有需要两位夫人的地方,大人以为在西州高总牧监的家里面会找不到她们吗?”
县令的眉头有些舒展,“那么,好吧,有关这个经过要尽量写得清楚一点,尽量把每一点都写上,尽量不要让我们在后边不得不再去西州麻烦两位夫人。这件事情就你去办吧。”
释珍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柳玉如和樊莺这两个一直紧紧盯了二人的女子由衷地感激。
释珍临出来时问,“大人,两位夫人走时,还要不要你亲自送一送?”
县令道,“不必了,再说都头送与我送是一样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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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皇帝在贞观十八年亲征高丽是为什么?
高丽分为五部,其中顺奴部的首领有个儿子,叫盖苏文。这个人身材伟岸、面目俊秀,颌下生着三绺美髯,在整个部落中都有名,但他性格残忍凶暴也是有名的。
十七年年初的时候盖苏文的父亲死了,按着成例,盖苏文应该立为顺奴部的首领。但是部落中的人们对他的品行极为厌恶,没有几个人拥戴他。
为了做这个首领,盖苏文都给部落中的那些元老们跪下了,请求他们让自己上位,他假装有悔意,时常对自己的恶行痛哭流涕。经过一年时间的观察,部落里终于同意让他接替了自己父亲的职位。
但是,盖苏文一上位,凶残的本性很快显露出来。他让部落中那些元老们伏在地上,由他踩着他们的后背,像踩着凳子那样上马,衣冠像高丽王那样饰金、出入有亲兵挥刀开道,有挡道的行人,立刻抓起来投入山谷里去。
为此,高丽诸大臣与高建武商量要杀了他。盖苏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摆下了酒宴请那些大臣们光临视察。等这些大臣们到场后,盖苏文一声令下,将近百人全杀了。
接着,盖苏文率兵攻入高丽王宫杀了高建武,他还不解恨,乱刀剁了高建武的尸首投入到水沟里才罢休。并立了高建武兄弟之子藏为高丽王,而他自己则做了莫离支——犹如大唐的兵部尚书那样的官职,从此更是说一不二,成为高丽的隐王。
大唐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只是派遣使者前去吊唁。有大臣劝皇帝正好趁此机会讨伐高丽,司空房玄龄说,“陛下拥有天下最骁勇的军队,却收藏不用,正应该是‘止戈为武’啊!”
但是司徒长孙无忌说,“高丽没有一个人报告灾难,我们出兵没有理由,应该先写封国书安慰一下。”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书封藏为高丽王。
大唐示弱,让盖苏文越发骄蛮,时隔不久又计划着与百济联合讨伐新罗,吓得新罗赶紧派使者向大唐求救。
皇帝问新罗使者,“我怎样做才能使你们免于灾难?”
新罗使者说,“我们哪里还有计策,只有指望陛下可怜了!”
皇帝说,“我有三个方法任你选:第一法,我以偏兵率契丹、靺鞨攻入辽东,高丽必救,那么新罗的危险可以缓解一年。第二法,我可以将大唐丹帜赐于你们,万一高丽和百济兵至,你们以我所赐旗帜排开阵势,那两国见了必然撤兵。第三法,百济这个小国倚仗着三面临海不修兵戎,我以舟师数万突袭他们是可以得手的。但是由于你们新罗国与百济相邻,新罗又是个女国王,大唐兵马到了,个个都是生猛之辈,她可能受到辱侮。不过我以宗主国保护新罗,等危险解除了再让她自守,这三条计策你选哪个?”
使者不能应对,似乎哪个都不是尽好。于是,大唐皇帝遣司农玄奖,持皇帝玺书敦促高丽停止进攻新罗。玄奖还未到高丽呢,盖苏文已经攻取了新罗两座城。
玄奖宣大唐皇帝旨意,盖苏文回答说,“以前大隋侵犯我们,新罗乘机夺了高丽五百里地,要我停止是不可能的。”
玄奖道,“往事如何再提?辽东是故中国的郡县,大唐天子尚且不取、让你管辖,高丽怎敢违抗大唐皇帝诏命?”
盖苏文执意不从,说,“以前大隋气势汹汹提兵来见,不也无功而返?难道大唐皇帝的一句话就会让我畏缩不前?”
玄奖回朝后奏与皇帝,皇帝说,“盖苏文杀我册封之君、虐待属下、怨声载道,难道他以为我出师无名吗?”
贞观十八年七月甲午,大唐皇帝决定亲征高丽,并颁皇帝诏:
“行师用兵,古之常道……高丽盖苏文,弑逆其主,酷害其臣……若不诛翦,无以整肃中华。今巡幸幽蓟,问罪辽碣……”
诏书上又说,此次出征,行军宿止务必节俭,所有的营帐不允许有精美装饰。食物能充饥即可,不要珍馐美味。河水可趟过去的不能造桥;道路可通行的不必修理。皇帝御营近处郡县的学生、老人不必迎接拜谒。
皇帝说,“朕以前军粮从来没有多过一个月的储备,还能提戈拨乱,所向披靡,无人敢当面列阵。击匈奴、灭吐谷浑、高昌,易於拾芥(弯腰拾起一根草棍)。如今丰收多年,家给人足,更会攻无所守,战无所拒。大唐岂是隋朝可比,我手下一位放牧的马官,便敢只身入突厥平乱、带几百人攻克焉耆,又怎么能让一个高丽的贼子如此恐吓!”
于是,皇帝出巡幽州,并在幽营两州提兵十万,会齐奚部、契丹部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高丽杀来。
十八年七月末,唐军大队人马渡过辽水,直逼高丽盖牟城。皇帝自坐中军,以李靖、李道宗为先锋。
这两个人都是可以为帅的重量级人物,今天一起做了先锋,可见皇帝是抱着必胜之心的,可见是让盖苏文气疼了。大军一到,便像一阵狂风扫清了盖牟城的外围屏障。
城中的高丽守将一面龟缩在城中坚守,一面飞马回平壤告急。盖苏文正在新罗前线,听到这个消息不敢小视,内心里吓得不用说。
但是他又有些期待,想要看看大唐的斤两究竟有多大。因而,除了在新罗前线留下了少量的人马做守势、监视新罗的动向之外,高丽几乎近四十万的倾国之兵都调回到辽东来了。
盖牟城地势险要、城池高大坚固,城墙都是用巨石垒起的。唐军初战大捷,让盖牟城守将吓破了胆,再也不出战只是死守,唐军在城下攻了十几日,战事都没有进展。
闻听高丽大批的援军已至,随驾出征的营州都督张佥提议:敌人援军势大,而唐军的先锋不足两万人,是不是挖起深沟以做防范,等待皇帝中军到来再做计较。
江夏王李道宗说,“不妥,贼军急急忙忙远道而来,实际上已经劳顿得很了,他们仗着人多,一定会轻视我们,因而我们采取守势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了。”
张佥问,“依王爷要怎么做?”
江夏王说道,“出其不易,他认为我们会守,我们就一定要进攻!一战冲他个稀巴烂,让他连营盘都立不起来!”李靖也说,“先锋从不把贼留给主帅,我们既然是先锋,就要力克当面之敌、以待圣驾!”
果然,先期到达的五万高丽援军趾高气扬,直接迎着唐军的先锋营而来。他们离着老远便看到唐军的营帐,也大概算出了唐军的人马不足两万之数,因而气焰十分嚣张。
到了之后并不急着扎营,直接在盖牟城前列开阵势,旗帆招展、人喊马嘶,不可一世。而盖牟城中的守将受够了十多天的气,此时也放开胆子大开了城门,率人马冲出城来。
高丽来将下令:“唐军势弱,败亡在即,给我擂起鼓来,我们一战而胜!”
鼓还没响,山坡上一左一右两路唐军倒先杀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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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一路唐军两千人由李靖率领,右边一路两千人由李道宗率领。他们此时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平时在长安人人仰视、仪仗威严。但皇帝都亲征了,此时他们深知自己就是一小兵,唯有奋勇当先务求全胜,否则败是败不起的,脸也丢不起。
唐军的行动大出高丽人意料,气势上就先输了,本来是打算进攻的,而此时却不得不慌忙立盾挺枪护住阵角。再忙着去箭壶中抽箭上弦,而两路唐军已经冲到阵前了!
李道宗身先士卒,挥着一杆长槊砸开敌方阵角上刚刚竖起的护盾,为身后的骑兵打开道路,但是对方林立的长枪都朝着他的人和坐骑捅过来。他一边搪挡一边杀敌,冷不防右脚在镫里一疼,负伤了。
他不为所动,知道此时绝不能后退,有三骑高丽将官一齐向江夏王挥刀跃马迎了上来,各人帽边两支鸟羽历历在目。
李道宗大吼一声,掠开两人,只冲一人下手,砸得对方在马上歪了两歪,差点没掉下去。但是那人并不含糊,刀法十分凌厉,刀刀不离江夏王的要害,一时间两人打个势均力敌。而此时,另两人又一前一后围了上来。
正在危险时分,在李道宗的身后一位白马白袍的唐军快速冲到,挺着一杆大戟恰到好处地崩开砍向王爷的长刀。他回手一带,戟上的月镰挂在敌将的身上,白马一冲而过,把那人从马上拽了下来。
然后戟杆一抖松开那人,李道宗马上驰到,他刚刚爬起来,便一槊将其打死在地,等王爷回身之时,白袍唐军已然将另两位高丽将官挑飞了。
李道宗惊讶于刚刚救了自已的白袍唐军是谁,因为急切之间他只看到那人的袍甲并非将领,而只是个普通的骑兵而已,连脸面都未及细瞧。但战场上敌来我往,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又返身跃马往敌阵里冲去。
高丽五万援军溃不成军,像潮水一样地退去。一部分人往盖牟城方向急涌,一部分人顺着原路没命地逃蹿。
唐军乘胜掩杀,李靖追击野外之敌,而李道宗大槊一挥,唐军先锋全体出击,分作两部支援李靖、李道宗人马,直往盖牟城方向冲来。
盖牟城此时想关城门也关不上了,城门下乱作一团,人马自相践踏。李道宗此时就不必冲在前边,远远的擦着汗,猛然又看到在盖牟城城门下,那员白袍唐军已经挥舞着大戟冲进去了。他一阵兴奋,冲着不断冲到的手下叫道,“速速支援,不可中断!”
唐军喊杀声震天,一鼓作气冲进城去,不久,盖牟城头竖起大唐旗帜。
半个时辰后,皇帝的中军才至,他驻马盖牟城下,马鞍上左右两边都悬挂着他本人的粮袋,这位皇帝的仪态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仰头看着盖牟城这座雄伟的关隘,撇了撇嘴说道,“谁以此拒我,此便归我。”
有随营的文官上前奏道,“陛下,今天下莫敢不丛,符鱼号令,而您的帖身随从仅十人,不是让高丽轻视我大唐威严?”
皇帝说,“为征辽东,我大唐将士十万,人人离开家室渡过了辽河,朕以十人随从,尚嫌其多,你不要再说了!”
他不进城,而是下了马,往盖牟城门一坐,唐军入城,人人看到皇帝。有负伤的军士经过,皇帝都亲自过去抚慰。唐军拔盖牟城得户两万、粮十万石,以其地置盖州,安排刺史,马上治疗伤军,军心大振。
江夏王右足负伤的消息被皇帝知道了,他召见了李道宗,叫他脱靴察看。原来是敌将的锐利尖枪刺透了靴面伤及脚踝。若不是马镫挡了一下,江夏王的这只右脚就废了。即便是这样,待靴子除下,仍然看到鲜血浸透了袜脚。
皇帝甚为感动,亲自为其针刺止血,并抚慰了江夏王一番,吩咐赐以御膳。不过连皇帝的口粮都是他自已随马带着,进了盖牟城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酒菜。但皇帝的意思到了,江夏王的心里热乎乎的。
席间,皇帝说道,“如今天下大定,唯有辽东未收复。高丽若是谨守臣子之礼,我空有复辽之心也无借口。这下他们终于惹到我,就着大唐士马盛强,朕自先取之,不遗后世之忧也。”
随后又叹道,“赵王元霸不在了,胡壮公叔宝不在了……侯君集也不在了,国乱思良将,朕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啊!江夏王,李靖,你们要慎之、再慎之!”
二人连忙起身回道,“陛下勿忧,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陛下雄心万丈,帐下总有奋勇之将……”李道宗忽然想起了冲阵时遇到的那员唐军白袍骑兵,便道,“今天,我就看到一个,那是一个骁勇!子龙、吕布也不过如此!”
说罢,将阵前所见对皇帝讲了出来。皇帝连忙说,“速速叫人去问,大海捞针也要把他找出来,让他立刻来这里见我!”
道宗说,陛下勿急,哪会有那样难?饮过这杯酒他便到了。
皇帝听罢,一扬脖儿将那杯酒喝掉了。李道宗一愣,看皇帝不慌不忙再自斟一杯道,“这杯才算。”说罢不再端杯,坐在那里等。
李道宗赶紧的,顾不得伤脚一跳一跳出去,冲着外头喊,“让随我冲阵的那一部小队马兵立刻来这里集合!不,穿白袍子的来即可!”
不一会儿,人都集齐了,竟然有十数位之多。李道宗亲自蹦着,在队列前一张脸一张脸地看,没有。他一拍脑袋说道,“看我这嘴!解散吧,把骑白马的都找过来!”
皇帝在里面慢悠悠地道,“使戟的。”
李道宗连忙道,“对对,也许那人刚将白袍子洗了,去叫白马使戟的!”不大一会儿,只有一人骑白马飞驰而来,李道宗一看正是他,迎上去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三十来岁,此时却穿着一件黑袍子,跳下来利落地戳戟拴马,冲着李道宗躬身施礼,“王爷,我是薛礼。”
……
八月上旬,唐师一路疾进,程名振攻沙卑城,引一队轻骑夜入城西,高丽守兵惧怕后路被断,一呼而散、溃退,唐军俘虏残兵八千,一些无路可走的高丽溃兵直接跳到了大海里,溺亡者无数。
八月中旬,唐军进攻辽东城。此城长久以来一直被高丽苦心经营,是块硬骨头。在城外沼泽之中,有不少的隋朝征东将士的遗骨裸露在外。
皇帝下诏,抽出一部步兵,先将这些遗骨重新掩埋起来,然后再战。皇帝说,“此城敌军若敢顽抗,就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而此时盖苏文后发的、来自高丽新城和国内城的四万骑兵也日益逼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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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惠真也不来追,骑在马上耀武扬威,“唐将也就如此,没什么出奇,前面那些高丽守将怎么都这么稀松,会让他们打到这里来!”
在盖牟城,薛礼曾经见到过李道宗如何把那员高丽将官砸得在马上直歪身子,力气不算是小的了。此时他就对这个独眼龙的力气有了个大致的估量。
听了李道宗的话,薛礼道,“王爷放心,我有胜算!”于是拍马冲上去。
双方一见面,高惠真就让薛礼一连三戟忙得有些照顾不过来。再加上他是一只眼,只感觉对方的戟尖阴森森的哪里都是。
但他不但力气大,锤法也很精妙,居然毫无惧色,打起了精神与薛礼又大战了四十多个回合。但是再往后就越来越感到有劲使不出,一对大锤去砸别人是一个劲儿,慌忙之中左抵右挡是另一个劲儿。
这样招架起来,大锤不但不如一杆轻些的兵器,而且更耗费体力。江夏王给薛礼掠阵,就听他高声叫着说,“薛将军,我看出来这小子的斤两了,三个也不及你,好好玩他,可不能让他跑了!”
高惠真渐渐不支,一边打、一边对薛礼道,“你总使些机巧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与我硬碰硬,你可敢么?”
薛礼道,“你以为打仗就是打夯!就依你打打看。”于是二马再度相交,薛礼抡起大戟由上往下砸了下来。高惠真叫声“好”,双锤往上便迎。众人只听“当”的一声,把高惠真震得两臂发麻,大锤在手里显得越发沉重,便有了回城的打算。
大唐皇帝在远处高坡上见了二人交手,赞道,“江夏王所有功劳中,慧眼识人算头一件!薛礼此人,文武兼备不可多得,也是朕此次讨伐高丽的最大收获!”
皇帝话音刚落,只见战场上薛礼与高惠真戟、锤相交,众人耳中刚刚听到铮鸣的金属响,却见薛礼手中的大戟一分为二,右手握着半截戟杆,前半截断到了地下。
薛礼和高惠真同时一愣,随后高惠真哈哈大笑,“我说你们唐军是怎么回事?拿个烧火棍来吓人,快快滚回去再拿个什么家伙再战!”
江夏王见了忙吩咐,“弓箭手准备,一但敌军冲击便射回去!”薛礼丢了戟杆回来,高惠真并不追赶,李道宗道,“你用我金槊!”
薛礼接过来在手上掂了掂,摇了摇头道,“有些轻了,我怕再把它砸坏,王爷就没有用的了。我那杆戟正是趁手,但在助义弟攻打焉耆时戳到城门上已经弯过一次,怕是那时落下的暗伤,这可如何是好!”
高惠真仍在阵前叫骂,薛礼在自己阵前听得上火,脸都憋红了。江夏王吩咐鸣金收兵,唐军后队变前队慢慢收拢。
高惠真纵兵欲追,被薛礼一箭射来,那支箭在乱丛丛的人群中直冲高惠真而来,他慌忙一低头,插了两支鸟羽的帽子被射飞了。他心生惧意,也退回到城里。
回营后,皇帝连忙询问。薛礼将原因一讲,皇帝道,“无妨,我就命军中速起铁炉,再为薛将军另打一杆。”
当时就在军中广求有冶铁技能之人,很快来了一老一少两人,是一对父子。他们说,要打制薛将军这样的大戟,没有半月四十天是完不了的,皇帝说,那也只能如此。
有人向皇帝建议道,“陛下你还记不记得,辽州城中朱蒙祠,里面陈列着锁子金甲、锐利的金矛?我看那杆矛金光闪闪,粗细也与薛将军的大戟差不了多少,何不取来让薛将军一试?”
众人对那杆金矛是有印象的,于是都问薛礼使不使得惯。因为矛与戟是不同的,在不少招势上使不出戟的效果。薛礼说,“矛、戟同宗,可用。”于是派人连夜去辽州取矛。同时,立刻在营中垒起铁炉,准备打戟。
但是高惠真第二天就来讨战,不可一世。唐军中又上去接了两阵,一连几位唐将都敌他不过。
好在薛礼一直在阵后密切注意着高惠真,只要高惠真想乘胜掩杀,薛礼便一箭射来。如此两次之后,高惠真学乖了,半步也不上前。他对部下说,“我只要挡住唐军在这里,莫离支援军一到,我们前后夹击,唐军必败!”
两天后将金矛取到,薛礼接过来掂一掂,份量稍轻一些,但金光闪闪,矛头锋利,与他那杆戟长短相仿。不过他总感觉此矛与众不同,便对王爷李道宗道,“它若不是一件宝物,便是件糟货,只有上阵一试。”
李道宗说,“不行就立刻回来,我们安心等着戟成就是。”于是,薛礼持矛上去,高惠真见了,就有些心虚。他是知道这杆金矛的,便道,“你打不过我,去请来神物算什么本事!”
二人再战时,高惠真的大锤就不敢去碰薛礼的金矛,处处躲蔽着,仿佛怕被神人降怒。但是只打了三个照面,两件兵器还是撞到一起,只听“吭!”的声闷响,金矛又断了。
薛礼拿着半截矛杆来看,原来这杆矛是生铁铸成的,断口黑漆漆的布满气眼,只在外头镏了一层金粉。他抬手把半截矛杆朝高惠真掷去,发狠道,“有种等我半个月!”说罢提马回来。
李道宗见到薛礼回来就问,“你怎么知它是件糟货呢?”
薛礼道,“好兵器不但要硬,更要有韧劲,我抖它连颤都不颤一下,因而要不是我义弟的乌刀那样的宝物,便是生铁的了!”
高惠真哈哈大笑,见薛礼在驰回时便将弓箭抽在手中,就不追赶。但他见唐营里有火烟升起,料想正在打戟。他岂肯让唐军这样消停,于是天天到唐营前叫阵。
但铁炉刚刚生火,大戟的一点影子都没见呢。皇帝与李道宗、李靖道,“没有薛礼挡住高惠真,我们攻城会被他干扰不说,这样硬攻损失是小不了的,眼下只有死死围此城,以待戟成。同时重在打击盖苏文的援军!”
此时的形势就对唐军不利,安市不下,左侧乌骨城随时可能出击。虽然那座小城不足为虑,但是盖苏文第二批到达的四万人溃退之后,一定不会就此算完,也许此刻正在纠集人马卷土重来。
为防止乌骨城从背后偷袭,唐军李勣一部正在乌骨城方向监视,而安市这边就重重围困起来。高惠真只要一冒头,唐军密集的箭支就漫天飞到,于是闭门不出以待援军。
城中高丽军扶着垛口奚落唐军不止,皇帝大怒,下令说,“城上再鼓噪一次,唐军破城之日,城中男子尽诛!”高丽军得知后气焰顿失,不敢再挑逗,只是每日里加固垛口、串栅为楼。
围了四十几天后,一天夜里,皇帝听到城内很多方向都有鸡嘶之声,便对李道宗说,“我们做势久围,敌军粮虽多也该做长久打算。今晚城内各处的鸡突然不是好叫,高惠真一定是在杀鸡慰劳军士,你要防敌夜袭。”李道宗听了赶紧下去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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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了子时后,安市城垛口上丢下几排绳索,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高丽敢死人员坠城而下。这些人刚刚摸入唐营,就听四下里杀声顿起。这几百满肚子鸡肉的人见四周人马丛丛,支支利箭都对着自己,于是无一人抵抗,把兵器一丢束手就擒。
高惠真一计不成再生二计,只派了两个大力士偷偷在后半夜出来,曲折潜入唐营后方捣毁了铁炉,刚刚有些雏形的大戟也熔在火堆里了。皇帝要杀守炉的旅帅,李靖等人一力求情才作罢,但是免了他的职,叫他去乌骨城方向助李勣。
铁炉是在相对偏僻地方起建的,又是后方,因而防备有些松懈,被高惠真得了手。他知道在时间上对自己是有利的,算着莫离支的援军也该到了。
果然有援军的信兵从城后进来,说莫离支调集了汉桂娄部傉萨高延寿及靺鞨部外军共十五万来援,此刻援军正在鸭渌江上搭设浮桥,让他再坚持两日即可。
唐军也接到了消息,皇帝说,“眼下安市围而不下,高丽的重兵又来了,李靖、王爷,你两个一同去乌骨城方向。”
李道宗说,“陛下,难啃的骨头在这里,我们都走了这里怎么办?”
皇帝说,“朕亲自监视高惠真,我是只围不攻,你们放心。”二人都知道皇帝所说形势就是这样,唐军只能在这边采取守势。只有破了高丽的援军,安市才会动摇。
但是只把皇帝留在这里挡住高惠真又不放心,于是,江夏王就把薛礼留在皇帝身边。他虽然没有兵器,但是他的箭却深让高惠真深为忌惮。
在分兵的时候,开始皇帝就说自己只留五万挡住高惠真,给李靖、李道宗带去五万,再加上奚部和契丹部五万人马,十万人对盖苏文十五万援军,在人数上也不占优。道宗不干,但拗不过皇帝,便带兵去了。
安市城头见唐军调动,再次跃跃欲试,哪知薛礼单人独骑飞马城下,一箭射死闹得最凶的那个,再一箭射落了插在城头的高丽大旗,城上立刻龟缩息声。
皇帝在远处见了鼓掌,吩咐,“再拨两万去助道宗!”
乌骨城这边,城主听说援军快到了,自知前些日子乌骨城一点力都没出,生怕盖苏文翻脸不认人,此时便有了出击的打算。他见城外唐军只有李勣的三千人,便大着胆子开城讨战。
李勣挥舞起大刀上前,双方打个难解难分。李勣只有三千人在这里盯住乌骨城,他是绝不能让敌军前进一步的,因而使出毕生的本事,三十回合之后渐渐现出优势来。
他猛然看到,乌骨城城的三千马队后脑上方飞去一片箭雨,正射落在敌群之中,乌骨城军一阵混乱。敌将不知是哪里来的人马,一个分神,被李勣一刀砍下马,三千唐军见了,呐喊一声掩杀过来。
敌军溃往城里,却见城门大开,乌骨城头已经换了“大唐天山牧”的大旗,城门吊桥边只有一员白袍小将,持了一杆亮晃晃的大戟挡住回城的溃军。
乌骨乱军连冲了两次都冲不过去,有不少冲在前边的让那人挑落到吊桥之下,便不再做尝试,往野外里溃逃。
李勣猛见这个白袍人,以为就是薛礼,但马却是红的,人也年轻一些。再看城头的旗帜,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也听说天山牧正在西域,怎么到了这里?但战场形势迫切,他岂能不抓住战机?挥军四下掩杀,乌骨城守军都在城外就歼。
这时李靖、李道宗的援军刚到。李道宗见了,对李勣大加赞赏。李勣指着乌骨城头的天山牧旗帜对江夏王说,“多亏此旗!”江夏王见了城上大旗也是大惊失色,忙问是谁带了来的。这时高峻已经过来相见。
江夏王见了他,跳下马迎上去,唐军进城替防,城上天山牧三百护牧队也纷纷过来与王爷相见。李道宗伸出双手拉住高峻道,“贤侄,你不是在乙毗咄陆部吗?如何飞到了乌骨城上来?”
李靖见这些天山牧的牧民出现在眼前也是大为惊异,看他们人人刀箭分明、皮甲整齐、人欢马叫虎虎有威,更是不知他们从西州那样远的地方来,又经过了方才的一场战事,怎么还是一点惫态都没有。
高峻见到王爷,说道,“阿史那欲谷有国书送皇帝陛下,我是来送信的。”
“送国书?他的使者怎么不来?”
“回王爷,我不许他来。”
“这么说你又占便宜了……快快去报与皇帝陛下,就说天山牧总牧监高峻带人马从西州来援,已助我们夺了乌骨城!全歼了乌骨城守军。”
“王爷且慢,我已经不是天山牧总牧监了,草民一个,哪能为此烦扰皇帝陛下?另外,我除了送信,还是来给义兄薛大哥送戟的。”说罢,将手中大戟托给江夏王。
江夏王初闻高峻说他不再是总牧监,有些摸不着门道,想着以后慢慢再问。便伸出一只手把戟接过。
但他想不到这杆戟如此之沉,差点没有脱手,这才双手托了细看。见这杆大戟与薛礼那杆大小、粗细不相上下,但是通身银亮。
戟杆上一片片的云纹不知是怎么打上去的,戟尖和侧面的月镰泛着一层寒光。他想起薛礼的话,试着在手上颠了几颠,果然戟杆微微颤动,想来韧劲十足。
高峻便问王爷,“可曾见我义兄薛礼?”
王爷道,“他已接连在阵前立功,升做了将军。正是该乘胜而进的时候,他的大戟却断在阵前。你送的这家伙可真是时候,难道你们兄弟心有灵犀吗?正好与我去迎击高丽援军,他们也该到了!”
王爷说着,命那个因失了铁炉而被免的旅帅,“你带两百人去给薛将军送戟,好将功赎罪!”那人满心欢喜,扛着大戟去了。
高峻说,“我们是从鸭渌江边来……”
李道宗与李靖同时问,“怎么从那里来的?可曾见高丽的援军?”
高峻说,“我们以为大军该是在鸭渌江方向,两日前深夜里由建安城边经过,一直到了江边。但是没有见到唐军,却见到了大约十五万只多不少的高丽人马。”
王爷问,“他们到了什么方位?距我多远了?!”
高峻说,“他们已经退回去了。”
见两位唐军中的帅级人物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高峻又道。“我们到达时,高丽大军已经过了江往这边开拔了……”
“接下来如何?”王爷屏住气息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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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地守将高惠真丧命,下边再无一个人能战。而原先盼望的莫离支援军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守军后半夜派了两个人坠城出去,潜到鸭渌江边一看,哪有什么援军!只有滚滚江水。
城内人不但没迎来援军,去探信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整城之内人心惶惶,虽有米粮万石却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原来每天扶着垛口鼓噪的一个也不见了,安市城中死气沉沉。
皇帝料定对方会有弃城逃走的打算,连夜把诸将召集起来,命李勣率步骑兵五千在安地西边山岭布阵。长孙无忌率精兵五千人出安市南面狭谷,皇帝让薛礼伴驾,以骑兵五千、乘夜潜至安市北山上,与诸军约定闻鼓声齐进。
深夜,有一颗流星坠到安地城里,震得地动山摇,但城中并无鼓噪。皇帝说,“要小心了!”天光刚蒙蒙亮,安地守军八万人大开城门,一拥而出。
皇帝命擂起战鼓,在晨曦之中听得处处喊杀、鼓角争鸣,雾气中唐军的人马哪里都是。高丽军惶惑着,这里一头、那里一脚,像蒙了眼睛、伤了屁股的生猪,早就方寸大乱了。
冲到西边时,遇到李勣挥军挡住。转到南边时,长孙无忌的人马便举着大旗由山谷里冲出来。北面是大唐皇帝一马当先,与薛礼由山上飞驰而下。高丽军大乱,丢下两万具死尸,一头往东面撞去。
跑出去十里路无人堵截,正在庆幸终于逃脱时,猛听四下山谷和丛林里喊杀震天,李靖、李道宗两人带着唐军、奚部、契丹部共十三万多人马将他们重重围住了。而身后那三路共一万五千人正在追来。
这是真正的国力的对撞!人心、士气、筹划、力量,不论哪一点,高丽军都不是对手。他们出城之时,为不使炊烟惊动唐军,连饭都没有做,到此时已经人困马乏斗志全无。有人丢了兵器跪在地下,但大唐皇帝并不发话纳降。于是,六万高丽人在此被歼!
安地大战过程中,建安城高丽守将不但无胆率军来援,而且一听这边打起来,偷偷开了城门溜到海边,乘了一条船越海逃回平壤去了。
唐军乘胜,铺天盖地直逼建安城下,城中人未放一箭,开城投降。皇帝驻马揽辔看着脚下黑压压伏了一地的俘虏道,“高丽据辽东之军,凡四十万众,不挡十万唐军一挥之功,天赞我也!”高丽副将爬入辕门,膝行而近,攀着皇帝的马腿请求宽恕。
皇帝问,“以后再敢与天子战乎?再惹到朕,朕便平了平壤!”
高丽降将惶惶然、汗流满面,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唐军只擒高丽酋首、长官连同他们的家眷妻女共三千五百人押回长安,男子为部曲,女子为丫环。其余三万之众缴了刀枪赶过鸭渌江去,助高丽攻唐的靺鞨部两万人只剩下了三千降军尽被诛杀,唐军获马牛十万匹、明光铠一万领。
天黑时,唐军斥候在密林中捉获安地城两名坠出城与援军联络的细作,他们被五花大绑押至皇帝面前,连鞋都不见了。
皇帝命人解了他们身上的绳索,得知他们两天水米未进,赐以稀粥、草鞋,对他们说,“回去告诉盖苏文,如果不服气,就让人来送个信,我亲带大军到平壤城下与他比划!”
盖苏文大骇,命鸭渌江这边的几座小城守军连夜弃城。半夜里,鸭渌江上便布各种渡江工具,大船、小船、竹排、门板、木棒、猪尿泡、洗脚盆……高丽人各使解数,八仙过海,天亮时,鸭渌江右岸数百里再无烽烟。
于是,皇帝命人向太子报捷,下诏班师。皇帝在辽州城、盖州等城留下的守军尽数撤走,只留下州府衙中人留守。有人建议道,“陛下,辽东初定,不留些兵马吗?”
皇帝道,“始皇之道,朕不效也。朕只修民心、不筑长城。这些军士们都想着回家团聚,我们抚心而问,该不该留下他们?”
大军过辽河时,水势仍然十分湍急。皇帝站在天山牧留下的那座浮桥边,见这座浮桥由两根长索联系两岸,上边所铺的桥面全都是一抱粗细的整根圆木从中间一劈两半,平面朝下密密地排列。整座浮桥于奔腾的河水中,虽然上下起伏,但稳固异常。
皇帝叹道,“天山牧……居然带了这样长的绳索。这些圆木只是劈开来便要三五天!”薛礼此时已经因功赐绢四十匹,授从五品下阶游击将军。听了皇帝的话他说道,“我义弟手里有乌刀,伐、劈这些圆木用不了半日。”
“天山牧……高峻……”皇帝喃喃道。
大军行至营州柳城前面八十里时,天降大雪。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雪水与辽河溢出的泥水淹没了旷野,到处都是沼泽,大军车、骑不能通行。
长孙无忌、李勣等率万人伐樵筑道,皇帝也下马背了木柴助役。但雪大不止,路上泥泞不堪,五天里也只修路十里。
但是转过一道山梁,就见漫天的大雪中,前边正有无数的营州官兵、老少民众兜石铺路,连妇女儿童也夹杂其中,一条一车宽的土石小道在泥泞中由柳城方向一直铺过来。百姓们见到大唐得胜之师欢声雷动,纷纷站到泥地里,把干燥的小道让出来给大军通行。
皇帝过了柳城,留守的营州副都督在城外迎接圣驾,皇帝对他能够在恶劣天气下,发动满城军民,于柳城外铺出一条七十里的迎军小道十分满意,“营州都督张佥随驾出征,你身为副都督能有这样的谋划,甚慰朕心!”
副都督诚惶诚恐道,“陛下,以微臣愚钝,根本不知大军何时凯旋,哪会有这样的先见之明……是那日有位持了江夏王签署了通关令件的一个人,过关时告诉我说,辽河涨水,一路上他已经看到旷野之中泥泞不堪,要我速速遣人修路。”
江夏王说道,“那人一定是高峻了!”
副都督说,“正是此人。但下官看他一无官凭,二无大军命令,又是一身白衣……就想……”
皇帝笑问道,“就想不干是不是?”
那人吓得立即伏身而拜,额头见汗说,“微臣哪敢欺君,正是这样想的。微臣知道陛下向来重民力,又无命令,动用如此多的军民还从来没有做过!”
皇帝心情很好,并不怪他,“那你怎么又干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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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都督道,“微臣只是问他,你可有军中的命令?他说,我一介草民哪有什么军中的命令!但你一个副都督,难道是木头棋子,拨到哪儿才知道动到哪儿吗?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总该知道那些大军的粮草要怎么送上去。”
皇帝问,“他没说是谁的命令?”
“没有,他只说了这些就走了,临走一刀把营州都督府门前的一只石狮斩去了狮头说,误了大军粮草,我再来找你算帐!微臣参不透他的底细,说的又在理,看他手里的通关令上就是江夏王的印信,于是就相信了他。”
皇帝哈哈大笑,“有趣!朕要看一看营州府前的石狮!”忽然眼中噙泪,哽咽道,“我大唐军民一心,用修长城吗!”话毕,撩起脏兮兮的袍子擦试眼睛。
皇帝出兵,与太子分手时没有着黄袍,就穿了这件褐色的袍子,为的是不显脏。他曾对太子说,“再见到你才会换的,”这件袍子经历两个多月没有换,上边泥、血遍布,已经满是破洞。
皇帝就这样当着众人,毫不掩饰地用它擦泪。李道宗知道皇帝说的是这个话,但心里想的一定是高峻。
薛礼断戟、辽河涨水、前有高惠真雄关挡路,后有盖苏文的十五万援军,处理不好便是战事受阻、粮道瘫痪、军心浮动下的一场敌众我寡的恶战。
战场结果事关国运,摆在皇帝面前的恶劣形势和巨大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但是高峻和他所带的三百天山牧由几千里外忽然出现,像一把神出鬼没的尖刀,将这些不利之处一一剔去。甚至高峻都没有露面,这一切唐军的不利都消于无形了!
再听到这条大路的来历,李道宗、李靖等到人都禁不住的慨叹,他们在返回柳城的五天来,人人踏泥冒雪修路,其中的艰辛谁不知道。面对这条大路,皇帝因何失态,人们都心知肚明。
天地悠悠,营州就在前面了。
皇帝在那座被齐刷刷斩去了脑袋的石狮前站立良久,上马挥手道,“回长安。”
唐军正在柳城北的泥沼中修路时,高峻已经过去七八天了。他与护牧队分手后,只是在柳城耽误了半天,其余时间都在路上。
由柳城到汴州,沿途经过幽州、易州、恒州、邢州、冀州、相州、滑州,路程远到近两千里。但高峻身无挂碍,沿途一马平川、炭火的脚程又快,再加上江夏王的通关令信,沿途州县没什么阻碍,三天后他就到了汴州城。
这次由西州到辽东,高峻原来的打算是借着送戟,到唐军营中,也许就能见到皇帝。他想把心里的委屈讲出来,哪怕见不到皇帝,能与江夏王说一说也好。
一路上他的心中总似堵着一块大石,但是又不便表示出来,让人把自已看成个官迷。事实上他要问的也不是罢官的事情,而是……他带人出去报复乙毗咄陆部有什么不对。
白杨牧场就在那里踔着,难道就任由人骚扰?
别人可能不知道白杨牧场在离西州那么远的地方建立起来,这些牧场中的人费了多少心血。陆尚楼、冯征,以至每一个普通的牧子,哪一个不是离家舍业干在那里,这些他是知道的。
他觉得,西州在白杨河没什么力量,什么事情也不能尽指着西州。他是牧监总要把牧场的安危放在心上。再者,自古道杀人偿命,你不去取,等着人送来?
白杨河那里水草丰美,正是大力扩充牧业的好地方,他对乙毗咄陆部的骚扰就更不能视而不见。谁知道一次不理、两次不理,下一次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那个时候白杨牧场还要不要,难道拱手送人?
他是打着为死去牧子复仇的旗号出去的,但这只是一方面。那个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年轻牧子刚刚新婚,他肯为了自己去死,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他报仇?他可是自己的兄弟!当看到热伊汗古丽悲痛欲绝的样子,是个爷们都会坐不住的。
但是,当他带着天山牧护牧队远驱几千里往辽东而去时,一路上把大唐北部的山川地势从头看了个遍,原先心头那种迫切想找个人倾诉的愿望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看那些广阔无垠的草原、大漠,巍峨的高山、奔腾的河水……阴山上风吹林涛如海浪般的起伏,草海中那些慢慢移动的牛羊、幽州城头那些枕戈待旦的将士,自已能有什么说的!天地悠悠,云卷云舒,该是怎样的心胸才能装得下这样富丽壮美的山川!
大唐皇帝为收复辽东故地,不惜在深秋之时御驾亲征,他想的是什么?怎好几千里地跑过去诉说自已这点小小的委屈!那不是更让人看不起!
因而离着战场越来越近,高峻心头所想都移到了战事上来。当他听说薛礼大哥的铁戟真的断了时,心里暗暗地吐了口气,觉得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因此戟、信送到,高峻一丝想见皇帝的想法都没有了。
也许,今后就该是他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家庭的时候了。柳玉如所说谢金莲身份的事情、郭待封来信涉及崔嫣身份的事情加在一起,差一点没让他在白杨牧丧了命。家事不兴,求来什么牧监也做不好。想至此,他就更庆幸自己没有向皇帝讲那些委屈了。
此时,高峻在飞驰的马上想到谢金莲,觉着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这个女子对什么事情都没挑剔,似乎对眼下的生活很是满足。她在外边精打细算、从不出头的一个女子,在晚上时却是那么的热情奔放……以后怎么办?
高峻想到谢金莲,柳玉如的影子立刻又浮现出来,柳玉如该怎么办?
高峻想,不是她该怎么办,而是自己怎么办?柳玉如和谢金莲这两个有着相似身份的女子,在西州的家中已经有了不同的生活,这种情形长期下去一定是不行的。
她那次哭着说,“你和她彻夜的玩耍,却把拳头留给我,”时,是多么的无奈。可能那也是借着挨了揍的委屈才敢说出来的吧。高峻看出柳玉如的谨慎,她有着新的憧憬,却有着沉重的顾虑,而这层顾虑更多的就是来自于自己对她的态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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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突然,他听到身后的草丛哗啪一声被撞开,一声马嘶随即而起。他惊惧地一转身,一匹看不清楚颜色的马正从草丛中跃起,两只前蹄腾空恶狠狠向自己蹬踏过来。
事发突然,他大惊失色,大石不知丢到哪里、一晃身子闪开了已经踢到头、胸之前几寸远的碗口大的马蹄,一矮身到了那匹马的身后,伸手往腰间摸去。
而此时炭火一点功夫都不想给他,间不容发一甩后蹄,两只更为有力的蹄子又往那人有胸口上踢来。
炭火初见主人落下去,叼了根野藤来救,忽然见有生人从上边出现,它才悄悄伏卧在乱草丛里。
这匹马极通人性,那人与高峻说了这么多的话它一动都不动,后来见他走过来搬石,却不拾那根拖在草丛外的野藤,知道他对主人不利。因此这最后一下子又快又狠,要是踢上的话那个人也就万事皆休了。
黑影看来是有些功夫的,脚下一蹬往后跃出去。但是他匆忙间忘记了自己是站在山坡上,脚底下一滑力道大减,但是炭火的后蹄却不慢,一下子都正蹬到他的胸口上。
他人在半空再也躲不开,只来得及猛一收胸腹,可马蹄还是蹬上了。
若不是他有先前一跃的势头,这下子非死于非命不可。但是这一下子也不轻了,他只感觉到胸口一木,嘴里一股腥咸的味道疾涌上来,一下子顺着杂草丛生的山坡滚下去了。
炭火也不追赶他,再次回身叼起那根野藤,发现主人已经从地底下爬了上来。
柳玉如和樊莺知道遭了对方的暗算,她们想了一万次也绝对想不到这个人会是王达,从释珍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王达的影子。虽然他亲口说是王达,柳玉如也不相信。但是她以为这个人一定是王达的什么亲戚朋友。再联想到对方问高大人在西州有没有什么仇家,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释珍和王仁走后,女监里暂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胳膊都被死死地捆在身后,一点都动不得。只能以眼色相互沟通。柳玉如是在问樊莺有什么办法,但樊莺的眼睛里,除了焦急就是羞愧,显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跟着柳玉如出来,原以为会万无一失的,谁想的到这个释珍是如此的狡猾,从一开始他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处处为这两姐妹着想,最后再来这一下子,她们怎么想的到呢。
可是眼下樊莺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有些心神不定,眼睛红红地看着柳姐姐摇了摇头。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幽暗的女监使她们的听觉变得更好。两人坐在床上相互靠着,听着很远的地方有衙役交接着换班的声音,进来和离开的脚步声音,连天井里小虫子飞行的嗡鸣都能听得到,但是却没有朝着她们被囚禁的甲等女监走过来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释珍终于来了,身后跟着那个王仁,后边还有个高大身材的女人。柳玉如一看,这女人正是在丙等监调戏过自己的那个悍妇,不知道她怎么也来了这里。
王仁有些讨好地对释珍说,“都头,这种事我自己都能干的。”释珍哼道,“废话,我也能干。可你也不想想,院子外头那些人都在看着,你一个小小的捕快,也敢扶着喝醉酒的两位高官夫人出去?”王仁听了就不再说话,
那个女囚上来,抖出两件套头的宽松的大袍子,将柳玉如和樊二人捆绑的双手罩起来,头上再蒙了一块丝巾,让人乍一看,似乎西州天山牧总牧监的两位夫人不胜酒力的样子。
她先半架半拖地扶了柳玉如出去,院子里是一架有篷子的马车,王仁掀开了车帘,妇人看看没人,一伸手将柳玉如抱起来放在车里,然后再去取樊莺。
这一切都做好之后,她有些讨好地问释珍,“都头你放心,我是不会乱说的!这两个女子我不用猜,一定极是销魂的。”
释珍低声喝道,“你胡说什么?把本都头看成什么了!这是夜审,闭住你的嘴巴,和县太爷也不要提!”
他对王仁道,“送这娘们回监去!把她们的随身之物一点不剩地拿来。”等王仁回来,释珍道,“我们走!”
王仁赶着马车,释珍在后边跟着,经过院侧的马厩时,樊莺的那匹马叫了起来。王仁问,“都头,这两匹马可不能放在这里,不然县太爷明天见了,一定会问我们夫人们是怎么走的?”
释珍想想也是,便过去牵马,但是两匹马都不那么听话,把个都头拉扯的身子都站不稳当。有心让王仁来牵,可是王仁还要赶车。马不住地挣脱,释珍连把它们拴到车后都是不能。
天色越来越黑,时间已是不早了。他心急,看到县衙唯一的驼背老马夫正好端着料盆走出来,便道,“你来拴马”。
老马夫听话地走过来,好容易把一匹马拉到车后,不防它一摆马缰,甩得老马夫一个跟头跌到地下。释珍道,“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好了,你就牵了它们随我走”。三人牵马赶车出了县衙。
柳玉如和樊莺到了车里,晃着头把蒙着的纱巾摆脱,车里黑黑的看不清彼此的模样,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一会儿,听王仁问,“都头,要送去哪里?”
没有听到释珍说话,似乎是在用手指着方向。果然,二人感觉马车在路上一拐下了大道,车子颠簸起来。
听王人道,“老头儿你脚下快些,都头说了,把事办完之后,会请我们喝夜酒去。”老人“喔喔”着以示听到了,在夜色笼罩的山道上背更显得驼了。
也不知在路上走了多久,听王仁又问道,“都头,这两个人我们要送到什么地方去?”听释珍道,“到此时我也不瞒你,你难道不知道是去哪里?”
王仁在辩认着,有些可惜地道,“都头……我大概猜出来你的意思了……只是,这两个女人就有些可惜了!”
“可惜什么?”
王仁道,“都头,那个小些的支支愣愣的可能不好摆弄,万一弄个不好我们恐怕连命都丢了……可是那个大些的,往深山里一藏,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为什么不……”
“你懂个屁,不知道除.恶.务.尽的道理?万一让她跑了的话,我们焉有命在!那个姓高的还不撕碎了我们喂狗?别以为他办不出来。”王仁便不说话,马车继续颠簸。
柳玉如和樊莺在车里听了,两个人一起无声地落下泪来,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西州再也没机会回去,高大人那些人也再见不到了。
看样子释珍和王仁根本就没安好心,两个人悲从中来,想开口大骂,但嘴巴却都被堵着,连骂也骂不了。
最后,马车终于停下,夜风渐起,偶尔拂开车帘,把一丝潮湿乎乎的冷气吹到车里。释珍对着车内说道,“两位夫人,对不住你们了,在下也是身不由已。不过此处山高谷深,也不会有什么人常来打扰两位夫人,倒是个不错的安身处。”
王仁仍不死心,对释珍道,“都头,反正她们也跑不得了,这里再无外人,何不听听她们怎么说呢?万一有人回心转意的话……岂不是……”
释珍“哼”了一声,并没说反对,老马夫在远远的地方牵了两匹马也不上前。王仁颠颠儿地跑过来,掀开车帘,只把柳玉如嘴里的那团布扯去,“柳夫人,有什么话你就说,也许会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你可得千万把握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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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从陷阱中爬出来,并不见方才的那个人,却见在炭火的嘴里叼着根野藤,他就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想象不出那个人是什么来路,牵起炭火往山头爬。
这面山坡几乎直立起来,但是在恍若无路的时候总有下脚有地方,看来平日里也有些人从这里上下。
不过,天上的月光再也看不见,站在半山腰上似乎能感觉到风中的水气,莫不是要下雨了。正在发愁,他猛然听到在头顶斜上方不远的地方有个女子在呼喊,似乎喊的是“高大人——”
他原来因为耳边的风声听的并不确定,耳朵一竖再听,这次居然是两个女子的喊声,而且听的更清楚了,一个是柳玉如,一个是樊莺。
他精神一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听她们的喊声就不大对劲,加之喊声中夹着极度的悲愤与绝望。高峻再想仔细辩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回忆着,好像声音是从左上方传来的,但是那个地方怪石突兀,炭火根本上不去。
他在原地找棵小树,先把炭火拴在这里,手托了它的下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炭火的前额示意它别叫。随后只身提了乌刀,往左面更加陡峭的山崖上跳过去。
王仁一拿下塞住柳玉如嘴里的布团从车辕上跳回去,柳玉如深深地吸了一口冷风,一张嘴先喊的就是“高大人”,也许这就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喊他了。为着不让樊莺有这个遗憾,她喊过后一歪头,又把樊莺嘴里塞的东西咬下来,樊莺也喊。
释珍有些气极败坏地冲过来,冲着二人喝道,“再喊,马上就把你们连车带人推下悬崖去!”
王仁听了也上前道,“你们这样喊有什么用?这里是离着当阳县衙几十里的深山,前后都无人烟,又是这样的时候,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的。你们还是有什么话尽量说说,免得此生有遗憾。”
柳玉如和樊莺喊过之后,四下里一点人声都没有。柳玉如说,“遗憾是一定会有的了!就是我们自从与高大人在西州分别,到死也不能见他一面……”说着就哽咽住了。
樊莺道,“要死也让我们死个明白,我们姐妹是死在谁的手里。你说你是王达我们却是不信的,王达我们姐妹都见过,他再怎么说也曾经是一位西州的别驾,岂会做你这样下三滥的事情!说,你到底是谁?”
西州别驾一词似乎深深地触动了释珍的内心,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马车前边黑洞洞的悬崖,看到无限遥远处,缓缓说道,“今天王仁在这里,我也不介意对你们说说……我就是王达,错了管换。”
释珍道,“还说什么别驾,我多年的打拼,竟然全都毁在了高峻的手上,这也是我大意了。他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像个过街的老鼠,若不是碰到一位高人,今天王达就站不到你们的眼前了!”
柳玉如哧了一声,轻蔑地问道,“那么我就有些信了,因为王达那人的的确确不怎么光明磊落。他背地里写诬告信送去长安,想致我家高大人于死地,这正是咎由自取,哪知法网恢恢……你真是活该!”
樊莺也不屑地说,“一个别驾,以前有哪个县令敢在你的面前挺过胸脯?你却放着好路不走,非去害人。弄得自己跑到一座偏僻的小县来给人做都头,别驾侍候县太爷,你不觉得脸上抹不开么?”
随后又说,“是了,也没什么抹不开的,反正已经换过了面皮,谁又能知道你原来是谁,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柳玉如接道,“正是,不过你的老底这一下子又都让我们听到了,我们死了不打紧,但是你这个狗腿子却也知道了,小心他出卖了你去邀功请赏!”
王仁一听,不由得在暗处去摸腰间的刀把。看看王达似乎已经看出这对姐妹有着挑拨的意思,并未在意自己,先把紧张的心松了一松,但是心中就加了戒备。
释珍听了并不生气,说道,“你挑拨个什么劲儿?今天的话说过就不算数的,就让谁去告,县太爷是信他还是信我?反正你们也快赴阴曹了,与你们讲一讲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樊莺道,“我们女人说过的话还算,你就先不算了。你快些不要讲了,啊呦,可别让我们姐妹污了耳朵!一会我们还要去地府里听鬼叫,估计那也比你的话中听!”
柳玉如说,“妹妹这话我信,估计王达那个小人坏事败露之后,恐怕连在家乡教个私塾都没有人敢聘用吧,不把人家好孩子给教唆教坏了?”说罢,二个女子在车里哧哧而笑。
王达此时也生不起气,只是哼了一声说道,“还真是让你们猜对了,我回到家里,真是想着去教私塾的,那些土包子们却不识我的才学!我愿意做么?做个都头不比那个强上万倍!别驾有什么了不起,这里照样有人对本都头惟命是从!”
柳玉如在车中说,“王都头,你不要费话了,不要误了我们姐妹赶路,只是临走前想听一听你是怎么换了脸皮的,可不可以对我们说一说?”
樊莺道,“这还用听?瞧他那副黄巴巴的样子,一定是把脸浸到了猪粪里沤出来的,姐姐我不要听,听着恶心!”说着一个劲地冲着柳玉如使眼色。
王达和王仁是站在马车的另一侧,夜色这样黑,如果有一人哄住他们,另一人由另一边下去倒可以一试。
但柳玉如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不动身,王达似乎极想说一说此事,便道,“说说又怎么了,有一位高人就会此法。他得了我的重金,便对我说,人要想改变容貌并不难,简单的是改变一下服饰、发式、或是多吃少吃让自己人变胖变瘦,或是吞炭什么的让自己人嗓音改变,谁又能认得出来?”
樊莺说,“我不信,不蒙一张人皮面具是不行的,不然脸上只抹了颜料,像今晚这样的天气,恐怕一下雨,到家就全变回来了。”柳玉如也点头说是。
王达笑道,“高人之法你们哪里知道,蒙个面具也不行的,要不要每天洗脸?要不要像我一样每天面对着衙门里的大小官差?”
樊莺道,“你要脸做什么……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倒有那么一些想听听了。和姑奶奶说说,是怎么变化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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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度举杯,喝掉后问柳玉如和樊莺,“夫人们,你们说我这诗做得怎么样?”柳玉如知道他已经够量了,便依着他道,“是好诗……只是一般诗要四句,你才说了两句。”
樊莺也撺掇着再往下说。
高峻又说嘀嘀咕咕地把先前两句顺了一下,接道,“惹到白杨牧!”柳玉如暗道,还好是白杨牧、不再是白光光。
“第四句呢?”樊莺问道。
这次高峻就是一气呵成,不见一点停顿,“一概白光光!”
樊莺把他前后四句连到一起,轻声地念出来,“大漠白光光,马贼白光光。惹到白杨牧,一概白光光……姐姐,怎么我听他这四句诗就不如在王达那里念的那首有意思,不像个正经诗!”
樊莺不懂,但柳玉如懂得,一开始她听到前两句,果真与上一首相差太远。平仄方面一点不讲究,而且都是三平调收尾。她心中也纳闷,怎么只是喝了酒,水平就差了这样多?不是说一喝酒就诗兴大发吗?他倒是大发了……怎么一点都与《宝刀谣》的档次不搭边儿呢?但是再听他念出后两句,又觉得此诗大不平凡。四句诗里有三个“白光光,”但意思绝不雷同。
樊莺求着柳姐姐讲诗。柳玉如说,“第一句他用白光光形容的是大漠的外形颜色,可不是么,光秃秃寸草不生。第二句他说马贼又用这个,说的一定是对方望风而逃,跑得一个不剩。”
“还有一个白光光呢?是不是扫平荡尽的意思?”樊莺问。
柳玉如点头,“妹妹,我真是想不到呀,原来高峻真的能做诗,而且做的与众不同!四句诗用了四个白字,真是与众不同!这样的诗看似不正经,也不讲什么平仄,但就是让人喜欢。”
说到左一个、右一个的“白光光”,姐妹二人的脸居然莫名其妙地都红了。想到高峻为之奋斗的白杨牧如今已经再与他无关,两人又都陷入沉默。
为着掩饰说不清楚的尴尬,樊莺道,“听你一讲我也明白了,是有些味道,还有些霸道。不过姐姐你一定不比他差,你也做一首我听。”
柳玉如推说做不好,但是樊莺就是不肯,出主意道,“上次在交河牧场,崔嫣姐随口唱出来四句,句句带个玉字,把我羡慕的不得了!你就做首诗……不如……把我们姐妹的名字都带到里面。”
一开始柳玉如并没想做什么诗,不过她听樊莺说到了崔嫣,不禁想到了父亲在她与崔嫣之间可能的联系,心头一阵激动,便应道,“那好吧,不过这个可难,既要押韵,还要讲究平仄,又要加人名。”
樊莺道,“就是要这样有些难度,我不会这个,但如果姐姐做得最好,我脸上就不觉无光了!”
柳玉如看着樊莺兴奋异常的神情,想起她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心头一阵温暖。自己诗做得好,就好像也有她的一份光彩似的,柳玉如能明显听出她对自己的亲近,于是说,“你不急,让我想想看”。
她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柳色青如陌上桑,花开花谢自端详。林樊偶现莺啼啭,雪盛犹晴丝路长。姹紫嫣红花似梦,刀光剑影事如霜。繁华过后清容远,几段风流写大唐。”
柳玉如一边念,樊莺一边掰着指头数着,“柳……谢……樊、莺……晴……嫣……清、容。”等都念完,樊莺道,“果然我们姐妹们的名字都在里面,而且次序也正确!”又问,“第一句有柳字,还有如字,再加个玉字会很难么?”想了想又道,“是了,玉字被崔嫣姐用上了!”
她发现在这几句诗里只有她的名字是完整的出现,不禁抱了柳玉如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谢谢!”
能够这样快地作好这首不大好成的诗,柳玉如也十分的高兴,她见窗外的电闪已经停歇了,窗纸也微微亮起来,知道是月亮露出来了,就说,“如此好月,姐姐再做一首月亮的。”
樊莺连说好,托了腮听着。这一次就没有那样难,只听柳玉如吟道,“清辉传碧宇,玉镜照苍生。举目轮边晕,投足路上明。酒酣舞步慢,爱至所求轻。往事如烟绕,融融月色中。”
樊莺拍手道,“这首虽然看似容易,但是有两句话说到了我心里了。”
柳玉如忙问是哪两句,樊莺道,“酒酣舞步慢,爱至所求轻。我们都喜爱着高峻,因而对他的要求也没那么多,什么官不官的,只要他快乐就成了!”
柳玉如听了她的话频频点头,二人一同望向了高峻,发现他早已经不胜酒力,伏在桌子上睡着了。樊吐了一下舌头道,“我们把他忘了!”
两人连忙起来,要扶高峻上床去睡,闻到他身上一股汗酸味道。一看就知他从西域到辽东,这么久了一直是穿着这套衣服。
柳玉如说,“不能让他这样睡,这些天我们也只洗过一回……反正天也快亮了,不如我们去温些热水,洗过后我们就如高峻所说的,大白天睡!又有谁能管我们。”
樊莺道,“好是好,但是哪有木桶?”
柳玉如说,“应该会有的,但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说罢,两人举了灯火,一起到盛放杂物的对面屋中去找,从尘土堆中拽出一只大大的木桶,专门是洗澡用的。
她们说干就干,先将大木桶刷洗干净了。因为屋中干燥,这么多年了木色还不见旧。上一次丁大哥帮忙,把屋中水都担满了。这时两人添水起火,一边说话,一边将一大锅水浇热,然后用盆端到屋里倒入大木桶。
然后,樊莺不好意思地对柳玉如道,“我们哪一个人都是弄不动他的!”
高峻趴在桌边人事不醒,浑身的酒气,比平时更显沉重。柳玉如说,“我们谁好意思是看热闹的?”
两人先把桌上的酒菜都一一撤下来送到外间,然后一起扒掉了高峻脏兮兮的白袍子,看看那件白袍,似乎只有扔在地下才合适。
高峻醉乎乎地倚在柳玉如的身上,被人扒个精光还浑然不知。两个人专心致志,只是一心把他弄到木桶里再说。等他好容易坐进去,姐妹二人身上也让汗湿透了。
高峻倚靠在大木桶一一侧依旧呼呼大睡,但另一侧还有很宽绰的地方。樊莺道,“柳姐姐,你不觉得我们也要洗洗吗?”她伏在柳玉如的耳边悄声说,“反正也没有外人……再说,热水只有这些了!”
柳玉如道,“是呀,我说也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水。”
她们仔细地关好了里外两道门,然后飞快地脱去衣服,从木桶的另一侧一边一个,慢慢地跨入到大木桶里,让热水舒服地浸过了她们的肩膀。
木桶虽大,但是挤进来三个人就立刻显得窄了起来。她们在水中倦着腿,但是高峻不知道这些,为了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他两条腿坚决地在下面伸了过来,嘴里嘀咕着,“一概白光光……”
柳玉如和樊莺受到了侵犯也不敢乱动,两人相视而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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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偶尔摇落几滴树叶上的雨水,落在地上更显黎明前的寂静。屋中灯光摇曳,柳玉如和樊莺谁都不说话,她们似乎被什么特别的咒语施了法术,平时里快言快语的樊莺也没了话。
她们先略略地自己洗过,然后不约而同就近替高峻洗起来,一人就各从他伸过来的一条腿洗起。樊莺在水底下挠到了高峻一只脚的脚心,随后她叫起来,“姐姐,他喝多了也不老实!”
柳玉如立刻知道了她的把戏,因而在给他洗的时候特意避过脚心位置。那边樊莺看柳姐姐这边安安静静的,便也专心起来。哪知高峻似乎在睡梦里很享受这个,在水中一抬腿,就把小腿搭到了柳玉如的倦起来的腿上。
柳玉如在水底下把他的小腿搬下去,不一会他闭着眼睛再一次抬上来,这一次是直接靠在大腿根处。看他意思不洗洗脚心是不行的,于是她侧过身去,伸出手掌轻轻洗他脚心。
她先是轻轻试探,看他反应不那么强烈,抑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伸出指甲去挠。这一下子似乎又重了,高峻摇着脚躲避。她紧追不舍,他躲到哪里她都挠上去。最后高峻把小腿一屈,脚心贴到了她的腰上,再左右移动着稳了稳,贴得严丝合缝,才放心不动。
“姐姐,你用的什么法儿?”樊莺问道。
“水该凉了吧……我们快一些。”
两人沿腿而上替他搓洗,所到之处哪里的肉都是硬邦邦,不过皮肤上很光滑,没有刀伤、箭伤什么的。
两人在大木桶里慢慢地往前蹭着身子,一寸寸地洗上去。樊莺抑制不了强烈的好奇心,在水底下偷偷把手伸到高峻两腿中间去。但她碰到另一只手像一条滑溜的白鱼,倏然游开了。
樊莺看柳姐姐,两个人的脸突然就红了,柳玉如红着脸从水里站起来道,“你替他洗吧,我得把他袍子洗一洗。”看着柳玉如出去,樊莺说,“是啊,我也得把他内衣也洗一洗,”于是也出来。
两人不说话,用小盆打了水,搓着皂角粉匆匆地将他所有的衣服都洗过,晾到了院子里,晾完之后。两个人实在忍不住对视,同时说,“呀,又把他忘了!”
她们回屋,见大木桶里没有人,再看床上,高峻盖着没脖的被睡得正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爬出来的。
现在已经是快入卯时,镇中的鸡也叫了。但是她们从昨天正午直到现在也没有休息呢,看看再无事做,柳玉如说,“妹妹,睡觉。”
樊莺说,“困死了!”
她们关严了房门,脱去外衣跳到床上,揭开被子,发现高峻身上啥也没穿像个大字摆在那里,把整张不大宽绰的床都占满了。这次她们自然多了,把他的腿合了合,一边一个紧挨着高峻躺下。
现在终于放心了,没有人能再伤害她们,两人的困意很快的、涨潮一样涌上来。
最先是高峻睁开了眼睛,屋子里亮堂堂的,天已经大亮了。他感觉身上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适,胸脯上压着两个人藕棒似的胳膊,似乎大家睡得很热,胳膊都露在被子的外边。
柳玉如手上戴着红宝石的指戒,樊莺在外侧,沐浴后的两人娇艳欲滴,睫毛一动不动。他暗道一声,“好险!”要是昨夜里在第一座山上自己懒上一懒,今天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看着她们安定的睡姿,在高峻看来就像是看着两件险些丢失的心爱之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在两人的脊背上轻轻地抚摸。
柳玉如的眼睫毛最先动了动,她睁开眼睛,近距离看了高峻一眼,看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脸上。她镇定地与他对视,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他的鼻梁上,像是还要睡,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今天在他的身边,柳玉如感觉到了从没有过的踏实。
昨天晚上在雨前乌云盖顶的悬崖边,她真正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樊莺使眼色让她偷偷下车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但只是一闪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说她跑不跑得出去,就算跑出去了,失了樊莺,她怎么面对高峻?
昨天王达和王仁给她唯一的一次开口的机会,她呼唤了高大人,这纯粹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没想到他就来了。
他像个幽灵似地一闪进了车子,虽然当时在黑暗中自己看不清楚他的面目,但是从他的敏捷动作和脸上隐约的愣角、以及手上的力道,柳玉如就知道是谁来了。当时樊莺也没有叫,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时王达正在气极败坏地要把她们其中的一个送给王仁,在王仁探身看进来之前,那人一闪到了她和樊莺的身后,听了王达的话,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她就更确定是高峻了。
现在躺在他肩头,柳玉如不想动,也没有什么想法,即使他看到自己已经醒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她喜欢此时心里无比踏实的感觉。
接着是樊莺,她睁眼,见柳姐姐睡着,便欠起头来,红润的嘴唇凑上来在高峻的腮上印了一下。见高峻没有反应,她那只抚在高峻胸前的手就一点一点地蹭下去、蹭下去。
在昨天那个小小的海湾里没有遭遇那条白鱼,她渐渐地大胆起来。
但是高峻急不可耐的强烈反应吓了樊莺一大跳,她缩回手再去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一只大手在她的臀上狠狠掐了一下,她失声叫出来。
高峻说,“都不要睡了,说说你们跑这样远出来,都有了什么惊人的发现。”
于是柳玉如和樊莺就保持了这样的姿势,从头到尾地把丹凤镇之行对他讲了一遍。说到高兴处,两人的语调中就饱含了兴奋与娇憨的味道,说到恐惧之处,就更紧地拥在他的身上。
她们还说到了两人一来时在路上的行侠之举,高峻听了,拍拍柳玉如的腰说道,“好大胆子,以后不许了……”柳玉如应着,听他又说道,看来真要教你几两下,关键时候蒙蒙人也是可以的。
她们猛然想到了王达,不约而同地问道,“不知昨夜丹凤镇的雨是大是小,王达现在怎么样了?”
高峻道,“不论雨大雨小,他都没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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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的言外之意很清楚,这次你在当阳县又冒犯了我,但是同样也没把我两位夫人怎么样,我当然也可以不再计较。王达听明白了高峻的意思,他脸上的神色慢慢舒缓了下来,不过他是有备而来,不把他们留在当阳县他交不了差。
高峻道,“王大人离开别驾之职,大人的兄弟王副牧监倒一直干得很好。”
王达道,“那就要谢谢高总牧监的宽仁大量了!”他这是由衷之语,兄弟王允达虽然没有新的进步,但是从他哥哥这里没有受到什么牵连,还在做着牧监,已说说明高峻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高峻道,“本来王大人能于激流中沉舟复起,当是个十分好的机会。没有西州别驾的显赫,但劳心治人总不会差。以王大人的头脑,将来再次出头也不会有多难。但是王大人,你因何放着好好的都头不做,又做些不很光明的事情?这就让在下十分的不解。”
王达无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高峻所说的太对了,这就是自己先前无数次想过的。但有比自己更有力量的人找上来,他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对方同样是以自己的前程为筹码,自己不干恐怕连个当阳县的都头都做不长远。
高峻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知道王大人你早就知道这个道理,王大人仍旧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人让王大人不得不如此了!”
“王大人一定在想昨晚在荒山陷阱中的事了,一定在恨高某说一套做一套,背后挖下了深阱要害王大人,当面又说得这么好听……不过王大人请你细想,我的两位夫人正在那样的紧要关头、性命都要不保,高某有心思在那里挖这东西么?”
“王大人一定又想,洞虽然不是我挖的,但是我却亲手将王大人丢到了陷阱里,不是要置王大人于死地又是什么?”
“……”
柳玉如插话道,“我们当家的说过,一定会有人去救你,不论昨天雨大、雨小,王大人都死不了。本来我们想偷偷留在那里,看一下这个藏于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但是万一被对方发现,那王大人就真要让他灭口了!”
高峻道,“我夫人所说都是真的,那晚我匆匆由辽东赶到,正迷路在悬崖之下,其实我已经先王大人而误落那个陷阱了!”
王达惊异地问道,“那么高大人是怎么脱困的呢?”
“我就没有王大人那样的好运气,当时有个黑影悄然出现在陷阱的上方,问我是谁,我报了姓名之后,他非但未救我,反而要落井下石,要置我于死地!王大人你一定清楚,那个陷阱根本不是为猎取野兽而设。而在下是误撞到那里去的,当然也不是为我而设,王大人你想,是为谁而设的?”
王达想,是为我而设的,因为对于如何处置柳玉如和樊莺,把她们挟持到哪里、在哪里动手,那个人都为他设定好了。一阵冷汗从王达的脊梁沟冒出来、流下去。
“这次,我两位夫人安然无事,我仍不计较王大人你的搪突。但事不过三,王大人你的脑袋总不会比焉耆城的城墙还硬吧?王大人请喝茶。”
樊莺送上一条手巾,“王大人请擦脸。”
“高某以前在西州可能有些事情做得妨碍到了王大人,但那都是为着大唐的牧业,没有一次是针对王大人的。我上次、这次都打算放过你,王大人,你还要自已给自己竖敌么?”
王达道,“那我隐性埋名之事……”
“一个别驾的材料,如果安心做些正事,都头之职一定做得差不了的,那么前途也只日可期,王大人之前那样的做法高某都不想追究了,难道我会追究一个当阳县的都头?如果高某真是锱铢必较,王大人你认为有个王允达副牧监在那里,你兄弟会坐到现在?”
樊莺道,“王允达有一次为了私利,在牧场村的事情上气苦了他,他也只是拿着锹拍了他两下,但官却是照做着!”
王达咬着牙道,“那个不成气的东西,高大人你一定拍的对!!就是要狠狠的拍他!!不过……”
“你一定要说王仁,那厮敢打我夫人的主意,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解我恨。他这一点就比不上王大人磊落了。这件事王大人不必担心我这里说出什么,只要不让你那个躲在幕后的人知道就成了。”
“你一定担心不好交差,但是我在这里说一句,你不掺和此事,身家性命倒还稳当,一掺和进来,恐怕在下都说不好你的结局了!也许那人是个极有权势的,你离此事远些,他便是个疯狗,又能咬到你么?反之……在下已经说过了。”
王达再不迟疑,他有些暗暗地感激高峻会这样与他坦诚地说话。他说,“高大人,王某被你这些话点拨得清楚明白了许多,按你说的,即使这个都头做不得,但我仍有命在。以前……是王达真有些鼠肚鸡肠了!”
他端起了茶盏,“王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高峻陪着喝了,樊莺再上前续茶,王达问道,“我一直听两位夫人说高大人是在西域,怎么你却说从辽东来呢?”
“我义兄在征辽阵前立功,所向披靡。但他的大戟折断了,我是专程去给义兄送戟。”
“那么你一定见过了皇帝陛下了!”
“没有,军情繁忙,在下匆匆来去,不好打扰陛下,连我义兄薛礼的面都未见到,但是江夏王等人在下却是见到了。人人都是光明磊落的,我怎么好为自己的小事开口。”
王达下定了决心,“高大人,在背后指便我的人,正是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你看人不会错,既然江夏王磊落,那么这些事情就都是出自李弥了,你的困难就小了许多,在下也稍稍放心了些!”
他站起身道,“李弥在你们回西州的路上撒下了大网等你们撞进去……在下能说的、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高峻过来,抱了抱王达道,“多谢王大人坦诚,你能到现在这样的境况,多少也与在下有关。这次就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为不使他多疑,你回去只管直接告诉他我和夫人们的行迹。”
“那……高大人与夫人们不是就更危险了?”
“高峻苦笑道,在下已经不是什么高大人,从此天高海阔,四处游荡。我打算南下襄阳、经汉水而下,陪两位夫人去江南玩上几天。”
樊莺听了心头一阵兴奋,又听高峻对王达道,“你见了李弥一定要照实说出我们的去向,不要再生枝杈。这是两下相帮,你可不要自作主张呀。”
见高峻说得认真,王达点头,他相信高峻所说是实,这样的话李弥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怀疑,不过他又对高峻的安全担心起来,这让他有些惊讶。
高峻说,“人贵相知,王大人,你的内心所想高某都知道了,望你从今之后一步是一步,高某内心的不安也就减轻了几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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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王达,柳玉如担心地问道,“峻,你把实底告诉他,我们岂不会更加危险?真的要去江南玩儿吗?”
高峻道,“放心吧,李弥做此事,终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能跟随他行动的人不会太多。王达说他在我们回西州的路上撒下了大网,看来这网也大不到哪里去。我就是要告诉他我们不从那里走,让他撤网、再把网布到我们去江南的路上,这样他就有的忙活了,我们正好去江南放松放松。”
樊莺一听欢呼起来。
柳玉如道,“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待他把网撤了,正好原路回去?”
樊莺连忙道,“姐姐此计不妥!”高峻问因何不妥,樊莺道,“师兄你此计一为调动李弥,二为取信于王达。如果王达回去与李弥说我们去了江南,而在南边又看不到我们,就是高…..当家的失信了,而王达也会被怀疑,因而当家的是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柳玉如道,“我是看你太高兴了,果然一句话钓出你这么多,还头头是道,谁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此事宜早不宜迟,高峻三人赶紧收拾行襄,要往襄阳去。柳玉如把院门及屋门的钥匙交给隔院的丁大哥,告诉他家里没有人时可以经常过来打扫,来人去客也自管来住,要是她们在西州住得安稳,这边的房子就归丁大哥住着。
三人出了山阳镇,不慌不忙,说说笑笑,沿着山道向南行来。路上所遇之人见一个白袍年轻男子有两个绝色佳人相陪,纷纷注目猜测。
柳玉如和樊莺有高峻相陪,又是去游玩,心情好得不用说,人人笑逐颜开,什么李弥的大网以前尚要好好应对,如今有高峻在,那都可以忽略不计。高峻能够带着三百人从西杀到东,一个李弥算什么!
高峻看着柳玉如和樊莺这样真切的高兴,似乎自己被罢官的事情在她们的心里并未产生什么阴影,至此他也就放心了。有关柳玉如父亲之死,就在他的脑海里涌现出来。
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崔氏在郭待封的来信上做手脚,她要隐瞒的那个人正该是柳伯余。这也说明了崔嫣一定就是柳玉如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么,崔氏一到牧场村时冲着柳玉如发难就解释得通了。此事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只是贞观十四年时两人在长安街头的那一场龌龊,崔氏恨的不是柳玉如,而是因为柳玉如与候府沾了边儿。
所有的信息、包括高峻从苏五那里听到的,都把柳伯余的死指向了一个人——侯君集。苏武说,柳伯余死后不几天,他那匹乌蹄赤兔就到了侯君集那里,侯君集骑着它,更显得威风凛凛。
大将爱宝马,这并不新鲜。高峻听到苏五的话时就想过,难道他真的为了一匹马,就要害死手下一员将官?在床上,柳玉如问起苏武时曾气得脱口骂人,更表明了她对生父死因的重视。并非他没有细问,而是此事涉及到了侯君集,他要谨慎。
高峻不敢想象柳玉如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但是细想她一定会十分的难过。另外,高峻有些怕。他在马上偷偷看向柳玉如,她笑靥如花,与以前在国公府中的那种笑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她如一幅工笔画,美丽却冰冷。而现在她真实地开放在园中,看得到、也闻得到国色天香。他怕那场与自己有关的冰雹。
高峻不相信这样一种简单的结论。他是有根据的,而不是出于私心的自以为是。且不说崔氏与李弥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但从柳玉如她们在丹凤镇查到的信息来看,至少李弥与柳伯余之间是有事情的。
但是李弥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时大动干戈,绝不仅仅是为着掩饰他与崔氏之间的某些事情。崔氏心里真正所爱的是柳伯余,这从她在柳中县旅馆中看到炭火后的忘情与失态,高峻便看得出来,
如果只是这点儿事的话,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即使柳玉如知道了他与崔氏之间的事情,那么是个人都会想到,以柳玉如和樊莺两人与崔氏的关系,是绝不会四下里张扬的。
可他这样紧张到不惜害命,绝不是为着崔氏的名声考虑,他是为他自己。这事也好查,只要探明在贞观九年时李弥在不在鄯州前线,与没与柳伯余在一起,那么凶手九成就是他。
苏武虽然在言语中怀疑是侯君集害了柳伯余,那也只是从乌蹄赤兔的去向上的怀疑。但在高峻的追问下,苏武并不敢确定。因为当时他只看到有一支箭从背后唐军的阵营里飞来,射中了柳伯余。
高峻重重的“哼”了一声,如果李弥在贞观九年真在鄯州,高峻相信凶手一定是他!这件事情是可以让李弥发疯的。高峻可以容忍王达之流,但绝不会放过这样阴险之人。
柳玉如正与樊莺说笑,听到高峻的动静扭脸来看,看到高峻脸上阴云密布,她吓到了,“峻,你怎么了!”
高峻意识过来,思路理清后的轻松让他哈哈大笑,“夫人,我在后怕!”
柳玉如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温柔看着他道,“都过去了,樊莺吵着要吃糖蟹呢!”
高峻道,就依她,我们去找糖蟹!
黄昏时,三人就到了邓州。这里地处南阳盆地,以高峻的眼光看来,邓州座落在地势低洼之处,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战时连傻瓜都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这里,地理位置简直不如糖蟹重要。
这里西距丹江口不到百里,时值十月,正是满壳蟹黄的时候,丹江口打捞上来的鲜蟹不到半日就能运抵这里,看来真是要大饱口福了。
樊莺十分的高兴,如小鸟出笼。高峻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陪着柳玉如一定是压力十足。如今一放松,连她那殊绝的美丽也一同绽放开来。
高峻看到在大街上有一处宽敞干净的好去处,正是黄昏吃饭时刻,这处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他就要在这里好好的停一下,最好惹些事端、造些声势,好给李弥发个信号。
小小李弥,不来则可,若来,玩他于股掌之中,让他把所有的下水都摊出来晾一晾。想至此,高峻道,夫人们,我们去吃横着爬的!
他们进店,有伙计忙着过来拴马,问道,“这位公子,您来得正好,雅间只剩一间了!”高峻俯耳道,“小哥,我们后边就有条大鱼!雅间给他留着,我和夫人们就坐大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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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刺史在酒店探了虚实,心中放心,说了会儿话就想起身告辞。
高峻道,“程大人,在下久在外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长安了,心中十分的挂念。程大人因为公务上的事情,去长安的机会肯定不少,因而有一事想求程大人帮忙。”
程刺史连忙说道,“看你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公子尽管开口就是。”
高峻说,“也没什么大事,只须捎带一封家书,在下便很感激了。”
程大人连忙吩咐店老板去取来笔墨,就在桌子上腾出来一块地方,高峻像模像样提笔,象是在沉思。但柳玉如和樊莺却知道他那笔字,一行字写不下三个,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果然,高峻皱着眉头道,说道,“最近老是提笔忘字,不知怎么地……夫人,我说你写就是。”说着把笔递到柳玉如的手上。
程刺史毕恭毕敬地陪坐在一旁,柳玉如提笔在手,听高峻说道:
“祖父大人,小孙自乙毗咄陆部大胜而归,半月内远赴辽东助力,眼下又在邓州矣!本欲自辽东返回后回家探望祖父,因恐孙媳如、莺二人在当阳县被奸人谋算,因而马不停蹄,自辽东越京师直至当阳。现已见到二人安好,千钧一发!祖父勿念。”
“为抚如、莺二人惊吓,小孙欲下襄阳、汉江,直入江南道游历。何时而归不得而知,可能原路返回、可能再游剑南、也可能去吐蕃与义兄松赞一会,临机而定,不一一赘述。”
“今闻邓州刺史程大人因公务之便将赴长安,便捎家书一封以报平安。程大人为官老成、爱民如子,如有举手一托之便,恳请祖父万勿推辞。”
柳玉如写完之后,望着高峻,高峻说,“拿来我签名,”说罢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再加一句,”柳玉如又写:
“在辽东,小孙恰闻江夏王右足伤于阵前,行且见跛,孙十分挂念。如若王师已回,祖父定要代为看望,以慰小孙与江夏王忘年之交。并提请王爷留意一件事:小孙在当阳偶遇一骗,冒充江夏王府长史,四处招摇,令人愤慨。本欲除之,被其逃脱。当提醒王爷小心,切切。孙,峻。媳,如,莺。百拜。”
写完后,高峻拿过来,提笔在信尾写下“高峻”两个张牙舞爪的大字,把程刺史看得牙根直发酸。又见柳玉如在“高”字底下的“口”字里写下柳玉如三字,樊莺照例在“高”字上边的小梯子里只写了个小小的“莺”字。
然后在信封上写上:长安兴禄坊高府高公讳俭,祖父大人启。
程刺史全程坐在一边看着、听着,高峻也不避讳他,因而信中之语一字不落地全都看到了。他接过了信,恭敬地收好,一再地请高峻三人到刺史府去一坐。高峻极力推辞,刺史这才作罢。
临走前程大人对酒店老板道,“高公子是本官的朋友,你可不能怠慢了!”老板连忙答应。
程刺史走后,柳玉如问接下来的行程。高峻说,本来想赶紧地离开此地,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们何不坐下来好好看场戏?
晚上,他们就住在酒店里,老板为三人准备了上好的干净客房,套间里一方汉白玉的热水池,看着十分洁净,让人忍不住要泡到里面去。
晚饭时没等下去,老板便差人将好酒好菜提到高峻的房间里来,那六十两黄金的事情一句都没敢提。既然这三位是程刺史关照过的,那么金元宝给了谁还不是一样。
高峻看伙计只提进来一坛酒,便不大高兴。柳玉如对伙计道,“小哥再提两坛来。”
酒提来后,三人边吃边聊,柳玉如笑着对樊莺说,“妹妹,他说要坐看好戏,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原来戏台子当着程刺史就让他搭好了!”
高峻微笑不语,只是让两人一起喝酒。
樊莺道,“这些事我就不操心了,这回我就是甩手掌柜!”高峻回来,万事也不须樊莺动脑筋,再也不似她与柳玉如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了。那时二人的安全都在她一人身上,现在这样说,另两人都理解。
不过樊莺说,“师兄饶过了王达,我总觉着气不出。”
柳玉如也有同感,于是两人就要高峻说出道理。高峻道,“这是随便说得么?总要你们一人喝个三大杯才行。”二人急着想听,果然一人三杯酒喝下去了。
高峻这才道,“王达之流,天南地北多的是,杀之不尽。”
樊莺道,“那总该见一个杀一个,杀一个少一个才是。”
高峻道,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此次去往辽东之后,这个想法就淡了许多。“人都有短,如果只看其短,则无一人可用。大唐皇帝能够挥师万里,麾下战将无数,其中什么样的人没有?但他是怎么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的?无外呼人尽其用,众志成城。”
高峻道,王达小辈依着我当时的脾气,撕碎了他都不觉着解气,但我把力气放在这上边,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有些人一世做恶,也许就缺了一句话点拨,如果他从此改过,我不就多了一份力量?
柳玉如道,嗯,这一次他好像是真的要改了。她说,“峻,我当真是服你了,每次你离开我回来后,都会有让我意想不到的长进!”
高峻看她说得诚恳,便举杯相邀。三人又说到了程刺史,从酒店老板一顿饭端上来六十两金元宝来看,至少他儿子的事情也一定不小。高峻对他的处置方法也是同理。不然怎么看戏?
从高峻的话中,柳玉如看到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大变化,他变得更加成熟和老练,也许这都是逆境之功。
以她与樊莺两人的聪慧,自信在所遇之人中也没有多少敌手。在来当阳县的一路上其实她们都是这样想的。但是直到王达表明身份的最后一刻、在生死攸关的最后关头,她们才感到了无助与恐慌。
是高峻的出现将这一局面轻松逆转,并且轻松找出了隐身在王达身后的那个人——李弥。现在她们是轻松的,又有心思看一场好戏了,这场戏的重要角色就是李弥。
李弥隐藏之深,心思之狡大大出乎柳玉如的意外,集她与樊莺两人的力量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现在,她们的当家的——高峻出现了,他从西域到辽东,又从辽东坐在这里,喝着酒、说着笑话,摆开台子,要让李弥在上边表演了!
她坚信高峻一定会如愿。这种说不出的安全感是会让人产生依赖的,她觉着自己再也不能离开他了。除了他,当世云云众生,又有哪一个人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吃过晚饭,店里过来两位女伙计,将套间中的洗澡水备好后退出去。柳玉如和樊莺争先恐后地冲进去,一起泡到了汉白玉砌就的热水池子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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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们出来的时候,发现高峻坐在桌子边上,盘子里的糖蟹还是两人进去洗澡前剥开的那几个。面前酒杯里酒是满的,但是好像一口也没有喝。柳玉如和樊莺的头发都湿漉漉的,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峻,怎么不喝呢?”
高峻道,“我嗅出了李弥的味道,他肯定是已经到了邓州城。”于是她们就明白了,他要保持清醒,现在三个人的安危都在他一人身上。
本来这二人是要休息的,见他坐在桌边,有些心中不忍,便再一同坐回到他身边,柳玉如问道,“峻,还有什么事情没想好呢?”
樊莺道,“李弥这个人真是不能小视。”
高峻道,“我岂会放这样多的心思想他!我是在想,皇帝在辽东的战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我不去见他对是不对,”又琢磨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我不去见他是对的。”
柳玉如问,“说说,为什么是对的?”
高峻说,“如果我去见了他,那么那套虚礼是少不了的,西域的那些事情也要详细讲上一讲,肯定就要话多。再者我可能就不好离开军前了,那怎么不得十天半个月的光景?可是如此一来,我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两个了,不敢想像啊!”说着话,他好像暗暗的打了个寒颤。
柳玉如和樊莺二人听他的话头一下子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来,心头瞬间涌起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情,那个恐怖的夜晚!场景再一次浮现。两人不约而同倚到他身上问道,“峻,那你还多想!”
高峻笑道,“眼下不一样了,事情该办的都办了,两个老婆也平安无事,王达幕后之人也弄清楚了,我就有这份闲心了!”
柳玉如知道,别看他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平时也没有多说一句自己被罢官的事,但是这件事情在高峻的心上肯定一件不轻的包袱。
她轻声安慰道,“峻,你不要多想,这件事情依我看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皇帝早晚要回来,总要给你个说法。再说,在我心里,那个总牧监没有谁做得比你还好。”
樊莺也说,“就是,师兄,你在辽东做的几件事情,依我看件件是露脸的,皇帝不想想,他也就太没有心了!”
高峻的脸上豁然开朗,把面前的一杯酒一仰脖喝尽,“谁说不是呢!再给我官复原职,我还要拿他一把!”他说,“本来我还在想这样跑出来对是不对,这次我们就要跑得再远些,让他们谁都找不到!”
说罢,举着酒杯道,“你们谁都不能睡觉,与我一醉方休!”
三人兴致起来,纷纷满了酒、叮叮当当碰了喝掉,柳玉如和樊莺一人抄起一只大大的糖蟹,剥好了递到高峻的面前,“当家的,请吃吧。”
她们新浴出来,身上散发着阵阵幽香,言语低低、眉目含情,高峻兴致大好,那坛酒眨眼就喝下去,口齿也不清楚起来,“喝!李弥不来则可,敢来……”
柳玉如暗暗冲樊莺递了个眼色,樊莺就明白了,于是她就不再喝,只是陪着另两人说话,只让柳姐姐陪着他。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情,有樊莺在就能应对一二。她们都不想坏了高峻的兴致。
高峻喝着酒,想起了从辽东回来一路上想到的那件事,便口齿不清地问柳玉如道,“你说……谢金莲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如果崔夫人已经回到西州的话,那谢金莲她们一定是低眉顺首,大气都不敢出,吃过饭躲到自己屋里避蔫儿呗。”
“我不是问的这个……我是问,以后我该怎么对她……”
柳玉如看向高峻,发现他虽然口齿不清,但是目光却定定地看着自己,便轻声说,“女人这一生,花期很短的……”高峻的手在桌下紧紧地攥着她,手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就像她一直以来的内心,已经让她有些把控不住。但她仍然忍受着,“你不要让她感到哪里不对劲总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她发现高峻左手又端了一大杯酒举到她的面前。她毫不犹豫,右手也满起一大杯道,“有樊妹妹在,今天与你一醉方休!”
高峻道,“害你父亲的不是……”
柳玉如道,“杀父之仇我要铭记,但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只想与你喝酒!”
“但我感觉,他真的不是……”
柳玉如也喝多了,她含着一口酒,醉眼朦胧地来寻他的嘴,用酒把他的话堵到里面,樊莺微笑着轻声道,“姐姐,你今天表现真不错。”
柳玉如似是受到了鼓励,劝高峻道,“峻,我要你喝酒,别的什么都不及酒好,难得今天大好的时光……侯府那些事,早晚我会对你讲的。”两人又一起喝了一阵,第三坛酒又下去了半坛,柳玉如也口齿不清地说,“困了……”
高峻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樊莺连忙在他身后将凳子拉开,见高峻一把抱起柳姐姐往床边走去,两人一起摔倒在床上,柳玉如有些娇气地嘟哝道,“峻,你把我摔疼了!”
樊莺赶紧地把床上的被子给三人铺开,返身关严了客房的门,又站在屋中看看哪里不大稳妥,最后才把宝剑靠在床边,合衣躺到最外边。
此时那两人已经不大利索地躺下了,高峻的袍子还是柳玉如帮忙才扒下去的,此时胡乱地丢到一边。他感觉有一只柔软的手在自己胸膛上不大利索地游走,那只手掌上有一道凉凉的金属气像一条鱼线,在水面上漂浮了片刻,便慢慢地、坚决地向海洋的深处伸下去,欲要捆缚蛟龙,是那只指戒吗?
樊莺脸朝外,大睁了双眼听着床里的动静。她后来听到柳姐姐“呀”的一声,随后便像是躺到了波涛起伏的大海上,海浪沉稳而不疯狂,一波接着一波,亘古不息。
樊莺感觉无由的一阵委屈,但是又很高兴,因而脸上淌下来的东西她也不想擦。
天不亮柳玉如就起来了,樊莺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正坐在床下的桌边,胡乱裹着衣衫,头发乱乱的,伸着一双玉手在剥糖蟹吃。她听到了樊莺醒来的动静,扭头看樊莺,脸上呈现着一种令樊莺惊奇的更加美丽的光彩。
樊莺见她吃着凉蟹,又去端杯,忙从床上跳起来夺了她酒杯,嗔道,“姐姐你疯了!凉蟹冷酒,要伤身体的!”柳玉如听话地放下酒杯,“那就过会儿再吃……我一定要吃,味道太好了!”
两人商量着一会上街去,要给高难峻购置一套全新的行头,他原来的那一身已经不成样子了。再者季节到了,天气转凉,她们也要再添些防寒的东西。有高畅大姐的盘缠,再有酒店老板白送上的六十两黄金,钱就不成问题。
她们见高峻已经磨磨蹭蹭地起来,便对他说了声,两人迫不及待地跑出来。
高峻慢慢腾腾爬起来,先把烂袍子穿到身上,然后一抖被子他愣住了,在里侧的床单上印着一抹殷红的血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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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骑在马上,不停在把玩缠莺剑,有时就落到后边,有时情不自禁喊道,“峻!跟你出来简直太好了!”
柳玉如与高峻在前边并骑而行,听了樊莺的话,柳玉如笑着对高峻道,“峻,你看看,一把剑,要把这丫头喜欢疯了!”
高峻瞧着她,低声叹道,“习武之人喜欢一把削铁如泥好剑没什么意外,意外的是……我却是要疯了!”柳玉如关切的问道,“峻,你怎么了?”
高峻想了几想,回头看看樊莺仍落在后边,便下了决心问道,“你……怎么还是处子之身?”柳玉如听他问出这话,一霎时满脸通红,“怎么,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可是,但是……”高峻语无伦次,“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再说,”
“峻,你整天离我大远的,你不知道这能怪我吗?谁又把这件事挂在嘴上……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了,”柳玉如黯然问道,“我都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就糊里糊涂地把人交出去了!我在考虑要不要你赔呢!”
高峻兴奋地道,“我突然发现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柳玉如嗔怪地道,“哪样儿?”
“总之我现在就想好好和你聊聊,聊一下陈国公府里的那些事儿!”他把炭火靠过去,再靠过去,歪头看柳玉如,看她脸上的红晕慢慢浸染过耳根。??? ? ? ???.?ranen`
柳玉如轻声道,“你再靠,就把我挤到路边去了!”高峻嘿嘿傻乐,强自忍住之后,一会儿又嘿嘿乐起来。
结果他已经知道了,过程他还是完全的不明白,但这是接下来要问的事情,甚至不问都是可以的。现在他的全部心思就是高兴。
他像一个被从天而降的、妄想已久的珍贵礼物砸蒙了的孩子,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这个结果不仅仅是表面的那些,它说明以往的所有的困惑几乎都被推翻了。
身后,不远处路边的一棵大树轰隆着倒了下来,不久传来了樊莺的惊叹。柳玉如笑着道,“峻,你们师兄妹都疯了!”
“你说,无双是怎么回事!”高峻看着她,因为急切的想知道答案,而让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像在审问一个犯人。柳玉如一仰头,把脸扭到一边儿,“他怎么了,好好的你为什么提他让我伤心?”
“哎呀你快说!”高峻隔着两匹马的空隙一伸手抓住柳玉如的胳膊,看她有些吃痛地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疼爱不尽。
高峻赶紧把手撒开,说道,“算了,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我终于知道了你的底细,床单儿……你知道那条床单儿吗?哈哈哈……这么长的时间,你装得倒是像极了!”柳玉如被他有些奚落的口气说得哭笑不得,做势欲怒。
樊莺从后边追上来,“谁装了?装什么了?”
柳玉如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们正在说你装疯。”
樊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试试这把缠莺剑锋利不锋利,真的不同凡响!”
高峻冲樊莺笑道,不同凡响的事情还不是这个!!柳玉如道,“你敢胡说!”于是樊莺就追问高峻是什么事,高峻就不好再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三人说说笑笑,恰巧走进一片阴郁的树林,前边已经露出襄阳城隐约的高大城墙,猛然间从头顶上落下一张大网,将三人连人带马罩到里面。就听有人叫道,“兄弟们,我说怎么样?人到这个地方,襄阳在望,总会放松些警惕,看是不是抓到了!”话音未落,从大树后闪出四条人影。
柳玉如有些惊慌,在马上伸出手去要撑起大网,却发现它越挣越紧,外头正有两个人一边一个收紧着网纲,另两人跳过来用刀逼住网中之人,“别乱动,动一动就没命了!”
高峻乐呵呵在网内道,“别冲动,各位,我们不动就是……不知你们是要钱啊,还是要银子啊?当然要是放我们走路,金元宝也是有两只的。今天大爷高兴,除了要命不给,要钱没问题。”
柳玉如道,“樊莺,快拿你的宝贝出来救我们,当家的现在还乐的蒙着头呢!”
有一人说道,“看不出你小子还有些胆色,也不问问我们是做什么的,就来讨价还价!”有人说,跟他们费什么口舌,我们将他们一绑,交给长史李大人不就得了。
高峻道,“慢,你们说长史李大人,我们刚刚见到他,刚刚邓州地方洒泪分手,是他让你们捉我们的?”
一人说道,“你胡说,长史大人专门带我们出来抓你们,他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高峻在网内笑呵呵地问道,“你们肯定弄错了!长史大人是不是江夏王府的叫李弥?他是怎么对你们说的?”
另一人狐疑道,“嘿,真是怪了,李大人说有一男两女三个江湖大盗,为害地方,说男的面目不大确定,但两个女的是一等一的漂亮,不是你们是谁?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李大人的官职姓名?如实招来!”
高峻道,“我说你们弄错了!连那个男的长什么模样都说不准,就敢随便抓人。天底下漂亮女子有的是,你不能只看我两个夫人漂亮就认定我是大盗,万一以后我与李弥老兄说起来,不怕他斥责你们?”
说罢,高峻对樊莺道,“三夫人,你把李弥大人送我们的礼物拿出来让几位看一看,省得他们不信。”
樊莺见高峻一直在网中与这些人逗乐子,所以她也不急,一听高峻说话,便从腰间抽出缠莺剑,刷刷挥动几下,大网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樊莺道,“我们三人要想出来容易得很。”
领头的人惊奇道,“咦?这把缠莺剑可是我们李大人至爱之物,怎么会到了她手里?”
高峻道,这下子你总该明白了吧?以李大人的身手,如果他真认定我们是什么大盗,怎么我们到了这里,他却不见踪影?
有人问道,你别卖关子,快说是怎么回事!
高峻对柳玉如说,“夫人,我拙嘴笨腮,你来告诉他们。”
柳玉如道,我们当家的是西州天山牧的总牧监,与你们李大人是相熟,已经多年不见。这次我们到江南游玩,却在邓州府衙偶遇李大人。李大人见我妹妹喜剑,当时将他最喜爱的缠莺剑赠送给她。我们认为礼物太贵重,说什么不要。但是李大人执意让我们收下。李大人说,王府与高府属于世交,一把剑算什么,只是个心意罢了。我们推不过就笑纳了。我们当家的问他到邓州干什么,李大人说是到邓州地面上捉什么大盗。
有人问,后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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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道,后来,我们当家的就对李大人说,真是太巧了,我们一来的路上,就在一家专营糖蟹的酒店里遇到了这样三个人。他们的骗人把戏被我们当场揭穿。就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冒充什么刺史大人的公子,在他的身边果真就是两位漂亮的女子,一个年轻盛妆、一个稍长,也是十分好看。我们揭穿后他们并不走,想来是还打着收贡蟹的旗号在那里骗钱。
又有人问,后来呢?
樊莺道,姐姐你说,我口渴得很了。柳玉如道,当时我们当家的就把这个情况一说,李弥大人立刻就叫邓州府点齐了差役,赶到那家酒店去抓人了。
再一个人不解地嘟哝道,“也不来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在这里傻等。”
柳玉如道,“李大人得知我们是往这条路上来,特意让我们留意,说一看到你们这样四个人,就告诉你们,让速去酒店聚齐。”
樊莺道,我们再不小心,三个大活人还能让你们这张破网捉住?也不想想,即使让你们罩住了,为什么一点不急?因为知道你们是李大人安插在这里的。
有人自语道,是啊,李大人的宝剑何时离开过手,想来这三位说得没错。
柳玉如道,知道就好,如果不是这样,李大人早该追来了。
这些人恍然大悟,连连道,“原来是李大人的朋友,真是失敬了!”说着连声说着得罪,收拾起东西一溜烟往邓州方向去了。
看到这四人跑得没有了影子,高峻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把另外两人笑得摸不着头脑。樊莺问,师兄你笑什么?
高峻道,我笑你们两人两张嘴,比得上四个好劳力,一口气就把四个大活人吹跑了。他说,“真是厉害,那天晚上我趴在悬崖边的车子底下,听你们一人一句气王达,当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想起来,也真难为他了,没当场被你们气死。”
柳玉如道,都是对外人,我们姐妹当然不留情面,再说那时生死攸关,能挺一时是一时。高峻道,“那么床单上那件事,也是生死攸关么?怎么骗我那样久?”
樊莺道,“柳姐姐你们两个的话已经有一次了,让人不知道说什么。这次又来了,到底是什么事瞒着我?”柳玉如道,我瞒谁也不瞒你呀,等到了前边有了落脚的地方,我慢慢和你说。
高峻道,“好哇,我这么问你都不说,难道是要合起伙来骗我。”
柳玉如耍赖道,“是你自己不着急,这会儿反倒怪起我来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这么久!”高峻听了,嘻嘻哈哈遮掩过去。樊莺听了更是糊涂,盼着赶快找个歇脚的地方。
襄阳城到了。
襄阳城位于汉江中游,因地处襄水之阳而得名。汉水穿城而过,分出南北两岸的襄阳、樊城。两城隔江相望,城池高大坚固。尤其是襄阳城在一片暮霭之中,黑黝黝的城池依山傍水,如一头猛兽耸立在江边,临着江岸的一面城墙高逾三丈,让人望而却步。
高峻叹道,“走了这样久,总算看到一处险要关隘!”
柳玉如道,“峻,我知道你对这样的地方总是很在意的,但是我就看不出它险要在哪里,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高峻说,襄阳城所处的地理位置恰是南北交通的要害。你看,汉水和襄水由群山之中奔涌而出,就在这里交汇而水势放缓。南来北往的过客从这里过江是最方便的,再往北几步便是群山起伏,根本不利于大军行动。但是只要攻克了襄阳城,那么数十万大军沿着汉水乘船而下,南面再无阻挡、可以直达长江了。因而守住了襄阳,便守住了荆楚万里之地,你说重要不重要?
柳玉如由衷地赞道,“峻,我哪里懂得那样多,你看这些城池地势,就好像我们女人看胭脂,香粉。也难怪你会战无不胜。”
高峻问,“如何?”
樊莺道,“各有所长呗,柳姐姐是说你的眼光毒辣得很,什么山川、城池在你眼里就好像我们眼里的脂粉盒一样,到底值多少银子一目了然。”
高峻说,行军打仗讲究因形就势,只拼人是不行的。我师父就说过,诸葛先生的八阵图,就是沿江布阵,借助了涛声雾汽,加上巨石巧妙阻挡和引导,往那里一摆就抵得上千军万马。
柳玉如说,“峻,也难怪你敢只带了三百人去找别人晦气,原来有这样多的懊妙!”
高峻道,“不过也有的时候,地利天时一样也借不上力,那就只有跑了!我们在乙毗咄陆部就有大半个月时间里让人撵得到处跑,光秃秃的大漠无遮无拦。我只有三百人,不跑能怎样?所以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是最后管用的一招。”
柳玉如听了,暗想他在西域是怎么让人撵着跑了大半个月的,那该是如何的凶险。她发自内心地叮嘱道,“峻,以后我们尽量不做这样危险的事好不好,就为着我们姐妹这些人好不好。”
高峻自嘲道,“谁还用我!官都让人撸了个干净!”
天黑前他们顺利地进了襄阳城。柳玉如和樊莺两人出来时,罗得刀大方得很,空白的过所成打儿地送出来备用,到哪里都畅行无阻。
他们在城中找了一家最干净的客栈,先把住处安顿下,然后三人出来夜游襄阳。他们与街上人打听哪里有好去处,街上人说,“去夫人城看看吧,夜里景色不错。”
夫人城在襄阳城的西北角,樊莺不知因何取这样一个名字,便找当地人去问。一位老者对她们说,东晋有位姓朱的刺史,他的夫人曾登城巡视,说西北角城墙薄弱,她率女婢和城内妇女在此处斜筑了一段新城。后此角果然最先被前秦军队攻破,幸好有朱夫人新筑之城,才坚持到击退敌人,因此把这段城墙称为夫人城。
柳玉如听罢叹道,“原来也有如此眼光之女子。”
高峻听了自语道,“女人都这样,要我们男子做什么!我倒喜欢像夫人这样,一眼看透胭脂盒,一颦一笑倾人国。”
柳玉如听了连忙示意,高峻见樊莺正在注意听着,又由衷地赞道,“当然,像樊莺这样子的又到哪里找去!入得厅堂,上得战场,又岂是朱夫人可比!”
站在夫人城头,只见城外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宛如湖泊,波光荡漾,最宽处竟然有五、六百步,在夜色中好似银色的巨龙环护着城池。
他们在城上盘桓许久才下来,在街头的小食摊儿上坐下,一人来一碗牛油面、两块金刚酥,高峻吃得满头大汗,连呼痛快。吃过后觉着不过瘾,再要了几样菜,一坛洒,三人再次喝上。
柳玉如见他高兴,自己也高兴。细想自己与高峻的关系能有这样一个进展,多亏了酒。她不知道高峻从辽东回来后顿顿主动要酒,猜不透这个鬼精的人是不是早就有什么打算,不知是什么事情让他有了这样大的转变呢?
襄阳菜多以猪、牛、羊肉为原料,加以山珍和野味,制作方法以红扒、热烧、生炸、回锅、凉拌居多。几乎所有的菜都要用辣椒,尤喜菜上淋油。
他们要了一盘三镶盘、一盘夹沙肉、糖醋白菜、两盘糖蟹,一坛酒居然又没够。不知不觉三人又干掉了一坛,才歪歪扭扭地相扶往客栈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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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听高峻这样说,不由得暗暗赞叹他的心机,如果她知道高峻正在偷听她与樊莺说话,可能有些话就不会讲出来了。他假装睡觉,让这两个人心无旁骛地说起往事,也许对他来讲更能客观和清醒地做些判断。
她问,“峻,那么你有什么感想?”
“百感交集。但是我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受是最强烈的。如今在你我之间已经变天了,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你原来怎么揉搓我,我想我一定要怎么还回来的。”
柳玉如道,“你想得美!”她不知从哪里鼓起的勇气,一翻身骑到高峻的身上去,“你们侯门欠我的,都在你一人身上还清!”高峻不理她,竟然闭起了眼睛,一副享受不尽的样子。
樊莺被吵醒了,口齿不清地道,“算不我好,耽误你们还帐了,”说着解开高峻的穴道,又扭身睡去。看高峻虎视眈眈,柳玉如连忙道,“我下来吧,咱们说话。”
她问,“这次你从外头回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说是什么刺激到你了。原来你躲着酒大远,为什么回来后顿顿不离酒呢?”
高峻想了想,说道,有一件事情对我的触动极大。就是在丹凤镇的悬崖边的那个晚上。那是我每次想起来就后怕的一幕。我从辽东办完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你知道吗,途中哪怕我的心思有一点点的活泛,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高峻说,我官被撸掉了,从正五品到一个白丁,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早疯掉了,因为我做得没什么错误。那么放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有机会面见皇帝,是不是要诉诉委屈?那么至少一天到半天的时间就没有了。
也好,算我没这种想法。但是江夏王和李靖李大人几次拉我去见皇帝,这样的高官一般人想巴结还来不及,他们拉我,但凡我多想一想,我又得去了。
还有薛礼大哥,我很久不曾见到他,听说他在阵前立功,我该不该去见见他?
我带护牧队返回去守辽河上的浮桥时,心里是很清楚的,以我在辽东战场上所做的那些事,不必我去求见皇帝,只要我在浮桥边多呆一天半天,那么皇帝一定会来诏叫我去。
“那么,你因何这样执意要离开辽东?”柳玉如问。
高峻说,“首先我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但这只占一点点。更主要的是从西跑到东,我看到了大唐的壮丽河山,无数人在为它浴血奋战,皇帝也在军前身冒矢石不顾安危,这个时候让我去说自己的这点破事,不是我的性格。”
“因而,就有一个目标显得无比的重要起来,那就是你和樊莺,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见到你们。这就是我从辽东一路上跑过来想的唯一一件事情。
在你们遇事的那座悬崖的前面一座山上,我迷路了,四面漆黑,没有路,而我从汴州出来后滴水未进,疲惫不堪。我曾经有过一闪念要找棵大树在上边委上一夜,但这个念头一点都不坚决,因为你们就在不远处,我要睡也要睡到你们身边来。”
“所以我以为,老天是公平的,这一次你们的生与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念头一变,结果也就变了。现在我每当一回想起来,很庆幸也很后怕。看来一个人总要想些好事情,不要想坏事情。我在辽东战场时想自己的官职就不好,幸好我没有想。现在老天用你们来回报我了!”
柳玉如听他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联想到他回来后的变化,这件事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么你喝酒也是为着这个?”
高峻说,是。当我意识到你们曾经面临的危险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对你们太过疏忽了。我一直坚持按着自己的理解对待你们,你们哭泣也没有让我醒悟什么,我没有想到你们,我差一点永远的失去你们。
我在路上就下了决心,要问一问谢金莲,她希望怎么样,我一定满足她。但是你该理解我这个被你揉搓了许久的人,不靠酒来壮胆是不行的。
“知道那一晚我为什么饶过了王达吗?他没有一念之差、要像王仁那样霸占你们。而我发现你们再无危险时已经感到很幸福了,我觉得我要因此回报些什么。这是不是一念之间呢?通过这一个念头,原本与我敌对的王达就把在后边藏得极深的李弥揭露给我。”
“你在念那首《宝刀谣》时,是不是在极力在忍住要砍杀王达的念头?对了那首诗是你临时想出来的?以前我没有听说过。”
“当然不是了,那首诗是我去终南山看望师父时师父作的。我哪会这个。”
柳玉如嘻嘻笑道,“我说呢,一会儿就变成了白光光……水平也相差太远。”她觉得现在不应该说这样的话题,因为她发现高峻的眼神里涌现出了新的东西,身体也有了反应,而她现在渴望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说话。
“你怎么看崔夫人?以后我们怎么对她?”她问。
“只能比以前好吧,有崔焉在那里……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和她是同父的姐妹,”高峻说过这句话后,翻着眼睛看顶棚。
“你一定在惦量我和她谁好!”柳玉如的话里有着让人心动的味道,高峻用一阵拥抱回答了她。
“你不要再怪已经做古的侯将军吧,我以为他与你父亲一定是关系不错的,至少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不然柳伯父不会在出征之前把你寄托到侯府。而他答应侯夫人临终的要求,那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拒绝的,如果当他意识到自己欠她实在太多,而又没有机会补偿时,这就更可理解了。”
柳玉如点头,“因为他这一个念头,我就在感激他了!”
高峻一瞬间有些走神,他回想着崔氏在初到西州时对柳玉如的态度,他有一种不好有感觉,这不仅仅是二人以前在长安街头的过节所致。如果她还那样凶巴巴的,多半是侯、柳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当然不是好事情。
不过现在高峻的手中有个筹码,到时不妨把柳玉如的身份告诉崔氏,那时再看,如果她对柳玉如好起来,那么自己的身份就更该对崔氏保密了。
而李弥是万万不能忽视的,他夹在这件事情里面处心积虑要做些什么,不惜伤害柳玉如和樊莺,而且态度如此的坚决,这就又与崔氏不同。
在这些涉事人当中,高审行最是没什么好掩饰的,而崔氏至少要对高长史掩盖些什么。这从两人对炭火的态度上能够体会出来——高审行视而不见,而崔氏极力掩盖。
李弥呢?他会不会连崔低也隐瞒了什么事情?他与柳、侯的关系隐得最深,也才显重要。围绕着崔氏的感情纠葛,高峻的直觉除了高、柳二人,似乎也少不了他。
也许他就是一切水落石出的关键。这样的念头像是瞬间耗去了高峻的精力,一阵困意忽然涌上来。真是个愁人的事儿。高峻真睡着了。
樊莺却醒来道,“我有个念头了!”
柳玉如笑问她,“只听这一句话,你刚才就是在装睡,好在我和峻并没有说你坏话。说吧你有什么念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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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道,“姐姐我们好容易到这里来一次,我要坐船!”
柳玉如说,我以为是多大的事情,这个好办,去和当家的说吧。
襄阳城最初只是个军事渡口,历经多少年的修建完善,才慢慢地到了现在这样的规模。因而渡口的作用依然十分重要。西北方向,夫人城的下方便是一座官渡,码头上帆樯云集,装着木材的官船、满载山货南下的商船、干净整洁的客船整装待发。渔家的小船更是多到数不清,他们是大清早要到江汉上打渔的。
高峻带着柳玉如、樊莺骑马到了渡口,这一行三人,男的英俊洒脱,女的丽质罕有,一到码头上便吸引了众多的目光,人们纷纷猜测这三人的去向、是什么身份。有几份拉客的船老板很快打发着伙计上前来商量买卖。
一连几个人来说,高峻都摇着头说不合适,因为他们除了三个人之外还有三匹马,马是不能丢下的。而这些船不是已经有客上船,就是船太小了。
总算找到一条船,不大不小,甲板上干干净净足可拴马,船尾的木质船棚漆着红漆、白色的窗纸透着素雅,柳玉如说,“峻,就是这条船吧。”
高峻上前勾搭,船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是船主,另有两名伙计正在船上收拾缆绳、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说是船主的女儿。见来了主顾,船主十分殷勤,忙问他们去哪里。高峻说,“去南边。”
船主笑道,“公子,凡是上船的都是去南边,往北去没人雇这样的大船。南边总要有个准地儿吧。”高峻正想着去哪儿,樊莺道,“我们是到江南去玩儿,你只要把我们送到长江边儿就成了。”
船老板道,“到江边的话,走陆路到荆州也只不过三四百里,走水上要到鄂州了,却得有小一千里路。你们有马为何不走陆上,还省银子?”
一个伙计说,“江边儿可宽泛了,也没个准位置。”高峻笑道,“我这位小夫人只是要坐船到江边游玩,只要是江边儿就行,无论哪里不重要。”
老板把事情讲清,彼此乐意,于是便讲价钱,“那么暂定到鄂州下船的话,就要一百二十两银子,只是我们现在不能开船,因为要替人捎些东西去江州,东西还没有到,怎么也得等午后开船。”
高峻道,“没什么,我们就在襄阳再玩上半日也是可以的,”于是交了定钱,高峻三人牵马离开了码头,再到襄阳城中玩了半日。
在城中吃过午饭,柳玉如要在船上吃糖蟹,于是在江边小贩那里挑拣了十几只,个个蟹壳大如手掌,在网兜儿里欺欺撞撞。高峻还提了两大坛好酒,三人再回来时,见那条船正等在那里。
这船是高峻包下的,也没有别的客人,高峻柳玉如、樊莺迈步上前,忽然上午见到的船主的女儿急匆匆地从角落里出来,拦住高峻道,“这位哥哥,我爹忽然有事不能出船,别人代出了,我来问问……你们还坐船吗?”
樊莺看她伶俐的样子就有些喜欢,笑着拉拉她的手道,“怎么不坐?谁开船都是一样的。”少女道,“可是我爹的技术是最好的。”
樊莺道,“妹子,谁不去都没关系,只要你跟着一路上说说话就可以了。”
姑娘说,“只有我和我爹一起生活,他不去,我当然也是不去的,”三人见她只是这件事,就往前走。小姑娘在身后又道,“其实我愿意和你们去……因为,两位姐姐的身上好香……”
樊莺听了,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身上挂着的麝香袋。不知为什么,樊莺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便伸手解下了身上的香袋,“送给你了!”她欣喜地接过来连声道谢。
三人上了船,小姑娘还站在码头上,还冲他们挥了挥手。大船解缆,缓缓离了码头。柳玉如道,“一看这个姑娘就是懂事的孩子。”
船上是四个伙计,两个年轻力壮些的正在前头升帆,一个年长些的在船尾掌舵,还有一个精干些的,看来日常就是做些接待应酬之事。
他领着高峻三人到舱里,甲板上的船房就给客人休息,而他们这些人轮换着休息就要到舱底下。他笑着说道,“公子和小姐们坐我们的船自管放心,白天可以看看两岸的风景,晚上临江赏月,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高峻道,“船上能不能煮蟹?”
那人道,怎么不能?在江上一去几天,根本不会随意靠岸。岂止煮蟹,一应吃喝都要在船上解决。他看到樊莺手里提着的那兜儿蟹,便上来接。樊莺突发奇想,道,“师兄,我要自已煮一次。”
于是,伙计便把船上的锅灶指给樊莺看,提醒道,“小姐你自已煮是可以,但是锅中的勺子却是不能倒扣着,我们有讲究的。”樊莺会意,连说晓得。
汉江一过襄阳,江面开阔起来,水势浩大而平稳,人站在船上几乎感觉不到船的起伏。三匹马已拴牢在桅杆上,高峻先陪着柳玉如和樊莺站在甲板上往两岸眺望,看惯了大漠群岭,眼前是另外一番景象。
柳玉如发现,高峻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流连,便轻声问道,“峻,你在看什么?没看过么?”
高峻道,“看过无数次,以前只是觉着你好,但今日始觉,始觉……”在她的一频一笑和一举一动里,有一种他从未体察过的妩媚之态,但是却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汇来说。
樊莺不无醋意地说,“你以前用床单子蒙了眼,当然看不到。如今你把床单子撕了,当然就看到了。”
那晚的事情,高峻在迷迷糊糊的醉意里只像是一场快意的梦境,感觉自己像是和谢金莲,又像是和思晴,但在那种感觉里又有着婉清、崔嫣二人的沉静细腻。现在一念至之,反倒又没有合适的词语表述了,反而樊莺所说的床单之事却无比的清晰。高峻听了哈哈大笑,一段时间以来积郁在胸中的不快一扫而光。
柳玉如连脖颈都一片粉红,嗔道,“你们师兄妹编算着挤兑人玩儿,你过秦岭,连师父他老人家都不去看看,不怕他怪你吗?”
高峻揽过她腰道,“我若拐去终南山,就听不到你们的呼叫了。”
三人看了一会儿,高峻就向船家要了鱼竿、鱼饵,坐在船边垂钓。柳玉如樊莺陪在他身边,看他专心致志的样子,二人都感觉这样的日子倒比他整日里操心牧场中的事,甚至跑出去一去经月的打打杀杀更有意思。因而高峻每有一条大鱼上钩,二人便发自内心的叫起好来。
水稳流深,过江之鲫层出不穷,忽然鱼竿一沉,手上传来水底的拉拽之力猛增!一条大鱼!高峻双手把了鱼竿叫道,“快摁一下,不要被它拉到水里去。”
柳玉如和樊莺也注意到了,两人一边一个伏压在高峻的肩膀上,高峻道,“奇怪,你们一来,反倒更是无力!”
两个伙计闻声赶过来看,只见一条青黛色的宽大鱼脊背像一扇小门板从水面划过去,一个伙计惊呼道,“客官,你钓到龙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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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和樊莺根本不管江面上那些人起哄,她们就是想着不要让他着凉。一边看他穿戴起来,柳玉如一边问,“你是怎么上来的,我,我一急,什么都没有看到!”
樊莺笑着对高峻道,“师兄,柳姐姐吓坏了,你看她眼泪还未干。”又对柳玉如道,“刚才可精彩了,他落下来,底下一张大口等在那里,让人看得腿发软,”
柳玉如忙问,“然后呢,然后呢?死丫头快说呀!”樊莺偏不说。高峻看她着急的样子,就要去打樊莺,便道,“你听她吹吧,哪有那样惊险,我落下来时先用手中的棍子敲它一下,然后踩在它的脑门上,一甩就跳上来了。”
他说得轻松,此时柳玉如听起来也没那样害怕,也有心思再看那条大鱼了。现在它嘴里伸出来的帆绳正拴在了大船的主桅杆上,那道帆绳在甲板上扫来扫去,一会摆向船左舷、一会就船右舷,看得出它正在极度的不安中,桅杆上拴着的马匹受帆绳的骚扰,不停地躲避。
高峻把三匹马都解下来,拴到了舱房的门边上,“让它折腾,等没力气了再收拾它!”三位年轻的伙计凑上来,纷纷挑起大拇指连说,“厉害,”从水面的鱼脊背来看,这样大的鱼是他们平生仅见,能让这位姓高的公子用这样的法子俘住,他们脸上的惊羡之意掩都掩不住。
船后掌舵的老者提醒道,“你们不要只顾了说话,不知道天快黑了,赶紧收拾着侍侯三位吃饭!”他的威信从这三位年轻伙计的表现上就看得出来,话一出口,三人就飞快地跑下去了。
樊莺说,“用他们做!姐姐,我们自已煮蟹,”柳玉如说好。两人去找放在甲板上的蟹,发现在刚才的忙乱中,盛蟹的大木盆歪在那里,那些蟹此时正一个叠一个地、钳子钩住盆沿试图逃跑。在柳玉如的脚边就有几个,正鬼鬼祟祟的往角落里爬去。
柳玉如与樊莺忙着抓蟹,其中有一只个头最大的哧溜一下,沿着打开的舱口,连滚带爬地顺着梯子跑到舱下去了。樊莺说着,“看你跑去哪里!”就追下去了。
高峻和柳玉如一边等,一边用桶从江中打水洗蟹,这时樊莺抓着那只逃蟹上来,往桶中一扔,叫道,“老板,拿锅来!”
一个伙计跑过来道,“你们都是金贵人,怎么干做饭的粗活儿,还是让我们来吧。”樊莺不允,回道,“我师兄这样辛苦与大龙斗了半天,我和姐姐来做没什么的,好犒劳犒劳他。”
伙计就不好再问,从舱下另端了一座铁炉上来放在船头,樊莺仔细地用水将锅洗刷干净了,将蟹一只只地摆在里面。它们犹不老实,樊莺放一只就用木盖子压住,再放另一只时,锅里的就伸着爪、钳,扒着锅沿欲往外钻。一时把樊莺搞了个手忙脚乱。
一个伙计站在边上看了笑道,“这可不是你们这样人干的,还是让我们来吧。”樊莺不理他,只顾放蟹,后来许是让这些蟹惹急了,樊莺竟然脱口骂街,“你敢乱动,老娘就用缠莺剑先斩了你的狗腿再煮。”
她的神态把柳玉如和高峻都逗笑了。伙计见她立意坚决就不再劝,自己下去。
不一会儿那些蟹就通身赤红,香味随着热汽飘了出来。三人搬了桌子、三只矮凳,就在甲板上围着坐下,两大盘蟹、两坛好酒,高峻见了酒,立刻眉开眼笑,樊莺拍开坛口,酒香也冒出来。
樊莺刚给三人都满上,高峻就冲着舱后喊道,“老板?如此的好景致,何不过来同饮?”
听到客人叫,掌舵的老者就找人替换了,与一位伙计走过来,“公子见叫,不好意思,”他们端了一盘刚刚炖好的白鱼、一小坛酒放在桌上,说道,“我们都是下人,如何好在一桌打扰呢,承公子好意,又对公子白天时的身手大为钦佩,这鱼和酒,就算是我们的心意了。”
高峻不干,一边极力挽留一边伸出筷子要去夹白鱼,“让我尝尝你们江上人的手艺。”樊莺一伸手打开他,嗔怪道,“师兄你讲究些,先去洗手,回来再吃。”
高峻道,“我的馋虫爬出来了,先吃一口就去洗。”
樊莺娇嗔着道,“我发话你就敢不听,柳姐姐说了才行?我偏不允,看你敢吃。”老者见他们打情骂俏,放下东西就回去了。
等高峻洗过手回来,正看到樊莺用筷子将那盘白鱼捣烂,又夹起两条来顺手丢到江里。他诧异着要问,柳玉如把手拢在他耳边,低语道,“刚才樊莺下去舱里捉蟹……”
高峻听了眼睛就立了起来,“好吧,再陪他们玩玩儿。”
于是,他们只把自己带来的酒打开喝,只吃自己煮的蟹。高峻边喝边把这些日子的东西见闻讲出来,说到思晴遭遇的那条奇怪的两头蝮蛇,以及它带给思晴肤色上的变化时,引来柳玉如和樊莺的惊叫。
樊莺问,“思晴姐这回有我白么?”
高峻慢悠悠地道,“这个……要晚上看过了才好知道……”
此时,王副牧监的家里也正是酒香菜热,贵客驾到,王允达一一引见今晚的来客:牧草商人贾富贵带着他的瘸公子一同赴席,善政村员外王满柜,此外还有两个不大不小的人物,都是王允达拉来表忠心的。高岷一看,王允达的底色都在这里,让他纳闷的是,自己现在居然连这些人都要亲近。
王允达看出高岷的意思,便叫人去旧村,不大一会儿,谢广谢大哥两个也到了。高岷虽然是高峻的堂兄,但年龄却比谢氏兄弟小。他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拉着谢氏兄弟上坐,王允达一见,知道自己做对了。
谢广兄弟来时提了十斤鲜牛肉,王允达连声说好,忙叫人去做。在大唐地面上吃牛肉,一般人想都不敢想,但是谢氏兄弟做得到,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谢大先问,“高兄弟,我妹夫不是已经回来,又跑出去做什么?”
王允达接过话来道,“反正你妹夫也不再是总牧监了,去哪里还不是他的自由!”
谢广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谢金莲等思晴一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大哥。他听了也不惊讶,只是说道,“看着吧,我妹夫以后只会比这个总牧监官大,不信走着瞧!”
贾富贵和儿子“切”地一声,他爹已经与他讲过,眼前这位高岷大人极是板上钉钉地要接替那个高峻了。因此,行动不便的他才也吵着要来看看热闹。
谢大冲小贾瞪眼道,“怎么,不服气么?”
贾富贵连忙接过话替儿子打圆场,“谢二老爷不必多说,高府中人是什么能为,我们早就看明白了,现在有高总牧监在这里,虽然你妹夫已经不再主政,但是我想牧场中的事业更会蒸蒸日上,我们还是商量些正经的事情。”
谢氏兄弟就不再揪住这事没完,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桌上也没有什么人是他们非要巴结的。但是他们都拿定主意,谁若是胆敢再说一句妹夫不好,他们惹不起躲得起,就推杯走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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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桌子上的气氛就热烈起来。请到的人不多,王允达的一妻二妾也在桌上助兴。高岷十分的沉稳,也不多话,而贾富贵则滔滔不绝地讲今秋牧草的收购价钱,王满柜讲今年蚕丝制品的销路,王允达的小妾谈到了天山牧去乙毗咄陆部讨战的事情,但她看到丈夫正在对自己使眼色,便闭住嘴巴。
这些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对高峻的事一个字不谈,但是他们的话语里处处体现着一个意思:他们在庆祝一个人的垮台,连带庆祝一些人的必然消沉,他们相信一片大好的未来已重新在他们眼前展现开来,痛苦的恶梦已经被天亮打断了。只有高岷知道,眼下这个恶梦还不知道要飘到谁的头上。
王允达的小妾,是一个还算耐看些的女子,她长着浓密的头发,今晚的眼睛格外地水灵灵,顾盼之间毫不失据,却眉目传情。她敬高总牧监,“我们老爷总说,高大人来了之后,牧场中的人心气顺了”。
谢大突然像是被酒呛到,大声而夸张的咳嗽,谢广替兄弟捶打后背,连声道,“不顺没关系,好好拍一拍就顺了。”这次是高岷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小妾假装不知,娇嘀嘀道,“难道是我瞎说?姐姐你做证,咱家老爷是不是总这样说?”
王允达的夫人道,“是的,妹妹,我做证。”她常年刻板的脸上露出一点温柔宽厚的神色。有身份的女人总是这样的,其他的一切想法或许都会萎谢,但在这样的场合里,总有理由表现善良的一面。
王满柜道,“这是个好势头嘛……不过高大人,小人总有些担心。虽然我相信,一个人或许可能从此一蹶不振,但他仍然会有一批狂热的崇拜者的。”
谢家兄弟起身告辞,只有高代总牧监在座上欠了欠身子,其他人只是说了声“慢走”出了王允达家的大门口,谢大道,“我的十斤好牛肉!让他们塞进肚里也狂热去!”
谢广道,“牛肉我这里有的是……只是妹夫只有一个……我们抽空去妹妹家,看看有什么事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他们转到高峻家的大门口,见里面人都睡了,便一起骑马往旧村的家去。
散席的时候,王允达副牧监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便殷勤地拉住已经喝得有些晃悠的代总牧监,“大人你一个人回旧村,属下十分不放心,总归家中有床有地方,就在家里委屈一夜吧。”
高岷正在为着高峻去辽东的事情忐忑着,回去也没有人说话。见王允达说得诚恳,便答应下来。王允达收拾了一间屋子,自己也过来陪高代总牧监休息。
他对高岷说,“谢家兄弟与我关系是不错的,因而今天请过来。他们明里暗里向着自己的妹夫,这个我是知道的,但也不好说啥。不过总牧监你放心,事情怎么做我是清楚的。”
高岷喔了一声表示知道。王允达就进一步说,“我兄长在位的时候,我都不大与他亲近,我对他都没有与总牧监投心。他的做派其实我早有些看不惯了,总牧监你看看,怎么样?还不是栽了跟头!他与你是不同的,他要是有总牧监一半的沉稳何至于此!依我看假以时日,总牧监你一定会超出他的等级。”
他说得真诚而动情,令高岷有些感动,因为他也是一直这样看待自己的。高岷对王允达说,“喔,你的事情我不得不说是有压力的,也许就是你兄长王达的事情,使你不能像王道坤、刘武和陈年谷他们那样,顺利地坐上升格中牧的方便车。”
王允达痛心地说道,“总牧监,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那个兄弟高峻临下台前收买人心之举,其实白杨牧是不该放那样多的马,太不安全了。”
高岷接着说,“总之你不要着急……我不是也还代理着吗?”言外之意王允达也听出来了,如果他不再代理,而是扶了正,那么自己也就有希望了。
二人聊得兴致有些高,肚子又饿了。王允达便出去,不大一会儿他的小妾就温了酒端上来,王副牧监亲自搬了矮几,放在高总牧监的床头,又跑出去端菜。
王副牧监忙里忙外,回来时小妾站起来要走,高岷道,“嫂夫人是有些酒量的,方才我看出来了。”王允达对她挤挤眼说道,“高兄弟是让你陪酒,没眼色的家伙。”小妾便红着脸坐了下来。
高岷道,“王大哥看来是御内有术,这就比我强多了!兄弟家中只有一位夫人还管她不住,也不看个场合、常作河东狮吼,其中苦闷只有我自己知道。”
王副牧监说,“这好办,一会让你小嫂子教你两招儿就好了!”喝了几杯之后,王允达就推说头痛,与兄弟告饶。高岷不干,说正喝到兄弟交心的时候,王允达只好对自己小妾道,“夫人救我一救吧,”便逃了出去再也不敢回来。
小妾见王允达出去,便再一次替高岷满上,“大人,我家老爷这些日子十分苦闷,别人都水涨船高了,还只有他落在原地跺脚,你要提携提携他呀。”说着双手捧杯敬高大人。
高岷道,“嫂夫人说的哪里话,他当初不从交河牧吵着出来就好了,我总不能看河牧升格了,立刻就把他再送回去,那么让谁出来呢?不过这件事我会想着,难归难,只要他好好干,还是有机会的。”
小妾就说,“这我就放心了!”说着再双手捧着酒杯来敬,与高岷碰杯时,她的一根手指就悄悄地在高岷端杯的手心里点了一下。
高岷并非柳下惠,哪里看不出这个意思。只是在他心里,比风流快活重要的事情多的是,他不屑于因此坏了大事。虽然此时此刻情况不同,一个落魄别驾的兄弟,他提携他一下是不难的。关键是眼下高峻在东边不知与皇帝陛下如何说道,高岷对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暗偷不如明着偷、而对方还假装不知。但是高岷自恃还是有些定力的,正事还顾不过来,谁会陪他们玩这个!他向来信奉管不住裤裆的人也管不了任何事,知道自己是绝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不然真的说不清楚。
他放下酒杯道,“王大人不适,本官就回去了。”说罢起身,歪歪斜斜地上马往旧村来,一路上心里有些想哭的意思。
此后一连几天,王允达又请了几次,高岷都不往王允达家中去。不过,高岷终于下决心把王允达派去交河牧任副监,替回了刘武。他的理由是:少些干扰。对方千恩万谢痛哭流涕,表示干不好交河牧,就不回来。
牧草收购的事情上,高岷只是摆明了一个态度,几家草商谁也不要想着一家独大,谁的草好就提谁的价格。而王满柜提到的一件事情他却上心了。
王满柜说,他听说有些家在新、旧牧场村的牧子不安心出力,常常找空去桑林里替自家女人干活儿。他不好直接对桑林的事情指手划脚,因为有别驾在那里挡着,但是他可以管那些牧子。
正当他踌躇满志、准备大刀阔斧的时候,随高峻去辽东的那三百名护牧队回来了。他们没事儿人一样,回来向高岷复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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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虚掩着,门口脚步轻轻地出现两个年轻的伙计,他们不敢进来,不确定躺在床上的三个人是不是真的喝了他们的蒙汗药酒。一个人返身回去,把老者叫过来。
他先走到杯盘狼藉的桌子那里,看了看那盘吃了一半的白鱼,再看看两只已经扔在一边的小酒坛,都是空的。为了保险,他们在鱼里和酒里都加了药,看来哪样都没有落空。
他从桌边走回来时,脚步就放重起来,另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们站在舱门外看着里面。高峻大字朝上脚朝外躺在那里,柳玉如在他的左边,脸伏在他的肩上,从外边只看到她的半边脸,腿倦着、鞋也未脱。樊莺则趴着,只把一只手搭在高峻的身上。他们一动不动。
老者道,“我们总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另一人道,“估计这次的酬金一定是少不了的!”
老者道,“只要我们做得干净不留尾巴,这还用说?”
又有一人问老者,“看这三人也不像是坏人,那位李大官人竟然肯出这样大的价钱要他们的命,不知是多大的仇恨。”
“管他呢!依我猜测,出不了感情上的事。你们看这一男两女,随便哪一个站出来不是一等一的人物,死在大江上,也真是可惜了!”
老者道,别多说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一点仁慈的念头都不要有,不然会死得很惨。他吩咐道,“收拾行头,我们走人。”
一人问道,“师傅,我看有一匹马是不错的,怎么带走?”
老者说,“算了,活物别带,指不定在哪里让人认出来,我们就有危险了!再说船尾的那条小舢板哪里装得下马!”
一人问道,“怎么,大船我们不开回去了?”
老者道,“开回去让人顺藤摸瓜摸到我们?”
“要不要一人给他来一刀?”
“算了,事情何必做得那样绝?就让他们睡过去也没什么痛苦,估计到了长江边,他们的愿望也算达成了……我们坐小船离开,最好拿一件他们的什么东西,既好让李官人辩认又不能太普通,我们到时好领赏钱。”
高峻躺在床上,心里计划着,只要他们谁敢走近到床头,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到了。有柳玉如和樊莺在身边,他的行动就要留出较大的余地,绝对不能玩过头了。但是听他们这几个人说话,似乎就这样算了。
听他们也不进舱房,还轻轻地把舱门关严,高峻好笑,你说他们这样的做派,在伤人害命的极恶中,尚有一丝的怜悯之态。
等他们出去,高峻在床上一欠身起来,柳玉如和樊莺也想动,却被他一把摁住不许动。高峻蹑足走到了窗户后边,捅开窗纸往外看,见一个人解下了樊莺马匹上的护甲拎在手里。老者一挥手,四人转过了舱房,往船尾去了。
他们三个又在舱房里等了一会儿,听听再也没有动静,便一起从舱房里出来。四人早已不见了,一弯下弦月挂在岸上的天空,天白水黑,如果不是遇到这样一出,正该是怡人的情景。
除了一副马甲什么都没少,这些人图财害命,按理说至少该进来翻一翻三人的行囊才正确。柳玉如分析说,一定是李弥许给他们的银子太多,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
高峻说,不对,哪个贼会嫌银子压手,这就奇怪了!
他们到船尾,江面上什么都看不到,四贼已遁。从襄阳出来后,这段江面是最开阔的,江流也最平稳。但是那条被他们缚住的大鱼却不安分起来,开始不停地挣脱,有时会撞到船帮上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咚咚的响声。
它不停地拉拽着粗大的帆绳,一会左边一会右边,像是极为不安。樊莺说,“师兄,怎么我觉得今天的事情都这样不可思议,强盗这样好心,还有这鱼,为什么半夜这样?”
随后又说,“有不花钱的船坐到江南,我管他呢!”三人无觉,一起站在甲板上看夜景,在江面的西南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黑越越的影子,高峻道,“按着老汉的说法和里程算,估计那就是荆州了!”
话音未落,只觉着大船一阵剧烈的摇摆,让人站都站不稳,柳玉如一手抓了樊莺、一手抓了高峻的胳膊稳住身子,惊惧地道,“水势变了呀。”
再看两岸的树木、陡峭的岩石飞速地迎面撞来,大船总在堪堪撞上去的时候顺着激流拐向一边儿,桅杆在大船的左右摇摆中吱吱呀呀地叫着。这段江面随着急剧下降的地势流速加快,江面变窄,江岸也一点一点一高上头顶去,有的地方只看到一条不宽的天空。
高峻扶着柳玉如二人勉强在甲板上坐下,一面直立的悬崖又迎面撞了上来!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此时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大船一但撞上去,一定会粉身碎骨,而在这样湍急的水势里,高峻自问连他一个人都未见能脱身,更不要说还要带着柳玉如和樊莺了。
柳玉如有些难受地勉强说出一句,“要死了么?这样天旋地转的!峻,如果我们不能逃生,我要和你死在一起……”樊莺拉着她,两人一块趴在甲板上,尽力稳住身子,樊莺也喊道,“还有我呢,落水时你们不许不抓住我”。
正说着,那条主桅杆在通过另一面绝壁时,在大船的摇摆中一下子刮到了头顶上突出的巨石,“卡嚓”一声拆断了!断桅落到江里瞬间漂走了。
突然,他们听到一声分辨不清的幽长而沉闷的吼叫声,只见系于船头主桅杆根部的那根缆绳突然扯起来,把整条大船向着与崖悬相反的江心位置尽力拽去!
一条青黛色的巨大鱼脊在奔腾的浪谷里露了出来,身上拖拽着一根白色的船缆!悬崖像一面墙一样,紧擦着大船的右舷闪过去了。是它,那条大鱼,用它身上的船缆将大船拉离了险境!
而大鱼再适时地奋力拉动大船,将它拉到江心里来。高峻发现,每当船的行进方向出现偏差的时候,它都会很快发力,维护着这条船通过危险地段。他叹道,“我不该那样对它!”
有江涛拍岸,水花溅到甲板上来,淋了三人一身。柳玉如道,“等我们渡过难关,峻,你一定放了它。”高峻大声道,“好,一言为定!”他对着江中大声喊道,“龙兄,多谢相帮之情,若我们出险,高某一定不会食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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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的大鱼似乎是听懂了,一时摇头摆尾像是注入了活力。它极懂水流走势,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绝不逆着水流硬拉硬拽,水面上不时有一声幽长的鸣吟之音传来。
高峻安顿好了这两人,让她们自己照顾自己,而他在甲板上稳住了身子,从炭火那里解下乌刀,在船尾把那根碍事的辅桅一刀斩断,踢到了江中。
甲板上的没用东西都不能要了,他连劈带扔,最后又跑到船舱底下去,那里可能有些重物,一定扔出去减轻大鱼的负重。
缆绳是从它的嘴里牵出来的,它这样发力,估计吃痛不小。没想到,白天时它还和高峻在一起搏斗,此时却为着这条大船顺利通过险流而一起努力了。
甲板上通向底舱的门是上了锁的,他挥刀劈开铁锁,掀开了舱门,里面漆黑一片。高峻返回来,记得樊莺傍晚煮蟹时铁灶边放着火镰,还好并未被水花淋湿。他站在舱口内,打着了火,顺着梯子下去。
一下去高峻便愣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到底舱里已经积满了水,下去的梯子已经有小一截浸在水里了。这不可能是从舱口灌进来的,是舱底漏水了!
一时间,高峻不知道如何是好,柳玉如和樊莺两人方才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难道他们真要一起死在这里?
江面没有尽头,天还未亮,除了那条大鱼没有人救他们。只停了片刻,高峻就行动起来。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那四个人怎么会这样好心?明明樊莺下舱去捉逃蟹时,舱门是没上锁的,只能说明是他们有意破坏了船底,然后再将舱门锁起来。
他没功夫多想,因为他不知道船上的漏洞有多大,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他用乌刀在梯子扶手上砍出个豁口,将火镰插在里面固定住,然后自己飞快地脱衣服,把它们撇出舱口。
柳玉如和樊莺一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们相扶着跑过来,借着火光往舱里一看,同时惊叫起来。
高峻道,没关系,我看他们在匆忙之间并未弄出多大的水眼,我们有机会。
他顺着梯子下去,慢慢地,水没到了大腿根部,他到了舱底,看到在船舱深处侧壁上有一泉如注。虽然水眼并不太大,但水流****,从这边的壁板上几乎射到了对面。
这下他心里有底了,柳玉如和樊莺在舱口探着头问,“峻,如何?”
高峻在里面回道,“发现了就不打紧,待我堵上它,我们就能好好睡一觉了!”听他说得轻松,二人的心稍稍地放了下来。
高峻道,去把我捉鱼时拿的那根棍子拿来。樊莺飞快地去拿来,递给高峻。他又说,去把床单子找厚些的撕一块给我,樊莺又去了。
柳玉如把火镰拿下来,举在手里,又从舱口顺着梯子下来一些,她站在了没让水淹没的最末一级上,伸着手给他照亮。大船仍在晃动,水涌上来,把她的鞋子浸湿了。
水眼开在了大船吃水线以下半尺,原本是用什么极易浸水而松散的东西略微地堵着的,随着江水变急不断的冲刷就掉了。不得不说,那四人是动了心思,随着注水量越来越大,船吃水变深,水注进来时也会越来越急。
“峻,你快看那是什么?”柳玉如指给他看,在船内的水面上,角落里浮有一只鸭蛋粗、四五寸长的木塞,高峻走过去把它捞起来,从水中带出一段系于木塞尾部的细麻绳,“哈,真有他们的!”
看来这四人早有计划,水眼事先用木塞堵住,临离开时连舱都不必下来,在舱口一拽绳子就可以了。这帮杂碎!
樊莺已经把床单子撕来,高峻把它叠了几折,顶在短木塞头上,一用力顶入了水眼,再把乌刀扁过来,用平面用力将它拍进去。有布片挤住,木塞紧紧打入,水完全被阻住了,柳玉如和樊莺欢呼起来。
“去看看那只木桶还在不在,我不记得刚才扔它下去。”一会儿,木桶找到了。高峻相看好了位置,走出舱口到了甲板上。在事先看好的位置上挥起乌刀砍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孔,从这里能看到舱底的积水。
大船怎么走他也不再管,只顾站在方孔边上,两腿叉开,一桶一桶往上提水,将它们倒入舷外的江水中。
他多倒出去一些,船的重量就减轻一些,拉船的大鱼就省力一些,他们也更安全一些。高峻赤搏大干,倒把柳玉如和樊莺二人看得有些发痴了。因为事急,高峻堵了水眼后爬上来,只是匆忙地穿了下身的衣服,而上身就这么一直赤着。
随着他一下一下的打水、提水、倒水,他胸腹、臂膀等处隆起的强健肌肉一块一块的,沾上几点水花后更显出一股男性的力量。这个场景让她们感觉,虽然此时是置身于巨浪翻滚的大江之中,虽然还有着说不明的危险,但是,只要他在身边,她们尽可以放心。
后来,舱里的水淘得差不多了,高峻的话才开始多了起来,想起了那四个人,禁不住骂道,“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好心呢,原来早就摆好了三道险关给我们。”
樊莺忙问是哪三道关口。高峻道,第一道当然是使硬的,也简单,挥刀砍了我们就是。柳玉如发自内心地道,“他们必是看你下水擒鲛,身手吓人,这第一个法子就没敢使出来,”
高峻自负地道,“有理,不过他们为何不在我下水的时候下手呢?看热闹看忘记了?第二个法子便是下药了,开始我以为那老家伙好心,不忍见我们晕倒后再砍上一刀,他那是心虚,怕我们使乍,真是个老江湖!”
樊莺道,“第三个法子就是开洞放水了!也是,有这样一段凶险的水路、船又放了水,他当然不会再冒险进来砍我们了。我还以为他们不喜欢银子呢!”
两个女子轻松地说笑起来,一起道,“谁知道他碰到了峻!算他们机关算尽”。高峻夸奖道,“樊莺,我们能活下来,说起来要先感谢你,要不是有你,我们三个在他们的第二个法子面前就倒下了。我还要拉他们喝酒!”
说笑着,天际放亮,江左岸现出来一片平缓的原野,鲜亮的野花在清晨的雾气中辩不清颜色,水势也一转眼缓和了许多。高峻道,“这痛忙活,早饿了!”
柳玉如、樊莺连忙跑去架锅烧水,把昨天的熟蟹热过了,再把那坛未开封的酒拿出来,那方小桌夜里叫高峻踢到江里去了,此时三人就在甲板上席地而坐,围着一大盘糖蟹吃喝起来。
高峻忽然问道,“两位夫人,最危险的那时你们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二人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此时一齐装傻。柳玉如剥了一条肉质鲜肥的蟹脚塞到他嘴里道,“我想起来了,我说我要和你吃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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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再等一天,还是不见柳玉如和樊莺回来,她心中十分挂念,到后来就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崔嫣几天来看母亲魂不守舍,一开始以为她在长安的事情没有做妥,后来就忍不住来问。
崔氏爱怜地拉起女儿的手说,“我是担心玉如她们。”
崔嫣不知母亲回长安一趟,怎么就对柳姐姐有这样大的转变。她心里很高兴,就问缘由。崔氏本来想说出实情,但是一想这件事不可大加声张,高审行那里还不知道怎么交待呢。
她只是对崔嫣道,“为娘看她们都与自己亲女儿一样,担心是自然的,我想着让高白去丹凤镇打听一下,你以为如何?”
崔嫣当然乐意了,她也好长日子没见到这二人,心中有些想念,便道,“再与高岷大哥说说,一同去个护牧队就更稳妥了,”她想起崔氏去长安的这段日子里高审行与丫环之间不清不楚的那些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于是计议一定,崔氏立刻叫丈夫去与高岷说。高岷对此并不反对,先不说高峻到辽东后是个什么结果,单单从亲情之上这也是应该的。他立刻指定了一名护牧队员,让其与高白一同往丹凤镇一趟。
眼下已入十月,紫花苜蓿正在收割,马上就该晾晒了,贾富贵父子正在家中操持着牧草收购之事,还跑过来请示高岷价钱要定多少合适,这本不是高岷能管得了的,价钱要考虑年时和牧草的长势,今年收成看起来不错,那么价钱就该低一点。
他对贾富贵说,“这事你与高峪去商量,总之心不要太黑,你那里是零购,要与民让利。而高峪这里,我更不会让他赚得太多,时间要往长里看。”
因为兄弟高峻的结果还处于未知状态,高岷在牧事上的劲头不知怎么,就有些提不起来。虽然长安的人未到西州,但是从随高峻出征的那些护牧队的升迁来看,他的官职只会升不会落。再联想到自己这样半死不活的架势,他哪里还有心思。
这天晚上,王允达的小妾从新村坐了车,提着一只篮子到了高岷旧村的门前,她是受了大夫人的差遣,来给高大人送饭。
上一次小妾挑逗高岷,虽然高岷大人并未上套,但是不几天王允达就去了交河牧,她以为这都是自己之功,而高大人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王允达去了交河,因着交河、蒲昌、白杨三座下牧新注入了高峻从西域带回的马匹,自然而然的都升格成了中牧。
因而王允达过去之后,按着中牧副监的级别,他原来连下牧副监都不到的从七品,很快就能升到从六品下,能与刘武处于同一级了。
私下里,王允达曾不止一次地在家里发牢骚,说,“那个刘武,我任中牧副监时,他才是个下牧牧丞,若不是攀对了高峻的大腿,怎么会升得这样快?”
而王允达,因为野牧失了马群,不但交河牧降了格,王允达的职位也由中牧到下牧一路下跌,形势惨不忍睹。
这次,高岷没什么表示,但自家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万一高岷心有意而面子上抹不开,她再不加把柴让火旺起来,说不定王允达的差事还在半空悬着。
高岷刚刚回来,他打开院门,见到王允达的小妾捧场着个篮子站在门外,她往左右看了看,见暮色低垂的旧村街道上并无一个人影,只有她坐着来的马车停在远处,于是有些羞涩地对高岷,“大人,我姐姐说你一人住在这里,也没个人侍侯,我们弄了几样小菜,让给大人送来。”
高岷已知道她的来意,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
他知道这些人如此殷勤是为着什么。但是高峻未回,高峻的官职有个什么升迁还不得而知,那么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着落。那么对于她们的所求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了。他把王允达送去交河牧场,只是想让他得偿所愿,不要再拿小妾来烦自己。
此时他不好推拒,只好把篮子接过,对她道,“嫂夫人你请回吧,本官多谢了,白天事情好多,累得够呛,正想好好歇歇,”说罢让她上车,自己关了房门进来。
他揭开了篮子上覆着的白布,看到里面放着一盘鲜嫩的白斩鸡,一盘红红绿绿地凉拦小菜,都是量不大,但看着就有食欲。里面还有一小坛酒。
说心里话,自从来到西州,高岷大部分的时间除了在牧场里,业余时间无聊得紧,有时偶尔去高峻家蹭顿饭,或者到二弟高峪那里喝喝小酒,其余的时间都是独处。
但一来高峻长期不在家中,去多了自是不大方便。而高峪那里,兄弟与邓玉珑正是卿卿我我的阶段,他在一边也是不自在。他每天多是回到小屋中,自己简单吃一些,倚到床头翻看几页书便睡了。
此时,他摆开了小妾送来的酒菜,独自坐在那里把酒给自己倒上。看着两个菜式浑素搭配,颜色宜人,看得出她们在家里是花了些心思的。
他吃着菜、喝着酒,想想五叔一点忙都帮不上自己,而高峻家里的那些弟妹们虽说面子上客客气气,但他看得出来,这些女子们是把他当做与高峻争夺位子的人来看待的——连崔嫣都是如此!再想想祖父在自己职事上的处置,让自己不当不正地悬在这里,倒不如这里的一位小女子帖心。
他不由得一阵难过,一小坛酒不知不觉让他一个人慢慢喝下去了。
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合衣伏在桌边,腿也麻了,浑身睡得一阵阵发冷。高岷慢慢地爬起来躺到床上去,再次昏昏入睡。
而此时在汉江边吃浅的大船上,高峻可是无比的舒畅。
三人的衣服让大鱼弄个精湿,柳玉如和樊莺倒有替换的衣服,她们在舱房里换过,湿的晾好。高峻就没有替换的衣服了。
他也不在乎,从船舱底下翻到一片鱼网,跑下去拉了些鱼回来在铁锅里煮了,再加上剩下的糖蟹,虽然没有酒,但三个人同样吃得开开心心。
吃过晚饭三人回的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樊莺忽然道,“有些没意思……”柳玉如说,“等天亮后让峻带我们去沔州城里玩儿就有意思了,不如我们三人再做诗?”
樊莺道,“我又不大会……”
高峻在黑暗中听了她有些慵慵懒懒的语调儿,就悄悄地凑过去。
一开始,樊莺并不吱声,但是后来高峻竟然越来越大胆,摸索着去解她的衣裙,她咯咯笑着说,“姐姐……他要欺负我呢……”
“能怪哪个,谁刚才可劲儿地说没意思了?自认活该吧,”柳玉如说着,幸灾乐祸地扭身要睡觉,谁知这小子听了,立刻放过了樊莺,转身偷偷地向她摸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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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和柳玉如、樊莺早上起来将大船的锚头固定好了,骑马往沔州方向而来。他们打算在沔州逗留几日,再过江看看,然后就回西州去。
沔州,武德四年置,有益都、临淄、千乘、博昌、寿光、临朐、北海七县。州城位于汉江和长江交汇处。由襄州方向来的船只、由长江上下游去往北部秦岭方向的船只都要从这里经过。
它与鄂州隔江相望,码头上船只密密排列,跨江摆渡的船只络绎不绝,船上的号子声、彼此呼唱应答声远近相闻。
在汉江江口内,沿江远近排布着三座巨大的船坞,高峻三人离着老远,船坞中就有两艘高大的艨艟巨舰映入他们的眼帘。一艘船的龙骨已经搭好了,各处主要的梁、架已见雏形,高大的主桅杆高耸入云,上边像鸟儿似的攀附着十几个匠人,正在打制挂帆的横梁。
另一艘则在稍远处,进度要比这艘更快一些,有几十个人喊着号子,从岸上推着一根足足有两丈长、三四尺宽、小半尺厚的板材到船上去。板子的下边垫着圆木,在众人的推动下缓缓滚动。在船上有数不清的匠人、督造的差官在往来忙碌,锛、凿、斧、锯之声汇成了一片繁忙景象。
这样高大的巨型船只高峻和柳玉如从来没见过,她站在那里嘴里发出了赞叹,“哇!好高大的船!”樊莺说,“这种船可能是要到海中行驶的。”
柳玉如这两天的心情似三月春花,缤纷而舒展。高峻的变化翻天地覆,从辽东回来之后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目光时常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脸上逡巡,看得她一阵一阵的发烧。邓州城的酒店、汉江上的大船,她会记住这两个地方的。
她偶尔想起在丹凤镇的遭遇,觉着王达竟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可恶,他施加的危险以及自己和樊莺绝处逢生的经历,让她知道谁是此生所依。
这次遭遇很明显的已经影响到了高峻,高峻的热情就像一阵狂风,吹落了她心路上的浮躁的沙尘、把它们掩盖的纹路清楚地浮现出来,原来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而高峻见到这些,心里暗自猜测:汉江上那艘运送原木的大船,估计就在这里卸货。从码头上到处可见的官差看来,造船可不会是私人大户的行为,再结合着樊莺的话,那么,大唐难道是在为海上的什么行动做准备?
他这样想着,便带着两人骑马靠上去,船坞的前头是码头,里面停泊着三艘大船,两艘已经卸空,另一艘上装载的原木已经卸了一半。一看,正是他们在汉江上所遇的船只。
柳玉如和樊莺两位女子衣鲜人靓,船上的伙计老远便发现了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在船上喊道,“三位,如何来得这样迟?难道是在大船上过夜了吗?”
另一人对他道,“你管这样宽做什么!人家看中了船上没有外人打扰,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不行?”柳玉如听了心里说道,“哪安稳了半刻!”她看向高峻,见他正在与船上人搭话。
高峻道,“卸了的船为何不从速回去,还在码头上滞留着?”
有人回道,“来时容易去时难,他们是在等我们,要一起在荆州段儿雇些纤夫的,不然哪里上得去呢?”高峻就明白了,又问,“雇多少纤夫才行呢?”
有人道,“少了是不行的,好在回去时船没这样重,那也要五十个人。”
两边正在你言我语,从码头里拐出来一位官差,冲着高峻喝道,“哪里来的?无关人等都离开些,不要误了卸船。耽误了沔州刺史大人的工期,你可就摆脱不了干系。”说着走上来对高峻道,“你怎么还不动?成心捣乱是不是?”
高峻道,“差官息怒,我们是从邓州来的,我两位夫人要到江南游玩,刚刚在此处经过,就是随便问问。”
差官个子不高,语气却不小,“随便看看,这是随便的事情么?造船重地,绝不许无关人靠近,难你不知道?”
他许是早上被什么事惹到了,气不大顺,再看看骑在红马上这人是白袍子,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却带了两个如此美貌的女子出来乱逛。不知怎么的,胸中堵的这口气更为盛炽,便有心刁难一下。本来高峻听了他的话就要拨马离开,但他把手一拦,说道,“慢着!”
高峻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怎么,差官又许可我们看了?那就谢谢了。”
那人道,“实话告诉你们,沔、鄂两州按皇帝陛下的旨意正在赶制巨舰,你们身份不明,偷窥码头,我怀疑你们是哪里来的奸细。”
柳玉如道,“差爷,你话说得差了,我们若是什么奸细,怎么会这样大摇大摆的?”
那人听了,嘴一撇道,“谁个奸细是在脑门上写着的?刚才让你走你却不走,现在想走就由不得你了。”
船上卸下来的原木正在一根根地被人用老法子,底下垫着圆木滚子,十几个人推送着卸到岸上去。其中有个船上下来的伙计也在,他听了证明道,“官爷,我知道他们确实是从邓州方向来的,不是奸细。”
他们正推着圆木走到差官的身后,笑着又说,“这样美貌的女子,谁会舍得让她们出来做奸细呢?”
他的话本来没有什么,但却惹翻了差官。他手里是提着一根马鞭的,听了他的话回身就是一鞭,喝道,“让你多嘴多舌,是不是奸细要我说了算的!”
这一鞭子正抽到伙计的肩头,本来他听高峻这里说话,手上就有些分神,那根原木在木滚子上已经走到了边缘没有察觉。这一鞭子下来后肩头一吃痛,手就忘记了扶住,直径达三尺的一根圆木就从滚子上掉了下来。
有人在他的身后惊呼,“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原木的前端从滚子上掉下来,将船伙计这一侧的两个人重重地压到地上。他们身子一歪跌坐于地,四条腿都被原木压住,两人惨叫一声,似乎腿伤得不轻。
在他们后边的几人见了,倾力伏身扛住后半截儿不让它也掉落,一边喊着,“快搭把手,把人救出来!”他们是动不得的,好在这些人在突发的情况下没有撒手,不然后半截再落下来,地下两人会伤得更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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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王老于官场,他知道皇帝这道命令可不是说说玩的。高丽的怠慢、前隋的失利,这在皇帝的心里如梗在喉。只是收复了辽东绝不是皇帝的期望,他是要打服了高丽,让高丽诚心实意地俯首称臣。
这样的胜利是皇帝所需要的,它的收获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高丽,而是涉关疑聚大唐人心士气,让所有的人们在心里掂量一下大隋与大唐的斤两,震慑周边蕃国杀一儆百。所谓打得一拳开,避得百拳来就是这个道理。
因而,只得辽东是远远不够的,现在西边有郭孝恪和高峻,这两人足以让那一方安定,如此大好的时机,东边不动高丽就太没有眼光了。
江夏王也因此而深知皇帝如此溺爱高峻的原因。西州有郭孝恪把握全局,高峻只带着三百人出去走了一趟,丝路便为之畅通,扬国威于异域,这正是解了皇帝心中的一个死结。
如果在西边动用大规模的唐军也会收到这个效果,但是阿拉山口高险难过,一名战斗军士的给养就要三到五人翻过山口去运送,那会有多么的劳民伤财是个人都想的明白。皇帝在封赏那三百护牧队的旨意中所说,“天山牧三百足当十万众”真不是信口开河。
面对着密密层层、毕恭毕敬的各级迎接官员,江夏王一摆手,简短的说道,“本王带着伤脚到这里来,不是看你们的排场的,去把自去年七月以来每月造船的名册给我拿来。”
于是,鄂州津渡的官员下去拿名细,沔津令就在底下,他今天是来参加迎接江夏王仪式的,身上并未带着造船帐册,闻言立刻一路小跑,回沔州渡口小小的衙门来。
沔津丞见主官只去了这样屁大的功夫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不知有何事,便上前去问,“刘大人,难道江夏王未迎到?”
津令刘万缗慌张地道,“哪里,迎是迎到了,要看造船的名册呢,这可如何是好。”自七月以来,皇帝所要的百艘大船之数,期限是在明年的三月。沔、鄂两州各担五十。那么七月下令之月不算,自八月至三月,每州每月至少要造七艘。
而沔州自七月以来,时间过半,至今只造出了十艘,而有的船只虽然已在成船之数,连油漆还未刷上头遍。
想来挨一顿狗屁吡是好的,弄不好连命都悬呼,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津令刘万缗接过津丞郑大人递过来的造船帐册,长长的、重重地叹了口气。
津丞说,“大人,刚刚捉到了三名扰乱造船的奸细,一男两女,大言不惭,冒充江夏王的亲戚。”令丞闻听开始不大在意,转瞬便道,“真有此事?问没问过底细?”
津丞道,“如此重犯下官不敢轻审,正待大人亲自审问,不过已审明男的叫高峻。”津令急着回去,便道,“一定严加看管不使逃脱,说不好王爷会亲自审理,唉!”他匆匆地走了。
津丞郑大人听了不敢怠慢,追在津令大人的身后回道,“早就押往沔州大狱去了,下官这就再去叮嘱一回。”说罢放下手头公务,匆匆往沔州狱而来。
高峻和柳玉如、樊莺正在与狱中管事的分辩、争执不清。按着狱内的规矩,他们是要按着男牢、女牢分开看押的。但是高峻说什么也不干:
“一个小小的津史,说我是奸细我就是奸细?充其量也算个嫌犯而已,如何这样的待遇!我两位夫人刚刚从当阳牢中解救出来,怎么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再受这些,不行!今天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老实呆一会儿,不然就砸出大牢去!”
牢头一听笑道,“还说不是奸细,我看你们一年中倒有十二个月是在牢里行走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还真要去当阳县察问一下你们犯下过什么事情,竟敢还这样张狂!”
说着一群狱卒呼啦一下上前就要推走柳玉如、樊莺去女监。高峻这就不干了,三拳两脚将他们打趴在地,喝道,“这可是你们逼迫,不算我反抗!”樊莺得了令,早就憋得不行,上前一脚踢倒牢头道,“有多少都上前!”
牢头如临大敌,看他们打了人还不走,男的连时时都不撒手的刀都不拽出来,弄不清是什么来路,于是说道,“好,好吧,求你们老实呆着,一会等大头来了,你再怎么闹就没有我的事了。”
说着出去对手下道,“先随着他们的意,不要炸了窝就成。”于是牢内所有的狱卒都集中起来,在大门外把守。
高峻听说江夏王到了,心中暗笑,两人前不久才从辽东战场上分手,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他有心就此出去,找上去问一下皇帝对自己是如何发落的。这个念头如一条小虫不住地拱动,但是他就是不动,拿定主意让人来请。
柳玉如和樊莺听说是江夏王到了,都急着要出去。但是高峻就是不急,在牢中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对她们道,“急什么,好饭不怕晚,我们略等等,我们多等上一刻,估计山珍海味就自己爬上桌了。”
柳玉如有高峻在身边,心里极是轻松。看他这样,柳玉如心里不由涌上一团浓密的爱意,自从郭都督和六叔主持了两人的婚事,她与高峻直到在邓州才有实质性的关系,可这也是经历了无尽的忍耐与数不清的长夜,经过了生离死别的磨难之后才得到的。
她劝道,“峻,江夏王果真脚负了伤,又跑到这里来办皇帝的差,那么一定是大事情,我们不好过度多事。”
高峻看着她,知道她的意思,便道,“夫人所说不差,我也想到了,本欲坐上片刻我们就找上门去。只是门外那些人不会让我们顺利走掉,硬走反倒多事,因而还须忍上一忍的。”
三人说了会儿话,估计快有信到,不大一会就听牢门外一片纷乱的脚步声,高峻道,“莫不是王爷亲自来见?”
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狱卒到了,为首的喝道,“江夏王有令,扰乱造船大计的三名奸细立刻格杀,速速押解去法场!”
柳玉如惊道,“峻,这可如何是好!”樊莺跳起来,一伸手抽出腰里的缠莺剑,“哪个敢再假传王爷命令,我就不会客气。”
此事也出乎高峻的意料,他站起来道,“王爷要杀哪个?他可知道我们是谁?”
那人喝道,“三个小小贼子,王爷有功夫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快走!”
高峻道,“那好吧,不过去法场可不是经常有的事情,没有人抬我们是不去的。”有人上前来拉,想不到他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硬是拉不动分毫。那人冲牢头叫道,“去找两顶轿子!抬他们去法场。”
“不,我要一大顶,和两位夫人坐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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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座大牢里多的是夹棍、镣铐,不要说三人坐的轿子,就是二人抬的小轿也没处去找。牢头没而耐心地道,“要死的人了摆什么谱,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了你们省事!”
高峻道,“越发大胆了,处决一位人犯可不是这样的章法,小心我和夫人们告你流放。”牢头道,“轿子抬了去法场就是章法?我没听说过。”
樊莺道,“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着呢,再说我们又不是犯人,草菅人命是要吃官司的。我们不信江夏王会下这样子命令,最好你去问问清楚再说。”
那人笑道,“我们哪敢去问,恐怕见不王爷,王爷护卫的大耳刮子就打下来了。你们动是不动?不要等我们失了耐心。”
高峻道,“偏就不动,没有王爷亲自来说清楚,我和夫人们就赖到这里,谁也别想让我们走出去半步!”
正在纠缠不清,就听得大牢外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叫道,“江夏王驾到——”
高峻闻听,就往地下一坐,说道,“正主子来了,我们不要省着他,”他冲柳玉如和樊莺招手道,“都来坐到地下,怎么也要赖他三身新衣服。”
柳玉如和樊莺哪有不听,待要往地下坐时,发现地下有些脏,二人不约而同地一边一个坐到高峻腿上道,“将就着些吧。”
三人正在挤挤插插,江夏王一步就从大门外跨了进来。他有些瘸拐也不要人扶,看到地上坐的高峻三人,连声说道,“贤侄,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原来到处找你们不着,却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来!”
高峻也不起身,笑着道,“王爷,我不起来,刚才让他们找轿子偏不找,说是王爷的令要砍我们,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只须一刀就行了。”
王爷拍着大腿道,“咳——哪有的事,处置任何犯人也不会这样草率,我那是在气头上只说了一句,造船大事,谁敢扰乱格杀勿论,他们就冲你来了,若不是我多问一句,险些让你这正四品的朝延命官受了委屈。”
高峻笑道,“王爷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就不算委屈了!”说着要起身。柳玉如坐在那里不动,压着他腿说道,“当然不算了,这有王爷什么事,我估计是他手下那些人造不出船来,又怕王爷降罪,要急着杀了我们顶罪。”
樊莺道,“正是这样子,我们不要起来,不坐轿子,坐坐大腿也是不错。”
王爷不知如何是好,刚才他看了两州造船帐册,发现进度差得太多,这要是让皇帝知道,沔、鄂两州的官场就要天翻地覆了。王爷当时就发了怒,又拍桌子又瞪眼睛,把两州大小官员吓得大气不敢出。
王爷让他们说,为何时隔这样久却造不出船来,负责督造大船的沔、鄂两州津令唯唯喏喏,说些理由。而沔津令忽然想起刚才郑津丞说到的三名奸细,便也当做一个理由讲了出来。江夏王道,“这样的人查名证身,罪证坐实,就是要格杀勿论……”
是后来他再问一句,“奸细是什么人?”
“回王爷,三人里也只有那个男的问过,说叫高峻。”沔津令诚惶诚恐地答道。
“哦,原来是高峻……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是谁?”王爷瞪着眼睛问道。
沔津令再次答,“回王爷,高峻。”
江夏王顾不得伤脚,一下子从座上跳了起来。
此刻,在沔州大牢内,随着江夏王一同赶来的两州大小官员见了无不惊骇。最害怕的要算知情的沔津令、丞。
他们回想起高峻一来时便不止一次说过的话,说他认识江夏王爷,哪知道就是真的!他那里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有一搭无一搭,谁会当真?两人脸上、身上的冷汗流得比谁都多,裤裆里像夹了条鲶鱼。
江夏王知道高峻耍赖的本事,知道不拿出点真的是不成,当下一扭头,冲着沔津令喝道,“没听到吗?还不快去找轿子,难道等本王亲自去吗!”
沔津令闻听,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逃出去了。
见高峻还没有起来的意思,而是坐在地上问,“王爷,你脚伤未好,怎么又被派到这里来了?皇帝真不体恤人力。”他说得轻松,竟然敢当着王爷说起皇帝的不是,把左右众官员惊得要跳起来,纷纷偷眼看江夏王。
但江夏王并未表现出惊讶,而是叫左右道,“连忠武将军、天山牧总牧监、西州新任别驾、大唐丝路督监高大人都晓得本王脚伤不能久站,你们就不能给本王搬只凳子?”
柳玉如和樊莺一听,坐在高峻的腿上,扭身击掌祝道,“姐姐,我说咱当家的不会受这样大委屈。看看,皇帝封官了,王爷说了岂会有假!”
柳玉如又想起什么来,问樊莺,“妹妹,我刚刚听到峻做了别驾,那李伯父去哪里?”她们旁若无人,自顾高兴,但是谁都不起身。
王爷看出她们是与高峻伙穿一条裤子,不把面子给高峻找足了谁都不会起来,便回答她们道,“高峻贤侄踏平西域、助力辽东,立下大功几件,陛下岂会轻赏。如今西州已经由中州升到上州,郭都督官至正三品,加金紫光禄大夫。贤侄也荣升西州别驾一职,虽说是个别驾,但品级也是与沔、鄂两州剌史平起平坐了。李别驾当然也是高升,要到凉州出任刺史了。”
樊莺道,“那婉清姐姐岂不是要与李伯父分离?”
柳玉如道,“王爷休说平起平坐,现在人家站着,我家峻却坐在冰凉的地上……”
沔州刺史吴迁秀、鄂州副刺史李琰一听,堂堂的西州新任别驾坐在自家大牢的地上,面子上再也挂不住。不等王爷吩咐,二人便一齐上前要扶高峻。但高峻身上坐着两个绝代佳人,他们手伸出去却不好相挽,一时间就僵在那里。
高峻手在柳玉如、樊莺两人腰下一扶,这二人同时跳起来拉高峻。高峻这才起身与王爷见礼,“脚步都坐麻了,所以未能及时起来,王爷见谅。”又与两位刺史大人打浑道,“二位大人面子太矮,让她们几句话就劳动大驾,高峻不敢当!”
沔州刺史吴迁秀见状,知道事情过去,连忙道,“我只说高大人的两位夫人人品如此出众、世上罕见,原来言语上也是不让人,是津令等人不识高大人身份,还望高大人不要见怪才是。”
此时,沔津令已经一路小跑,真不知由哪里抬来一座大轿刚刚抵达。吴迁秀见到他,当众喝道,“你不思已过,延误造船,却拿了西州别驾来抵对,看不罢了你的官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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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在邓州被高峻擒住后就押在府衙的后院。邓州刺史程大人接了高峻的家书,再抓到了高府公子指认的贼子,以为不但可以因而与高府挂上联系,甚至连江夏王那里也可能牵上线,他想着近日正好去长安一行,因而李弥就没被送去牢内。
恰赶上程刺史的独生公子因为到酒店吃蟹,却吃了一顿瘪子,眼见黄橙橙的金子落入别人之手,而父亲破天荒地没有替自己出头,从小娇生惯养的程公子十分的气不顺。
回来后见高峻竟然还有对头被抓。他小性子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解了李弥身上的绳索说道,“你走,与那小子做对的都是我朋友。”就这样李弥跑了。
此刻李弥正在去西州传旨的路上,他并不着急赶路,因为高峻和柳玉如、樊莺三人已经葬身在汉江的旋涡里了。他花重金聘下的四位杀手回来,虽然没有拿回他念念不忘的缠莺剑,但是那副被江水浸泡过的牛皮马甲不会有假,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如果注定不再有接旨之人,那他还急个什么劲!就这样,李弥带着两名手下,从长安出来之后,一路上游山玩水,一走三歇,五六天过去了连鄯州都没到。
在路上,李弥先是碰到从西州赶去丹凤镇的高白和陪他出行的一位护牧队,李弥认识高白,问他何往。听高白说了此行的目的后李弥暗道,“这个崔颖为何如此在意柳玉如和樊莺?他已经知道柳玉如是柳伯余的女儿,那么崔颖如此在意柳玉如,都是因为旧情不忘的缘故了!”
崔颖一直说崔嫣是她与自己的女儿,以往李弥总有些将信将疑,但他一直以来总是选择相信。从崔疑对柳玉如这么大紧的表现上看,那么崔嫣的身份可能也不像她说的那样。这样一想,李弥禁不住一阵难过。
他又有些迫切地想要赶到西州去,找个机会、想想办法验证一下崔嫣到底是谁的女儿——是他李弥的还是柳伯余的。如果事实证明一切都错了,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而此时在西州的柳中牧场,同样心里忐忑不安的还有高岷,等待的滋味简直太难受了!刘武被他提议调回了柳中牧场、与王允达互换了之后,柳中牧场就有了王道坤、刘武两位副监了。高岷此举有几个用意,他要看看郭孝恪的意思。
他现在是天山牧的代理总牧监,既然高峻在西域和辽东都立在大功,那么天山牧总牧监的职位高岷就不要想了,但是担任柳中牧场的正监他还是有资格的,这是他目前的指望。
他把刘武调来之后,柳中牧就是两位副监,这是不正常的。他此举是在暗示郭都督,柳中牧场该确定一位正监了。
无论从哪方面说,如果郭都督想到了这个问题,那么他高岷从一位代理的总牧监变为天山牧下属的柳中牧的正监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是,郭都督很痛快地答应了刘武与王允达的互换,却不对他二人的品级发表任何意见。王允达、高岷的事情就这样挂了起来。
王允达去往交河牧之后,最初几天的兴奋过后又有些坐不住了。不久,王允达的小妾晚上再一次提着篮子、坐着马车给高代总牧监送了一次饭,这样的举动在高岷的眼里就有着催促的意味——王允达怎么还不见升级的动静?
高岷哪里知道!他自己的事情还没有个着落呢!他不能保证王允达的品级按着常规提上去,因而见了王允达的小妾更觉得像是理亏似的,在接她递过来的篮子时更感觉着不是那么仗义了。
这一晚,高岷吃着小妾送来的饭菜、喝着小妾送来的酒,他再一次喝多了。郭都督此举像是在等高峻回来,那么牧场中所有人的职位都在等着高峻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高峻和自己在郭都督眼里的地位。
但是高峻就是不见踪影,而刘武以及天山牧几座牧场里的事情,还是照样跑过来请示高代总牧监。对刘武的请示他总是说,“刘大人你看着办,不论是我还是我兄弟都对你是放心的。”
而对蒲昌牧、交河牧、白杨牧过来请示的问题,他也习惯上说,“按着成例办吧。”谁都看得出代总牧监不大爱管事了。
这天晚上,高岷想着五婶回来之后自己还没有正经地过去看望一下,另外他也想体察一下五叔对高峻迟迟不见消息是个什么看法,于是天黑之后,他便到高峻家里来。
一进门他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大对劲儿,首先几位兄弟媳妇们一个也不露面,都躲在了二楼上不下来。别驾大人在院子里拉着甜甜玩儿,见他来了也不陪着进屋。
再看看五叔和五婶脸上的神色,他发现原因就出在他们夫妇的身上。崔氏面沉似水,见他进来也不说一句话。五叔一言不发,他打招呼,高审行也只是“喔”了一声。而丫环在二人中间神色也不大正常。
高岷是个小辈,试着开玩笑似在对五婶说道,“是我五叔惹到你了?”
崔氏道,“哪里,我和你五叔想商量些事情,没商量通呢,事情在我回长安去这几天出现了大变化了。”
高岷又问,“什么大事会这样难办?”
崔氏道,“我临走时答应高白,等从长安回来就替他和菊儿操办婚事。谁知才几天的功夫,菊儿已经许出去了,我正不知道高白那里怎么和他说。”
高岷忙问,“五婶应下的事情,又有谁这样大胆从中横插一杠子,再说高白和丫环两情相悦,五婶你此举正是做在点子上,又会有什么难办的。”
崔氏冷笑道,“菊儿不再喜悦高白,她已经有了新的心上人,而那人比高白不知好上多少倍!他们两人私定了终身了!五婶这里却要做难,不知道怎么面对高白。高白从长安回来,马不停蹄地又去了丹凤镇,我要怎么对他说?难道高白不会问我:是不是我带他回长安时早就与老爷有预谋了!”
高审行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后来听崔氏在晚辈面前说得一句比一句扎心,不由得怒气上来,怒喝一声,“行了,你有完没完!”崔氏一惊住了口,但是眼泪就淌了下来。
高岷于察言观色上不让一般人,看看五叔五婶,再看看丫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只能半是应付地说道,“五叔五婶,我兄弟还未回来,有什么事要和气地商量,再说没什么事情是行不通的……”
三人都不说话,高岷不好就逃开,于是又试着问,“我那些弟妹们是个什么态度?”
崔氏道,“有哪个做公公的会有脸去与她们说此事!再说人家个个都在盼着高峻回来,谁又关心这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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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是有些难办,五叔收了菊儿的话看来丫环不会有意见,但五婶就不高兴。如果五叔不想收菊儿入房,那么丫环那里什么表现还是未知。
高岷对现在五叔家中的形势已经看明白了:其余人早就对五叔与丫的事心知肚明,但都在观望着。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两个人显然又在呕气。一个处理不好,万一丫环要寻死觅活,那么热闹就大了去了!
他庆幸自已在对待王允达小妾的挑逗上是做对了,这事最是缠磨人。这样一想,高岷对自己的职位一事的焦虑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这样一来,他的话就有些中肯,“按理说我们高家纳妾的真是不多,除了我兄弟是个例外。尤其是这件事情,有高白掺和在里面,谁都不敢保证将来会出什么事,最好有个什么人问问高白的意思。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压着此事不要让高白知道一切顺其自然。”
他估计着最忍不得的一定是丫环,那么五叔五婶就可以省些心了。五叔正发愁不好开口,五婶一定会乐见丫环对高白难于启齿。
高岷还有种隐约的期待,如果此事能一直压到兄弟高峻回来,就能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了。高岷想不出来以高峻在纳妾一事上的做法,他会提出个什么意见。
再说从自己一个晚辈的角度来说只有先牺牲菊儿,这样既不得罪五叔、又不令五婶反感。将来就算菊儿真的成了五叔小妾,那他也没什么好怕她的。
李弥此时在半路上有意再次放缓了每天的行程,他要等着高白从丹凤镇再返回来,让他走到自己的前面去。他知道高峻的行程会有人告诉高白的。他要利用这个机会,看一看崔氏的反应。
他就在鄯州城等着,看到高白终于验过了过所往西去了,这才领着自己的手下上路。他发现那名与高白一同出行的护牧队没有一起回来,八成是沿途去找高峻他们了。
显然这样的行动一定不是崔颖的安排,而只是那名护牧队的临时决定,李弥立刻想到了高峻在这些护牧队员中的威信,这不服气是不行的。
因而李弥的算计就再一次有了更改,他要在西州逗留到出去寻找高峻的护牧队也回来为止。如果他回来也说高峻已经遇难,或者只是说没有找到,那么他再把那副马甲拿出来就更有说服力了。
到时他可以再次验证高峻的下落,而且也可以说,自己始终不肯相信高峻和她两位夫人会有什么不测。那样的话就更具说服力了,可以把自己撇得更干净。如果崔氏的表现是悲伤欲绝,那么自己的心也就该凉快起来了,崔嫣一定就是柳伯余的孩子。
毫无压力的行程就这样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长安的圣旨总算到了柳中牧场。
皇帝到底对高峻是个什么封赏,在柳中牧场几乎没有人不关心。无论是牧场各级官员直到每一名牧子,还是高峻家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是新旧村中的普通民众都对这件事极为关注。
因为旨意也涉及到西州都督郭孝恪,郭都督也赶过来了。
皇帝的旨意再一次引起了轰动!西州从中州升到了上州,郭孝恪由正四品上阶升到了正三品,这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官职一到三品就只分从正、不分上下阶,郭孝恪越过了从三品直至正三品,看得出皇帝对他是很满意的。
接下来,人们的耳朵集中意念听皇帝对高峻的封赏。
高峻仍然是天山牧的总牧监!
听到这里高岷本就有些淡然的期望彻底地隐去了。然后他又听到:高峻升到了西州别驾!!他去看李袭誉的反应,发现他一点没有惊讶,脸上反而露出早该如此的表情。
丝路都监!!总督丝路由长安直至西域沿途州府商道管理与安全维护事宜,对丝路的通畅之事有临机处置之权!!!
品级:正四品上阶!!!
按着上州别驾的职事,高峻只该是个从四品下阶。但是有个丝路督监的职事摆在那里,正四品上阶也就不显突兀了,而这正是郭都督原来的品级。
毕竟丝路沿途除了新升格的西州外并无什么上州,顶多中州刺史的品级也不会超过正四品上阶。那么高峻这个别驾在丝路沿途上最多和这些州府的刺史们遇上个平级,而那些下州刺史们却要仰一位别驾的鼻息了!
看得出皇帝陛下是豁出去了!
高审行听了,心里没什么感想,那些儿媳妇们虽然不敢当时就欢呼起来,但是人人脸上都看得出掩饰不住的自豪与兴奋。别驾李袭誉也荣升了凉州刺史。只有高审行和高岷叔侄没有提上一句。
圣旨宣读完毕,郭都督请李弥长史到高峪的酒店里用饭,所有与高峻相关的人都去了。没有人提示什么,新旧两村再一次鞭炮齐鸣。
而高峻的家里却很安静。连李弥都有些奇怪,想不到高峻在牧场村有这样高的威信,会因为他的喜事而全村同乐。
他哪里知道,仅那三百位入了品的护牧队就是多少!哪个从九品下阶的官员买不起几挂炮仗?
高峪也高兴,兄弟毕竟有了这样大的升迁,前些日子众人每天的提心吊胆终于有了完美的结果。他对着伙计吩咐道,“不过了!把所有好吃好喝都弄出来,我今天就要一醉方休!”
席间郭都督问李弥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李弥看到崔颖正与高峻在家的那些妾们坐在一起,便故意大声回答道,“回都督,王爷去鄂州了,王府中又没什么急事,下官打算在西州多逗留些日子,也好取取经,看看新任西州别驾高大人是如何做的。”
他发现崔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李弥发现她与高峻的这些妾们关系是很融洽的,她似乎并未听自己说些什么,正在忙着给那些年轻的小辈们夹菜。她正在讲什么笑话,说到高兴处就近把女儿崔嫣搂在怀里。她面露笑容,连看都不看自己,当然也不看高审行。
而高审行此时当着李弥和郭都督的面,脸上平静如斯。他知道夫人崔颖刻意表现出来的喜悦有一半是给自己看的,袭李袭誉荣升了,没他的什么事。她那表情似乎在说,“让你搞用不着的!!”
当然她的喜悦还有一半是真实地为着女儿崔嫣,嫣儿现在是西州别驾、丝路督监的如夫人了。对于崔颖有些挑战意味的笑容,高审行只有装做看不到,并在席间偶尔对儿子的升迁表示一下适度的喜悦,对于人才济济的高府来说这算得了什么呢!
他祝贺李袭誉升任凉州刺史,李袭誉只说,“看来我要离开女儿了!不过高峻不回来我就仍是中州别驾,爱怎怎地!”
而高岷终于想到个主意,他要去鄯州看望一下自己的亲妹妹高畅。妹妹身怀有孕,远离了父母,他做大哥的就要关心一下,这可不是耍性子、放挑子。
于是他和郭都督说,郭都督立刻说,“应该的,”郭都督对他说,“高峻上次托我给我那儿媳找的奶牛,我还真找到了一头,你去时务必牵上。你去时和待封说,若是他公务繁忙,顾不上照看她,你就把她接到西州来。”
于是,高岷出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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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白先回来的,他在旧村正好见到崔夫人带着儿媳们在桑林里,便站在路边向崔夫人复命。崔氏得知高峻带着柳玉如和樊莺二人去江南游玩,心想这可真是无官一身轻!哪知道在西州会闹出这样大的声势。
崔氏吩咐高白道,“你去休息一下,等歇过了,我和老爷商量一下,就把菊儿嫁你。”高白兴冲冲地走了。
李弥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打听,崔氏见两边无人,便笑着道,“李长史倒是比我家高长史还着急,难道是我家高长史这段时间历练得能沉得住气了?当初没有看错人。”
李弥知道这是崔氏在对他下逐客令,当下也不恼,笑着道,“高峻还是年轻气盛像头野马,我估计一定是带着他两位夫人沿着汉江水路南下去了。他以为无官无势的,沿途遇到的人还会以前那样对他恭敬?听说那条道凶险得很,不行了,我得回去替他们烧香。”
李弥说罢走了。
崔氏恨得牙根发痒,她感觉关于高峻他们的行程李弥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两人是站在旧村的村边说话的,旁边又没有个见证,她敢肯定以后当着人的时候,李弥不会承认他刚说过的这些话的。
崔氏带领着儿媳们从旧村回来,吃过晚饭后就到了她和丈夫的一楼屋子里。高审行感觉很意外,因为自崔氏回来之后,因为自己和丫环菊儿的事情,她一直地赌气,每晚都是和崔嫣在一起睡。他有些受宠若惊地道,“夫人,你不再生我的气就好了……”
崔氏道,“老爷,丫环的事情你想一直拖下去吗?高白可是回来了。”
高审行不吱声,崔氏冷笑着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且不说高白鞍前马后地替我们夫妻跑路,只说你高长史,难道眼光就这样低……”
高审行嗫嚅着,“可是,可是……这都怪我,不!怪高峻那小杂种!你哪知道他那些日子哪里是去乙毗咄陆部闹,简直是在闹我们高家!连老父亲都有些吃不住劲了呀。他只差着跑到西州来指着鼻子骂我……是我喝多了,把她当作了夫人!”
“不说这些了,”崔氏说,“我话还没说完,丫环前些日子和高白在厨房里胡闹,让几个儿媳妇反锁在厨房里,这些小辈女子们谁不知道?不只是她们,连高峪饭馆儿里做饭的厨子都知道了!谁知道那些食客们知不知道?”
高审行想起来,崔嫣上次当着李别驾的面与自己发火,虽然说的是高峻的事情,但那次自己和丫环在屋里,说是写信可半天连墨都没磨好,事后保不住这些小辈们会有猜测。高审行满脸通红,问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句话是才有人说的么?楼底下那是厨房,不是卧室……为妻以为,这样的货色老爷你再放不下,那么背后受人指指戳戳的就不止他们了!”
高审行道,“全凭夫人做主罢!”
这件事说难不难,崔氏与丫环是主仆,当她对丫环晓以厉害后,丫环就点头了。崔氏说,“你想霸着老爷是不可能的,就着高白现在不知道你和老爷的事,事情还好办。若是连他也闹起来,你以为老爷会有脸收留你们么?恐怕到那时你们两个连高府都呆不了了。若是听话,一样是红火的日子。”
高审行把这件喜事安给刘武来操办。代总牧监高岷不在,王道坤知道刘武与高峻的关系,什么事情都看刘武的眼色行事,刘武目前就是柳中牧场的大拿。别驾是不会主持此事的,高审行更没脸主持,因而这件大事就落在了刘武的身上。
婚礼那天,新旧两村同样是鞭炮齐鸣,高府五夫人帖身丫环的婚事,怎么都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隆重。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李弥也来了。别驾、高、李两位长史、崔氏就权当了高堂的角色。
当二拜高堂时,高审行拐过脸去,他不忍看丫环平静的、波澜不兴的脸。他看着高白身着大红的喜服,脸上是红中透喜的表情,想着前不久丫环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子还与自己缠绵,而此时已经物是人非,他的心一阵刺痛,不由得恨起了崔氏。
敬茶的时候,丫环将一杯茶都失手倒在了高长史的袍子上,高长史坐在上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是刚刚尿了裤子,别提有多尴尬。
崔氏道,“菊儿,大喜的日子不好说你,以后侍候丈夫可不能这样冒失,”看着高审行和丫环猛然变化的脸色,她猛然住嘴。李弥冷眼看着这一幕,猜测着这二人之间可能的故事。
婚礼结束之后,高审行回到自己屋里,看着房间中每一样东西竟然都能联想起那个丫环,一会儿崔氏与儿媳们也都回来了,她并没有进高长史的屋子,而是头都不歪地往二楼上去了。
高长史冷床冷褥,凄凄艾艾,又把这一切的不是都归结到了高峻的身上,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快活,出门在外也是两个女人陪着。
高白和丫环的新房是崔氏给选的,在旧村。崔氏不想让丫环在新村里晃悠,是她出的银子从高峪那里买下一套小院子。以丫环那晚的做派,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而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高白和丫环回到了自己的新居,高白志得意满,丫环也认命,知道这是崔夫人宽大才会有的结果。晚上二人正归划着今后的打算,王府长史李弥大人擒着一坛酒过来看望,这让他们吃惊不小。
李弥只带着一名亲随,坐下后连亲随都屏退了,“我看出高兄是个干练的人,十分的喜欢。而本人与高长史关系也十分的融洽,有意挖挖高长史的墙角,不知高兄可否愿意跟着我干?”
这事有些新鲜,因为在高门大户之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座府上的仆人是不大好这样跳槽的,因为他知道的太多。若非两家知根知底,关系又很铁,这样的要求会直接令两家关系弄僵。
高白道,“长史大人这不大……”他发觉菊儿正坐在自己的身边,此时偷偷地狠命地掐了自己一下,于是迟疑着道,“好吧……只是老爷和夫人这样对得起高白,高白可不敢去和老爷说。”
李弥道,“这个不必高兄去讲,我自会去讲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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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这些日子事情不少,因为高岷不在,柳中牧场的所有大事都是他在拿主意。眼下各地的紫花苜蓿都在收割晾晒,收成比去年要好上两成,马上面临的牧草收购之事在高峪、贾富贵以及那些零星的牧草商之间的竟争肯定不会消停。
一个是定价、一个是定等,两件事都是大事。而由于陈八去了白杨牧,前些日子又是淡季,检草房管事之职一直未定,这都不是他一个副牧监能做得了主的。
新旧两村已经传出了风言风语,有人说高峪是总牧监高峻、代总牧监高岷的堂兄弟,在牧草的收购上不是明摆着吗?谁能和他比划,谁敢?
刘武想查一查这类风言的源头,可是又无从查起,想与高岷商量一下,可高岷又迟迟不回。这事总要提早谋划,不然事到临头会耽误大事。
他派人去鄯州请示高代总牧监,高岷捎回来信说,他还要再等一个月才能回来,让刘武看着办,总之不能误了牧草大事。刘武焦头烂额,心说等一个月后,高峻大人就该回来了,这不明摆着撂挑子吗?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高岷没回来,与高白分手后去南边寻找高峻、柳玉如和樊莺的周谯却赶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周谯,问他,“你到底找没找到他们?”
周谯风尘仆仆,脸也没洗,他看到别驾、高长史、李弥、刘武,以及谢金莲等高峻的家中人都在场,便擦着汗道,“没找到。”
高审行急了,问他,“怎么会?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周谯道,“长史大人,我会骗你吗?与高白分手后我沿着丹凤镇、邓州、襄州一路打听下去,一开始还有位船主父女,他们说看到一男两女是从襄州坐船南下了,可是我再往下追就没有了消息,”
崔氏也在场,她着急的问,“你总该再往下游去打听一下,这种事只要打听船只的下落是不难的。”
周谯道,“夫人,这些我都想到了,但是……在汉江荆州段往后,就没有人说见到过那条船。也许他们半路上下了船走了旱路,这样寻找的范围就太大了。我怕家里着急,就先赶回来报信。”
高长史道,“他们可真是,不知道家中人惦记,还跑的这样远,连个准确的地方都没有。眼下长安的圣旨已经到了这样久,他却音信都无,真是不知道轻重!”
崔氏道,“老爷你不必怪高峻,他走的时候可是所有的官职一撸到底的,一个无官一身轻的人要去哪里谁管得着呢?圣旨的事情他怎么知道?”别驾也这样说。
李弥叹了口气道,“唉,本来我是不大相信这件事,一直在隐忍着不想说,今天看来还是说了的好,也好让大家有个心理上的准备。”
崔氏和高长史都催他说什么事。李弥吩咐他一个随从道,“你去把东西拿来。”
人们都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不大一会儿,随从拿来了一副牦牛皮的马甲,思晴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马甲她太熟悉了!只是现在看来,这副马甲已经被水泡过,连牛皮上边那层自然的光泽都被水泡掉了,整副皮甲看起来僵硬得很,失去了柔软的质地。
李弥道,“我在来西州的路上就碰到了几个人,他们是从鄂州来的,皮甲就是从他们的手里买下来的。我听他们说了汉江上的一件事,有艘南下的大船在荆州段撞崖沉江,人一个都没有救上来……那里水流湍急,人一下去根本就没法救。”
崔氏准笑着道,“李大人,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你怎么就知道要把这副马甲带到西州来?你怎么知道西州有这样的马甲?”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在当阳县酒馆里与李弥的那番话是白说了!她难过,不肯相信这个结果,事情哪能会有这样巧呢就让李弥碰到。
李弥道,“崔夫人差矣,我是看这副马甲做得精巧,知道高总牧监是有护牧队的,想着拿回来让他借鉴一下皮甲的做法。这对于牧场是有好处的,李弥焉能不做?我是看到护牧队的皮甲款式与这一副一模一样,这才起的疑心。”
他说,我若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哪里会隐瞒到这时?
思晴先是捂着脸跑出去了。随后高峻的那些如夫人们一涌而出。她们是相信思晴的判断的。她与高大人在西域这么久,难道还会看错?很快就有隐约的哭声从二楼上传了出来。
高审行大惊失色,他虽然一直看高峻不顺眼,但是高峻能有这样大的成就,升迁得这样快,怎么不都是高府的荣耀?他看到崔氏的眼睛里转出泪花儿,自己也不由得一阵气短。
倒是别驾李大人劝解道,“列位何必如此悲伤,一副马甲而已,本官绝不相信高峻会有不测,不信走着瞧。”
崔氏忙问别驾因何有这样的断言,李别驾也是强打精神,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曾专门请高人给我女儿算过,那人说她富泽深厚,从一而终,百年白首……”说罢有些踉跄地起身,要去楼上劝解一下女儿。
崔氏也想起了女儿,她随着别驾也去了二楼上。下边的众人不欢而散。周谯对最后离开的刘武道,“刘大人……”
别驾和崔夫人上去的时候,二楼上的女子们已经抱头哭了多时,她们不敢大声,互相的手紧紧的揪住在一起,她们从思晴的表现上已经明白了全部,高大人已经回不来了。李婉清手里拿着把剪子,哽咽着道,“姐妹们,我先走一步。”
李袭誉喝喊着一步抢上,斥责道,“胡闹,一副马甲而已,我刚刚吹完你和高峻要‘百年白首’,你就要寻短见,不怕高峻回来了瞧不见?”
李婉清道,“爹,让我怎么不相信!女儿现在追去了,也许还能在茫茫冥州找到他们!”众女子听了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难过。
崔氏道,“亲家翁,如今就你是个心里没有乱了方寸的,给个主意吧!”
别驾道,“谁都别哭,事情哪到哪儿?周谯回来都没说准话,”别驾知道这些人都在看着思晴,便对她道,“丫头,你是与高峻去过战场的,那里的凶险你没经历过?高峻可是这么容易交待的人?”
思晴虽然心里转不过弯儿来,但别驾的话她听懂了,说道,“伯父,是我不好……一条汉江怎么会阻住他!在西边十倍于我们的敌人都让我们打得一个不剩。”
别驾道,“对哇,就算真有沉船,人不会不见个尸首的,我们哪能如此禁不得事,焉知这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耍的计策!”崔氏听罢,猛然一惊,深感别驾的话有理,这个消息若不是从李弥的嘴里讲出来,她再信也不迟。
李袭誉也是瞪着眼睛愣说,他哪知道什么人的计策,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看到人们终于情绪稳定,又好言安慰了一阵子,他才慢慢地下楼来。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了门,他感到身上乏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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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既然随王爷出征,本应该不离王爷的左右,可他为什么自请随侯君集的大队行动呢?小侄有些不解。”
“呵呵,李弥这个人,是有些争强好胜的。他当时跟本王说,突袭敌后的行动不能只让别人抢了先。所以,本王就让他去了。当时本王让他多带些人,可他说不必,就自已过去了。”
“这样说来,小侄就有些不解了,李大人既然怕别人占了先,就该多带些人过去随侯君集一起行动。他自已过去,人单势孤的又怎么显得出功劳?依我看,他这个理由有些占不住脚。”
“本王当时倒没有想这么多,因为李弥对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当时只是出于对他安危的考虑让他多带些人马。可是李弥说,人马还是都留在本王的身边他才放心。”不过江夏王说,“贤侄你这样一讲我倒也有些不解了。”
高峻本打算趁热打铁将自己的疑问都讲出来,但是欲速则不达,李弥于王爷又有救命之恩,讲多了恐怕一时之间王爷也转不过弯儿来,因而在丹凤镇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高峻带着柳玉如、樊莺在鄂州一呆就是半个月,每天在船坞、码头上忙碌。船坞建造进度很快,在江边打桩、铺设栈桥、架设人力吊杆、砌筑熬胶炉、破木坊……每座船坞都是配套的,也没什么过高的水准,有人有力气就成。
二十天后,沔、鄂两州的江边便矗立起了足够数量的船坞。江、汉上游的木材顺流而下,堵塞了江面,江夏王乐得嘴都合不上,每天亲自到江上督促着打捞。而长江下游州府征调的造船工匠们也很快到达。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州的所有船坞同时开始铺设大船龙骨。江夏王掐指头数了数,一下子就是二十三艘大船同时开建。那么按着目前的进度,不急不慌四个月,剩下的九十艘大船玩着就出来了。
这就是露大脸的事儿了。皇帝是看造船的进展不快,这才把他派到鄂州来的。说实话江夏王从长安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没底,在路上就在琢磨,到三月的时侯如何应对皇帝的苛责,把诸多的不利因素都对皇帝讲一讲,不求有功,但求过小一点。
现在看这都属于多虑了!真是吉人天象,没想到高峻这小子大老远地跑到鄂州来等着他。看来陛下说的不错,在由辽东回师的路上,陛下曾开玩笑道,“高峻是个痒痒挠,哪里痒痒挠哪里。”
不但造船的工期不再是问题,看来还要考虑一下如何分配红利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王爷如何会傻到放高峻回西州?
柳玉如对高峻说想回西州了,可是江夏王就不提这茬儿,不主动发话让他们走,反而对高峻说,“这正是历练你那些手下的机会。”高峻听了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樊莺背地里说,“也不管我和柳姐姐想不想西州那些姐妹们!抓起劳工来没完!”
这天,周谯又到了鄂州,报告了西州的动态。高峻问,“别驾大人和李婉清是不是也离开了?是不是有人保护?”
周谯说,“高大人,一切都按着你的吩咐布置的,你就放心好了。别驾走时带了六名护牧队员,他们有三人常在身边保护别驾和李夫人,我和另外两个人往返于牧场村、凉州和这里。为不引起牧场村有些人的怀疑,回去的人就打着替李夫人取衣物、首饰、给西州家里送些凉州特产的名义。然后家里的夫人们再往凉州送一些,我们给大人送信就正常多了!”
高峻哈哈笑着说,“好极了,凉州就是这段时间西州与鄂州的消息中转站……李弥怎么样?”
“回高大人,他回长安了。”
高峻就不多说话,看来李弥放心了。不过高峻还没想好与李弥过招的方式方法,就让他老实在长安呆几天。想到此,高峻问周谯,“现在紫花苜蓿都该收割完了,有些什么事?”
周谯说了高峪与贾富贵等草商暗中较劲的事情,以及高岷代总牧监模棱两可的态度,高峻对柳玉如道,“我这位堂兄别的都好,就是考虑自己的官声多一些,估计贾富贵那些人要出什么流言了……可这事又耽误不得!怎么办?”
他对周谯道,“你在鄂州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凉州,待我想个办法给刘武带去。”
于是周谯在鄂州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不提。晚上无人,高峻对柳玉如和樊莺道,“我大哥估计要让高峪二哥吃些亏了,不过二哥自到西州也没占到什么便宜,都是出钱出力的苦差事……这次偏不让那些人得逞。我不想偏向二哥,但公事公办是一定的,你们给想个办法。”
柳玉如笑道,“峻,你不是对周谯说‘待我想个办法’,怎么又来找我问计?”
高峻腆着脸说,“怎么,难道我们不是一个人?郭都督都说你是我的女军师,记住了,是我的。难道你还敢另立门户不成。”
樊莺道,“打都打不走了!”
柳玉如不理她,凝神思索,吃饭的时候在想,躺下的时候也在想。这事就是要有个规矩。按着牧草的质量好坏定等,按着不同等级出价收购是不会有错的。
但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高峻不在牧场的情况下,高岷如果真的怕了那些所谓高府把持牧草收购、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流言,有意要对贾富贵睁只眼闭只眼,那么光有标准是不够的。不同的检草官员也能把同样质量的牧草定出三六九等。
柳玉如说,如果检验牧草的官员不知道那些牧草是谁送来的,那他要偏袒谁就无的放矢了。高峻听了立刻就明白过来,三个人半夜爬起来,头顶着头地商量好了细节,第二天对周谯如此这般交待了一遍,才放周谯回去。
天亮后,江夏王找高峻说了一件事,有些愁眉苦脸的架势。高峻问,“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王爷这样子?难道在江南各州有谁敢捋了王爷虎须?”
“李道珏呀!”王爷无可奈何地说道。
李道珏知道他的远房王兄到了鄂州,刚刚派人来诉苦:原定剑南道给江南道每艘大船一千二百匹双线绢的工钱他有些吃不消了,能不能每艘大船减去四百匹,只按八百匹绢计算。
高峻问道,是真吃不消还是假吃不消?我看王爷这位兄弟是看王爷有了油水可赚,他眼红了吧?
王爷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他这一还价,我原本还有些赚头的,现在能持平就不错了,我就落了个替李道珏白忙!”
高峻知道这事自己绝对不能插手,于是起身告辞道,“王爷,高峻离开西州日久,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不得不回去看看了,陛下放到我身上的担子虽然没有王爷重,但也不轻省了……”说着,拉了柳玉如和樊莺就要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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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宗连忙跳起来拦住他道,“贤侄……兄弟……你可不能走!我和你这样的交情,你就忍心看我让他这样嚼?看样子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想给我剩下!”
高峻道,“这是你们的家事,实在不行的话王爷还可以去找陛下诉苦,我一个外人能掺和出什么好处来?”
李道宗道,你不要说去找皇帝陛下了!我不去找,那个李道珏还巴望着我去找陛下呢!陛下能怎么办?他对李道珏这个小兄弟从来是有求必应。如果是李道珏和一般大臣之间的矛盾,陛下尚会公允地考虑一下。如果是我和李道珏站在一起,本王只有吃亏的份,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柳玉如求告道,“王爷,可怜可怜我家高峻吧,他才真是不易。刚刚让人把所有的官职一撸到底,好不容易因功复了职位,现在连座位都没坐上呢,王爷又让他去趟这趟浑水?”
高峻道,王爷你为什么不亲去雅州一趟,与你的这位兄弟好好说一说呢?
“本王哪里离得开呀!昨天船坞上查出原胶的大供货商以次充好,整桶的原胶打开后,只有上头表面一层正经货,下边有三成都是他娘的石膏!怎么处理他们本王都有些棘手!”
“一个小小的原胶货商竟然敢这样大胆,难道他不知道造船不能用劣质胶水吗?再者他只是一个小小商人,王爷你怎么会这样犯难,不会是……李道珏的后台吧?”
李道宗无可奈何地道,“我砍了他的心都有,但这样一来,恐怕我那兄弟不等我去长安,他就先去了!”他对高峻道,“贤侄,你只看到本王的风光,哪里知道本王也有伸不开手脚的时候!”
“王爷,我家峻可是离开了本职在鄂州替王爷出谋划策,可王爷你都在前怕狼、后怕虎,我们峻就不怕么?一大家子人都指望着他呢。王爷你行行好,就放我们走吧。”
李道宗道,“自本王出道以来,除了佩服过皇帝陛下,其他人还真没怎么佩服过。但是贤侄你就不同了,以前的事情就不必说,只说今年的七八九月份,大唐在东西两个方向都面临着挑战,哪一面都轻视不得。但是在东边是大唐的十五万大军,西边只有天山牧的三百人。你不但全身进退,还灭敌近五千,硬是让阿史那欲谷平静下来,这是什么战绩!”
高峻制止道,“王爷不必说了,小侄知道,你正要使出的是吹捧之计。只是小侄哪有那个胆子敢掺和皇族的事情!小侄刚刚高升,不求再有升迁,现在的日子也过得去了。又刚刚喜得佳妇,正要好好享受生活,真的不想惹腥气上身!”
柳玉如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由得脸一红。
高峻不是客气也不是谦虚,从江夏王的话里他听出来了,这个雅州刺史李道珏不是好惹的,万一他哪天到陛下跟前哭上一鼻子,自己的好运气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王爷拍着胸脯道,“贤侄你不要害怕,有本王这个钦差给你撑腰,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樊莺道,“算了吧,王爷,你都让你兄弟吓成了这样子,还能替我家峻撑什么腰?不行,当家的我这就要回西州去,我想思晴她们了!”柳玉如也这样说,两人一起拉高峻要走。
高峻道,“王爷,我夫人们说的对,王爷连与李刺史有关的一个小小胶商都不敢下手,小侄又从哪里来的胆量!”
江夏王进退两难,一退,造船大事就受影响,陛下不高兴;往前一迈步,李道珏显然不会做罢。但是眼下他能靠的就只有高峻一个,而他知道高峻不管则罢,只要他答应,那么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贤侄,那你说怎么办?”
高峻道,“王爷,任何时候怕是不管用的,你越是这样怕,他越是蹬鼻子上脸。一个小小的胶商,你只要敢砍了他,那李道珏也就知道了你的决心,小侄估计他再提过分的要求,也要掂量掂量。”
“好,正是我的意思!你们和本王去砍人!”李道宗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是谁,妨碍了陛下造船大计,还不死得过么?”
于是,李道宗拉着高峻到沔州船码头上,当众将把持着沔、鄂两州造船所用原胶供应的雅州奸商、一共是二人全都削首示众,在所有原材料供货商中间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江夏王说,“谁打本王船事上的主意,想发不义之财,他们就是下场!”
回来后,江夏王一改在码头上的慷慨激昂,忧心忡忡地对高峻道,“贤侄,只要涉及到了李道珏,本王能做的只能是这个程度,但是雅州你必须得去。”
高峻问,“我去干什么?”
王爷道,稳住他至少两个月,给本王争取些功夫做些正事。两个月内只要他不去长安,不来鄂州捣乱,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你也不必再来请示,直接回西州就行了。
高峻知道王爷说的是实情,后边的两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这两个月李道珏愿望落空,后边所剩时间又不多,也就不值得他再怎么闹腾了。高峻知道,江夏王所托付的事情虽是私情,但是却关系着大唐明年能否中如期由海路出征高丽。
他笑着说,“王爷,这可都是私情……”
王爷道,“我知道,我哪能不知?只要你助本王完成造船大计,本王一定会在皇帝面前保举你更进一步的!”
柳玉如道,“王爷,我家高峻只是一个小小马官,却要替你掺和到李刺史的事情上来,在李刺史面前他可是一丁点优势都没有。对李刺史打不得、骂不得,又给不了他银子,万一人家使起横来,峻要怎么办?”
王爷听出对方话语里有了松动的意思,当下说,“本王是钦差,你是本王派出去的,你就也是钦差,怕什么呢?本王这就飞信长安,让圣上补上你的钦差之职!”
柳玉如又道,“王爷,这还不够,我家峻能替你顶上两个月,但是李刺史明摆着是没得到好处。也许他在这件事情上不会立刻说什么,但是谁保准他不会在以后给我家峻小鞋穿?”
“这个……”李道宗也认为这是可能的,“那依你们要如何?”。
柳玉如说,“替王爷办事,我们哪敢再提条件。只是从今以后,一旦李道珏刺史对我家高峻有什么不利的举动,王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成了!”
连江夏王都施展不开手脚的李道珏,高峻能做什么呢?这明显是困难重重,费力不讨好。高峻也道,“王爷,你要害死我了!!”
李道宗道,“柳玉如说的是,我记住便是了。但是你不答应去雅州,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算了吧王爷,有你这句话,我就带二位夫人去雅州游玩一趟。但是我们一路走来,盘缠是真不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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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咧了嘴道,“你放下,撒手再说话……”樊莺放手,高峻冲柳玉如诉苦道,“夫人,难道是我说错了半句?这丫头在鄂州没住两天,又说去雅州,说什么‘雅州有文雅之士’,什么文雅之士还能在她面前文雅得起来!”
柳玉如帮着做戏,笑着劝道,“当家的,这可不怪我妹妹,是你惹到她了。”
李绅也道,“不错,依在下看,李莺小姐是万里难寻的一位佳人,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高峻揉着被樊莺掐红的耳朵道,“在下有苦难言!只指望有哪个不凡的人物能够瞧得上她,也好让我岳父大人早省些心。”
正说着,店中的伙计随着王大人进来,摆下方桌、酒、菜。不一会儿,红腾腾的蒸蟹也端了上来。高峻让道,“两位大人请,”
李绅见了樊莺就被她们姐妹的容貌吸引,再听说了她们的家世,这小子心里早有了一个打算。虽说自己的妹妹入住了李道珏府中,但她只不过是个侧室。现在李道珏宠着妹子,他也借得上力。但那李道珏是个花花太岁,谁知他什么时候就移情别恋?
如果自己在这一路上真能俘获李莺小姐的芳心,成了凉州李刺史的乘龙快婿,那么在自己的背后不但有个雅州李刺史,更要再加上个凉州李刺史了!那他还会怕谁?
一边喝着酒,高峻便问,“不知这位李大人在雅州何处高就?”
李绅就客气起来,拿捏着说道,“惭愧、惭愧,在下是剑南道西川院的录事,职小权微呀。”
柳玉如和樊莺就在旁边做陪,她问卢山县丞,“不知这位大人在何处供职?”
李绅代答道,“这位是王问臣、王大人,是在雅州下辖卢山县任县丞。”
柳玉如马上撼着高峻的胳膊惊道,“哎呀,我曾听爹说过,县丞可都是七品八品的官员。真想不到王大人这样年轻有为,可比你有出息的多了,看看人家,已经做到了一县之丞了。”
王问臣连忙客气,李绅接过话道,“卢山是座中县,王大人是个从八品下阶,在这样的年纪已经很难得了!”
樊莺道,“那么这位李大人看起来比王大人更要年轻一些,依我看连王大人都对李大人如此恭敬、跑前跑后的,那么李大人的品级一定更高了!不知李大人什么品级?”
在樊莺面前,李绅马上不好意思起来,表现得有些扭捏。高峻暗笑,知道他那不入品的等级不好说出口。但樊莺一再地追问,李绅竟然还是不说。
李绅心里盘算道,凉州李刺史的大姑爷就在眼前,看他夫人听了王问臣的品级后大惊失色的样子,这个人一定是没什么官职了;现在看来李刺史在西州的二姑爷官也大不到哪儿去;那么,万一自己美梦成真,至少在李刺史三个姑爷当中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倒是王问臣接过话来道,“三位,李大人虽说是个西川院的录事,但这座西川院却管着眉州、邛州、雅州三州巡盐事务。不要说下官小小的一个从八品,就是三州的刺史大人们,谁见了李大人不得点个头、问候一声?”
李绅听了,脸上渐渐露出自信的神色,连声道,“王大人你不要过于的高抬我……不过,在下也一直以为,品级不在高低,而在于肩头担当的责任有多大。”
高峻听了,连忙举杯惊讶道,“真是失敬了!在下在你们面前真是无地自容了!”
王问臣又道,“这还在其次呢,西川院的令、史目前都是空缺,李大人是西川院实际上的主管,剑南税赋七成盐、三成铁,这回高兄你总该知道李大人的权力有多大了吧?”
樊莺也道,“哇,这更是个举足轻重的位置了!”
王问臣又道,“三位可知道李大人的另一层身份么?”
柳玉如道,“难道李大人还有更吓人的身份?”
王问臣,“雅州刺史,正是这位李大人的妹夫!”高峻听了,似是大吃一惊,“噗!”地一口酒喷出来,呛着声音问道,“什……什么!”柳玉如连忙帮着捶打丈夫的后背,不住地嗔怪着,“你呀,哪里都好,就是见的世面少了些!我爹要是看到你这样无状,在雅州两位大人面前失礼,又该训斥你了!”
李绅对王县丞道,“王大人,我多次告诫过你,不要在人前说我妹夫的身份,你总是不听,难道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不宜随便说起的么?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
高峻心中暗笑,这哪里是在制止王县丞说下去,分明是在怂恿着王县丞在人前卖弄。他对樊莺暗暗使个眼色,樊莺立刻会意,扳过酒壶来替李、王两位满上,问道,“不行,我的好奇心起来了,你们务必得说说,这位李大刺史难道还有更吓人的身份?”
李绅连着推拖不讲,但去看王问臣。王问臣道,“罢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李大人不让说我也说了:这位雅州的刺史李道珏李大人,便是大唐的皇室宗亲,与贞观皇帝陛下乃是同一个太祖的四世之孙!”
高峻听罢王县丞的话十分配合,惊得将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失手落在桌上,又换来柳玉如一顿嗔怪。李绅心情大好,偷眼看樊莺,发现她此时倒像是一点都不惊讶,只顾低头剥蟹。不知为什么,李绅的心中有些失落。
高峻抚着胸口道,“二位大人见笑,在下方才有些噎到了……不知道剑南道,到底有多少眼盐井呢?”
柳玉如记着江夏王在鄂州城外的话,接话道,“当家的,你的记性真是不好,以前爹不是说过,剑南道有盐井四百多眼!”
李绅来了精神,说道,“高夫人所说不差,是四百多眼,细致讲该是四百七十三眼,”樊莺听了,扔掉手中的蟹壳惊叫道,“呀!有这样多,那么李大人身为西川院的主官,要管理着剑南道一半的盐井,那可真是权力大得很了!”
谁知李绅听了,脸上竟然再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李小姐,在下听了你的话真是惭愧了,西川院所辖盐井只有区区十三眼……”
王问臣代答:剑南道梓、遂、绵、合、昌、渝、泸、资、荣、陵、简有盐井四百六十眼,由东川院领之。而邛、眉、雅州有井十三眼,由剑南西川院领之,不过西川院下辖的盐井都是大井,哪一眼井拿出来,都是东川院不能比的!
“怎么个不能比法?”
这次李绅答道,“大井每年出盐一千四百斛,而小井只能出二、三百斛的样子。这样一算,我这一眼大井就抵上他三、四眼小井了。”
高峻知道李绅意在卖弄,因而旁敲侧击又问了不少盐政及雅州的事情,而且对李绅极力地奉承。柳玉如和樊莺一见,更是在边上敲着锣边儿,又不停地灌这两人的酒。
不大一会儿,这二人的舌头就有些大了。临回房前,李绅拍着胸脯道,“高兄你们放心,去了雅州就是在下的天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没有在下办不到的!”
双方约定,从明天起,五个人就结伴而行,同赴雅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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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绅和王问臣走后,柳玉如和樊莺上前捶高峻,“不与我们商量便替我们改了姓,我们何时姓过李!?”
高峻道,“你们哪里知道我的用意,”
“你快说,是什么用意?说不出一二三四,今夜就不饶你了!”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自知。”高峻对二人说,这个李绅不知天高地厚,我估计这小子已经叫樊莺迷得找不到北了。有些事情用鞭子抽着他不一定说,这下子好了,从这里到雅州还有大远,我们就慢慢的走,走他一个月的,路上不把李绅的肠子翻腾个遍就对不起他!
柳玉如也说,想不到大唐总共有六百四十眼盐井,只是剑南道就占了四百七十多眼,看来皇帝也真向着他这位族弟,把他放在这么个富庶的地方。
高峻点头,是亲三分向,看来皇帝也不例外。皇帝的两位同族兄弟,一位李道宗封地在鄂州,那里也是在内陆沿江少有的地段,是土地平整开阔的鱼米之乡。另一位李道珏虽然未能见封,但一州刺史在剑南道,谁又敢对他不恭?
不过李道宗这样大的功劳,也没有封在苏、杭、杨、越等沿海极富之地,细想起来皇帝也不算过份。他对柳玉如和樊莺道,“我们此去雅州,对这位李绅李大人一要拖延,二要探问,你们可明白了?”
二女齐声答道,“明白。”
高峻道,“这样我就没什么事做了。”他往床上一靠,对二人道,“过来捶腿,让我享受享受。江夏王把我推到雅州的火焰上烤,我不能太亏待了自己。”
柳玉如和樊莺忙收拾着关了门,一边一个过来给他揉腿。她们都知道雅州之行可能是高峻出道以来最难发力的。硬硬不得,软了又办不了王爷交待的事,那么他该怎么做?
那个李道珏是这样棘手的一个身份,连江夏王都拿他没办法,这事弄个不好,对高峻以后的前途影响太大了!柳玉如一边两只手捏他的一条腿、一边轻声问,“峻,你先说说,我们要怎么个拖法呢?”
高峻翻着眼皮,一副享受不尽的模样,“以后我们每天卯末求宿、午时起床……路上慢慢走……说好了是来游山玩水的,我不能言而无信,我们一天走他三十到五十里就行了!”
樊莺道,“天天这样一个睡法,哪有那样多的觉?不怕我和柳姐姐会发胖!”
高峻道,“没觉睡,晚上我们可以找些事情做的,”樊莺轻笑道,“那你还是与柳姐姐找些事情做吧,我怕爹和二姐知道了会惩罚我!”
柳玉如对她道,“妹妹,我们这个拖的办法要想奏效,可全在你身上呢,我看那个姓李的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高峻被她们揉捏得,此时裤子上已经支起了帐篷,听了柳玉如的话,伸手揽住了樊莺的腰说道,“我现在还舍不得吃呢,这小子想的倒不算太美!”
樊莺听了,脸上泛起一片红色,有些口吃地低声问道,“那……那你准备……”说至一半,发觉柳玉如正笑眯眯地看自己,她丢开高峻一翻身到了床的最里面道,“睡觉睡觉,人家都让你们带坏了!”
樊莺捂着脸躺在那里,听高峻和柳玉如熄了灯,并未像他们说的那样做些什么事情,而是又躺在那里议论雅州的那些事。只听他叹了口气道,“江南之行,一步踏到他们皇家的烂事情里来了!”
樊莺回想起是自己一意要坐船到江南来玩儿,不然也不会有汉江遇险、以及雅州这些事。如果他们从丹凤镇直接回西州的家里,哪会有这事?听到师兄叹气,她便暗暗的有些自责。
柳玉如听樊莺没有动静,便在边上偷偷地用手捅高峻。高峻见樊莺老老实实忽然不吱声,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在黑暗里牵住她手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个李道珏?别人玩不转他,那是真的有些难下手。可我却没有多担心,我担心的是……”
樊莺忙问,“担心什么?”
高峻幽幽说道,“我是担心三夫人会不会看上皇亲的族弟李道珏的关系……要知道,李道珏的舅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上的!”
樊莺道,“姐姐,他再胡说,我们就谁也不帮他拖了!不要说他只是一个破录事、又只是李道珏的舅子,就算他是李道珏又怎么样?如此的唯利是图胸无大志,靠着皇帝才做个刺史。又怎么比得上师兄是个纵横东西上万里没有敌手的英雄人物!师兄虽是别驾,但是丝路之上哪个州府管不得?”
柳玉如一边附合,一边在边上偷偷掐高峻的手背,悄悄把嘴巴凑到他耳朵上嘀咕道,“这丫头在掏心窝子了,听她还说什么。”
不想樊莺耳朵灵,听到了半句,在那里道,“你们两个不赶紧做些事情,却嘀嘀咕咕说我坏话。”
高峻听着她似嗔似怨的语气,不禁心头猛的一热。他想起樊莺自去年底千里迢迢从终南山跑到西州找自己,骂都骂不走。他猜都猜的到她临出来前是怎么在师父跟前闹腾,把师父他老人家烦得没法才同意她出来。
师父曾经说过樊莺是他闭门所收最后一个徒弟,平常里是极为宠她的,几乎把她当做个女儿看待。而樊莺在师父面前也从来无拘无束,不高兴了敢揪师父的胡子,为所欲为的程度他自己不要说做了,连想都不敢想。
高峻想起她在柳中县救了罗得刀、在牧场村对自己穷追不舍、在赤亭守捉返回终南山的路上独自在马上抹眼泪、在漠北野牧时舍身相随的情景,又在丹凤之行中尽心尽力地保护柳玉如,高峻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意。
他扭过身去搂住樊莺,郑重地说道,“樊莺,莫生气,我都是说着玩的……我可不是冷落你……是你柳姐姐说的对,我这是真舍不得啊!”
樊莺早已被他一番话融化掉,小声道,“我哪有不高兴,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问臣和李绅醉意醺醺回到各自的客房,高峻让了两间房间出来,他们一人一间,不说王问臣一回屋就躺下大睡,李绅却怎么都睡不着。
那个凉州李刺史的小女儿、李莺的身影总是在他眼前晃动,即使是吹熄了灯还晃得他眼睛发花。他原来以为自家的妹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了,如今才知道自己真是盐井底下的咸蛤蟆。
今天从这姐妹两个人看来,凉州的那个二姐一定也错不了,不然怎么会嫁个西州的高官?他不知道这位李刺史怎么会有三位如此美丽的女儿。自家妹子和人家任何一个比起来,就是糟石之与明珠了!
半夜时起夜,李绅悄悄地把耳朵帖到这三个人剩下的另两间客房的门上,偷偷听里面的动静。他听到一间房里传出隐约的鼾声,而另一间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李绅不禁大为惊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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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绅连声说好,说只要两位李小姐吃得消就不必去荆州落脚了。于是,一行五人在山道上打马飞奔,速度加快了不少。山势越来越高,地形越来越复杂,茂密的山林遮蔽了蜿延的山道。
众人下马坐在路边休息。山林中的野果正在熟透的季节,挂在树丛中随风隐现。柳玉如和樊莺跑过去采摘,并带回来给众人吃。
高峻接过柳玉如递过来的果子,一边吃一边夸赞道,“夫人,你的骑术越来越好了,我刚学骑马那会儿都没夫人骑的好!如果感觉累了我们就多歇一会儿。”樊莺也由衷地夸奖她骑得好。
李绅拿起一枚,感觉果子上还残留着李家小姐手上的清香味道,咬一口竟然觉着连旅途的劳累都减轻了不少。再上马时,李绅有意在李家小姐的面前显示自己的骑术,与王问臣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很快就拐过弯道不见了踪影。
李绅跑了一阵子,忽然发觉高公子三人并未跟上来,便与王问臣下马等待。可是左等不见人、右等还不见人。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李绅焦急地埋怨道,“我说是欲速则不达,你偏偏跑得这样急!你看看把李小姐都跑丢了!”
王县丞忍气吞声不与他计较,只好说,“也许他们是走不惯山道迷路了。我们且等上一等。若是再不来,是不是我们再返回去接应一下子?”
李绅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山道寂静、那一男二女的影子一丝都不见。
而高峻、柳玉如和樊莺三人一开始时是故意的躲开李绅、王问臣,看他们争先恐后打马飞驰,便瞅个时机拨马拐上了岔道。高峻看李绅懒鱼上钩的样子,就想试他一试,看他来不来找。
高峻想,如果他们三个一味的在路上拖拉慢行,可能会引起李绅的怀疑,因而才提议越过荆州连续赶路,但是不表明路上不玩些花活。如果李绅真找回来,就说被他们落在后边迷路了。
但是山中之路却不似平原大漠,一望多少里出去了。看似一座小小山包,在山道上跑出去便连绵不断、视野又受到阻挡,三人不知这一阵子到了哪里。往前后看看只有崇山峻岭、峰峦叠嶂,有些地方更是树木阴郁一片昏暗景象。
柳玉如在马上回头望了望,“峻,我们别真的扔下他们,该问的还没问清楚呢!要不我们回去找找看?”
高峻根本不担心,笑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李绅小子做着梦要做凉州刺史的乘龙快婿呢,有樊莺在这里,就是把这小子扔到东海里他也能找回来的。高某对三夫人的姿色还是极有信心的。”
樊莺在边上听师兄和柳姐姐虽然说的是李绅,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她知道师兄说的不是假话,家中这些女子们都算到一起,虽说各具姿色,但是真能与自己一比的也就是柳姐姐。她拽拽衣袖问,“师兄,思晴的肤色果真有那样大的变化?”
这句跳跃性极大的问话樊莺自已不觉得如何,但是高峻和柳玉如都听出来了。高峻道,“变化极大,简直脱胎换骨,我估计连思摩见了都要认不出来。”
樊莺又问,“那她与婉清、崔嫣姐姐比又如何?”
“简直不分上下了!”高峻说着有心逗她一逗,“但是比起你们两个天仙还差上些许,要知道天仙是不常有的,只要她们不与天仙比较,那么在人间是没有敌手的了。”
樊莺终于意识过来,自己这番话已经让那二人看到了她心头所想,但心里仍然美滋滋的,“谁知道你当了思晴那些人又怎么说,会不会又倒过来!”
高峻忙对天发誓,说的不敢的半点虚假。
三人说说笑笑,山路竟是越走越狭窄,后来过了山顶连路都没有了。高峻这才下了马四下里张望,转了一圈儿都辩不清东西南北,回来时连从哪里走过来的都不知道了。
他们在山里转悠了小半日,眼看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仍是不辩出路。他们砍了松枝做成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拉马前行。
最后只能依着老法子,要找棵高大粗壮的老树,在树上做窝过夜。樊莺和柳玉如都没有过这样的树上宿营的经历,此时就觉得有些期待和好奇。看着高峻找了棵大树飞身上去,在树上一边用乌刀砍削树枝一边说,“头一回去白杨河,我就是这样把丽容放在了营地外的大树上的。”
柳玉如要说话,樊莺用手一拉她袖子,在树底下问,“呀,把她一个姑娘家放在营地外的大树上过夜,四下里黑灯瞎火的,你们在营地里就不怕她害怕?”
高峻在树上说,“哪会,营地里一整夜都在四下里埋伏着要与古屯城打架,她在树上最安全,又怕些什么!”
柳玉如听樊莺问得自然,而高峻在树上正忙着打造窝棚,回答也是不走心。那么他说的该不会有错。以前丽容刚到家的时候,她也怀疑过高峻与她事先有过什么事情,这样看来是冤枉他了。
他们又在山石后割些柔软的茅草垫上,樊莺先上去,然后高峻一挟柳玉如飞身上树。树上坐了三个人有些摇晃,柳玉如问,“那时丽容妹妹上树,该不会这样容易吧?”
这次高峻就察觉到她问话的用意,反正夜幕深沉也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他说,“当时我忙着四处布置,后来才听牧子们说,一开始丽容怎么都上不去,是他们先上去个人,用绳子拉上去的。”
正在得意回复的不着破绽,樊莺又问,“这样高的树,不知她是怎么下来。”
高峻道,“下树可是千真万确,她坐着往树下就跳,要不是我用乌刀刀鞘托她一下,就要坐到地下了!”
柳玉如问,“下树千真万确……就是说……上树不是千真万确的喽?”
高峻想不到她在这里等着,一时语吃嘻嘻而笑,“为嘛不早问问丽容,却憋到这么远的地方问我。”柳玉如和樊莺道,“我们怎么问她呢?她一定会说是抱上树的,我们信谁?先问过了你再回去对证。”
高峻翻了翻眼睛往后舒服地躺下,管她们以后如何对证,此时先睡觉再说。躺下来时,透过浓密的树枝、树叶的间隙,他忽然看到在极远处的山洼里有一点闪烁的灯火,似是有个人家。
不过离着太远,现在赶过去也不大容易。他招呼二人道,“夜里凉,你们靠紧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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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樊莺二人听话地凑过来,三个人在树上挤在一起取暖。他们到达鄂州时就已近十月底了,此时山中小风乍起,秋叶婆娑更添凉意。好在这棵大树正在背风之处,又有两个女子紧紧倚靠着,不一会儿高峻就感觉暖和起来,如帖着两座火炉相妨。
高峻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往三人身上一盖,“反正夜里也无事做,樊莺不是外人,不如我就说一说柳伯父吧,这都是我在吐火罗苏五那里听来的。”
柳玉如连忙说好,关于父亲柳伯余的下落柳玉如一直都想知道,上一次在丹凤镇的悬崖边高峻曾经想过要说,但是事情一多就耽搁下来,直到现在才又说起。
樊莺已经对柳玉如说起过自己的身世,此时听了也凝聚精神要好好听一听。樊莺问道,“这个苏五是什么来路?”
高峻道,苏五就是贞观九年之后才脱离的唐军,眼下他和兄弟、妹妹都在吐火罗生活。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去,他也不说,但是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
柳玉如问,“他是怎么想起和你说起的这些?”
高峻说,都是因为炭火。你们都知道炭火这匹马不是谁都能够靠近的,除了我、还有你们这些家中女人之外,其他的人是不敢随便碰它的。但是在吐火罗休整的时候,我却意外地发现,这个苏五就敢掰开炭火的嘴数它的牙齿,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是有些奇怪,你快说。”樊莺催促道。
高峻道,“当时没等我问,苏五就说,炭火和他在鄯州认识的一个人所骑的马很相似,几乎哪里都像。他告诉我说,那人叫柳伯余,骑的一匹马叫做乌蹄赤兔。”
他一开口讲,就感觉到柳玉如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这都是因为紧张所致。高峻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让她放松,并且声音低低的,把从苏五那里听来的、有关柳伯余的事情从头讲了起来,三个人仿佛回到了九年鄯州西部山区的战场之上。
苏五原来只是个普通军士,若放在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与柳伯余产生什么交集的。因为在贞观九年的时候,不到三十岁的柳伯余已经是正九品上阶的仁勇校尉,属于唐军里的中、下级将领。
据苏五说早在鄯州大战四年前、也就是贞观五年时柳伯余就受到了侯君集将军的赏识。那时柳伯余只侯将军手下一员偏将的传令兵,别人要五天能够送到的军情,柳伯余只要三天、甚至时间更短就能送达。
在不久的一次作战中,正是由于他送信及时,使援军及时到达,才避免了唐军的重大损失。这个人立刻引起了侯君集的注意,将他从那员偏将的手下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个小兵能得到主将的青睐,这在一般人想都不要想。有人说柳伯余的运气都是他的那匹乌蹄赤兔马带来的。此马跑起来风驰电挚,没有什么马能追得上。
其实柳伯余作战十分的勇敢,每次战斗都豁得出性命。只要主将有令,即便面对数倍于已的敌军,他也会眉头都不皱地冲上去。
苏五能到柳伯余的身边也是因为乌蹄赤兔。
贞观九年三月,大唐皇帝下诏讨吐谷浑:“地不远千里,众不盈一万,肆情拒命,抗衡上国。训导积年,凶顽未改……命李靖讨吐谷浑,以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
大军在鄯州集结,苏五就在其中。
侯将军忽然在军中下令,为仁勇校尉选马夫一人。这倒是个新鲜事情,不是将领的马匹不该有马夫来侍候,在军中挑个人来喂马极为正常。但是由行军总管来下令为一名中下级的将官选马夫就引起了苏五的注意。
对于一名小兵来说,行军作战危险无比。但若是给将官喂马的话,危险肯定小得多。苏五的祖上一直与马打交道,他得到消息后就去报名。得知他们要侍候的就是这匹乌蹄赤兔,这匹马脚程快就不用说了,脾气也大的很,已经踢伤了五、六个马夫了。
苏五上去一试立刻就被选上了,因为这匹赤兔马很给他面子,一次蹶子也不蹽,在苏五的面前乖得很。
由此,苏五才得知柳伯余与侯将军的关系。他们的地位相差着十万八千里,一个是一名校尉、而另一个却是行军总管、军中的主帅,但两个人却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行军打仗之余,侯君集与柳伯余两个人几乎时时在一起,他们一起猜拳行令、为着一个手势争的胜负的脸红脖子粗,喝起酒来没大没小,也难怪侯将军会为选他的一个马夫下这么大的功夫。
日子一久,与柳伯余混得熟悉了,柳伯余偶尔也对苏五说起他对侯将军的看法。柳伯余说侯将军是个很少见的将领,他思维独特、常常能够出奇制胜,唐军中没有几个将领能够比的上,而且直爽,不以地位看人……
而苏五知道,侯将军一定也对柳伯余评价极好。
柳伯余说过,他看得出侯将军对乌蹄赤免极为喜爱,将军爱宝马这是谁都理解的,但是听柳伯余讲了此马的来历之后,侯将军连一次口都没开过。
柳玉如静静地听着,她就是在那一年被父亲送到侯君集的府上陪伴侯夫人的。
开战之时,李靖听从了侯将军的建议,兵出南、北两道夺占大非川,截断吐谷浑军的退路。而侯君集、李道宗两军一前一后同出南道。出发时,苏五亲眼见到柳将军与他的一位挚友意外重逢。
“这位挚友一定是李弥吧?”柳玉如紧紧地伏在高峻的胸膛上轻声问道。
“当时我在吐火罗也有随口问苏五,这位柳将军的朋友姓甚名谁,但苏五说自己是个马夫,时间又那么紧迫,他是不便详细询问的,不过柳将军的这位朋友就随同侯将军的大队一起行动了。”
高峻说,“虽然苏五没说那人姓名,但是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那人必是李弥无疑!”
因为在鄂州的时候,江夏王曾经对高峻说起过李弥。江夏王说过,在那次出征时是李弥自请单独随侯将军行动的。
柳玉如的手紧紧抓着高峻的衬衣,难掩内心的紧张,她轻声问道,“他一定说了我父亲离世的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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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十一月的时候,西州天山牧场柳中、交河、蒲昌、白杨四座分牧都在着手准备马匹过冬的草料。这是天山牧一万五千多匹马、牛安全越冬的大事。高岷身为天山牧代理总牧监不能不亲自过问。
柳中牧和交河牧的草料来源主要是高峪在牧场村的草场、以及交河县几家草商来提供。蒲昌牧的牧草就由他们在牧场周边自行筹集和收购。而白杨牧场因为远离西州,没等着高岷拿意见,陆尚楼和冯征两位牧监就发动牧场中的牧子们,拉着牛车,深入到大漠中的绿洲、草甸中去,把适合喂马的牧草收割回来,然后在白杨河边进行晾晒。
问题就先出在柳中牧。交河县的草商贾富贵撺掇着几位草商来找高岷。他说,高峪的草场离着近,在运费上几乎不必花什么钱。而他们要把牧草大老远地由交河县运过来,这就显着不大公平了。贾富贵说,是不是适当地把交河牧草价格提上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是个意思就成了。
对于这件事高岷有自己的打算,眼下看,天山牧对越冬牧草的需求是能够满足的,没有必要对几名草商的要求如此在意。
但是众人不知道的是,唐军东征高丽缴获的上万匹战马总是要下派到各个牧场中的,正常情况下,这些马匹最远也只会安排在河套地区的几座马场里。但他已经写信到长安给祖父,恳求祖父要在马匹分派一事上想着天山牧,最好到太仆寺那里去说句话。
高阁老现在是太子少傅,太仆寺一定会买阁老的帐。那么以高岷的估计,天山牧在短期内再补充五千匹军马是不成问题的。高岷认为这是件大事,五千匹马的进项无论于公于私来说都是件大事,西州郭都督也一定会大力支持。
那么,牧草的供应立刻就变得不那么充足了。
高岷没有与刘武说这件事,而是先与二弟高峪商量,如果高峪也没什么意见,那么他就准备按着牧草运输的远近,出台一个新的牧草收购方案。
谁知高峪一听大哥的话立刻就跳了起来,“我不是你兄弟,我只是一个草商而已!你要真敢这么做,我的牧草就不卖到柳中牧场了。”
高岷问,“不卖柳中牧场你卖到哪里?”
高峪道,“我卖到白杨牧去!那里远呀。我知道白杨牧正在自行收割牧草,相信我的草送过去不会没人要,价钱是不是也该最高?”
高峪这话真把高岷问住了,他一直以来都是在长安的自在衙门里当差,对这类涉及方方面面利益的事情考虑不细。但是他知道,高峪才不管天山牧得不得五千匹马的事,他只看自己合不合适。
而贾富贵那里隔三差五的就来高代总牧监这里打探消息,这件事情一时定不下来,高岷也不好给贾富贵合适的答复。又拖了几天,高岷只好把这件事情与柳中牧的副监刘武大人提起来。
刘武没有他想像中的挠头,而是很轻松地说,“大人,这事很好定的,你可以告诉贾富贵,如果牧草卖到柳中牧场他嫌远,可以看哪里近便卖到哪里去,我主张不论远近,只论牧草的好坏。”
高岷没办法,就把那五千匹马的事提了出来,刘武嘬着牙道,“高大人,这恐怕不大好接收,如果上头硬派下来的话我们只好咬着牙要了。不过,依下官看,天山牧四座牧场哪有那么多的厩房安顿这么多的马匹呢?至少要下官清点一下马厩,看看能要多少匹马再定。”
此事又是不了了之,高岷再见到贾富贵时,把刘武的话一说,贾富贵果然不吱声了,他的牧草除了交河牧之外,最近的牧场就是柳中牧了。要是让他运到蒲昌牧场去,更远。不过,贾富贵仍不死心,又一次在王允达等人在场的时候提出牧草定等的事情。
贾富贵说,以往收购牧草时,在定等一事上出过不少事,起因都是主管定等的人把关不严,今年就不能随随便便派个人来,至少这个人要大家认可才行。
高岷让这件事烦得没法没法的,他一摊手道,“这事本官就安排给柳中牧副监刘武大人全权操办了,有什么事情你去找他商量。”
王允达忙问,那么,高大人,你又有什么大事脱不开身?
高岷道,“自上次阿拉山口下过一场大雪之后,到现在一场雪未下,不但山口未封,而且原先的雪也化掉不少,到现在山口处仍然有胡商通过。昨天乙吡咄陆部的阿史那欲谷可汗送来一封邀请公文,说请丝路督监到乙吡咄陆部共商丝路维护大计。我已请示过郭都督,郭都督说虽然高峻不在,但这样的事情不好置之不理。”
王允达颌首道,“是了,天山牧总牧监就是丝路都监。如今总牧监不在,那么高大人你这个代总牧监一定也要代理丝路都监了!”
高峻道,“这个你不要乱说,不过郭都督正是让我去这一趟,当然我去了也定不了什么事情,大事要带回来后请郭都督定夺。”
没想到高岷代总牧监在这件大事上一退六二五,贾富贵等人冲高岷使了半天劲,一下子全没用了。要是再有牧草上的事,他的得去找刘武大人说。
于是高岷紧着准备西域一行,刘武建议他带上护牧队,至少黑达要随行才好放心。黑达建议,既然是去山口那边议事,那么人就不必带的太多,带上六十名快弩手就可以了。
高岷带了黑达、许多多及六十名护牧队出行西去,高审行、崔氏等人出来相送。马上征途,高岷忽然一阵的轻松,似乎这一次的代理丝路都监之行总算摆脱了牧场中的那些烂事。
人到白杨牧场,陆尚楼发现这些日子不见,高代总牧监人瘦了一圈儿,他有些不忍,毕竟高岷是高峻的大哥。于是,陆尚楼建议再让冯征一起随行,路上有事也好有个人商量。
冯征也是这样想的,高峻虽然下落不明,但是皇帝的封赏在那里人人皆知,也不见新的接替官员任命,他就更不相信高峻真会有什么事,他相信高峻只是有什么事情在外面绊住了。当听到陆大人的提议后,冯征欣然同意了。
阿拉山口上还是上次来时的老样子,除了风有些硬、刮到脸上像砂子砸过来一样,道路却依然畅通。天山牧六十几个人在高岷的率领下行进在山道之上,在高岷感觉起来竟然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意味。
他要亲身体会一下兄弟高峻走过的道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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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鄂州城的王府里,李弥见到王爷后,从李道宗的第一句话里就听到了高峻的消息。他呆呆地愣了一好会儿,最后尴尬地笑着说道,“王爷,西州都翻了天了,他却在这里躲清闲呢!”
王爷说,“他哪是在躲清闲,高峻一来就解决了我的大难题,眼下又去了雅州,还是在替本王操劳。这次若不是意外地碰到他,本王在陛下那里就交不了差了!”
李弥道,“王爷,高大人毕竟是西州新上任的别驾,又有丝路上的事情缠身,怎么好长时间让人家羁留在外边。卑职恐怕……万一西州出了什么事情,陛下要怪在我们的头上。”
江夏王问,“高峻曾经对本王提起过你的,只是你去西州传旨无缘与他一见罢了!那么依你之见该如何做呢?”
李弥先问,“不知高大人怎么说我的?”
王爷道,“他只是与本王随意问了些在九年鄯州大战时的一些事情。”
突闻高峻、柳玉如和樊莺三个人在鄂州出现,李弥心中的惊讶是没法用语言形容的。他知道因为柳伯余、柳玉如的关系,自己与高峻之间的恩怨是怎么都不会一笔勾消的了。
高峻是个可怕的对手,在邓州府衙的一次交手已经让李弥知道了高峻的厉害。如果高峻知道了自己与柳伯余之间的那些详情,李弥弥相信,为了柳玉如高峻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李弥下决心道,“王爷,我们总该去个人到雅州换一下高总牧监,让高大人去忙他的事情,不然西州有事真的不好说啊……不如这样,鄂州这边的事情已经按部就班地干上了,木料运送、胶、钉等辅材以及人工、码头也够用,剩下的事情就是督促着那些人抓紧干就是了。不妨就由卑职在这里盯着,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倒是雅州那里,恐怕卑职去了是不顶事的。”
王爷最怕见李道珏的面,听了李弥的话当时说道,“有什么不顶事?就你替本王去走一趟!再说本王这里脚还未好,你就忍心让我再跑这么远么?”
李弥正合心意,又问,“那么,卑职去了之后要如何行事呢?”
王爷道,“当然是稳住我那位兄弟,多与他说说本王的难处,别以为本王这里占了多大的便宜……另外,你去了之后一定会遇到高峻,多听听他的看法对你此行是大有好处的。”
李弥唯唯而喏,于是打点着行程,急匆匆辞别王爷出发。
望着李弥远去的身影,江夏王若有所思。上次高峻和柳玉如、樊莺在听说是李弥去西州传旨后,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再一次浮现在王爷的面前。在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不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当时王爷也没有往心里去。
但是这一次,李弥听说高峻两个字时,那片刻的惊愕就不得不让李道宗犯了寻思,难道在他们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次出征辽东李弥并没有跟着,江夏王想,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事,那也一定是在自己去辽东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能是什么事情呢?
李弥对李道宗有过救命之恩,正是因为如此,李道宗才让他做了王府长史。而李弥在王府日常的事务中也尽心尽力,李道宗对他还是满意的。虽然李弥年过四旬仍然单身显得有些不大正常,但是王爷一直认为那是他个人的私事,也不该过多的干预。
而高峻是江夏王这么多年来除了李靖之外第一个看得起的人。元霸不在了、叔保不在了、侯君集也不在了,皇帝陛下的感叹再一次回响在李道宗的耳边。
高峻年轻有为,又出自高佥门下,但这都是次要的。真正让江夏王看重的是高峻身上禀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大敌当前一往无前的勇气、以及料敌在先抢抓先机的灵气。如果这样的一个人再与处处为公、不贪名利的品质结合起来,也难怪就连皇帝陛下都对他如此的偏爱。
江夏王想到,如果在李弥和高峻二人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正在胡思乱想之时,门外有人报道,“王爷,西州天山牧场一位护牧官在外边,说求见总牧监大人。”
王爷连忙道,“快快请进!”
一位身着九品官袍的天山牧护牧官——对,是护牧官,人家虽是牧子,却是有品级的——他见到王爷施礼,报名说他是周谯。
周谯听王爷说高大人已经携两位夫人去了雅州,于是立刻起身向王爷告辞。
周谯这半个多月一直是在路上奔波的。好在他不必跑到西州去,在凉州刺史李袭誉大人的府上,由西州赶回来的护牧队员,刚刚给夫人李婉清取回了她遗落在西州家中的胭脂盒,同时也带回来天山牧的大事小情,以及刘武对牧事的请示。
即便周谯是由凉州赶过来,这一段路也是不近。王爷看周谯风尘仆仆很是劳乏,就要留他休息一夜再走。周谯说,“谢王爷,但周谯有西州的事要及时报知高总牧监,就不耽搁了。”
王爷一阵感慨,知道高峻身在西州之外,但是西州的事情也在及时的掌握之中。李道宗从周谯的身上也清楚地看到了,高峻的身边正围绕着一大批为着大唐牧业而不辞劳苦的年轻人。正是因为有他们在,陛下才敢于放心大胆地了结与高丽的恩怨,李道宗为皇帝陛下而高兴。
在亲自送周谯出王府的过程中,王爷禁不住对周谯说,“此去雅州,你穿成这个样子不大好,是否便装前往?”说着不待周谯相问,便吩咐手下,给周谯护牧官找出一套质地上乘的袍服换上,又拿了些盘缠亲自塞到周谯的手中。
王爷又对周谯道,“按理说下一次你就不必回来经过鄂州了,直接由雅州北上即可,但是我要你这次回来时,再从我这里绕一次远道。”
周谯躬身问道,“王爷,我是知道你与我们高大人交情的,周谯哪敢不从命,不知王爷有什么吩咐?”
江夏王附耳低声对周谯说道,“见到你们高大人之前,你在一路上对任何人都不要说你是天山牧的人,记住——是任何人。”周谯说,属下知道了,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李道宗说,没有了,你去吧。
周谯飞身上马远去。江夏王看着周谯的背影,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他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些,再往多说,说什么呢?
自十六七岁出道以来,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李道宗什么人没有遇到过?高峻、李弥二人极力隐忍的表情让李道宗知道,在他们彼此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便对自己说的秘密,这个秘密一定还不算小事。
而高峻一定是出于对江夏王的顾忌才没有明言,那么李弥呢?这些年来李道宗一直把他当做有恩于已的人来看待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好长的时间没有过问李弥的事情了。
他认为自己对周谯的交待看起来模楞两可、含糊不清,但也只能是这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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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笑道,我还以为是我弄坏的铁头呢,你这样说我就不自责了!
妇人坚持要到院子里看一看,樊莺帮着那位姑娘一起扶着妇人起来,高峻又给她削了一根长拐,众人架着一起来到了院子里。
那根三尺长的铁头横躺在地下早已锈迹斑斑。妇人看了喃喃道,“恩公你看,顶头的铁尖都磨秃了!怪不得这半年一点都打不下去了!”
不但如此,如果不是日食突然发生惊到了妇人,她还这样一下一下打下去,也许再有几下,铁环断到了井里,那么这眼花费了他们一家二十来心血的盐井就真的废掉了!
柳玉如道,“峻,索性我们帮人帮到底吧。”
妇人听了,斜拄在木拐上冲三人连连作揖道,“难道恩公还可帮上我们?那更要谢天谢地了!”
高峻道,“这事情一点都不难!”
他拿来乌刀,在铁头前端详好了,嚓地一刀下去,就从它的顶端削下一片生铁来,如此再换个角度,又是两三刀之后,铁头一端就出现了三楞锥的锐利尖头。
另一端的铁环是齐根锈掉的,高峻又是“嚓嚓”几下。挖出了一只新的环孔。这时乌刀就使不上了,樊莺从腰间抽出了缠莺剑,仔细把那只圆孔掏挖的更为圆润,好不磨蹭绑扎它的篾绳。不大一会儿一切就序,姑娘先欢呼起来,“怎么你们的刀剑都这样厉害,像切豆腐一般!”。
柳玉如问道,“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姑娘道,“恩人姐姐,我叫辛佑娘,就是不辞辛苦保佑我娘的意思。”
高峻嘀咕道,“把佑字去了就更好听了!”声音并不高,但是樊莺就听到了,半嗔半怪地冲师兄道,“你说过的,多少是多?!”高峻尴尬地笑笑说,“我又没往自己身上想,是你想歪了!你看你柳姐姐就不往歪处想。”
柳玉如道,“谁说的,我正想着要怎么看住你呢!”
姑娘一听,脸通红地跑开了,而他蹲在那里拿起篾绳的一端,仔细地再把铁头捆扎妥当,又检查一遍确认无误,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它顺着井口放回到井中去。
此时饭已做好摆了一桌子,四个女人围坐下来招呼高峻,但他此时正用乌刀砍削着一只新的凸轮,顾不上吃饭,众人喊了两次都不动身。妇人感动地冲两位女子道,“遇上你们,真是解了我们大难了!”
就听高峻在木架上乒乒乓乓一顿鼓捣,再进到屋时冲她们说道,“好了。”然后坐下吃饭。妇人不住地言谢,高峻一边吃一边问那妇人,家里男的都出去弄新铁头去了?
妇人道,正是,他们可没有恩公这样大的力气,一根铁头五六百斤,又是这样远的路途,一两个人是不行的,他们爷四个一起去的。
柳玉如笑道,“我还以为是爷两个呢,原来是四个,到哪里去弄了?”
妇人道,“他们说是要到襄阳,别处没有那样大的铁作坊……只有襄阳才能做出那样大的。”
高峻放下了碗筷就跑上井架,站在平台上踩起木轮。一连踩上几圈儿,凸轮才能绞动木轮、带着篾绳将铁头拉起一段,然后凸轮突然放开,篾绳笔直地往井中钻进去,但是站在平台上却听不到铁头撞击井底岩石的声音。姑娘说,要把耳朵帖在井口才听得到。
樊莺听了,立刻伏耳到井口边去听,但是还是听不到。姑娘偷偷笑道,“姐姐,他没有踩,你当然听不到了!”
高峻站在木台上冲下边笑笑,“小夫人在那里,我怎么敢乱踩,万一篾绳刮到耳朵,我不就亏大发了!”樊莺虽然没听到铁头的声音,但被高峻的话说得美滋滋的。
高峻一边踩动木轮一边想,雅州那边说西川院管着盐井十三口,怎么不及这样一个小户人家,一家人便打出一眼井,看来这个李绅也没干什么正事。
一想到李绅,高峻猜测他和王问臣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会不会返回来找他们。有心立刻就带柳玉如和樊莺就走,但是脚底下这口井着实地令高峻好奇,他要再研究研究,看看其中的奥妙,李绅就无暇去管他。
妇人见高峻如此卖力,不住地劝他下来歇歇,但高峻就是不下来。后来樊莺也上来瘾头,非要上去踩踩看。这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踩的,不一会柳玉如也上去,把高峻赶下来,她和樊莺一边一个又踩个没完。
姑娘倒了水端给高峻,高峻端详她,她远不如丽容好看,但两人仍有相似之处,淳朴中透着些倔强。高峻不禁想起了丽容来。
傍晚时妇人已经知道这三人的关系,知道他们是一家人,就给高峻和柳玉如、樊莺安顿了一间屋子,晚饭又上了熏鹿肉、野山鸡炖蘑菇,说是家里男人打的,还有一坛自酿的酒。高峻大喜,也不客气把一坛酒喝了个干净。
樊莺饭后出去,把三人的马喂了,又牵到更隐蔽之处拴好这才回来。樊莺进屋,看到师兄和柳姐姐已经相互搂抱着躺下。
她不甘心,偏要躺在两人中间,二人也就由着她,一人一条胳膊搭过来问她谁是谁的。三人低声说笑了一阵,听听山里人家睡得早,很快这座小小的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后半夜的时候,高峻听到院子外边有一阵脚步声,他侧耳静听,知道这是四个人的动静。他们一开始大大咧咧地,说着什么一路上辛苦的话推门进了院子。
随后有人“嘘——”了一声,脚步变得小心起来。
妇人在那边屋子里与院中人搭话,随后听到“吱呀”一声开了屋门,众人进到屋中去,然后声音凭空小了许多,说什么再也听不真切。
高峻已经听出了其中一个男子的嗓音正是他们在汉江大船上的一位艄公,再联系到妇人所说的四人之数,不禁恨得咬牙切齿起来。
樊莺也被惊醒,高峻不动她就也不动,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初时的一阵说话的嗡嗡声不见了,对面屋中总算安静下来。
早上,高峻三人一起推门出来,当时楞住了,只见在他们的屋门口齐刷刷地跪了三个人,边上还蹲着那位掌舵的老者正在低头想事。
一见三个人由屋中走出,这些人马上抬头来看,老者赤颜对高峻说道,“恩人,我们有眼无珠,在汉江上……在汉江上……”
樊莺横眉冷对,柳玉如惊得愣在当地。高峻伸手制止道,“不用多说了,都过去了嘛。”
妇人拄着拐过来,哽咽着对众人道,“恩公天大的好处,我们却是这样报答你们!”柳玉如也认出这四个人的身份,就说,“不知者不怪,都起来吧。你们再不起来,要我们怎么说?”
樊莺也没好气地道,“要不要我们给些银子?!”又道,“看我都想错了,那位姓李的大官人恐怕早就给够你们了!”
老者道,“恩公快莫这么说,我们都要羞杀了,有道是取之有道,我们不是好来的银子,从哪里得到,又还回哪里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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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道,“姓李的会这样小气!他再把银子夺回去也是可能的。”
老者说,那人姓什么倒不知道,不过四十左右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有些身份的。我对这样的人并无什么好感,当时就想无非是那些‘上等人’狗咬狗的勾当。他们为富不仁,就不许我们取他一点?
樊莺喝道,“敢骂我师兄!”
老者连忙道,这位小夫人莫恼,我当时又不知道是你们……我们回去报告说大事已成,那人倒是按着约定给了银两。我们高高兴兴去到襄阳城的铁匠作坊打制了新铁头。又雇了船只要把它运回来。他叹了口气道:不过真是善有善报,我们搭船载了铁头,就是在上一次的江面上出了事!
樊莺问,“如何?”
老汉说,“因为还未到荆州段,我们父子就大意了。半夜的时候,我说打个盹,只派大儿子掌舵。谁知这条小船猛地在江心里跳了起来,一下子把我们都扔到了水里,小船倒扣过来了!铁头也沉入了江底,再也捞不上来了!”
高峻道,“跳起来,这倒是闻所未闻,谁有这样大本事?”
樊莺道,“难道是那条大龙?”
老者低声念叼着,“大龙……大龙,”又对高峻道,“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们也已两手空空。恩公你们既救了我家中人,更救了我们的命根子,如今怎么发落我们父子,我们都不皱一下眉头。”
他妻子低声埋怨着,“总在劝你取财有道,不要害人,现在不再是以前的乱世!不然我们家六口人二十几年了坚持打这口盐井做什么?不就是为着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他女儿也接话道。“爹你看看这两位姐姐!她们这样好的人你也下得手害她们!你要是害了她们,就是在害自家了!”
老者更是无地自容,敲着自己的头道,“这就算是我糊涂了!原打算爷四个打些短工挣些钱再去打制铁头的,谁知就遇上姓李的,他怎么知道我们父子会些功夫,就跑上来商量。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想早些完事回家。”
眼下,这三个人动了动手就把险些废掉的盐井补救过来,让他们一家二十年的心苦免于付诸东流,老者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了。此时他的大儿子由盐井上跑下来,对他喊道,“爹,你快去看看,盐井莫不是已经打成了!”
他刚才是听说铁头已修好,就抽空上去踩了几下试试,却感觉与往常不大一样。他的话大出几人的意料,老者跑出去也踏动踏板,踩了几下说道,“篾条下得慢了!”
众人合力将铁头拉拽上来,把早就备好的特制水桶放下去,木轮上的篾条这次没有放到那么深便猛地一顿,老者喜道,“八成是囟水冒出来了!”
取囟水与打井是不同的,同一个木轮不必动,仍然用不绞动篾绳,只要换掉踏板上的凸轮即可。不大一会儿,木轮缓慢旋转着将沉甸甸的竹桶提了上来。
有人找了木盆,就依着姑娘所说的法子将桶底往上一捅,浑黄的囟水哗哗的注满了木盆,众人欢呼起来。
老者由木架上下来,拉着一家人往高峻、柳玉如、樊莺面前一跪,未曾说话,都是泪流满面。尤其是那位老者,语无伦次地道,“恩公!我们父子所做的事一路上都让我心中不安。今天,小人一家更是无地自容!”
高峻往边上移了移脚步,他不习惯这样隆重煽情的场面,摆着手道,“莫这样折我的寿,我还没享受好生活呢……眼泪都是虚的,那只好把你家自酿的米酒多多地拿出来给我们就行了!”
老者跳起来道,那还用说!我们这二十年的苦功夫险些前功尽弃,要是没有恩公们的到来,我们不知道还要苦到什么时候!酒有的是,就算喝光了,我再叫小子们去沽!
柳玉如道,“看来我们当家的真是贵人,走到哪儿都是雪中送炭。昨天他饭都不吃非要上去踩那几下,这不,大事即成!”
一家人欢欢喜喜,连声赞同,当下纷纷忙碌起来,打水抱柴、洗米做饭。这家人又是猎户,家中少不了各种野味、菇、笋,更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山果,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弄得了。
高峻坐下,知道现在是自己可以摆些谱儿的时候,便举着筷子问道,“怎么没有鸡肉呢?连只鸡子也没有。”
柳玉如嗔道,“不是有野山鸡,你挑拣什么?”老者此时已知他是故意这样问,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虽然现在不好问他们的身份,但他们一定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于是,老者丝毫也不隐瞒地回道,“那东西动静太大了,母鸡报产、公鸡报时,养不得养不得。不但它们养不得,猪、狗都未养。”
高峻忙问缘故,老者说,“我们这口盐井,二十年来都是一家人钻着深山偷偷摸摸打的,就是不欲人知……”
樊莺问道,“这却是为何?你们自食其力、自已打的盐井,难道还不敢明出大卖?”
高峻也说,“盐井我是头一次见,但是前不久我去辽东助战、送戟时,在丰州地带曾远远地见过有盐池的,那里官兵村民在一起做活儿,也不似你们这样偷着干。”
老者叹了口气道,“两者不一样……”他说,制盐之所,分为盐池、盐屯、盐井。像丰州等地的一座盐池一年可产盐上万斛。幽州等海边的盐屯,一般每年能产盐三五千斛,而内地的一口盐井,大井也不过一千五百斛,小井只得四五百斛了,而像我家私打的这口盐井,一年能产出两百斛盐就谢天谢地了。
老者说,“一斛算五斗,每斗盐官价是十文钱。那么我家这口盐井一年的产出,若是被官府收去就是一万个大钱了。十取其一缴了税,我们只剩九千钱。按着百文一钱、十钱一两银子来算,我们忙碌一年,才得九两银子。那么我们一家六口二十年的辛苦要什么时候才收得回来?”
妇人说,官府把盐收上去,一斗便加价一百文,变成了一百一十文钱,又不许私卖,私卖者抓到要坐牢的!
她女儿道,“买一斗盐就要一百一十文钱,一斗米才多少?不过二十文大钱罢了,有些没钱的人家做菜都舍不得放盐了!”
“舍不得放盐?笑话!本官看你们在这里不是吃得有滋有味,却背地里讲究大唐的盐业大计!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话音由院外传来。
桌边人抬头看去,由院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两个人,当即先一个就是西川院录事李绅,后边是贞山县丞王问臣。
李绅道,“你们打盐井没什么,西川院对于产盐的亭户多有照顾,早已有明文免了你们的杂瑶。但你们隐匿盐产、瞒漏盐税,本官身为巡盐院的官员就由不得你们了!不罚你们个倾家荡产、再把大牢坐够了,就显不出国法的威严!”
辛氏老者和他的一家人闻言,不由得脸上变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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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三人和李绅、王问臣一同陪着辛老汉父子两个,抱着熬制出来的第一块盐砖往最近的县城去报备盐井。
辛老汉的大儿子刚出门时有些不大乐意,再怎么说这口盐井是他们辛家苦了二十多年才打成的。虽然有另两拨儿人同行,他的脸色还是一直阴沉着。樊莺看到后笑着问,“辛大哥你舍不得呀?”
他说,“舍不得也要舍,省得人家说三道四!”李绅知道姓辛的小子是在暗指自己,他也不在意,就是要在凉州李刺史的小女儿面前有些涵养。
但是他爹辛老汉现在已经不这样想了,老汉看得出这位高公子是赞同他们去官府报备的。他相信高公子,那他就一定要去。
高公子和他的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坏人,两下里萍水相逢,人家不但救了人、还挽救了盐井,而对他们父子在汉江上的事情连提都没提,这就已经让辛老汉感动莫名了。
让辛老汉最后下了决心的,是最近在辽东战场上的那些事情。为战胜高丽,大唐从皇帝到百姓都舍出一头,他有什么舍不得的。
许多年前隋军在辽东战场上的惨败情景到现在还让他热血沸腾。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七尺高的人在顾了自己的同时,稍稍想一想国家也是应该的。他想,再也不能为了多拿几两银子而苟且的活着!
从辛家出来后,要在深山里七拐八拐地钻好久才能走上大路。辛老汉当初选择这么一个三不管的地方栖身,原打算是要少受些官府的干扰。
从他家往西南是黔州地界、东南是郎州地界,而往北就归荆州管辖。三州的边界在这里都各止于一座高山,而辛家就在三山之间的山坳里。此地本来就是深山、路远、人稀,二十多年来几乎没有官府的人来过。但是盐井报备了之后,这里就该热闹起来了。
在龙阳县衙,县令听说有人来报备盐井,一开始他说什么都不信。本县唯一的一条大街上一年到头、连头像样子的驴都没有人骑过。县界之内除了每年长些柑子之外更不要说有什么值钱的特产,哪会有盐井这么奢侈的东西,别逗了。
整个郎州武陵郡,说起来也腆着脸叫做一个郡,长官也是刺史。但是全郡只有武陵、龙阳两个小县。本来武陵郡是在长江以南,按理是该划到江南道的,但是人家江南道根本就看不上这块地方,硬塞给了山南道。
江南道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地盘,别处就不说了,仅仅鄂州就有七座大县,一望二紧、剩下的四县也都是中上县规模,区内有铁矿、铜矿、银矿多座,这可都是来钱的买卖。
对于郎州这片贫脊之地,江南道当然看不上眼了。不然,西面的黔州离着大老远的,为什么隔着郎州就划给了江南道?还不是因为黔州有盐井!
今天陪同两位县民来的李、王两位大人,据说是雅州和西川院的官员,龙阳县令不知道哪阵风把他们给吹来了。再有一位气度不凡的白袍男子,领着晃瞎人眼睛的两名美貌女子,龙阳县这位从七品上阶的县令齐大人,一开始以为他们找错了地方。
但是,当辛老汉和他的儿子放下肩上的包裹,在桌子上一层层打开之后,齐县令见了那块方方正正的盐砖,就岔着声儿地对手下衙役喊道,“快快,去把其他几位大人叫过来商量大事!”
龙阳县丞、主薄、县尉几大官员听说了一个盐字,都一溜小跑地过来。这是龙阳县多少年未遇的大事,比前两天发生的日食都重要。
龙阳县的主薄何大海,从九品上阶。他本来正在接待同属本郡的临县——武陵县的主薄刘大人,两人正在商量着如何统一口径,将日食的情况写入各自的县志里。听说县令大人有请,何大海扔下刘主薄就跑了出来。
刘主薄见龙阳县的衙役跑过来,神神秘秘地与何大人咬耳朵,然后何大人就不说日食的事撒脚就跑,连官体也不顾了,他很好奇,悄悄尾随着跟过来看。
齐县令问辛家父子,“你们确信是本县县民?确认是要报备盐井?你们好好想想,不要乱说话,官无戏言!”
樊莺接过来道,“盐就在这里摆着还能有假?我们有西川院和雅州的两位大人在这里呢,你怎么不信?”
辛老汉道,“大人,反正我们一家已经在那个地方住了二十年了,你要不承认我是龙阳县民,那我们就去别的县报备。”说着伸手到桌上,要把盐砖裹起来。
齐县令一俯身子扑到盐砖上,“放肆,本县的话还没、没说完呢你就要走。”正说着,主薄和县尉两人一步跨进来。
县令大声对他们道,“何大人,马上核察辛氏一家的户籍,务必将他们划入在本县之内……王大人,你速速带齐了人手,到辛家住址所在处堪验县界,务必要将盐井牢牢划到龙阳县辖区之内,不得有误!”
二人听了,一人扑向辛老汉,询问家中几人、几男几女、年龄几何,最初是由哪里迁来的,直接把问到的写入案卷;一人扑向辛老汉的大儿子,让他带路去划界。
把人都安顿下去了,齐县令才想起来招待陪着来的这些人。待两边一一见过了礼,高峻这才问道,“齐大人,在下真是大开眼界,贵县能有这样高的办公效率,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
齐县令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穷出来的见识!连鸟从龙阳县上边飞过去,都要忍着把粪丢到江南道去。真想不到几位贵客一到,本县就来了这样的好事!本官的官声也要在县志上重重地写上一笔了。”
他说,不要说盐井了,龙阳县连像样子、能种些粮食的好地都不见几块。按着大唐之令法,划地要以步数计量。地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顷。凡是唐民,刚生下的为黄儿、四岁后为小儿,十六岁后改称中人、二十一岁称作丁、六十岁为老。
而按授田之制,每丁要分田一顷,其中二十亩是永业田、八十亩是口分田,老人可分四十亩、寡妇也可分三十亩。
齐县令道,“可是龙阳县哪有那么多的地可分啊!不要说二百四十步了,看看,我这堂堂的龙阳县大街都没有二百四十步!我们这里是窄乡呀!”
樊莺问道,“何为窄乡?”
“县内土地多、足够给县民来分派的,就是宽乡。地不够分的是窄乡。按律,窄乡可按宽乡的一半授田。但是我一半都不够分!很多的山坡地方连树都长不直溜儿、柑子都长不开,就别说长粮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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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听了齐县令的话就明白了,也难怪龙阳县的几位官员一见盐砖会如此激动。
如果县里有了盐井,不但可以安排些人去做工,按着齐县令所说的窄乡授田之法,这些从事盐业的人就可以一亩地也不必分给了。
不仅仅是地的问题,如果此事能成的话,从此龙阳县就也有了盐了,那么齐县令在郎州刺史面前说话也会比武陵县有份量的。
李绅丝毫也不避讳地在齐县令面前撇嘴,“一口小盐井而已!哪似我的西川院,大盐井就有十三眼之多!”
齐县令连声道,“不小了,那块地方只要能打出一眼盐井来,本官就不信打不出十眼、二十眼、三十眼,或许这东西就解了我们的危难!”
李绅不解的问道,齐大人,既然如此,也大可不必这样着急呀,至于让县尉带着人去堪界么?以前没有现成的县界?
齐县令道,李大人你是西川院的官员,哪里知道我们龙阳县的寒酸,郎州两县可是一眼盐井都没有呀。本官大致一听辛老哥所说的住址,就猜到那块地方到底归谁还在两可之间,我不急,恐怕明天早上那眼盐井就不是我龙阳县的了!
高峻道,“齐大人为龙阳县民的生计这样操劳,这样的好官也不多见,真是让在下佩服得很呢,只是在下于盐务上一点忙都帮不上呀。”
柳玉如笑着对齐县令道,大人何必着急,有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就站在你的面前,就看你看不看得到了。以小女子看,只要这个人说一句话,不要说武陵县了,就算是黔州、荆州都来,谁都不敢与龙阳县争这眼盐井!
樊莺问,“柳姐姐,连黔、荆两州都要卖个面子与他?”说着话自然去看李绅,仍有些不大相信的样子。
齐县令也有些慌急地道,“谁有这等的手段,我就是与他下跪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柳玉如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齐大人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敢说话了!但我看李大人的身份虽是不闪山不露水、职位也不晃眼,但堂堂的雅州刺史却是他亲妹夫。不要说是荆、黔这两个小小的州府了,依小女子看,就算是江夏王站在这里,也要多少地卖些面子与他!”
高峻暗想,柳玉如和樊莺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诳人的事根本就不必教。“夫人们莫要把话说得过满,我们不识盐务,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复杂之处!这件事办得好,便是造福龙阳的仁义之举。只是李大人的权限是在西川院,在这里……这事有一些些难办!”
齐县令缓缓地把目光落在了王问臣和李绅的身上,他飞快地察看了这二人脸上的表情,最后坚决地、把求助的眼神落在了李绅的身上。
李绅道,“罢了,本官历来行事讲究稳重、隐忍,从来不把我妹夫的身份挂在嘴上。其实,以我妹夫皇室宗亲的身份,要说江夏王爷会卖些面子与我,我也是从不怀疑的。”
他斟酌着道,“既然连李小姐都这样高抬我,我就说句话吧。齐大人你放心,如果此事有什么风波,本官不论有没有那个能力,但是看在李小姐的面子上一定会开口替你说话!”
樊莺拉了柳玉如的手道,“姐姐,看不出李大人是这样的仗义!”
齐县令千恩万谢,连声道,“这真是太如人意了!”
正说着,一名左眼乌青的衙役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大声回禀道,“太爷,不好了。”齐县令心中有底,沉稳地问道,“何事惊慌,也不看看谁在这里……是不是县尉大人遇到了麻烦了?”
衙役道,“太爷,小的们随着县尉大人在盐井外围堪划县界,不想武陵县令带了几十号人赶过去了,指责县尉大人越界到了武陵县的地面,此时人家正在以大压小,让我们乖乖滚出武陵县地面!而咱们的县尉王大人正在苦苦支撑,派我赶回来报信。”
齐县令一看他,就知道是让人打了,眼立刻就瞪了起来,挽着袍袖道,“这还了得,看来他们是动过手了……他们怎么知道的这样快!”
“太爷,是武陵县的刘主薄带着过去的。”
齐县令一看,刚才还在这里探讨日食的武陵县刘主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这里了。“你去衙中各处招集人手,牢头、捕快、帐房、力役统统带上,把能打人的家伙都带上,我们这就赶过去。”
不一会儿,人就集齐了,大大小小总有五、六十人之多,吵吵嚷嚷地就要走。
高峻道,“李大人,眼下的局面有些棘手了!依在下看恐怕在这一眼盐井上要闹出人命。总该有个见过些世面的人出头制止一下才行,如果能促成双方和和气气把事情解决的话,那真是功德无量啊。”
樊莺问,“姐夫,有李大人在这里你就不必担心什么了。我们这样的身份不好抢到前边去,再说谁又认得我们?”
柳玉如道,“当家的,看来我们也只能出些主意,别的事情就有心无力了。”
李绅忙拉了高峻到一边,悄悄问道,“不知高兄可有什么好的见解呢?”
高峻道,“依在下看,龙阳县先前已经吃亏了,一个县尉怎么会是人家县令的对手?但是齐大人去了之后,下面双方就是势均力敌了,好比两头牛顶到一起谁都胜不了谁,而李大人的一句话不论偏向谁,都可能收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柳玉如低声对高峻道,“只怕除了两县的县令之外,那些衙役、力夫们都不认得李大人的来头,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高峻道,“夫人所说有理,不过……若是来个先扬后抑之法,那么……”
“怎么一个先扬后抑?”李绅不是没想过,这里离着雅州很远,李道珏的名头在这里管不管用还说不定,而且自己也从来没到这样远的地方耍过。不过,好办的事怎么显得出自己的斤两。要让李莺小姐看得起,只耍耍嘴皮子恐怕是不行的。
高峻低声对李绅说道,齐县令去了之后,龙阳、武陵两县必会势成顶牛。这件事李大人你如果运作得好,把声势造出去,那么郎州方面不会不下来人调停的。那些衙役力夫们不识李大人真面目,但是郎州刺史怎么都晓得道珏大人的来头。
李绅眼睛猛然一亮,又听高峻道,“在郎州刺史的眼里,龙阳、武陵,手心手背,他一定是不会乐见两县打起来的。如果能做到既不伤人,又不费什么力气便将此事解决,那么盐井就算归郎州两县所共有又如何?不都是造福了当地的百姓。”
“高兄真是妙计!”李绅道。
王问臣在一开始的时候,稍稍看出凉州李刺史的两位千金是在有意将李绅架起来到火上烤。但此时再从一旁听了这位高公子的话,竟然也觉得成算很大。
他看出李绅跃跃欲试的劲头,哪里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王问臣心说我何苦去不是人!他拿定了主意,千万不去阻拦李绅惹他不快。自已且看事态走向,万一大事不妙,他再拉起李绅跑路也不迟。因而王问问臣也不反对。
人们在齐县令率领下,浩浩荡荡出了龙阳县衙。樊莺道,“姐姐,我们也去看看李大人的手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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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九年鄯州大战,因为江夏王和侯君集两部人马同时出征南道,柳伯父和李弥二人意外地又重逢了!而按着当时的行军部署,江夏王的人马是排在侯君集部之后的。但是,这次在鄂州,江夏王说,李弥自请随前部人马行动,而且只是他自己,不带一兵一卒……为什么呢?当时我听王爷这样说这件事情时就觉得不大合乎情理。”
“为什么?”柳玉如问道。
“因为他想找机会在乱军之中杀掉柳伯父,他得手了!”
柳玉如的身子猛然地一紧有些僵硬,听高峻道,“李弥出征之前,自然知道崔小姐已经生了‘他’的孩子,但是崔小姐一定没有答应李弥的请求——二人完成婚事,并明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因为关于柳伯父的死因一直没有得到她的验证,她不死心呢!而李弥在意外看到柳伯父的时候,他会怎么做呢?他是如此地想要得到崔小姐,唯一能让他如愿的就是把柳伯父的死讯清楚地摆在崔小姐的面前!”
“父亲!你的一念之差,为着一匹马,真的是害人害已了!”柳玉如喃喃着,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像是冷极了的样子。高峻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表示着安慰。
然后他说,“原来,我以为崔夫人在牧场村一见你时那么的歇斯底里、恨之入骨,只是因为你们二人在十五年长安街头的那场龌龊。后来我才想明白了,如果只是因为这件小事情,以崔夫人的身份和涵养是不大应该这么做的。她该选择隐忍,然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折腾你。唯一的解释是,她认为你曾经是她杀夫仇人的府中人。她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她对柳伯父一直是念念不忘的,更说明崔嫣就是你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而李弥为着掩盖自己是凶手的事实,把这一切都嫁祸在了侯君集的身上,他相信以侯君集这样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崔小姐会立刻放弃报仇的想法。但是,当李弥做了这一切,发现崔小姐依然没有钟情于他。因为崔小姐确知柳伯父死讯后,除了对侯君集恨得咬牙切齿之外,她嫁给了高审行。”
“他不会就此作罢的!!”柳玉如说。
“是的,接下来我说的话只能暂时算作猜测,而不能像前边的那样肯定:侯将军的死一定与崔小姐有关。”
柳玉如又是一个冷战。一个弱女子和一位将军。柳玉如根本想像不出这两者要怎么与一场复仇联系在一起。柳玉如的头不知何时已经枕到了高峻的肩头上,她感觉不到高峻在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的波澜——一点都没有。
只听他接着说,“在鄂州时我们曾与王爷谈起过李弥,他是江夏王的救命恩人,因而在当时我不便过度追问李弥的事情。但是王爷曾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关于侯君集谋反一事的败露,就是因为李弥的告发!”
“如果我们的猜测被证明就是真的……你恨崔夫人吗?”柳玉如问道。
高峻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道,“总之在那样的战乱条件之下,所有人的表现都不能用正常时候的准则来衡量。有许多的人是为着生命、生活所迫不得不做出一些太平年景里做不出来的事。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柳玉如轻声地问。
“情,亲情、男女之情。所有的坚决而义无反顾的行为都可以从这个字里找到解释。因而我不恨崔夫人。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李弥我要亲手撕碎了他!”
高峻分析说,不排除在对付侯将军时,李弥和崔夫人是站在一起的。崔夫人是替夫报仇,在贞观十五年的长安街头,她终于亲眼看到了“杀夫仇人”侯君集!但她没有能力。而李弥名义上是帮崔氏,但却不是为了崔氏。因为那时崔氏已经嫁入了高府,一个自己已经注定得不到的女人,他怎么会为她得罪一位侯爷呢?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要掩盖自己的罪行——侯将军可能在柳伯余死去的当时、或是不久就锁定了李弥,但是他忍下了,他没有处置李弥。这里的原因又有很多,但根本的原因就是侯将军认为当时处置李弥是不合适的——李弥是江夏王李道宗的人。
“侯将军也是爱马的!”柳玉如轻声说道。
“还记得郭二哥的信吗,他在信中说过在鄯州骑过乌蹄赤兔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柳伯父、一个是侯将军。很可能在李道宗的原因之外,这匹马就是侯君集放过李弥的另一个条件。而这匹马在带给侯将军喜悦的同时,又在时时煎熬着他——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好友的仇人被他放过了。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听说、也没有人记得过侯将军在鄯州大战后再骑过这匹马。也许在由鄯州撤军时,侯将军就将马放入深山了——让它与自己的主人陪伴在一起,同时不使自己再受煎熬。但是当他回到长安时,还是摆脱不了柳伯父的影子,因为他的女儿就在自己的府上,陪着侯夫人形影不离。”
柳玉如喃喃着道,“这就都可以解释了!怪不得我只要一问起我父亲,不论我犯了天大的错他都容忍了!”
“侯将军在自己的府中要同时面对着两个他心中都存着深深愧意的女人。一个是常年被他丢在家中独自支撑着生活的侯夫人,另一个是他好友的女儿。而当其中一个女人临终之时延续着一口气,唯一的要求是让他必须给另一位女子名份时,当他发觉夫人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该怎么办?”高峻说,要是我的话,我该怎么办?
“你也会先答应下来的!”柳玉如说道,“不过侯将军既然已经放过了李弥,李弥为什么还要谋害将军呢?”。
高峻道,现在说不好,留待我们以后再留意探察吧。不过他害人的把柄抓在侯将军的手里,李弥心里的滋味总不会好受。条件不成熟时李弥可能选择无视,但是当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而自己又能置身幕后时,他会如何?
柳玉如说,“姓李的就在长安逍遥法外,就算不再验证,我都坚信是他了……峻,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你要去找李弥,一定要带上我,他是我们共同的杀父仇人!”
最后这句话、身边这个人,都让柳玉如猛然产生了一股浓重的宿命感。
这是很久之前就被她欺负惯了的男子,曾经为着她的原因而怒杀了一位仆人的男子。而现在她坚信,这个人还将再一次为着她和他,砍下另一个人的脑袋——如果这件事情得到了最终的验证的话。
在黑暗中,有两个早已逝去的人的身影显现出来看着她。她全身心地将整个身子投入了高峻的怀抱,并紧紧地、紧紧地与他偎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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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高峻和柳玉如鼻尖儿就一阵一阵的发痒,他们几乎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发现彼此还依偎在一起。
而樊莺坐在二人旁边的床上,身上只着了衬衣、未曾梳理的秀发胡乱散开着,有一绺从胸前垂下来缠绕在她手指上。她嘟着嘴巴,一副极为不满的样子,方才二人鼻尖上的不适就是她的所为。
两人立刻猜到她为何不高兴,柳玉如转过身来,把她按倒在床里,再拉过夹被来替两人盖上,“你不怕着凉啊!”
樊莺道,“我已经凉了一夜了,还在乎这一会儿!谁像你,躺下时像模像样与人家在一起,等人家一睡就跑到那边去了!现在自己暖和够了又爬过来装好人。”
“姐姐是和他商量事情来着。”柳玉如道。
“你在唬我呢,当我不知道,有那样商量事情的吗都上手了!”柳玉如像是理亏似的,说着笑话逗她高兴。樊莺本来也不是真生气,不一会儿两人便在夹被下嘀嘀咕咕起来。
高峻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只是忍住了不笑。不久,他只听客店院中来了人,不大一会儿有位店中的伙计在敲他们的房门,并在外边问道,“高公子,起来了没有?郎州郎刺史有请!”
看来盐井的事情是有了眉目了!三人听罢,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收拾妥当了出来,看到院子里有两名骑兵正站在马边等候,王问臣居然也在,李绅没有来。
王问臣道,“高公子,李绅大人在刺史大人的面前提到了你,并让我来请你们过去。”高峻听后想,一定是盐井的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而这位郎刺史一定出面了。
三个人骑上马,那些柑子、果子也不要了,随着这些人出了龙阳县踏上了山道。出来一看,才知道他们居然是往龙阳县东南方向走的,这不离着雅州越来越远了吗?高峻满面春风,嗓子里竟然压着一支不着调的曲子,柳玉如和樊莺听了知道此行正合他意。如果在郎州再逗留上两天,二十天就晃过去了!
山道虽然过山过岭,但总的说是一路往下。半日后,在远处的半山腰上现出一座不大的城池,城池背后极远处是一片明亮的水色。
柳玉如问那是什么所在,一位骑兵说,“回夫人,那是白马湖,由郎州往东北走上三百六十里旱路就到了。在枯水季节里白马湖是与洞庭湖分开的,水大的季节就连在一起了。”
郎州城是武陵郡的治所,武陵郡是下郡,整个郡域位于大娄山的东坡,而且全是山地,只有山谷间的极少洼地上才能种些粮食。另一名骑兵指着城南边的一座山岭说,那是枉山,只有那里才产些珍贵的犀角。
郎州城中张灯结彩,像是有什么大喜事,府衙外连那些把守大门的军士都格外透着精神。两名军士进去报信不一会儿,李绅就大摇大摆地由刺史府中走出来。樊莺嘀咕道,“小小的两县刺史架子不小,也不来迎接咱家别驾大人。”
而高峻从这一幕就已经知道,今天他们三人能够到这里来,一定是李绅提出来的。而在此时在郎刺史的心幕中,圆满解决武陵、龙阳两县纠纷的人应该是李绅。
李绅为什么想着他们,高峻、柳玉如心里十分的清楚。而樊莺此时又想起高峻和柳玉如夜里的事情,想到这一节时她忽然破天荒地冲李绅笑了笑,问道,“李大人,事情如何了?”
李绅急急忙忙地走出来,迎面正碰上樊莺一笑,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猛然加快了跳动的次数,三魂已经有两魂不在壳子里了。他连忙对三人道,“郎刺史为着本州发现的盐井一座,准备今天午时宴请郎州众官员,估计是要有话讲。”
高峻上前问道,“都是按着你我议定的路子走下来的?”
李绅道,“哪里!高兄,若是事情只有这样简单,那么昨天晚上我们就能喝上郎大人的酒了。”
柳玉如问,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李绅道,“可不是么?除了武陵、龙阳两县在那里争,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荆州也派人过江,说盐井所在正是在他们州域之内。”
高峻道,“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李绅大声道,“这才好办的很呢。”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从李绅的话里,高峻知道一开始时那两县谁都不买李绅的帐,最后郎刺史去了,双方才安静下来。
酒席都摆排到了府门内的院子里,郎州城大小官员都到齐了,按着各自的品级已然落座。李绅忙着往里面让高峻他们。高峻道,“李大人,我这样的身份,只须在外边找张桌子坐下就行了!”
李绅道,“这怎么行?怎么能两位李小姐坐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樊莺和柳玉如同时扭头对高峻低声道,“别驾大人,你就借一次我们姐妹的光吧!”高峻连声说是,一手牵着一个,随着李绅步入大厅。
郎刺史还没有出现,各路神仙已经在大厅里就位了。李绅焉然已经与这些人混得脸熟,叫着大家静一静,对着众人道,“我要给大家引见本人的一位朋友。”众人听了,嘈杂声稍轻。听李绅道,“我要给诸位引见的是凉州刺史李大人……”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李绅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凉州刺史李大人的两位千金!”大厅里发出一阵来不及抑制的惊呼。李绅的话差点没把高峻气乐,他说是引见一位朋友,开口时却说到了自己两位夫人,看来,还是凉州刺史的名头更响亮一些。
随后,李绅才转向了高峻,对众人道,“知道这位是哪个吗?凉州李大人的大小姐,即是这位高公子的夫人是也!”众官员纷乱地说道,“失敬、失敬了……李刺史竟然会有如此出众的女儿!”
于是,又有人低声问道,“李刺史?怎么没有什么印象……”又有人告诉道,“我听说是原来西州别驾转任的。”
李绅听了,立刻引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从五品上阶官员道,“真是巧了,这位就是郎州别驾高大人。”那人忙着起来,冲着三人点头致意,“本官高皋,对李大人不承敬意。”
郎州算下州,郎刺史别看是一位刺史,但他是正四品下阶,比高峻这位西州别驾还矮着一阶,郎州的别驾就更差了,只是从五品上阶,还不如高峻去乙吡咄陆部之前的品级高呢。
此外在座的还有郎州司马是从六品上阶、录事参军是从八品上阶。再者就是郎州的司仓、司户、司田、司法军曹各一人,虽都是与罗得刀一样的角色,但品级比罗管家又小着一到两阶。而其他再小的官员就只能到院子里坐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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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绅的话表面上很客气,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你高峻能有今天的成就,多半是家族的势力起了作用。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估计也不过是年轻、有些冲劲,敢打敢杀的,一头让你撞到了大运上去罢了。
放在以前,对于李绅这样明显带着不恭的语气,高峻早就反击过去了。
但是今天的高峻已经不同以往,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李绅并无什么可怕。有道是看不起小人物,也就做不得大人物。自己人还未到雅州、李道珏的面还未见,犯不着先把他舅子得罪了。但是就这么放过他又心有不甘。
“李大人果然是火眼金睛,三言两语间竟然将西州的事情看了个明明白白,难怪李道珏大人会如此地看重李大人了。”
高峻道,“从今天李大人妥善处置盐井一事上,在下就看得更为真切。以李大人的能力,不要说高某,我想即使是郎刺史,也一定会由衷地赞叹吧!”
他把郎刺史带进来,郎刺史就不能再置身事外,连忙打着哈哈说道,“正如高别驾所说,本官对李大人钦佩得很呢!”
高峻道,“盐井归属郎州,是郎州有史以来少有的大事。这件于民有利的功劳,当归两个人所有。一个当然就是西川院的李绅李大人,而另一个就是……辛老汉一家。”
李绅以为高峻至少会将郎刺史列入有功劳的人里面,他却没想到高峻在自己的后边又说出来辛老汉。就听高峻说道,“这口盐井一打就打了二十年!全凭着辛老汉一家之力,是他们一家二十年苦干不辍,才给郎州几万民众带来了希望!这件事情最令人惊喜异常的并非是一口盐井,一眼井一年的所得不过两三百斛盐罢了。”
郎刺史忙问,“那么高别驾更惊喜于什么呢?”
高峻道,“在下惊喜于一直以来无铁、无盐,一直屈居下州之列的郎州,终于也有了自己的盐业开端。这是不是一件开天辟地的一件大事?”
“是一件大事!要说开天辟地也不为过!”厅内众官员纷纷附合着。
高峻道,“在下以为,以郎州两县的规模、地僻人稀,本来与其他州府比较起来是个劣势。但是有了盐井,郎州人少就成了优势了!多了不必说,郎州如果在那个地方再弄出十一、二眼盐井出来,龙阳和武陵两县每一户的县民还不富得流了油?而郎州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也不会晚过一两年的时间。”
他把这一眼刚刚出盐的盐井,焉然说成了郎州一举翻身的关键所在,而话中的道理还真是这么回事。
柳玉如在边上听了也暗道,“如今峻果然经历的多了、遇事再也不那样鲁莽,我刚刚还担心他控制不住怒气发作起来,看来是多虑了!他所说再打十一、二眼盐井出来,那么郎州的盐井之数就也不会少于十三眼。而以郎州两县寡民,当然要比西川院所辖的三州十三眼井要强得多了!就是不知道李绅听没听出高峻话中的意思。”
她刚刚想到这里,就听郎刺史道,“高别驾的话果然是一矢中的,辛氏一家于本州的功劳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的。地方还是那块地方,人还是这些人,若没有他们苦干,郎州还不知要穷到什么时候。”
高峻道,“辛老爹的盐井出了第一块盐砖之后,他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要到郎州来报备,从未想到要去别的什么地方。”
郎大人被高峻的话感动,连声问,“辛老爹在哪里?在哪里?”
有人回道,“大人,他们也出席了今天的酒宴,是在院外的席上。”
郎刺史大声道,“这样功高劳苦之人,怎么能坐到外边,快去请来!!”马上就有人跑出去请,不一会儿,辛老爹和他的大儿子有些拘谨地迈步走了进来。郎刺史吩咐,就在本官身旁再加两个座位。
有人飞快在郎大人的身边一左一右放好了凳子,让辛家父子坐在刺史大人的旁边。郎刺史道,“那么本官就要代郎州一千三百六十户、四千七百六十人口敬辛家一杯了,”
说罢,郎刺史端了酒杯,郑重的站了起来,冲着辛老汉父子致意。座中众人,连同院外席上的人们纷纷站起来,“敬辛老爹!!”嗓音各异,但是竟然极为齐整。
辛氏父子受宠若惊,连声说道,“郎大人,折刹小人了!没有高公子和他的两位夫人从中相助,这眼盐井不但不能顺利出盐,恐怕还要半途夭折了!”
郎刺史忙问其故,辛老爹从头说了自己去襄州所购的新铁头不慎落江的事,而打井的铁头挂环锈掉,是高公子和樊夫人用乌刀和宝剑替他们修好铁头、并且顾不得吃饭替他们打井的事情。辛老汉道,“高公子和他两位夫人……实在要算是这眼盐井起死回生的不二贵人!”
郎大人听了,不禁再一次重新审视高峻和他带来的两位夫人,他想像不出以他们这样的身份人物,竟然会放下身架去帮助一户小小的山民。他动情地对辛老汉说,“辛老爹你可知高大人的身份?他便是新任西州的别驾、天山牧总牧监、大唐丝路督监高大人!”
辛老汉一直以来以为这位高公子充其量只是个富家的公子,此时听了刺史大人的话真是又惊又怕。惊的是这样一位西州的高官,会放低了身架帮助自己这样的小小山民。怕的是自己和儿子们曾经在汉江之上对高大人图谋不轨。他想,万一那次得手,哪里还有自己一家今天的好日子!
他拉了儿子就要给高峻下跪,被高峻一手挡住,并连声道,“老爹不必客气,见者有缘……”一触之间辛老汉也就明白了,人家岂是图自己这一跪?
这么久了都是别人在说话,堂堂的西川院录事李绅一句接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他知道,就是人家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他也说不那样深刻。高峻不着声色地将辛氏父子引出来,李绅总不能以一位盐官的身份去与他们争竞些什么。因而他在此时尽量不吱声,不要让人们再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来。
柳玉如和樊莺以为高峻的话到此为止了,哪知他又说道,“郎大人,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辛老爹能够坚持在那块地方打盐井,不论是眼力、还是毅力都超出了一般的人。郎州正是用人之际,以郎大人高瞻远瞩的眼力,恐怕早就对辛氏一家有了安排了吧?”
郎大人当即道,“高别驾果然料事如神——本官对辛家这样有功、又有能力的人物,怎么还舍得让他们睡大觉?呵呵,我早已有了初步的打算,”
他转向辛老汉道,“郎州只有两县,几万县民眼下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你这眼盐井。如果老爹能够一如既往地替本州出力,那么本官就给你一个与龙阳令平起平坐的身份又有何惜?再说本官是有这个能力的!”
辛老汉惊得,差一点没把手中的杯子扔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原来自己家光秃秃的祖坟上还是生着一棵小蒿子的!樊莺在不远处大声道,“老爹,你以后可要多多历练才是……怎么还不知道谢过刺史大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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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如梦方醒,连忙拉了大儿子起身,对着郎刺史一躬到地,“多谢郎大人看得起,小人今后哪敢不拼着性命打井,为郎大人效死力?!”郎大人哈哈大笑后,又问高峻,“不知道高别驾有什么好的建议?”
高峻道,“郎大人,在下初来乍到,不敢胡乱指点郎州官面上的大事,想来以郎大人的气魄,一个从九品是不会吝惜的。”
郎刺史笑道,“高大人你又说到本官心里去了!郎州委任一位从九品的官员根本不必层层上报吏部的,今天在这酒桌上就能定下来。本州无权设立巡盐院,但设一位盐务管事是行得通的!”
柳玉如这才知道,高峻对李绅不动声色的反击,到此才告一段落。李绅身为一位西川院的录事,他的身份是不入品的,大概只有流外三、四等的样子。这样一来,如果辛老爹做了从九品的官员,品级就高出李绅许多了。
她悄悄的拉了一下樊莺的袖子,两人偷偷去看那边的李绅,发现他脸色忽红忽白,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自在。再看高峻惹无其事,二人不由得暗道,“李绅……怎么是他的对手。峻在那里绕来绕去,连我们都不知他当时的用意,原来是不屑于亲自教训李绅,随便拉辛老爹出来做事,却比他自己上去更有力道。”
高峻道,“郎大人你可知辛氏兄弟的身手也十分了得?以在下看,他们兄弟三人随便站出来一位,寻常的三、五个人是近不了身的。”
刺史道,那不正好!留下一位助辛大人盐务,另二人就跟随本官做个护从官!辛老汉听了,再一次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冲刺史、冲高峻作揖。
高峻这才提议道,“在下真是替郎大人高兴,只破费了一桌酒菜便收下这么多的能干之将,但是真正的能人却都让我们忽略了!”
郎大人连忙问计,高峻道,“最最关乎郎州盐业成败的一个人,是谁?”
包括郎刺史在内,众多的郎州官员听了,初时都看高峻,希望他再出什么惊人之语。但是高峻说过此话后就不吱声,只是笑呵呵地举着酒杯、隔空邀临桌的两位夫人喝酒。柳玉如和樊莺听了、见了,猜到他话中的意思,这是要把面子给李绅圆回来。
柳玉如道,“当家的,我知道你要说的是谁。”人们又去看她,但她也同样不说了。于是,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李绅。
李绅此时心里还没有准备妥当,大家一起看到他的身上,他的脸竟然一下子红了起来。郎刺史恍然大悟道,“正是了!没有李大人这个千斤之坠儿,就算有一百眼盐井也不知道是谁的了!”
李绅连忙道,“郎大人过奖了,西州高别驾这样大的身份都亲自上阵打井了,我一个盐官,为郎州盐务出些力气、说两句话还用表一表么?”
高峻道,“李大人此言差矣!这样的一句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讲的,讲了管不管用?你就不必客气,头功非李大人莫数。”
高峻随即对郎刺史道,“李大人的能力绝不在此,恐怕郎大人要想本州发达,仍有不少的事情要向李大人讨教呢!”
郎刺史听了,连忙向李绅讨教。李绅哪里知道什么大计,以为高峻是给他一颗甜枣儿再打一巴掌。高峻道,“又不急于这一时,在下的馋虫子可是一直在爬个不停呢!”
郎刺史道,“正是此理,来人,下去吩咐厨中,再将上得门面的好菜弄些上来,我要与李大人、高别驾商量郎州大计。”一时间,大厅内外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李绅有些为难地看向高峻。高峻知道他的意思,悄悄地说道,“李兄,我们过后再谈……”
就这样,李绅这一场酒倒喝得心心惦惦,不知道高别驾要和自己说什么。反倒是高峻从这时放开了喉咙,频频与坐中人碰杯,大厅中所有的官员人人都与这位西州年轻的别驾喝过,高峻仍然意犹未尽,站起来要到院中去敬那些品级更低的郎州官员。
柳玉如和樊莺连忙站起,一边一个拉住道,“不许你再喝,不许喝了!”高峻无奈,退回到座上,自嘲道,“这个别驾干得有什么意思,你们姐妹在家中受人气,到了外头却将我管得死死的!”
李绅听了,就彻底相信,这位樊莺小姐自己就不要惦记着了,就听高峻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的声调对李绅说,“一会儿刺史大人一定会安排住处的,到时在下请李大人过来一叙……有些肺腹之言……”
这顿狂欢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郎刺史吩咐在郎州驿馆为高峻等人安排了住处,又亲自将高峻、柳玉如、樊莺,以及李绅、王问臣送至下榻处,再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李绅还记着高别驾在席间所说的话,坐到驿站的客房里心神不宁的。而王问臣向来没有见过李绅这副失了主心骨的样子。他也不由得奇怪,这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在刺史府的酒宴上,王问臣从未间断过对高峻夫妇三人的观察和体会,他知道李绅的变化都是因他们而起。但是,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高别驾到底用的什么手段,不过就是平平常常的官面话语罢了。但是他似乎也体会到这些话里的暗含着的用意,却又不那么明白。
不一会儿,驿站中有人过来道,“王大人、李大人,西州别驾有请。”李绅闻听,一下子跳起身来,轻快地对王大人道,“我们快去!”
王问臣道,李大人,我们是否该带些什么见面礼?人家可不是普通的一位富家公子,而是西州府除了都督之外的第二位高官。李绅连忙道,“这还用说!本官先去,你自去街上看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不要心疼银子自管拿来!”
王问臣道,“李大人,我们不好显得过于慌急……”
李绅一想这倒是有理,不能人家一请立刻跑过去,急得连礼物都顾不上带。他想了想道,“我们一起去街上看看。”
他们关了房门一起出来,在大街上匆匆转了两家店铺,最后买了犀角两只、三两的野山参两根,这两样不起眼的东西却花了他们几十两银子。店主道,“这都是郎州独有,是贡品呢!”
李绅并不心疼银子,让店主仔细地将东西包好了,由王问臣提着,二人一起回驿站中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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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郎州出来三百六十里便进入到了黔州地界。远远看去,这里的群山比郎州更为苍翠,重重峰峦于起伏之间,便不知不觉地由远及近、一层层隐入乳色的云雾之中。
樊莺毕竟还是少女习性,高峻在郎州耽搁了几日,整天谈论的都是些盐井之事,她早已有些腻歪。此次再入山野,放眼望去处处开阔,鸟鸣于岭、水出于涧,连空气都十分的清冽,她的心情再没有比这时更好了。
高峻见她拉着柳玉如处处流连,往往是三个男子在前边骑出去一段,回首看她们还在后边,用手指着极远处说着什么,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李绅此时对高峻在说不好有多近乎,他甚至感觉自己与李道珏、高峻二人相处,虽然在亲情以及相处的时日上都有着天壤之别,但是给他的感觉却是恰恰相反。他在心情上对高别驾的好感竟然远远高过了他的这位妹夫。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从自已的身上,李绅终于知道,高峻以这样的年纪出任上州别驾,看来不是浪得虚名。西州与内地的太平州府是不同的,情况更要复杂得多。而别驾一职相当于一州的副都督,都督不在时是有权代行都督之权的,没有两把刷子哪里行!
在路上,他想起高峻曾经讲过的两个锦囊妙计,前时他才刚刚说过了葛麻、纻麻的织造一事,那么还有另一个是什么呢?李绅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去郎州,因而对此事极为上心,路上便再问起来。
高峻也看出李绅的心意,知道这个比自己稍大的年轻人在品质上还是不错的。因而也乐于对他讲一讲,于是笑着问李绅,“李大人你可留意到郎州除了葛麻、纻麻之外什么东西最常见?”
李绅道,当然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柑子了。
高峻道,“正是如此,人若想做成些事情,第一个就是要知道自己手中有些什么、怎么将它们善加利用。然后才有了第二个——尽量动动心思,让那些本来并不在手中的条件从无到有、为我所用。”
他点拨道,葛麻和纻麻我们已经安排出去了,不妨再想想办法安排一下郎州这些随地可见的柑桔。我见郎州遍地都是这种出产,卖得价又极低,想来在成熟的当季一定是压烂了市。
李绅听了频频点头,心中一想还真是像高大人所说,如果能给郎州两样最为丰富的特产找到出路,那么郎州的事情就没有再难的了。他毕恭毕敬地问道,“听高大人的话真是受益非浅,那我,我去了该如何做?”
高峻道,“我从秦岭来,留意到秦岭山中偶尔有柑树所结的果实个个小如鸽卵,哪似郎州个大多汁?看来都是地域和气候所限。如果能将郎州的柑果运到北方去,何愁不卖个好价钱?”
王问臣道,“只是路途那样远,恐怕运费就不是个小数目呀。”
高峻道,“做到这一点并没有多难,王大人你想,柑桔成熟的季节,洞庭湖还未到枯水期呢,而白马湖与洞庭是连在一起的,郎州只要将果品由陆上运至白马湖即可。剩下的水路可需用到你一匹马么?”
李绅鼓掌赞道,“高大人,可不是吗?由白马、洞庭湖直至岳州,岳州至鄂州虽有千里之遥,但满载着柑桔的大船顺流而下一日可至,再转入汉江,沿途哪里用到了一匹马牛!原来高大人所说的已有条件还包括了长江水道!看来这样的思路真要看各人的眼界了,下官自愧不及!”
柳玉如和樊莺此时已经由后边赶上来,她听了三人的议论插言道,“我还有个意思要胡说一下了。”
李绅说,“柳夫人你且说,一定也是我意想不到的主意!”
“那些果户每到收获季节只知挑担上街去卖,又能卖出去多少?有好多都烂掉了多可惜!我就知道北方有的人家有个法子,他们将吃不了的鲜果洗净切块、装入小口陶罐放入锅中去煮,然后趁热用泥封口,置于阴凉处保存起来。到冬天时取出来食用,果肉仍然极为鲜嫩,这个法子倒是可以一用。试想,若是冬天里在长安的东市、西市有卖,那还不抢疯了。”
高峻说,夫人这个法子我就没有想过,看来真要集思广益。如果李大人到了郎州将之实施起来,恐怕郎州便又有了制陶业的兴盛之机了!
李绅听罢,竟然郑重地下马,冲着高峻、柳玉如深深一揖,“下官有些后悔没能早一天见到高大人,郎州我是去定了!”
樊莺笑道,“你可要有个准备,我看郎小姐是个有脾气的。”
李绅道,“有脾气那也是自己屋里人,下官晓得的。再说怎么都比我那妹夫好侍候!”
这样一路连说带走,几个人并不觉得劳乏。这天,黔州城到了。他们验了过所、打马进城,发现此城比郎州大了两倍,但街道却不如郎州平整,随着山势高低起伏。街边房屋一排排房檐压着屋脊,回身望去那一片瓦盖都在脚下了。
天色不早,他们要先找家好一些的客栈投入宿,最后选来选去,竟然没有一家像样子的。不是过于拥挤、便是又脏又乱,柳玉如说,“高大人,我们务要再找。”
高峻道,堂堂的一座州府,怎么竟然破败成这样,连像样的客栈都没有?李绅道,“高大人,在下由黔州城往往来来的经过数次,不瞒你说,我每次也有些奇怪。”
他说,“黔州有盐井四十一座,按理说不会穷成这样子!山南西院那些人若不是每天睡大觉还会有什么原因?”
正行进间,前边忽然传来一阵斥责之声,“滚到一边去!挺宽阔的大路,偏偏拎个臭菜篮在我们衙门口晃悠,下次你记着一定要从街对面走,离着我的大门远一些,听到没听到!”
在街边上有一座官衙,修得极为齐整,朱红的两扇大门对开着,上边的铜钉一排排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大门顶上就有大大的四字匾额——山南西院。
一个穿着粗布纻麻衣服的三十岁男子连连应着、躬着身子离开,他的手中提着装满了菜叶的竹篮往街尾去了。他走远后,衙役还在嘀咕着,“老鼠掉入洗脚盆,连落汤鸡都不如了,还以为是过去!”
牌匾之下一左一右各立了两名差役,挺胸腆肚、衣帽鲜明。其中一人便是刚才大声斥责人的,此时他又恢复了挺拔的姿态。虽然高峻这些人走过时,他们连头都不歪,但是高峻知道他们的目光正随着自已两位夫人的身影移动,高峻笑笑假装不知。
樊莺骑马上前去,就冲着刚才发声的那位守门差人一抱拳问道,“这位大哥,你可知道黔州城中最好的投宿之处是哪里吗?”
那人立刻变了姿势,满脸堆笑地冲樊莺道,“这位姑娘,你问到我就算问对人了,黔州城中最好的投入宿所在就是那家,”他抬手往旁边一指。
樊莺再问,“刚才那人是谁?差哥可否见告?”
那人知无不言,“回姑娘,别看他样子寒酸,原来的来头却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听说他曾是隐太子的亲卫……如今却是草龙落坡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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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南西院高大的围墙底下有一座小小的门楼,上边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黔州驿馆”字样。这座驿馆本来就不甚阔气、又年久失修,经山南西院气派的衙门一比,更显得有些低矮寒酸了。以致于高峻从那边走过来,没有人指点的话险些就抬着头走过去。
他对柳玉如道,“夫人,看来我们只好将就一夜,大不了我们天不亮就起程好了。”柳玉如点头,“既然这里是最好,咬着牙也要住进去的。”
进了驿馆,房间里处处霉气,柳玉如和樊莺嫌被褥发潮,不住地嘀咕道,“修房子没钱,难道外边的日头也要银子?”但是对于黔州“最好的”投宿之所,她们也只能是发发牢骚罢了。
三人拥在一起倦缩着、一直到后半夜才靠着体温将被子的潮气焐干,却将好觉耽误了不少。樊莺道,“师兄,我们这就走!”柳玉如道,“被子刚刚干些就走,太便宜他们了,我们且熬到天亮!”
李绅和王问臣早上起来后也这样说。高峻道,“不巧的很呢,在下忽然想起黔州有位故人要拜访一下,”李绅道,“那我们就再等上高大人一天。”看来他们夜里也未睡好,说他们哪里也不想去,就在客房里补觉。
吃过了早饭,高峻带了柳玉如和樊莺两人出来,他也不去访什么故人,三个人就在山南西院的大门前晃悠。不一会儿门上值夜的衙役换班,来接替的人里面有一个人主动与他们打招呼道,“三位,好早!”高峻一看,正是昨天傍晚给他们指路的那个人。
高峻走上去,对那人耳语道,“这位差官,在下想去看看昨天那条草龙,不知能否带我们去?不会让差官白跑路的!”说着冲樊莺示意。
樊莺马上掏出四块碎银子,那人接过后丢给另三人每人一块、自己留了一块,对他们道,“去去就来。”然后领着高峻三人往街尾走来。
在他们昨天走过来的街上,离着山南西院二百步的地方有条南北向的小巷子,又往里曲曲折折地走了许久,在巷尾看到一座围墙倒了半扇的小院子。
差官拿了银子就很尽心,在院门前站住了说道,“公子,这里就是了!”说罢不走,一伸手在门上“啪啪啪”地拍着叫道,“人在不在?有贵客到了!”
高峻临来之前已经与柳玉如、樊莺二人说过,她们心中好奇,不知道过去的大唐皇太子住在这样一座破败不堪的院子里是个什么情形。不大一会儿,院内传出脚步声。
昨天提了菜篮子从街上走过去的那人打开门,一见腆着肚子的差官吓得一愣。今天差官却很客气,抱抱拳道,“有贵客到了,”说罢也不等那人说话,便冲高峻三人拱拱手离开了。
那人打量着高峻,脸上显出迷惑的神情,“公子可认得我家主人?”
高峻道,“兄台,劳烦你通禀一声,就说西州别驾高峻恰从黔州经过,打听到你家主人居住在此,特地来访。”那人听了一转身、踢跑了脚边的一只空菜篮而不顾得拾,跑去到屋中通报。
高峻打量院内的三间旧瓦房,同样是年久失修,屋脊上的蒿草生得密密丛丛,瓦也揭掉了两三趟。这会儿就听得屋中左边那间屋子里一阵乒乒乓乓,似乎在忙着收拾。好半天,方才那个人从里面由引出一男一女。
高峻、柳玉如、樊莺不约而同抬头去看,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人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他们相互搀扶着、弱不禁风的样子,连眼神都很茫然。男的脸色白晰毫无一丝血色,女的身上的衣裙早已褪色,裹不住一对削肩,与站在她面前的柳玉如、樊莺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他们的气质和举指上,高峻确认找对了人,于是一拱手道,“高峻冒昧,携夫人们前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殿下。”
站在他面前的便是隐太子——李承乾。自贞观十七年九月癸未日徙于黔州,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还从来没有人到这里看过他们。
刚才听管家报告说西州别驾到了,伏于炕上的两人才刚刚爬起来。本来他们是想等着管家去市上买些青菜、熬了粥再起来的。这一阵子急忙的爬起似乎耗尽了李承乾全部的力气。他点了点头道,“高大人,我与你好像……好像……”他本想说不认识,但是又觉着这样说不合适,一时间顿在那里,脸上闪过了一丝血色。
高峻道,“殿下不必客气,高峻是昨晚看到管家执篮在街上经过,听人说起是殿下在黔州,这才过来看看,”他看了看院中的房子道,“看起来殿下的近况并不大好,高峻希望可以帮上你们。”
此时,那女人已经扶着李承乾坐在一只矮凳上,管家也从屋中摆出来一只小桌,再去提了一只壶出来,给每个人倒上热水,然后退立在一边。
李承乾指着那个女人道,“这是……这是……”
管家在一旁道,“这是我家太子妃。”
李承乾惊得制止道,“莫乱说!太子都不是了,哪里还有太子妃呢!”
管家道,“主人,我是说咱家,又没说大唐!”
高峻笑笑,表示他并不介意,又冲樊莺使个眼色。樊莺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故太子妃面前的桌子上。
樊莺和柳玉如在邓州所得的十二只金元宝,除给了辛老汉的女儿一只作了嫁妆,还有十一只,今天装来了五只,此外又从江夏王给的盘缠里拿出两封共一百两银子、五百铜钱,通通都装在里面。
太子妃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手就有些颤抖,挣着袋口给李承乾看。李承乾也很惊讶,这一年多来他们的生活别提有多拮据,有了这些金银,大概够他们节省着过个三五年的。高峻不等他客气,便又问道,“不知殿下还有些什么事需要在下出面,尽可讲出来。高峻能做的一定帮忙。”
李承乾道,“高大人的美意已令承乾感激不尽,这些东西正是雪中送炭,承乾不能再有奢望了!再说我是个戴罪之人,不好连累了高大人,不然我就寝食难安了!”
高峻摆手道,“我不知你是谁,你也不知我是哪个,只当偶尔撞到了接济一下好了。就算有什么事,高某若是怕前怕后,也就不来了!”
李承乾喃喃道,“世人只认高头马,急难何曾见一人!高大人雪中送炭的美意,只怕我这辈子也无法报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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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正的声音极为不自在,话一出口也不那么硬气,他对坐在那里的高峻道,“他们都是坊间住户,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为何叫他下这样的狠手?”
高峻道,“不愧是个坊正……尽拣有理的说。告诉你吧,因为他们来意不善,打他们一顿是轻的!这家人正在暗处,你身为坊正不思相助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辩是非来帮一个欺人的屠夫,难道是你背地里受了他什么好处?”
不等坊正狡辩,高峻又对翟志宁说道,“翟卫士,以后再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你就不要客气,总之不能让你的主人受人欺负。如有处理不了的事情,无论涉及到州、府、县、坊的哪一个人、什么样的官员,你只管写一封书信送到西州,两地再是遥远,高某一定会亲自赶来替你们出头。”
坊正吱吱唔唔,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晌才又问道,“你……你到底是谁?可知道他们的身份?”
高峻道,“在下西州别驾、天山牧总牧监,大唐丝路督监,他们的身份我也清楚得很。但是我也要请你弄清楚——这家人由长安迁徙至此,便已经受了惩罚,有哪一份公文上说还要受你一个屠户的气!”
坊正闻听大吃一惊,他知道对于李承乾这样的人,越是高官越不敢跑过来亲近,生怕引起风言风语、惹火烧身。而这个人说了一大串的名头,只有最前边说到的别驾一职是他清楚的,这是仅仅低过一州刺史的官职。不用说,他后说的那些职位更是自己仰着头都看不到的了。
高峻又道,“本官正四品上阶的官职是皇帝陛下亲口封下的,那就更不能眼看着皇帝陛下的儿子在荒乡僻壤受人欺负。”他指着李承乾道,“殿下虽有错误,但仍然是皇帝陛下的儿子,这个难道你不知?”
他对李承乾道,“殿下,你只须在这里闭门思过,其他人谁都不必怕。本官虽说不能时时在这里,但是我会每半个月派人到这里探视。你们只须把欺负过你们的人给我记下,其余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翟志宁道,“高大人你放心,以我们现下的身份绝不会招惹别人。有了你这句话,谁要想再找便宜,也断断过不了我这关了!”
坊正知道,以黔州一座下州刺史的品级也不如这位高大人的品级高,人家在黔州地面上讲出这番话来就不是凭空吹牛了。再说,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翟志宁的真本事,不要说有一个西州别驾肯替他们出头,单单这个姓翟的就已经极为厉害,哪还敢再来招惹他们。
他悄悄一拉屠夫的衣袖,对高峻作个揖道,“高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李殿下,这就告辞了!告辞了!”
樊莺喝道,“那么以后呢?希望你们不要劳烦我家高大人亲自再赶过来!”
坊正听了,唯唯而喏,就往院门外退去,但是有人在他的身后喝道,“不要走!”他惊讶地扭回头,看到有两个身着官袍的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站立着几名亲兵。
其中一人官职略低,问另一人,“别驾大人,不知留下他们做什么?”
被称作别驾的官员是个老者,他并不理会手下的询问,而是目光望向了院中几人,拱拱手道,“黔州别驾沈洪,前来看望殿下。”
高峻看他瘦削黑面,并无寻常官员趾高气扬的架势,心说今天真是巧了,怎么黔州的官员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沈别驾又冲高峻拱手道,“下官在院外恰好听说是西州别驾高大人到了,我还以为高别驾也一定是像在下一样老气横秋,却想不到如此的年轻!下官沈洪这里有礼了!”
李承乾、高峻连忙站起来,将二人迎到院子里,翟志宁搬来了两只凳子请对方坐下。沈别驾先不与众人说话,而是回头冲着坊正喝道,“你明天就要找些人,将这座院子的院墙垒整齐了,再将屋顶的瓦补齐。以后再敢惊扰了承乾殿下,我要你好看!滚吧!”坊正、屠夫不住声地应着,转过院门溜走了。
沈别驾对高峻道,“实在是惭愧!承乾殿下到黔州已一年多了,下官只因公事繁忙,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今天总算挤出些功夫说过来看看,却巧遇了西州别驾大人。方才在下已经听得明白,都是那些泼皮仗势欺人,让殿下受了委屈,这都是下官的失察了!”
小小的院子里一下子坐下了两位别驾,李承乾此时的感觉极是尴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高峻道,“沈别驾不要客气,在下想不到在这座院子里还能遇到另一位别驾,真是大出意外。”他的话中意思是:李承乾是个戴罪之人,一般官员躲之唯恐不及,更不要说一位别驾了,我以为只有我敢来看看呢!
沈洪笑笑道,“高大人这话更让在下惭愧,我身为黔州别驾,却走在了西州别驾的后边,不由人不想在下此来的诚意。”
李承乾到了黔州,虽然州中大小官员都不露面,但是一年四季却从未间断了对这座小院子的监视。他来得这样巧,当然是有人报信。黔州刺史听到消息,按着对等的法子把沈别驾打发了来探探虚实。
沈洪问,“高别驾可是奉了长安的旨意专程看望承乾殿下,还是有什么公干、顺便路过呢?”
高峻知道对方这就开始探问了。这些官场中人,对于李承乾因罪徙来黔州这件事,并非像他们表现的那样陌不关心,今天的事情就说明他们一直没少了盯住这里。
高峻有心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这样一来,高峻敢说李承乾今后的日子马上就会有一个大的改观。可这是不可以的,假传圣旨的事情绝对过不去半个月,皇帝在长安就会知道。
柳玉如也想到了这一层意思,听了沈洪的话,她也暗自想要怎么说才合适。要是高峻说偶然路过也不妥当,那会摆明了今天的事情只是高峻自己的意思。那么事情往后怎么发展就说不准了,弄不好真的会给高峻惹来麻烦。
哪知高峻脱口就说,“偶然路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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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洪听了面色顿时舒展了一下,如果这西州位别驾不是奉旨而来,那么李承乾的命运也不会有什么转机。而黔州之前对这位废太子的怠慢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但是他不由得对这位高别驾的大胆而感到惊讶了。所有的人都在想法子躲着的一位废太子,这位高大人却主动找上门来,难道他不知道人言可畏、就一点不怕么?
柳玉如在旁边暗暗观察着沈洪脸上的变化,也在替高峻担心。哪知高峻接着说道,“本来我不知道承乾殿下到了黔州,是我一年前去长安,在我大伯家中,东阳公主告知了承乾殿下的去向,托我有机会了一定要到黔州看望,她是不放心她的这位弟弟。可是我一拖延就是一年,要不是受江夏王所托去雅州办事,恐怕今天之行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
李承乾当了真,不由得眼圈儿湿润,喃喃道,“姐姐……”
柳玉如听罢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样的说辞看来是最合适的了。高峻既不是奉旨、也不是自作主张,而是受了公主所托。
东阳公主与李承乾正是姐弟,谁又管得着姐姐挂念兄弟呢?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不会怪公主或高峻哪一个人。而官场上那些无关之人即使知道了这件事情,估计也没什么想法。
沈别驾听了,果然连再多坐一会儿的耐心都没有,很快起身告辞道,“哦,那么下官改天再来,就不打扰高大人与殿下畅叙家事了!”
众人将沈别驾送至院门外,沈洪道,“高大人如果信得着在下,就不必劳动着派人从西州赶过来。殿下如有什么事,只消叫家人去黔州府找在下便是。”李承乾连连感谢。
临走时深洪又对高峻道,“不知别驾大人和两位夫人肯不肯赏脸到黔州府去坐坐,我们的刺史大人对高别驾仰幕得很呢。”
高峻道,就不讨扰刺史大人了,因为江夏王正以钦差的身份在鄂州督造大船,是他托在下去雅州有些急事,我不敢过多的耽搁。与你们刺史大人的相会也只能等下一次了。
沈别驾一行人走后,翟志宁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摆到桌上来。因为身份的关系,无论是柳玉如还是樊莺谁都没有去帮他。高峻想不到他一个身手这样好的侍卫,在厨中也同样麻利得很。做出的菜式虽说没大特色,但中规中矩。
这是一次极为特殊的对酌,一方是过去的一位大唐太子。如果他不是那么任性,而是走得稳一些,那么他极有可能成为整个大唐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而另一位过去是反臣之子,一个先被发配岭南、次被发配西州的刑徒。如果没有去年的机缘、再碰上西州都督郭孝恪,他也不会一路青云直上,成为眼下在整个西州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别驾。
就连柳玉如都意识到了两个人身份上相似、但又截然相反的结局,禁不住暗暗地慨叹。如果没有高峻的话,柳玉如现在的处境也许比不上眼前的太子妃。
柳玉如一边吃着饭,一边不时地打量对方。无论从相貌还是举止上看,这位以前的太子妃都称得上是一位出众的女子。但是此刻在她的脸上全都是诚惶诚恐、既忘不了自己过去尊贵的身份、又回避不开现在尴尬的处境,一顿饭的时间里她只是表情极不自然地与柳玉如、樊莺说了有数的几句客气话,其他时间便不再言语。
柳玉如想,不知道那时她在得知太子李承乾与称心在一起时,内心中是怎么样的纠结。大概也与自己刚刚在西州与高峻成亲时的心情相似吧?相似于无可奈何。
柳玉如想,那个时候她与高峻已经互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二人虽已成婚,但是一纸婚书只是个幌子。
对于高峻由大漠领回来思晴、接纳了李婉清、崔嫣等人,甚至是后来丽容的进家,她都感觉自己是不能参与什么意见的。又有谁知道柳玉如当时嘻笑的表情下是满腹的无可奈何。
倒是樊莺没什么心机,一边吃着饭,一边指点着院中的空地,替他们规划着开春后这里种什么,那里种什么。
但是李承乾此时已经变得有些自然,看出高峻并非什么不实之人,因而将过去的事情慢慢地讲了出来。他说到了自已与同母的兄弟——魏王李泰的明争暗斗,讲到了自己在称心死后使着性子数月不上朝,讲到了自己对宫臣孔颖达的规劝、辅导无动于衷。
李承乾极为后悔地回忆道,如果我此时悬崖勒马,估计着为时未晚。因为父皇在听说我的宫臣撰写了《谏范》二十卷规劝我时,高兴地赏了他细绢百匹、黄金十斤。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还没有对我死心么?一边说,李承乾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都听说了,父皇在后来立李治为太子时说过,立李承乾则李泰不保,立泰则承乾不保,唯有立李治,三兄弟皆可保啊!”
李承乾、李治、李泰,兄弟三人都是长孙皇后一母所生,想不到为着争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利也勾心斗角。高峻试着触及问题的核心,“不知那个谋反的罪名是如何坐实的呢?我听说牵连了许多人,其中就包括了侯国公侯君集……殿下可否相告一二?”
于是,李承乾再说起这一段儿,他娓娓道来,像是说一段与已无关的故事。
等他终于讲完了,无论是高峻、还是柳玉如和樊莺,都被这段过去的事情震惊了。谁又能想的到,一位顶天立地的人物被满门抄斩,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过去的五名卫士。
这时的李承乾已经万念俱灰,犯不着为着别人的死因说假话。他再也不会有起复的希望,因而他的自责在高峻看起来,有着更多的忏悔的意味,让他在余下的岁月里内心更好受一些。
李承乾最后说道,“直到现在,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我都深深的自责,因为侯国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硬被我拉到谋反的战车上的。”
他说,“我还是太嫩了,以为拉上个战无不胜的国公就壮大了自己的声势,不知道任何的事情,成败都是与实力挂在一起的……除了害了国公、害了自已,哪里会有其他结果?”
从李承乾的小院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们和李承乾从中午一直谈到了晚上。三个人出来的时候,那个坊正正带了一些人,将土、砖等料用小推车运到了院外。他是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干。
看到西州别驾高大人和两位美丽的夫人此时才从里面走出来,他指挥着手下干得更加卖力气,并走上来殷勤地问道,“不知高大人还有些什么吩咐”。
高峻面无表情,说道,“垒的结实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来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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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柴人连连辩解着,“军爷,小的哪里敢戏耍军爷,实在是担心从这里到涪州的路还不近。柴捆一解,这些糟草绳就再也捆不起来了!”
察验过所的军士却不再理会他,也不让他退回去。而是叫排在后边的李绅把过所拿出来,不一会验完了。此时关头上又走下来一位,看着担柴人,有些十拿九稳地问他道,“说实话,你的柴捆中是不是有什么夹带?省得我解你的草捆。”
担柴人摇着手连声说着不敢。而此时,高峻、柳玉如、樊莺、王问臣也都验了过所进了关来。高峻想看一看军士所说的夹带是什么,就不急着往里走。李绅低声道,“高大人,军士们担心这人在柴捆里带了私盐。”
高峻看这两捆柴,都是从山林里砍来的荆枝、树条,用两股草绳捆得结结实实,每只柴捆粗若牛腰,要是在其中藏些什么东西也有可能。不过真要是解开之后,柴捆就再也捆不住了。
担柴人不能阻止,一脸的苦相,眼看着后下来的军士抽出了腰刀,一下子砍开了其中一个柴捆。用脚踢着让柴捆散开。
柴捆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有些不相信,又提着刀去看另一边的草捆。担柴人哭丧着脸央告道,“军爷,已经看过了一边,这一捆就留下吧,不然就没法子出关了!”
军士道,“那怎么行呢?不一一看过,我们就是失职了!”说着也用刀割开了捆柴的草绳。里面除了柴草没有别的。
他冲关口边那人说了声,“察看过了,没有夹带。”他完成了任务,将刀插回鞘内,转身往关上走。
担柴人在后边追着军士也上了台阶说道,“军爷,麻绳呢?”
军士站住,喝道,“你追着我做什么,要造反吗?”担柴人听了连忙站住,仍不离开。军士道“麻绳?是我说过要给你麻绳的吗?谁说过给你,你就向谁去要。”他看到高峻几人验了过所还不走,就站在上关的台阶上冲,居高临下地冲这些人喊道,“喂,这位公子,趁着天没黑透,你们不赶紧走,要等我们管饭吗?”
高峻道,“我在等你们找麻绳呢!”
验看过所的那名军士听了,往这边看了一眼,此时正有三套大车,各拉了沉重的木箱过关。他正在察验第一辆车,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哪里有草绳……腰带还只有一条……”说着,摆手对第一辆大车的车把式说道,“走吧!”车把式挥了鞭子,车辆隆隆地起动。
担柴人看到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声音就有些高,上手拉住后下来的军士衣袖道,“军爷,无论如何,你们要给我找两条麻绳,不然我就走不了呀!”
军士一瞪眼道,“你敢威胁我!待我找条绳子把你捆上,看你走还是不走。”
担柴人无奈,看看地上的散柴,抓着头发想了想,便对军士道,“军爷,没有绳子,这些柴只能寄存在这里了,待我明天再拿绳子来捆罢。”
军士道,“随便你了,但是我们也要做饭的,万一明天你来的晚,少了柴可不要怪我们。”担柴人嘟嘟哝哝,看到第二辆马车也已进了关,便冲着车把式叫道,“这位大哥,你载我一载!”第二辆车的把式道,“上来,等我搀你吗?”
担柴人紧走几步,飞身跃上另一面的车辕。
第三辆车也进关来了。车后边一位五十岁的鲜衣老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随着三骑,都是年轻人,是押车的。他们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地朝着关外而行。高峻在马上一抬手,说道,“慢着!这三架车不能走了!”
先前验看过所的军士跳过来道,“你要妨碍公事!”李绅、王问臣二人一听高大人有话,飞跑过去,在另一面的关口将快要出关的头一辆马车拦下,“等等再行,我们高大人有话要说。”此时西州别驾已经成了他们的高大人了。
第一辆车的把式跳下来,看了看拦在车前的两个人,伸手推了李绅一把,“你是哪个……狗拿耗子!”李绅和王问臣两人都是便服,但是过所上对两人职务写的明白,倒是高峻的过所上并没有提示什么官职。军士在那里叫着,“休得对两位大人无理,真正搞事的在这里呢!”
他站到高峻的马前,抬着脑袋瞧了瞧他,和他身边骑在马上的两位漂亮女子,看不出什么来头。不过他已经听到了李绅对高峻的称呼,“高大人,你们不赶路,一会落了关锁,想走就走不了了!”
高峻不理他的威胁,笑道,“这位军哥,我怀疑这三辆车上才有夹带,你也没怎么细致看就放他们出去,这不大妥当呀。”
军士怒道,我尊敬你才称你一声大人,为什么要多事?
高峻道,“大唐在此设关,又安插了你们这么多的人在这里,不就是为着做事?怎么军哥你反倒怕起事来了?你若怕事的话就去把你们的关令找来,我来和他说。”
军士已经从过所上看到了王问臣和李绅二人的身份,最高的品级是王问臣,也不过是个从八品,而李绅连品都未入。军士料想这位年纪更轻的白袍男子也不会有多大的官职,于是不耐烦地道,“我们娄山关关令罗大人,也是你说见就见的?我看你们是无是生非,不想出关了!”
他扯着脖子对关头上喊,“兄弟们,快快下来几个,有人要砸关了!”
关上边的猜拳行令之声顿时消停,不一会儿从上头闯下来四个人,如临大敌地喝问,“谁敢这样大胆?不怕锁了去见官吗?”
李绅此时有些怕,就算他有个了不起的妹夫,但那也是远在雅州。他是知道这里面的关节的,逼急了他们,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吃亏的一定是自己这些人。他看向高峻,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另一边的三辆大车已经等的有些急,车把式把鞭子甩得“叭叭”响,“闪开闪开,军爷已经说了放行,还轮的到你们无关人在此阻拦,快快闪在一边,撞着了与我无关!”
高峻冲樊莺挥了挥手,樊莺会意,催马过去往车前一挡,“事未弄明,急着走是何道理,难道是心虚?”
车把式也不笑,打量樊莺,“这位小姐,你细皮嫩肉的跟朵花儿一样,就不要拦着,万一牲口惊了、冲撞了小姐就不大好了。”说着挥鞭催马再走。
樊莺急了,刷地由腰间抽出缠莺剑,别人还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动作,只见寒光一闪,暮色中的关内像是打了一道电闪,第一辆车的车把式已经扔了马鞭,两手提着裤腰,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他的腰带断了,有些气极败坏地威胁道,“你再敢挡车,我就撒手了哈!反正我不吃什么亏”。
樊莺一瞪眼道,“你要敢耍浑帐,本姑娘就见什么砍什么!”那人早已被这位姑娘敢下手的举动吓住,闻言不但不敢撒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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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吵嚷着,便有两个军士跳过去把进关的大门吱呀呀地推拢。一边落锁一边呼喝着,“不要让这五个搞事的跑了,一定将他们交与关令大人裁断!”
高峻知道他们是在虚张声势,一点都不着急。反倒说,“对,将马车关在里面,好等关令大人。”押车的老者连忙过来,冲着高峻作了揖道,“这位公子你、你这不是在闹关,是在闹我们!后边还有多远的山路要走呢!”
随后走上前低声说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老哥自问在涪州几条道儿上还是行得开的,几位莫不是也去涪州?咱们且顺顺当当地过了关口,到了涪州时老哥作东!”说着,趁着暮色将一只沉甸甸的袋子塞到高峻的手中。
高峻接过来,知道里面是银子,一边在空中上下地抛着、一边高声道,“我只说了几句话而已,就有人塞银子,谁还敢说无事!!”老者身后三位年轻人撞上来道,“你好歹不知,后边的路还走不走了!”
柳玉如道,“不要恐吓我家高大人,我家高大人从西域到辽东,现在又到了江南,被人恐吓的已经不少了。”
此时已经吵吵嚷嚷了有一阵子,终于有人喊了一嗓子,“关丞大人到了!”
六名军士立刻压声退在一边的黑影里,高峻对关丞拱拱手道,“这位大人,我们只是过关时心里面有些疑惑,问了两句就惊动了大驾。”
关丞道,“公子此言客气了,察关验货本就是我们的份内之事,岂敢说惊动二字。但不知公子你因何有了这样的怀疑,重新验看车辆不是不可以,不过万一重验了没什么问题,公子你要怎么给我个交待?”
高峻道,“这好说,如果是在下信口雌黄,那么今晚我们这五个人就不走了,任凭大人将我们留在此关过夜。”柳玉如听了禁不住想笑,天色这样晚了,难道是峻故意这样搅闹,就为着在关中借宿一夜?
关丞倒是十分持重,听了高峻的话笑了笑,“总要说些理由,如果在理,重新验看是一定的。”验看过所的那名军士跑过来,“关丞大人,这些人就是在无理取闹,明明小人已经看过了无事。”
关丞斥责道,“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官早就对你们有些怀疑了,罗关令今天不在,本以为你们会尽些职责的。如果真有玩忽职守,看我不如实向关令罗大人禀报了从严处置你们!”军士就不敢再说话,乖乖退了回去。
关丞对高峻道,“你且说说,为何怀疑到他们。”
高峻先看了看那个担柴的人,“关丞大人,在下的疑虑都是从他的身上引起来的。”担柴人还坐在第二辆马车的车辕之上,听说到了自己,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竖了耳朵听这位白袍年轻人怎么说。
高峻道,“我们入关时天色已晚,后边除了三驾马车再无他人,而这位军士却有些刁难担柴人,不由分说砍了他的柴捆。一开始在下还有些同情他……大老远的山路,脚上只穿着一双草鞋,柴捆让军爷砍散了怎么担出关去?”
柳玉如接道,“他们察这一担柴竟然用了两个人、费了好一阵子功夫。而那边的三辆满载的马车却在这时全都放了行,难道三架车子要比两捆木柴更好验看么?”
关丞不住的点头,又听高峻说道,“更令在下奇怪的是,这一担木柴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起身就说要回家。在下记得他本来说担柴去涪州卖的,那么家该在娄山关的这一边。说要走时却跳上车往涪州方向去了,在下十分的怀疑他家到底在关口的哪一边。”
担柴人道,“我是讲过要去涪州卖柴,却不曾说我家是哪里的,难道不许我家就是涪州的,过关砍了柴再担回去卖?”
高峻道,“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你说走就走,扁担、斧头也不要,显见是与关中某些人很熟悉了!”
担柴人辩道,“我既已决定了明天再来担柴,何苦空拿了斧头往来?再说娄山关里放了东西还会担心丢了么?”
高峻想不到这个担柴人会这么能辩,就不与他纠缠,手里掂着那袋银子,“那么,这个……”老者连忙辩解道,“这袋银子却不是我的!”
高峻道,“那就是在下的了,”他将银袋隔空往柳玉如的怀中丢过去,“夫人收好,我们管他察与不察的,如果关丞大人说了不察,我看我们也不要充恶人了!”
关丞从这几人的话语往来里也听出了问题,于是说道,“来人,给我仔细地将三辆大车从头验过!”
唐境内有关二十六座,京城四面关口为上关,临驿道者为中关,不临驿道者为下关。娄山关因为不临京而临驿道,因而算是一座中关。关令正九品下阶,关丞是从九品下阶,此外还有录事一人、关史二人、典事二人。
今天除了关令有事之外,其余的官员们大部分都在。本来时间已近落关,马上就要开饭了,人们都没在意关下的察验情况。
此时再一次将最后闯关的三辆马车从头验看,众人都大吃了一惊。每辆马车上的沉重木箱里,除了上边码了两层装了麸糠的麻袋之外,底下竟然都是白花花的盐砖。
所有涉事人员都被带走了,包括那名故意放行的军士。娄山关丞对着高峻深深一揖道,“多谢这位高公子,不然,上千斤的私盐便进入涪州了!我们都难逃渎职之失!”
高峻道,“举手之劳,关丞大人不必客气。”
关丞忙着延请高峻、柳玉如、樊莺和李绅二人,安顿了几人的住宿,与众属下摆开酒菜。当得知高峻就是西州新任别驾、天山牧总牧监、大唐丝路都监之后,娄山关丞不由得从座中站了起来。
这位高大人的前两个官职虽高,但总的来说与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这个丝路都监,无论是哪里的关口都不敢小看。他有些自责地说道,“今天的事情,真是让高大人见笑了!”
高峻知道他的意思,在关令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样数额巨大的闯关事件,而且让一位西州的高官遇到,细追究起来还有内部人的勾联,说出去不好听。
高峻道,“关丞大人多虑了,此事虽然不小,但却是关丞大人严格察验后一举破获,是好事一桩……我只管喝酒,有什么事过关即忘了。”
得知这位高大人并不想深究,关丞极为感激,连连说着是自己疏忽。
晚上回到客房时,柳玉如和樊莺打开那只钱袋数了数其中的银子,不多不少二百两。樊莺道,“这银子我们就花了?”
高峻说,“既然无人认领,我们不花着要塞给哪个?”
柳玉如问,“这么大的闯关事件,我们就真的放过了?”
高峻说,“不该放的都抓起来了,夫人说我放过了哪个不该放的?我又不管盐道,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意思了。我看出那关丞是无心之失,放他一马,他以后会更加仔细,总强让许多人委委屈屈,到头来还不是公事受损。”
直到躺下后,柳玉如还在回味高峻的这番话,感觉他在处置这类事情上还是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又没什么不对,再有这袋银子,就成了他们的了,也难怪一路上他们连吃带花费,银子反而越来越多了。
她看着高峻在身边呼呼大睡,说不清为什么,对他的爱恋之意竟然又悄悄地浓重了许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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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别驾没有盼来。第三天,高别驾还是没有踪迹。第三天,高别驾还是没有踪影。李弥几乎就要忍不住骂将起来。
李道珏怎么看李弥都是坐卧不宁的,心说你到我这里来,极力说自己的主子摊上多大的便宜,莫不是我那王兄有什么诳人之计,放你到雅州来做饵儿让我上钩?谁会这样傻、到处说自己占了大便宜?说不定我那位王兄正等着我一步踏入到那个烂摊子里去呢!
因而李弥再借机说起鄂州造船之事,李道珏反说,“那是不大容易的,多大的一片摊子!时间又紧,我是体会到我王兄有多艰难的。”
他不但从此不问鄂州的事,反而稳如泰山,提议道,“长史大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帮不上我王兄什么忙,但乱是一定不会添的!你来了就安心玩上些日子,然后尽快回鄂州,去向我王兄多多转达我的关切之意……不如我就陪李大人到各处走走玩玩,连带等着这位西州别驾……雅州虽然地处偏僻,但可看之处一点不少!”
李弥只好从命。
雅州城城分两部,东部即雅州刺史府以及成片的州府各个衙门,而西半片便是严道县的县衙所在地。城东北三里是一座北坛,是李道珏主持秋祭的所在,同样也修的高大神圣,登之俯视苍生、顿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感觉。
李刺史对李弥道,“这座坛,一般人是不容登上来的,深秋致祭,除了祝祷五谷丰登之外还有另一层的意思,就是祁求西川盐业兴盛发达,为国效力!”李弥心道,一座破土台子也让你搞得神乎其神,你当我想上来!
李道珏却兴致很高,李弥越急,他越不急,亲自陪着长史大人又去了月心山南边的南坛、再游历了雅州城西二十里处的龙观山,又名万胜岗。有传说此山天设地生、胜过篷台仙境。李弥心中惦记着西州高别驾,一路上总显得无精打采。
龙冠山再往西有座悬空寺、东山脚下有雅州演武场。李刺史还像模像样的从兵器架子上摘下一柄九耳大环刀,给长史大人舞弄了一趟刀法。李弥虽然捏起鼻子也瞧不上刺史大人的功夫,但又不得不大大地将他恭维了一番。
刺史的兴致大好,要长史大人也选件兵器试试手。李弥只好抽了把片刀舞了一回,又不便舞得好过刺史大人。他一边舞刀、一边想到高峻可能已经在回西州的路上,将自己千里迢迢的追行甩在身后。他不禁后悔没在西州沉住了气多呆一阵子。
他想,那么他们夫妇三人一见到崔颖,八成会在一起访访古,而鄯州的事一定会提起来的。那么崔颖不但是人将会离开他大远、她的心也不要再想了——如果她本来对自己还有些心意的话。
李弥的内心已经有些像刺史大人的刀法那般凌乱,可又毫无办法。想着既然你李道珏都不急,我正好回去向王爷报功,然后再找个由头去西州看看虚实、另作谋算。
恰好在此时,有位雅州府的骑兵飞马赶来,向李刺史报告说有官员来访。李弥一阵心花怒放,心说你总算来了!但是骑兵随后说,是邛州刺史和眉州刺史到了。
在雅州刺史府,眉、邛二州的刺史先见过了李道珏、再见过李弥,当知道李弥就是江夏王府来的之后,就有些欲言又止了。李道珏对他们说,“两位拘谨什么?这是我王兄的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邛州刺史这才试探着说道,“李大人,江南造船、剑南输财,每艘船一千二百匹双线绢,邛州有些吃不住劲了,下边的各县已不止一次地叫苦!而下官有些什么办法,还不是要仰仗李大人往上说得上话。”
邛州刺史年纪要大出李道珏二十岁,但言语间对李道珏极为恭敬,边说边看李道珏的脸色。他发现李道珏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全不是前些日子三位刺史在一起商量时的态度。那时李道珏决心大得很,要为剑南三州争些好处的。
而这时就听李道珏打着官司腔道,“王大人你的话差了!我的王兄——江夏王此刻正亲自在鄂州忙着,我们输些财产也是事先说好的,怎么出尔反尔!不都是为着大唐的基业?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在李长史的面前再说这话了,让人笑话我们只顾着自己!”
眉州的刺史也姓王,本来想接着说说本州的难处,此时就将话咽回去了,不知道这位李弥长史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李道珏拐了这样一个大弯子。
李弥引导着问他们,“怎么,眉、邛两州有些什么难处么?不妨讲上一讲。”这二人倒什么话也不讲了。
正在此时,府外亲兵来报,“西州别驾、天山牧总牧监、丝路督监高大人到了!”李弥连忙问,“来了几个?”
“回大人,只到了一高别驾一人……还有西川院李大人。”
李道珏连忙说请,破天荒带着两位刺史、一位长史,还有雅州别驾、司马、六部参军出府迎接。他第一次看到这位名冠南北的西州新任别驾,发现他就是一位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而他眉宇间的英气说明了一切。
李道珏十分的客气,称赞高别驾轻车简从与众不同。而李弥问道,“在下听王爷讲过,别驾大人是携了两位夫人一同来的,她们呢?”
李道珏也问道,我听李大人说,高别驾家中七位夫人个个美貌无边,不知这两位是哪两位?高峻回复道,“是在下的大夫人和三夫人。本来她们是要一同来的,但是半路听说在下的六夫人在凉州,她们从八月至今已经许久未见面了,于是两个人就半路拐去凉州了。”
李道珏听了,脸上现出毫不掩饰的惋惜之意。因为他听李弥盛赞高峻的大夫人和三夫人有如天仙,想不到竟然无缘一见。这样的表情是极不礼貌的,李弥见了不禁奇道:这个高峻真是邪门了,怎么就想到放他两位夫人回去?
李道珏还在想着要一睹人家两位夫人的容颜,便问,“到凉州路途遥远不止千里,高大人就放心你两位如花美眷单独上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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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道,“不妨事,在下三夫人武艺不输于我,又有缠莺剑在手,我是一百个相信没有任何人敢在她们面前找麻烦的!”
李弥听了“缠莺剑”三字,止不住心中一阵刺痛,暗自恨得没法没法的。他笑着对李道珏说道,“高大人这位三夫人的本事在下是有所耳闻的,她年方二九,找遍大唐也找不见第二个了!不但品貌无双、武艺也好得很,高大人是不是直到现在也未舍得摘下她头上的红缨呢……哈哈哈……”
李道珏连忙道,“不说这个了,摆酒!”
借着三州刺史聚头,李道珏将这顿酒席办得风生水起,大、小夫人也都出来与众人见礼。高峻冷眼打量了李道珏的汪、李两位夫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大概:
这位汪夫人一定善妒,而且在李道珏那里也说话算话,尽管当着眉州、邛州、雅州众多官员,她在席间也顾盼自如,偶尔眉飞色舞起来,总要压那位李夫人一头。
而那位李夫人,也就是李绅的妹妹就安稳得多,不大出风头的样子,在装扮上也低调许多。高峻从汪衡与李绅二人身上也得到了印证,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并不大,李绅比汪衡还大上一岁半岁,但是汪衡已经是一位从六品上阶的司马,而李绅只不过是西川院的一位不入品的录事。
大概李绅在外面吹嘘的多么牛气,是要汪衡不在场的情况下才行。高峻也看出来李道珏对两位夫人的态度,李夫人能在刺史府中立足,一定有李道珏看中的地方,但是他不敢拂了大夫人的意。而李绅被压住起不来,多半是这位汪夫人的力量。
因而,高峻也进一步体会到李绅想离开雅州的心意了,都是真的。
李道珏问,“我王兄把西州别驾都请来了,不知他可有什么话说呢?”李弥猜测,高峻一定会言及鄂州的事情有多难多难,好让李道珏打消了到鄂州揩油的念头,哪知高峻道:
“王爷托我临回西州前,从雅州拐个弯子。王爷对在下说过:剑南、江南两道合力造船,他让在下请刺史大人亲去鄂州一趟,商量一下怎么算帐的事情,要不是王爷的脚在辽东负了伤,他自己就要跑过来商量了!”
李道珏摇着手道,“此事不急,喝酒!!”
他问高别驾,“我听说高大人的五夫人瑟琶弹得极好,歌喉也妙,是也不是?”
高峻心说,“除了李弥不嫌事少,谁会说这个,”于是笑笑说,“大人过奖了,她不过只会弹两首曲子罢了,哪有那么好!再说琴曲之事,一人一个品味,在下听着像那么回事,别人听着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汪夫人听了十分的入耳,便自靠奋勇地道,“那么宴罢,不知高别驾有没有意思听奴家为你弹上一曲呢?”高峻连声说好。
酒宴已至半酣,李道珏看出自己夫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因而大手一挥,“我们各饮五大杯,随后听我夫人献技!”
高峻倒不怕什么几大杯,但是李弥就不成了。他本来烦闷,此前不等人劝,便已不让自饮,酒量本来不大的他已经晕头胀脸。此时李道珏眼睛盯着桌上的各位,看他们分毫不差五大杯一一饮下,自己捏着鼻子也只好灌下去,瞬间看所有的人都成了双影儿。
看着下人们过来撤去桌子,李弥极力辩认着大厅上有只空着的椅子,晃着走过去跌到里面。只是不大一会儿,一片瑟琶声就响了起来,而他竟然伴着琴音睡了过去。
汪夫人一边弹奏,一边偷眼看西州高别驾的状态。他发现高别驾已经听得两眼迷离、如醉如痴、摇头晃脑,暗道真是知音自远方来。一曲罢了,高峻第一个鼓起掌来,高声道,“妙极了!汪夫人的琴技出神入话,在下闻之如登篷台,与我那位五夫人就十分的不好比较了!”
李道珏听了心中大悦,连声叫下人们安排别驾大人的住处,汪夫人也极力挽留。但是高峻道,“在下一向是夫人不离身的,如今她们都不在身边,我就不便在府中住,去雅州驿馆睡下也就是了!”
于是诸人纷纷告辞,高峻临出来之前,恶狠狠盯了高白一眼,头也不回地独自去了。高白心中一阵哆嗦,把这位高阎王眼神中的意思琢磨了好几个来回,总是不大踏实。他在下人们的帮助下,将一摊烂泥似的李弥长史安顿着躺下,左思右想还是不大踏实。
他悄悄出了刺史府,摸着黑往雅州驿馆而来。而那个光头人也远远地尾随着高白,并不让他知道。他见高白进了驿站,在当值的驿卒那里看了高大人的住处,然后就走过去敲门。
高峻让他进去,笑着问道,“高白,你怎么与李长史在一起?是老爷让你来的,还是夫人让你来的?”
高白道,“回高大人,是李弥大人向老爷和夫人要的小人,让我跟着他。”
高峻一拍桌子喝道,“好驴不驾二磨,老爷和夫人就答应他了?”
高白又是一哆嗦,回道,“高长史倒没说什么,只是菊儿让夫人给留下了。现在我们夫妇一边一个,这些日子小人也不爽得很!”
高峻就知道他们已然成亲,心说崔夫人还有些心思,有菊儿在西州,高白还有些顾及。他说,“没有妨碍,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让菊儿追随你到王府去,你只须耐着心等就是了!”
高白怎么听都是反话,连声说,“高大人,你的意思小人十分明白,不过李弥大人倒没有问小的什么高府中事,即使问到,小的也不会什么都说的。”
高峻笑道,“李长史哪会如你所想,他难道不懂这里面的关节?除非与高府有仇,他再傻怎么会从高府挖人呢?你说说看,他与高府可有仇?没有仇要你做什么?”
高白道,“李大人确实没有问过什么!!”
高峻自语道,“那就怪了,不知道你在他眼里是什么异材!还是掏空了你肚中之货就一脚踹开?不能啊!那你不两头不是人了?我倒是听说这位李大人年过四十至今未娶……我晓得了,我不管崔夫人是什么意思,回去就把菊儿给你们送过去,省得你从中间作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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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第一次提到了桌面上来,在这些人的嘴巴上绕了一圈儿,然后不?33??了之。李道珏可能不知道,他的这位王兄江夏王,派了一位西州大名鼎鼎的别驾、江夏王府的长史两个人过来,此时此刻竟然一个人都没把他念念不忘的大事挂在心上。
这两个人,一个人想的是侯府、柳家的冤屈,要想办法拉住最大的嫌疑人,从他的嘴里套出当时的真实情形,让自己的猜测最终得到确认;而另一个人想的是怎么干净利落地将新近出现的威胁打倒,让自己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过去。
他们不动声色,中规中矩地坐在那里陪着刺史李道珏说话,言辞有据,偶尔用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话互相试探,察看对方的反应,据此加深自己的判断。
一直到中午,李道珏的大事也没议论出来个子午卯酉。这些人吃着李道珏、喝着李道珏,就是绕着李道珏的事情走。饭前,邛州刺史徐图鲁、眉州刺史彭望海一起来了,他们是来探听消息的。
李道珏知道,随着江南道造船时间的延续,他所提的那些要求也越来越显得急迫,要是等着大船都造好了,皇帝陛下的目光会更多地凝聚到江夏王的身上。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去讨价还价,不但江夏王——他的这位王兄会手一摊说,“银子都花了,船在这里,要不你拉过两艘过去?”
而且皇帝那里也会为自己坏了他的好兴致,比任何的时候都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李道珏知道徐图鲁和彭望海这两个人只会朝着自己愁眉苦脸,在外边一点事都不顶。
邛州刺史徐图鲁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他坐在那里不说往江南道输绢的事情。他知道无论是西州别驾、还是江夏王府的长史说出来都不会有问题。要是自己出口,李道珏一个不顺心就会呵斥起来,别看二人都是下州刺史,自己又比李道珏年长,但是李道珏不管这些,他只凭自己的心情。
他愁眉苦脸地说,“时间不等人啊!这都十一月了,再拖上一两个月年关一近,谁还管我们的事?李大人,我们要早做打算才是。”
李道珏果然心烦起来,没有好气地道,“我请各位大人来,不是白吃白喝的!有什么想法你就讲啊!徐大人!”
徐图鲁道,“剑南道西川院下辖的十三口盐井,除了眉州有两口井、雅州有两口,剩下的九口盐井都在在下的邛州。以盐换绢的担子可都压在下官的身上啊!”
高峻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有时候一些事情看似扑朔迷离,不得要领,其实只要抓住了根子,不须用力一拉,这不就都拽出来了!
这次往江南道输送双线绢,实际上剑南道哪里有这么多的绢?那些丝织物正是江南道的强项。别的地方就不必说了,高峻对杨州织锦坊令的事情记忆犹新,他知道仅杨州一州所出之绢就不是剑南道所能比的。
剑南道要想将这么大批量的双线绢拿出来,说白了,还得靠盐!他们得把盐输到长江下游去,换了绢再给江南道顶造船的工钱。
皇帝一点都不糊涂,他知道剑南道造不出船来,甚至一开始就打算将造船的任务交给江南道,只不过钱从哪里出?皇帝是看上了剑南道的盐了。这么拐了一个弯子,钱就也有了,劳工也有了。
可是剑南道的官员们就傻?一点都不傻,他们不好明着顶撞皇帝,就把造船的大事一转手交给了雅州、眉州和邛州。
事实上这三州的地理条件是最不便于造船的,对此应该人人心知肚明。只说水道吧,到雅州的这两天高峻没少到外边溜达,雅州地面最大的水道就是青衣江,青衣江在雅州的东南方向汇入岷江,然后估计着岷江才与长江交汇。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造得了那些几丈高的巨舰?笑话!
剑南道的官员们是看到了李道珏特殊的身份,他是皇帝的族弟!那些官员们不敢找皇帝讨价还价,但是李道珏敢。
所以经过李道珏出面,造船的事情就名正言顺地推到江南道去了。谁造这些船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出钱!皇帝怎么不会乐得做这个人情?
现在,高峻已经猜到,有关李道珏所说的一千二百匹双线绢有些多的话,背后同样少不了剑南道的影子。船不必造了,现在剑南道所想的是怎么少出些钱才合适。这样一想,高峻倒有些同情起李道珏来了,看来,皇室宗亲的身份也不好当啊!
现在,这些人的力量集中起来又冲着李道珏使劲,这就很有些不仗义了。高峻预料到:如果李道珏这一次再大着胆子去找皇帝讨价还价,他一定会在皇帝那里碰个硬钉子!弄不好拍他的板子都有可能。
在皇帝那里一定会想:我是让剑南道出钱,又不只是你雅州——你雅州才有多少东西打到我眼窝里!你李道珏总打头阵我不说什么?只要不少了我造船的钱就行了。
因为今天只是小范围的聚餐,除了眉、邛二州的刺史涉及到切身的利益不得不到,其余的人就都是与李道珏有关的。有雅州司马汪衡、西川院录事李绅,李道珏的两位夫人汪夫人和李夫人,再就是高峻和李绅,总共九个人。
眉州刺史彭望海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他的主意很正,在酒桌上一直不大说话。看到李道珏瞪着牛眼睛瞧向他,他不得不说两句,“刺史大人……这是件大事,下官唯刺史大人的意思为上,绝地无不同意思。”
李道珏听了他这句一点内容没有的话,反倒露出了宽慰的笑模样,冲着彭望海说道,“我就知道彭大人总是替我想的,不像有些人,总是打自己的小算盘!”
正说到这里,大厅外亲兵来报,“刺史大人,有郎州公事到!”他举着一封书信交到李道珏的手上。李道珏展开来只看了一遍,便啪地将信往桌上一拍,“小小的郎州也来挖我的墙角,这还了得了!”
高峻和李绅都猜到,这一定是郎州要李绅过去做盐官的事情。他们对视了一眼,李绅的目光里有兴奋与事情不确定的不安。汪衡连忙问道,“大人,是什么事?”
李道珏没好气地说,“是商量要李绅去郎州任职。”
汪夫人就问,“怎么会与郎州牵上关系呢?是任何职位?”
所有的人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李绅犹为紧张,只听李道珏说,“是郎刺史来的公函,”汪夫人又问,“我知道是郎州刺史了……他姓什么?”
李道珏正为信中的事情烦着,夫人一连的追问让他更不耐烦,脱口道,“你说郎刺史姓什么?当然姓郎了,我都说了姓郎,你还不明白!”
汪夫人被丈夫抢白,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道,“大人……人家就是一个没有听清楚,还不是替你着急?墙角都被挖了,还是个小小的郎州,真好大的胆子……你却冲我使横!”
李道珏马上好言去哄,“夫人莫哭,是我心情不好,你不要见怪。”说着,就当着众人的面,在桌上伸过手去擦她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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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竟然让李道珏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给感动了,看得出他对汪夫人是?34??在意的。他说,“是郎州的刺史,他正好姓郎……这回你知道了?”
汪夫人破啼为笑,嗔怨道,“那你不早说……是让李家哥哥去做什么?”
李道珏说,“在郎州发现了一口盐井,郎州没有盐官,正是要让李绅去做盐官的……那里还没有巡盐院,先让他去做个盐务管事。”
“几品?”汪夫人问。高峻注意到汪夫人旁边的李绅妹子也在凝神听着李道珏的回答,李道珏说,“又无定例,不过郎州只有两座下县,说是要给他个不低于下县县令的职位。”
汪夫人又问,“大人你的意思呢?”
李道珏反问,我倒想听听夫人的意思。汪夫人斟酌着道,按理说,李家哥哥有处高就是个好事情,但是却是去这么一个小郡,又那样远……我不怕别的,就怕我妹妹会舍不得呢!李家妹子只有这一位兄长,他再离得远了,我恐怕妹子会更没意思!说着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高峻已经发现,这位汪夫人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对李道珏十分的管用。
果然,李道珏大手一挥,“夫人所说极是,不就是个盐官,才一口盐井就敢到我这边挖人,我这里十三口盐井就不需要人了?不去!我这就回复他们。”
邛州刺史徐图鲁也连忙说,“大人说的极是,不能去的,西川院这么大的摊子,离了李绅大人怎么行!”
高峻看到李夫人的脸上一阵的紧张,她不大有当众说话的习惯,但是看得出她对兄长的前途还是很在意的。她偷偷去看李绅,发现他有些沮丧,又不好说什么,眼看着一桩好事就要泡汤。如果李道珏一口回绝,再将郎州的公函打回去,那么郎州是不大会坚持什么的。
而高峻也看出来了,这位汪夫人兄妹是在有意地压制着李绅兄妹,李绅这么久了虽说只是个录事,但是一直是事实上的西川院主官。如果不是汪氏兄妹从中作梗,那么,李道珏恐怕早就将李绅提拔起来了。
高峻看出汪夫人在李道珏眼中、心中的地位,几乎从未怕过谁的李大刺史竟然只怕他的汪夫人。李绅急着走也就情有可原了。
徐图鲁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他不希望李绅走。而那位彭望海当然就看李道珏的意思了。他说,“大人,眼下眉、邛、雅州三州盐务正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怎么好让李大人离开呢?”他也不同意李绅走。
李绅求助似地看了看江夏王府长史李弥,发现他正低垂着眼睛谁都不看。于是李绅又看向高别驾。高峻岂会不知李绅的所想,郎州不但有个不再受谁压制的上品级的官职,更有一位刺史小姐在等着他,这样的忙他怎能不帮?
高峻笑笑道,“在下对于李刺史家中的和睦真是羡慕得很呢!想不到汪夫人会如此在意李夫人的感受!”
李道珏极为认可高峻的话,他想起来什么,看向坐在那里的二夫人李氏,便问她,“本官正是该问问你的意思,不知你是个什么意思呢?”
李夫人在高别驾说这番话的时候,就知道人家是在把李道珏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内心里早编算好了要怎么说,她也希望自己的兄长离开汪氏兄妹远一点,好不处处受他们的挟制。
听了丈夫的话,她说道,“大人,如果我哥哥去了郎州,并且在那里站稳了,依我看对大人的声望和影响力都是有好处的……至于我嘛……有大人和姐姐相陪,是没什么事的!”
高峻道,“李夫人所言有理,郎州既然主动来了公函商量李大人的职位一事,那么依在下看,李大人只要去了,就不存在站不站得住脚的问题了。以在下看来,如果有了这层关系,那么从今以后,不但雅州、邛州、眉州同气连枝,恐怕以后还要再加上一座郎州了!此等扩大雅州李大人影响的好事,放手的话就太傻了。”
高峻说话,无疑是对李夫人的话作了一个注解,人家妹妹没有意见,别人还好怎么说?哪知道李弥接话道,“只怕李大人一走,西川院的盐务就不好控制了!在下想,李绅大人一定会替刺史大人想到这些的。”
李弥的话就把李绅的话全堵到嘴里了,他即便想去,此时怎么开口?
而李道珏一直以来都极为看重西川院的人事安排,有李绅坐镇在西川院,只有两口盐井的雅州,便能够控制住其他两州的盐政大盘子。李绅走了的话,他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接替。
一直以来,李道珏不是没想过,只把李绅安排一个录事的职位是有些委屈他的。可是有什么办法?汪夫人虽然凡事不明说,但是他也知道汪氏哥俩的想法。她动不动就抹眼泪李道珏受不了,但是李道珏知道李绅是有委屈的。
高峻知道,李弥这是借此事拉自己的同盟。在外边,汪衡身为雅州的司马,当然要比李绅有力量得多了;而在李道珏的内宅里,汪夫人又明显的比李夫人有力量,李弥的主意打得不错。
高峻道,“李长史所言差了,雅州盐务再繁杂,终究是在李刺史的眼皮子底下。试问有谁敢玩用不着的?难道不怕李大人瞪眼睛么?别看郎州眼下只打出一眼盐井,李绅大人去了不出几年,郎州说不定就又是一座产盐大郡。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再造什么船、输什么绢,恐怕李刺史一句话过去,李绅大人能不全力去办?那是何样的气派!”
李道珏想了想,不禁眉开眼笑,抚头笑道,“果然是高大人看得远些了,”李弥就不再开口,这算是两个人第一次交锋,看样子李道珏让高峻说动了。他看汪衡面无表情,而他的妹妹汪夫人也收敛了笑容。
李弥不禁暗道,“高峻呀高峻,你毕竟还是年轻了一些,李道珏说你看得远,你就看得远了?为着一个不入品的李绅你就得罪了好多人了!我不在乎此事成与不成,只要汪氏兄妹知道谁好谁坏就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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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珏可真是个缺心少肺的人物,但是在高峻的眼里看来,他倒比李弥、汪衡之流可爱得多了。汪夫人在北坛之下几乎毫不迟疑地认下了李弥做兄长,看起来不动声色、事实上却将李家妹子刚刚取得的一点点优势抵消了。
而李弥乐得河水不洗船,转眼间在势头上又与西州别驾拉成了平手。不但如此,而且看起来比高峻还稍稍占了些优势。
高峻看着汪夫人和李弥等人一转身时看向自己和李珏铃意味深长的一瞥,忙对李绅抱抱拳,低声说道,“李大人,那就得靠你去实干了,盐井要多多地打出来。反正郎州方面人是不成问题的,而李刺史的关系要比你在雅州借用起来更有力道。”
李绅知道高大人说的都是肺腹之言,连声应着。但是高峻却无意多说,最后对李绅道,“郎小姐不可多得……对你的事也定有助力,你们的事情最好尽快操办起来,不要扭扭捏捏的。办喜事的时侯,你一定要想着单独将李道珏和妹子一起请到郎州去住些日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绅连声说,知道知道,到时一定也请上高大人!高峻说,“那就再看了,也许我那时已经回西州去了。”
李绅听了,脸上竟然现出依依不舍的神态来。本来兄妹相送,最难过的应该是李绅的妹子,但李珏铃的脸上一点都没有悲戚之色。有高别驾这位新认下的义兄在,她显得极为自然,反倒是不住地催她哥哥上路去奔好前程。
李道珏一行人还没到雅州城门口,高峻和李珏铃就已经追了上来。高峻听到汪夫人正在与李道珏、李弥二人亲昵地说,“你们都姓李,简直就是一家了!”她拉住李弥的手问她哥哥汪衡,“谁又能说我们不像是一家兄妹呢?”
李绅一离开西川院,西川院这样大的一个摊子就再也没有主事之人,只剩下了一位司仓掌钥,但是什么事都不敢拿主意。李道珏似乎把上一次高峻说的话一句不落地都吃到心里去了。他拿定了主意不参与西川院下一步人事安排的意见,至少他不急。
剑南道为着体现对雅州刺史的尊重之意,李绅走了没有一天,便专门派了官员从成都府跑了二百四十里路到雅州来,询问李道珏有关西川院人事安排的意见,说这一次借着李绅大人的离任,要将西川院的官员一步到位。李道珏哼哈着应付,回复说一切全凭上面定夺。
汪衡悄悄对他妹夫说,“下官倒有个人选,是妹妹出嫁前一位闰中好友的兄弟,人机灵、知根知底,又有些道道儿。”西川院令是个正九品下阶,他是想借此机会再巡盐院这样的重要位置安插上自己的人。
对汪衡的话李道珏不置可否,随后汪夫人又吹枕头风。李道珏有了些动摇,便偷偷问高别驾。高别驾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刺史是干大事的人,这事虽然不大,但对皇帝陛下、江夏王的造船大计影响不小。刺史大人身为封疆大吏,又是陛下在西南唯一倚重之亲人,何去何从在下即便不多说,李大人也一定知道该如何行事。”李道珏终于顶住了夫人的攻势,将成都府的来人打发回去。
高峻冷眼瞧着汪氏兄妹以及李弥的动向,心中暗暗地好笑。想不到临从鄂州出来时所想的重重困难,竟然就这么几句话搞定了。似乎只等着两月之期一到,他便可以打道回府,去与西州家中众多的夫人们相会了。
接下来的日子,高峻身无牵挂,就骑了炭火、挎了乌刀,到雅州各处去游玩。雅州地方奇岭幽潭众多、云雾缭绕,风土人情自与别处不同。
郡域内,东边方向有金鸡山,相传谷内有金鸡鸣于此。梯子岭,在雅州城东三十里,状如天梯。高峻马快身轻一冲而上,站在高处再往远处看,就有人告诉他说,那片屹然而立的叫周公山,山上有龙穴、龙潭。相传武侯南征时梦见了周公,于是立周公庙作记。又有蔡山,望之兴云吐雾,可卜睛雨。
就这样,最初的几天高别驾天天在刺史府吃饱喝足就出去,天不黑不回来,在雅州城的东南西北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他居然打马跑到了离着雅州最远的荣经县来。荣经县是雅州五县最靠外的一座县,座落在雅州的西南。邛崃山上有雄关一座,驻有金汤军五千人马。
高峻看他们戒备森严,而自己从西州出来时只是个白丁,直到现在身上也没有个官凭在。虽说有正四品上阶忠武将军的名头,又对此处城、关、军力的部署情况十分心痒,但也不好冒然上去。
因而他一拨马头,往荣经县内而来。在离着金汤军四十里的邛崃山脚下,左右又是两座城,各驻唐军八百人。一城叫做制胜、另一城叫做龙游,将中间一座冶铜之所护住。
远远看去,在蒸腾的热汽与火光之中,那些冶铜的壮役们就在深秋时节里赤着膀子,握着长长的铁杆钩、捅冶炉中的矿石、扒出杂质。等他驰过去老远时,听到身后有拉长的声音喊道,“出——铜喽——”一条赤热的火龙从炉中倾泻而出,蜿蜒着游动。
荣经县城四座城门并不是当当正正,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各有一座城门,有条河从邛崃山上下来,绕城往北流入青衣江去了。在城北有一座官渡,有大小三条船,渡夫三人,靠在河边的大树下说笑。
高峻要进城,便下了马上前打招呼,“三位,不知道此河叫什么?”
一位年轻的看过来,知道这人是个远道儿来的,先不回答高峻的问话,而是上下打量着他道,“哪里来的?进城做甚么?”
高峻道,“这有关系么?总之我是要进城,问一声有何不可?”
那人道,“当然关系大的很!万一你是细作不坏了大事。”高峻低着头看看自己的打扮,一身白袍干干净净,又抹了抹脸,哪里像细作了!又听那人还不起身,说道,“你大概不知,过河是要收些费用的。”
高峻笑道,“在下明白了,只要我拿了钱就不是细作了,你何不早说。”说着就往身上摸银子。不巧的是,柳玉如和樊莺走前是给他留了两只金元宝、三百两银子的,只是让他丢到雅州驿馆的房中了,身上只摸到了十几个大钱。
他在兜儿里捻了捻,将大钱剩到里头大半,托出来五个往前一递。那人却不伸手接,“你连人带马过河就给这些!舍不得银子你就动动腿,一步跨过河去不就得了!”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渡夫也道,“此河叫做一步溪,你就一步跳过去吧。”说罢便与另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笑,三人都不起身。
高峻看了看,这河真不宽,也就两丈五、六的样子,但水不浅,绿幽幽的旋着水涡儿。他往身后看看,并没有足够的奔跑距离,但在左侧紧临着河岸是一道坡,在河边耸立上来七、八尺的样子。
高峻飞身上马,跑到土坡的后面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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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渡夫说着话,注意到这位小伙子的意图,他有些担心,冲着已经消失在土坡后的高峻喊道,“你是舍命不舍财,摔断了腿与我们无干!”没有回声。
年轻的道,“我们不必管他,且看他如何知难而退。再来求我们时,一定让他多掏一些大钱。”正说着,只听土坡后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正在惊异间,就看到一道红影由头上“呼”地一下飘出来,直往一步溪的对岸飞去了。
那匹红马的脚力不同凡响,三名渡夫瞪着大眼,张着嘴巴看着它只是再往前小跑了几步,便稳稳地停在河对面的细沙地上。然后看着他一踹马镫,红马朝着不远处的荣经县东北城门飞驰去了。
他们三个忘了说话,愣着神好一阵子。不久,又见到一位四十左右岁、佩着剑的白面人骑马过来。这次他们不敢怠慢,齐齐地跳起来排好,毕恭毕敬地朝着那人打千问安。那人掏了官凭递给他们,问道,“你们可知有个白袍红马的人从这里进城去?”
年轻的说道,“有的,长史大人,有的,刚刚过河进城了。”那人道,“速速载我过河……可要船钱?”年轻的回道,“要什么钱呢,这也算是官渡,县里早按月派给我们钱了!”说着解缆拿篙,挑了最大那条船,再伸手将马牵到船上去。
高峻边走边玩儿并不知道,紧紧地尾随而来的正是江夏王府长史李弥。此刻在李弥的心里才不把雅州方面的事情放在心上,他看高峻在雅州落单,正该是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如果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解决了这小子,那么西州那些人就不足为虑了。
李弥进了荣经县城,看到高峻在一家弓箭作坊前停了马,走进去看。心说高峻也会射箭?高峻带着人到西域、漠北、辽东闯荡,大概在弓箭方面也是不能小看的,就是不知道造诣如何。李弥隐身在街头买卖铺子的招牌后边,不一会儿见高峻空着手出来。
弓箭作坊的街对面就是一架方桌临街而设,上头铺了一条青色的布单子,摆着签筒、卦书一册。后边坐个老者,桌边竖了一杆小旗,上写“相面”二字。老者是荣经县纱帽坪人,进城来挣些盐钱。今天大半日没有一个人上前,正在枯坐无味,旁边伸过只手来,将一大锭足有十两的银子轻轻地放在老者的手边。
老者抬头看,是一位四十左右岁的白脸人,忙堆笑道,“大爷,用不了这样多,小人找不开呀!”那人盯着街远处,对老者道,“你去,替我买一张最硬的弓来,好箭三支!回来还有赏。”
老者乐不颠儿地起身,一路小跑地入店。进去后回身看看,见那人还站在他卦桌的旗子后边不动,便对店主低声道,“拣最好看而不中用的弓来上一张,我给我孙子玩耍。”
店主刚刚接待了一位白袍小伙子,小伙子拉了拉他递上的一张弓,说道,“硬是硬了些,”嘴上虽有夸奖,随后却摇头出去。
店主不知道高峻在西州时,曾与薛礼专门请教过弓箭上的奥妙,但他知道人家当了外人虽然没有明说,却看出了此弓的毛病所在。这是他徒弟将一副上好的胎料用反了。不用力拉尚可,若是开满了,会使弓弦回弹时产生些许横颤。
他与老者是相熟的,听他这么说,就再把这张弓拿了出来。老者上手拉了拉,拉不动,“这怎么行!”
店主道,“老哥,此弓正合你的要求,唬人是不会差的。”
老者道,“人命关天。”
店主道,“我以后还得求着你给我没见面的儿媳妇合婚呢!”老者掏出银子,店主道,“记在我下次的卦钱上吧。”老者将银子揣到怀里,再拿了三支好箭出来,对等在卦摊边上的这个人说道,“整好一十二两。”
李弥盯着街头远处,一手接了弓箭,一手再掏了五两丢到桌上。在他离开后,老者嘀咕道,“我就看你不像好人。”
卦摊边是一位卖菜的姑娘,同样也是生意冷清。老者将那五两的一锭银子丢给她,十两的自己留下,对她道,“收着吧,我图个心安。”说罢收拾着卦摊回家。
高峻一路走过去,就到了县仓大门前,看到那里排起着长长的队伍,原来是荣经县正在征收秋粮。担担、推车的各乡人慢慢地向前移动着。高峻想看一看秋粮如何收法,便牵了马也排在队伍里面。有人看他并无粮食,便提醒道,“兄弟,没有戏看。”
高峻道,“哦,我只是想消消食。”那人看他奇怪,就不理他。
仓前收粮的有五个衙里人,两个维持秩序,三个司斗。此时正轮到了一对父子,父亲不到三十,推着粮食小车来的。儿子才六、七岁,虎头虎脑,是跟着他父亲来县城里玩的。
按唐律,凡是有田者,每丁每年须上缴粟米两斛,而有稻者则缴稻三斛,这就是所谓的“租”。
这对父子秋粮正该缴纳一斛,父亲将米袋解开,那边有司斗上来,这是个大个子,像半截铁塔相仿,单手就将一袋上百斤的米袋轻松提了起来,将粟米倒进斗里,再拿起一只概木在斗口上将冒高的粮食刮平。边上一个小个子在记数,“两斗了……三斗……”另有一个人在边上记帐,“周家坪,某某……”
本来不会有事情,但是这人的小儿子忽然叫起来,他指着那个大个子道,“爹,他偏心欺负我们!”后边排队的人听了都扯着脖子往前边看。高峻也看过来,只见那个大个子把眼一瞪,喝道,“小毛孩子,哪里轮到你污蔑人!你说说,我哪里不公平了?”
男孩子的父亲连忙制止儿子不要再讲,不住地说着好话。但大个子不依不饶,“你不说明白了,今天就不要走了,治你个家教不严、妨碍公务之罪!”
男孩子初生牛犊,拿着清脆的声音道,“我爹、我娘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凭什么前边的你少收,到我们这里却一点不少?”
“嘿嘿!”大个子笑了两声说道,“大人们都没有人说我不公,你倒有了说辞,是你爹故意教了你来说的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公平!”
本来第五斗已经量完了,他再上去,一伸手到米袋子里,“新做的斗、板儿不光,加你两抄米!”说话间那一抄米就从袋中抄出来再扔入斗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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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珏大喜过望,连忙领着高峻再下酒窖。剑南道胆敢苛扣雅州城的银子,放在往常他早就打到成都府去了。可是这一回各州的公事银子都少了,又不只他一份儿,李道珏想要发火却觉得不大合适。
只要自己找上去,雅州明年的银子他是有信心找下来的,但是他再横也怕犯了众怒,万一其他的州府都攀上雅州如何是好?
当下,李道珏对手下说,“我和高别驾去商量正事,其他人谁都不能进来打扰。”
高峻说,“让我妹子把盏,我的脑筋可能更灵光。”于是李珏铃也跟下来。以往时候,像这种事情汪夫人是不许李家妹子掺和的,但是别驾说了,李道珏又有言在先,她虽然心里恨恨的,也没什么好方法。
三个人进了酒窖,李道珏对别驾说,“我的好东西让你知道了,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和你投缘呢!”他小心地打开一小坛酒,“这可是泥婆罗国翻山越岭送给我的,原来三坛,只剩下了这一坛了,我一直舍不得喝。”
李珏铃将酒给两人满上,高峻抿了一口,滑滑的像油,味道独特、回味无穷,放回去时杯壁上还像烟似地挂着不少。李道珏眼睛放光地问,“这酒如何,是不是没喝过?”
高峻道,“李绅走后,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
“都和盐有关?”李道珏问道。
高峻说,当然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对于剑南道输绢给江南道造船一事,依在下看真正不爽的并不是你这位刺史大人,而是另有人在。你想想看,李绅大人走后,刺史大人这几天还想到过这件事情么?
李道珏说,我还会想它?总之造船是我朝的一件大事,王兄在忙、连你这位西州别驾都跑来帮忙,我怎么会再添乱!舅子,你说说看,这件事是谁不爽了?
高峻道,“妹子,你来说说看。”
李珏铃想不到高峻会叫她讲,她想了想,结合高峻方才的话,说道,“大人,一定是剑南道有些官员不愿意出这么多,但是又不敢明着顶,一直想拿你当枪来使的。我哥哥不在西川院了,新的西川院官员你又不拿意见,那么以盐换绢的事他们再也找不上你。于是这次就从公事银上卡你,让你忍不住了再说话,然后他们有些人就好再往输绢一事上说话了,到时候看你管还不管。你一管,又没他们啥事了,罪过都你顶着。”
李道珏像不认识似地看着自己这位平时少言少语的二夫人,“真是近朱者赤,才认了高别驾做兄长,事情就看得这么入木三分。”李珏铃听了,脸上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高峻道,“刺史大人,是你平日里太不注意她了,哪里是我的功劳!不过她说的正是此理。剑南道说是各州都要核减公事银,但是依在下看,大概真正少了银子的,就是你的雅州。不然,以往有事就跑过来听风头的邛、眉二州徐刺史、彭刺史,为什么这一次竟然如此老实?”
李道珏一听就跳将起来,“真的么,看我能轻饶了他们!”
高峻伸手按住他道,“大人,不可。你去了他们有的是假帐应对你,别再弄成个骑虎之势,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李道珏气乎乎地说,这件事就这样忍了?你说怎么办?
在高峻的示意下,李珏铃再次开口道,“只有抓到他们的实据,不怕他们不认,不妨就从眉、邛两州着手。如果此事属实,我们只须拖住了这两州,要闹也要让他们闹去。大人你是皇室宗亲,你若闹到剑南道,他们正好拿你去顶上去,到时皇帝那里如何做?”
李道珏想了又想,叹道,“夫人,以往真是我太不了解你了!”又道,“最好不是你现学现卖,那就更好了!”李夫人轻笑道,“不是我义兄在这里,我哪里敢开口说话?”
李道珏又想了想,终于明白。他问高峻,“舅子,除了这个,我该怎么做些事情,最好不动声色,也让有些人看看我李道珏不是一根炮仗,只会任由人点着玩儿!”
高峻道,一是做到知已知彼,弄清楚眉、邛二州的真实情况。如果这件事真是让我们猜中了,只能说明剑南道哭穷是假的。那么你雅州凭什么替他们去讨价还价?真把陛下挤兑到无法可想,让他苛责你一顿就不大妙了。那么我们就更不要中人计谋,偏偏不动声色、想办法过好自己的日子,看他们下一步还有什么招术。总之我们只要捱到明年的三月,百艘大船造出来,你不就是帮了陛下一个大忙?这才是皇室宗亲要做的!
李道珏紧紧握着拳头,“我的皇兄与江夏王兄以往都没有过分地压过我,是我太不知他们的难处!最近的日子让我也看个大概,剑南道看似一团和气,弯弯绕绕的事情还不少呢!”
随后又说,“只是我从来不曾过过紧日子,猛然要这样,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高峻听他说得认真,想起一来时看到的金碧辉煌的刺史府、以及三日一大宴、一日一小宴的日子,这位扶摇刺史竟然也想着过苦日子了!他不禁一阵好笑,说道,“办法总是有的,谁说这不是个好机会,让皇帝陛下见识一下他这位兄弟的真本事?”
李道珏听了,黯淡了一会儿的眼神再一次明亮起来,“舅子,你且说让哪个人去眉州和邛州探听虚实?”。
高峻道,“当然是让你信得过、并且在那两州不为人熟知的人去了。”
“这个……”李道珏想了又想,看到了他的夫人,“看来平日不大让你露面,却是有这么个用处在等着,”李珏铃慌忙说,“我怎么行?万一办砸了如何是好!”
李道珏说道,“今天商议此事的只有你我三人,还能让外人去?你放心,舅子在那边除了徐图鲁和彭望海、一定没有谁再认得,让他陪你去!”
此事确实如他所说,再说要探查此事,只须到那两州下属的县里去打听即可,也不必惊动什么刺史。于是高峻答应下来。而李珏玲今天接连受到丈夫的夸奖,心中早就有些跃跃欲试,再有义兄帮衬着,她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从酒窖里出来后,刺史、别驾两个人就有些过量,泥婆罗的酒后劲颇足。但在李珏铃闻起来,两个人呼出的酒气仍然十分醇香。高峻对刺史道,“李大人,在下有一言,你这样的年纪也该抱儿子了,酒就须少喝了!”
李道珏一愣,随即指着高别驾道,“难道你有?”又郑重对夫人吩咐道,“看住你兄长,也不许他再偷我酒喝!”
他夫人笑而不答,心情从没有这样的舒畅过,她真切地感觉到,自从这位西州的高别驾来了之后,不论是她的哥哥李绅、还是她自己的境况,都不知不觉地好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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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雅州刺史府的下人及后府的丫环、仆妇们发现,西州别驾以及李刺史的二夫人同时不见了。他们也没有发现刺史大人有过什么送别,内心里对此事不断地产生猜测,但又不敢说出口来。
汪夫人也在刺史李道珏的跟前问过一次,李道珏竟然含糊其辞。
在鄂州,江夏王送走高峻后曾经忐忑了很久。后来看每天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去,他一直竖起的耳朵在一个月内也没有听到雅州方面有什么动静,王爷的心里就踏实下来。他每天抓紧时间督造战船,到十一月底时,江面上一望出去帆樯林立,已经渐成规模。
长安那里也安静的很,说明李道珏并未将输绢之事捅到长安去。不过长安有一道圣旨送达江夏王,这是他在高峻西行后向皇帝请来的旨意,委派高峻为做他的副手,协理剑南道输绢一事。圣旨上说:
天府之域,地阻剑阁,隔江望岭,交通不便。输绢一事,朕深恐滞碍。西州别驾暨天山牧监、丝路督监峻,远涉沙场,报效情深。今赐游剑南,采访益州军政,协理输绢……
这样一来,高峻携妻远离本职、四处游玩一事,本来还担心有人说三道四,让这一道圣旨说成了是因功赐予。而且人家也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还有公务在身!
皇帝的圣旨下的极有水平,一是表达了长安对造船、输绢一事的重视,任何人不得在此事上玩忽职守。二是隐讳地对剑南道表明了高峻在皇帝眼里的地位,谁都不能小看这个人,因而在输绢之事上总要听听他的意见。
但是在剑南道输绢一事上,对高峻的任务却只提了“协理”、“采访”,表明皇帝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希望剑南各州府按部就班、各司其职地做好这件事情,并未给高峻明确的干涉处置权力。
这说明皇帝对西州、甚至全国来说都算是最年轻的一位别驾的使用还是相当谨慎的。他大概对高峻在打打杀杀方面的能力已经不再怀疑,但是还不知道高峻在复杂的官场上是否能够做到游刃有余。
江夏王老谋深算,一见圣旨就都看出来了:总之这是皇帝看在自己请求的面子上才给了这么一道圣旨,对高峻的委派也不是表明长安对高峻不信任,恰恰是对高峻的爱护——在剑南道,高峻可以什么都问、都伸手,但是只是代替长安进行“协理”,并不对事情的成败承担什么责任——因为他太年轻了。
李道宗认为,皇帝大概是考虑到了李道珏的因素。李道珏毕竟是皇室宗族,而李道珏之前的行为,也让长安将他看成了在输绢一事上的主要阻碍。那么派一个有着杀伐决断之权的钦差过去,弄不好在李道珏和高峻之间顶起牛来,麻烦事不照样儿还是长安的?
而圣旨这么一下就好办得多了,剑南的事情不管朝着哪方面去变化,总不会有不可收拾的局面,高峻也不会纠缠其中抽不得身,而李道珏也得考虑考虑高峻的身份。
而这些还只是江夏王想到的,心说别看寥寥的几行字,起草旨意的人真是摸透了皇帝的心思。他顾不得多想,连忙送传旨的人赶去雅州,不过他的心里就更轻松了。
然后周谯就从雅州赶回来见江夏王,王爷忙问高大人有什么话传到。周谯说,“高大人让对王爷讲:李长史在雅州做事情很卖力气,而高大人没做什么正经事。”
王爷问,“这是你家高大人让这么说的?”周谯说,这是原话。
李道宗想了想,对周谯道,“你再跑回雅州去一趟,让李弥滚回来见我!”见周谯面有难色,王爷又道,“算了,你不必去了。”高峻这么说,一定是顾及到了李弥与自己的关系,不管李弥在雅州的作用是好是坏,高峻有圣旨在手,自己就不操这份心了。
于是,周谯辞别了江夏王爷,按着原来的计划继续北上往凉州去了。
在凉州刺史府,李婉清陪着父亲上任已经有段日子了。自从在白杨河见到高峻一面,他又匆匆去了高丽战场,一别又是近两个月,她的心中十分惦念。
而柳姐姐和樊莺二人离开得更早,她们姐妹从鄯州看望过了高畅大姐之后,说是去了丹凤镇,可是音讯皆无,一家人竟然分成了四下。
李袭誉凉州赴任,是何等的风光荣耀,身为刺史的独生女儿,李婉清在凉州的一应生活起居都有人尽心的照顾,但是她心里仍然空空落落的,都是因为远离着高峻的缘故。
上一次在西州的家中,她突闻高峻的凶信,当时就拿着剪刀要寻死。早在扬州时,两人还只是偷偷往来、她都敢以死要挟父亲,这也不是装出来的。直到周谯第一次将高峻和柳玉如、樊莺三人在一起的消息带到凉州,李婉清这才放了心。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也是很无聊的。西州家中姐妹们热热闹闹、每一天在一起的日子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一旦离开了,此时就凭添寂寞无趣,又不敢当着父亲表现出来。于是吃了睡、睡了吃,每天慵慵懒懒,倒把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子一点点养得圆润起来。
这天,柳玉如和樊莺到了刺史府上,李婉清连忙迎了出去。她一见只有柳玉如和樊莺二人、并没有高峻在身边,李婉清的脸色就又是一变。柳玉如连忙说,“妹妹,高大人没有事!!”
李婉清说,“哪个想到他了!我是一看到你们两个高兴的,才致于此。”柳玉如和樊莺也不戳破她,姐妹三个在一起,细细地把丹凤镇以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柳玉如问,“我们要不要马上回西州去?又怕李伯父一个人留在凉州无趣。”
一问李袭誉,刺史大人说,女儿嫁出去了,我哪能总拉住了她!不过,要拿孟凡尘来换!柳玉如笑道,“峻早有吩咐,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于是,又在凉州住了两天,三人打点着回西州。
李大人在她们临行时,果然找到了两只绵羊羔儿,要给甜甜带上。无奈这两只小家伙不老实呆着,又不忍心捆了,于是在车里东一下、西一下,一不小心就跳出去,把三个人忙了个不亦乐乎。
李袭誉道,“算了,这么远的路怎么行?你们不必带着它们,我要以这东西做个药引子,要是能把甜甜和孟老汉一同诳过来不是更好?孙女换女儿,这买卖做得过了!”
于是,姐妹三人在几名护牧队的护送下上路。李婉清因为见到了这两个人,想着又能回到牧场新村自己的那间干净而熟悉的卧房中去,又有一大群姐妹们相伴在一起,与父亲的分别就没有那么难过。
凉州至西州的官道上秋意萧瑟,但一行车马却笑声不断,车里车外谈论着西州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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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郑氏注》……”她看了看书名,觉得很是凑巧,自己正在为丫环的事情闹心呢!也许在这里面可以给自己一些指引,于是她就不睡,随手翻开了书。
一张裁成长条形的书信纸片,由书中飘然滑落出来。
她拿起来一看,正是当初自己与菊儿从郭待封来信上裁下来的那一条,日子虽然不长,但是在崔氏看起来竟有隔世之感,上边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乌蹄赤兔马最初主人似乎叫柳伯余”
崔氏一看,心中暗叹道,“啊!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怪不得我那么挤兑她,她都不与我翻脸。”
而柳玉如这次回家来,都是与这些人在一起,一直没有单独的机会摆放这本书,钥匙还是临时塞给自己的,这不更说明她在去鄯州之前就知道了这个秘密吗?
那时丫环与自己打着搜找春宫画片的名头在这间屋子里找过,那时她又是如何藏过去而不让自己发现的呢?那么,一定是她看到这张字条之后,才动了去丹凤镇求证的心思。
“这真是一个聪明、美好又善良的女子!”崔氏再叹了一回,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起来,柳玉如就说起了凉州李伯父的要求——让孟凡尘老汉到凉州去陪他。孟老汉当然愿意,只须再雇一位教书先生接替他也就是了。
甜甜一听说凉州有小绵羊,当时就说要去。谢金莲有些不舍,但是李伯父在西州的时候就喜欢甜甜,她不好拒绝,只是对女儿说,“你要想这里了就回来。”
于是事情就定了下来,六名护卫队员马上回程,再去送孟老汉和甜甜去凉州。谢金莲哭了鼻子,甜甜从小到大可都没有离开过她。看到女儿直到上了车还在憧憬着小绵羊、根本没有一丁点舍不得她的意思,谢金莲就更伤心。
大家好一番劝解,最后还是崔氏的一句话让她想开了。崔夫人说,“高峻也不在家,这些日子家里都闹开锅了,这种事情让一个小女孩子耳濡目染总不大好。”
听说柳夫人回来了,新旧村的女子们有不少到家里来问候,李别驾在时已经把牧场村与蚕事有关的东西和设备都打理好了,一排蚕房在旧村都建好了、桑林也一天天茂盛,那么来年既有活干又有钱挣,这不都是因为有柳夫人。
高审行借着那一晚上的酒劲大闹一场,不但什么问题也没解决了,反而弄巧成拙,让家中的那些小辈们也都彻底知道了自己和丫环的那点事情。不过也好,现在家里面只有崔氏敢对高长史表示一下不满,其他那些女子们除了假装看不到之外谁会吱一声!
现在,她们只求这件事情不被高白哪天回来一头撞见、闹得大发了,就要拜佛烧香了!更不会将这件丑事到处宣扬,因而好长的时间里,长史与丫环的事情一直严密地捂在家里这几人的范围内,而新、旧村中的普通人家几乎都不知道。
高审行最后不得不悄悄送丫环回了旧村,又从崔氏带过来的仆妇里给她挑选了一位过去侍候。偶尔高审行哪天回来的晚了、甚至一宿都不回来,崔氏也不再去找。
柳玉如和樊莺在路过金城郡时,曾经给家中的姐妹们各买了一只麝香香囊,但是樊莺的那只在襄州租船时,是赠给了船主的女儿了,回来一分派香囊她就没有了。柳玉如说,“就把我的这只给你。”
但是没过几天,高审行在院子里就拣到一只,他闻着挺香便揣起来,去旧村时送给了丫环。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也没有听到哪个人吱声。
菊儿是知道这些香囊的,从这件事情上,她看出老爷对自己情意未尽,而崔夫人竟然也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态度,她便又有了些憧憬。她除了偶尔想起要如何面对高白的时候有些头疼,其他时候都处于一种自欺欺人的状态中。
又过了些日子,周谯和高岷两方面人同时回来了。
高岷去会了会阿史那欲谷,也看出了阿史那欲谷在初次见到自己时脸上的惊愕表情。阿史那欲谷一见面,当时就问高岷,高总牧监怎么没来?
阿史那欲谷对于东土官场上的一些事情是有所耳闻的,也许高峻犯了什么事、或者是移职别任了、不再管这摊儿。高岷不敢说兄弟下落不明,只是淡淡地说,“我兄弟去辽东助力唐军了,现在和大唐皇帝在一起。”
阿史那欲谷不假思索地随口道,“呵呵,那么高丽更没什么指望了!”随后,他又奇怪地问,“高总牧监……是高代总牧监的兄弟?”
在得到高岷的肯定答复后,阿史那欲谷原来有些轻慢的神态瞬间庄重起来,本来他临时决定要讲一件重要的事情——即讨回高峻强行在他地面上划走的静海县一事,也就不便再提起了,可汗是默认那块地方的归属问题,已经不算个问题了。
高岷知道,自己没有实说兄弟下落不明的事情绝对是做对了,阿史那欲谷接下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招待,多半都是冲了高峻的面子。在招集了丝路沿途各部落首领共商大事的几天里,阿史那欲谷在提到高代总牧监的时候,总是说,“这位就是丝路督监的大哥,他在这里,就如同都监亲临。”
不但如此,阿史那欲谷临别时还送给高岷女仆十名,个个浓睫大眼、隆胸宽胯,除了毛孔有些粗大之外倒不惹人烦气。高岷一摆手就要回绝,但是他见许多多欲言又止,便问,“许多多,若是我兄弟碰到这事,他会怎么做?”
许多多低声对高代总牧监道,“高大人如果带着来,他遇到这事一定会马上问一问随行的护牧队,都谁没有媳妇……高大人说过,这又不是抢,是人家白送的,为何不要?”
高岷哭笑不得,谢过了阿史那欲谷的好意,人留下。
那些护牧队们一开始时在阿史那欲谷的面前忍着没有欢呼起来,但是一离了对方营地,便一个个吐着舌头围住了高岷:“高大人,那十名女子,你心里倒底有没有个成算,要怎么分派呢?上一次高总牧监是如此这般的……”
高岷道,“那回去后,就还如此这般吧!”听到身边那些小伙子们欢呼起来,高峻忽然觉得,这样大大咧咧的活着,倒比拿捏着、说个词都要掂量一下的、文刍刍的官场更有趣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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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高岷听周谯说高总牧监在雅州,让立刻带三十名护牧队过去,他这才确知了兄弟无恙。不知道为什么,高岷的心里一阵高兴,既为了兄弟、又觉着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他都有些奇怪,难道这就是自己从西域回来的变化?
高代总牧监说,“三十名可有些少……周谯,你是从雅州来的,我的意思就去一百二十名,反正在雅州总有人管吃管喝……你就依着雅州的地形、地势以及我兄弟可能的所用,速速挑好了人,马上赶回去。”
他对那些护牧队说,“十名女仆嘛……我先代管着,只要我兄弟安然地从雅州回来,他说谁立的功劳大,我就先赏他一名!”这些护牧队们人人已是从九品下阶,也许现在家里就缺个像样些夫人,阿史那欲谷送的,那还能差得了?!因而有些人不等周谯来挑选,纷纷要求去雅州。
樊莺是一定要随队再跟回雅州去的,柳玉如知她身手好,去了正是高峻贴身的帮手,立刻就同意了。但是她没想到崔嫣竟然也吵着要去。柳玉如对她说,“峻既然让去护牧队,弄不好就要打打杀杀,妹妹你又打不得,马也骑不利索,你还是不要去了。”
谁知崔嫣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清的声音对她说,“姐姐,你看母亲都没说什么……你和樊莺都出去过了,就不能给妹妹行个方便?”柳玉如实在不忍拒绝,就无奈地看崔氏。崔氏笑着看女儿,像是看透她的心思,说,“那就去,反正我还有这么多女儿陪着,也不差你一个。”
于是,一支小小的、远赴雅州的混编队伍,就由黑达领着,浩浩荡荡地出发。
在雅州刺史府后宅,汪夫人刚刚迎进了她的义兄——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李弥进来时看到汪衡也在,汪夫人着急地说,“哥哥,高别驾和李家妹子去眉州了!”
李弥有些奇怪,“就他们两个?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难道……”他看着汪夫人。汪夫人道,“这可不是私奔!是有事!我当时假意问过了道珏,他也跟我装糊涂!”
李弥道,“那会是什么事?”
汪夫人道,“他们是乔装改扮着去眉州打探一件事情,”随后她讲了这二人此行的目的。李弥一时间还搞不明白高峻的用意,不过可以断定,高峻与李道珏、李夫人三个人已经有事情在瞒着其他人了。
他问,“妹子,既然是这么隐秘的一件事,刺史大人又瞒了你,那你如何知道?”
汪夫人道,“这个还不简单!只要是在酒窖里头商量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她领着满腹狐疑的李弥出了内室、来到了院子里。
汪夫人的院子与李夫人的院子虽然都是在后宅,但是两下里却是分开的,中间有一道墙,墙上有一道小门从这边栓住。
当时,将一座后院截为两下的主意都是汪夫人拿的。她是怕李道珏有亲近李夫人的机会,除了平时她自己在刺史大人的跟前撒娇耍心机、与哥哥汪衡合力压制住了李绅、从而让李珏铃有所顾及之外,就是在这间地下酒窖上也费了不少的心思。
酒窖的入口在李夫人的院子里,而酒窗的地下位置却是在汪夫人的院中。酒瘾极大的李道珏只要往李夫人的院子里一来,不管他进院之前的本意是什么,走到酒窖的门口时他十成里得有八、九成会一拐拐进酒窖里去。他的酒瘾就是这么大,也难怪这么短短的几天、连西州高别驾都瞧出来了。
那么,男人喝过酒之后往往与夫人亲近的兴致更高,她就不怕李道珏从酒窖里出来之后,乘着酒劲再入李夫人的房门?
她还真是不怕的,眼下汪夫人就将李长史带到了院子里,要让她看其中的奥妙所在。李弥看到,在院子里除了花圃之外都是方石板铺地,在中间有一道一尺高、一尺宽的石墙,石墙呈个“丁”字型,上边每隔了一段就摆放着一盆花,而在两盆花的中间都有一只比拳头略小一些的玻璃球。
李弥以为这只是做装饰用的,却看到汪夫人走上去,一伸手拿起来一只。李弥看到玻璃球的下边是一只圆圆的孔洞,汪夫人低声说,“这就是酒窖的通风孔和透光孔。白天的时候就只透光,将球拿开来便透风……”
“那么晚上时,刺史大人要喝酒怎么办?总不能摸黑。”李弥问。
汪夫人说,“窖中都是珍品,刺史大人怎么会点普通的灯烛?再说酒窖里是不能有明火的。”她有些得意地说道,“皇帝陛下曾经赐给了他一颗夜明珠,是必须由我保管的。”
这样一来,李弥就明白了。不要说李道珏公务上的应酬多,几乎天天饮宴,偶尔到李夫人的院子里去时,嗜酒成命的李道珏当然会想起那些好酒。
那么他白天进去时,汪夫人只消派个丫环,悄悄移开一只玻璃球、耳朵帖上去,就随时能知道刺史大人的动向了——什么时候他要离开了,早早的过去个人迎住了,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刺史大人当然就像一头蒙了眼睛的驴,哪里牵、就往哪里去了。
晚上就更简单了,他得先到汪夫人这里取夜明珠。即使这些都没能拦住刺史大人,那边屋子里还有一位早就让汪氏兄妹吓唬住的李夫人。
汪衡急着问道,“李大人,他们这样做总是不大好的,万一让外人知道了,刺史大人——我那妹夫的脸面往哪里搁呢?他的二夫人与西州别驾私奔了!”
李弥道,“哪里会有这么简单!且不说那个高峻就不简单,李刺只既然允许二夫人与他一起出去,怎么会听信了别人的话?”
汪夫人恨恨地说,“但是李家妹子也太轻率了,”她恨的是李刺史这样隐秘之事竟然瞒着这院儿。她试着提议道,“两位哥哥,要不……我们立刻找些人,在去眉州的半路上揪住他们,就把事情闹大起来,看他还怎么说!”
汪衡的眼睛也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李弥道,“那不是直接就告诉人家,他们在酒窖里谈论的事情瞒不过你们?那么下一次他们不在那里商量了,你又如何知道?”
他说,这么做就打草惊了蛇,妹子你且不理会,万一真让你猜到了——高别驾与二夫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不正遂你意?况且这是不大可能的。
汪夫人急道,“难道我就什么也不做么?”
李弥道,你既已知道他们此去的意图,那就也派个亲信去眉州。我相信有李夫人同行,高峻是绝对跑不过你们的。
那兄妹二人同时看长史,李长史低声道,“给眉州通个气,无论事情如何,他们总会感激你们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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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人听了,连忙到厨房里去与厨子们说。厨子有早上从桌上撤下来的一盆鸡汤,动得也不多,就回锅热了交差。
那人往上端时,看到里面还有一只鸡大腿、一只翅膀完好,便当了厨子的面,用手捏出来啃了个七七八八,再把腿骨、翅尖丢回去,在厨子的惊讶里端走了。
李弥和汪衡二人正在外边观望,李道珏也没有请他们,不好就坐上去。两人看到端出来的鸡汤,也不明白李道珏今天玩的是哪一出儿。
汪衡对李弥道,“走吧兄长,我们单独去吃。”李弥道,“彭大人来了,我们还是去见一见。”汪衡有些心虚,生怕彭望海一个不注意把自己说出来,他坚持不去,两个人步出了刺史府大门。
李道珏看鸡汤到了,连忙让彭刺史,“彭大人请、请……”
彭刺史将筷子伸出去,就看到了支愣在汤面上的骨头,心说这还叫舍不得动筷子,骨头都出来了。便转去了那碟咸菜,咸菜入口,寡淡无味,又不敢皱眉。
李道珏说,“彭大人你有所不知,本官深知剑南道的盐都是有大用处的——要拿去换双线绢。雅州盐少,本官更要以身作则,每饭多喝汤、少加盐。”
这边吃着饭,酒也是下人们刚花了几文大钱、从街上沽来的糟酒,喝到嗓子里苦得可以。但是彭望海发现,李道珏喝起来连眉头都不皱一皱,而那位高别驾和李夫人也兴致盎然、频频相劝,他只好硬着头皮再吃了几口。
但是这顿饭就气坏了一人,正是汪夫人。像往常时候,这样的场面哪里轮得到李珏铃上去作陪,要上也得两个人都出面。她没有发现大哥和李弥,但是听丫环说,那边已经吃喝了有一阵子了。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到前厅来。到了一看,眉州的彭大人已经起身告辞了。
这顿饭,李道珏吃得大为开心,送走了彭刺史,他对汪夫人道,“你哪里吃得惯这个,去吃小灶吧,”便不再理她。
汪夫人回到后宅,心里七上八下,不要说今天的事情有多奇怪,单单是李道珏方才对她说话的口气就与往日不同:听起来满是关心,但是又感觉着哪里不对劲。正在胡思乱想,就听着前院刺史的卫士小队正在集合,随后纷纷上马出了大门。
汪夫人出来看,没有看到李珏铃回后宅,前边也没有她。但是看到李弥和汪衡正站在门外望着大道上的烟尘发呆。见到妹妹,汪衡问,“妹夫去哪里了?还带着别驾和李家妹子……”
当着义兄李弥的面,汪夫人不好冲大哥发火,一扭身甩下二人回后院去了。
荣经县里,县令金大人迎来了雅州刺史李道珏,不知道刺史大人为何这样大张旗鼓地于午后赶过来,还带着二夫人和西州的别驾,他毕恭毕敬地询问刺史大人的来意。
李道珏说,“秋粮收得如何了?”
金县令忙叫手下人把帐册捧上来。李道珏接过来看,口中念道,“税粮一千六百七十二石一斗四合一勺四抄。”
高峻听了,便问县令,“金大人,帐目弄得这样准确!连几抄都有,在下不知道荣经县里共有须要纳粮的人丁多少?”
金县令已经知道了高峻的身份,又见刺史的二夫人一口一个兄长地叫着,知道不敢怠慢,忙回道,“荣经县共有一千二百五十三丁,但是实际纳粮的却没有这么多。”
高峻问道,“实际纳粮的有多少人丁?有多少人不纳?”
县令道,“回别驾大人,本县不须纳粮的共三百九十三人,因而县内需纳粮的实有八百六十人……”
高峻道,“这么说,一千六百七十多石的粮食,就全靠这八百六十多人承担了,细分到每名纳粮人的身上,就将近人均两石粮食。在这样的山坡地上,县令大人,你收得就有些多了!”
李道珏听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让他问的话,他就不知道从何处入手。李道珏不打断高峻的问话,只是大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金县令,金县令哪敢不回答,便道,“高大人你有所不知,雅州府收粮是按着人丁总数来收的……”
李珏铃说道,“不纳粮的丁壮已近全县人丁的三成,并不是雅州收得多,而是荣经县不纳粮的人太多呀!不知道那三百多人都是干什么的?”
李道珏吩咐,“金大人你再把不须纳粮人丁的花名册拿来我看。”
不一会,有师爷将名册拿上来,这次李道珏就不亲自看,而是把名册往夫人面前一推道,“你替我念。”
李夫人从来没有做过这事,心里很激动,他发现李道珏和高峻二人竟然都闭起了眼睛,像是在等她念出来,于是就念:
“荣经县有县令一人、县丞、主簿、县尉及以下官员七人;另有柴薪役七名,”她停下问,“后边都注有每个人的公事银数目……要不要念?”
李道珏眼也不睁,“念!”于是李夫人就都念出来。
高峻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柴薪役,就是替县衙里打柴负薪之人,一共是七个人,每人每年的公事银是十二两银子,总共是八十四两。
荣经县多山地,县令等人出行都不坐轿,而是骑马。因而县衙中有马夫三名,专门是替县令、县丞、县尉喂马的,每人每年公事银四十两,共一百二十两。
李夫人又念:“门子四名,皂吏、弓兵二十六名,库子一名,禁子三名,共三十四名,每名公事银七两二钱,共银二百四十两八钱;”
“仓斗役一名,工食银八十二两。”
高别驾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个仓斗役我知道的,他的一抄米几乎就有半斗,是不是因此就给他八十二两银子?他一个人拿的银子竟然是一名弓兵的十倍还多!”
金县令已经大概知道刺史大人此行的目的了,他有些发急,回道,“他手大倒是不假,但他力气也大啊,收粮入库之事,个子小了如何使得!再说他一个人就顶得上三个人。”
高峻笑道,“如果真是一个也就罢了,但是我明明看见他收粮时只是在那里刮斗、抄米,其他的事情另有三个人在做,是不是就是在用他那只大手啊?”
李道珏不知道高峻对荣经县里的事情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对县令的不满。金县令的额头上就见了冷汗,语无伦次地说,“二位大人……夫人,其他的人都是衙中之人跑过去帮忙的。”
李夫人笑问,“那么,他的这份八十二两,原来是另含了雇用衙中帮忙人的工钱了,也难怪会这样高……那么这些衙中人的公事银还发不发?”
金县令确实是让李夫人说到了痛点,当时在定这名仓役的公事银数目时,他是看在这人是县捕头的亲戚,又见那小子确实身似铁塔、手大如锨,才定了个八十二两,有整有零的。当时想,这么一个小角色,闭一闭眼也就过去了,八十几两银子能拉拢住一个捕头,何乐而不为?
但是他却想不到此事被刺史二夫人盯住不放,当时就有些吱唔。
而李道珏却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位二夫人的思维和口齿都是这样的伶俐,于是有些欣赏地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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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受到丈夫的鼓舞,便指着帐册对二人说道,“这里写着原编民壮一百三十名,每名公事银七两二钱,共须银九百三十六两;这里又记着……在留本县民壮九十名,共银六百四十八两;这里……应役夫五十名、再加上这里……加增役夫二十名,每名公事银也各是七两二钱,总共是二百一十六两。”
高峻暗暗地算着,单单是李夫人念到的这些民壮,就是三百九十人,县里要为他们支付公事银两千八百零八两。这些人享有着永业田、口分田,不但不纳租,还领着公事银。
金县令一直以为雅州刺史李大人是个大大咧咧的官员,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到荣经县里来察这个细帐。他心里晓得,这三百九十人他是拿不出来的,除了九十个人的零头确有其人之外,那三百人都是虚名,就为了每年多领两千一百六十两银子。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听到高别驾接话问他道,“金大人,不知你一座小小的荣经县,养着近四百人的民壮是做什么用的?我在县里走动了两回,除了冶铜之处有二十几名,也没有看到别处有民壮干活……”
李道珏板着脸对金县令道,“金大人,那就麻烦你,把这些民壮集中到县衙来,本官要问他们话。”金县令的冷汗立刻淌了下来,吱吱唔唔地回禀道,“刺史大大……大人,这恐怕不大大……好办,他们分散在荣经县各处,一时叫不齐全。”
李道珏说,无妨,本官在这里等,只要天黑前你能集齐了这些人,本官就不算你舞弊。金县令抹着冷汗下去吩咐招集人员。
回来后,事情还不算完,也不知金县令出去这一会儿,里头这三个人是怎么商议的,他从外边一回来,就听到李夫人宣布:县内七名柴薪役名额取消,今后雅州府将会在拨给荣经县的公事银中核减八十四两;
金县令问,“那么以后县衙起火做饭的薪柴要如何解决?”
李夫人在进入刺史府之前,对平常人家的生活是比较了解的,她笑着说,金大人,一担上好的柴也不过三、四个大钱。那么你的荣经县一年雇柴薪役所花的八十四两银子能买到几年的柴禾?这七个退回去的人一年就要交上来十四斛粮食,这个帐你不会算么?
金县令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些柴薪役往常还要烧火……”
见没人理他,金县令就不再说这事。听李夫人又道:三名马夫不裁撤,但是每人公事银由原来的四十两减至七两二钱,雅州再核减荣经县公事银九十八两四钱;
仓斗役一人名额不裁减,但公事银减至与弓兵、门子、禁子一样的七两二钱水平。不但人不减,还允许再加添两名仓斗役。这一块共须公事银二十一两六钱,核减荣经县公事银六十两四钱;
既然县里三位大人都有马夫,用不着坐轿子。那么六名轿夫就全部裁撤掉,核减公事银四十八两;
儒学一人不裁,公事银由八两加至十二两;
膳夫一人,公事银由原来的五十两,改为七两二钱,核减四十二两八钱。
渡夫三名,一个月内不裁,但是荣经县要在一个月内在河上架桥一座。核减公事银二十一两六钱。
就这样,雅州刺史、西州别驾坐镇在荣经县衙,听着李夫人按着县令提供的帐册,一条条、一款款地裁断:哪些人要裁、哪些人要酌情添加,对那些不合理的公事银给付项目逐个删减。在高峻看来,自己新认下的这位妹子不但人长得过眼,在心思上也大出他的意料。
李道珏也是大为奇怪,平日里在刺史府连个大言语都没有的李珏铃,怎么高峻一来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看着夫人一项项地分派起来有条不紊,偶尔金县令提出一两句异议,被她一两句话就答对得哑口无言。刺史大人不禁想到,比起只会使嗲撒娇的汪氏,这才是个宝啊!
不知不觉天色已到了申时末尾,除了民壮一项,其他的都已经处理停当。李刺史大概地算了一算,他发现仅仅是这么一会的功夫,雅州每年拨给荣经县的公事银就比往年降了四百三十四两八钱。
金县令心里、嘴里一阵阵地发苦。但他哪里敢拂了李道珏的虎须,脸上却不得不表示着遵从。他听到衙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荣经县捕头跑了进来。
捕头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也顾不得抹一抹,一见金县令便有些摆功似地回禀道,“大人吩咐的人真不好找,这些民壮分散在县内各地的工地上,是属下广撒人手四处去叫,总算在刺史大人定下的时限之前将人集齐了!”
高峻道,“人在哪里?”
捕头道,就在县衙前的空地上。李道珏一拉夫人的手,“夫人,随我去看!”李夫人觉得刺史大人的手热乎乎的,当人让他握住,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跟随刺史大人在人前露面的荣耀,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她顺从地起身,与他们步出县衙。
四百来人可不是个小数目!在县衙大门外呼拉拉拥成了一大片。捕头和他的手下们正卖力地整理着队伍,让他们排好了队等候刺史大人检阅。
金县令瞅了个机会,悄悄地对捕头问道,“是如何安排的?”
捕头得意地说,“大人你就放心吧……属下已经私下里与他们说好了,一会刺史大人要是按着花名册点名,无论叫到什么名字,他们只须按着次序答‘到’也就是了,”他说,“这穷乡僻壤的,刺史知道谁是谁?再说,完事之后,属下许给他们每人五个大钱!”金县令听了,心里稍稍放心。
李道珏果然接过民壮花名册从头点名。他每叫一声,底下就有一人答到。县城的四下里都是重重的大山,山上树木森然,在黄昏时分早把一片夕阳挡了大半。衙前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人,不仔细看连各人的脸都认不大清,李道珏低头念名字,也不觉察。
但是李夫人听了一会儿,便悄悄地对高峻道,“哥哥,如何他们排起的队伍就与花名册一般无二,连前后的次序都不差?”
高峻起初也未留意,听她这么说,就认真起来。他边听边看,果然如李夫人所说。高别驾不动声色,听李道珏那里已经念到了二百名的样子,金县令冲捕头使个眼色,捕头会意,跑进去端了一杯茶水出来,恭恭敬敬地捧到刺史大人的面前。
李道珏不好让夫人念,更不好叫人家别驾大人念这本册子,这一阵子正在念得口渴。见到了茶水立刻就把事情放下,好好地吹嘘着、把一杯茶饮下去。
他以为,这近四百名民壮是不会差了数目的,一会儿只须也像方才那样大刀一挥、砍下去二百也就是了。当他再要念时,高峻笑着道,“大人且歇歇,在下看到几个熟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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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席间,李弥偷眼看高峻,发现他专心致志地吃饭,眼也不抬、连酒都很少喝,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事情。
不过李弥已经知道,这位西州别驾已经将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情知道得差不多了,只是不动声色罢了。上一次高峻当着李刺史的面提到自己箭射得好,这是有明确所指的。李弥的心里一阵阵的急躁,一口酒喝下去后,身上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李弥不知道对方要用什么办法报复自己,他相信,这小子为着柳玉如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只不过眼下两人之间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事情还没有到全都挑明的那一刻。
他暗想,真到了那时,自己打又打不过他、所有与高峻有关的人都将是他的帮手,自己有什么呢?以江夏王和高峻的交情,王爷也够呛能够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对于自己阵前杀友之事,恐怕王爷知道了,到时连保持中立都不大可能了。
李道珏的兴致极高,不等别人问起他的荣经县之行,便控制不住地讲起来。这是他到雅州以来所干的第一件正经事,原来里面有这样大的学问。
那些平时里毕恭毕敬的手下,原来瞒着自己有这么多的猫腻!
今天在荣经县,通过一点点的抽丝剥茧、让他们的小伎俩和小把戏一项项地显露出来,看着他们无可奈何又无力辩驳的样子,原来比喝上一口好酒还要上瘾!
而做到这一切之后,那些普通的县民们眼中流露出来的敬畏与依赖、领到区区五个大钱后喜悦欢呼的情景,也第一次让他隐隐地感受到了一位刺史的责任。
李弥总算在桌上听到了荣经县里的情况,原来这三个人忙着跑过去是干这事儿。一位不可一世的皇帝族弟,难道也要过过紧日子、而不再去大吵大叫?
待他要细细地探问详情的时候,哪知道李道珏却止住不说了,像是不愿与人分享他内心里的巨大喜悦似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汪衡一直在观察李夫人与自己的妹子,他也渐渐察觉到这两位女子关系上的隐晦变化——自从李道珏由荣经县回来后,饭桌上就有一丝不祥的味道,不过现在他还说不大好。不过他认为坐在那里一直不大说话的西州别驾,大概与这种改变有直接的关系。
吃过饭之后,汪夫人想说让李刺史早些休息。但是她话未出口,却见李道珏已经拉着二夫人起身,一边与李弥、高峻寒暄、一边往珏铃夫人的后宅去。汪夫人一股冲天的酸气直冒顶梁,不敢发作,一甩手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这一切都看在了李弥的眼里,极为聪明的汪氏兄妹最在意什么,到这时就十分的确定了。高峻走后,李弥上前拉住汪衡说道,“兄弟,我还没有喝够,不如再去你那里,我们接着小酌片刻……”汪衡求之不得,哪有不应,二人携手出了刺史府,往汪大人的宅子里来。
此刻,在李二夫人的屋子里,李道珏终于放松下来,下人们进来侍候,让他挥挥手赶出去了。李道珏一进门就整个儿地往夫人的大床上一躺,闭着眼睛想事。
这么久了,李道珏才知道剑南道有些人一直以来都是拿着自己当枪使的。而他知道自己头一次不明所以的去找皇帝、江夏王爷两位哥哥讨价还价,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面子也是不小了。皇族无情意、只有权利和利益,李道珏再大大咧咧也是知道这些的——李承乾的下场不正说明了这个道理?
但是不表明他李道珏就可以无休无止地这么做,这样大的事情江夏王爷连面都不露,也不来见自己,还可以说是怕他这位兄弟难缠。而皇帝下一次也许就不会有这样好脾气了。
再说皇帝的肩上压着大唐对外用兵的担子,胜了自然有着巨大的荣耀、但是失利了谁替皇帝担着这个责任?还不同样是皇帝自己担着!皇帝为此就是真的对自己翻脸无情,谁又敢对自己表示一点点的理解和怜悯!?
剑南道有些人可能希望他李道珏再度找到长安去,他们也太有些贪心不足了。他们只是几句好话,便将造船一事压到雅州来,让雅州推到江南道去。刚刚推出去,又想着少出绢!如果这一次他李道珏再傻乎乎地找到长安去闹,鬼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嘿嘿,他想,这位他一开始并不放在眼里的年轻的西州别驾,以为他也就是凭着高府的势力、再加上不错的运气才爬到了这样一个显耀的位置。但是就是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点醒了自己。不但如此,他还给自己指出了一条路子,让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置身事外、做好自己的事情,甚至还能稳坐一边看着那些人耍闹。
难道这也算是江夏王、他的这位兄长无奈之下想到的法子?嘿嘿,他可真有法子,从西州抓了一位帮手过来。也难怪人家就是一位郡王、而自己只是个小刺史了!
李道珏闭着眼睛乱想,感觉夫人李珏铃轻轻地关了门,随后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来,李道珏一阵的激动。他猛然想到,自从李珏铃从卢山县到他的刺史府里来,像今天这样的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情景却是第一次。
她蹲下身子替他脱去了靴子,随后感觉自己的脚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抓起来,然后瞬间浸泡到热水里。不知什么时候,李珏铃让人用木盆准备了泡脚的热水。
李道珏有些感动,他躺在那里睁开了眼睛,只看到床头膝边露着一头青丝和半片肩膀,“夫人……你怎么亲自动手……白天时多亏了你跟着,不然本官就让金县令、那个贼捕头给骗到山那边去了!”
李夫人轻笑着说,“罢了,夫君,我就算动手,还不是头一次……再说在荣经县,还不是多亏了我义兄……只是他不愿意显摆自己罢了!”
“明天……你代我过问一下驿馆中的事情,不能让我这位小舅子住着有一丝不舒适,夜里这样冷了……不行你再安排一位懂事情的侍女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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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一边应着,手伸到木盆里捏刺史的脚,他很惬意,心潮澎湃、有意让泡脚这件事情早点结束,于是用两只脚在热水里去捉她的手。但李夫人的手在水里躲着却不离开,“哗啦”一声水溅出来弄了李夫人一身。
李珏铃跳起来,一边将湿淋淋的衣裙脱下、一边嗔怪他是故意的。李道珏许久不曾有过的冲动渐渐抬头,他急切地说,“夫人……你快上来,也辛苦了一天了,我们快快休息……”
李珏铃像一只小猫一样爬上来,她晓得这样的机会是不多的,必须要抓住。于是,她取暖一样地靠着李道珏躺下来,又像小猫一样无师自通地去戏弄一只抓到手中的老鼠。不同的是,老鼠会慢慢萎顿、而这个却越来越怒气薄发。
哪知在紧要关头,院子里有个侍女急切地叫着,“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老鼠终究会萎靡下去,而这一只更不禁折腾。李道珏无可奈何、没好气地冲着窗外喝问道,“你娘死了还是怎么地,什么事!”
窗外那名侍女声音怯怯的,“回大人,大夫人她……她心口疼起来,已经支撑不了了!”
李道珏有些迟疑要不要赶过去,但他知道再留在这里,自己也已经没指望能做些什么了。他坐起来,有些歉意地对二夫人道,“我得去看看。”
李夫人赌气地倦在那里没有动,把头埋在被子里。她是第一次敢这样明显地表示不满,但是李道珏却没有生气,拍拍她道,“我得去看看,如果没大事,然后我要去驿馆找舅子商量些事情……”说罢,李道珏穿好衣服走出来。
然后,李夫人在屋中听到李道珏站在院子里,有一刻像是在打量着侍女,随后嗯了一声说,“让你多事……明天你来找夫人,让她领你去驿馆!!”
李珏铃在屋里听了,忽然觉着胸口里舒服了一些。她知道刚才在外头叫人的正是汪夫人最贴心的侍女雪莲。而她们主仆的把戏不用猜也知道,这都是汪夫人的意思。心口疼……哪能有的事!
不过她从李道珏临出门前略带歉间的话里也找到了一点自信,他的意思是:如果汪夫人没有事,他也不会在那里过夜的,但是也不到这边来了。
不过李夫人想,若是明天能把这个多嘴多舌、处处维护汪夫人的莲姑娘送去驿馆侍候义兄,可真是一件解气的事情!她祝道,“哥哥,你到时可千万不要省着她!”
李道珏到了院子中间的那道小门边,门早就开着的。他移步过去,雪莲在前边领路,见到汪夫人正歪倚在床头,手按着胸口、眉头紧蹙。虽然盖了一层被子,仍旧难掩体态风流。
见到李道珏面无表情地进来,汪夫人暗道,“一个不注意,他的心已经跑去那边了,看他这么板着脸,一定是怪我坏了好事,原来男人都无情至此!”她不由得一阵伤心,眼泪淌出来,真像是心口疼似的。
李道珏的面色稍缓,上前问候。汪夫人有些委屈地说,“也许是晚饭时在桌上压了风,忽然发作起来,忍都忍不住了!”
李道珏已经看明白夫人的意思,根本就不是心口疼。就听汪夫人道,“雪莲已经替我揉了一阵子,但她手劲不够,总不见好。”
李道珏有心上去替她揉揉,想起了从那边出来时自己刚刚对李珏铃说过的话,便冲侍女道,“真不会做事,心口疼是用手揉的?二夫人刚才也心口疼,她自己用热水泡过了脚才好,你快去端热水!”
汪夫人听话听音,暗道,她是出去荣经县陪着做正事才心口疼,自己呢?他连上手碰一碰自己都不愿意了!这时她的眼泪就是真的止不住了。
李道珏坐在床边不好就走,但是好像就这么留下来的话,似乎又让她拽入俗套里去了。他看着侍女真的端进来一盆热水,便瞧着她给夫人泡脚。一切都做好了,刺史才起身道,“你好好睡觉,我去找舅子有事商量。”
临出门时,他扭身指着侍女对夫人说道,“这个人明天去驿馆,让她照顾舅子的起居……”
汪夫人听了大吃一惊,这才体味到李道珏两次说到的“舅子”原来不是汪衡、也必定不是李弥,那就一定是李珏铃新认下的义兄了。
她不知道这么晚了他要去找人家商量什么事情?再者,既然是去侍候西州别驾,为什么不从李珏铃那边出人,反倒偏偏从她这里。她感到,同样是两个刚认下的舅子,自己这边的李弥就比不上人家那边的高别驾,她又是一阵的沮丧。
雪莲委屈地对汪夫人道,“夫人……雪莲不想去!”
汪夫人没好气地问,“是真不想、还是只在嘴上说说?”她哼了一声,心口也不疼了,“他既然说了,谁也不好抗拒,那你只好去,去前想一想自己该如何做、就不枉我疼你了!”
而在汪衡的府中,李弥正与司马大人对酌。李弥故意谈起了李绅去郎州的事情,很关心的样子。但是他看到汪衡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有随着自己的话想到那里,于是李弥又道,“眉州那里有没有消息?”
汪衡喝一口酒,叹道,“眉州如何,又与我何干!”汪衡急匆匆地派了亲信去眉州送信,想见着那边已经采取了动作,但是再也没有什么人来吱会一声。
他现在倒隐约地感觉,当时自己让人给眉州彭大人送信值不值得,难道就为着让妹子压过李夫人一头?他想,看来自己也该像妹夫李道珏那样,把心思放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才行。
这时有下人来报:“老爷,荣经县尉汪大人求见。”
一县之尉,主管县内治安、军事,有事正是该找他这位雅州司马回禀,虽说在本朝各州的司马多属闲职,有些京官被贬,就安插到这个职位上挂起来。而原来司马一职所主管的治安、征调、训练、军备大权,大多集中到了一州刺史的手上。
但是一则李道珏不大爱管事,二则刺史大人也不懂军事,有这方面的事都是推给同样不懂军事的汪衡去处置。因而荣经县尉来找汪衡回禀事情也是应该。
但是汪衡不知道他为什么天都这么晚了才来,李弥道,“依我看,一定是与白天刺史大人去荣经县的事情有关。”
汪衡连忙说,“快让他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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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州刺史李道珏在荣经县的动作不小,他大笔一挥,从荣经县每年的公事银中砍下去两千五百九十四两八的事情,严道县和百丈县不到一天就知道了,随后离着较远的名山县和卢山县也得到了消息。
随后,荣经县马夫打伤了县丞之事也像是长了翅膀,很快飞到了这些县太爷们的耳朵里。而安国镇方面也传出了消息,据听说的有将领已经放出话来,“是不是也要裁减军队上的银子?那好,要裁多少随便,大不了不再放哨巡逻……”人们背地里嘀咕道,“要乱!”
各县里都地背地里商量——我们怎么办?杨道珏刺史看来这一次是下了大决心了,绝对不会只拿荣经县一县开刀,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其他四县了。
有人说,“我们先看看再说,如果、也许、可能雅州府会知难而退,恢复荣山县的公事银,那我们就躲过了。万一雅州的大刀还要砍下来,就算是真砍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不吱声也就是了。”
卢山县县令最初也是这种打算,但他与县里几位大人私下里商量的时候,县丞王问臣对他说,“马大人,依我看事情不会不了了之的,你不知道是谁在李道珏的身后边。”
马县令问,“是谁?”
王问臣道,“西州的别驾——高峻,这个人可了不得,有他在,李道珏不大可能半途而废。”
马县令说,我知道这个人不含糊,但这里又不是西州,而是雅州,他二十来岁的一个人单枪匹马在这里,又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王问臣道,“大人差矣,乙吡咄陆部是西州吗?辽东是西州吗?还有鄂州、郎州。别的不说,就说西川院的李绅,在雅州被压制了那么久,不也让他一把就拽到郎州去了?雅州司马汪大人那么大的能量,连句话都没说上。”
马县令问,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王问臣道,“大人,要是听下官的,不如我们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别的县不动,我们动。不等雅州来砍,我们自己砍自己。不但要主动砍、而且还要狠砍、不给自己留情面!”
马县令听了,浑身上下不由得一紧,“怎么砍?”
县里的情况比其他县也好不了多少,多少年来卢山县里的官员乃至夫役都环环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不至于出现马夫打县丞的笑话,但是细想此事一起,杂事、乱事也一定少不了。
王问臣道,“大人,你该亲自去雅州府一趟,当面向刺史大人探问一下,如果此事非做不可,那么与其等着挨刀,就不如自己挥刀好了!”马县令连连说妙,起身往雅州府而来。
在雅州府衙,李道珏刺史正与西州别驾在一起。昨天晚上,李道珏从汪夫人的屋子里出来后,也没有回李夫人的房间,他又钻到了地下酒窖里,喝了半夜的酒。等他早上出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看到二夫人李珏铃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神神秘秘地往后宅去,问她手里是什么,夫人不好意思,说,“去问我别驾哥哥。”
高峻正在前边等他,李道珏问别驾,别驾只是不经意地道,“是一种很特别的酒,到时候你只管去李夫人屋里喝就是了,”他不在这方面多说,却告诉李道珏荣经县的事情。李道珏当时就火了,“这些人,只顾了自己碗里那几两饭,谁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过!我看,荣经县的县令也不要干了。”
高峻问,那你打算让金县令干什么去?李道珏说,“他连找个好马夫都找不到,马夫捅了这么大的喽子,他连个事情都压不住,干脆让他去顶替马夫!”
随后又不夫担心地问,“舅子,你说……这件事是不是不大稳妥?”
高峻知道他心里有些打鼓,“不这么做,刺史大人还有一个好法子——去到成都府找剑南道的那些官老爷们,让他们照顾你一下。在下看李大人的理由还是有很多的,比如你的雅州地处剑南道的外围,担负着诸羌、六诏、吐蕃方面的防务、民风又彪悍——女马夫都敢打县丞了,别的县谁敢?只要你放低了身架,求他们不裁你雅州的公事银,还是很有希望的。”
“然后呢?真有这么简单?”
高峻怀疑李道珏的脑子是不是叫酒给泡坏了,正话反话都听不出来,他说,“就这么简单。然后你只须跑到长安或是鄂州,到你的皇兄或是王兄那里哭一鼻子,然后就万事大吉。”
李道珏想了想,默默地说道,“算了,雅州裁撤公事银的事情不能半途而废。天塌下来用腰顶着、总比用脸顶着仗义!”高峻道,正是此理,腰杆子越顶越硬气,脸面越用越不值钱啊!
但是,这件事情连军方都惊动了,会不会闹起什么哗变?李道珏刚刚信心满满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愁容。身为雅州刺史,雅州地面上的军、镇、关城、戍镇、守捉,按理说都是归他这个刺史节制的,军饷也是雅州方面供给。
但是他自到雅州以来,这方面的事情都是交由司马汪衡来做,到现在雅州的那些城、镇守军将领的名字,他都有一大半叫不上来。
高峻听了,暗道李道珏真是心粗的可以,以为长安让他到雅州来当这个刺史,就是叫他喝酒来了。哪有一位刺史把军务大权统统交到了舅子手里的?
他对李道珏说,“既然如此,那安国镇军营方面出现的风言风语,你就交给汪大人去疏通,出了事情唯他是问。”
李道珏说好,此时,卢山县县令马大人求见。他一进来,看到李道珏正与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在一起,心想他就该是西州的别驾了。马县令正听李刺史问道,万一军队上的某些将领闹出意见来该怎么做。
只听这位高别驾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县民们一定是拥护的、长安也必定不会反对,他一个小小的军镇能闹起多大的浪头?“再说,我天山牧的野牧队伍马上就到了,我还怕一个小小的军镇!”
李道珏不理会马县令,有些急切地问道,“舅子,那可太好了!天山牧的牧群也到雅州来了,护牧队大名鼎鼎啊!不知你让来多少人?”
只听高别驾胸有成竹地道,“三十人……”
李道珏泄气地道,“才三十,舅子你知道一座安国镇就有多少人吗?两千人呢!”
马县令听高别驾说道,“那就太好了……我们手里可支派的力量就更充足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下面要去哪一县办事?”
马县令连忙插话道,“刺史大人,下官的卢山县是这么打算的:正如别驾大人所说,这样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们县不能落到别县的后边。下官出来之前,王县丞已经在着手清查冗员、冗职,要主动把这件大事做起来!”
李道珏大手一挥,对高别驾道,“舅子,我们就去荣经县边上的百丈县,也好就近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立即出发!!”
他对马县令道,“马大人,我今天才看出来你才是堪称中流砥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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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珏铃把那些草药按着方子上说的法子,用开水泡过、放凉,沥干了水,再亲自去酒窖里提了好白酒上来,用五只大白瓷罐泡好了塞到床下。她刚刚把这些做好,贴身的侍女进来说,“汪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汪夫人就一步迈了进来,笑着问,“妹子在忙什么?”
李珏铃一面应着,一面往床下瞟了一眼。还好床单子垂下来,床底下那些瓷罐子一只都瞧不见,她笑着说,“能忙什么?才刚刚起来。”
汪夫人刚刚听高白说过西州别驾是陪着李夫人上街买药的,她这会如何说是刚刚起来呢?她在屋里撩了一眼,床上整整齐齐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便道,“府中上下连妹子都在陪着刺史大人忙,就剩下我一个闲人了!”
又问,“咱家夫君也不知道歇歇,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夫人说,“我不知他有多早啊,他晚上去了姐姐那里就再没有回来。”
汪夫人就是来探听虚实的,听了这话就放了心。她抬脚往外走,恰好一个人跑过来回禀道,“李夫人,刺史大人让来叫你,说他和别驾大人马上要去百丈县,还说让你快一点儿过去。”
汪夫人已经转身,听罢这话头也不回地回她那边院子里去了,但是心里却酸溜溜地哼道,“看把她能的!”汪夫人到了自己屋子,看到自己贴身的侍女雪莲回来,便问她有什么发现。
雪莲回道,“夫人,他……他让我焐被窝,还说凉一点都不行。”
汪夫人道,“这不正随了你的意,嫁不了刺史,能跟个别驾也是不错的。”雪莲道,“夫人……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汪夫人说,“这件事情你不能违拗着他。还有什么事?有没有人到他那里商量啥大事?”
侍女说,“他只是说和李夫人去药铺子里买什么补肾气的药……”汪夫人听了大笑道,“这下子更让我猜着了,你晚上时就等着有好事吧!到时候不要忘了是我把你送过去的就行了。”
雪莲更是听出了汪夫人语气里酸溜溜的味道,她知道在汪夫人和李夫人之间面和心不和的那些事,也知道这位驿馆里的西州别驾,是与李夫人站在一起的。那么自己去到驿馆之后更要小心行事,万一有个做得不好,那便是两面都不待见了。她见汪夫人没别的事,便辞了夫人,再一步三停地往雅州驿馆来。
而在荣经县衙,金县令正在与雅州司马汪大人诉若,他手里摊开着一本册子,那是全年荣经县粮租收缴的记录。册子上记载着,今年税粮共收上来一千六百七十二石一斗四合一勺四抄。李弥暗道,“难道县里的帐目真有这样精准?”
只听金县令道,“二位大人,荣经县没有上田,只有中田一百六十七顷零七十五亩八分,下田共有一百四十九顷九十八亩八分,下地一百五十七顷九十九亩七分。一年地租的收入都在这里,折成了银子也就是两千零八十两出头了。”
李弥道,“这么说,刺史大人减免你们两千六百来两的公事银是正当其时了,你们收上来的租子,连你们自己都不够花用,还谈什么输绢!!”
金县令道,“李大人你有所不知呀,按理说输绢也轮不上我们荣经县。谁不知道荣经县三面与蛮荒交界?多半的力量和钱财都用在了防务上了,再说哪一位兵丁不要吃喝?”
汪衡笑道,“这么说,刺史大人砍你们一刀也说得过去。你那些马夫、渡夫可不是兵丁。”金县令苦着脸道,“二位大人,可是我们也得吃喝呀!”
李弥已经看到了金县令对于雅州裁撤公事银一事的抵触,只是他不敢当面和刺史大人顶撞罢了。这一次,有汪县尉在边上,借着他与雅州汪司马的关系,金县令正好把苦水倒一倒。汪司马是李刺史的舅子,也许他可以把县里的难处对刺史大人提一提。
汪衡问,“县丞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金县令道,“看样子是内伤,表皮一点不红不肿,但是动一动就说胯骨疼得厉害。”李弥笑问,不知你的这位妻妹是下得什么狠手。金县令说,“我这位妻妹今年三十岁了,针织女工一概不知,但是力气却不小,我们那位瘦小单薄的县丞大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李弥冷笑道,“你还敢在汪大人的面前说起!且不说你拉亲戚到衙门里听差这件事可小可大,一个马夫、又是个女子,我听说竟然一年给四十两的公事银,一位正经的捕快能有多少?你也真是不糊涂。”
金县令低声道,“不止是她一个人,还有另两位马夫的,在这件事上还算公平……”
汪衡道,一个马夫,打得县丞大人起不来床,这件事要是传到了刺史大人的耳朵里去,你以为你这顶官帽还能戴得稳妥么?要是传到了长安去,恐怕在整个大唐你都成了笑话本儿了,到时摸摸你的脖子,看脑袋还在不在?
李弥道,“出事之后,你也只是把妻妹放回家去,就这么算了?如果她不是你妻妹,你又要如何处置呢?”
金县令满头是汗,已经支持不住。李弥道,“汪大人,荣经县里的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依我看,还要低调一些,不要搞得人人皆知,刺史大人那里我们就先不要说了。”
汪衡听了长史的话,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长史大人说的有理,再说下官也要想一想,是什么事情把一位良家的女子逼到敢打县丞大人的地步?”
金县令听了,又渐渐地缓过气来,“嘿,下官以为裁撤公事银一事是正当的,但是步子迈得有些大了,什么事情不得慢慢地来?底下的那些差役们毕竟不是我们这些官员,一个忍不住动了手也是可以谅解的。不过,两位大人,对于下官妻妹打人一事,下官是绝不会轻饶的,到底如何处置她,下官听两位大人的意思。”
汪衡道,“又不是我妻妹,这是你自己的家事,又凭什么听我的?”
李弥问,“我听说县里的阚捕头身子也有些不大妙?”
金县令道,这怪不得别人,是他瞒了本官,弄虚作假欺骗刺史大人,挨一顿打就算是轻的了。李弥道,“只是县里拿盗辑凶之事就要耽搁下来了!”
金县令道,“是呀李大人,好在秋粮收购之事已经告一段落。说心里话阚捕头的舅子在其中是出力不小的,谁知道……秋粮入了库,他的姐夫阚捕头却被痛打了一顿、卧床不起!县里已经有人说,雅州这是卸磨杀驴呢!”
李弥问,“这话是金大人的看法?”
金县令连忙摇着手说,“不不不,下官已经讲过了,是有人这么私下里嘀咕。”
李弥对汪衡道,“汪大人,看来荣经县里暗流涌动啊!”又对金县令道,“金大人你要好自为之,务必不要使事情闹大,真要是闹得不可收拾了,岂不是会影响到李刺史的大事?”
说罢,长史和司马大人起身,“我们恐怕要去看看阚捕头了。”金县令连忙陪了两位大人一同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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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说,我猜那人一定是来自于京城方面,一定是个官面中人,而且身份一定不会低。他从过军,射技出色,年过三旬却从未近过女色。心机执拗、虽说谈不上有多机敏,但是对此人却不能小视。
高峻猛然想起自己从荣经县仓沿街逃走时,身后追兵中有人中箭的情形,还有街边房顶上的那道背影,一个人闪现在他的脑海里——李弥。
“为什么说他心机不足,却不能小视?”高峻问道。他已经知道,面前这位谈吐不俗的老者,竟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因为李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老者只说了两个字,“卑鄙。”
“那么,老伯你是如何看得出他从未近过女色呢?还有他的性格,你说得这样肯定,在下很想讨教。”
老者笑道,“近不近女色却不是我蒙的,这在面相上就是确有诀窍了!不过高大人你想,一个身份如此高的人,身边还能少得了一个女人?但他却三十不娶,会是什么状况?不是他的意中人已经过世、便是已经嫁与他人。但他能守至现在,非执拗之人所不为呀!”
高峻听罢,不禁举杯敬老者道,“还说什么骗?这可都是买都买不来的经验之谈!”
老者乘兴又说道,“老汉斗胆猜测一句,那人一定与高大人想识,而且多半就是冲着你来的。”
他不等高峻相问,便解释道,一位高官从京城而来,藏头露尾图谋不轨,那么能够称得上他的对头的人,也一定不是我等粗俗之人。联想到雅州新近出现的外方高官,除了高大人还有谁?
高峻想不到,只凭一个人托他买过一张弓,便断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句句沾边,他今天可算是遇到高人了。
老者兴致一起,便笑道,“比如我看高大人,便是年轻有为,身边一定少不了倾城国色,而且不止一位,”老汉放言,这些女子就算是放在长安,也一定是出类拔萃、绝对不让一品夫人。
高峻问道,几位为好?
老者这次却犯了难,几次欲言又止、不大确定的样子。他妻子笑道,“这回可真是凭着最后一招儿——胡蒙、两头堵!”老者被她一将,脱口道,“总然不会超过七位半!”
高峻奇怪,他所说的“七”数正合事实,但那个半字却由何而出?正待问,院子外边有两三村民隔了柴门探身往里看。老者笑道,“几位,莫不是有好东西拿过来?还站着做什么,快些进来!”
几位纱帽坪的村人怀里兜着、手里提着、碗里端着,一齐进来道,“什么也瞒不过老伯!”他们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原来是自家腌的鸭蛋、虾油酱、腊肉等物,还有一尾河中新打上来的大鱼。
老者的儿媳连忙把鱼接过去弄,众人坐下一说话,高峻才知道后来的这几位都是被阚捕头硬拉去冒充的。几句话过后,这几位村民便与高大人熟络起来,人人举酒请高峻喝。高峻不好推却,来者不拒,而老者的家酿口味独特,也令他欲罢不能。
一位三十出头的人说,“高大人,这次雅州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却不嫌烦,十人里有九个人心里都是拥戴的。”
另一人道,“可不是!”
第三人说,“荣经城北的渡口,摆了三个大人,本来是个官渡,他们都有公事银子的。但是我们每次进城,人人都要掏上一文,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人只是与县里的捕快、门房搭上些七拐八拐的关系,便这样滋润……”
高峻也是片刻无语,却听老者随口说出一段韵文来:
“盛世之基,白骨成堆,千里萧索,万户闻悲。父不认子,子不认母,天各一方,六亲疏苦。偶有太平,人人为已,蝇头小利,得之忘理。益扬寡富,损抑众贫,本末倒置,圣贤无仁。官宦不良,嚼骨无痕,坑蒙拐骗,目中无人。门前扫雪,半亩只牛,有家无国,屋暖不愁。强敌环伺,磨刀霍霍,歌舞升平,自得其乐。韩信李广,有始无终,木秀于林,风必催空……”
他还要再诵下去,但却被他妻子轻声地制止了,“喝些酒又要胡说了。”老者听了思绪顿住。他并不反驳,只是讪讪地道,“盛衰岂无凭,人心定始终。”。
高峻只觉得老者所吟句句在理、闻之如鼓声声捶在心上,但以自己的文采却不能对上半句。心说,若是柳玉如、崔嫣、或是李婉清在身边,多半会能够应对。
他只是接上前边的话题说道,“李刺史已经明令荣经县一月内在河上建桥,那些人从今以后,也要按丁纳租了。”众人听了一齐举杯道,“不如我们这一杯就敬李刺史罢!”
这些人在一起说东说西,直到老者欲要留宿,高峻才想起要走,他还得回去听听李道珏在百丈县的事情。于是有些微醺地站起身来,对这些依依不舍的人说道,“来日方长,月内有事尽可到雅州驿馆找在下,以后就算到了西州,高某也是有酒请你们的。”
说罢,嘴里说着,“好酒、好饮!”由怀中掏出一大绽银子放在桌上,老者一家百般推却,但高大人已经上马出村。又见老者的儿子从后边追了上来,提来了两小坛家酿,是用麻绳细致地捆牢了,不由分说挂在高峻的马鞍桥上,又指给高峻去荣经县的山道。
高峻一手持缰,一手不忘扶着两坛酒生怕打了,酒劲上来后连目光都有些迷离,因而走走停停,速度提不起来。等他回到雅州驿馆里时,已经大约亥时三刻了。
驿卒认得是西州别驾回来了,忙着过来接过马缰,又把酒帮忙提到了高大人的房间。他帮忙把灯点上,猛然看到床里摸黑还躺着一人,一头的乌发洒在枕头外边,一看便是个女子,于是慌忙掩了门出来。
高峻早就忘了早上与李珏铃两人一搭一衬着对雪莲所说的话茬儿,晕晕呼呼地脱了靴子爬上床去,顾不得脱衣服,只想着立刻倒头便睡。
不想手往被子里一伸,正摸到了一个女子软软的胸脯儿上,当时酒就醒了大半。他定晴看到是她,“你……如何还不走?!”
雪莲道,“高大人不是说过,你不回来被子中不许凉么……”
高峻道,“你不会在被里面放两只热水袋?害得我!以为就是摸到了热水袋上!”他又觉着自己的话对一位姑娘有些唐突,想要说些表示歉意的话,却一句词也想不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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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道,“纱帽坪老者言之凿凿的那半个夫人,难道是她不成?”他在酒后,对老者之言更是确信不疑。不过一念至此、却在心里掂量道,“如果就算这半个的话,岂不是轻易地废去了一生中唯有的半个的员额……不大称心……不成……我得走!”
他嘴里嘀嘀咕咕、晕晕呼呼地起来,穿靴、下地,对她说道,“我还得去刺史府一回,你把门拴牢了,我不叫门不要开。”说着晃出门、骑马而去。
雪莲初时听着有驿卒带高大人回来,心里怦怦乱跳。感觉他窸窸窣窣地爬上来,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但是高大人一触之后的表现、以及他所说的话分明自己躺在这里大出他的意外,那么他白天吩咐的没错,是自己想错了。
想到他的“水袋”之辞,她也觉得脸上发烧,自己怎么想了几想都没想到这个法子?她只着了一身汗衣,此时却让一层躁汗弄得潮乎乎的了。
她起来从里面拴好了房门,再也睡不着了。看到桌上的两小坛酒,便有些不能控制地解开一坛,感觉只有酒才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等高峻晃到刺史府的时候,才发现府内还在喝着。人却只有李道珏、汪衡、汪夫人、李夫人四个。
李道珏从百丈回来心情好得过分,也不为别的。是他终于以为,如果雅州五县裁撤公事银的事情有了结果,他便不必为着输绢的事闹心,也不必欠着谁的。那么无论是在皇兄、还是王兄的面前,自己在面子上再也不虚,这才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见了高峻,李道珏有些口齿不清地说,“舅子……你逃酒了!派人去驿馆找了你一回你……不在,这会儿又冒出来!”
汪、李两位夫人坐在刺史的一边一个,李夫人对刺史道,“我兄长既然来了就不是逃酒,倒是汪姐姐的兄长逃酒了!”高峻一看,果然李弥不在。
汪夫人道,“我义兄等了多半天,高大人不至他才走的!不似你义兄耍奸。”
李道珏说,如此良辰……那就再去找他来陪着。于是扭着头找人跑腿,正好看见高白在门边冒了一下头,刺史便叫他。
高白睡到半夜,发现李弥还不回房,他觉着就算自己已经决定跟着高大人重返西州,但是高大人毕竟没有与李弥讲明,那么自己就该尽些本份,这才过来探看。但是他一冒头,发现李弥并不在座,自己却恰好让李刺史看到。
李道珏说,“高白,去请李大人起来喝酒!”
高白一愣,就听高峻对他道,“我从纱帽坪带了两坛好酒,高白你去驿馆取来。记着叫门时说是我让去的……”
汪夫人听了,知道门里一定是雪莲,暗道,“好有默契!!”。
高白马上去驿馆,隔着房门叫道,“里面人开门,高大人叫来取那两坛酒。”叫了两遍没人理会。他哪里知道,里面的人不但喝了酒,半醉着上了床以后又中了窗外一条黑影施放的熏香,此时正昏睡不醒。
而那条黑影隔了窗子,恍忽看见里面有人自酌,好容易等他上了床倒下,想着正是解决他的大好时机。施放了熏香、正待撬窗而入,却听到了高白的话,于是一转身就隐入了黑暗里。
此人正是李弥。他瞧着高峻天晚未到,便要到驿馆看看有无机会,借故回去准备时,却让高别驾晃了进来。
高白不一会儿从驿馆回来,回禀道,“门户很紧,小的叫了两遍也叫不开。”
李道珏自作聪明地道,“我想起来了,夫人曾让我问你,你说是很特别的酒,这么说又要等到明天了!”
汪夫人听了心中暗暗不爽,李道珏口中的“夫人”绝不是指的自己,因为她并未让李道珏去问过什么。她看到李珏铃笑而不语,越发像是隐忍着不提她与李道珏之间的、自己所不知的小秘密。
汪衡深知自己妹子的性格,一个劲儿地偷偷示意她不要表现出来。但是她却看也不看他,赌气似地也不理旁人,只是不住地与义兄李弥碰杯。李弥酒量根本就深不过碟子,让干妹子灌下去几大杯后就支持不住。又不好说走,便提议道,“如此之……之……之良霄,妹子何不把拿手妙曲……助兴。”
汪夫人年轻气盛,存心要在李夫人面前压过一头,于是叫人去取了琵琶来。
她一边弹、一边打量别驾高峻,见他始终面无表情,一点不被琴声打动的样子。只有李弥偶尔大声地喊一声,“妙!”但是他的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是用他从浓重的醉意里挣扎出来的、仅存的意识在替她捧场。
再看李珏铃和李道珏两人,此刻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此刻在汪夫人看来,就像是自己在为他二人弹琴助兴。一念至此,气得她手几乎拨不到弦上,琴音也差了。
高峻暗道,“如此的琴技也能自夸,我夫人喝到天亮也比你弹得妙。”他为着这个念头满饮了一杯,也学着李弥的声调大声喊道,“妙!”汪夫人二十几岁,风流而又好强,她听着高别驾的喝好,却一点也不高兴,草草将一曲终了。
李夫人对刺史道,“我哥哥也多半醉了,求你就不要让他再回驿馆。”
刺史大人马上吩咐,“天也快亮了,就扶别驾和长史同到客房小睡。”然后在李夫人的搀扶下回后院去了。
路上,李道珏仍不忘问,“你说,别驾让我到你屋中饮的什么酒?”李夫人浅笑回道,“我哥哥说这是个秘密……但是总会让大人你单独饮到,别人我是绝不许他喝的……但是今天你已经喝得不少了,好生睡觉吧!”
李道珏感到今天二夫人的话萦萦入耳,闻之如畅饮甘霖。于是听话地躺下,想着她说的到底是什么美妙的酒,很快入睡。
而李弥却是叫两位下人架到客房中来的,自己是怎么被放平到床上的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好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腾出来层层不绝的环子,那些环子非金非瓷、非木非绳、大大小小、环环相连。又有平生所知的所有词汇掺杂其中,之乎者也连绵不绝,把他淹没在奇怪的海洋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有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岸上传来,让他在自身的混乱里发现了一个头绪:“李弥,我是柳伯余……”李弥想,柳伯余一定也喝了不少的酒,一定是这样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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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知道两人刚刚分手,如果没有大事老伯是不会大老远的由纱帽坪赶过来的。他说,“我们去驿馆说话。”
在驿馆里,雪莲也刚刚起来,将屋子里收拾利落,她不知道自己昨夜里因何睡得那样沉稳,别驾大人走后发生了什么整形点都没有印象。不一会儿,刚刚来找人的老者与别驾大人一同回来了。看来他们有事。
高峻不说让她回避,雪莲就不好走,于是手上占着零碎活儿,听老者道,“高大人,昨天你走后,纱帽坪深夜里遭了强盗!”
高峻连忙细问,老者把事情从头讲起来。原来,昨天晚上高峻走后,老者再送走了村中之人,收拾着熄灯休息。他上了年纪,觉轻,半夜时被街上的脚步声惊醒。老者躺在床上,侧耳听着大概有十多个人往街心里去了。以他的经验知道,这肯定不是村里的夜归人。
高峻问,“为何这样判断?”
老者说,“如果是村中外出办事的人回来,这么晚了,他的脚步不会这样急促,因为会惊扰了村中人休息;另一个从脚步的动静上看这都是些青壮年,而纱帽坪这个年纪的人是有数的,晚上时还有几位在我里家喝酒,哪里会有这样多的人同时晚归?第三,如果是村中人夜归,这样多的人总会有一两个说话,而那些人一声不吭。”
高峻点头,问道,“为何会有一两个人说话呢?”
老者道,“在夜路上时,人急着赶路也许会不大说话,说话也许为了壮胆。但是进了村子,心里放松下来低声地道个别总会有的吧?”
高峻又点头,真是这么个理儿。便问,“谁家遭了劫?有无人员伤亡?报没报官?”
老者道,“这种事情别人不去看,我既然知道不正常,却是一定要去看看的。村中有事,若是都怕惹祸上身,你不理、他也不理,那么万一祸事轮上了自家,又指望着谁来帮忙呢?于是我叫着儿子、俩人出了自家院子,巡声跟过去,一路上又叫了几个人。”
“因为我们跟过去的及时,那家里的损失并不大,只是家中的父子两个在反抗时受了伤,但是钱、粮都没损失,人就逃走了。”
高峻问,“老伯你刚刚说是这些强盗是十几个人进村,如何只是你们父子两个、再加上几位路上叫来的人,也不会多过他们,因何就将他们吓走了呢?这不大合乎常理。”
老者道,还要请高大人恕罪,当时是我急中生智,站在那家的院子外边喊了一嗓子,“西州别驾高大人在村中留宿,什么贼人大胆敢来骚扰!”
听说没有多么严重的后果,高峻也就放了心,不禁被老者的话逗乐了。而在一边的侍女雪莲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是知道高别驾昨晚喝得醉乎乎地回来,又醉乎乎地出去,居然还能吓走强盗。
老者道,“当时只是喊出来壮胆,哪知道那些人听了,立刻夺路而走,一个大个子在院门那里一个跟头栽到大街上,把抢到手的米袋子也丢在街心里了。”
“报官了吗?”高峻问。
“报到荣经县里去了,可是从我到驿馆来找高大人时,县里也没有谁说个话要管……阚捕头卧床不起,也没有人张罗此事。”
“离了一位阚捕头,贼都没人抓了吗?”高峻想了想,对雪莲道,“你去,把汪司马给我找来。”雪莲听了,这可是高大人头一次叫她办事,她连忙跑出去。
高峻与老者在驿馆里等汪衡时,问老者,“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大个子?”
“回高大人,那人蒙着脸,深更半夜的,头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但他的个头却像是半截黑铁塔,他摔到街上时我站在黑影里都觉得地颤了两颤的……”
不大一会儿,汪衡便随着侍女雪莲赶到了。他得知是西州别驾有请,哪里敢不来,一进门便问,“高大人,找在下有何吩咐?”
高峻道,“汪大人,在下听这位老者说,昨夜荣经县纱帽坪进了强盗,而县里的阚捕头似乎办不了差了,你说怎么办?”
汪衡道,“高大人,这样的事也劳烦你过问,就是下官的失职了!荣经县汪县尉那里,我立刻叫人去找他,让他尽快把此案察个水落石出,再把结果报给高大人。”
高峻问老者道,“可曾留意贼人是往哪个方向逃走的?”
老者道,“是顺着高大人那日离开的路走的。”
高峻转头对汪衡道,“让汪县尉两个时辰内把贼人给我抓一个押到雅州来,到时我和汪大人共同为他请功。”
汪衡有些不信,“高大人,这……怎么可能?两个时辰,要是这会儿贼人就捆在纱帽坪,到那儿就把他拎回来还差不多。”能让当家的兄弟露脸,汪衡岂有不乐意?只是高大人的时限也过于的紧了。
高峻笑道,“拎这个人的话,恐怕汪县尉是拎不动的——荣经县仓的仓役——就是那个大个子。把他押来雅州,不来就揍,但是不能打他膝盖。”
别驾大人的话汪衡真当个事儿办,当时就吩咐下去,火速派人飞马去荣经县。
他的远房堂兄汪县尉有几次是朝他诉过苦的:这个陈捕获头本来是同时受县令、县尉同时管辖。具体到办案捕人的时候阚捕头大多该听金县令的,但是日常防范、巡视、固垒等事就是县尉正管。
但是这位阚捕头,内有金县令撑着,外有一位安国镇副将的把兄弟,真是硬气得不得了,大多时候都不把汪县尉放在眼里。汪县尉吩咐捕头的事情大多是腰来了腿还没过来,像个驯不熟的骡子。
以往的时候,汪衡看在安国镇副将的面子上,对于堂兄的牢骚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他是生怕自己出面管得严厉了,阚捕头的把兄弟便跑过来、拿些防务上的事情来说事儿。
汪衡又不大懂得军事,在哪里出现在敌情、军力如何调拨,他除了行行行、好好好没什么应对办法。那么阚捕头就算在他汪司马、汪县尉这里吃了些亏,估计着在他把兄弟那里转个弯子,就什么都回来了。
久而久之,雅州的汪司马再是手眼通天,但是一遇上荣经县里阚捕头的事,也就深法没有,既然如此还是少惹这方面的烦气为妙。
这次是西州的高大人明确有话要捉阚捕头的舅子,李道珏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汪衡是乐得自己给堂兄下令的——责任有人担、脸是他姓汪的露,何乐而不为?!他对去荣经县传令的亲信说,“让汪县尉大胆地干!敢不来的话,除了膝盖不能打,屁股上使劲招呼他小子!”
吩咐下去之后,汪衡还是有些关切地问高别驾,“高大人,老汉来时我是看到的,这么短的时候,你就知道是那个仓役?”
“眼下还不确定,但是如若他的膝上有伤、哪怕只是一片yu青,那就多半是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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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衡越发的如入雾中,“下官愚钝,还请高大人仔细说说!”
高峻看了看老者道,“老伯,不妨你来给汪大人解释一下。”雪莲也十分的好奇,以前官差办案她不是没碰到过,哪一次不是一本正经、大张旗鼓?怎么这么一次十多人的入村打劫的案子,高别驾只是听纱帽坪来的老者告诉一遍,就安排捉人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因而听了高别驾的话,她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要听他说。
老者的头脑是很灵光的,听了高大人刚才的一番话,心里也有些恍然,他试着对汪大人说道,“高大人看得起老朽,那我就试着揣摩一二。”他说:
“高大人到了雅州才几天?估计着州府的官员们才刚刚都认得他,而底下县里的人中知道高大人威名的人就更少了。为什么我那天深夜只是喊了一声‘西州高别驾在村中留宿’,那些贼人们就慌张逃路呢?
只能表示在贼人之中有人见识过高大人的厉害,他不是一般的惧怕,因而才一拥而出、以致几个贼人一块挤到院门上而不得出,挺大的个子跌到了街心里、连粮袋都顾不得拿了。
而老朽以为,高大人对雅州几县的熟悉程度是以荣经县最高的——因为那晚高大人喝过了酒离开纱帽坪时连路都不知,但是却只让我们指给他去荣经县城的路即可,说明他只须到了荣经县,便能回雅州了!”
高峻点头,赞许地让老者再说下去。老者接着说:“虽然当夜天黑看不清贼人的脸面,但是有一个铁塔似的个头不就是最显眼的?高大人方才提到荣经县的仓役,此人个子高、大手大脚的,在县里各村都是挂了号的,连小孩子都知道!那么这三点合在一起,高大人说是这个人也就很在情理了。”
高峻说,“不瞒汪大人,这个人在我第一次去荣经闲逛时就给他吃过些苦头。不是这样的话,老伯就算喊出什么别驾在村中,其他的人又有谁会如此失措?此外也不都是高某有多厉害才会让他害怕,他们十多个人,我就是再厉害又能如何将他们全都捉住?其实他怕的是被我这个别驾识破他们的身份。”
汪衡听了也不住的点头,“如何知道他膝头有伤呢?”
老者道,“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砸在街上连街面都抖了几抖,膝盖就算不破伤,但红肿些总是必然的。再说高大人是去过纱帽坪的,知道村街上铺的都是青石。”
高峻听罢赞道,“老伯,你说的几乎就是我想到的。”
雪莲听了也是佩服得很,看似摸不到头绪的一件事,竟然被高大人片刻之间就分断清楚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识过头脑如此敏捷的。她偷眼去看高大人,发现他的年纪怎么都不会大过自已三、五岁,也难怪人家就已经是正四品上阶的西州别驾了。
她猛地想起昨天晚上让他乘着黑一把摸到胸脯上的事情,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又跳得猛烈起来。
汪衡道,“果然!你们这么一说我就也清梦得很了,一个仓役如果扮作强盗入村行抢,那么他最怕的也许就是身份的暴露了!”
高峻道,老伯这样大的年纪,跑过来说这件事,汪大人,你主管雅州治安,可不能就这么放他回去。老者惧怕道,“怎么报信的人也要处置!”
高峻笑着说,“老伯,我是叫汪大人奖赏你,至少一顿酒是不该少了的。”汪衡忙说一定,派人回刺史府妹子那里准备,声明要上刺史大人地下酒窖里的好酒。
看看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老者连声说着“不敢”,他想趁着天未黑透赶回纱帽坪去。高峻道,“老伯不必担心,到时自会安排刺史府的护卫送你。”于是他也就安心地随着两位大人往刺史府来。酒有多好倒不是他所期待的,老者就是想看一看,高大人一口断定是那个仓役,到底与真实的此人有没有什么出入。
刺史及两位夫人都不在,汪衡焉然便是府中的大拿,一到府中便吩咐置办酒菜,“必须丰盛”。府中人都知汪司马的身份,哪个敢不当事来办,当时便在厨房中叮叮当当操办起来。等饭的过程中李道珏刺史携夫人李珏铃从名山县返回,他们这一次更是快刀斩乱麻,两千五百两公事银入帐、而名山县再多了两百七十八位按地纳租之人。
李道珏听了汪衡告诉的高别驾断案一事,也生出了极大的兴致,拿着架子、要看一看这个仓役。他听汪衡讲到纱帽坪老者对案情的推断,再问过老者的身份,平常的营生,心中也是大为惊奇,想不到在乡野之中还有这样的一位奇人。
不一时酒菜摆上,高峻忙着请老者入座。此时府外人声忽至,却是江夏王府长史李弥陪着他的干妹子回来了。汪夫人一进大厅,看到众人皆已入座,但是似乎并不急着开吃,都在等着什么,便笑问道,“是在等我们兄妹么?”
李道珏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都在等一个人犯!”
汪夫人闻言脸上变色,这一问一答衔接得……让她有些尴尬。而高峻看向李弥,发现他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便笑道,“李刺史可不是哄你们,我们大家正是在等一个强盗!”
李道珏这才补充道,“夫人快快入座,我们一起来等。”汪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是她随即发现自己和李弥回来的晚,屋中众位已经落座了——在李刺史的左边正是李珏铃,而右边却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一时间她不知此人的来路,只好与李弥一同在刺史对面的几个空位上选了两个坐下。
而她心里的不快再一次升了上来,因为她和李弥的位置正是背对着大厅的门口,这不该是她们坐的。但是李道珏等人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点,与大家边吃边喝,心思大概都在那个人犯的上面。
一轮酒未喝完,就听府外再一次来人,荣经县汪县尉带人押了荣经县仓仓役,几人将他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汪衡夸奖道,“县尉大人,好神速!高别驾让你两个时辰押到,你果然没晚!”
汪县尉躬身道,“别驾大人和司马大人的吩咐,下官如何敢怠慢。”他对手下人喝道,“将他看住了,请几位大人们发落!”
李道珏大喜,一则裁减冗员之事进展不慢,让他此时的闲情逸致不弱他人,二则他更想看看高别驾是如何审问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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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回到驿馆,先往床上瞅了一眼。他看到雪莲又躺在他的被窝里面,这个女子脑筋有问题,不是已经让她去找个热水袋了,怎么又亲自上阵了!
汪夫人的这位侍女不是没找水袋,而是问遍了驿馆里都说没有。现在已是腊月,被子里触手潮冷十分,万一高大人回来怎么办?于是她就又躺进去了。
高峻站在地下,心里面有些感动。他醉眼迷离地看着这个侍女,语调柔和地对她说,“不大好意思……雪莲,我得让你再替我跑趟路。”
高峻就看着雪莲爬起来,对她道,“你去一趟李夫人那里,告诉她——不到七天那酒先不要给李刺史喝。”
雪莲问,就这句话吗?
高别驾说,就这句话……把话传到之后,你就不必回来了,天大晚的了。
雪莲穿好了衣服出来,回到到刺史府见到二夫人李珏铃。如此这般一说,李夫人有些纳闷,怎么自己这位哥哥半夜了让她来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看着雪莲扭头往那边院子里去,她才有些明白,高峻刚刚喝过了酒回到驿馆,他这是借故把雪莲打发出来了。
谁知她才过去不大一会儿,便抹着眼睛返回来,李夫人问,“你在我汪姐姐那边不是有住处么,如何又回来?”
雪莲委屈地道,“夫人,我现在是有屋子也不能进了!”
原来,汪夫人拉着李道珏回房之后,她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此刻李大刺史才刚刚上来些情绪,侍女半夜入房的轻微动静又让他一蹶不振。汪夫人只穿了一件睡衣追过来,劈头一个嘴巴打上雪莲,“你个扫把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回来!”
在李二夫人的房里,雪莲哽咽着对李夫人道,“我岂不知高大人的意思……他是不想雪莲今后难做,但是我的屋子也是不能回去了!”
李夫人哭笑不得,一个挺机灵的年轻侍女,竟然没处容她睡觉。李珏铃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哥哥李绅去驿馆找高峻时的情形,那时她看得出高峻对他们兄妹的来意是有过误会的。连自己这样的他都不大看得上的样子,更不要说这个雪莲了。
她笑着宽慰雪莲道,“别担心,别人都不要你,我还要你呢。实在不行,我就给你送到郎州去,让你侍候我哥哥,如何?”
雪莲看出这位李夫人对自己并不反感,当时破啼为笑,被李夫人安排到了她自己侍女的屋子里挤着去睡半宿。
在荣经县里,阚捕头一家的天已经翻了。捕头的妻子纪氏数次要扯起白绫子上吊,并且冲着丈夫哭喊道,“我兄弟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在床上挺尸!”
她在那张低矮的小方茶桌上码了另一只宽些的凳子,再叠上另一只稍小些的,然后一边呜咽着,一边颤微微地慢慢踏上去。她生怕自己摔下来,试着把脖子伸到白绫子套里面,回身对她丈夫道,“你不救他,我就也不想活了!”
阚捕头没好气地趴在床上,劝她下来,“急有用吗?还不知道他牵扯上了谁,我冒然出去、不明所以,要是也陷到里面,你就真的没人管了!”
纪氏心中一乱,脚下蹬翻了凳子,脖子被绫子套住,想喊救命也喊不出。阚捕头再也趴不住了,由床上一跃而起,抱住手刨脚踹的妻子将她解下来。纪氏让自己的失足吓坏了,手抚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地干呕,这下反倒是阚捕头上了脾气,对汪县尉大骂不止。
而金县令此时却一步跨进门来,他对阚捕头能够下地见怪不怪,叹了口气道,“我让你的这个舅子害苦了!”
阚捕头道,“金大人,属下以为汪县尉公报私仇!他不满我往日对他怠慢,这一次当我面捉我舅子,连句解释都没有,哪怕他只说个大概,我也好有个预防。”
金县令道,“不用大概了,本官什么都知道了!”金县令埋怨道,不就是少给了你舅子几两公事银,来日方长,他就致于纠集了人到本县最偏远的纱帽坪去行抢?这下好,人被捕到雅州去了。你这个舅子,在西州别驾面前没走两个回合就招认了,我们除了等着被上头追究,还有什么法子好想?
“让我拜把子兄弟想想法子,”阚捕头道。
金县令此刻也是六神无主,按着《捕亡令》,在他的荣经县治内出现了这种事情,他头一个就脱不了干系。他不敢到雅州李道珏那里露面,从阚捕头那里出来之后,立刻修书一封,让可靠之人送到剑南道的治所——成都府去了。
他不得不早做打算了,李道珏头一次到荣经县来,荣经县就摆了一次乌龙了,弄巧成拙地闹出了欺瞒刺史的笑话。虚报工役、冒领公事银的事情在其他四县里不会没有,但是谁像自己的荣经县?纯粹就是自己找着让人打脸。
好比大家都尿了裤子,别人大大方方地脱下来、换上了干燥的衣服,而只有他,湿的不脱、在外头再套上一件……偏偏让人家当场就发现了,多么的可笑!这么一来,大家尿裤子一事就不大醒目,醒目的只有他自己了!
上一次的事情李道珏不了了之,只是打了阚捕头几板子了事。那么这一次在他的治下又出了聚众行抢的事,不知道雅州要怎么拿自己泄火。
他希望阚捕头在安国镇的把兄也掺和进来,这样自己就不孤单了。信送出之后,金县令把头缩起来,支愣着耳朵听雅州的动静。
李道珏这一次是动了真格的了,他拉着夫人李珏铃,几天的功夫将雅州五县跑了个遍,也是收获颇丰,他私下里对李夫人道,“我有这些节省,在输绢一事上就不必看剑南的脸色了,看来听舅子的是听对了。”
而卢山县是最让李道珏省心的,马县令不等刺史大人多话,自己县里的事情就办好了,裁减下全县一年的公事银两千四百五十二两,减人四百九十,在各县里也是幅度最大的。
一入腊月中旬,雅州大事已毕。
按着剑南道给各州下达的新一年公事银拨派数目,雅州一点压力都没有。李道珏想,你剑南道的造船绢爱输不输,反正我没拖你后腿,你也不要跑到我跟前诉苦了。
他感觉一身的轻松,尤其是在二夫人李珏铃的跟前更有这种体会。李珏铃好像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念头,每天只要跟着丈夫就可以了,她稳重得体,从不强人所难。不比汪夫人,撒娇讨乖之余,在床上总让李道珏有些害怕和理亏。
而高峻认为,李道珏做到这个份上,几乎可以说在剑南道输绢一事上已经能够置身事外了,他准备收拾行囊、打道回府。
再过几天,便是他与柳玉如两人到达西州一周年的日子。这一年来到底发生了多少事,高峻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但两个人由一对人人看不起的、身份卑微的刑徒,一直走到今天的地位却是不争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在他与柳玉如之间身份与感情的大逆转,一般人想都不敢想。他认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自己一定要赶回去和她在一起。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不能痛痛快快地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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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大早长安的圣旨下来了。
圣旨到达雅州的时候,高峻正在驿馆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此前他已经与李道珏辞过行,李道珏在高别驾到雅州后短短的十来天里,竟然对这位新认下的舅子有相见恨晚之感。他说,“走吧,我在刺史府摆宴为你送行……说不定等我雅州的事情完结之后,明年天春时我会去你的天山牧场走一趟。”
一听说传诏的使臣已经到了刺史府,高峻连忙赶过去听旨。使臣展开圣旨念道:
“天府之域,地阻剑阁,隔江望岭,交通不便。剑南道输绢一事,朕深恐滞碍。西州别驾暨天山牧监、丝路督监峻,远涉沙场,报效情深。今赐游剑南,采访益州军政,协理输绢一事……
高峻领旨后暗自叫苦。本来江夏王爷所托之事,因为将雅州刺史李道珏从对立面拉到同一边来已经告一段落,他可以在预定的时间里赶回西州去。但是长安的旨意一下,他的任务就不止是一个李道珏了。剑南道十二万匹双线绢差上一匹,他就不能离开。
李道珏听罢哈哈大笑,“太好了,这回他们再也不会冲我使劲,有钦差在此,大概我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李道珏的乌鸦嘴话音刚落,郎州的大红喜贴就在午时送到了。郎州新任从七品上阶盐务管事李绅大人、与郎州刺史的千金郎小姐的婚礼,请李绅大人的妹子、妹夫务要赏光亲临。
李道珏对高峻道,“怎么样,让我说着了。想不到我这位舅子会下手这样利索,这么几天就把人家的刺史千金给捞到手。这可不是我躲事情,请贴上说得明白,人家请的不是我这个刺史,请的是‘李绅大人的妹子、妹夫’,那我总得去了!”
高峻道,“那我还是李绅大人妹子的哥哥呢!哪有我不去的道理?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却去喝喜酒!”
李道珏说,“但是你有圣旨指派的事情要做,就安心地在这里等我和夫人回来。”
李夫人当然比谁都高兴了,她对哥哥刚到郎州不几天,便把喜事摆到桌面上来,而且是与郎州刺史家结亲,她在吃惊之余也极为欣慰,恨不得一步跨到郎州去。
她也随着丈夫的口吻劝慰自己的义兄,高峻道,“别的不用说了,为了妹子高兴,我咬着牙也在雅州再留些日子……”他低声对李夫人道,“你泡的那些酒,是时候带上些了!”李珏铃把这话记在心里。
这样抛头露面抛到郎州的事情,汪夫人当然也想去。但是看看那张喜贴,嘴也就张不开了,她又不是李绅的妹子。李道珏这个刺史的头衔儿在请贴上提都没提,她这个刺史的夫人怎么去?
汪夫人听着那边院子里操持、打点着要赴郎州之行,心里恨恨的、痒痒的。李道珏要在午后就出发去郎州,也是心急得可以。
她有心不过去看看,又怕别人看出她内心的不快。想派个人过去帮把手,又发现自己的贴身侍女雪莲还在驿馆里服侍高别驾。
最后,她硬着头皮从院子中间的小门移步过来,正看到李夫人亲手提了一只红布包,在侍女的陪同下出府坐车,看上去那只红色的包裹个头不大,但看起来又很重,不知道是什么,又不好意思相问。
待李夫人、侍女和刺史大人及仪卫们的车驾走后,汪夫人就问这边院子里的仆妇,“什么东西还要我妹子亲自提着?”仆妇答,“回夫人,我也没看清,是从二夫人屋里提出来的,只听了半句是什么酒。”汪夫人狐疑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屋里,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谁抽走了,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之前自己和哥哥汪衡严防死守的这兄妹二人,先是李绅飞了,成了什么盐务管事。现在李珏铃明明白白地陪了刺史大人去了郎州这么远的地方,自己是什么力道也发不出来了!
但是她又不能在家里傻傻地等着,她得做点什么。她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哥哥汪司马能有今天全都在李道珏的身上,如果在李道珏那里让李家妹子占了先机,他们兄妹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汪衡找到了长史李弥,让他快去看看妹子怎么了,汪衡是被他妹子赶了出来的,她大发脾气,砸了东西。李长史到汪夫人的院子,离着大远就听到汪夫人正在训斥底下的丫环、仆妇,随后又是一声脆响。
李弥笑着问,妹子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汪夫人对下人们说,“都滚出去!”
她含着眼泪对李长史道,“哥哥,我怕我是要活不下去了!我那个哥哥,虽然是个司马,可是什么事不顶,眼睁睁地瞧着他妹子受人欺负!”
李弥明知故问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汪夫人道,“就是从认下了你这个干哥哥开始的!”
李弥道,“这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我还是赶紧回长安去的好。”
汪夫人道,“哥哥要是再离我而去,妹子可就一点主心骨都不见了!你说我要怎么办呢?”李弥坐下来看着她,“就算我不走,我也没办法呀!眼下人家又有圣旨在手,整个剑南道都要看人家的眼色行事了。”
汪夫人道,“就算他再能,也是单枪匹马在这里,道珏又不在……我就不信!哥哥你只要能帮我们兄妹,我们的人、物,随你调拨,指东往东、指西往西!我们在雅州呆得好好的,没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去招惹谁,这就怪不得我们。”
“哎!难啊!”
“哥哥——”汪夫人佯怒道。
“好好,”李弥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说的不错,李刺史离开雅州也好,也不好,至少这段时间雅州出些什么事情他可置身事外了。”
在雅州驿馆里,高峻后半天都没有出去,独自在屋子里把纱帽坪带来的那坛酒自斟自饮起来。中午李道珏的欢送宴变成了自己的挽留宴,倒是把李大刺史欢送走了。雅州没有了李道珏刺史,他一个西州的马官能做什么。
皇帝的圣旨下的还真是极有水平,一是表达了长安对造船、输绢一事的重视,任何人不得在此事上玩忽职守。二是隐讳地对剑南道表明了自己在皇帝眼里的还是有些份量的,那么在输绢之事上,剑南道总要听听他高某人的意见。
但是在剑南道输绢一事上,圣旨上只提了“协理”、“采访”,表明皇帝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希望剑南各州府按部就班、各司其职地做好这件事情,并未给他明确的干涉处置权力。
不过差了绢是不行的,这事真是难办,至少他被绑在这件事情上了。李道珏说,剑南在十月底已经送过去了不少于八万匹的双线绢,还差四万匹绢是要在大船造齐之后补齐的。
江南道的造船最后期限是明年三月,严格说剩下的这四万匹绢,只要在明年三月补齐就行了,难道要他等到明年三月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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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从死神手里救了高峻一命的,恰恰是他握在手里的乌刀。另外,要是刺史府的围墙能让他一跃而入的话,也许他早跳进去了。
但是在刺史府大门外徘徊时,高峻看到手里的乌刀,猛然想起了师父吟过的那首“宝刀谣”,“国恨重家仇,”那么,自己深夜行刺又算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看来,灵物有灵性,果真是不虚。
他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产生这个冲动的原因,都是因为侍女雪莲与高白的一句话,让他确认李弥和汪夫人在一起。基于这样一个前提,那么以这件事情上高白的迟钝和雪莲的机敏,在夜静更深的汪夫人院子里,李弥岂会没有察觉?
那么他们可能会怎么做?要是这个时候自己撞进去、再陷在里面,再加上前边大门上守门军士的证词,就算李道珏回来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但是他又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往李道珏的虎皮高交椅上一坐,演了这么一出。
首先他看到汪衡是从刺史府的角落里钻出来的,汪衡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府上就已经不正常了。随后是李弥,一位江夏王府的长史,听到自己那样说话都不敢发作,那么他是猜对了。
剑南道的治所在成都府蜀郡。贞观初年,皇帝便遣大使十三人巡省天下诸州,有巡察、安抚、存抚之名。到后来西都、东都、北都置牧各置一人,官职是从二品,职责是宣扬德化、岁巡属县,观风俗、恤鳏寡。
而成都府或称益州,又称南京、西都。到后来虽然撤去了从二品的大员,但是在这里又设置了右剑南采访使,级别大致与西州大都督郭孝恪是平起平坐的。
剑南道有三十八州、一百八十九县,盐铁之都、天府之国,税赋收入在整个大唐举足轻重,又是大唐防犯西南的重要屏障。皇帝这次让剑南道输绢去江南造船,本来无可厚非。
但是坐镇剑南的大都督却是个文官,对手底下那些州府首脑们的抵触情绪并没有什么办法疏导。于是就一步步地随着底下人起舞,先是放任雅州刺史李道珏,让他去皇帝那里讨价还价,把造船一事推出去了。眼下又想着充分利用一下子李道珏,将剩下未发出的四万匹双线绢一笔抹去。
生绢时价四百七十文一匹,而双线绢价格要翻上两倍,达到了每匹一千八百八十文,折成银子便是一两八钱八,那么四万匹是多少?七万五千二百两银子!这个帐对于身为剑南道首官的潘若水来说是算得清楚的。
潘若水是恒州人,擢进士第,五十多岁的年纪。他能到蜀郡来,估计也是因为李道珏在这里。皇帝大概也想到了,李道珏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坐在雅州,放一个同样火性子脾气的都督到剑南道来,那么闲事、杂事一定少不了的。
但是连皇帝都没有想到,蔫人有蔫办法,懂得把皇帝的族弟拱到前面。潘若水现在是上边也挺不起来、底下还硬不起来。益州长史兼剑南道按察使刘万年使给他出了个主意:“潘都督,我们的法子还是在一个人的身上,就是李道珏呀。”
潘大人道,“还有什么法子想呢,李道珏把西川院的李绅都打发到了郎州去了,人家眼下是连盐政的边儿都不想靠,我如何再说话?”
长史道,“大人你不好说话,难道不能想个法子,让李道珏主动来求大人?我们正好借着这个输绢的引子,三十八州,一州砍他两千两的公事银,大人你算算是多少?”
潘大人掐指一算,三十八乘以两千,二八一十六、二三入六……七万六千两。他不确定地问,“刘大人,真砍呀?万一那些州府们都炸了毛可怎么办?两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剑南道多是些羁縻州,有的州只有区区两个小县,打马出去半天,除了山山岭岭、沟沟壑壑都见不到个人影,两千两银子不要了他们的命?”
“潘大人,下官也没说真砍,我们只砍李道珏,把他逼急了眼就成!”
二人商量好了计策,便依计而行。为着万无一失、滴水不漏,按着刘万年大人的意思,离着雅州最近的眉州、邛州两州的公事银也要像模像样地“裁撤”,刘大人吩咐这两州的刺史彭望海、徐图鲁,“帐目一定要清楚!”
之后,剑南道潘大人就坐等李道珏打上门来,潘大人把几套应对的法子都想好了:李道珏要是砸东西就让他砸,骂街也听着他骂,他就来个洗耳恭听。但是一定要引诱李道珏说出“没有银子”这四个字,然后就让他去找皇帝,把这四个字再对着皇帝说一遍。
问题是,公事文发下去几天,也没有雅州方面的消息,李道珏这一次竟然稳当的可以,不吵不闹的十分乖巧。
只是眉州和邛州风风火火地跑来报告,说雅州请了帮手了——西州别驾、天山牧总牧监、大唐丝路督监高大人,陪着李道珏的二夫人一同到眉、邛二州微服察访。
当然这两人的目的就是探察两州裁撤公事银一事。这件事千真万确,因为据两州刺史说,消息是来自于雅州内部,这件事搞得剑南道内部风声鹤唳,眉州邛州也像回事似地搞起了“裁撤”。
邛州刺史徐图鲁、眉州刺史彭望海事后向潘都督回禀道,“下官这里一点纰漏也未出!”
但是,不久就从荣经县传来了消息,李道珏不来剑南道打滚儿放泼,那是人家正正经经地在做事情——他在拿自已开刀呢!荣经县金县令传过来的消息:仅他荣经一县就被李道珏砍下去公事银两千五百九十四两八钱!
“快去探问一下,雅州其他的县是什么情形!”潘大人慌忙派人下去打听消息。
不久,下去的人都回来了,“大人,李道珏带着他二夫人去了百丈县……消减冗役四百二十人、减公事银三千两!”
“回禀潘大人,雅州卢山县没等李道珏驾临,自已动手消减公事银两千四百五十二两、减冗役四百九十人……”
剑南道大都督潘若水,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李道珏在那里挥刀自宫,而这里只满足于假帐做得毫无纰漏!
潘大人立刻招集手下的幕僚以及众官员商量对策,他有些六神无主地说,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看来,一州摊派上两千两公事银也不是什么难事。看看人家雅州的李大人,一个县都砍了两千两出头,五个县怎么不得一万三、五千两?你们对自己太过放心了!把难处想得过于的大了!
益州长史刘万年大人道,“都督大人,事情也不光是这样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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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人道。“刘大人,现在事情急到了火燎眉毛,你要知无不言!”
刘万年道,“我朝之初,无暇于四夷,自贞观皇帝平定突厥之后,西北诸蕃及蛮夷稍稍内附,随即以其原有部落设立州县。大者为都督府,其首领为都督、刺史。这些州府虽然年年有贡赋,但是多贡不嫌多、少赋不嫌少,所得也不入户部帐册,所谓重令式而轻贡赋,是为羁縻州。”
潘大人道,“这些我都知道,刘大人你拣重要的说!”
刘万年道,“就说我们剑南道吧,有多少州府是属于羁縻州?”他举例道,拱州是钵南伏浪部、剑州是冻就部、涂州是临涂羌部、炎州是开生羌部、彻州是西羌董洞庭湖贵部、向州和穹州是生羌部、笮州是白狗羌部……
这些部落以前大多连个像样子的城邑都没有,椎髻皮服,只是依附我大唐之后才逐渐开化。像这些地方,我们去削他们的公事银,合适吗?万一出了差错、闹出了乱子,那事情可就大了,恐怕到时我们剑南道也兜不住呀!
潘大人道,“可是雅州也在羁縻州之列,人家李道珏刺史为什么就能大刀阔斧?看来我们还是过于的小心了,连步子都不大敢迈。本官先前是不怕李道珏打上来,如今人家自已走在前边了,万一他再打上门来,本官无言以对,恐怕各位大人也无话可说了!”
有人回禀道,“潘大人,你大可放心,据下官的人报来说,李道珏刺史眼下是带了他的二夫人去了郎州,一时半会儿打是不会打上来的。”
“他去郎州作什么了?”潘大人惊疑地问道。
“回大人,下官听说,是去出席他舅子的大婚仪式……”
潘大人道,“看来人家的心里跟凉水似的了!其他的州府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照原来定下的规划走吧!各州按两千两公事银裁撤,不能再拖了!”他对刘万年道,“这件事情刘大人要多多操心,不要出什么纰漏才是。”
刘万年道,“可是下官从荣经县听来的消息,好像雅州的情况也不大妙啊。荣经县下边的乡、村已经出现了深夜入村抢劫的案子,到现在也只抓到了一个人,其他十几人也不知藏匿到了哪里。潘都督你看,我们是不是先缓上几日,看看风头再说?”
于是,潘大人又游疑起来,“总之……我们不好拖延过久,八万匹双线绢都交上去了,总不能让剩下的四万匹难住吧?再拖也不能拖过明年三月,那可是最后的期限!”
事情议而未决,众人散去。刘万年一边低头走,一边寻思道:这个潘都督四平八稳坐在剑南,自己要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他半夜才回到家中,给涂州、彻州两个州的刺史各写密信一封,派心腑之人连夜送去,要他们借裁银之机做些文章。
随后再安排心腑携密信专程去一趟荣经县,叮嘱道,“见到我舅子,须如此这般说……务要有些声势!”手下人领命,连夜出发。刘大人心满意足地躺下,自语道,“这便是因风借力、四两千斤!”
这两日,刘大人让潘都督拖累得极是劳乏,一躺下便呼呼大睡。他梦见涂州、彻州和雅州三州因为砍减公事银一事激生民变,剑南道一筹莫展。此事惊动了长安,是自己一锤定音、平息乱势,得到了长安的赞赏……
天快亮时,刘大人梦正做到高潮之处,几乎笑出声来。他梦见长安信使给他带来了皇帝陛下的褒奖诏书,和超拔的讯息。而自己披红戴花、大门外锣鼓宣天……
大门被擂得咚咚作响,将他猛然由梦中惊醒,侧耳听去,好像是说长安的钦差驾到,剑南道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马上到都督府聚齐。
他慌忙穿衣起来,骑马到大都督府。
在清晨不甚明亮的天色中看到这位年轻的钦差,刘万年大人有些不以为然,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罢了。他从雅州来,二百四十里的路到达这里,那就是半夜出发的——连个仪仗都没有。
但是众官员听说眼前的这位年轻钦差,便是大名鼎鼎的新任西州别驾时,不由得屏气敛声,把恭敬的神态拿了出来。他那些如雷贯耳的事迹谁个不知?别看他连身官袍都不穿,但那可是正四品上阶的一位别驾!
潘大人领着手下官员将高大人迎到都督府中,请别驾上坐。高峻谦虚地说道,“潘大人,下官晚来后到,临时被江夏王抓的劳工,哪敢在德高望重的潘都督面前托大?”他依旧请潘都督上坐,自己只在下手坐了一把凳子。并且十分谦逊地问道:
“其实下官是没有必要这样急匆匆赶来的,有潘大人和剑南道众位同僚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是受王爷之托,不敢不殚精竭虑,这么早打扰各位实是不忍!”
众官员连忙一番谦辞,高峻客气了一番,又问道,“下官敢问……剑南道所剩四万匹双线绢不知筹备得如何了?潘大人一定早在囊中了罢?”
潘都督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高大人,剑南道一直在为筹银一事日夜督促各州,比如……比如雅州李道珏大人那里动作甚快、成效甚是显著,还有眉州、邛州也在动作……”
高大人鼓掌道,“妙极!潘大人真是雷厉风行,下官大概不必等到明年三月就可交差回西州去了!”
潘大人连忙向高大人引见刘长史,“钦差大人,不瞒你说,剑南道能有这样良好的进展,多亏了我们的刘万年大人……日常事务都是他在督办。”
高峻连忙定睛去看,“哎呀!下官真是对刘大人相见恨晚!不知刘大人,你要给本官一个什么期限呢?”
刘万年清清嗓子道,“钦差大人,虽然剑南道在输绢一事上众志成城,但下边的羁縻州府也听到了一些不堪重负的牢骚之辞,”他看到坐在钦差大人座位稍后的雅州司马汪衡一个劲儿地冲自己挤眉弄眼,向其频频暗示高别驾。
刘万年心头暗笑,这样的毛头钦差还有什么做头,连随着来的人都在给自己通风。他以为汪衡是在暗示自己说得再严重一些,好吓一吓这位钦差大人,于是又说道,“尤其是那些羁縻州府,大多是刚刚开化。连衣冠举止类如华人,也不过一两年的事,就怕压之过急会野性复萌闹出乱子……哎!难啊!”
钦差一听,脸上也现出汗意来,连忙问道,“潘大人,是这样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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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大鱼再跃上来,但是黑衣人头顶上的古树虬枝“咔嚓”一声。绳子是系在一截从主干上伸出来的、没有枝叶的树杈上,一昼夜无数次地被他拉拽回弹,树枝已经不堪重负,此时恰从分杈处断开了。身底下腥气上涌,那人眼睛一闭。
高峻一边与他说着话,人已经渐渐地走到了古树的树干上,不知不觉一步步地向树顶靠近。他也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心说这样一个人,绝不能让他落入鱼腹。他抢了两步,俯身抓住绳头,奋力一拽,将黑衣人从鱼口中抢出!
高峻情急力猛,黑衣人被他单手拽着绳子由底下直飞上来,从高峻的头顶掠过,正好到了高峻的身后。但此时,远处树丛中一支利箭突然凌厉飞来,正中黑衣人当胸!他大叫一声再无声音,被高峻一把抱住,身子比先前更沉重起来。
高峻将黑衣人接住,发现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赶紧飞身跃回岸上,抽乌刀斩断他身上捆缚的绳索,将他平放在地上,又飞点了他身上的穴道止住了血。汪衡惊魂不定地问道,“高、高大人,我们要如何?”
高峻道,“再耽搁他只会死,成都府不能回去,我们带他回雅州!”
汪衡道,“可是成都府离着近便……”这里离成都府不足五十里,而离着雅州却不下一百六七十里的路程。
高峻道,“我有把握。”他抱起气息奄奄的黑衣人飞身上马,对汪衡道,“汪大人,我不顾你了。你也回雅州去,不必再回剑南道。”
临行又补了一句道,“到了雅州驿馆,我会给你看密信的内容。”说罢,高大人催动炭火飞驰而去。汪衡虽然勉力追赶,最后也看不到高峻的身影,他停了下来。
他有些矛盾,知道高峻急着救人已经顾不得盯住自己,眼下便是回剑南道的大好时机。他与妹妹同样是起于贫贱之家,人世冷暖早就让他知道今天的地位来之不易,更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借了李道珏之力。因而也一直认为打压李绅兄妹是理所当然。
那么站在李绅兄妹一边的这位西州别驾就是自己的对头了。他只希望这位高别驾在雅州不要十分的风光,以致让李绅兄妹借力。他希望这位高大人最好明天就打铺盖卷儿回西州去才好,但还未到恨不得他死的地步。
但是,当他听到远处弓弦响,猛地回头时,分明发现那个一闪而逝的背影就是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当时重伤的黑衣人就在眼前,汪衡没去多想,此时剩他一个人在官道上,李弥的身影在他脑海里越发的清晰起来。
汪衡低头上马,迟疑着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这个决定就像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的抉择一般,搅扰得他心神不宁。
上一次他在半夜被叫起来赶到雅州刺史府,事起突然,他心中只是以为这位江夏王府的长史大人是为着自己兄妹着想,因而汪衡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游疑不定。
但是这次就不同了。
他知道高别驾能到雅州来,是受着江夏王李道宗所托,是为着大事而来的,而且与李道珏是站在一起的。以李弥与高峻二人这样显赫的身份,妹妹的这位义兄三番两次冲着高别驾痛下杀手,难道都是为着他的义妹?难道李弥不知道高峻正在为着解开李道珏的难题而奔走么?
既然知道,为什么李弥还这样?汪衡知道在妹子的心幕中,李珏铃才是她最大的对手,为此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坏了李道珏的大事、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声望和仕途,那么他和妹妹就算是压制住了李家兄妹又有何用?李道珏倒了,剑南道那些人谁会认得自己?
汪衡这才发现,他的马已经在大道上来来回回地绕了数次。高大人临走时说,“我会给你看密信的内容”这句话让他下定决心,在马上狠抽一鞭,朝着雅州方向追了下去。
在雅州驿馆,高白经过高峻的房门前时,再次竖了耳朵去听,确信高大人并未在雪莲的房中。他有些奇怪,雪莲与自己并无牵连,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他回到刺史府,发现李弥不在,于是赶紧返回了驿馆。
雪莲闷在驿馆中也无意思,正好有高白陪着说话。直到天快黑时,高别驾才抱了一个黑衣人匆匆返回。这个人身中一箭,命在垂危。
高大人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吩咐高白去准备热水、雪莲去府中找足够的干净绵布。高白提醒道,“高大人,要是李长史看到雪莲,她要怎么说?”
高大人却道,“放心去,他一定不在府中。”
雪莲听高白的话,暗道高白平日里都是跟着李弥,今天分明是不愿意李长史看到自己,她虽有些不解,但是急切间不及细想。
两人分头去做,回来时发现高大人已经除去黑衣人的衣服,让他裸着上身,但箭还插在胸膛上,由箭根浸出的血迹早已凝成乌黑色。
救人如救火,半点不能耽搁。他们发现高大人一点迟疑都没有,先找带子三下五除二将伤者死死地捆在床上,抽了乌刀在滚烫的热水盆中洗了一洗,对高白道,“去街头的药铺,细辛、独活、甘草、防风各一两,桂心四两,速去购来。”
高白领命而去,雪莲看着高大人用清水擦洗了那人的血污,然后左手轻轻扶住箭杆,右手握着乌刀,刀刃朝上,只把尖利的刀尖朝着箭根处的肉皮轻轻划了下去。她不敢看,慌忙扭脸到别处,感觉那柄沉重的乌刀怎么可以用作这个?
高白到了药铺里一说,药铺的人大为不解。因为细辛状类矿物,并非一般草药,量过大便成毒了,平日里所见的方子大约也就是一钱半钱,来人取这样大的剂量要做什么?并且他也从未听说过将它与桂心甘草之类合用。细辛生毒、甘草解毒,这不是拿着病人来穷折腾!
但是高白有急事在心,也不听药铺中人的话,一个劲地催促快些。
等他回来时,高大人已经将箭取出,吩咐高白与雪莲道说,“桂心、独活熬汤内服,甘草、防风煮水后与细辛调成糊外敷。”
这是高峻在终南山学艺时唯一从师父那里记住的一副方子,从西州带来的金疮药早就没有了,此时把这个方子拿出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高白和雪莲能参与到高大人救人的事情中来,感觉得到了高别驾的信任,因此做起事情来认真麻利。看到高别驾不住地点头,于是就更加仔细。
此时,汪衡已经赶回来,听到高大人对高白和雪莲道,“雪莲管上半身、高白管下半身,”二人知道高大人的意思,就是说雪莲要负责伤者的吃喝、以及换药等仔细活儿,而高白就是主管伤者拉、撒等事。
然后,高大人对汪衡道,“汪大人,我们到别室去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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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别室,高峻掏出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密信给汪衡看。从信中内容看,雅州以至剑南道都可能有人酝酿着一件大事,这件事一定是与输绢分不开的,至少也是个引子。
高峻想过了,眼下他孤身在雅州,身为一位长安委派的钦差,身边除了一个家丁就是一个丫环,总算有个刺史大人被他拉过来,却又跑去郎州喝喜酒了,那么他靠哪个?
这封无头无尾的信就给汪司马看一看,如果他看过后跑去与李弥报信,也好让李弥看一看剑南道风起云涌的形势。一位长史不论他的品性如何,他总该知道自己是谁的长史吧?
如果汪衡看了信知道孰轻孰重,那么自己就又有了个帮手了。
汪衡看了信,知道事关重大,他急着问道,“高大人,要不要叫人速去郎州,把李刺史叫回来?”
高峻看着他道,“汪大人,汪李二位夫人之间的事情,在下不明说,但自到雅州短短的时日里也看了个清楚……兄弟在西州的家里有大小夫人七位,但人人和睦、亲如姐妹,也没有像她们二位这样啊。”
汪衡此时才看到高别驾并非是自己想的那样、只顾着自己的干妹子。别驾能把这样一封密信给自己看,分明是没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是高大人误解了,以为他要借此机会快点把李道珏从郎州拉回来,不给他与二夫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他连忙说,“高大人,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他甚至想把在半路上看到李弥放冷箭的事情说出来,对自己也是个表白,但是想了想又把话忍住了。
高大人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感觉汪大人身为雅州的高官,在见识上一定会强过两位妹子……她们既然都依附于李道珏刺史,又有什么理由相互提防算计,把矛盾交给李刺史让他后院不宁?在下细想想,她们顶牛至此,汪大人在其中是脱不了干系的。那个李绅也是想做些事情的人,如果你们二位同心同德,不比现在好上许多!”
汪衡听了大为感慨,人家高别驾指责自己的并不是什么掉乌纱的公事,只算是一件家务事罢了,而且听来句句在理,如果自己照做,那是一点亏都没有的。
他不禁想到那天半夜里与妹妹、李弥在后院设伏一事。如果真的在李道珏的后宅伤到了这位钦差,会是怎样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事发半夜,李弥可能会极快脱身,但李道珏呢?汪衡吓得打了个冷战,真到了那个时候,李道珏都洗脱不清,妹子与李夫人还会有功夫斗小心思么?
他几乎就要脱口说出李弥施放冷箭的事,又听高峻道,“这个黑衣人落在我们手里,而我们却连他到底是去成都府、还是由那里来雅州都搞不清楚,收信人是谁?汪大人,你要再安排些可信赖的人,到驿馆里看守此人,提防有人杀人灭口。”
汪衡连忙应下,去找了二十名护卫来。在驿馆外面,高大人亲自将这些人从头打量了一番,从中只挑出九人,其余人放回去。这九人被分作了三班,每班三人,轮流在黑衣人的病房外守卫。
汪衡在去刺史府时,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果真没见到李弥,心里就更确认了是他,不知道此时李弥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想了,把李弥的事情对高别驾讲出来总有些对自己、对妹子不大负责任似的。但是不讲又有些愧对高别驾的信任。他想了想,独自打马往荣经县方向去了。
黑衣人的体魄说起来十分的健硕,胸肌发达,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也是事起突然,射向高峻的那一箭被他阴差阳错地挡了。虽然失了准头,但是箭的力道大得出奇,从胸前深深射入,伤到了右侧的肺叶。
他被高别驾取了箭,仍在昏睡,全然不知高白和雪莲二人对他忙前忙后。除了门前、窗前的护卫,这里再无旁人,两个人一边细心照顾伤者,一边有了机会聊些话。
雪莲就问高白在高府中是个什么角色,高白大大地将自己吹嘘了一番,焉然就是府中下人们的大管事。他还不解恨,再把高大人的那些杀伐四方的猛料曝出来,让这个小丫环听得目瞪口呆,仿佛高大人的这些露脸之事也有自己一份似的。
尤其是雪莲,从高白的话里听说高别驾家中有七位美貌夫人,人人别具一格,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能比的了。暗道也难怪高别驾即便孤身一人在雅州,也对她瞧都不正眼瞧上一眼。
高白不失时机地对她说,你与我西州家里的夫人活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是你比她年轻了些,也多了些讲不明的韵味。雪莲问,“什么韵味呢?”
高白想了想,不确信地道,“放心。你的眼睛也很好看、明亮,眼神似乎不如她的灵活,但是看起来就是这样让人放心的感觉。”
高白对一个外人这样讲自己的夫人,如果不是他轻浮,便是说得确实了。雪莲竟然有些美滋滋的,又不好再问,起身去喂伤者喝水。
晚上时,高白去街上提了两人的饭回来,二人就在一起头对着头吃过了,休息时高白就不再回他的那间屋子里去,在伤者床前的地下铺了一块不大的绵垫子,两人都坐上去靠着床。
半夜时,高白发现雪莲已经歪靠到自己的肩上睡着,他不敢乱动,腿都坐麻了就一动不动的硬挺着,生怕惊了雪莲的睡梦,又仿佛夫人菊儿在他身边。
高峻出去了一次,到第二天天黑时才回来。他看过了伤者,就回另一间屋子里去休息,也不说去成都府,就象那里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后来,半夜时汪衡从荣经县赶回来,没去见他妹子汪夫人,就直接到驿馆来见高别驾。
高峻看他神神秘秘地提进来一只份量不轻的赀布包,打开来看时却是两片铜盘,盘子不圆不扁,根本就像个蹩脚的铸工做出来的。但各有两耳,中间用牛筋联着。
汪衡是去了一趟荣经县的铜矿。铜矿上的管事谁不认得雅州府堂堂的司马汪大人,他们问过汪衡,立刻按着汪大人的意思,在冶炉上照着高峻的体量让铸了这两只盘子。汪衡是想让高别驾一前一后挂在胸前。
高峻明白汪衡的意思后,刹那间目光就有些湿润,这两只铜盘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却是汪衡的一片心意。这么说,汪衡是什么都知道了。他拉住汪衡的手,只是说,“他已经射过我两箭,但事不过三。”
汪衡从高大人的话里知道,人家不用自己说,已经知道射箭者是谁了。高大人又看铜盘,指着问汪衡,“这又是什么打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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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年道,“潘大人,消员之事盘根错节,耗费时日。但十日之期才是重中之重,我们总要先将银子筹上来……”潘大人听了,有些无可奈何地摆摆手道,“刘大人,那么你就看着办吧!”
高峻刚刚从涂州端源县出来,他刚去了这县的思安坪。
这乡的十多个打了仓役的青壮男子还关在县大牢里。高峻骑马进村的时候,村子里那些涉事的村民家里人正在筹划着摊钱、托关系往外捞人。妇女们哭哭啼啼、天都塌下来了,老人们唉声叹气。
他们看到村外进来一位骑红马、挎着一柄黑刀的英俊年轻人,似乎对他们的事情极有兴趣,“讲一讲,也许在下能出出主意。”
这些人正是没个计议的关头,有人问,“你是何人?”
高峻道,“我得听听你们的事情,才好决定要不要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们呀!”人们看这个人仪表堂堂,又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总该是有些主意的。于是七嘴八舌把事情的来笼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端源县秋粮收缴进度是慢于其他县的,思安坪的人们按着往年的缴粮数目到县仓缴粮,却被告知涂州新下了筹银任务,因为时间紧张来不及想别的法子,县里决定每丁缴粮四斛。
“他们说加租就加了,而且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倍。当时我们虽然不痛快,但是并没有说不多缴。是仓役嫌我们送去的粮食不够,让我们推回来的。”
高峻问,“那么打了仓役之事,可是确实?”
这些人们有的着了华服,有的是一副夷人打扮,但彼此十分和睦,他们七嘴八舌道,“我们凭什么打官差,他不打我们就好了!”
高峻对其中的细情没功夫多问,他的事情还有许多。不过对这些朴实乡民们的话,他是确信不疑的。他对这些村民们道,“我给大家出个主意,就三句话。”
人们问是哪三句话,高峻道,“租不要多交,人不能动手,心不要害怕。”他提醒道,县里加租没有成都府的明文,是不合情理的。你们可以不多交,县里要抓谁入牢就随着他去,他们私改章程必不会动刑,到了里面至少要有顿饭吃。但你们一动手便成了聚众相抗,到时连我也不好替你们说话了。
村民们听了他的口气十分的有底,再想想他的话,在理、又不乏好意,就又问高峻的身份。高峻上了马对他们说道,“到时便知。”
他离了思安坪要急着去彻州。按着常理,他该去端源县衙亮明自己的身份,责令端源县停止多收粮,如此涂州这边的事情也就压下来了。
荣经县那边有临时拉上的汪衡、汪县尉带着人控制,一时不会有大问题。而李弥不知道匿去了哪里,自己要时时提防他的暗箭。彻州还要他亲自赶过去,这样一个耍光棍的钦差还真不好做。
此时自己一出面,涂州和剑南道不出半天就知道了自己的行踪。那么,密信后隐藏的那个人又会有什么行动?
这样的一个人留着总是个祸害,这次剑南道输绢自己只是“协理”,事成早晚总有剑南道顶着。但是挖出这个人对高峻来说还是蛮有兴趣的。
再者他目前只是一个人,在李道珏回来之前,就冒然冲到端源县去总是不大合适,变数很多啊。李弥在暗处,那他也不急着跳出来,何妨暗中再把彻州的事察访一番。
进入了彻州文进县,高峻骑着炭火在崇山峻岭中摸了半日,也未找到这个抗庸的青岗村。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青岗村敢闹出抗庸之事。
租、调、庸制乃是大唐的成例,具体到庸,指的是公家用人出役,一年只要出二十天,这是义务的。有闰月的年份还要再加两天,共二十二天。如果有不愿意出役的,也可以每天出绢三尺代役,那么二十天就是六十尺,正好是一匹绢。
高峻知道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要一般的农户人家出绢是不大可行的,他们总是会选择出力。那么,怎么会有抗庸的事件发生?
好不容易在山道上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高峻就向他打听青岗村。看得出乞丐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他。高峻摸出了一锭银子在手里抛着,乞丐连忙向着山洼对面一指,“就在那片青色的山岗背面。”
高峻道,“把你的行头脱下来,破碗给我、破帽子也给我,银子就是你的了!”
乞丐眼睛一亮,问道,要我跟你换衣服?
高峻道,“美的你!这样一大锭银子还不够你吃穿?不脱我就不等你了。”乞丐连忙脱得只剩下只短裤,提着仅剩的一根棍子、瑟缩着接了银子跑了。
高峻捏了鼻子、换上乞丐的烂衣,把自己的袍子、衬衣打了包挂在马鞍子上。然后再用破麻片缠了乌刀柱着。炭火见主人如此装扮,瞪着大眼看他,好像也有些不解。
高峻不忍这样骑上去,就牵着它绕过山岗,果然见到一个小小的山村。高峻拍拍炭火的脑门儿,要它留在村外的树林里头,而自己在脸上抹了把山土、端了破碗进村。
村中人心倒好,高峻才走了半条村街,破碗里就满了,他边走边打听在文进县县衙大门外摔断腿的老者家。有人就指给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乞丐为什么打听这户人家。
是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子开门,高峻看她的眼睛也是红着,大概刚刚哭过。高峻对她晃晃盛满了米饭的破碗,说道,“我会接骨。”
这女子正是断腿老者的儿媳,丈夫被捉到县里去了,而家里的伤者正在叫苦连天。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当时就将高唆引进院中。
老者卧于病榻之上,进来的年轻乞丐十分熟练地摸了摸老者的小腿,又点点头,“骨头接得蛮好,只是需要多吃些好的。”旁边的女子拿着哭腔说道。“这位大哥,我丈夫进了县牢需要银子,公爹治腿又花了不少……哪里还有……”
她看到这个乞丐伸手往怀里,掏出黄镫镫的一锭金元宝。再目瞪口呆地看他一层层地解了棍子上缠的麻片,原来里面是一柄黑漆漆的长刀。
只见他把金元宝往地下一丢,用刀在上边像刀豆腐似一剁了几下,金元宝便碎成了大小不一的丁。听他道,“整的不好花,这下子总够老伯将养……”
老者躺在床上,看这个乞丐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伸出手来却十分干净。再见他随手便丢出一锭金子,又柱着这样的一柄宝刀,便知道他是个异人。
高峻问,“抗庸一事,只要老伯实言相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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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州算羁縻州,是贞观六年时西羌董洞贵的部落归附后而设置的,就划归到剑南道。彻州有三个县:文彻,俄耳,文进。
这三县都是下县,地广人稀又不好联络。一个小小的文进县又能有多少工程要用这么多的夫役?往常有些轻松的事情要干,与县里有些关系的人还得挤破了脑袋才能捞得上。只因手里抓了活便省下了绢,一般的村民轮都轮不上,只有急活、重活出现时才轮得上普通的县民。
这次剑南道仓促之间又让筹银子,公事文在上旬从彻州下到文进县时已经太晚了,又声言十日之期,再要酝酿着研究裁撤人员显然不大来得及。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在彻州境内的六座军镇:沐源镇、寺庄镇、牛径镇、铜山镇、曲滩镇、陀和镇竟然同一时间提出来要修缮城防,而年底前务要完工,不然要误了军国大事。
而离着年末已经只剩十多日,文进县令与手下一商量,这真是天赐良机,马上到县内各村召集人开干!所有该出役工的都要去,军国大事怎么能耽误!
老者躺在病榻上道,“我们接到衙门里的信息,一开始还以为总算贪上好事了,但是后来才知道,哪能有那么多的好事轮上我们!”
他说,那六座军镇哪里是要修缮什么城防,说要建六座新城还差不多!县里告诉我们时,时间至年底只有十日了,按着每丁每年出役二十日,我们就算累死了,活儿干不完不说,剩下的十天还要再出半匹绢。
后面的事情高峻都已知道了,看来自己与李道珏预料的不错,剑南道原本就没打算再筹剩下的四万匹双线绢,而是把心思都放到了赖绢上了。
那么剑南道先前所说的压缩各州公事银一事,也只是单单冲着雅州的李道珏去的。他们的打算就是压急了李道珏,让他再度出面抗绢。
剑南道如此的打算,却被他和李道珏轻飘飘地化解了。
剑南道的那些官员也许压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果,因而才会有后边的手忙脚乱。高峻想,输绢、筹银一事即使剑南道出手晚了一些,如果在李道珏这里再也无法借力,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下来,那么在明年三月前筹齐了绢银也还是来得急的。
而这个十日之期却是自己以钦差的身份在剑南道定下来的,想想自己在剑南道装傻装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是不够周密,反而又给剑南道某些人提供了借口。
尤其是密信中提到的涂州、彻州两地偏偏都发生了抗租、抗庸的事件,这绝不是偶然。如果处置不当,岂不是要激生民变?
那么皇帝那里,他这位只身的钦差就再也脱不了干系了。高峻坐在老者的床前,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烦意乱,这样大的责任他可从来没有承担过。
也不知眼下在荣经县里是个什么情况。高白和丫环雪莲守护的送信人不知道怎样了。如果送信人能够吐露出幕后的主使,无疑是捷径。从他死硬的态度上看,他讲不讲还要两说着。就算他什么都说出来了,证据呢?一封无头无尾的信,怎么能够让隐藏于剑南道的那条大鱼心服口服地落网?
密信后隐藏着的那个人太让他不甘,这个人能左右涂州、彻州和荣经的事情,一定不是只小鱼小虾,他怎么敢借着输绢大事谋自己的私利!怎么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才好!可是帮手呢?可是自己的帮手呢?
从出道以来,也从来没有这么一种尴尬的形势会像今天这样摆在高峻的面前:手底下没有一兵一卒可用。
高白,这是被高府答应了才跟随李弥的一位家丁。他对自己表示过重回高府的意愿,但在李弥的压力下会不会出现反复?
雪莲,这是汪夫人的一位贴身侍女。她被李道珏亲口安排了来侍奉自己,李道珏不在,那么汪夫人一时是不大会去见雪莲的。万一见了面,那么丫环的态度又不好说了。
让这两个人看护着重伤的送信人,高峻只好做最坏的打算:黑衣人是走是留随他便,反正自己也知道了密信的内容。
剩下的力量也只是李道珏府中的那些护卫——还是由汪衡领着,谁知道他在自家的妹子和李弥面前会不会产生动摇。
一想到李弥,高峻的心头猛的一亮。李弥的心思当然是置自己于死地,不让自己回到西州去,因为自己目前孤单的处境正是对他最为有利的。
不过他还是江夏王府的长史,如果假定自己已经潜回了西州,李弥会怎么做?自己对汪衡也说过回西州的话,出来前并未告诉他确切的去向。那么从汪衡这里就可以放心,不会让李弥怀疑。那么,李弥是丢下这里的烂事追到西州去、还是会为着压制剑南道的乱象出些力气?
虽然高白、雪莲、送信人、汪衡、李弥几个人的心态走向都不确定,但是高峻认为,江夏王李道宗知道李弥是在雅州,那么至少李弥追到西州去是没有什么表面上的理由,他多半可能会留在剑南道。
这么说起来,几者之间只有这个李弥下一步的行动是可以猜得准的,如果找不到自己他也不会走——前提是剑南道有事——钦差不在,王府的长史力挽狂澜也算是大功一件。
那么就不妨躲起来,静看剑南道的动向。也许只有稍稍乱一些,让塘里的水浑一点,那条大鱼才会自己翻上来。就先让李弥替自己顶上一顶。
高峻刚刚把一团乱麻理清楚,这家人的院门外就闯进来一群皂衣人,女子道,“是村正领了县衙的捕快来了!”
高峻对她道,“去拖延一会儿。”女子连忙跑出去。
高峻一边飞快地用麻片再缠好了乌刀,再去灶眼里抹了一把锅烟灰蹭到脸上、手上,一边端了破碗对老者道,“想法子告诉村中人不要妄动,文进县让出役时且去出役修城,不得抗庸。至少年底不到日子是不会收绢的……其他的村子能通知多少尽量通知……再让你儿媳每天去县牢里探视我……你现在是我的姨丈……你到底有没有妻妹啊?”
老者欠着身子不住地点头,“恰有一个,离得太远,已多年不走动了。”
“只要先去修城,人都会放回来的,都记住了?”
老者知道,这是个替村民们考虑的人,他不住地点头,见这个乞丐快步走出去。院子里已经热闹十分,是村正说道,“就是他,一个要饭的,一进了村子就乱打听事情,钻在这家里已经许久了!”
“这家人老的告状、少的添乱,只有个年轻人女人在家,你匿到院子里半天非奸即盗、定有不轨,给我锁起来!”然后就是铁链子响声。
又听“叭”的一声,随后是碗掉到地上摔碎了,一名衙役像是捂了鼻子,“你敢砸我……妈呀,出血了!!!”
只听乞丐叫道,“****先人的,敢把我姨丈腿打断,我跟你没完!!”
“锁到县衙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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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拉着崔嫣快步出了县衙大门,崔嫣才嘀咕,“我平常都以为他在外边忙什么大事,却放着好好的西州别驾不做,到这么远的大狱里来撞什么桃树!西州没有桃树么?”
樊莺笑而不语,崔嫣道,“你倒是说话呀,看起来你很高兴!”
樊莺道,“那当然了,我求着柳姐姐、又央着母亲才获准跑出来见情哥哥。如今总算见到,当然高兴了。虽然他眼下沦落到了一个乞丐,又有个漂亮弟妹陪着,总归是没什么危险,我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崔嫣听了,知道她是转着弯子奚落自己。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暗暗埋怨自己心实,差一些就让樊莺和周谯看了笑话。崔嫣是知道樊莺脾气的,见她如此不关痛痒,那么自己一定是让高峻骗了。
不一会儿,送饭的女子挎了篮子从里面走出来,她抬头在街上看到她们,不等着叫,便低着头朝她们走过来。她到近前却不先说话,笑眯眯地打量樊莺和崔嫣两个。
樊莺急道,“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告诉我们!”
女子对樊莺道,“他刚说有个年小些的夫人会拔剑砍我的,你的剑呢?”樊莺的缠莺剑是盘在腰里的,她看不到。崔嫣笑着说,“她方才生气,把剑丢到房顶上去了。”
送饭女子说,“哎呀,与他说的不同啊,让我传的一大堆的话,后边我都接不上了。”她不敢多说没用的,把三人拉去僻静处,将高峻的话原样交待给她们。最后说,“两位姐姐,真想和你们在一起,不过我要赶回去给你们的乞丐丈夫做饭了!”
樊莺和崔嫣虽然不大明白高峻这么急着将她们这些人打发走的用意,但是知道只有立刻照做才不会坏了他的大事。她们与周谯三个人匆匆出了文进县,与护牧队汇合。黑达、周谯率队离开,到文进县城外山坳里潜伏,而樊莺与崔嫣二人往雅州城来。
事实上她们在文进县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她们刚走,江夏王府长史李弥就打马进了文进县城,他不在城中停留,飞马往剑南道的治所——成都府去了。
眼下,李弥雄心勃勃,决心把逃跑钦差丢下的烂摊子收拾起来。他有了个新打算——要在另一方面先打败高峻,然后再图他性命。
他不是无往而不胜吗?漠北、西域、辽东……原来他的死地却是在南边!从各方面来看,这位西州的别驾果真是回西州去了。那么,就让他这个长史来试试。
端源、文进两县是硬骨头,现在都在李弥的强压之下老实地开始了裁减冗员、冗役。他要回到成都府去,他要成都府从上到下严令各州县一丝不苟地把这件事情做下来。那么用不到明年的三月份,大事可成。
他骑到马上,不由想到了崔颖。她当年没有选择自己就是个错误,看看她嫁的两个人!柳伯余不诚、而高审行不实。现在看这个高峻也不过如此。不可否认这小子是有些小聪明,也在以往的行事中占到了极大的甜头。
但是高峻有些忘乎所以了,他以为四面八方唯我独尊,支身一人就敢来趟剑南道这潭浑水。想不到由雅州荣经县开篇的大好局势就这么丢给了自己。不就是裁减冗员冗役、核消公事银?这有何难!
李弥可以想见到百艘大舰造成之日,便是江夏王府拥有极大荣耀之时。他与王爷一东一西,剑南、江南两道呼应、成就大事!而人人以为是一块输绢路上拦路石的刺史李道珏,竟然成了自己的妹夫!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李弥快马加鞭,他要连夜赶到成都府去坐镇。但是想到李道珏的时候,他不禁连带想到了后院设伏的那晚,自己在妹子汪夫人胸前抓的那把。软弹弹的触觉以及汪夫人惊讶而意外的轻呼,让他心神一荡、差点没把马鞭子甩出去。
前边是一条不甚平整的山道,窄至仅容两匹马并行。李弥边想边驰、经过这里。猛地山道上浮土崩开,一条绊马索弹了出来。他的坐骑前蹄一失,嘶叫着向前扑倒,而李长史整个从马脖子上被丢了出去。
暗色中,从两边的乱石后蹿出十多个人影,为首的喝道,“快快,乱刀剁他!再找个海眼一丢,我们便去领赏。”
李弥年纪也不轻了,突然间像摔泥饼一样跌到了碎石遍布的山道上,周身上下的骨头都错了位置。他眼冒金星,听到身前身后脚步声临近,先大喝一声,“我是长史,你们这些草寇们待要如何!”
脚步声不停反急,“弄的就是你,”两人的手已经搭到了李弥的肩头上。李弥是经历过战阵的,一边猛然滚到山道边躲开这些人的围攻,一边把腰中挂着的佩剑抽了出来。
他知道是遇上了强盗,名头越大,反而让他们咬起来越有力气。唯有奋力一搏,才有逃脱的机会。缠莺剑失落入高峻手中后,李弥一直没有个趁手的家伙,但是以李弥的身手,对付他们有把剑也就足够了。
他借助于地势之利,腾挪出这些人的包围圈子,让他们在狭窄山道上至多只能两个人冲到前面。转眼间,这两个人便倒在李弥的剑下。
当最后一个负伤之人坐在地下、被李弥用剑顶住的时候,长史玉树临风,悠然眯着眼睛也看不清那人的面目。这场突然的遭遇以及并不费力的胜利,让他想到不久后更大的成就,不禁豪情顿起:“想我纵横河套,刀剑如林,万马军中让他骑良驹、如过隙,也躲不过我一箭;审时势、察秋毫,随他灭国上将也不留全尸!岂会在乎你一个毛贼!”
他踢了那人一脚,将血淋淋的剑在他肩头上蹭了蹭,独自跨马飞驰而去,丢下这人守着十几具尸体,呆若木鸡。
成都府北门外十里,官道边有家裁缝铺子。时候已经不早了,里面有一老一少两个人还在挑灯夜做,旁边的木架子上挂着几件刚刚做出来的袍子。他们听到官道上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放缓,在自家的门前停住。
老者放下手中的针线,从窗户往外看,只见一个官服人并不下马,就站在他家的招牌下边黑影里,看不清面目。
他挑起窗子,探头问道,“大人,你可有吩咐?”
那人不说话,在马上一扬手,一大锭银子飞入窗子,落在老者的怀里,“照我的身量拿一件袍子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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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连忙拿了尺子,要跑出来给他量身量。那人不耐烦地说,“差不多了就成,哪里要这样费事!”老者丢了尺子,慌忙摘下一件长袍送出来,那人就在马上伸剑挑过去,在身上披了,飞马往成都府北门而去。
剑南道大都督潘若水直到现在也没有休息,给皇帝的奏折刚刚写好,明天一早就会派六百里加急的水陆驿送往长安。旁边只有一个小书僮侍应着,门外大厅里灯火早就熄灭了,显得他这一间独亮着灯的书房如此的清冷。
有值更的门子在门外回禀道,“都督大人,江夏王府长史到了!”他有些奇怪,天都这么晚了,李大人跑上来有什么急事?潘都督拿了一本册子,将刚写的奏折掩住,刚想着说请,李弥已经大踏步地昂首而进。
潘若水看李长史在官服的外头加了一件普通的袍子,便拱手道,“李长史为着输绢大计不畏夜寒、往来奔走,真是……”
李弥抬手止住潘都督的话,“潘大人,端源、文进两县裁撤之事,本官已然搞定,其他的州县想来不会再有难事了吧?钦差不在剑南道,潘大人操劳至深夜也不休息,想来也是正在为此事过心吧?”
潘都督笑道,“那可太好了!本官天明后即会再次督令各州,把这件事情从速开办起来。”李弥道,“不,不是明天,而是当下,剑南道要连夜到各州督办!”
潘都都连连点头,“好好好……只是长史大人过于劳累了,本官这就为你准备客房先睡一觉再说,其他的事都交给本官。”
李弥道,不了,本官还要连夜赶去雅州,荣经县里也不大太平,这里就交给都督了!说罢,拱拱手、再示意潘都督留步,李弥又昂道挺胸走了出去。随后,都督府大门外,一阵马蹄声远去。
书僮指着地下惊道,“老爷你看!”
书案前,地下的石砖上,印有一来一去六、七只不甚清晰的血脚印,但鞋子的尺码大小、形状足以辩别。
潘都督一见,吩咐他道,“莫要声张,你叫上门子、再不许找别的帮手,然后打起灯笼,要将书房门槛以外所有的脚印都清除干净。”
书僮只十一、二岁,此时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他打了水、拎了抹布、进了书房就蹲下要擦。潘若水道,“你傻呀,听不清我说的是门槛以外?”
望着门外黑漆漆的,书僮道,“老爷……我……我怕!”潘若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才挽起袖子与他一起出去。
李弥在雅州并没有别的落脚处,就是在李道珏的刺史府中开的一间客房。他是个细心的人,知道自己在荒郊野外的那场乱斗一定会在官袍上溅上血迹,因而才想到买件长袍罩在官服外边。
进了雅州刺史府那间客房,脱下袍子,把官袍也脱了,从里到外仔细地检视一遍,果然在官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有不少喷溅的血迹。
幸好高白不在也无人发现,但是他不能不抓紧将长史的官袍洗干净,因为他不能总穿着这件买来的袍子出现于人前。
为着稳妥,他想到了自己的干妹子汪夫人,因为李道珏也不在。于是,李弥将官袍团起来,包着到后院来。
汪夫人已经躺下,正在睡着,只听到自己的窗格子上有人轻轻地敲击不断,她轻手轻脚爬起来,不点灯往外看,从身形上看出是李弥。她想了想,为不惊动对面屋中值夜的仆妇,便悄悄将窗子推开,让李弥跳入。
汪夫人捂着胸口轻声嗔道,“哥哥,你也不给个话,就从哪里冒出来,知不知道会吓到我!”她睡眼惺忪,面如桃花,又让李弥心中一动。
李弥把带血的袍子递过去,汪夫人又道,“心急!着凉怎么办,不能进来再脱?”
李弥道,“我是从成都府连夜赶来的,半路上遇到了狼群……你替我洗一洗,但是不必让别人见到,不然还要费口舌解释。”
汪夫人知道这是他明天就要穿的,于是拉了自己的被子,让李弥躺进去,再放下床幔遮严了,这才开了门叫仆妇,“去给我备两桶清水来……再生一盆炭火端进来。”
又说,“去弄几样小菜、一小壶酒。”
一切都备好了,水也提进来,汪夫人才关严了房门,亲自下手,仔细地将义兄官袍洗干净了,亲自托着在炭火盆上烘烤。
李弥正是腹中空鸣,此时就倚在床上,细嚼慢咽、浅酌慢饮,看着汪夫人在地下忙碌。这小小的一壶酒对他来说已经不少,半壶酒喝下去,就看着地下炭火盆边的仿佛是崔颖小姐。
他在汪夫人的床上不觉之间眯了一觉,醒来时听城中鸡都叫了头遍了。他知道不能再呆在这里,一会儿仆妇们一开门,他跳窗子都不行。
而此时,他的袍子刚刚烤干,他脱了买来的布袍,汪夫人提着官袍的襟子,帮他把胳膊伸进去穿上。
看来她为着这一件袍子,整个下半宿都没睡,李弥一时动情,暗道,若是崔颖也这样对我,该多好。他无意地又在汪夫人胸口上拂了一下,“妹子,你的美意,为兄敢不铭记于心!”
汪夫人道,“布袍子也拿走,不然人家问,我怎么说?”李弥一笑抓起布袍,仍从窗子里跳出去,赶去自己的客房,心里竟然有了说不明的愧疚之意。
此时的雅州驿馆里,樊莺和崔嫣二人共住一间客房、一张床。崔嫣已经醒来,像这次离开家跑出这么远来,她长这么大也只是第二次,兴奋是免不了的。不过,想到高峻就在离她不远的文进县,又觉着雅州的这一觉倒比四、五个月来的西州更踏实。
她猜不透高峻装扮成一副乞丐的样子要做什么,但是见樊莺和护牧队那些人就是按着他的话去做,一个疑问都没有,那就是必须的了。她不去想高峻,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就推醒了樊莺。
“妹妹……我一到驿馆,就看出一件事情……”
“嗯……我也看出一件……”樊莺说,“崔嫣姐,就是我看出……你很兴奋!觉也不让人好好睡。”
崔嫣道,“和高白在一起的丫环,我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是菊儿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细看才知不是她……比菊儿小些。”
樊莺的觉没有了,趴起来,“果真很像,我们再看看,说不定……”她忽然不说了,因为不大确定,也不大好意思说。
崔嫣也想到了,想到了西州家中高长史与菊儿相关的那些家务烂事,不由的替母亲担心起来,内心里一阵烦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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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带着这个人,城门一开就混出去。两人先去了一趟青岗村,高峻先把他藏在村外的树林里,独自进村去见他“姨丈”。一进院子,那个小媳妇正挎了篮子想再去文进县牢里送饭,看到高峻已经提了棍子走进来。
他对她说,“以后不用再送饭了,我被放出来了。”他就是这一件事,不忍人家再白跑路,说完就往外走。到了村外扶了那人道,“快带我去铜山军镇,我要做队正。”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从山下又来了一匹马,马上人正是李弥。他打听到断腿老者的家,又看到灶台上有只竹篮里面的饭菜,便问女子,“你可是准备去文进县牢里送饭?”
女子说,“刚才是,现在不用了。他刚才过来讲,说他已经被放出来了。”
李弥问,“是他一个人,还是两个?”
女子看他一身的官袍并不像坏人,便道,“当然是他一个呀。”
“他说去哪里了吗?”
老者在屋中听着外边的来人不停地追问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乞丐,便抢着答道,“我这外甥就是四处讨饭,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弥想,看来是我多虑了,说不定他就是个乞丐。大概是随着逃走的军士一齐出来,到了姨丈家只说是放出来的好听。
临走时,他叮嘱一句道,“实不相瞒,你的这个外甥眼下已经是官府中的人了,正在乔装查办一件大案。如果你们得知他的消息,请务必去成都府衙找我,我是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
长史走后,老人和儿媳同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那样有钱,一出手便是一大锭金子,还有那样一口宝刀呢!
女子想起来自己丈夫从县牢里放出来就曾说过,是一个什么王府的长史勒令县令放的人。现在丈夫正在铜山军镇上出庸役,看看灶台上的竹蓝,心说何不就把饭给他送去,正好和他说说长史大人到家来过的这件事。
于是,她告诉一声公爹,挎了篮子喜滋滋地出门。好在铜山镇离着村子并不远,往北再翻一道山梁也就是了。
老者躺在床上慨叹了一回,猛地想到自己是没有外甥的。既然他说那小伙子是一同为官的,而那个小伙子又是个密探,岂会不告诉这位长史——他这位姨丈是假的?
老者知道儿媳的去向,想叮嘱一声不要让他们小夫妻多话。后来的人是好是坏老者还辩认不清,但那小伙子却是很好的。但儿媳的人已出了院子,他下不了地,也就作罢。
李弥想,高峻在与不在剑南道,决定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他的行踪要进一步摸一摸。另外,既然深夜要谋害自己的是铜山镇,那么他就找上门去,料想大白天的,他们也不敢把自己这位长史如何。他的胆子也是够大的,一路打听着,就往铜山镇的方向来了。
哪知,他人生地不熟,走走问问,还是不大确定。正在一条三岔道上游疑不定,就看到刚刚在老者家见到的那个小媳妇挎着竹篮子,从一条小道上走下来。她对李弥说道,“这么巧!长史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弥问,“你呢?如何又碰上了。”女子一说是去铜山镇,李弥心里暗道,正好多个见证,那就有些把握了。于是,他跳下马,让女子坐上去指认道路,自己步行着,很快便看到山口边有一座军镇。
女子的丈夫正和一大帮村民打石、垒垛口,离着老远便看到了底下山路上走来的两个人。更认出与自己媳妇在一起的,正是揪着文进县县太爷袍襟子、让他放人的长史大人,便有些炫耀地对身边人说,“看,那个大官儿到这儿来了!”这些人都是同村,一齐对李弥打招呼。
李弥冲他们挥挥手,想起来问道,“你们可曾见到一位身上有伤的人到军镇里去?”
有几个人连声说,“大人,你来得太不巧,是有这么个人,与一个乞丐模样的小伙子一同进去过。但是半个时辰前,两个人又被五名军士护送走了。”
“去了哪里?”李弥问。
“大人,军机大事,我们修城的谁敢多问?不过那个乞丐很高兴,说是要去天威军驻地,那边已经许他做更大的官儿了。”
李弥本来已经打算闯到铜山镇去问一下二人的去向,这么一来就不必冒这个险了。他打算就去天威军。那个乞丐既然仍与铜山镇的这名脱逃军士在一起,那么,他会不会就是高峻呢?这个想法让他想要放弃都不能了,更要一路追下去。
送饭女子一见丈夫和同村的这么些人都认得这位长史大人,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那他一定就不会是假的了。看长史大人要走,似乎要找到那两个人有急事。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后边追上去对长史道,“大人,你若是实在找不到他们,不妨就去雅州驿馆。”
李弥眼睛一亮,问她,“你知道他在那里?”
女子道,“我……我丈夫的表……弟虽然不一定在,但他两位夫人却是一定在那里的,但你不可随便透露她们的行踪。”
本来她还有一句,就是高峻让她传话时所说的,那三十个文进城外潜伏的人。但是她自己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此时已经让她有些后悔了。
她还知道嘱咐别人“不可随便透露她们的行踪”,自己却先暴露了。既然人家是同僚,何须自己多嘴。万一她们出了什么事,不就是自己对不住那位恩人了。
所以,李弥翻身再下了马,详细再问她雅州驿馆中的两位女子的容貌时,女子说,“一个要饭的,夫人还能有多好看?”
李弥看出她不想多说了,于是上马再走。他认为这个乞丐越来越可疑了,谁听说过一位乞丐还能有两位夫人,而且还能住得起雅州府的驿馆?再说,乞丐在彻州出没,他夫人跑到雅州去做什么?这不就是告诉自己,他们的老窝在雅州吗?
这个发现让李弥一阵激动。看来,自己一向能够不吃亏,绝不都是运气使然。许多的机关都藏在一两句话中而已,一般人谁能察若秋毫?
但是,被袭那夜自己放走一人的纰漏,立刻提醒他不能太得意,一时的得意倒是惹来多大的麻烦!他拿定主意,要尽快回一趟雅州驿馆确认一下。如果乞丐就是高峻,那么深夜遇袭就给自己带来了主动。
他虽然路不熟,但这回就不必着急,李弥骑着马如太公踱步般,还有心思欣赏一下山间的景致。如果高峻没有离开剑南道,自己就再一次拥有了乱中取命的天赐良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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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道共有折冲军府四个,分别是威远府、归德府、二江府、兴化府。前边三个军府都在成都府,只有兴化府是在邛州。另外,还有金汤军在雅州、天威军也在成都府。整个剑南道境内还分布着上、中、下三级军镇二十二个、城八座,戍点守捉不计其数。
铜山镇是个下镇,专门为着守卫文进县境内的一座铜矿而设。镇将是个正七品下阶,他看到自已派出去的十八个人,只有孙伙长自己逃回来,而且还带着个乞丐。
镇将简单问了问他们回来的经过,知道这两个人是从文进县牢逃出来的,只有这是个新情况,其实也不必再问了。他早已听到了消息,此事连剑南道潘大人都知道了。
今天一大早,由威远府、天威军一层层地传下密令:务必找到没死的那个军士。上头严令,一经找到他,直接禀报威远折冲府。
那个乞丐一见到他便说要当什么队正,他安慰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救了军镇上的人,一个队正怎么够,恐怕上头会给你个更大的官也是可能的。”说罢并不耽误,直接便派了五名军士,让把他们护送到自己的上一级——天威军去。
军一级的长官并不是什么将,而是也叫作司马。一个军的兵力超过两万时,司马的品级是正六品上阶。不足两万的,军司马是从六品上阶,比一个上镇将还小了一阶。
剑南道两个军——天威、金汤的人数都不超五千,因而天威军司马张大人,便同样是从六品下阶。
他接到底下人禀报,也不出面接待,立刻把这两个人安排住下,好酒好菜、不许乱走,并在外头安插了军士。随后派个心腑飞马上报威远府折冲都尉承干将军。
高峻暗地里对孙伙长道,“怎么也不见个当官的接待,反而外头还派了兵把守着?”
孙伙长道,“兄弟,军镇上的事情你是不知,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军士,不到战时,恐怕能见到镇一级的将官就不错了。人家那样忙、日理万机的,怎么会见我们……不过,你我只要安心呆着,仔细听吩咐便行了。”
高峻低声道,“我们不可太过实心眼子,到时你得听我的,看我的眼色行事。”孙伙长已经猜到这个一身乞丐打扮的人是有绝枝在身的,当时点头。
两个人吃喝完毕,躺下休息。直到晚饭时才又有人来,把饭菜端上来十分的丰盛,酒也是一坛好酒。
孙伙长一下午呆的已然百无聊赖,忍不住问送饭的军士,“兄弟,上头怎么说?”军士不答,面无表情。高峻笑问,“酒里该不会是下了药吧?”
送饭军士不说话,从坛中倒了一碗酒,面无表情地一仰脖子喝下去,“菜要不要一样吃上一口?”这回高峻不说话,那名军士再由所有的菜盘子里面一样夹了一些,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高峻道,“我们兄弟二人吃喝多没意思,你得陪着我们才最好。”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知道这个乞丐还是不放心,于是坐下来陪着吃喝。
高峻高兴起来,几杯酒下肚便笑着问,“军爷,铜山镇死了十几名兄弟,上头就没什么话?”孙伙长也停下吃喝看那名军士,“那名大盗过于的厉害,身手好得一塌糊涂,这次去的人太少了。”
陪吃的军士道,“咱们威远府可不是好惹的,我只听说承干将军大发雷霆,以他的脾气是不会就此罢手的。在下听威远府一位知道些事情的好友说,将军已将此事上报了长安右领军卫,请求免去威远府明年正月的轮番。据听说,承干将军打算集中兵力追剿残害铜山镇军士的乱民。”
乞丐不关心这个,只是又问,“那么我的队正还算不算?”
那人喝了口酒道,“剑南道军镇无数,队正多如牛毛,想来你这个队正不会有什么大出入。但是再大了,你就超过本人了。”乞丐便高兴起来,将一大碗酒干掉,再倒时酒坛已空了。孙伙长酒已喝多,大呼上酒,于是又有人送上一坛。
再喝下去时,陪喝的军士就看到这个孙伙长与那个乞丐一头趴在桌上昏睡过去。他站起来踢了乞丐一脚步,“你还是到阎王那里做个伙长吧!”他吩咐,“好生看住了他们。”
“旅帅大人,要不要捆了他们?”
这个人看了一眼两个一动不动的人,“要死的人,还能跑到哪里去!”然后起身。
不一会儿又进来四名军士,看到孙伙长还是原来的姿势,但那个乞丐已经摔到了地下,怀里死死地抱着他那根棍子。一个军士上前拿了一下却拿不动,他摇了摇头,对另三人道,“弟兄们,上手。”
他们两人一个,将两个昏睡不醒的人抬出来,扔到一架推车上。外头的天色已经漆黑一团,四人推起车子往营地外的深山里走去。一边走,一个人还说,“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报应?”
另一人道,“当兵听令,有报应也是报在上头那些人的身上,与我们何干?”到了一处密林,找了块空地,四人便各拿了锹、镐掘坑。一人道,“我听咱们旅帅说……正月的轮番可能取消,那就不必大远的跑去长安一回了。”
“还不是一样,这回免了下回还得并上,也许右领军卫上会给我们安排个春暖花开的时节,那是最好……我们也可以看看长安那些贵妇们的胸脯儿了!”
他们边说边干,不大一会掘好了一个可容两人的方坑。领头的说道,“我们送这两位兄弟上路吧。”其他人不说话,一齐扔了工具朝推车这边走过来。
他们借着模糊的夜色一看,推车上的人已经没了。人们慌道,“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上头知道了,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备不住这只坑就挖得小些了!”
“深山老林的,兴许这两个人是让野狼叼走了!”
“怎么会没有动静?”
他们蹲在地上揪了头发想了一阵,领头的说,“哥几个,脑筋活泛点儿,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另几人看他,他说,“去找两根差不多的树桩子埋上,我们回去交令!”
“可是,哪里有那样合适的……不埋上点什么东西土又不够……”
“可是砍树……大半夜的,不怕人知道?”
正在商量着,他们就听远处忽然有一棵大树倒下来,枝杈刮断了临近树上的枝杈。四人吓得往那边看,那边又安静下来。心刚刚放平稳了,忽然从那个方向凌空飞过来两截树桩,沉声落到离他们不远的地上。他们惊魂不定地走过去,看到这两截树桩根根有一人高下。
领头的说,“快埋上!”
四人手忙手忙脚乱抬过来、填土,在地面上起了个小小的土堆儿。领头的吩咐,“不论谁问你们,这里都是埋的那两个人,都记住了?”
手下三人连连点头,四人推了小车回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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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从捕头家中出来之后,很快发现阚捕头一个人往安国军镇上去了。李弥悄悄随他出了城,隐伏在道边的树丛后边等他。两个时辰后,他看到阚捕头匆匆地由军镇里出来,便闪身截住他道,“捕头,与笪将军谈得如何?”
捕头吱吱唔唔地辩解道,“长史大人,我没去找他……眼下躲着事走还来不及……”
李弥并不戳破他,而是说,“我也相信捕头没有参与其中,不过……你那舅子那一类的人,本官最是了解,只怕吃过了夹棍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正说着,由安国镇里驰出来一匹快马,马上一名军士背挎信囊、急匆匆地往雅州官道上去了。
李弥看着那人的背影,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管是不管?不管的话,可惜了金县令了,多好的一位父母官!”
道上没有别人,阚捕头突然给李弥跪下,央告道,“李大人,小人知道你这位京官要比西州的官心善,求你给个万全之策,救一救我们金大人!”
李弥岂能给他明言,他还怕万一事发,会授人以柄。于是说道,“你们荣经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插嘴,但金县令既然还坐在那里,你有事总该与他商量,不该私做主张。”
阚捕头连忙爬起来,一溜烟儿地跑了。
高峻从彻州回来之后,这两天一直在驿馆中陪着自己的两位夫人,弹琴饮酒、大门不出。崔嫣不远千里找到雅州来,现在与心上人在一起,心中十分自在。细想一想,自从八月上旬高峻带着三百护牧队杀到乙吡咄陆部去,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月了,两人四个来月不见,猛然一见彼此是个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她对高峻百依百顺,眼下正在边弹边唱:
“蜀道越名山,峨眉望险关。青峦屏目列,紫气绕霞烟。弃我修仙术,同君彻夜弹。何时骑宝马,共赴桃花源。”
她嗓音清澈婉转,词也是现想现唱。蜀道对峨眉,既说出了她来雅州一路上的辛苦,也道出了关山重重、不足以阻挡她投奔过来的信心。
后边四句又是以歌言志,表达了她放弃清灯古佛的向往,而甘愿与高峻共堕红尘的决心。一曲终了,樊莺首先鼓掌道,“崔嫣姐,你的歌与柳姐姐有异曲同工之妙,唱出了我的心声!”
驿馆大门外,汪夫人在另一位丫环的陪同下已经站了好一阵子。丫环提着夫人的琴囊,汪夫人驻足聆听,迟迟不敢进去。
她是听义兄李弥说起,高别驾的五夫人到了雅州,就是会弹琴的那个。汪夫人好胜,于琴技上颇为自负,便有了前来领教一番的想法。
但人未进去,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琴音飘出,宛若玉珠入盘、清泉出涧,一出一入,她竟然猜不透弹琴人使的什么手法。而那婉约的歌喉更如同当头一棒,让她愣在当地。
丫环不知夫人的意思,望过来、要问汪夫人进不进去。但汪夫人看来就像是丫环的嘲讽。她轻叱一声道,“愣着干什么,回府!!”
李弥从荣经县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他随后赶去见妹子,看到她正趴在床上一言不发。最近这些日子汪夫人心情极不好,时时感觉李道珏与李夫人正在卿卿我我。此念一生,便如一把小铲子,不停在挖自己摇摇欲坠的凳子腿儿。
更兼方才在雅州驿馆门外,那个琴音歌声对她又是一击,感觉这日子是再也没法儿过了。看到义兄举步进来,她委屈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哥哥,我的命……这样苦!”
李弥安慰道,也只好听天由命……只是你那位哥哥闷头干活儿,怎么也不替自家妹子想想。汪夫人恨道,“我是指不上他,不知他这些日子躲到何处去了,幸好我还有位哥哥呢!”
李弥叹道,“我空有心帮你,总归是人生地疏。本来是有汪衡这个帮手,谁知他又……又拉了堂兄汪县尉,去给李二夫人的义兄忙碌起没完了!本官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汪夫人猛地由床上坐起来,“他在哪里?”
李弥说,“荣经县衙。”
汪夫人冲着屋外喊道,“往荣经县去个人,把那个傻子给我叫回来,就说我得了急病,来晚了就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快去!!”
长安大内,有一道来自剑南道的奏折、一道右领军卫通过兵部呈上来的奏折、一道江夏王李道宗由鄂州送来的奏折摆在贞观皇帝的面前。这三道奏折都是六百里加急披星戴月送过来的。
他最关心的是江南道造船之事,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十八年的年底,江夏王在奏折里说,到腊月末,造船进度已经追平了亏欠,按这个进度下去,一百艘大船一定会按时完工。
江夏王还把新任西州别驾高峻大大地褒奖了一番,李道宗说,若是没有高峻恰好去江南道,那么大事有可能就此耽误了。王爷列举的、高峻为追赶造船进度所出的几个至关重要的主意,在皇帝看来也不住地点头。
最后,李道宗为着江南道城乡随处可见的赀布推销出路,皇帝知道这肯定又是高峻的主意。他准了,准备第二天与军部说一说。
此前,在西州都督郭孝恪的来信中,皇帝知道天山牧马匹越冬牧草的筹集已经接近了尾声,那里没有什么问题,总牧监高峻摇控着,又拉了一百二十人去了剑南道。那么,他坚信剑南道即便有个李道珏,输绢一事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
兵部上报的是右领军卫下辖威远折冲府并番一事,就是说正月的番上他们不来了,要与第二年并在一起,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皇帝又有些奇怪。
府兵平时分散在各地折冲府,每年轮番到京城担任宿卫任务,称为“番上”。兵部将距京城五百里内的折冲府分为五组,每五个月轮流番上一次;距京城五百里至一千里的折冲府分为七组,每七个月轮流番上一次……而距京城两千里开外的威远折冲府只能一年轮上一次了。
兵部有“并番”的规定,而且,如果路途确实极远、而又影响到了府兵服役质量,那么折冲府可以上缴一定数目的钱物来“免番”。如遇临时征发远征作战,战后可按作战时间免去其番上任务,如此即可保证府兵的训练时间不受干扰。
皇帝奇怪的是,剑南道的四个折冲府历年来奏请的都是以资代番,为什么这时却请示并蕃呢?他寻思着,最后拿起剑南道潘若水送来的奏折,这才意识到,三道奏折包括先一步由西州送来的奏折中,都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了一个地方——剑南道。
他想,高峻在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皇帝虽然接连把高峻由一位正七品下阶的下牧副监,一直提拔到了目前这样一个显赫的位置,但是回想起来,他竟然一次也没见过这个人。
他打开了潘若水的奏折,随后眉头皱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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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八年腊月的最后几天,雅州城内家家户户熬肉炖鸡、洒扫庭除,都在准备着过年,看起来这个年就要平平安安地到来了。
二十五日夜晚,也就是雅州司马汪衡,被他妹子强行从荣经县诳回雅州的那天半夜里,荣经县那些被裁撤了公事银、除去了公役的几百人吵嚷着说没银子过年了,纠集着仨亲俩好、再加上些好事之徒拥挤到县衙大门前请愿,求县太爷周济。
金县令深夜爬起来,带了几名值更的衙役到大门处勒令众人回去,不想群情激愤起来,人们冲击了县衙。金县令一边命人堵住大门,一边叫人冲出去叫县尉汪大人带人过来支援。
汪县尉在堂弟汪衡回雅州后,正在家中睡觉,接信后立刻带着人过来,堂堂的一个县尉,处置这样的事情游刃有余。
但是在去县衙的大街上,不知由哪里冲出一股不明身份的人将他们拦住,二话不说就下了手。他们行动一致、动作麻利、下手凶狠、毫不留情,像是对汪县尉有着深仇大恨。
汪县尉手下带的那些人眨眼之间便溃散了。汪县尉一看,也无力救援县衙,他趁乱抢了一匹马,往雅州报信去了。
这些人足足有两百人,他轻车熟路直奔县衙,撞开了大门,有人对那些拥堵在大门外的请愿人喊道,“他们不让我们过年,我们还等什么!自己动手取啊!”人们呼啦一下冲了进去。
金县令趴到角落里,腿上、背上仍然被不知有多少人踩过去,他只能抱着头假装失去知觉。只听着四处乒乒乓乓,翻箱倒柜,有人点燃了县内的公事帐册。
天亮后贼人退去,金县令发现县衙内狼籍一片,忙着清点损失,该烧的都烧了。他知道县牢里的那个黑大个子也一定不知所踪,那么一切乱麻都一刀斩断了,再把一团理不清的乱线也扔到了钦差的头上。于是,他吩咐手下察看伤者,并派人往雅州城去给钦差大人报信。
经查,县仓没有事、县学没有事、县牢里除了关押捕头舅子的那间牢门被砸,还像征性地砸了几间空监房的牢门,而李道珏携夫人裁撤公事银的一些底帐当然也残缺不全了。
一切做得煞有介事。
一名手下给灰头土脸的县太爷端来一杯茶,金县令是真渴了,本打算接过来喝上几口,却突然一把将茶杯打落在地,“都什么时候了,哪里有时间喝茶!”
高峻正与樊莺、崔嫣休息,汪县尉和汪衡便来砸门。
汪衡回来一看,妹子哪有什么病!反正也没有外人,李弥也早就回客房去休息了,汪衡怒气冲冲将妹子训斥了一顿,看看再返回荣经县也不大合适,便回了家。
不想汪县尉由荣经县赶来,告诉他荣经县里发生了大事,汪衡知道西州别驾就在驿馆,马上与汪县尉一同赶了过来。
高峻打开门,听了汪县尉的话说道,“最初有人闹事,是谁告诉你的?”
汪县尉道,“是金县令。”
汪衡说,高大人,我们要不要立刻集结些人赶过去?
高峻说,“人呢?刺史府的那几十人我还有大用处。”
樊莺此时也与崔嫣一同穿衣起来,崔嫣听了高峻的话说道,“那一百……”被樊莺一把捏住胳膊,不让她说出来。
听高大人吩咐汪氏兄弟道,“你们速去,分头把雅州城中所有当值、不当值的衙役、力役、捕役、快役、门子、驿卒都召集起来分成四部。万一事急,派出其中三部支援雅州城三门,一部在城中巡逻。城门从现在紧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出入。
汪衡道,“要是长史李弥大人让开门,怎么办?”
“钦差是我,”高峻说。
这两个人就听明白了,汪衡道,“高大人,严道县也在城中西部,要不要把他们也集中起来?”高峻道,“要的,从即刻起严道县尉负责西门,司马大人负责东门,北门就由汪县尉守住。”
两人分头而去,樊莺问,“师兄,有这样严重么?”
高峻无暇解释,忙着从角落里翻出一样东西来。崔嫣一看,却是两只不圆不扁的铜盘。看高峻脱掉了外袍,将铜盘挂到身前身后,再将袍子罩上,扎好了皮带,又不知翻了个什么东西揣到怀里,一会儿就弄好了。
他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对樊莺、崔嫣说,“一会儿李弥必来,那时我拉住他出去。你们两个就带了高白、雪莲、再加上铜山镇的孙伙长和黑衣人,再去雅州刺史府拉上汪夫人。”
樊莺问,“做什么?”
“雅州城三座城门,因为有月心山作了一方屏障。山上东数第二峰,半山腰有处隐蔽的山洞足以容纳你们这些人,又易守难攻,你们带齐了吃喝住进去。”
雪莲道,“高大人,我是知道怎么走的!我带路。”
崔嫣这么一阵子,看到高峻在身上背着这么两片玩艺儿,又如此安排,她脸色有些紧张,担心他的安危。高峻安慰她道,“只是求着稳妥,至少城中该不会有事。”
这两位女子道,“那我们就不离开驿馆。”
“你们不离开驿馆,岂不是让我放不开手脚……再说,我为什么先拉住李弥才让你们走?”
樊莺道,“一提起他,你就更比我们危险。”
“总不能等李道珏回来,他的汪夫人却有个什么闪失。”听了这话,樊莺就不再坚持,忙着把其他人都叫起来。黑衣人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倒不影响行动。这些人刚刚起来收拾好,李弥就骑了匹马赶过来了。
高峻等人迎出去,看见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步入了驿馆。此刻那名男子正在扭着头找驿卒,想要定两个房间。但驿卒们都让汪衡召集走了,哪里还有人?高峻一看他,是翟志宁,而那位女子正是李承乾的夫人。
他们两个为何深夜至此,一看就是从黔州风餐露宿赶过来的,那么李承乾呢?高峻的脑海里翻了个个。
但此时李弥已经下了马往里面走来,高峻低声对樊莺道,“一会儿带那二人一起去山洞。”樊莺认得他们,当时会意,迈步先迎住二人。
李弥左挎弓、右手持剑,一进门便问,“高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高峻道,“荣经县里闹了骚乱。”
李弥道,“那么雅州为何如临大敌呢?”话音未落,就有人从北门上下来,向高别驾回禀道,“高大人,名山县送信的人在城外,汪县尉问要不要放进来?”
李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请示,直接放进来不就是了!”那人听了一动不动,看着高大人点了下头才匆匆跑去,因为汪司马有言在先,城门出入只听钦差一人的。
名山县也暴发了骚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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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夫人与护卫翟志宁的确是由黔州一路赶来的,他们知道西州高大人临行时是说去雅州办事,他们怕高大人办完了事情离开,因而一路上都是很晚了才投宿、天不亮就起程。
到了雅州后,恰好赶在高大人下了封城令之前进来。翟志宁想着,总要先在驿馆中安顿下来,然后才好去刺史府找找高大人在不在。如果高大人没离开那是最好,不在的话,只好再赶着去西州了。
他刚刚到了驿馆,却哪里都见不到一个管事的人。正在猜测,对面樊莺恰好迎了上来。两人都认得樊莺正是高大人的三夫人,这么说,高大人还在雅州,再看对面那人不正是高大人么!
但是翟志宁发现,这位三夫人并不想让他们立刻上前与高大人相见,而是示意他们先在一边静待,等着高大人和另二人带着人离开后,这才带着他们往刺史府来。
故太子妃一见到樊莺,脑海中就是一怔。因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麝香味道让她想起了黔州居所中,深夜中发生的那件事。这样的香味自从他们离开后,再也不曾闻过。
她暗自打量了一下这位三夫人的身量个头,再假想她是一身黑衣、蒙着面,越发怀疑她就是那晚第二个出现黑衣人,就是她救了自己。那么,她与先前进来的黑衣人是什么关系?她与他怎么那样亲密,能让第一个人放弃他的想法?
她不大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樊莺从她身边经过时,那股异香不断地提醒她,自已和翟志宁千里迢迢地追过来,会不会再撞到他们所不知道的罗网里去。
故太子妃再看看樊莺身边的这位崔夫人,已经不是上一次去她家的柳夫人了,那么柳夫人去了哪里?
就这样,她懵懵懂懂地随着这些人,由驿馆去刺史府、再由刺史府返回到驿馆。一路上,太子妃一直是心神不宁。想与翟志宁商量两句,但人多眼杂,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再看高大人已经不在驿馆里了,他为什么不许自己与翟志宁上前相见呢?
在雅州前往荣经县的官道上,高峻带着这些人纵马飞驰。李弥乐见这位西州的别驾顾东不顾西、四处扑火的样子。李道珏不在,担子竟然都压在了一位年轻的西州官员身上。
他故意拖到后边,让高峻和汪衡抢到队伍的前面去。李弥摸了摸身上挎着的弓箭,发现现在不是时候。这一箭射出去,高峻怎么都逃不掉,但是自己也洗脱不清。他决定再等等。
哪知高峻却不着急了,慢慢地落到了后边与李弥走在一处。高别驾对他说,“真是时不我予,李大人,你的心里也不大好受吧?”
李弥故做糊涂,问道,“高大人因何这样说话?”
“李道珏不在这里,让我们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李大人,你身为江夏王府的长史,万一雅州出了什么事情影响剑南道输绢大计,总是不好对王爷交待。”
李弥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有些急躁了,他认为这是他在开始为自己的失败拉上个垫背的。李弥说,“在下还略为轻松一些,只怕高大人你的担子更重,在下都想不好高大人将来要怎么面对皇帝陛下问询。”
高峻冷笑道,“我向来是自己好不了,也至少会拉上一个。”
他们渐渐拖到了马队的最后边,这里只有他两个人。李弥听了高峻的话,暗暗地再摸了摸身边的硬弓。
听高峻又道,“我大夫人和三夫人去丹凤镇时,那里曾经死过一位老婆婆,不知道凶手到了哪里。但据在下所知,她当时似乎想起了常去崔小姐家中的两个男子的名字,”
李弥心中一紧,又听高峻道,“还有,鄯州大战时柳伯余身中的那一支暗箭……在下去乙吡咄陆部时,在吐火罗也遇到了一位当事人,他那时曾经是柳将军的马夫!”
李弥冷着声音道,“如何?!”
高峻道,“也没有什么,他只不过和我说起了柳将军身后飞来的那一箭是谁射的。”
“恐怕事隔多年,他也会记不大清楚了吧?”
高峻道,“哪里会呢?在那样一个危急的关头,这人不思杀敌,却为着一个女人伤害了队友的性命,可不是某天喝过的一杯酒,哪能会轻易忘却?”
“可是高大人,你和我讲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你不要急,这还不算完呢,眼下的乱局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侯君集,若是他在,什么吐蕃、东女国,恐怕都轮不到你我这样匆忙奔走吧?可他也被奸人所害,贞观十七年的那五名卫士,在下已然掌握了他们的姓名……而且在下知道,谋害侯将军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射杀了柳将军的同一个人!”
李弥听罢,吓得好悬由马上一头栽下来,他扶了鞍桥,稳了稳心神说道,“时过境迁,侯君集遭斩又是皇帝亲口下的旨意,谁又如何翻得了案!高大人你还是管好了眼下的事情,不然,不但前头那些人的冤屈不能洗雪,你这个钦差都交不了差!”
高峻道,“这有何难?吐蕃、东女国之流,做做样子尚可。他们不动便罢,敢跨过了沫河,我不信那些军镇会坐视不理。李大人你要知道,外敌入寇,军镇没有命令也是要抵挡一番的,不然不成了摆设?”
“那么剑南道各县里的乱象呢?高大人你总不会也指望着军镇上吧,那可都是起自于你的裁员令、裁银令。到时影响了造船大事是小,剑南生乱的话,长安和江夏王爷可找不到我的头上。”
他看到高峻似乎是让自己的这番话激怒了,别驾大声说道,“内中乱象有根可循,怎么谈得上麻烦呢?谁若说这些乱事是由我裁撤公事银而起,就表明谁才是罪魁祸首。”
又道,“我为大唐造船而奔走,怎么会怕这些人!又怎么怕担一身的不是!惹恼了我,只要贴出告示去,把那些闹事的抓一个、就连坐他们仍然在职的官员亲属,不信他不老老实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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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听了,不禁暗竖大指。在他看来,雅州以至剑南道发生的事就是一团乱麻,要让他自己处置也没什么好方法。但是让高峻情急之下几句话,就抓到了这团乱麻的绳头儿。不过他还是太年轻了,肚子里还是盛不住事情。
高峻心急之下所说的,正是处置荣经县以及其他各县乱象的不二法门。雅州府裁了冗员冗役,减轻了百姓负担,那些普通的县民们是不会有意见的,因为县内总算少了些花钱的人、而多了纳租的人。
真正不乐意的正是裁下来的那些人,他们才是河面底下的暗流。而高峻情急之下也道出了制服他们的诀窍——他们以前凭着关系在上边作威作福,还不是因为县里有人?只要一用连坐之法,不要等别人去管,他们那些仍然在职的亲戚恐怕就坐不住了。
高峻说过此话有些后悔,他对李弥说,“只要李大人此次与我同心同德,高某对以前的事情可以不再过问……”
李弥知道高峻是在情急之下,正拿着自己以前的那些短处乱拉同盟。他也是失了心智,怎么能求到自己的头上来。这样答应他,岂不是默认了他所说的那些事都是事实?
他李弥怎么会这样傻!于是问道,“在下有些什么事要你高大人宽大?不过请你放心,在下怎么说都是江夏王的人,在雅州敢不尽心尽力。”
这个年轻人没有得到李弥确定的答复,便抬出了最后的一道杀手锏,“崔夫人的兄长是怎么死的……在下新近听到了全然不一样的说法!李大人你可要好好想想!”
他看到李弥一脸惊愕,知道击中了长史的要害,于是哈哈一笑,放心地丢下了李弥,把后背全亮给他,往前边赶过去了。李弥不甘心,在后边大声问,“你到底是何意!”
高峻拨回马头,李弥不由自主地勒马也站住。他听到高别驾在马上大声道,“想我纵横河套,刀剑如林,万马军中让他骑良驹、如过隙,也躲不过我一箭!原来李大人,你不但纵横过大非川,还纵横过河套……”
直到高峻放心地回身驰去,李弥好久都忘了要有所行动。他的心一片冰凉,不知道自己前一世到底和高峻这小子犯过什么冲克,要让他来一遍又一遍地揭露自己不能见人的伤疤。
自己身上所有的痛楚,只要高峻不过分、不挑明,他都能忍受。那是自己一直以为,那些事情早已杳入烟尘,无从拣拾,自己身为江夏王府的长史,任何人要动一动自己都会琢磨琢磨的。
但是,崔颖。
高峻把话题再一次不知天高地厚地扯到了崔小姐的身上,他是真活腻歪了!!二十几年来自己不娶的心迹,不是一朝一夕、一寒一暑能够做到的,岂能让他的一句话抹杀!
他不怕得不到崔小姐的人,但是他怕她彻底把自己从心里抹去。李长史仿佛看到崔颖披头散发地向他冲过来,“你还我哥哥!!!”
他不由地打个寒战。
现在的光景正是凌晨时分,大道上的这支小队人马在微亮的晨曦之中不难辩认。高峻此时正在与汪衡并驾,两人在马上歪着身子,一边行进、一边低声商量着什么事情。
“确实,你也躲不过我这一箭,崔公子不能、柳伯余不能,你也同样不能!敌人的后背在我眼里大如锅盖!”
李弥知道现在的机会再也难遇到,他总不能等到一切都让高峻揭露出来再着急。他感到自己数回的行动,只有这一次是有些仓促的,但也不得不如此。
他这样想了,便这样做了,从箭壶里抽出了一支利箭,搭到了弓弦上。恰在此时,前方好像遇到了什么不明人员的阻挡,那六十人的马队忽然沿着道边散开了,各找地方掩蔽。而高峻和汪衡正在大声地指挥着那些人行动。
李弥瞄准了高峻的后背,一箭射出。
那支箭穿过两名护卫中间的窄窄空隙,不偏不倚正中高峻的后心,高峻在马上摇晃了一下,直接由红马上栽到山道上。巧的是,在李弥的身后,五、六匹快马从弯道后闪了出来,朝着这边驰来了。
李弥抽了宝剑,返身截住来人,二话不说挥剑便砍。其中有个人喝道,“你这个狗官,砍我们做甚!”
但李弥像疯了一样,再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一剑快似一剑,让那些人不大一会儿便两人负伤,叫骂着往来路上逃了。李弥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大非川的战场上,这些人如何比得过吐谷浑骁勇的骑士!
李弥返身追上去,看到高峻此刻正斜靠边在汪衡的怀里,双目微合,后背上的那支箭还在,整支铁箭头都没入到袍子里去了。李弥上前,看到汪衡一脸的悲戚,“李大人,高大人中箭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话音刚落,李弥就看到高峻嘴一张,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汪衡道,“高大人已经说不了话了,李长史,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弥道,我在后边截住包抄的敌人苦战,他们刚刚才退去。汪衡哽咽着道,“高大人在你来之前,曾说要你带人去荣经……我要护送他回雅州去见他两位夫人一面!他是为着李道珏咱那妹夫才来雅州的……”
李弥已经看出高峻这小子算是交待在这里了。他一身的轻松,却赶紧说道,“好吧,荣经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带高大人回去。”说完,他也叹了一声,挥手带着六十名护卫上路,只把汪衡和高峻留在大道上。
听听这些人的马蹄声远去,高峻睁开眼睛,笑道,“汪兄,你的演技不错!”
“可你嘴里的血……”
高峻“噗”地一声吐出来个东西,“一只鱼鳔……我只用了半个,里面装些鸡血,再用线扎紧,用的时候一咬便像真的一样。”
两人上马,高峻又道,“这下子你妹子或是夫人再任性了气到你,你就可以吐血来吓唬她们了!”
汪衡说,“戏要演得真,你就不能这样欢实,得在马背上趴着驼回去。”高峻听了,果然听话地伏在马背上,背上插了一支箭、两条胳膊垂到下边、随着炭火一步一摇。
他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对汪衡说,“当时我的后背发紧,万一他不射这里,会如何?但我坚信李弥这一招鲜,情急之下是不会想到射别处的。”
汪衡问,“他带人去了,能不能把事态压下去?”
“放心吧,我在‘情急之下’,早将处置方法都告诉他了。”两人骑马远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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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李道珏大大咧咧,他的小心思也不少嘛!
听到李道珏在外边大嚷大叫,樊莺和崔嫣这才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她们不是要看戏的,而是要在李道珏的面前如何演戏。
她们都知道高峻没有事,高峻此刻就躲在一边的屋子里倒锁了房门睡大觉。要让她们在李大刺史的面前装出一副悲悲切切的神色来,这怎么可以做的到!
简直不要说演戏了,只要想一想这件事,两个人就会忍不住要笑。但是,李道珏正等在外边,时间一久了根本就要露馅儿。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太子妃,便一把将她扯到前边去,郑重地说道,“你总晓得该如何替我们说吧?”
说罢,两个人也一头钻进高峻的房里再不露面。
太子妃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去。她想着那两个人的叮嘱,便尽力地把她和李承乾在黔州那些黑暗的日子回想起来,脸上就自然地流露出伤心的神色来。
李道珏一看总算出来一个女人,不禁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他发现这个女子的确仪态端正,举手投足非常合乎礼节。不过怎么看,她原本很是耐看的脸上都多了一层苍桑感。
李道珏拉了夫人李珏铃,郑重地一拱手问道,“本官听说了,高大人的两位夫人已经到了雅州,不知你是哪个?”
太子妃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李夫人悄悄一拉李道珏的衣袖,低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问我嫂嫂!”
李道珏自作聪明地道,“我晓得了,方才在刺史府我就听说是他的三夫人和五夫人到了……让我猜猜看,你是我舅子的……三夫人吧,因为我听说还有一位的年龄更要小一些的!”
太子妃以前并未见过李道珏,李道珏也没有见过她,当时便这样认定她是高峻的三夫人。而太子妃此刻不但想到了自己在黔州那段为期不短的苦日子,更联想到自从李承乾失势以来,她曾经的一位太子妃,已经沦落到替人遮掩,心里的不甘与悲伤之色愈加明显。
但是李道珏夫妇就看出来了,李夫人关切地问道,“嫂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妹子看你不大高兴?”
太子妃说道,“刺史大人,高大人他……他已经过世了!”她想到了李承乾此刻正孤零零地一个人埋在黔州,眼泪再也止不住,竟然抽咽起来。
李道珏大惊失色,看样子这位三夫人并非是开玩笑。但是这句话不亚于晴天打了个大雷,“你说清楚!谁过世了?”李珏铃听罢,也立时就哭了,问她道,“是怎么回事?”
翟志宁一见,生怕高大人的瞒哄之计露出马脚,赶紧走上前对李刺史道,“高大人在连夜去荣经县的途中,遭遇了不明人员的袭击,他是背后中的致命一箭!”说着,把那支箭拿过来给李道珏看。
李道珏已经迈开大步要往屋里闯,翟志宁想拦都拦不住。虽然与高峻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李道珏与西州的这位别驾竟然十分的投缘。猛然听到他过世的消息,李道珏控制不住,咧开了大嘴哭道,“兄弟!舅子!我来晚来一步!”
他进了屋子,涕泪横流地看到高白和丫环雪莲也在屋里,便哽咽着问他们,“我舅子……临去前有些什么话留下?”这两个人哪里答得上来,连翟志宁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太子妃已经进了屋子,她代答道,“高大人只说……只说让李刺史不必难过,替他完成未竟的大事……就能让他放心了!”
这句话说得极平常,只算是一般场面上的话,但是在李道珏听起来更觉得伤心。他眼睛朦胧着、看到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人,浑身上下、连头带脸地蒙着一面黑布,便上前伸手,欲揭了黑布来看。
翟志宁一伸手挡住道,“李大人,不好此时再打扰到高大人……”假扮高大人躺在床上的黑衣人从李道珏一进来就极力地屏着气息,好不让气息吹动脸上的黑布,但是时间久了会憋不住的。
翟志宁的话提醒了李道珏,他猛地转身,对着屋中人说道,“舅子为着我雅州的事情把命搭到这里了!你们放心,还有我李道珏在!剑南道输绢大计,本来我不大想掺和了,可是现在不行了!看谁敢倒拉车,我先对他没完!”
高白看到李道珏一转身的功夫,他身后床上的人正在大口地喘气。他不敢笑,又觉得这样骗一位堂堂的雅州刺史有些不大应该,便提醒道,“大人,不便在这里大声……”
李道珏立时就压低了嗓音,他再次转身,面对着躺着的人郑重说道,“舅子,你且安歇,李某人即便要哭,也回去再哭。不过你放心,害你的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早晚揖拿归案、大卸八块!”
说罢,扶了夫人李珏铃迈步出去,在门口对太子妃道,“你也节哀,无趣时可以自到刺史府上与我两位夫人说话。”太子妃巴不得他快些走,抹着眼睛连连地点头。
李道珏回了府上,汪夫人上前问高大人的夫人生得怎么样?李道珏心情不好,马上喝道,“我哪有心思品评这个!看把你闲得!把我的九环刀拿过来!”他冲着手下人喊道。
他从来没有这样利索过,刀拿来之后,立刻召集刺史府中全部的二十一名护卫起程去荣经县。他倒要看看,那些趁他不在雅州期间闹事的人是不是三头六臂,害得他新认的舅子因此丧了命。
在驿馆的门外,李道珏看到翟志宁正等他。翟志宁说,“夫人说……李大人带的人有些少了,让我随身保护李大人。”这其实是高峻安排的,但是只能说是夫人的话。在李道珏听起来也没什么可疑。
翟志宁早选好了一柄朴刀,刀刃与刀把一般长短,各有两尺来长。这种刀的长处是可以双手来握,便于发力,比一般的单刀更有威力。当时,李道珏也给翟志宁找了匹快马骑上,让他随着一起去荣经县。
而高峻正在屋中埋怨樊莺和崔嫣两位,怎么可以让旁人代劳。这两个人道,“莫怪我们,你倒试试看,我们如何哭得出来!”
不过事后她们也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当,别的不说,对人家一位以前的太子妃有些不大敬重了。倒是高峻反过来安慰说,“事急,都是自已人,也没什么不可以。”
话虽如此说,高大人还是亲自向太子妃道谢。这个女子已经听到了那三人正在说到自己,听到高峻称自己是“自己人”时,她的心里就有些感动。等高大人一道谢,她忽然又难过起来。
樊莺和崔嫣以为还是自己做得欠妥,也是一连声地自责,“姐姐莫伤心,你帮了我们这回,以后就有我们帮你,你自管放心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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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一连几天都没有离开驿馆,但是一直留意着剑南道南、北两个方向的动静。李道珏从郎州赶回来坐镇雅州,高峻的感觉身上的担子忽然轻了不少。
而涂州和彻州那里,他和樊莺连夜给黑达和护牧队指明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那就是继续潜伏,绝不许暴露行踪。
这一百二十人的小小队伍放在剑南道地面上微不足道,尤其是在随处可见的大唐军府和军镇的包围之中,他的这支力量就更不能妄动。
这里不是西域、不是漠北、不是辽东,以前敌人再多也都是在当面。而现在不同了,都是自己人,但是说不好什么时候猛然回头给你一口。他这一百二十人可禁不住啊。
随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高峻对剑南道内部的暗流已经摸了个清楚,黑衣人鲁小余携带的密信、以及对他亲口讲过的话,让高峻把目光紧紧地盯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他就是威远府折冲都尉——承干。事实表明,这个承干将军与金国镇笪副将也有着暗地里的联系。
他感到自长安的造船令下达之后,剑南道有些人就一刻没有消停过。一开始连江夏王李道宗甚至是高峻本人,都认为阻力是来自于雅州刺史李道珏,直到自己到了雅州。才发现李道珏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所以,高峻雅州之行的目的,也从一开始只是想拖过两月之期,改变为盯在这里、直到输绢大事圆满完成。现在高峻的计划又变了——有些人不除,高峻如梗在喉。
那封信明白无误地告诉高峻,剑南道有些人,为着自己的名位和私利是不择手段的。他们想借着输绢一事让剑南道乱起来,又要乱局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内——这样便可邀功了!
高峻心中暗笑,如果自己不顺势而为,一个小小的西州别驾怎么挡得住他们?
李道珏完全是在一种悲愤的状态下做事的,“高别驾”黑布蒙身的场景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位西州的别驾,曾经像一道闪电出现在李道珏浑浑噩噩的生活里,给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随后又像闪电一样,转瞬消失了。
李道珏在李弥的眼里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到荣经县,便按着李弥所出的“主意”,下令该县上一次裁撤掉的所有衙役、民役到县衙来。
这些人来了,连金县令那位打过县丞大人的妻妹也来了。李道珏问,“金大人,县丞挨打一事,你是如何处置的?”
金县令道,“刺史大人,我已把她赶回家去,闭门思过……”
李道珏喝道,“只是闭门思过?你好严厉!若是别人打了你,你会宽容到只让她闭门思过吗?”
金县令说,“卑职还花了银子,多次看望了县丞大人,他的气已经消下去了……”
李道珏喝道,“但是本官的气才刚刚鼓起来,你说怎么办?”
金县令说,“下官听刺史大人明示。”
李道珏冷笑着说,“你身为一县之令,把个荣经县搞得乌烟瘴气,仓役行抢、妻妹伤人,虚列员额,冒领官银,若不是你的话,我的舅子也不会遭人暗算死于非命,这么多的事情,你还要等我明示?”
金县令早已满头大汗,只听李道珏大喝一声道,“来人,将金县令收监!”
李弥道,“刺史大人,一县之中不可一日无主……”
李道珏说,“我早有人选,去个人到卢山县,把马县令提过来坐这个位子,卢山县就由原县丞王问臣主政。”
李弥又道,“刺史大人,县令的品级虽然不高,但都是通过吏部委任的……”他在提醒李道珏,这样说撸就撸掉一位父母官,有些于制不合。
李道珏冷笑着说,他把西州一位正四品别驾都害了,我哪有好心情等什么吏部的公文。就这么办,谁敢在我的雅州搞乱子,我就打掉他的破帽子,有天大的事情我去与我皇兄说。然后再一次喝道,“阚捕头!”
阚捕头战战经经地走了出来。
李道珏一口气列数了阚捕头的罪状,最后大手一挥道,“上一次来时裁减的人员有些少了,今天再加上你一个。”就这么,阚捕头成了无业游民。
李道珏随后对那些人说,“这是我和长史大人的意思,今天公布下去,凡再有闹事者,所有与其有牵连的在职之官、差,一概就地免职!”
李弥从李道珏的举动里确信,高峻确实是死了。一块大石头落地,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暗道,这可真是一举两得,没有了后顾之忧,且看我王府的长史大显身手,助李道珏平定各县、稳定雅州。回去后少不了江夏王爷的一顿褒奖!
李道珏对他说,“我们即刻去百丈县。”他大刀一砍,荣经县的金县令、阚捕头轰然倒下,对那些还想搞些事情的人是个极为震撼的警示。在他们的身后,荣经县看起来一锅滚沸的开水,转眼间就平静下去了。
李弥随着李道珏奔赴百丈,一路上不禁暗自赞叹高峻的法子真是对症,他竟然生出一种怜惜之意,“高峻这个人,头脑的确灵光,一眼看出了问题的实质。如果他不是死死地盯住了自己不放,哪里会有今天身死异乡的下场!”
百丈县的情况比荣经县要好一些,李道珏如法炮制,公布了对荣经县的处置结果,那些县里的大小官员、衙役一鸟入林、百鸟压声,暗自把自己的处境掂量了一番,接下来要怎么做,就不用李道珏再说了。
从百丈县往回返时,在纱帽坪的村边,村民们排列酒浆、夹道相迎,相面老者去过刺史府,李道珏是认识的,他问,“列位乡亲,你们这是……”
老者说,“刺史大人,我们都知道了刺史大人在荣经县里的所为,雅州府减役削银的大政,我们是拥戴的。刺史大人不辞辛苦,亲历亲为,我们普通的县民深受感动,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自酿的小酒,给刺史大人解渴!”
李道珏深受感动,连忙下马接过酒来一饮而尽,说道,“乡亲,乡里之亲朋!我李道珏只是做了这么一点点事情,哪里有脸让大家这样夸奖!”
老者和另几个人又问,“刺史大人,不知西州的别驾高大人怎么没有一同前来,那可是个好人!年轻有为。”
又有个年轻的村民说道,“上一次他还到我们村子里,与我们一同饮酒谈天。”
李道珏忽然悲从中来,手里端了酒,眼睛里再也含不住泪,哽咽着说道,“他、他……”话未说完,一个堂堂的刺史竟然放声痛哭起来。
老者一开始就看见托他买箭之人就在刺史的身边,心中极为惊讶:连刺史都不能自持,而这人脸上的悲戚之色绝对是掩饰,他心中升起一团疑云。高大人的变故无论如何他是不能接受的。
他认为,这位西州的别驾不可能就这样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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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夫人立刻下去准备,吩咐厨房里:菜式不要搞得多么花哨,也不要大鱼大肉,要以素酒素菜为好。厨房里知道这是一顿什么样的宴席,哪里会不知如何安排,不大一会儿,一桌酒菜就摆好了。
李珏铃自打回来听说了别驾的凶信之后,就一直是以泪洗面,连屋也不大出。因为只有她的卧室里才是义兄从未来过的地方。除此之外,刺史府中任何一处地方,都能让她想起高峻的音容笑貌,那不是自找伤心?
高峻到雅州后的变化,最有切身感触的就是李绅兄妹了。高别驾一到,被压制在西川巡盐院多年不能抬头的哥哥李绅去了郎州,又贵为刺史之婿,在郎州的盐务上一人说了算,那种春风得意是不好一两句话就说清楚的。
她和李道珏从郎州回来时,李绅正在筹划着要在郎州即刻开始新盐井的打制,他的气色比以往好了许多,一举一动透着光明。
而自己呢?其中的体会只有自己知道了。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表面看起来就是陪她到药铺买过些草药、泡过些药酒。细想想,连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都少得可怜。但是她在刺史府的境况就是不知不觉地这么好起来了。
这些日子,李道珏对她有些热情似火,而她也真正地成为了刺史的二夫人、也敢在他的面前耍些小性子——他还不生气。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竟然还会软语安慰。
李珏铃越发地难过,她坐在屋子里,不知道下面的日子、下面的一刻要怎么打发。这时,有汪夫人的仆妇过来,说汪夫人请她一起去驿馆。李珏铃道,“让她自已去吧,我动不了……”
汪夫人亲自去雅州驿馆,请了高别驾的两位夫人过来。李道珏到现在才见到了高别驾的“三夫人”,她虽然也算是出众,但还远远未到传说的那样如仙女下凡。他想,也许是正在丧期、她心情不好的缘故。
后来听说,高别驾的两位夫人已经移步过来了,李道珏连忙起身相迎。他看到了先前的一位,而另一位更年轻些的,汪夫人引见说,是五夫人。
李道珏暗自打量高峻的这位五夫人,果然生得不同凡响。只见她唇红齿白,眉如新月,肤如疑脂,不胖不瘦的,在自己平生所见的女子当中也算得是魁首了。
来人正是崔嫣,若不是高峻有交待,她就也和樊莺一样不来了。但是此刻戏还要演,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与刺史大人、司马大人见过了礼,又冲着李弥万福过去。
她的表情让李弥的心中不由得一疼,她的如意郎君死在自己的手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李弥想对她说些歉意的话,又哪敢说出口来!
李二夫人也不想出席这次晚宴,好说歹说才移步出来。看到了驿馆里来的这两个人不由得又是一阵伤心,李道珏赶紧劝慰一番。
李弥在席间几次打量在座的几人,他发现在座的女子里,最难过的是李珏铃,看得出她是在极力地忍着眼里的泪水,甚至不大敢去看驿馆里来的两个人。
而脸上最平和的是汪夫人,她说些得体的、劝解的话,谈吐间不时露出一丝微笑,李弥看出她这还是考虑到了桌上的礼节才不会笑得更过分。
他看崔嫣两人似乎已经不那么悲伤,也许同样是出于礼节的原因。
再看李道珏,已经不止一次地偷眼去看崔嫣,目光中满是惊讶或是欣赏。李弥忽然灵光一闪,如果把崔嫣拉给李道珏,那么,未尝对女儿不是个补偿。
他故做痛惜地说道,“高别驾英年早逝,身去事空,只苦了他的几位夫人,在下都不知道她们今后的日子要如何熬过。”一听此话,李珏铃首先哽咽起来,说道,“哥哥……我们的命好苦!”
李道珏不知他此话是什么意思,便问道,“李长史,谁说不是呢?不知你的意思是……”
李弥道,“在下说下面的话可能不大合乎时宜,但此类事情晚说不如早说……毕竟我们都要替生者考虑。”李道珏瞅着他,听他往下说。
但是李弥却转向了太子妃,“在下是知道高别驾家中七位夫人的,据我所知高别驾的三夫人并不是你,请问你是……”
崔嫣看被问到的人有些语吃,便灵机一动,代答道,“谁说她是三夫人了,她是八夫人!”李道珏奇怪,怎么这位八夫人,却看起来比五夫人年纪还要大许多。
又猜测道,李弥能这么说,表明这位八夫人是高峻最后才拉进来的,那么刚才自己想的就全拧了,那么他三夫人又是什么模样?他一边喝着酒,好奇心像小虫子似地动了动。
李道珏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没心没肺,也不管场合,就兴趣十足地询问李弥有什么好建议。李弥意意迟迟地说,“我们总要替生者考虑……我的意思是说,高别驾生前与李刺史感情亲如亲如手足,李刺史总不能看着这一大家子陷入凄凄惨惨的境地,而什么都不做吧?”
李道珏问,“我做什么?”
李弥看着崔嫣道,“三夫人和五夫人是在雅州亲历了高别驾出事的,那么雅州这个伤心地,能否因李刺史而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一些呢?”
李道珏先看了看崔嫣,她面无表情。再心虚地看了看汪夫人,他发现汪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义兄,看来是听明白了李弥的话,却一点都不生气。
反倒是李珏铃变了脸色,一拂袖子站起来道,“我哥哥人还未凉呢!”说罢丢下不知所措的李道珏,径自回了后宅。
这顿饭因为李弥的话不欢而散。崔嫣和那位“八夫人”起身回了驿馆,李道珏连忙去后宅哄李夫人,汪衡连忙告辞回府,他已经好久没到时回家了。席上只剩下了汪夫人和她义兄李弥。
汪夫人嗔怪道,“哥哥,你怎么好说这个!把大家惹得都不高兴。”
李弥道,我只是忽然间想到了,口快心直,妹子你不会也不高兴了吧?汪夫人笑道,“我家刺史的身体可没哥哥你想的那样好,你可不要害他。”
李弥还要辩解,汪夫人举杯道,“反正也没有人陪我……哥哥,你就多喝些,好让我高兴高兴。”
干掉了高峻,剩下樊莺和柳玉如根本放不到李弥眼里。如果能够把崔嫣从高府中拉到雅州刺史府,一来女儿那里有个交待,二来拉近了自己与李道珏的关系,三来自己在对付高府时再也没什么牵挂,说不定对崔颖那里还有后续的文章可做。
李弥心里大事已了,酒在刚才就多喝了些。此时听了汪夫人的话,他有些意马心猿,说道,“怕什么……有哥哥在呢,你怎么能不高兴。”
他宽解道,“高别驾死了,你的对头李二夫人没有了仗势,你怎么会不高兴呢?”
汪夫人道,“我当然高兴不起来,你看看那位五夫人,她若到了刺史府,我怎么是她的对手,你竟然会给道珏出这样的馊主意……”
李弥一杯酒下去,说道,“我……我说过了…….有我……”
汪夫人笑问,“哥哥府中是没个女子的,难道是想要我过去?”李弥吓道,“那怎么行……”汪夫人心中更加明白,崔嫣说得没错。
她妩媚着举杯道,“长史大人,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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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真是个不错的东西,要不怎么有那么多的英雄美人都与酒结缘。李弥到了今天,一直提了许久的心才稍稍放入了肚子里,所有他前行道路上的拦路石都让他一脚踢开了。
也许只有酒,才是他这辈子最没有办法的东西,这东西就像女子。说女子像水那就大错特错了,女子是酒。越是好女子,这酒就越芬芳甘醇,令人回味无穷、虽历经一生一世也不能忘却。
“你敢不敢与我喝三大杯?胆小鬼。”汪夫人有些扭曲的笑魇在李弥的眼里迷离成了他人生的最新的一个挑战。他看了看她手中端着的酒杯,“这算什么大杯……有锅盖大吗?”不等着她先把酒杯送到唇边,李弥抢着把自己那一杯喝下去了。
“好样儿的,来……第二杯来了!”
李弥又抢着喝了下去,当汪夫人再想给他倒第三杯的时候,李弥已经人事不知了。
李道珏陪着二夫人回到了后宅,看到她心情极为不好,他安慰说,“这有什么啊,他一说你一听,怎么就当成真的了?”
李珏铃道,“李弥不是好人……夫君,你要离开他远一点,不然我不高兴。”李道珏连连答应。看看李夫人心情好了一点,李道珏说,“我先出去看一看,一会儿一定回你这里来。”
他悄悄绕到前厅,发现那张酒桌上已经没有人了,汪衡不在、大夫人和李弥也不在。李道珏心中有事惦记,刚才酒也没怎么喝,那点量在他来说也只够壮胆儿。他站在大厅中想了一阵子,出来骑了马,也不须人护卫,就独自往雅州驿馆来了。
到了驿馆,李道珏下了马就往里走,驿卒们都认得他,知道他是刺史,连忙引着他进去。
出来与他见面的是个年轻的女子,此人容貌在他看来,竟然比那位五夫人还要出拔三分。她不笑而让人生怜、不怒也让人不敢心生猥亵。她个头与五夫人相仿,却是一身胡服、马裤、鹿皮靴,勾勒出让人更为心动的曲线,腰带上一颗耀目的红宝石。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女子的头上还扎着一根象征着尚未出阁的红缨络!李道珏结巴着说,“你……你是我舅子的三夫人?”
那女子点点头,竟然还对刺史大人笑了一笑,“刺史大人有何见教?”她说,“刺史大人,屋里请吧。”
他被领入的,正是停放高别驾的那间屋子。他还躺在那里,从头到脚蒙着一块黑布。李道珏一看就有些生气。他明明白白说过的,要放些冰块,竟然没有人听!
他冲着别驾作了个揖,说道,“舅子,这两日你可好?转眼间你我阴阳两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哭也哭过了,痛也痛过了!还是李弥大人说得对……要替生者考虑……我听从李弥大人建议,认为他说得有理……就想着要不要替你分担一些家事……当然我也分担不了太多,三夫人和五夫人……我有意把她们留在雅州,也省得她们回到西州去睹物思人……当然这不好强迫,总要两方面都同意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到这位五夫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笑靥如花!他鼓足了勇气,再一次作了揖道,“你若是同意,就不必点头了……可以安心地去罢!你若是能动一动,我便死了这份心。”
他留意到,面前人脸上蒙的黑布突然剧烈地忽闪起来,似乎是被布蒙着的人气喘如牛。李道珏有些奇怪,揉了揉眼睛再看。三夫人笑道,“你就动一动吧,再不动,崔嫣姐就让人拉走啦!”
黑布呼地一下被底下的人一把揭去,随后,那个躺着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身子一挺就跳到李道珏的面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右眼窝上就挨了一拳,“我家里还有个大夫人更好看,你要是不要?!”
屋外的翟志宁、高白、鲁小余、孙伙长、雪莲,人人听到李大刺史先喊“啊——”再喊“鬼啊!”又喊“舅子!”最后喊的是“饶命!”明明知道刺史在挨扁,但是谁也不敢进去。
且说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此时眼皮沉得像锅盖,心里糊涂得像一锅乱粥,早就不知道自己被人抬到了哪里。
他只感觉有人将他放到一张宣软的大床上,又有一缕他永远忘不掉的香气沁入心脾,这是哪里?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但是两只眼怎么挑得动锅盖?
有那么一刻他自认为是清醒的,但看到的屋中情形却像是做梦一样朦胧。两只一人来高的木柜靠墙摆放,边上是四折淡青色的细绸屏风。屏风前一张圆桌,上边摆的几盘菜,他认为应该是素炒茶树菇、白灼菜心、清蒸白鱼、浇汁番禺。有位年轻的女子独坐,裙摆从凳子上垂下来,还梳着令他动心的发髻。
他想起来了,这缕特别的香气正是崔小姐闺房中所特有的,那么他就是躺在丹凤镇那处最高大宽敞的宅子里了。李弥含糊地问道,“崔小姐……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你射杀了我哥哥,崔承夺……却有脸来见我……”女子站了起来,李弥确认就是崔颖的声音,她像是要走出去。
李弥道,“别、别走……”
“我看不起一个藏首露尾的男人,更不要正眼看一个杀兄的仇人。”女子说着,却始终背对着他,“这个人还射杀了我的丈夫!!”。
李弥:“你如何知道了……你不知道的是……我想救他……一箭射去,哪知……你哥哥却……却……”
女子:“柳伯余呢?你在大非川射死他,也是想救他么?谁信?”
李弥:“他……他要的是马……连我想照顾你……赎罪的机会……也不给我!”
女子慢慢转过身来,她朦胧的身影令李弥怦然心动,“颖……”他张开嘴,女子将手中端的一只精致小杯朝他唇边送过来,看样子对他的诚实回答还算满意。
他伸出手,不大准确地要去接,女子手一松,酒杯在他碰到之前,跌落到李弥的胸前,她退回去了。“那么,侯将军呢,和他有仇吗,为何害他……你说吧。”
李弥,“给我酒……酒……”
女子摆摆手,一个中年打扮的女子进来,她到桌前倒了一杯酒,走过来递到李弥面前,并喂他喝下去。崔小姐说,“你连我一个曾经的仆人都不放过!却有脸躺在我这里来!”
被最心爱的女子瞧不起,这让李弥有些无地自容,他沙哑着嗓音说道,“都是我害的……他们阻碍了我……得到最心爱的人……”
“给他酒!”崔小姐吩咐道。仆妇用大杯灌了三杯酒给他,李弥强迫着不让自己失去最后的意识,他挣扎着说道,“天地蓄刍狗……我恨高和柳……”
“你恨我吗!!为什么连峻也想杀?”崔嫣再也控制不住,哭着扑上来欲要捶打。但是两只木柜几乎同时打开了,高峻和樊莺从里面跳出来,抱住浑身颤抖的崔嫣。
李道珏从李弥躺着的大床底下,一只眼睛乌青地爬出来,冲着李弥重重地“呸”了一声,“我二夫人果然说的不错,你小子就不是好人,爱这个爱那个……我看你爱的就是自己,呸!给我出的好主意,害我挨舅子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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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仙关的关令姓徐,四十四、五岁,他看到一对俊男靓女骑着马从雅州方向来,男的是一身普通的棉袍,女的却是一身胡服,两人说是要过关。
验明了他们的身份,关令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是这样一个吓人的身份,语气立刻就谦恭下来,对他们说,“钦差大人,出飞仙关沿着大道往西北二十里就是沫河,河上是方圆上百里内唯一的一座通向吐蕃地界的吊桥。”
高峻问,“桥头有没有唐军?”
关令说,“有一座柘林军镇,不到二百人。”
高峻问,“镇将叫什么?”他知道一座不到二百人的军镇,镇将是正七品下阶。
关令说,镇将叫丁英。高峻和樊莺听了要走,关令对他们说道,“高大人,下官听说眼下沫河那边正有吐蕃人马集结,柘林军镇已经下令:无关之人不得过关……”
樊莺道,“钦差大人是无关之人么?”
关令一下子被问住,高峻笑着说,“关令大人是好意,夫人,对关令大人要客气一些,”关令不住地点头,又道,“高大人,昨天夜里便听到柘林镇方向有喊杀之声……你与夫人可要多多小心!”
高峻谢过关令,与樊莺打马上路。
出关后地势一直往上,关令所说的这条大道也只能走得开一辆车。二十里的路一眨眼就到了,两人驻马在至高处,先听到涛涛不绝的河水翻滚咆啸,像开了锅一样。高峻对樊莺道,“飞仙关至少该建这这里,而不是窝在山底下。”
樊莺手搭凉棚往山下看,果然见一道黛青色的深峡上架着一座白线似的吊桥,桥的上边影影绰绰的,有几个黑色的身影在忙碌着。
桥这边的开阔地上有一座唐军营地,围栅作垒、白木营房,营边上坚着一杆旗子,离得远看不清旗上写的什么字。
高峻和樊莺二人刚刚骑马接近了营地,便有唐军在营门边把守,一个年轻军校离远了抬起手制止道,“什么人?军镇重地、大战在即,请你们速速回去,不要再往前走了!”
高峻不听他的,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道,“军爷,不好意思,我与夫人从雅州城来,要过沫河到逻些城去探探亲戚,不让过去怎么行?”
“逻些城?你们往那儿去干什么?不知道眼下两边正在紧张?我看你们是细作还差不多!说说看,逻些城是你什么亲戚?”
两人已经到了大营门边,高峻闻到从营内随风飘出来一阵炖鸡的香味,有五六位唐军小校提着血乎乎的几只木桶从营外回来。而在营内,不远的木房子里有两个身影一闪,让高峻大起疑心。
此时天色正当中午,他笑着道,“不瞒军爷说,我和夫人要去逻些城要看望的不是别人,正是在下的大哥——吐蕃大首领松赞。”
守门的小校一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放他们过去、还是再盘查些什么,因为松赞的名字他是知道的。这时从大门内的一座营房里有个人冒了下头,“把他们拉进来,丁大人要问他们话!”
年轻的唐军小校连忙一闪身,“进去吧,见到我们镇将大人不许隐瞒,问什么说什么!”高峻、樊莺下了马往里走,有军校过去要拉他们的马,但被炭火长嘶一声,吓得倒退几步,就不再敢上前去牵,任它们在营地外遛嗒。
高峻一往里走,便看到营房的后边随风吹出不少的鸡毛,后边还听到有鸡嘶之声,像是还在宰杀。小校打开门,“将军,二人带到!”
有位中年将官端坐在里面,旁边还有几名手下,看他的装束即是柘林镇将,在他们的面前,一张大桌上摆满了做好的山珍野味,地上一拉遛儿放着几只酒坛。
有人恰好进来问,“丁将军,要不要请客人过来?”高峻确认他就是丁英。
丁英摆手让那人先等等,而是上下打量了高峻和樊莺一阵,目光灼灼好一会儿才问,“听说你们是去逻些城,是去见松赞么?”
高峻道,“丁将军,你真好耳力!外边的河水声音地这样大,你还能离着这么远听到。”
丁英问,“不要恭维我,你只说说,你方才的话是哄骗军校、蒙混过关,还是确实?从实招来,我便不为难你。”
高峻道,“回丁大人,在下说的句句是实,就是与我夫人往逻些城去。”
“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不要等我当场揭穿了你,那时悔之晚矣!”
樊莺道,“你这位将军可真有意思,难道我们非要骗你几句你才相信?那么我告诉你,我们两个是安国镇来的细作,专门往逻些城去报信的……你该相信了吧?”
“放肆!敢和我们丁将军这样说话!”旁边的人不干了,作势去抽腰间的佩刀。
丁英抬手制止了那人,说实话他并没机会见吐蕃的松赞首领,当下问道,“既然你说松赞是你大哥,不妨对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子?”他一指樊莺,“你来说,说错了本将军把你丢到沫河的深谷里喂鱼!”
高峻道,“将军,我与夫人刚刚定下亲事,这是要带她去逻些城拜见我大哥松赞,她一次未见过他,要怎么说?”
“那就你说。”
高峻道,“我大哥三十几岁,中等身材,白面黑须,目光炯炯,不喜穿吐蕃服饰,日常喜穿绸服……”话音未落,便从屋外一推门进来一个人,这人面膛黝黑,络腮胡子,头上是一顶豹皮花帽,却是个吐蕃头目。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卫士,也是吐蕃人打扮。
樊莺有些奇怪,心说既然两边对峙,为何在唐营里却出现了吐蕃人。她看高峻,见他不露声色,对进来的人也行了礼道,“这不是我大哥的手下吗?真是好巧!”
丁将军说,“先别套近乎,你的那些话再对我的客人说上一遍,是真是假自然知道。”
吐蕃人道,“不必了,我都听到了,白面黑须的人多的是,如果只凭前边半句,还有些不大确定,但是他说我们大首领喜穿绸服,却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他又问,“你可知我们大首领的夫人是谁?”
高峻道,“你是说我的嫂嫂,她便是大唐嫁过去的文成公主,甲木萨!”
黑脸吐蕃人一听,立刻面呈恭敬之色,眨着眼睛问道,“你可知我们的甲木萨长的什么样?”
高峻暗笑,这么一个最下级的吐蕃小头目,估计是没机会见文成公主的,他笑了笑说道,“你难道不知甲木萨之意?那是‘汉女神’的意思!当然长得是天下少有的美人,不然我大哥岂会专门给她建一座布达拉宫?”
吐蕃人确信不疑,与丁将军对视一眼,又低声嘀咕几句。丁将军道,“如此说你们就不是假的了!本将军可以放你们过去。不过……时候不早了,本将军看在你们是松赞大首领亲戚的面子上,就请你们在这里用过了饭,再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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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论是丁英还是吐蕃人,对高峻的身份不再怀疑。高峻给自己和樊莺各编了个名字,与这些人落座。有小校又端上来不少的白水煮鸡,用中号的黑釉瓷盆盛着,每人的面前都放上一只。虽然不加什么佐料,但是吃起来味道十分鲜美。
这些人一开始说话还注意一些,后来又问高峻家是哪里的,高峻说,是荣经县里的。那些人又问,只是去看望大首领?高峻想了想说,“我大哥是荣经县一步溪上的渡夫,被裁撤掉了,没有了公事银,生活拮据,是想去逻些城拜望大哥,顺便借些银子。”
丁英说了句,“果然为着输绢,已经搞得民不聊生了!看来笪将军所言不差……”
高峻听他又说到了笪将军,暗想是不是安国镇的笪副将呢?丁英又问,“不是说松赞首领是你大哥么?怎么又出来个大哥?”
樊莺道,“松赞是我们当家的义兄,再说,哪有亲兄弟分住沫河两边的?”丁英笑道,“分住两边也是有的!”但他不再怀疑,与那个吐蕃人说起话来也不再避讳高峻两人。
这个吐蕃人知道了高峻小两口与大首领松赞的关系,对高峻两人十分的客气,一边吃着一边与高峻商量,“我要给逻些城的家中报个平安,不知能否替我带信过去?”
高峻说,“顺路,当然没问题。只是万一信让我们弄丢了怎么是好?还是不要写信,让我们带个口信更稳妥,再让我夫人也帮着记记,就万无一失了!那人说,“就依你。”这下子,这些人对高峻更加放心,话也放开了声。
只听柘林镇镇将丁英低声对吐蕃人道,“鸡血不大够,下午能否再送些活鸡过来?”吐蕃人说,“可以,纥干承基将军那里鸡有的是”。高峻听了这个名字,眉头一动,感觉樊莺坐在自己的身边,用手轻轻掐了自己的胳膊肘一下。
席间他们所说的话断断续续,高峻也听不出其中的联系,吃过饭,吐蕃人心中还惦记着他那件事,起身拉了高峻就走。在拉着马经过那道吊桥的时候,吐蕃人还好心地提醒道,“叫你夫人一定要走稳了,万一掉进河里去,就没人能救了!”
这座吊桥是两根粗大的、绳股中夹了铜线的棕索,分别牵在两岸的巨石上,每一根都有鹅卵粗细。在主索之间并排四条略细一些的长索作径,桥面用剥了皮的光滑树枝作纬,密密地铺过桥去。桥拦就是在高出桥面半人处各拦一道索子。
人、马走在桥上,一步一摇,令人目眩。透过桥面的缝隙就能看到数丈之下奔流的河水,声若闻雷。
令高峻不解的是,在桥面上遍洒着许多血迹,吐蕃人说,“鸡血。”
众人过了桥,吐蕃人指着不远处的山坳说道,“我们的首领纥干承基就带着人驻扎在那里。”高峻顺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在五里之外果然的人马出没。他问吐蕃人,“听说纥干承基真要进犯雅州,这可是真的?”
吐蕃人低声道,“松赞无令,他哪有那个胆量!”
樊莺问,“那怎么传得和真的似的?”
吐蕃人有求于高峻,又低声道,我们的承基首领与你们安国军镇的笪副将是有些关系——笪副将妻子的姐姐嫁给了纥干承基。他说,纥干承基接到了笪副将的密信,说是要配合他搞些事情。
“如何搞事?”高峻问。
“约定时间,由纥干承基在沫河这边率人嚣啸呐喊、摆出进攻的姿态。而那边柘林镇假装抵挡不住,身上淋了鸡血后‘溃败’回飞仙关里去。而笪副将以应急戡乱为名出兵,趁机攻入雅州,说是要除了什么搞事的狗钦差……”
“可约定了什么具体的行动期限?”
“这事已经商量了许多日子,纥干承基昨天才下了最后的决心,议定在七天后行事。今天纥干承基就让我来送活鸡给柘林镇取血备用,那么还有六天的时间了!”
高峻道,“攻入雅州……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那位笪副将要用什么办法攻入雅州呢?”
那人道,“这个就不是我关心的了,雅州怎么样、钦差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那是人家大唐的事情。不过……我听到了几句,说是什么月心山……”
月心山正是雅州东南的屏障,那里没有城门。但高峻已经没有时间再细问了,他冲吐蕃人抱抱拳说道,“好吧老兄,你有什么口信,自管快些对我说。”
吐蕃人道,“不是已经都与你讲过了么?要不然为何对你讲得这样细致?”
高峻一愣,听吐蕃人道,“纥干承基没有逻些城的命令,擅自行动,万一与大唐惹起了战端,就不是他一个小头领能承担得了的!我正无法把这件事报知逻些城,就算我亲自去了谁认得我?谁知就遇到了你,真是太好了!只是二位路又不熟,怕是很难按时赶到啊。”
高峻慨然道,“啊,原来我义兄手下还有一些能够看到大局的人!”
他不急着走,反而在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问那个吐蕃人,“你叫什么?”我好向我义兄松赞大首领保举你,让他重用你!你这样的人不能每天只是做些送鸡的杂事!
那人道,“我叫桑吉,”又指着两位手下道,“这是次旦、他是次仁,我们都是吐蕃人……吐蕃人,怎么能不为吐蕃着想呢?”
高峻道,“好,好,好。”吐蕃人着急地道,“怎么你还不快些动身?”
高峻笑着说,“我就不去了,路不熟、时间又这样紧迫,而河那边又离不开我……”
桑吉吃惊地望着他,他又道,“我的马再快,想来在吐蕃的地面上也快不过你……你亲自去逻些城向我义兄说明情况,让他速做决断。你就对他说,他要是来得晚了,这个纥干承基我就替他清理门户!”
桑吉问,“你是谁?我只是个去过逻些城两次的下人,大首领怎么会相信我?”
“你就说我是高峻,他便知道。”
“总得有些信物才行!”
高峻一把从鞘中抽出了乌刀,吐蕃人一见吃惊地说,“乌刀!这可是逻些城下达军令的信物!所有的部落都有这把刀的图形!你要让我拿着这把刀去逻些城么?”
高峻笑道,“我哪里舍得!万一我义兄反悔了不还我怎么办?”他牵了牵炭火的马缰,又放下。对他道,“你只要和他说起我的刀、我的马,他就信了!若是再不信,你就问他,高峻给你的两只虎喂得如何了。”
另两人说,“你得让我们见识见识乌刀的厉害,我们才信。”一个年轻些的倒大方,把身上的铁甲脱下来叠到地下,“你砍给我看!”
话音刚落,高峻已经一刀劈了下去,铁甲叠成了三层,齐刷刷地被切断了。
“你们三个一起去逻些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回来时告诉我义兄,我让他重重赏你们!”
看着三人离去,高峻道,“看来乌刀还顶用,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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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之前,崔氏从自己的首饰盒子里挑了一对绿翡翠的耳坠,交给柳玉如道,“女儿,我这里再也没有什么像样子的东西了,最好的一件红宝石指戒给了你,这对耳坠你就给金莲,就说是你给她的,好不让她难过。”
柳玉如听了,连忙从自己的手上往下褪那只指戒,“母亲,指戒我不好要了!”却被崔氏一把手捂住道,“女儿不可,我看你自戴上之后就一直没有摘过,想来是有些喜欢的。那么这东西给你,就是我再愿意不过的了!”
柳玉如道,“母亲,这是峻上次去西域之前为我戴上的,我是一直没有摘过……”
崔氏听了暗道,同样还是这枚指戒,那么在柳玉如那里的意义就强过在自己这里百倍了!这曾经是高审行第二次从长安到丹凤镇去时送给自己的,此时看来已经是物是人非,因为他的心已经都在菊儿那里了。
她对柳玉如说,“快去看看金莲,恐怕正在哭鼻子吧。”
看着柳玉如脚步轻快地往谢金莲的屋子走去,崔氏的心才放下。同时又想到,女儿崔嫣去了雅州,不知道与高峻有没有时间在一起。
上一次柳玉如和樊莺从雅州回来,给家中的几位姐妹都带了一只麝香香囊。樊莺的那只在襄州时送给了船家女,然后柳玉如就把自己的那只再给了樊莺。
这些年轻的女子们只知香囊味道奇特十分喜爱,却不知这东西女子们戴在身上是不会怀胎的。崔氏当时便想指出来,但是看到她们高兴的样子,认为自己说出来会让一片好意的柳玉如、樊莺不好意思,所以她一直没有说出香囊的秘密。
不过,崔氏与女儿崔嫣接触的机会还是多过其他人。趁崔嫣不注意,她瞅个机会把崔嫣的香囊偷偷拿过来,又在早起时估摸着高审行一定会先出院子去牧场,便把香囊丢了院中。
果然,高审行一出院子便看到了那只香囊。他拾起来,不说问问是谁丢的,却很快地揣到了怀里。崔氏本有试探他的意思,知道他这是要送给谁去。
崔嫣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香囊不见了,但她不敢声张,不然不显得自己对柳姐姐和樊莺送的礼物太不珍惜了?
而菊儿知道高峻家中这些女人们都有这样一个珍贵的香囊,没想到老爷就给自己也拿了一只来。她虽然不敢在明面上挂上这只香囊,但是私底下也是喜欢得不得了,与高审行私会时总不忘戴上。如此一来,一只小小的香囊,就让多数的人都欢喜了。
柳玉如到了谢金莲的屋子里,谢金莲一见她便不好意思地道,“姐姐你教训得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柳玉如不说这件事,而是把崔氏给的那对翡翠耳坠拿出来,细金链子下各挂着一只圆润剔透的碧绿晶石,十分的喜人。
柳玉如道,“便宜你了妹妹,张嘴三分利,我才说不允你去雅州,婆婆就觉着不大落忍,把她的体已拿出来给你……下次你还这样做!”
谢金莲见柳玉如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知道不是来苛责她的,她有些惶恐地说道,“姐姐你数落的对,是金莲想的太简单了!”两个人像没事一样,对坐拉手说起雅州来,不知道高峻目前的事情处理到什么程度了。
剑南道,一道皇帝的加急诏书飞达成都府。这道急诏没有转道鄂州,而是从长安直达成都府,在路途上近了六成还多。
诏书委任西州别驾、天山牧总牧监、丝路督监高峻为临时右剑南采访使,巡视剑南军政。平乱之事剑南道各府、镇、军、衙不得妄动。天子已从陕州、峡内各筹兵两万、整装待发,将视采访使高峻之意见随时由北、东两面发兵剑南道。
潘若水一看诏书,便知道了长安的意思:到现在为止,高峻这个“协理”输绢的钦差身份就变了,他已经从后台一步跨到了前台来,而且剑南道各级军、政官员接下来的命运和仕途如何,将来都在高峻的一句话。
剑南道目前的局势诡异得很,从一开始的各县小打小闹演变为袭击州府高官,李道珏深夜公干、归途中遇袭,剑南道按察史刘万年公干途中大白天遇刺身亡。
更有雅州域外吐蕃、东女国力量在飞仙关、沫河以西异动频繁,他担心几方势力齐动,剑南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潘若水只与这位钦差见过一次面,这个年轻人目前的身份显赫归显赫,但是担子也重得不能再重了——剑南道的军队不让动,而陕州和峡内兵还未发,万一再乱下去——他能行吗?
现在,天山牧护牧队公开露面,专在军事要道上牧马,听说与不明身份的多股强匪遭遇过几次。
潘都督听说护牧队不多的一百二十人,战力甚是了得,不听有一人阵损,反而是护牧队队长黑达,一根浑铁大棍已经劈杀匪首数人,余匪均作鸟兽散。而护牧队不追不赶,没事放马、有匪击溃,牢牢把守住军事要道。
威远府折冲都尉纥干承干坐卧不宁,长安的诏书不给他动兵的命令,他若是明面上动兵便是死罪。可是他现在也与死了差不多了,一盘好棋竟然被几个牧马人死死地占据了棋眼。他火中取栗的计策想得不错,火里早已噼噼啪啪,他却不敢伸出手去取。
包括天威军司马在内,他那几个为数不多的亲信已经死在护牧队手下多半——他们没有军功,死因连报都不敢报出去!
天山牧是奉了钦差之命牧马,天山牧的旗子举得老高。而自己明的不敢动,暗的又搬不倒他们,纥干承干有些束手无策了!
剑南道归德、二江、兴化另三个折冲府按兵不动,他纥干承干要是敢动一动谁都会看在眼里的。从军这么多年,手握重兵,纥干承干却是头一次让几乎看不到的小小力量钳制得酸痒难耐——他不能挠、不能跳,动一动都不能!
他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法子,派最得力的心腹去安国镇送信,让他们提前两天在雅州方面搞起来。然后北边这里……只能自己亲自出马了!只要南边一乱,北边天山牧这里,自己亲带一千人去铲平他们,足矣!
他把密信送了出去。
他的耳目回报说,深夜,送信人一出军镇外的小道,便被天山牧截住。不过这么一个打扮成普通县民的、老实巴交的五旬汉子,只是被天山牧问询了一阵,就放他离开了。
纥干承干密找心腹,各自准备好家伙,人人脱了军装号坎、便服待命。只要趁乱灭了天山牧护牧队,这个影响足能说明,当地暴乱已经到了军队不得不临机出动的地步。
那么所有的败象都可挽回,而那些为自己而死的手下也有个后事交待了——他们死于平乱。
纥干承干耐心等待雅州的消息,他意识到自己筹划了许久的大事,到目前为止,初始的目的已经不知不觉隐去了。
他现在只想把那些漏洞尽皆抹去,至少像从没发生过什么就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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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罗威那,元月6日加1更。
雅州。
李道珏自从高峻去了彻州,他自己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地忙碌过,心情也是十分的紧张、兴奋、惴惴不安。
高峻在北边还有他手下那支声名在外的护牧队,而自己这边除了刺史府不足百人的护卫,就是一些衙役、捕役、快役,还有雅州驿站的驿卒,连严道县那些壮役、力役都集中起来了。
唯一让李道珏的心能够放在肚子里的是翟志宁,有他在身边,至少自己不大会有生命的危险。再加上高峻这位天仙似的三夫人也留在了雅州,那么李道珏心里就是再忐忑,堂堂的一位大刺史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以为,自己后认的这位舅子既然敢单独把他扔在雅州,那么他对这边的形势总比彻州那里放心,不然高峻怎么敢放心把两位夫人留在这里!于是他也强迫自己放下心来,尽量想想雅州城内外还有些什么事情不妥当。
高峻离开后,李道珏一次酒都不曾喝,半夜时亲自到三座城门上察看防务,一再叮嘱各门不能掉以轻心。而且,自即日起,所有进城、出城的一概禁绝,没有他的命令大门不开。
接下来,李道珏就把重点放在了东南方向的月心山上。高峻告诉他,月心山那里才是防守的重点。李道珏只带着翟志宁和几名护卫,大略把月心山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结果看不出什么纰漏。
月心山千峰叠翠,云雾缭绕,山势内缓而外陡。此山呈个月弯形,恰好将雅州城环抱其中。
这道大山既然能够做雅州一城的东南屏障,那么在地势上一定是易守难攻的。有几处地方他都加派了人员守卫,那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李道珏看来看去,也想不明白敌人要从这里摸进来,怎么还能做到出奇不意。
后来,还是高别驾的三夫人樊莺提到了那座山洞。这个山洞连李道珏都有些记不大清,心中不觉有些惊奇。樊莺说,这是我师兄提到过的,既然刺史大人把别处都查看过也没什么纰漏,不妨把那里看一看。
李道珏连声同意,说道,“事关机密,不宜太过声张……依本官看就我与高别驾的三夫人去山洞探上一探,人是不宜带太多的。”
樊莺道,“刺史大人本身就是个招眼的东西,怎么能让刺史大人去呢?”李道珏不介意樊莺把自己叫做东西,总比不是东西强。他问,“不知要派谁去打探?”
樊莺说,“事不宜迟、又要掩人耳目,当然是面孔陌生些的人去为好了,人不宜太多。”她说,“我和崔嫣姐姐自到了雅州,也没有功夫出去玩一玩,就让我们姐妹两个去一趟吧。”
李道珏有些不放心,这两位娇贵的女子出去,万一出了什么闪失,自己如何向高别驾——自己这位脾气不大好的舅子交待?他感觉着自己被高峻揍过的右眼窝还有些丝丝的不舒服,连声道,“不可、不可,出了事情我还要不要命了!”
樊莺笑道,“我和姐姐又不是去冲峰陷阵,只是去山上游玩,能出什么事?顶多再带上个丫环、两名仆人即可。”
于是,樊莺、崔嫣、高白、雪莲,再加上两名刺史府的护卫,借着天色晴明,骑了马也不须出城,就往东南一走,沿着月心山平缓的山道行来。
在城中人看来,这一行六人只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趁着天晴上山游玩,随行的人也不多,除了时令不大对劲之外,其他方面并无什么可疑之处。再说,这些门第不凡的大户女子们要做些什么别出心裁的事情,还轮得到其他人怀疑?
樊莺和崔嫣一路上山,逐渐登高望远,慢慢的把一座雅州城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崔嫣自到了雅州,就一直没有机会与高峻单独相处,这几日既担心高峻,又觉着是自己给他做了累赘,正在不安时被樊莺拉出来。听说此行也是为着高峻的大事,崔嫣兴致很高。她知道樊莺的手段堪比一位女侠,自己大可放心,因而一路行来心里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于别人看来就更加自然。
月心山上东数第二峰,原来是整道山脉上最难攀爬的,到后来就需要她们下来牵马而行。山路上的背风处还隐约可见什么人就地燃过柴火的印迹,多半是城中人出来野炊、烧些野味取乐。
上次高峻在匆忙中让樊莺带了人到这里来找山洞,因为什么事没有成行。想不到这些人终究还是来了。沿着山道往上爬了很久,才远远的在半山腰看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杂树丛生,不像有人出没的样子。
有个护卫不大确定地说,“好像是叫什么……观音洞,城内有些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高别驾怎么才来这么几天就知道这里有山洞?”
崔嫣听了也有些奇怪,樊莺对她说,“师兄对这类地形、地势的注意,就如同姐姐对胭脂粉盒那样精通,每到一处都会留意。不然怎么敢带几个人这里、那里的生闯?”崔嫣深以为然。
在洞口外两箭地远,便有两个官差打扮的人忽然从树丛后闪出来将这些人拦住,“夫人们,不得再往上走了!”护卫眼一瞪就要说话,西州别驾的两位夫人谁敢拦着。
樊莺马上暗示他不要高声,悄声对崔嫣道,“姐姐,我们去问上一问。”她让余下的人都停在原地不动,自己和崔嫣下了马,再往上走了十几步。拦阻她们的那两个人又道,“二位夫人不能再走,不然小人难做。”
樊莺冲他们嫣然一笑,行了礼问道,“二位差哥,怎么我和姐姐想爬爬山也不让?”
樊莺和崔嫣两个女子别看装束各异,但是当她们笑意殷切地上前问话时,不要说雅州城里,就算是整个剑南道,也找不出忍心对她们的问话置若罔闻的男子来。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回答道,“你们哪家府上的?”
崔嫣道,“我们姐妹是到严道县来看望大姐的,她嫁到雅州城,我们不许来看看?怎么限制这样多呀?”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听了,与同伙对视一眼,回复道,“哦——原来是来探亲的……你们有所不知,此洞中正在动工,不让你们进去,全是替两位夫人和小姐的安危考虑,万一被土块、塌方砸到就不好了,你们还是快些下去吧!”
樊莺道,“我们在邓州时,谁敢阻拦我们姐妹去哪里?我们偏不走,一定要去洞中看个究竟!你敢拦我,我就再去找帮手!”
一人作势拽过腰刀吓道,“我们这可是官差,扰了公事,把你们二位小姐锁到大牢里去就有的苦头吃,还是快快下去为好!”
崔嫣止住了樊莺,笑着问那人道,“差哥!请恕我妹妹无理。不过,我们不几日便要回邓州了,总要让我妹妹遂了心意才行……不知道你们在这个季节洞中要动什么工呢?”
二人看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先在心里存了不忍使横的心思,再看也就是两个任性惯了的女子、又是远道而来,便灵机一动对她们道,“这里正在因山就势,准备建一处观音阁,你们不捣乱,估计明年春、夏季就可来游玩许愿了!”
樊莺高兴道,“姐姐太好了,我们不扰他们,待明年我们一定再到雅州来许个愿!”
看她们一行几人慢慢下去,年长的对年轻些的说,“做事要稳当些,这样的大户小姐,你来横的,万一她们回去再叫了人来,岂不坏了我们笪将军的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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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下比他还心急,一听主将下令,争先恐后往大门里挤去,竟然把笪副将堵在大门外。这时,黑达已纵马追到了,他有高大人的话:笪副将如果出现在雅州城中,那么击杀勿论。
笪副将匆忙间回身抵挡,但黑达的浑铁大棍抡起来,力量大到他不能想像,笪副将手中的长棍和黑达的铁棍只碰了一下,便虎口发麻,铁棍险些脱手。
黑达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刺史府一时又进不去,他只好硬着头皮把坐骑圈到了开阔处,叫道,“都说天山牧多厉害,今天就让本将军领教领教!”
天山牧护牧队在漠北、辽东、西域名声在外、战绩不俗。笪副将嘴上强硬,但心里却不停地打鼓。他见到天山牧的人已经把两边的退路全部都封死,往外跑是跑不出去了。
李道珏几乎是被蜂拥的人群半空里架着,退回到大门里连来,身边左右全是那些唐军。李道珏看看自己的那些护卫们都在远处,身边一个自己人也没有。
他连声道,“弟兄们!不必如此客气,本刺史知道你们都是听话的好兵,绝没有追究你们的意思!我只要捉姓笪的,与你们无关。”
黑达适时在大门外高声叫道,“钦差大人有令,放下兵者器既往不咎,只追究领头者罪过!”话音未落,李道珏身边一片叮叮当当扔掉兵器的声音。
这些当兵的已经看出笪将军有些手怯,他们也想过了,既然是抓贼,为什么自己这些正规唐军倒钻了狗洞,像做贼似的。在北门外叫城也不好好给开门。现在天山牧也到了,雅州刺史也不站在笪将军一边,那么谁是谁非没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试。
刺史府的大门也没有人关闭,里里外外多数的唐军都拄在那里,成了黑达与笪副将的看客。黑达、笪副将这两人的个子都不矮,又都使一条大铁棍,他们的对决就有得看了。
笪副将本想和李道珏掺杂一处,一可避免腹背受敌,二来以府中人要挟,不怕李道珏不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交待。
但是此时再看看刺史府内外的形势,恐怕钻进刺史府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远处街坊里,汪衡所率的那些衙役们满大街追剿乱民的动静更是让他心焦,他抖擞精神,在马上大喝一声,“弟兄们,一齐动手!”催动坐骑向着黑达冲去。
大门外立刻有小部人响应,立刻被连发的快弩一眨眼射倒了十几个,余下的纷纷扔了兵器。
而笪副将在黑达的面前没走上三个回合就失去了斗志,黑达一棍泰山压顶地砸下来,笪副将抱头伏身堪堪躲过去,但是坐骑的后胯被大棍一下子砸上,那匹马当时瘫在地下,把笪副将从后边丢出去了。
他待要翻身爬起,但身边早围上来五名天山牧护牧队,人人手持一张快弩对准了他。
李道珏这下子放了心,哈哈笑着大摇大摆踱出来,“刺史府是这样好进的?吓不死你们!”他吩咐手下道,“都给予本刺史关到牢里去!”
黑达看着这位右眼窝发青的刺史大人说道,“刺史大人,高别驾有话:只诛将,不问小兵……”
李道珏转口道,“是了,本刺史猛的一下子又想起来,我舅子临走时是这样对我说的,再说我的大牢哪里关得下这么多!”
他对那些人说,“带头的自动站出来省得我费事!其余人不问、不录,马上整队各归本部,只当没发生过这……”他感觉有一把冷嗖嗖的快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是一名旅帅。那人嘿嘿笑着说,“刺史大人,我也是领头的,你说该怎么处置我!”
李道珏有些结巴,“你、你大胆,这么做让我怎么宽大你……”
那人道,“容易得很,你让护牧队闪开一条道儿,刺史大人再亲自送我们出城就行了。”李道珏有心改口,但是当着这么多的人,也太显得堂堂的刺史说话不算话了。有心坚持着不改口,那么这人的手只要一抹,自己就交待了。
他冲黑达道,“我舅子是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说只捉姓笪的,别人不论?”
哪知黑达是个死心眼,有什么说什么,“钦差大人说了,队正、旅帅往上断不会饶!”翟志宁听了,手握着朴刀上前要解救李道珏,那名旅帅的刀再狠命地在李道珏的脖子上压了压,李道珏一连声地对翟志宁说,“你给我站下!我让你动了吗!”翟志宁便不敢妄动。
李道珏对黑达道,“我舅子挺活泛的一个人,怎么有你这样犯轴的手下!”他话音才落,只觉得身后香风一动,随后“嚓”的一声轻响,李道珏感觉脖子上的刀刃顺着肩头跌下去了,听脚底下“当啷”一声。
那名挟持李刺史的旅帅手中拿着一只刀把儿愣住了,眼前雪亮的剑光一闪,他闭眼、再无知觉。
汪、李两位夫人、崔嫣、李承乾夫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后院出来,正赶上李道珏遇险,樊莺想都没想,飞身跃过去替他解了围。
此时,缠莺剑上的血污汇聚于剑尖,倏然滑落,剑上再无一点血迹。樊莺满意地看看宝剑,确认剑上干干净净,才低头、仔细地将剑插入腰带中。
李道珏大难不死,就有些得意忘形,他看到樊莺与自己近在咫尺,她的额头正中溅有一小点血迹,便歪头凑过去,鼻子里一边不停地嗅着她身上的奇特香味,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去樊莺额头上抹,“多谢多谢。”樊莺一抬头,李道珏的手指头尖已经离着她几寸远。
樊莺大怒,此时手中剑已插好,一拳捣到李道珏的左眼上。汪李二位夫人眼看着刺史大人捂着眼睛弯下腰去,樊莺怒气冲冲,对崔嫣道,“姐姐,我们回驿馆!”说罢上前,气呼呼地拉了崔嫣的手就走。
李道珏知道自己唐突,连忙在后边追着说道,“三嫂,你莫要恼,我没有别的、别的意思……”但樊莺、崔嫣、高白、雪莲和李承乾的夫人已经都出大门去了。众人看到李大刺史的左、右眼窝都是一片乌青。
但是他的心大的可以,转眼便把挨揍的事情忘了,他问黑达,“我舅子呢……就是高别驾,他怎么还不露头?”
“刺史大人,彻州有悍匪出没,在下与他苦斗难以取胜,是高大人亲手将他击杀,原来是威远府折冲都尉纥干承干违旨动兵。眼下高大人又只身去了飞仙关,是他让我们到雅州城协助李大人的。”
李道珏知道,笪副将向来是目中无人的,手中的一根大铁棍十分了得,在雅州军界也能数上一号。但是刚才在黑达面前连五个回合都过不了,那么天山牧领队的这位黑大个子的手段就不能估量了。
那么,自己这位舅子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呢?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出来啊!想起刚才对樊莺的举动确实有些不敬了,李道珏这才有些害怕,感觉两只眼睛都疼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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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西州别驾才赶回来。此时雅州城内大局已定,除了城北一扇大门门轴毁损、主街上一些店铺、雅州驿馆物什有部分损坏、月心山上观音洞被打通之外,一切正常。
高别驾回来后一头扎进了雅州驿馆就不出来了,李道珏在府中大排宴席庆祝胜利。所有人都到了,只有别驾和他的夫人们不到。李道珏派人来请,别驾对来人说,“不去,就说我在这里哄夫人呢!”
李道珏一听就傻了眼。汪、李两位夫人道,“是你大庭广众下对三嫂不恭敬,看来要亲自去陪个礼才是。”李道珏两只眼睛乌青地抬头想了想,挨了女人打还要陪不是!他自认倒霉,起身往驿馆来。
钦差大人也觉着谱儿摆得差不多了,听说李刺史亲自前来,崔嫣说,“让他站门外说话!”樊莺也是这个意思。
李道珏果真站在客房门外说道,“舅子,按着你的意思,安国镇笪副将被生擒,安国、柘林两镇参与起事的旅帅共四人、队正六人,除击杀旅帅一人外,其余九人都被收监。而那些唐军……按着舅子的意思不一一追究了,放他们出城回安国镇和柘林镇的驻地去了。”
屋里不回声,李道珏又道,“经过严细盘查,虏获的六百乱羌之中有不足一百人,是与五县裁撤下来的人员有牵连的,这些人均被押去卢山县服苦役,无偿打盐井两年。其余人罚粮两斛开释回家。”
客房的门“咣”地一下子被高别驾打开,樊莺和崔嫣两人站在别驾的身后。李道珏说,“舅子……杀人不过头点地……再说你看我这双眼睛……我干什么了……两回都是一片好心啊!”
高峻说,“事情还没完呢!刺史大人的庆功宴喝得有些早了,东女国的女国王在沫河上游集了五、六千人马,猪皮筏子都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渡河。这些人只要过了卢山县西北的灵关,你那两口盐井就不姓唐了!”
李道珏大惊,连忙问计策,别驾说,“有了功劳都是你李大刺史的,问我做什么呢?你不是胆子大吗?大胆到想对我三夫人动手动脚……那你就也学学关云长,来个单刀赴会,顶多我给你再加个人陪着,但是这事我就不管了,我得哄夫人。”
李道珏无心说笑,连声问,“让谁陪我去啊?!行是不行?”
高峻道,“翟志宁是你的人,去不去随你指派。我再让黑达陪你去,对你已经够意思了。不过为了体现你的魄力,建议少带一个是一个。”李道珏青着两只眼窝,不住地在高别驾脸上打量。发现他一本正经的,不是开玩笑。
他心说,你让我去自是没什么大风险,真有风险你还能只让我去?万一我挂在那边,你如何向我皇兄交待?八成你回来这样晚,把什么都安顿好了故意吓我。我是越低声下气你们越上赛!!再说有翟志宁、黑达两个天神相护,我怕者何来!
他当即眉头不皱地说道,“太妙了,我可不像舅子那样惧内,三嫂哼哼两句,你就不认得朋友了……一听东女国有个女字,哪里还敢上前!只有本刺史敢去会会她们了!”
高峻道,“事急万分,你得连夜起身,不然就晚了!”李道珏立刻从驿馆中出来,回到府上并不入席,带了九环大砍刀、翟志宁、黑达两人风风火火走了。
高峻听着街上三匹马的蹄声远去,拉了樊莺和崔嫣道,“我们去刺史府喝酒。”崔嫣道,“峻,这位愣头青的刺史会不会把事情办砸了哇?”
“城门都砸了,眼窝也砸了,还有什么可砸的!我们放心去饮酒便是。”樊莺和崔嫣两人知道高峻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把李道珏放出去。她们略作打扮,便光彩四射,随着别驾往刺史府来。
再说李道珏,在翟志宁和黑达的陪同下,三人快马加鞭,天快蒙蒙亮时出了灵关。关令见刺史大人轻车简从、仆仆风尘,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他问,“大人,要不要下官在关里抽些人手随着?”
李道珏说,“不必!沫河那边有什么动静?可有五、六千敌军?”
“回大人,有五、六个东女国的人……一个时辰之前出现在那里。他们点了两堆篝火、备着三只大号的猪皮筏子,像是在恭候什么人过河。”
李道珏一听,冲着黑达、翟志宁大手一挥,“你们即刻随着本刺史冲杀过去,一举踏平了小小的东女国!!”
东女国东南与雅州接界,境内东西行九日路程、南北二十日路程,国内有大小八十余城。东女国的女王号为“宾就”,有女官称“高霸”,外官以男子充任。
在沫河西岸点了火的五、六人里便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官,有两位男官,职位略低,余下三人是随从。他们见对岸来人,慌忙撑了猪皮筏子过来相迎。
女官自称是东女国的高霸,相当于丞相,对李道珏十分的恭敬,她似乎对李道珏乌青着的两只眼窝十分的忌惮。
此时李道珏的心大概放到肚子里一多半。待三人的马匹也渡过来,这些人引着三人向西、策马行了半日光景,天色已然大亮。
李道珏便看到顺着起伏的山势,构建了不少的木屋,一般两至三层,偶尔能见到五、六层的。高霸指着那些木屋对李刺史道,贵族至高可筑屋六层,只有宾就能建九层。
说话间果然见到在中央位置有一幢九层建筑,前边的空场上列开了侍女数百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子。
她穿着青毛绫裙、下领衫,披着青袍,袖子一直垂到了地上。外边是一副短小的羔裘,饰着纹锦。头上梳着小鬟髻,戴了金饰。高霸对李道珏说,“这便是我们的宾就。”
在她的身边,还陪立着一位年纪略小的女子,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女官又引见说,她是东女国的小王。
在翟志宁和黑达的面前,李道珏忘不了摆一摆刺史的威风,挺着肚子,几句话后便问道,“本刺史听说……东女国与吐蕃好像前些天要有什么军事行动。”
宾就道,“刺史大人不要听信谣传,我们东女国东有大唐,西有吐蕃,因而才有个‘双面羌’的别号。”
李道珏问,“什么意思?”
高霸代为答道,“就是谁都惹不起的意思,两面不能惹。”
李道珏乌着两只眼窝,立刻左右找着喝道,“吐蕃人在哪里,还不速速出来与本刺史相见!!”
宾就道,“刺史大人,你不必再找了,吐蕃在我们南面的部落首领——纥干承基昨天才陪着大唐一位别驾来过。别驾手中的一柄乌刀似乎让吐蕃人十分忌惮,纥干承基首领已允诺,今后不再找我们东女国的麻烦。”
高霸说,“我们昨日就想与高别驾商量一件事情,但他说做不得主,要请个大官来,让我们时刻在沫河边迎着,想不到今天刺史大人就亲自到了。”
李道珏撇了嘴道,“小小一个别驾,只配给我倒酒!说说吧……你们东女国有些什么大事要本刺史定夺?”
李道珏发现,无论是那个宾就、还是她身边的小王,脸上就现出了不大好意思的神色来。高霸笑着说道,“我们东女国宾就与小王都到了待嫁年龄,有意与雅州结亲……如若亲事能成的话……那么,我们愿意举国并入雅州,归到刺史大人的麾下。”
李道珏偷偷观察大小两王,发现她们正当妙龄,虽然在样子上离着高别驾的三夫人、五夫人还有段距离,但是也不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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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府外的官道上,剑南道都督潘若水率领大小官员迎候西州别驾。他们到此时才一睹传说中美如天人的别驾三夫人,果然是见所未见。除此之外,那位怀抱着瑟琶骑在马上的五夫人也令人耳目一新。
潘若水在这次事件中没有受到牵连,仍然官居原职,他认为这位西州来的钦差一定是说了好话的。他极力请西州别驾到成都府小住几日,好让他尽尽地主之谊,被高峻婉言谢绝了。
高峻接到了柳玉如催促回家的信后,哪里有闲心在成都府再逗留呢。不过他想,也许剑南道有一位越来越强势的李道珏,潘若水的存在就是最合适的。
十天后,高峻这些人抵达了鄯州。
提前就有护牧队快马报信,鄯州果毅都尉郭待封大老远地迎出来。高峻带人去西域的时候,郭待诏和郭待封兄弟两个都去阿拉山口助阵,此时二人再一次相见,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了。
知道大姐高畅生了个男娃,高峻一见面就向郭待封道贺得子之喜。樊莺和崔嫣两人也催着快快进城,好去看一看郭家的小公子。郭待封说,“正为他发愁呢!”
进了鄯州城、到了府中,郭待封连忙吩咐摆下酒宴款待兄弟,而樊莺、崔嫣、苏氏、雪莲等人一头扎到了郭夫人的内室里去看孩子。
郭待封与高峻一边喝着从李道珏那里带来的美酒,一边说了雅州的事情。随后郭待封说起了自己新得的这个宝贝儿子,他愁眉不展地说,哪儿都好,就是没有母奶。
偏偏请了几个奶妈,这小子就是不吃。西州拉来的那头奶牛,一直就像个姑奶奶一样供着,孩子也不吃牛奶。自生下来七八天了,每天一直就是打些面糊糊喂着,孩子都瘦得不用说了。
高峻道,“这小子倒是很有个性……我大姐不会这么不中用吧,能生儿子倒没有奶了,这是怎么说的?”
郭待封与高峻也不见外,也是让家里这件事逼到了没有法子。他对高峻道,“奶倒有的是,就是吃不上啊。”
自从发现这件事情之后,郭待封与高畅两人一直愁眉不展。你说这件事情又能和谁说呢?请郎中来,郎中说我可以开副药,不论催奶还是止奶都有法子,但是夫人有奶出不来我就没法子可想了。
高畅那两只奶包都要胀破了,痛得不能再忍,恨不得用鞋底子去打破才好。但是孩子用嘴去嘬,却什么都嘬不出来。郎中不用看,就说,郭夫人这是没有奶眼,奶出不来,我也无法好想。
郭待封西州父亲那里也不好说起,母亲早就没有了。郭待封只是写了一封信回去给大哥郭待诏,让大嫂过来看一看,算着日子也快到了。
不久,樊莺和崔嫣就从内室出来了,这些人流着眼泪说,孩子饿得嘴都起了干皮,与别人家胖胖乎乎的婴儿没法子比,一直在哭,太可怜了!大姐也在哭,更可怜。崔嫣说,孩子只是一个饿,可是大姐却是心疼而且没法子。
一直到晚上,府外来了车驾,是郭待诏的夫人到了,随着下来的还有一人,高峻、樊莺、崔嫣一看,是家里做饭的婆子。崔嫣一见喜道,“妈妈一来,估计准有法子了!”
原来是待诏夫人从牧场村路过,先去高峻家里见过了柳玉如。柳玉如一听也很着急,但是家里这些乱事情不能她再走了,而且去了鄯州自己也没法子。谁知婆子一听大概,就说,我有办法。
于是,柳玉如就让她跟着郭待诏的夫人一起到鄯州来了。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寒暄,先把人请进去。婆子进去一看,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了。她对郭待封等人说道,“法子倒有,不过就是个心狠。”
郭待待连忙问计,婆子道,“郭夫人这种情形两百个人里总能遇到一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女子们做针线用的顶针,交给郭待封道,“把它套到夫人胸前,你就死命地用嘴去嘬吧,除此别无他法。”
这只顶针极普通不过,铜制的一环子,五分来宽,外表面上密布着麻坑,用时一般戴在握针的那只手的中指或无名指上,往布料里顶针尾时省力、手不疼,是女工中常用的。
郭待封拿了顶针进去,屋外的人伸着耳朵等着大功告成,但是郭待封在里面鼓捣了半晌,除了高畅的惨叫之外没有任何的进展,偏偏孩子还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郭待封满头大汗,额头上鼓起一只大包出来——是高畅不堪折磨打的。
他愁眉不展,看到了高峻,“兄弟,我心不够狠,她一叫就泄劲了。可是这事让别人干我心不甘……孩子的命要紧,你去试试!”高峻不好拒绝,他想了想,对郭待封道,“我去也行,你陪我去,好有个见证。”
郭待封连忙答应。高峻又道,你把我眼睛蒙上,这样你心里可能舒服一点,再说嘬那东西也不用眼睛。郭待封也答应,当时用布蒙了高峻的眼睛,由郭待封牵进去。众人都在外边等着。
高峻被郭待封领进去,孩子的哭声就止了。只听高畅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兄弟,你可来了,待封这个死货不中用,姐姐和你侄子的小命就看你了!”
高峻像个盲人似在,平伸了两手在身前划拉着,“没事没事,这种事我最在行了,不行也得行,保证嘴到病除。”他感觉高畅在床上伸出手来拉他过去,郭待封连忙把那只顶针塞到高峻的手里。
樊莺、崔嫣、雪莲、苏氏、婆子等人挤到门外帘子后头,只听高峻说,“哇!二哥你真下作,有这样好的东西还管我要什么奶牛。”
听不到郭待封言语,倒是高畅说,“没心情听你开玩笑,快些。”
听高峻又说,“要不是为着侄子,我才不干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估计着不要二哥、就是侄子将来也会怪我不知礼让……”
崔嫣在外头听了一阵,有好一阵子听不到高畅大姐苦不堪言的动静,心说这是在干什么呢?刚想到这里,就听着高畅痛不欲生地一声惨叫,婆子在身后说,“成了!”
随后听到屋里“啪”地一下有一只碗打碎在地下,“咚”的一声有人跌坐,孩子哭了起来。高峻叫着,“不干了,不干了,狗咬吕洞宾!!”
门帘一挑,樊莺等人看到高峻已经扯了蒙在眼上的布带子,额头上淌着血就要气呼呼地出来,但是被郭待封一把再拉进去了。听高畅有些歉意地道,“兄弟,姐姐长这么大谁敢给我这样的罪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再来这边,这边真是舒服多了!”
高峻不满地嘀嘀咕咕,“你不找根本,要打也该打郭二哥……”话音未落。随后就听高畅又是痛不欲生的一次喊叫,“你这个混蛋,怎么不像上次似的先给些准备!”
随即,孩子的嘴里含上了东西,似乎在不住地吞咽也不撒嘴,哭声也听不见了。
郭待封搀了还蒙着眼睛的高别驾从屋里出来,脸上喜滋滋的,对众人道,“这下子全好了!”高畅在屋里道,“好好给兄弟擦擦血,上些药吧。”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
樊莺、崔嫣连忙上去,帮着解了高峻眼上的黑布,发现他的额头上有血,但口子却不大,原来是被高畅随手拿一只碗砸的。总算大事解决了,她们虽然心疼,也不好说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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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待封心里惦记的事情得到了解决,再与高峻喝酒时就放开了,两个人谈天说地,酒喝得很凶,最后又落到了今天这件事情上来。
郭待封说,兄弟,不怪你大姐总夸你,为什么我就下不去口呢?高峻道,“不是我的我当然下得去口……不过这就像你帮我助守阿拉山口,明知身后再也没有援兵,还不得把命豁出去!”
兄弟二人一直喝到了后半夜,高别驾才被人搀扶着回到了客房。樊莺早就睡熟了,崔嫣还没睡,她感觉高峻晃晃悠悠地爬上来往自己身边一倒,然后一只手就摸索到她胸前来,嘴里嘟哝道,“狗咬吕洞宾……”
崔嫣自从到了雅州,高峻就一直在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少。
但是在从雅州返回时,包括被打得两眼乌青的李道珏在内,有那么多的人依依不舍地相送,又让崔嫣体会到,高峻在雅州这段经历一定会让许多人难忘。
看着这个已经睡熟的男人,崔嫣觉着他干正事的时候心无旁骛,又很有办法。而像今天他处理高畅大姐这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又与以往有些不同。
第二天众人告辞,只有郭待诏夫人留下。两天后,高别驾一行到了凉州。五个月不见,甜甜的个子又长高了,见了高峻这些人很亲热,高峻问她想不想回西州去,可是她舍不得两只绵羊羔。
他们只在凉州停留了半天,把从雅州李道珏那里拉来的好酒给李袭誉、孟老汉放下一车,就再起程。
出玉门关的时候,高峻派出快马先回西州送信。高白思家心切,自告奋勇一同先行,只让雪莲和后边大队人马慢走。
因为有苏氏和雪莲随行的原因,崔嫣就不必一直骑马,有时骑累了,就坐到苏氏的马车里去与她聊天。崔嫣发现,这位苏姐姐读的书似乎一点不比自己少,崔嫣随口说出来的典故她都知道,答对也很得体。
崔嫣还知道了苏氏的确切身世。
苏氏的出身也可算得上显赫,她的曾祖是北周新兴公主的驸马、隋朝尚书右仆射苏威,祖父是大隋朝鸿胪卿苏夔,父亲是台州刺史苏亶,现在还在任。
崔嫣问,那么李承乾流放后,姐姐的父亲就没去黔州看望过你吗?明面上不方便,但是私下里总该派个人去看看你吧?
苏氏苦笑了一下,对崔嫣道,“没有旨意,像父亲那样的高官,哪里敢去私自看我,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呢!”
她说,“我的叔父苏勖,正是魏王李泰府中的司马……自从承乾出事之后,他们兄弟恐怕早忘记了我是谁了!”
说着,苏氏竟然一点都不停滞地念出一篇诏文来:秘书丞苏亶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她苦笑着对崔嫣说,“妹妹,谁想的到这样的溢美之辞曾经是说我呢?!”
苏氏念的是册封皇太子妃的诏书。
红尘滚滚、名利烟云,兴亡倏忽、福祸无凭。
崔嫣无语,在雅州的时候,高峻就已经把李承乾和李泰这对亲兄弟的事情讲给她听了。李承乾与李泰是这样一种势同水火的关系,而苏氏和她的叔父却分处两边,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氏的父辈们为着避嫌,怎么会去看一个随同废太子外徙的罪妇呢?想到此,崔嫣不禁吓了一跳——连她父亲都不敢看一眼的苏氏,如今却被高峻给拉到西州来了!
崔嫣不知道高峻想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依着她对高峻的了解,他多半是没有想过这么多。在这类事情上他总是人随心走,从来不瞻前顾后。
想一想当初高峻顶着压力,强行从长安的道观里把自己拉去了西州,一般人谁敢做这种事?再怎么说她与高峻也顶着兄妹之名,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她想,高峻接了过去的太子妃去西州这件事,要比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严重得多。她和樊莺都知道他是为着苏氏着想,但是别人会怎么认为?此事万一传出去,会不会给峻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呢?
她为这个一闪而现的念头惊到了,抬眼去看苏氏。
也许是过去的经历给苏氏带来过意想不到的沉重打击,眼前这个比柳姐姐只小一岁的女子,原本美丽的容颜像是盖上了一层灰尘,眼角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细纹,看起来倒像是比柳姐姐还大了十岁。
崔嫣更不相信高峻把苏氏带过来是出于别的目的了。
她斟酌着,对苏氏道,“姐姐,到了西州你就得把以前的身份忘掉,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起啊!你知道这里面的紧要!”
苏氏何等聪明,当时便明白了。她对崔嫣道,“唉,这世上除了高别驾和你们姐妹,还有谁关心我的身世!不过这件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别说是身世了,就是这个‘苏’字,我便弃了也不可惜!”
崔嫣笑了,说,“那就不必了,姓苏的也不止你一个!”
高峻和樊莺在车外骑着马,忽听车内有瑟琶声响起来,高峻与樊莺打赌道,“这一定不是崔嫣弹的。”樊莺不信,掀了车帘去看,发现瑟琶正抱在苏氏的怀里。
高峻道,“这一曲弹得中规中矩,也没什么毛病。但沧桑中满是谨慎,全不似崔嫣弹的,活泼倾情、直贯入心。”
车内人听不到高别驾对琴声的评价,但是樊莺就十分的钦佩,想不到师兄从来不摸琵琶,却猜得这样准确。
她有了些醋意,在马上低声问道,“师兄……是不是这些人里面就是我拙手笨脚,不会作诗,琴也不会弹……”
高峻用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话对她道,“你多虑了,我到现在不消说一重天还没走出去,连西州都大远呢!”
樊莺想起来在黔州时,师兄对自己说过“十重天”的话,那晚她问高峻喜欢她到不到得了天边那样深远,高峻说让她先找到第十重天。
樊莺彻底放了心,催马追上去,挥手在炭火的身上抽了一鞭子,“叫你不快一点。”炭火和高峻都有些不清不楚,一下子往前边驰去了。
牧场新村。往雅州的家信送走之后,二十几天过去了,柳玉如一直没等来回音。她不好表现得太焦虑,只是自己胡思乱想,高峻是不是在雅州真的遇上了难事,被缠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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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只是告诉高峻,柳玉如不在大屋子里住,却没有说她在哪间屋子里。高峻一猜,跑不出樊莺和崔嫣的屋子,因为这段日子里她们俩不在家。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敲门,却先来到了最北边谢金莲的屋门前,各屋里安安静静,他有兴趣一间间屋子敲开来,看这些女子们的表现。
高峻敲着谢金莲的门,“夫人,在不在里面,先打开门再好说话……”
谢金莲不好表现得太过着急,那样的话岂不是和柳姐姐的态度相拧?她等高峻敲了两遍,再敲第三遍时才悄悄地打开门缝。高峻看到她脸虽然板着,但是眼角分明有一丝笑意。她努着嘴、蹙着眉示意他右手的屋子。
高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带了苏氏回来这件事情,有柳玉如挑头表示了她们集体的不满,那么此刻单独相对,谢金莲就是在装腔作势,他放心些了。
甜甜去了凉州之后,谢金莲不必再半夜醒来照顾孩子,睡眠好,人也比他离开时更光润。高峻向谢金莲眨了眨眼,再去敲丽容的门。
丽容几乎一听到门响,就把门一下子打开了,开得很大,她站在高峻的面前,个头只到高峻的下巴处,也不示意他什么,就仰着脸定定地看着他。
高峻探头往丽容的身后望了又望,丽容诧异,也回身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高峻对她的视而不见让丽容感到很委屈,她眼眉立时竖起来、伸手“叭”地一声把高峻关在门外,险些撞到高峻的鼻子。
高峻闹个无趣,再去敲李婉清的门,好半天不开。再敲,李婉清呼地一下开了门,也不吱声,伸手就往高峻的脸上打过来。
高峻一歪头躲过,顺手抓住她的手腕子,把她拉向自己怀里来,李婉清挣扎着,无济于事,被高峻抱得死死的,握住她腕子的手在那道疤痕处轻轻地抚摸着。李婉清老实了一会儿,再次挣脱出去,不说话,用手快速地指指右边,右边是崔嫣的屋子。
高峻知道她是在告诉自己,柳玉如就在那里。他先越过去敲思晴的门,门无声地开了,高峻抓住机会,大声对她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总得听我解释。”
思晴先看高峻自从去辽东之后,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变化,随后放心了,低声说,“去和柳姐姐解释……”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了高峻身后的崔氏,樊莺和崔嫣也从底下上来了,便止住话。
樊莺和崔嫣在楼下一阵子,侧着耳朵听楼上并没有过大的动静,她们这才上来。樊莺先蹑足到了自己的屋门前,先打开个门缝见里面没有人,转身笑着对崔嫣做了个害怕的表情,示意崔嫣去她自己的屋子,然后自己一闪身进屋,把门慢慢地关上。
这次是崔嫣过去敲自己的房门,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一只枕头飞了出来,正砸在崔嫣的怀里。崔嫣笑着道,“姐姐莫打,是我!你怎么舍得!”
柳玉如在屋中道,“打得就是你……你打不能打、跑不能跑,我和母亲派你大老远的到剑南道干什么去了?说什么舍不舍得,你们一个个平时姐姐长、姐姐短,好像多么与我一心,谁知一背了我都跑过去投诚……只剩我一个坏人……”
崔嫣也不生气,笑着央告道,“还不都是和你学的!若不是你当初脾气好,怎么会有我们进门?如今你一下子坏起来,我现学也来不及,”
说着,崔嫣把接到手里的枕头转身砸向高峻,笑着说,“反正我就和姐姐一心,姐姐不高兴,就不要想着我再理你!”
柳玉如道,“反正这个喜新厌旧的人我是不稀罕了,我不和你们争了……甜甜要了多久的羊羔儿,他多久都不能给她带一只过来,最后只好去了凉州……原来拉一位妃子过来比拉羊羔儿容易!”
“家里没地方了,我腾地方去柴屋!”说罢,柳玉如真的起身出来就要往外走,崔嫣先上来拦住,柳玉如道,“放开我!总之先来的先走,屋子是有数的!”
崔氏也上来挡住道,“女儿,你闹的对,总之不要像我这样软弱了让人欺负……但你走了,就连我也不如……”
其他人也都从屋子里出来,谢金莲道,“姐姐,旧村的柴屋哪里还有?”
高峻头一次见柳玉如生气,她面如秋水,正眼也不瞧他,但说出来的话却表达着她内心里极度的不满。有那么一刻高峻竟然觉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看到柳玉如的另一面——一个醋意翻涌的美丽女子。
崔氏的话让柳玉如改变了主意,她在客厅中的骑子上坐下来,气呼呼的,但是觉着这么一来就像是示了弱,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峻片刻的发愣让她以为自己受到了冷落,柳玉如眼框一热,泪珠子滚了下来。
樊莺不知何时到了后面,冷不防地在师兄腿弯处一踢,“还不给我姐姐跪下解释清楚,都是你乱做好人!”
高峻扑通一下跪倒,脸上仍笑嘻嘻的,把柳玉如吓了一跳,她拧了身子不理他,喉咙里也只哽咽了一下。高峻刚要说话,从楼下快步跑上来一位伙计,站在楼梯的半途中,看到了这一幕后,上下两难。
他一进来时看到一楼有两个人,一位夫人模样的不认识,脸上似有尴尬。另一个酷似菊儿的丫环一直向他努嘴,不出声地示意他直接上楼去。
伙计跑上来正好赶上这一幕,说道,“高大爷、二爷、刘武大人、王大人都到了酒店,让高大人速去!”
高峻如蒙大赦,噌地跳起来,对柳玉如道,“夫人,内外有别,家里的事容我喝过了酒与你细说,我先去应酬了!”说罢逃也似地跑出来,骑了炭火往旧村去了。
崔氏就问,“女儿,刚才你说什么妃子?”丽容、谢金莲等人也七嘴八舌地问这件事。柳玉如说,“哪有什么妃子,我那是气极了随口乱说,只要不是家里的,他看谁都是妃子!”
樊莺说,“姐姐你做的对,等他回来我们都不给他开门,让他睡院子里。”柳玉如抓了椅子上的座垫朝樊莺扔过去,“你们一文一武,看不住一个人,现在才想起来买好!”樊莺笑嘻嘻的接了垫子,对崔嫣道,“你来说,我们怎么处置他?”
柳玉如道,“让她去喂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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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崔氏在内的人都愣住了,柳玉如有些气极地对谢金莲道,“你还不去找刘群头来,立刻领她去,”她说的是刘采霞。
谢金莲不敢怠慢,快步出去。
时间正是晚上,刘采霞正好在家,不一会儿就随着谢金莲过来。她听了柳玉如的话,再看看屋子里的气氛,虽然奇怪也不能多问,出去后领了苏氏就走。
雪莲是与苏氏一同来到西州的,如今柳夫人大发脾气,而且是与她们新来的人有关,她就不等人说,也在后边跟着。丽容跑出来相送,刘采霞问她,“是怎么回事?”
丽容遮掩道,“刘群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规矩……谁不是先喂过马才有资格进门?柳姐姐、樊莺……不都喂过。”
她这句话半是掩饰、半是说给苏氏和雪莲听,刘采霞听了便说,“还真是这样,高大人果真治家有方,记得上一次就是我领着你去喂马的!”
眼看着出了院子,走上了去牧场西北大门的土路,丽容还不回去。最后都进了牧场的大门,丽容道,“干脆,我陪你们去吧。”正说着,崔嫣也从后边赶上来,笑嘻嘻地说,“让我也去马棚喂马,柳姐姐是真生气了。”
丽容道,“樊莺与你是一个罪过,她怎么不来?”
崔嫣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马她早就喂过了,不新鲜。柳姐姐正在听她招供……看起来比喂马还难受。”
刘群头领着四位女子,找了一间马匹少、比较干净的马厩,给她们讲了注意的事项就离开了。丽容是喂过马的,做起来一板一眼,让另三个人大为惊奇。
尤其是苏氏和雪莲,这才更加相信了她所说的话,原来总牧监家里确是有这样奇怪的规矩,那么她们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在旁边打起下手。
有牧场中的牧子们探着头问,“五夫人、七夫人……高大人刚去了旧村,也没听他说你们来喂马啊?要不你们就回去吧,让我们代劳。”
丽容道,“多谢你了,我们哪敢,真想帮忙的话就在大门口看着些高大人,他要从酒场回来,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牧子答应一声,走了。
苏氏学着丽容的样子,端了料盆给马匹们添料,也打了水饮马。丽容连忙抢过来只让她看着。一边干着活儿,丽容又问苏氏,“姐姐,我一看你就不是小户人家出来的,柳姐姐说什么妃子,一定是说你了……”
马厩里只有一只气死风灯,苏氏借着灯光,看到崔嫣正在以目示意自己,便道,“柳夫人我早见过的,对我很好,怎么会是说我。她那是与高大人的气话。”
苏氏又问,“那么高大人家的几位夫人们全都是喂过马的?”
丽容道,“不全是,我知道只有柳姐姐、樊蒙、崔嫣和我喂过,我们是一、三、五、七,而谢姐姐、思晴、婉清没有喂过,她们是二、四、六。”又奇怪地道,“不合理呀,若说你是老八,怎么能来喂马?”
丽容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说什么,倒把崔嫣急的和什么似的,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惹人误解的话来。她们在马厩里呆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听着高峻由一个人陪着,话音里带着酒气在马厩前停下。
崔嫣和丽容连忙迎了出去,是高峻和高白两个。崔嫣委屈地道,“峻,你不来,我们就得在马厩里委一宿了!”
高峻的眼神似乎已经不能很好地聚焦,看了看她们四个,指着苏氏和雪莲对高白道,“你领着她们,去找我二哥,给她们在旧村另开间院子,再找两个仆妇侍候着。”
又对崔嫣和丽容道,“我们悄悄地回去,千万不要声张!”
丽容取笑道,“高大人你怕过谁?今天是头一次见到!”高峻不接话,三个人悄悄地进了院子,瘸腿老汉开了门,想和他说话,被他抬手制止。
看看一楼、二楼都黑了灯。高峻在楼梯下把靴子脱了放在那里,摇摆着走上去几步,返身示意崔嫣和丽容也脱鞋。但是这两个女子不听他的,脱了鞋子要怎么上楼?
到了楼上,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光亮。
高峻自作聪明,直接到了丽容门前,他知道崔嫣的屋子正被柳玉如占据,是不能再进去了。丽容轻轻推门,谁知那道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地“吱扭”一声,高峻酒喝得不少,冲两人重重地“嘘——”了一声,提醒道,“我们轻点,不好大声!!”
丽容和崔嫣就像是做贼似的,被那声门响惊出一身冷汗,此时恨不得冲上去捂他的嘴。好在二楼上还是静悄悄的,她们这才放下心。
三人进屋,关严了门,丽容这才打着了火镰把灯点上。
她和崔嫣发现,柳玉如、谢金莲、樊莺、思晴、李婉清五个人,在床上挤在一起,五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两个人脸上通红,听柳玉如道,“峻真是细心,喝了这么多酒也不忘脱了靴子上楼。是崔嫣教的……还是丽容教的……还是天生就会?”
她此时已经不再生气,但是脸上还是一点笑模样没有。其他人看到高峻两只踩在地上的白袜子,都忍住了不笑。柳玉如提议道,“她们两个与峻有事,我们五个不便打扰,都去大屋吧,那里宽敞。”
五人个起身就走,崔嫣和丽容不分辨,笑嘻嘻地拉着高峻也跟了过来。
崔夫人昨天就搬到楼下来住了,街上没人的时候高审行才回来,他往妻子崔氏的身边一躺,崔氏也不搭理他,两个人合衣躺了半宿。
起来后,崔氏发现丫环菊儿再从厨房中出来,这倒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高白回来后,写休书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没有人刻意提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
婆子不一会儿把早饭端上来,众人围着入座。这时苏氏和雪莲再从旧村中过来见礼。她们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让她们坐下,她们也不敢坐。
崔嫣本来想说句话,但是发现樊莺低着头只顾吃饭,而母亲也在暗示自己不要多嘴,便把话忍住。
柳玉如就是不说这句话,苏氏和雪莲就站在那里越来越尴尬。高审行看着奇怪,只知道这位苏氏是高峻从雅州带回来的。他自己的事情还在不鲁不齐当中,哪有心思多话。
柳玉如笑着对苏氏说,“以后苏夫人就不必天天过来了,也省得来回奔走……就在旧村自己做着吃。每月的银子花费不必操心,金莲自会给你们分派。”
苏氏谢着正好高白进了院子,也听到了柳夫人的话。但他看到菊儿就站在桌边,脸上就有些不大自在。高峻招呼他道,“你去旧村,把苏夫人的柴、粮都备好,雪莲暂也住在那里。”
柳玉如把筷子一放,一扭头就上楼去了。高峻连忙跟上去,在二楼上对柳玉如道,“夫人,你说的有理,是我想的不大周到,但是我绝无他意。”
柳玉如叹了口气,无奈地嗔怪道,“你做了好人不打紧,我这个恶人是做实了!晚上不是早定好了,苏夫人的事情不许你插话、不许你管,刚才是怎么回事?”
高峻有些歉意地道,“全凭夫人做主!”夜里的时候,柳玉如已经把高峻带苏氏到西州后、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讲得很明白了,这个后果和原因都很简单:
苏氏是曾经的太子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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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最是惊讶,她完全没有意料到菊儿这个丫头会这样大胆。崔氏也意识到,这是方才柳玉如对高峻提起的、高白与雪莲的婚事刺激到她了。
菊儿能这样大胆,就是因为她的那些事情涉及到了高审行。高审行是西州长史,职位在郭孝恪和高峻之下,她在饭桌上提出此事,就是在拿着高审行的脸面做赌注,她也真是豁出去了!
崔氏不动声色地看着高审行,高审行突然变得局促不安,夹到一半的菜掉在桌上。
哪知郭孝恪笑了笑,不等菊儿开口便对崔氏道,“嫂夫人,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就不掺和了。但是你就不成了,你是高府在西州内宅的女主,家中有些什么事情还不是你做主?”
菊儿还想说话,但是郭孝恪已经起身,对在座的人说道,“西州不能一日无人主事,我得走了!”菊儿的话就不能再说了。
郭都督起来后又转向柳玉如,说道,“这不还有玉如在吗?家里的事,你要多替我嫂夫人操些心。尤其是小辈们的事情,尽可试着做主,可不要什么事都牵扯到高峻的精力!”
柳玉如连忙答应,郭孝恪不但不想掺和高府中的家事,还指出了该处理这些事情的两个人——崔氏和柳玉如。
高峻刚听菊儿讲话脸就板了起来,但是他看郭都督当时就打了这么一招太极,不得不佩服都督的反应。
菊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说的,一定不会是无关痛痒的话,那么不论他怎么回复,仓促间总不能尽善尽美。他是在告诉菊儿——你的事该找这两个人。
更让崔氏佩服的,是郭都督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处对高审行说的另一句话。郭孝恪说,“审行兄,西州大事频仍、正处在多事之秋。高峻马上要与待诏去疏勒,我也要调集军力以为后应,西州就没人主事了,你不能再躲清闲。”
高审行立刻道,“都督有事只管吩咐就是,高府中人是不含糊的!”
郭孝恪道,“那好,我要高兄即刻去西州主持日常事务!”他说得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当然嫂夫人是必定要跟着的,嫂夫人的工钱我会出的!”
他开玩笑道,“宽敞的寓所早就替你们夫妻备好了,不然高兄的老寒腿怎么办?”
所有的知情人听了这话,都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暗赞了一声郭都督,真是于无声处!也难怪人家就该是都督了。不但一州的军政大事尽在心底,一家之内的细微小事也几乎瞒不过他。
高峻暗道,“我与郭都督还是差着许多!”
郭孝恪刚来时,院子里的乱象估计也看到个尾巴。再从柳玉如对高峻说过那句话之后、菊儿大胆的申请,以及高审行、崔氏当时的表情上猜到了大概。也可能猜得不是十分准确,但是他最后的安排目的就很明确了:不管因为什么,你们两个给我到西州去,别在高峻家里呆着了!
西州都督安排西州长史去西州,理所当然。
高审行有被重视的感觉。这是去西州主持!这是公事。自他到了西州,这是第一次!
他也感谢郭孝恪,不管怎么说,这是都督保全了长史的面子。高审行记着高峻的话,连忙对高峻道,“你那车酒呢?快快给都督拉上!”郭孝恪连忙谢过,那边一车好酒已经整装待发。
郭都督走后,高审行未进院子,就与夫人崔氏商量,“事不宜迟,夫人你看,我们这就动身如何?”这竟然是高审行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与夫人说话。
崔氏道,“都督不是说了,外事老爷做主。你说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不过,我身边也得有个人吱应……老爷你看谁去合适?”
高审行道,“家事当然是夫人做主了,你定就是。”
崔氏笑了,转向了柳玉如,“女儿,你来定!”
柳玉如眨着眼睛道,“那么一定要去个女儿了……一定要乖巧机灵、日常事情件件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这就不好选了……我想让丽容去。再去两名仆妇做些粗活儿也就是了。”
丽容却看向高峻,柳玉如道,“我想起来了,峻很快就要去西边什么地方建牧场,也许少不了在西州落脚。那就再去一个……金莲,甜甜不在身边,你愿不愿去?”
是柳玉如的后半句话起了作用,谢金莲和丽容几乎同时应道,“全凭姐姐吩咐就是!”
于是,紧随着郭孝恪后尘,高审行也立刻启程。
这些人走后,高岷和高峪兄弟两个才得知郭都督来了,等他们赶过来时家里已经安静了不少。高峻道,“二哥你把酒店收拾出来,明天不接散客了,我要给高白他们办婚事!”
当天下午,高岷主持着,从乙吡咄陆部带回来的十名女仆也都分派下去。高峪手中又有十套院子被人订走,他拍着胸脯儿道,“十一对新人婚礼开支我包了。”他财大气粗,天黑前派人去柳中县采购所用之物,晚上新旧两村的鞭炮就响遍了。
为着体现婚礼的隆重、正规,西州户曹参军罗得刀罗大人专门被请过来,为每个人开据婚书。
主婚人是西州别驾高峻、夫人柳玉如。证婚人是西州户曹罗大人,谋人是高岷、刘武副牧监,这个规格够意思了。
早上起来,新旧两村的户主们纷纷到酒店道喜,酒桌子都排摆到高峪的两家酒店外面。高峻从雅州拉回来的三车好酒,一车在凉州给了李袭誉和孟先生、一车给了郭都督,剩下的一车高别驾也不省着,全都拉到了酒店里。两村中所有的户主们、牧子除了当值的,只要过来的都有酒喝。
时间一到正午,牧场村的鞭炮声再上了一个档次,恨不得连浮图城都能听到。这是自高别驾和柳玉如的婚礼后许久不曾有过的事,比刚刚过去的新年更加热闹。
十一对新人在高别驾的主持下一板一眼地走了场面,谢广兄弟一家也坐了贵客席。谢广看到在女客席上与柳玉如、樊莺、思晴等人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子,竟然让他怦然心动,便悄悄的向人打听。没有人知道更多,只说是姓苏。
高峻酒喝到了半酣处,便对高白道,“管家,夫人随着老爷去了西州,菊儿就不好再住厨房了,她与烧饭婆子不对付……你要再把她拉到家去,不能欺负她,都听到了?!”
高白哪能里敢说个不字,方才他早看过了,雪莲在这些新婚的女子中更显得清新可人,还不是高大人有心?前段的日子真好比是浮萍遭雨,到现在他的心才再一次稳定下来。
不管怎么说,菊儿和他是一同贪心崔夫人的指戒,才一步步地有了这段揪心的经历,严格说菊儿还是在自己的引诱下才起的贪心。如今自己转回来了,他也觉着丢了菊儿虽然有看似正当的理由,但是他无法单独面对她。
柳玉如就在临桌,听到高峻的话,就对高白说,“你快去找,这时候最是刺痛人......”
听了柳夫人的话,高白酒未喝完便从席上出来,四处找菊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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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白从酒席上出来,先到了旧村自己的家里。最初从长安与高白一起来西州的一位家丁,正在指挥着两个小厮在大门口挂红灯,看到高白进来,忙着向高白道喜。
高白进院、进屋,里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雪莲的屋子一片喜庆。但是菊儿的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只是人不在这里。高白稍稍有些放心,出来问那个人,“看到我夫人了吗?”
那人没有反应过来,“你夫人……大婚的时候找夫人……怎么和我找?”
高白急道,“我是说菊儿!”那人不解地摇摇头,高白骑上马又往新村来。如果家里没有,那么一定是在新村高大人的家里。
但是那里也没有,厨房里那张窄窄的小床、充满了调料与油烟味道的小小角落,曾经是高白归途上温暖的一片亮光,现在高白看起来像原野一样空旷。
他失魂落魄地从厨房里出来,除了这两个地方,他竟然再也想不出菊儿会去什么地方。在门房的外边他看到了婆子,眼睛红肿的厉害,正眼也不理他。
他说,“菊儿不懂事,都是她不好……妈妈,你不要记恨她……”
婆子沉吟了好一阵儿,直到高白低着头出了院子再要上马时,她才说,“死丫头是往新村西口去了。”
“她走了多久了?”
“有一个半时辰了。”
高白听了顾不得道谢,飞身上马往村西追来。菊儿如果想回长安该是从旧村往东,而不该往这个方向来,因为从这个方向是去交河县、交河牧场或是贾家庄三个方向的。
牧场和贾家庄她只定不会去,那么只有去交河县。但是过了交河县只有去白杨河或是浮图城的路,她去交河县做什么?
高白一直追出了新村村口,然后头脑里一片空白地沿着路往西走。他似乎体会到菊儿就算是要回长安,旧村中喜庆的场面、来来往往的人也是她不愿意面对的。
就算她硬着头皮从旧村往东走,到了长安她又有谁可以投靠呢!这样看她去陌生的交河县就可以理解了。
走到半路上,天上居然飘起了小雪花儿,西州一冬天没有下雪,过了年倒下起雪来。在去往交河县、交河牧场的岔路上,地上已经一片白了。
高白只在去往交河县的路上看到了一串不很清晰的脚印,已经渐渐地被雪掩盖。年刚过、牧草卖完、走亲访友也告一段落,一般人家都倦在家里很少出门。那么结合婆子所说的时间以及菊儿的去向,高白确定这串唯一的脚印就是菊儿的。
他打起马追下来,小雪下得久,但雪势并不大,脚印越来越清楚,只不过一进了交河城,往来的人一多,脚印就再也看不见了。
交河县衙的陈捕头正带了两名手下巡街,他离着老远就看到了高白。捕头是认得高白的,高白到了西州后曾经有几次到交河来,有两次还是与菊儿一起过来的。他离着老远便笑着打招呼道,“高兄,你们小夫妻都跑过来,却不一起走,一定是在闹气!”
高白大喜过望,连忙问菊儿的去向。捕头说,“你只管跟兄弟走!要是在交河县连个把美女都找不到,我还能干这差事?”
在西州,交河县竟然是菊儿出走的第一选择,因为这里还算陌生。看到温汤旅舍的招牌,菊儿立刻走了进去。
老板娘丽蓝也认得菊儿是妹妹丽容的婆家人,她看菊儿进来,从菊儿的脸色上知道自己不该多话,不过仍叮嘱手下人好好侍应。
温暖的池水无处不在的体贴,菊儿的心里却一刻比一刻地冷静。从此干干净净离了这里,随便找个没有人认得她的地方生活。长安和牧场村再好,也与她无关了。
她在池水里泡了好一阵子,不但是身子、连心情都打理干净了,才挎着她从高家带出来的唯一一只包裹慢慢地出来。丽蓝留饭被她谢绝了,又执意付了钱往外走。
陈捕头与两名手下引着高白进了院子,与菊儿走了个对头。菊儿低了头往一边走,被高白挡住。菊儿轻声道,“高白你大喜之日不陪新娘子,还跑来羞辱我吗?”
高白连着声、又有些结巴地道,“不、不、高大人和柳夫人让我来找你回去……”
菊儿哼道,“不必了,我又不是他们什么人。”
陈捕头一听,就带人到里面去了,院门处只剩下高白和菊儿。高白道,“可你是我家里人!这就是我意思,你不能走!”
菊儿道,“我都让你休出来了,再有脸回去么?做雪莲夫人的使唤婆子?你还是省省心吧,”说着就往外走。
高白一把拉住她道,“谁说的?休书是我写了玩的好不好,以后我就是两个夫人了,要是连休书都不会写,还怎么当家。你莫要当真!快跟我回去,该是谁你还是谁。”
菊儿听了心里动了动,但是高审行的影子瞬间浮现出来,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高白又说,“说到底,是我不是人,是我先贪图夫人的指戒……把你带到沟里去了,高大人说的对,”他比划着指戒的大小说道,“就这么大点事情,把它扔到沟里去,人出来就成。”
菊儿哭道,“你说得轻巧!!”她挣着要从高白的手中脱出手来,但高白就是不放,“你走了,我会心不安。”
菊儿道,“说到底你还是想的自己,你多大度!”
两个人在一起拉拉扯扯,门外又进来几个人,饶有兴致地驻足,在那里看着他们。高白见了,扯了菊儿低声道,“你别闹了,让人看笑话!”
进来的几人,为首的正是浮图城的少城主雉临。
阿拉山口有事时,雉临曾经想趁机折腾,但是被高让请到守捉里喝了几天酒,放回来时连他的父亲阿史那薄布在内,两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了好些日子。
高峻从乙吡咄陆部回来后连理都没理浮图城,小半年过后,他们父子的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过了年,雉临也敢再出来伸伸触角。
雉临笑道,“光天化日的拉住一位妇道人家,想干什么?我是浮图城少城主,我命令你放开这位娘子!”
高白却不怕他,“我拉的是我夫人也要你操心。”
雉临手底下有人说,“休书都写了,你还说什么夫人?我们少城主的话你敢当耳旁风,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另一人不怀好意地说,“那么从今天起,她可以是我的夫人,却一定不是你的。你没脸是怎么的,再不放开我夫人,等我放倒了你就不好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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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孝恪要比待诏和高峻晚两天到焉耆去,高峻与郭待诏先行。他们的这只混成的队伍只有八百人,都骑着马,两天后过了焉耆东面一百二十里的银山湖。
银山湖方圆二百里,深深地陷落在天山的怀抱之中,从山顶上看下去,湖面像是一只朝着西州方向飞翔的大鸟,头东尾西,两只翅膀一只伸向西北、一只伸向东南。
郭待诏和高峻的人马就沿着湖边行进,西北的山岭高达数千丈、白雪皑皑,人、马呼出的白气更显寒冷。
西州地面上刚刚下过的一场雪,在正午时分开始融化,整个山口像在淋浴。雪水汇成涓涓细流,又汇入喧闹的小河从山坡冲击而下,汇成绵延不绝的开都河注入银山湖。
湖北侧沼泽遍布,积雪下掩盖着齐膝深的暗流和沼泽,冰凉刺骨。入夜时他们在湖边宿营,护牧队的随身装备是牦牛毯子,当郭待诏的人在那里忙着搭建帐篷时,高峻这些人已经把毯子往地下一铺倒头睡下了。
半夜无风,却很冷,高峻找到郭待诏,“我们不能这样走,白天让这些马趟冰水,马腿湿了,晚上会受不了,我们这些人也躺在这里喝西北风。我们换过来,连夜走。”
郭待诏一想真是这么回事,白天暖和,雪水一化泥泞难行,而晚上越睡越冷。他们招集了人马整队上路,黑夜中,这些汉子们没有多少话,动作干脆利落。路面上白天化过的雪水此时都冻结了,人马跑动起来果然轻快,身上也热了起来。
天亮时到了吕光馆,关上的唐军看到天山牧的旗子,大声地冲关下打着招呼。守将中有认得郭待诏和高峻的,吩咐人飞快地开关落锁,让这些人马驰进去休息。
过了吕光馆路就好走多了,久违的焉耆就在眼前。有在城外打草的居民看到队伍中飘扬的是大唐天山牧的旗子,一点也不害怕地跑上来询问,“我们的高镇守使和他那位樊夫人来没来?”
高峻和他打了招呼,问了问城中的情况。现在焉耆城里还算安定,城里人往城南来打柴也很安全,不过西面就不太平。
高峻问他西面怎么了,那人说,“西面是龟兹的康里城,那里离着焉耆怎么说还要三百六十里,但是现在往西只能走三十里,一到淡水河往西都不让通行了!”
郭待诏叫人拿出地图,在图上找到了龟兹,用手指着对高峻说,“龟兹共有五城,最东面的康里城离龟兹二百四十里,与焉耆交界;沙丫城,在龟兹正南六十里;新合城在龟兹西南一百里;最西边是白城,离龟兹二百二十里。”
高峻已经对龟兹城的大致地理形势有个了解,龟兹城完全是北面背靠着天山,而东、南、西三面都有城池屏卫。从龟兹这样的城郭布局可以看出,他们防范重点是在东、南两面。
只不过随着焉耆城归入西州,在龟兹的正东面就只剩下了康里一座要隘,显得有些薄弱了。他们采取的弥补方法,就是将防御的纵深往东延伸到了淡水河边。
康里与焉耆间距三百六十里,只给焉耆留下了不到三十里的地方,这既是试探、也是必要的反应,只不过有些欺人太甚了。
高峻笑道,“他们以为龟兹城有四城环卫,北边靠着天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在我看来简直不堪一击,四面都有漏洞啊。丝路从这里经过,那些客商们沿途上竟然要受到这五座城分别的盘剥!郭叔叔要经略这里,真是不能再拖延了!”
郭待诏身为武将,也不止一次地想到过进攻龟兹的门路。他认为,要取龟兹,大队唐军行动路线首选龟兹的东南面。
从西边遥远的葱岭上下来一条大河横穿了塔里木盆地,叫做赤河,龟兹的五城都在赤河北岸,龟兹城后靠天山、前带赤河,又有四城拱卫,确实是个虎踞龙盘的险要之地。
但是在赤河东段与东南流向的孔雀河之间,正好夹成了一道九百里的走廊,两河之间最宽的距离有九十里,窄的地方只有四、五十里的样子。春夏季那里水草丰美,可以输送大量的唐军骑兵。
过了这道走廊再往西北三百里,正好是最东面的康里城。
不得不说龟兹首领苏伐,对于康里城的设置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它恰好卡在了由东、南去往龟兹的战略要道上。但是郭待诏想,要是让他领兵攻打龟兹,人马过了孔雀河与赤河的走廊之后,只须再往西沿着赤河迂回过去,就可以绕开康里城的当面之敌了。
一边行军,郭待诏一边把自己的这个想法与兄弟沟通,他是想听听高峻如何想的。不过,在他看起来,高峻一定会同意他的方法。
高峻说,按着大军的打法,这条路是不二之选,首先一路上的给养就不是问题。不过遇到的阻力一定不会小——既然是我们的不二之选,人家苏伐就想不到?一有风吹草动,估计他一定会在我们的当面排下重兵层层截击。那么我们就有一场走一路、打一路的恶仗了,除非不宣而战。
郭待诏听了,补充说,“还有一策,就是我们的大军主力仍从这里进攻,再派出一支人马,沿着赤河的南岸一直向西,在龟兹最西边的白城打入一根楔子,不就成了东、西两面对龟兹的夹击了?”
谁知高峻还是笑着摇头,“这法子也不错,对我倒是个提醒。那么我若攻打龟兹,会把大哥你说的这两个法子一起都给他用上……但是我会把这两路人马都设为佯动,只是在最后的阶段才会把孔雀河过来的第一路人马以佯转真,给他雷霆一击。”
郭待诏对高峻还是有些佩服的,别的不说,只说他带着寥寥几人,就敢到四处行动,而且次次达成目的、又一人不失,这个他就做不到。
但是他心幕中一直把高峻的行动与正规的军事行动区分开来,行军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呢?毕竟龟兹五城,个个不是摆设,战事一起就是实力的对撞,有些耗费也是应该的。
高峻看出了郭待诏的心思,笑着说道,“大哥,我只是个牧养马的,因而是个土财主。一事当先,土财主当然想着不吃一点亏了。将来大哥万一带兵收复龟兹,小弟这里有个法子,先偷偷卖与大哥,算是小弟一点心意。”
郭待诏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除去这两个法子,他实在想不出还从哪里入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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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只说了一句。“北面。”
郭待诏道,“可是北面是天山,看看山顶上那些积雪!根本不适合大军行动。”
高峻道,“不是大军,有我护牧队三百人足够了,再说大军都让大哥派到东、西两面来了,这里只须小部队。”
他说,从龟兹城的布局来看,苏伐一定认为北面是万无一失的,如果我们配合上前两路大军的佯动,他更会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唐军的东、西当面。那么从天山翻过去、突然出现在他北城下的三百人,便可收十万之效了。
郭待诏还是摇头,“龟兹城也不是纸糊的,三百人……看起来不大可靠。”
高峻笑道,“我又不拿三百人去攻城……大哥你想,一颗木刺扎到脚上,与扎到心窝子里的效果是不一样的。到时候,苏伐受到心腹之患,必然分兵来救。但临战匆忙分兵是兵家大忌——他不分又不行——那么趁此机会,你那两路大军便可以佯转真、趁乱进攻了,必收排山蹈海之效!”
郭待诏道,“天山怎么过?天山要是好翻越,估计着苏伐早该在那里派兵把守了。”
高峻道,“山再高也能跨过去。大哥你想想,是让我们的军士爬山危险呢?还是让他们冒着矢石去攻城危险呢?大哥你考虑的是怎么过这道大山,其实也不难,最难的不过最后那一段路。”
他问,“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银山湖的所见?开都河流入银山湖,我们就不能沿了河谷逆流而上?地图我也看过了,在龟兹城与它西南的新合城之间,渭干河有一条支流,它的源头与开都河一条支流的源头只隔了一道六十里的山梁……翻天山,听起来吓人,其实只不过是翻越这六十里而已。”
郭待诏从马上翻身跳下来,大声叫着,“再拿地图来我看!”
有手下将地图展开在沙路上,郭待诏伏下身子来看,一边看,一边频频地点头,银山湖在焉耆地界,人马入河谷不必担心暴露,入了河谷想暴露都难。
所有的河谷都是山间低洼之地,而一般人只看到了天山山顶的白雪。
高峻所说的那道山梁确实只有六十里,只要翻过了它,那么两条河的河谷就是人马行动的最佳掩护,真可收出奇之效。
他跳起来,重重地在高峻的胸前捶了一下子,笑道,“我只给你看了一回地图,你就给我拿出这么好的一个方案!按着你的所说,到时候想不立大功都难!”
又凑上前问道,“兄弟,要我怎么谢你?”将来父亲要收龟兹,郭待诏是一定要带兵的,军马未动而妙计已成,他是真的高兴。
高峻道,大哥,你称我兄弟,谢字就不必说了吧。当初你在我最须要人手的时候去助守阿拉山口,我可没说过一个谢字呀。郭待诏大声重复着道,“对!我们是兄弟!!”
至此,郭待诏对高峻的认识更加深了一步。在银山湖,郭待诏考虑最多的只是他的人马怎么行军,对那条开都河想得最多的,也只是它给行军带来的诸多不便。没想到这么一条河也被高峻纳入到将来大军的行动方案里去了。
看来,高峻以往的那些胜利,真不是凭空撞大运得来的。高峻的话让郭待诏心潮澎湃,兄弟!兄弟!
他问,“兄弟,下一步我们怎么走?”
高峻想了想,“总不能像做贼一样啊,我们不是到了龟兹地界了吗?就大摇大摆地走。谁说淡水河以西就该是他龟兹的地方!我和三夫人上次在淡水河里洗澡时还在要河边晾衣服呢,总该有给个晾衣服、打柴的地方。”
郭待诏大声下令,“旗子打起来!队伍排整齐!向西进发!”唐军、天山牧护牧队人不算多,但是吓人的大旗就有两杆,再加上从牧场里带来的那两百匹马,规模就看得过去了。一路上,他们这支小小人马趟起多高的沙尘,行进的速度再度加快。
对这次的行动,高峻比起雅州之行放心得多了,不但有这么多手下护牧人员跟着,还有郭待诏领着正规的唐军。再回首看看剑南道之行,自己虽然顶了个钦差的名头,但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家丁、丫环、细作、仇敌……其中的艰苦与压力,连高峻也不敢多想。
他笑着道,“真该从西州带了丽容来。”
有唐军军士打浑道,“高大人,你去向龟兹城要些女仆也就是了!”
高峻道,“正是,你们这些大兵都谁没有老婆,速速报上名来,到时我与待诏大哥一定替你们考虑!总不让你们空跑一趟。”
这些人过了淡水河西岸,轻轻松松再深入一百五十里,也没遇到康里城的阻挠。康里城与焉耆相距三百多里,按理说在他们现在这个中间点上,正该是康里城做些什么的时候了。按着康里城原先的势力范围,高峻他们大摇大摆的深入进来就有些挑衅的意思。
郭待诏和高峻不发话,他们的这些手下同样都想到了这层意思,时间还早,没有命令,队伍渐渐慢了下来,高峻建议道,“大哥,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宿营。”
郭待诏抬头看了看老高的太阳,“宿营?好,就宿营!”人们留出游动巡视哨,其余的都跳下马,打橛立桩支帐篷,下围栏圈马。
做饭的时候,高峻说,“我们带的水是不多,只为解渴,哪能做饭,另去取水来。”
有人问,“高大人,这里正是当不当、正不正的地方,附近也没有河水,只有返回淡水河去,不如就用我们带的水。”
“康里城外是有条河的,为什么不去那里取水,”高峻吩咐许多多和苏托儿,“你们带几个人,用马驮了水袋去康里城下取水,”
许多多和苏托儿是高峻在天山牧护牧队里的两员大将,高峻把他们都派去取水,看来这趟差事很危险,他是极其重视的。
郭待诏低声道,“你是故意,本来我们出远门水是够用的,是不是要去试探?”
高峻点头道,正是,我们在这里扎下来就是试探,不出意料的话,康里城也一定会派出人来试我们的反应。可我们的试探不止是到这里……就去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取次水,先看看他们的反应,不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扎在这里就是了不得的事,要到他城下去露脸。
郭待诏说,“那也该是我的人去。”
“大哥,我的人是放马的,怎么都好说,有了危险丢下水袋、撒丫子开溜也不丢大唐的脸面。你的正式军士去了就不好说,而且那不是试探,就真成了挑衅了!”
许多多和苏托儿早已熟悉了高大人的打法,知道他这样安排的真实用意。他们立刻挑了五匹体格健硕的好马挂了水袋、再带上三个快弩手,五人一声呼哨,尘土飞扬地往康里城方向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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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说,“大哥你把他们吓走的时机正好,既没有让他的损失大到了痛楚难忍、以致于非要报仇的地步,又让他们看到西州是有大军在这里的。那么从他们接下来的反应,我们就能看出龟兹方面的真实想法。”
郭待诏,“可他们还是损失了几十个人,这事要放在我身上绝对不干的,兄弟你也不会罢休,不然在白杨牧场只死了一个人,你也不会非打到阿拉山口那边去了。”
高峻说,“这就说到了有理无理,我那时非要打出去,是对方极其无理在先。眼下到龟兹的地面上来是我们无理、到他的城下取水、抢他‘商队’又是无理,如此三番的无理之后,怎么也要让他无理一回。我先让康里城抢了我的马,那就是他无理了。”
郭待诏说,“为什么算好了只伤他们不足百人呢?”
高峻道,“他们在不全占理的情况下折了几十个人,如果不选择急眼也是有理由的——因为有西州大军在这里啊,死这点人还不算太丢面子”。
郭待诏说,“原来我这五百人就是干这事儿用的!”
高峻说,“我们不打急了他,才能看出他们的真实想法。接下来,如果康里城不再来挑衅,说明他们对我们表现出来的力量有些忌惮。那么我们也不没完没了,马上放过他们、绕道去疏勒干正事。”
常理是,人急了才暴露真实想法,可是高峻却在控制着不让对方急眼,这又是他与别人不同的地方,郭待诏问,“如果他选择再来报复呢?是不是说明他们认为这次的失利,只是在人数上处于劣势?”
高峻说,“就是啊,我们的护牧队与他缠斗了一个多时辰,才干掉了他五百人里面的几十人,护牧队这样的战力也是‘弱’得可以,他要再来打斗也是有理由的。因而他来与不来,主动权全在龟兹方面。”
郭待诏说,“可是……这样的气他们要是也可以忍下,还是于理不合啊,我们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可是丝路的终点却是长安城,”高峻说。
郭待诏终于明白:大唐这位唯一的丝路督监虽然屡次挑衅,可人家还是占理的。高峻不但想从对方下一步的行动上看看他们在战术上的态度,也想看看龟兹方面在战略上的态度。
高峻如此算计着、不打急了对方、再把选择权交还给对方,看似被动其实却是有意让龟兹方面平平静静地掂量掂量,经过仔细掂量过后的行动,才能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这样一想,郭待诏也认为自己没有参与第一次交手是有些道理的了。护牧队对敌方示弱的情况下,对方吃了小亏后不再来,那是他们顾虑着西州甚至大唐。来了,说明他们所虑的只是双方在此时此地的人数。
如果第一次就把对方打急了眼,那么他们再来时,什么都不好判断了。待诏说道,“只是……如若他们再来的话,人数上一定是少不了啊!”待诏说道。
“正是,所以我们马上要做些准备了。”两人说着,并肩走出了帐篷。帐外艳阳高照,无风,一片寥廓天地。但局势却总不会像天气这样直观。
天山牧场的所有牧子们和西州的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西州。
高审行一大早起来,草草吃过了早饭,就徒步往府衙走来。郭都督在西州的主街上给高审行夫妇准备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寓所,三进的院落,前边是高府随来的下人们居住,高审行、崔氏住了中间,而谢金莲、丽容两人是在院子的最里面。
院子离着府衙一点不远,步行一会儿就到了。不得不说郭孝恪对他们的到来是上了心的。郭都督统领人马去了焉耆之后,在整座西州府就是高审行长史的职位最高了,这让高审行的心里十分得劲儿。
到了西州,高审行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堵塞于心的那些烂事,才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他是堂堂的西州长史,却因为一个小丫环弄得抬不起头来,说出去也真让人笑话。
不过现在好多了,夫人崔氏似乎也有转暖的迹像,在高审行面前的脸色也晴朗起来。而谢金莲和丽容两位儿媳,似乎在态度上也受到了她们婆婆崔氏的影响,对长史也变得恭敬起来。这是真恭敬——不像以前,恭敬中透着冷陌。
眼不见心不烦,丫环菊儿不在这些人的眼前晃荡,高长史就像是没发生过这些事儿一样,一心一意地投入到西州日常公务的处理上去。
高审行在牧场里混得惯了,初入西州接触到这些繁琐的事务,还有些不大适应。但是别忘了他是从长安来的,所有衙门里的事大同小异,完全可以融会贯通。
有些下属拿了什么东西到长史面前来请示,在长史的分拨和指点下,竟然大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心说,这才是大地方来的。
在高审行看来,他在柳中牧场、在牧场村耽搁的那段光阴简直是虚度了生命,他的岗位是在西州府!
高审行有时自嘲:你说你一个从长安大衙门来的官员,与那些牧子牧监和牲口们挤在一起有个什么意思!也难怪会让一个小丫环捆住了手脚!
就这样,短短的几天过去,高长史在西州府衙的威信竟然很快地竖立起来。
罗得刀曾经是高峻的管家,那么因着高峻的原因,在对待长史的态度上就比别人更近了一层。高审行也似乎知道这一点,有一次当了许多人的面,用重话说了罗得刀几句。
罗得刀的脸上立刻习惯性地现出一位管家对待主人的那种表情,让西州那些中下层的官员们开了眼:罗得刀大人可是西州郭都督提拔上来的户曹参军,对长史大人不也这样毕恭毕敬!
尽在掌握!
高审行昂首挺胸地到了西州府衙,在大门处,许多前来坐班的官员们也都陆续到了,与长史恭敬地打着招呼。高审行看到一位天山牧场的牧子,正风尘仆仆地跳下马来,他的背上背着一只大大的包裹。
见到了高审行,那名牧子马上站直了身子,“老爷,我是高总牧监派着,从龟兹那里赶回来的。”
高审行问,“你们总牧监有些什么话带给我?”他只提总牧监,习惯上不提西州别驾。
牧子随机编道,“老爷,总牧监说让我顺便来问候一下老爷,看看你有什么吩咐。总牧监说,如果老爷关心那里的情况,就由我对老爷讲上一讲。”
高审行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那些官员们在大门处经过时大都放慢了脚步,相信都听到了这两个人的对话。
高审行说,“那么好吧……你到我这里来一下。”牧子背着高总牧监亲自打好的包裹,跟着高长史进了府衙大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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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衙门里那些中下级的官员们竖着耳朵,不大费力地听到了长史和牧子之间的对话。他们一个问、一个答,又听到长史大人让牧子打开包裹,又听到了几声音质悦耳的琴响,又猜不出是什么琴。
随后就听长史大人说,“真是岂有此理,你们总牧监出去干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闲心思,他是有些不像话了……你把东西留下,回牧场去吧。”
又听牧子有些为难地问,“老爷……以后总牧监问起来我没法子交待呀!”
长史说,“我是他爹,他还敢说些什么?你自管走,不必担心!”于是,从门缝里,官员们看到牧子离开时,背上的包裹不见了。
直到傍晚步出了府衙,高审行才想起来他扣下来的那架琴,听牧子说是叫作……什么蝴蝶。不得不说这架琴连高审行也是头一次见到——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他当机立断地把琴扣下来,只是想在众官员的面前再耍耍当老子的威风:别看你是西州别驾,又是什么丝路都监、天山牧的总牧监,但老子是不怕你的。
反正只是一架琴罢了,自己回牧场村时再给崔嫣带回去也就是了,晚两天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只要说明是高峻那小子送给她的,崔嫣也一样会高兴。
不过,到了家门口时,高审行还在不大认真地想,高峻是会哄女子欢心的。他敢从长安抢皇帝御用的琵琶给崔焉,出去到龟兹也忘不了带个新鲜东西讨崔嫣的欢喜。也真是难怪有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女子对他死心踏地。
柳玉如、樊莺自不必说,思晴、崔嫣、李婉清……就连谢金莲和丽容两个人,她们此时就在西州,每当高审行看到她们的时候,也认为在西州大街上都不太容易找到能与她们比肩的人。
上次那个雅州来的苏氏刚到牧场村时,柳玉如的吃醋表现高审行也看到了,心说在这方面所有的女子都一样啊。因此他彻底地原谅了妻子崔氏,进门前脸上的笑容也很真实。
往大门里一迈步子,高审行甚至灵光一闪,凡事不都在于人为么?眼前这架蝴蝶琴,完全还可以有更好的处置方向,可以说在长安它也算得上是第一架。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搞激动了。
休息一晚,高审行早早又到了衙门里,在书案上郑重地铺了烫着金花的高品质信签,托着腮斟酌了半晌,才提笔给长安的父亲写了一封长信。
然后找罗得刀,让他再找人仔细地把蝴蝶琴包裹好了,再找个稳妥的人背了这架琴、携了他的亲笔书信往长安的高府去了。
他要把这架琴献给皇帝。
当然是以一位长史和父亲的名义,他要告诉皇帝:自己儿子在长安抢皇帝御用琵琶的事情,一直是令自己感到不安的。
这是一个弥补的手段。虽然来得晚、但是心意是一样的,而且时间上的晚、不正好说明了自己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当然,要是皇帝从这件事情上再联想些什么好事,那就不是他高审行所关心的了。
他认为这件事虽然自做了主张,但是,他是为着小辈们甚至是高府的前途着想,全不似他们只是为着玩、为着卿卿我我,因而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高审行更为投入地做他份内的那些事情,有时他想起了高峻的雅州之行,听说也是取得了极大的成就。但是老于事故的高长史还是体会到了:这次与以往不同。
以往高峻每一次自作主张的行为,往往是所有的人都不大看好,但是皇帝嘉奖提拔他的诏令几乎是随后就到。
而这次似乎不大一样了,是皇帝让高峻去的雅州、事也办成了,但是长安却很安静,高峻没有得到只言片字的表彰。
就像以往高峻每一次的胡闹、高审行都猜不透他是什么心思一样,这一次他连猜都懒得猜。但是他认为,送琴之举简直就是自己的神来之笔,也许会给高府、甚至是给自己带来极其意想不到的荣耀。
送琴的牧子回到牧场村,先去高大人的府上报了平安。高总牧监千叮咛万嘱咐要送给五夫人的蝴蝶琴让他弄丢的事情,牧子对五夫人崔嫣连提都没敢提。
柳玉如、樊莺、思晴、崔嫣、李婉清这些日子是最平静的,家里少了五个人,这让她们更有时间打发初春时短暂而无聊的日子。
每天晚上姐妹五人说会儿话,早上时天色很晚才起床,然后或是两三人、或是一二人,去旧村看望一下苏氏,再到谢家大嫂、二嫂家串个门,回来吃过了午饭再歇个晌,天就又黑了。
现在,她们这些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高峻跑到外边抱有什么过分的担心,她们受到的惊吓已经不少了。
更主要的是,事实征明她们坐卧不安的表现只是在折磨自己。哪一次高峻都不出意外地大胜而归,有时候担心也没用,她们只要打理好自己,就是对高峻最大的支持了。
柳玉如也感觉到了,这一次剑南道之行,高峻没有升职,虽然不合惯例,不过她理解——郭叔叔春秋鼎盛,他还能升到哪个层面去?
长安,大内。
皇帝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剑南道乱象的圆满解决,让他感到十分的高兴。有高峻在那里出现,长期以来,剑南道的所作所为在皇帝心中积蓄的不满得到了释放。但是新的抑郁却是让他一直无法排遣。
就是为着他儿子承乾的去世。
妻娇子抱啊!长孙皇后是皇帝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而李承乾是他与她第一个儿子。皇帝即位后就把李承乾立为皇太子,那年他才八岁,极其聪敏。
贞观九年太上皇去世,皇帝守孝期间,李承乾第一次掌管朝政,表现非常好,大臣们有口皆碑。从此以后,凡是皇帝离开长安,都让太子监国。
只是后来承乾有了足疾,太医们会诊后向皇帝报告说,可能是痛风或隐形畸足。但是皇帝私下里听说,是他郊游时翻墙去偷民户家的牛,才摔坏了腿。他宁愿相信人们的私传。
皇帝承认,这时候自己对与长孙皇帝所生的又一个儿子李泰过分宠爱,这件事也可能使李泰萌生了夺取东宫之心。
但是,对于李承乾接下来的自保计划,还是让皇帝极为痛心。贞观十七年他与汉王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杜如晦之子杜荷、长广公主之子赵节密谋攻取大内,但还未实行就被纥干承基告发。
皇帝有时想,不论是承乾后来的放浪、还是他们兄弟相争,都是自己在无意间促成的。在贞观十年自己的妻子长孙皇后去世前,他的家庭是多么的和谐呵!
不管怎么说,李承乾的离世对皇帝的打击太大了。这是一个承载着过去许多欢乐岁月的一个爱子——因为他曾得到了妻子一生中第一次慈母之爱。
“小妇不梳妆,莺语弄雏儿。”
皇帝只能想起来两句,便问底下的侍者,“故太子妃……有消息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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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二嫂对这位大门不出的苏氏也有着充足的好奇,请酒的这天晚上,她自告奋勇去苏氏那里请她。
苏氏到了西州,第一次看到高别驾家里这些女子们的时候,又让她小小地悲伤了一下。她不是伤感于柳夫人一见面对自己表现的冷落,因为柳夫人将她安顿在旧村后,表现的热情也不是假的、对自己的照顾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她的伤感却是来源于她们所映衬的自己。看看柳、樊两位,再看看另几位、甚至看看谢金莲和丽容两个人,她们仍然比自己光鲜。脸上没有一丝愁容、时常挂着笑,每个人细腻的肤色都展示着她们内心的从容。
而自己曾经是一位太子妃啊!
她对着铜镜自顾,并且自己动手做了晚妆,扑粉、点脂、画眉……等一切都做好了,她想起了雅州刺史李道珏的“八夫人”之语,看着铜镜内寂寥的身影,她忽然悲从中来。
当谢家二嫂说明来意的时候,苏氏问,“二嫂,柳夫人怎么说?”
谢二嫂说,“我们老谢家可不是谁都肯请,场面和面子还是有些的,柳妹子她们是真正亲戚,当然也会来啊,”于是苏氏道,那就多谢二嫂,恭敬不如从命。
谢家兄弟相临的两座大院子里挑灯如昼,足足排开了十几张大桌,两村中的老者、学馆先生、交河牧副牧监王允达都到了,高别驾家里柳玉如、樊莺、思晴、崔嫣、李婉清也刚到。
当苏氏随着谢家二嫂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引起了人们心里暗暗的吃惊,男人们奇怪,除了高别驾的家里,旧村怎么还有如此别致的女子。而女人们则在暗暗端详苏氏别具一格的宫延式妆法,想从她晕染细致的脸上瞧出来描摩的手法。
这样的手法柳玉如是懂的,也会,但是自到西州后、尤其是听高峻在柳中遇雨时说,她不涂脂粉才更好看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连家里那些姐妹们都不得见。
樊莺自有侠气、美出于天然,自然也不好此道,思晴也不会。而崔嫣与李婉清虽是大家闺秀,于妆术上各有心得,但是对苏氏的手法仍然十分好奇,也在暗暗的打量她。
而谢广看苏氏今晚的打扮,就算拉她到西州出席那些生意主雇的宴会,也能撑得起门面来。他大声地安排着将苏氏让入柳夫人的席上,倒显得把王允达都冷落了。
只有苏氏,很快在高大人家这五位花枝招展的女子面前感到了不适,好像人家不须雕饰便美艳自然、而只有自己是靠了脂粉似的。
她抓了机会,低声对柳玉如道,“让姐姐见笑了,我带来的那些脂粉都是大以前的,晚上自己正涂了玩儿,不想就被二嫂拉了来。”
柳玉如十分理解,对她道,“妹妹你这么自在很好啊,哪天还要教教我们。”
这些女子们只是出于礼节才来的,但是不能像别人那样喝到多晚。不久,柳玉如便拉了另四人起身,不想听谢家老大、老二在村人面前吹嘘。苏氏一见,也忙着起身。
谢广是懂些诗赋、比兴之类的,更愿意在王副牧监或是苏氏的面前卖弄,此刻正与学堂的老先生对句。一见这些女子们起身,谢广连忙丢了先生送出来,对柳夫人、更像是对苏氏道,“天黑,不如就让送一送,”说着就找马。
苏氏笑了一下道,“多谢谢大哥,反正路又不远,我自已回去。”谢广被苏氏的笑容激荡得心潮涌动,在柳玉如面前又不好再坚持,就去吩咐谢大嫂。柳玉如也说不必,正好她们姐妹送过去。
谢广回来又与村中的人吹了会儿牛皮,草草将晚酒收了场。待众人散去、二弟夫妻也回了自家的院子,谢广借了酒劲儿,就对谢大嫂道,“你看看……那位苏夫人如何?依我看,真是旺夫家的好面相!”
他念着山音说,“这要谁是娶她进来,买卖还不得开到长安去!!”
谢家大嫂立刻警惕地说,“你别做梦,家旺了……够呛就是我的家了!”
谢广又道,“你说得什么话,糟糠之妻不下堂,在我眼里你总是老大。她就是再好,在你面前还不是做小!再说有这么一位妹子,不更显得你高人一等?”
谢家大嫂骂道,“你少给我灌汤喝,是成心让我像个老妈子!你有了点银子就花心、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怕把她娶进来你会死得更早些!”
谢广一晚上的破费所换来的体面与自尊,被谢大嫂三把两把扯了个干净,在决心和胆量的支持下,谢广抡起巴掌打了谢大嫂一下,“反了天了你!”
谢大嫂无法谢广,哭着一路冲到苏氏的院门外,跳着脚地哭嚷道,“你是哪里来的,跑到我家勾爷们的心,脸上哪里写着旺夫家了?你老大不小地、夫家旺在哪里?”
谢广被她吓得酒也醒了,生怕再嚷下去整个旧村的人都知道了,跑过来死命拉了妻子往回走,但谢大嫂更来了劲,一个谢广哪里拉得住。
苏氏的院内很快亮了灯,不一会儿只听“咣”的一声。院门被打开了,二人一看,却是樊莺与思晴。樊莺低声喝问,“你们干什么?!”
谢大嫂知道门里这两个人美起来似天仙、但发起威来连天神都惧怕,当时就禁了声。谢广更不敢大声,这里一安静,就听到院子里隐约地有女子的哭声,是苏氏不堪其辱,正在悲泣。
思晴道,“速去,不要让人看到你们在人家院门前。”
樊莺道,“去不得!都给我进来,去给苏姐姐陪个礼!”二人不敢不听,一起进了院子,思晴再把门关严了。
旁边有人爬起来,悄悄开了院门往街上看,却看不到一个人。
柳玉如五人送苏氏回来之后,觉着回家去更少个说话的,就决定在这里陪苏氏一宿,哪知正赶上谢广两夫妻过来闹。
她们一听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看苏氏悲悲切切、伤心欲绝,知道是大嫂“旺夫”之词捅到了她的痛处。苏氏的夫家曾是怎么一个旺法啊,大嫂这样的话任是谁都承受不住的。
谢广夫妻二人此时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谢广一连声地道歉、而谢大嫂一字不吭,但她在柳玉如这些人的面前也只能强硬到这里了。
谢广本来算是大哥,但是这几位女子你一言、她一语,一分面子也不给。思晴道,“大哥大嫂,你们弄清楚了吗,就做这样的打算?”
李婉清道,“大嫂你们这样做事情,就是摆八十桌酒,脸面也挣不够丢呀!”
樊莺越说越气,只差忍着不动手,她对谢大道,“你死了这份心,高大人把苏姐姐大老远的从雅州接过来,是给你考虑的?!”柳玉如生怕她说出其他什么“八夫人”的话来,不住地示意她住口。
苏氏听了,啜泣声渐渐平静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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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们回到家时,婆子故意审问道,“你一夜去哪里了,小心高大人回来我告你的状。”
柳玉如知道她是关心,就对她说了夜里的去向。并对婆子说,“妈妈,我看着苏妹妹一个人蛮没意思的,怎么是好!”
婆子道,“人家刚来的时候一下了车,是谁先打翻了酸坛子?现在窝占稳了,又来充好人。”
柳玉如听了,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最后恨恨地说,“难怪菊儿和你死掐,今天才看出来一点不怪菊儿!”
婆子言归正题,建议道,“这不都二月了,总归那些蚕也该浴种了,就拉上她,和新旧两个村的女人们一块干干活儿、也省得她孤单。”
柳玉如道,“妈妈你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就这样办!”
于是,这些女子们开始召集两村中的女人们,准备养蚕要用的曲箔、蚕匾。又从高峪二哥那里雇来两个壮力,把桑林对过的一排蚕房从头收拾了一遍、用石灰水淋了墙角门边、门窗外架好芦席遮阳。
二月浴蚕种,三月初一开始养蚕。
苏氏被柳玉如拉了过来,菊儿、雪莲两人也以一户入了股。这件事让菊儿有些感慨:原来想入蚕事股,死活没有入成,而这一次却是这么容易。
李婉清指挥着人们,先去野外向阳处采来新生的白蒿芽儿,又有村妇们在路边架起大锅,将白蒿煮汁,晾凉后浸泡蚕种。
清除蚕卵上的脏东西之后,她们就在蚕房中生起炭炉,去潮加温,静待蚕种发蚁。
苏氏在这些日子里,与村中女子们一起干蚕事有关的活儿。重活自会雇了壮力去做,她们要做的与其说是活儿、倒不如说是玩儿。
苏氏一忙一天什么也不想,几天后就与村中人混熟了。她感觉这些人的心地都是很朴实的,没有宫里那样勾心斗角。
顶多日子好过些的如谢家大嫂、二嫂偶尔有些显摆,其他的即便有些小算计,也无外乎拉拉近乎、抓空向她请教些描眉、抹唇的技巧。
菊儿慢慢地也恢复了平静,一则是高审行不在这里,让她不必时时想起二人之间的那段尴尬。二来雪莲比较懂事,一点不拿菊儿当外人,两人同出同入,处的十分融洽。
而在几天前,在康里城以东一百里之外的地方,高峻与郭待诏两人就设伏以待康里城人马反攻。但是一直等了一天一夜,康里城也没有动静。
高峻对郭待诏说,“这不就明白了,龟兹不是怕我们,怕的是西州和大唐。”
他们扯起了西州的大旗、天山牧的大旗,大摇大摆地沿着赤河北岸,在康里城城上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往西去了。
五天后,兄弟两个抵达了渭干河边。因为是天山南麓,又紧临丰盛的水源,这里的绿洲只经过了短暂的冬天,便露出了春天的迹象。马们开始走走停停挪不动步子,一冬的时间它们吃的都是干草料,岂会放过这样的美食。
高峻问郭待诏,“大哥,你说……如果我们就在这里扎下来,龟兹会是什么反应?”
郭待诏看了地图说道,“这里已是康里城以西、西有沙丫城、新合城、北面就是龟兹,我们是处地四城的包围之中啊。”
高峻道,我们再试试他们的反应,就在这里扎营。
待诏道,“正合我意,若是匆匆穿城而过,倒显得我们没什么底气。不过我们这些人的退路要早先想好才行。”
高峻看了看地图说,看似凶险,但我们只算条小鱼,这张网稀疏得很。三座城都是在我们西面、北面,东面只有一个康里城,往东二百里宽的沙漠,他来多少人马能拦住我们?
高峻对手下那些人说,只要有事,马扔了可以再抢回来,但是命要保住,命没了谁去抢马……一有危险,只要我说跑,谁跑的快我给谁立功。
这个命令在郭待诏看来又是个古怪,心说我也得学学。
他们建起围马栏、派出牧子沿渭干河、赤河去放马。而待诏的骑兵、高峻的护牧力队们,除了安帐、设置警戒,就是在一起切搓骑射技艺。营地上西州和天山牧两面大旗飘扬着,俨然这里就是西州的地盘、要在这里长期驻扎下去。
龟兹首领苏伐,正在当年。他自幼习武,鲜遇对手,因而脾气也暴躁得很。但是自从西州来的这支小小队伍在康里城外出现,苏伐却一次火也没发过,一直在注意着他们。
他对康里城守将、他的得力部下钦察汪的表现不大满意,因为他错失了良机。“当初那几名牧民到康里城下取水时,为什么不开城捉住他们?”
钦察汪试探地问,“大王,难道你要处置他们吗?”
苏伐道,“即使不便处置他们,等他们来城下要人,我们不就有了些主动?你倒好,本来五十个人能办成的事情,你出动了五百个人、又折到人家那里五十个,你也是蠢的可以了!”
钦察汪有些受不了,向苏伐请令道,“卑将再去邀战,我只须带足了一千人马,一定要把这次的气找补回来。”
苏伐道,“你这时想起来打了,已经晚了!探子报说焉耆集结了西州的大量人马,也许正等着我们将把柄递到人家手里。不想想焉耆是怎么没的?”
“那么,大王你还挖苦卑将,我还以为你有法子呢!”
苏伐道,“我不是怕,只是在等时机罢了。英雄须借势,硬砸是锤子。我只等着大唐伐高丽的人马一出,便也在西边起事。最次的结果,我也要争得丝绸之路的课税权利才能罢手。”
有手下问,“大王,我们不是一直在行使着课税的权利吗?”
苏伐道,“可那不是名正言顺的!更不要说焉耆一失,龟兹东面的防务已经捉襟见肘,让人家的一千来人,在我睡觉的功夫就跑到了我的地盘上!我还敢那样收税吗?我知道他们是冲什么来的,就是冲我在丝路上收重税来的!”
丞相那利说道,“我们此时选择隐忍是对的,如果先开战端,说不定大唐皇帝会推迟发兵高丽,那么所有的压力都是我们的。反之则掌握了主动,那时向他要个课税权利,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利说,从隋朝至今,他们与高丽早就较上劲了,若是等他们交起手来,必定不会半途而废,我们再行动就主动的多了。
他问钦察汪,“让你派去西州送信的事做的如何?我知道大唐只要一对高丽行动,军马是必须要从西州去征调的。”
钦察汪再也不能隐瞒,回复道,“送信的三个人被截回来了!”
苏伐恨道,“一定是这些人干的了!”见钦察汪点头,苏伐又道,“这太被动了,我不能缩在城里,得去会会他们。”
那利提醒道,“大王,你是最尊贵的身份,不好亲自去冒险。”
苏伐道,“在我的地盘上,我怕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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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哪里会什么关公刀法,一个人的武艺学得越杂,越不容易在每一样上都精通。高峻在终南山时,与樊莺两个一直是学剑,在剑术上十分了得。
但是自从得了乌刀之后,他十分喜爱,便不再使剑,又专门让师父指点了一回刀法,其招势简炼、不拖泥带水,又比剑更胜在摧枯拉朽的气势之上。他越来越觉着刀更适合自己,再加上勤做练习、又多次投入实战,现在他的刀法比剑法更要厉害。
但是这样的关式大刀,就像江夏王的槊、薛礼的戟一样,多见于马上将军冲敌陷阵用的,高峻确实只知些基本套路。
不过他在军械的运用上却是极有灵性的,见到薛礼使戟,便能琢磨出戟类的大致运用技巧,去乙吡咄陆部时就自己也打制了一杆。开始时也刮破了袍子,但是很快便能耍得像模像样、使之发挥出极大威力。
而刚才在营地里,高峻已经见甘里木耍过一次,一路上高峻已经把甘里木的招式琢磨了不止一回。更主要的是,高峻已经从甘里木两次训斥手下时的神态、以及被训人的表情举止、猜出甘里木绝不只是个卖艺糊口的。
一个刀法如此出众的人,拉了这样一支规模不小的驼队,却能躲过龟兹在西边三座城的耳目、一下子撞到自己的营地里来,本身就有些奇怪了。
再联系到白天时龟兹方面接连对西州营地的试探,那么这些人的出现就太巧了。这个甘里木,不是龟兹某座城中的头领,便是更有些来头。他们是乔装到西州的营地上来探听虚实的。当然,能给他和郭待诏使些下马威更好了。
但是高峻知道甘里木的本事,真要比刀的话,他还真的只能在力气上想办法。要让对方产生触动,就要让他在最拿手的技艺上吃些苦头。
高峻装傻的本事、什么情况下会装傻,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护牧队早就摸透了。当高大人“一不小心”刮到了袍子,便有护牧队适时地提醒。
这无疑让苏伐更相信了,这位高大人是个吹牛高手,那些手下无时不在的恭维,早已让这个宝刀在手的年轻官员没有了自知之明。
但他又不想一下子劈了这位大唐官员,现在的时候弄出人命可不是他的计划。顶多吓他一吓也就是了,最好让他们趁早拉起马群滚回西州去最好。因而,对刀法和力气都极为自负的苏伐,第一招只使了八成的力气。
高峻却不知省着这个人,眼看着对方的大刀一式劈了下来,招式再也不能变化,高峻把手里的大刀像棍子一样地抡起来,不偏不倚正砸在苏伐的刀杆上。
苏伐只觉着虎口一阵刺痛,大刀一下子脱手飞入夜空里,众人好半天才听到它在很远的地方闷声砸落在沙地上。苏伐手下那个曾经两次插话的年轻人喝道,“你怎么敢对我们大……不敬!”苏伐恶狠狠的一瞪,让他把那个“王”字咽下。
苏伐低头看看两只手的虎口,都裂了,鲜血淋漓。再看高峻手里那杆大刀,银亮的刀杆已经弯了。
他用手掐了虎口,说道,“高大人,我已信了,大唐有时也不是凭着器械胜人的。”他冲手下道,“我们走!”一迈步子,才从腰上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接了高峻刚才那一下子,他把腰也拧了。
立刻有人过来相搀,被苏伐一把挡开。他忍了剧痛一步步向着自己的骆驼走去,才走几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就冒了出来。
高峻在他身后道,“要不就回我的营地去,至少是不怕那些龟兹夜巡的了。”话音落了,从康里城方向有马蹄声敲打着大地,越来越清晰。一支辩不清人数的马队、举着火把出现了。
苏伐站住,回头对高峻道,“还是没躲过啊!”
高大人又吹牛道,“我管他是哪个,本人是大唐的丝路都监,谁敢强收你们的税,本大人是一定要管的!”说罢把苏伐那把弯了杆的大刀一扔,飞身上了马。
来的人是康里城守将钦察汪,他是按着苏伐临出来前的安排、在这个方向上接应的。有探马看到这边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圈了个圈子、挑着通明的灯火不知要干什么,立刻飞报钦察汪。
等钦察汪驰到近前,双方那一招早完事了,他先看到苏伐一脸痛苦的样子,连忙跳下马来,伸手去扶。苏伐一避,对他道,“大人,你是来收税的?我们给你便是,只是不要抓我!”
钦察汪已经明白苏伐的意思,他带了二百人,看了看骑在马上的护牧队,只有五十人的样子,就大声道,“我追过来了你才说掏税,我不赶过来是不是就免了?”他哼了一声道,“十抽三,拉走你十二头骆驼!”
高峻在马上打了一声长长的、响亮的口哨儿,朗声制止道,“三成的税,不等走到长安,他们这些骆驼就没有了,龟兹城是不是成心搅扰丝路秩序?!本大人是个正管,不要说十二头骆驼,一头也不许拉!”
苏伐还是搞不清,现在面对的是龟兹正规骑兵,大唐的这位什么都督只带五十个人还这么硬气。钦察汪眼一瞪喝道,“在我的地面上是谁这么大胆。”
护牧队五十个人纷纷喝道,“你小子不想离开了是不是,敢对大唐丝路都监这么高声说话。凡是我们高大人出现的地方,叫驴都不敢吱声!”钦察汪再想骂,发现五十名护牧队手里的快弩一齐对准了他和苏伐。
他不敢再造次,生怕万一对方炸了窝会伤到自家大王。这么一思虑,钦察汪竟然一时语吃、不知怎么回复,像是被人吓住一样。
钦察汪带过来的还有二百人,他们此时行动不慢,一见双方火气不小,这些人纷纷抽刀、骂骂咧咧地将所有人围个水泄不通。
高峻道,“就瞄着这小子,到龟兹地面上这么久了,本大人也没见过一只刺猬,谁敢不服,先射他!”他对手下道,“这二百人只管交给本大人打发就是!”
钦察汪真就不敢动,因为苏伐一直在目示他不得造次。虽然人数占优,但怎么看在气势上都输了。
高峻道,“我们大唐皇帝陛下开辟丝绸之路,本意是沟通东西两端、物产互通有无。如此的善意可陈,却被你们胡乱课以重税,一旦商旅不继、贸易中断,西州大军指日便到!你们太不把我这位西胡各国共同推举的都监放在眼里了,十抽三!再不改口,就先射你三箭。”
蹄声如鼓,许多多和苏托儿听到高大人的哨声,率领着全部的护牧队赶过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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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多、苏托儿率领着护牧队从两翼包抄上来,许多多在远处喊,“高大人,我们来了!”苏托儿道,“郭待诏将军随后就到!”
高峻道,“那太好了,告诉郭将军不必过来,只须你们给我助助声气,拿下这个扰乱丝路的酱瓜!”苏托儿在马上也是两声短促的哨音,给郭待诏传出消息。
钦察汪过来时是带有长兵器的,他恃着人多势众,来见苏伐时将它挂到了马鞍上。此时闻言立刻抽出腰刀喝道,“谁能抓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丢下苏伐、扭身朝自己的马匹奔去,想着上了马什么都好说了。高峻哪会给他机会,一步拦住他,乌刀已经抽了出来。
钦察汪也不答话,一刀劈向高峻,虽然对方又有了援手,但是这五十人还在自己的包围之中。他有心喝令手下动粗,但苏伐被五十名快弩手死死逼住,便又忍住。心说只要与这个当官的缠在一起才不会令他们妄动,如果拿住他,一切危急都能解了。
苏伐看着这两个人各自举了一把刀缠斗在一起,但那些护牧队的弓弩却仍然比划在自己这里,他知道是不能乱动的。
刚才他领教了这位高大人的力气,钦察汪是苏伐手底下得力的干将,长短兵器都拿得出手,苏伐此时就希望钦察汪能够占到些便宜。
高峻好像看出钦察汪的用意,因而乌刀就躲着钦察汪的刀,只是用些挂、拨之式,再加上利落的躲闪,要看看对方的底细。
钦察汪没见识过乌刀的厉害,以为是对方不敌,因而一上来匹马长枪、大开大合,一时有了几分优势。
那些护牧队逼住苏伐,眼睛却不时瞄向场中,每当钦察汪劈出一式漂亮些的招式,他们中便有几个人大声喝好,并品评道,“嗯,这招儿不错……哎呀,这一刀真是臭了!怎么不马上攻高大人的空档!”
钦察汪的身上是穿着厚厚牛皮甲的,哪里有他们说的那样灵活,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高峻一边逗弄这人,一边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从来人的表现上更看出这个甘里木的身份一定不低,至少来将也是看他眼色行事的。
那么就有几个方案待选了:
一个是一刀结果敌将,控制这个甘里木。但是此人带来二百人接下来的行为就不能预测,或是溃散或是乱斗。虽然在场上的人数上已方是占优的。但是自己还有五十人与对方夹杂在一起,而且龟兹城、康里城近在眼前,那样的话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另一个方法是给他些苦头,最好逼得那位甘里木亮出真实身份。
再一个方法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等对方城内再来了人,两下里就成了骑虎之势,麻杆打狼两头怕。高峻边打边想,一个不留神,钦察汪的刀碰到了乌刀的刃上,“嚓”的一声脆响,断为两段。
钦察汪的刀也是花大价钱从西边专门打制的,锋利异常,是他的最爱。此时就这么断了,大出他的意料。他握着半截刀一愣神,高峻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尘埃,伸乌刀抵在他胸前,钦察汪一动也不敢动。
高大人喝道,“本大人陪你玩够了,今天你对本官的朋友甘里木课以重税,我怎能饶你!这就以大唐丝路都监的名义,斩了你以儆效尤!”
他这么说着,却不立刻动手,只是用乌刀在钦察汪胸前的牛皮甲上一划、再一划,动作轻巧。但钦察汪那片坚实的牛皮胸甲就像面皮似地被乌刀划开了一个斜叉。
钦察汪仰面在沙地上不敢动,嘴里说道,“这里是龟兹,难道你就敢耍浑?”
高峻笑道,“东面便是西州,眼前便是大唐的丝路都监,你怎么敢耍浑?”说着,一刀挑开了钦察汪的绊甲绦子,将整片的胸甲挑飞了。
此时,他带来的那二百人都不敢乱动,一则主将生死攸关,二则就是主将发令动手也不敢妄动了。身后两队护牧队往来驰驱,轻举妄动是什么结果谁不清楚?
高峻道,“丝路横贯东西、惠及万民、而无论族种,你搅乱丝路便是与万民为敌,我乃西域多国共同推举的都监,便是在龟兹首领的面前也一样砍你!”
说罢,将乌刀高高举起,高声喝道,“今天你就睡在这里吧!!”说着,乌刀狠力劈下。
钦察汪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大王——”
苏伐抬手,“高大人,刀下留人啊!我是龟兹王苏伐!”这句话也大出高峻的意外,他住手,扭头不相信似地看着他,“你不是甘里木?”
苏伐的面色上不大自在,“本王方才听你称我为朋友,今天动刀动枪也是为我,那么就是我不够意思了,但我确是龟兹王——苏伐!”
钦察汪再次道,“大王,卑将无能,给大王丢脸了,你就让我死在你的面前!”
苏伐喝道,“住嘴吧,谁给你的权利,要在丝路上课以重税!本王原本不大相信,就微服出来试探,果然是真的!等我回去后好好处罚你!!”
高大人连忙收了刀,上前道,“这真是你的不对了,也不早说,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在你的面前斩杀你的手下,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说着冲手下人摆摆手,那些人终于把一直逼住苏伐的快弩移去。
苏伐道,“高都监的话正是本王想说的,丝路是我们所有人的丝路,要善加维护才是啊,只是……高大人,你的力气也忒大了些,我的腰都动不了了。”
高大人伸手拉住苏伐,脚下绊住不让他动,另一手托住苏伐的腰,苏伐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当作根木头,被高大人放倒在沙地上。高峻摁着他腰,“哪里疼?”
随后脱了一只乌皮履,只穿了袜子在苏伐的左边腰上,说着话用力一蹬,苏伐腰就不疼了。
苏伐站起身来,试着活动活动,腰真不疼了,他冲着钦察汪喝道,“滚回康里城去!”钦察汪看苏伐并不是客套,爬起来,狼狈地带了手下人返回康里城去了。
苏伐又转身对高峻道,“不知高大人带了西州兵马意欲何为?”
高峻道,“漫无目的,巡察丝路罢了。”
苏伐道,“高大人果然与众不同,西域各国共推高大人为丝路都监,看来是众望所归了!只是上一次各国商议此事时,龟兹并未参与,但这又是一件大事,事关龟兹方面的利益……本王有意,要请高大人到龟兹城一叙,不知高大人敢不敢去?”
此语一出,苏伐又占了主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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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春天也不总是明媚的,尤其是过了淮水进入淮南道,天气就湿漉漉起来。
宗正少卿樊伯山带着两位手下、四名护卫,是前往台州去察访故太子妃下落的。少卿大人今年三十八岁,伯山是他的字。
宗正寺卿、少卿之职例来都是由皇帝的宗族来担任的,尤其是从三品的宗正卿一职从无例外。但是那些宗室中人稍微有些能力的恰如凤毛麟角,不是外放了刺史、便是担任了重要部门的实职。
而皇帝的至亲大部分都是王爵,不操这份闲心都有吃、有喝、有地位,谁会干这繁琐的差事!但是事情总得有人做,而且宗正寺掌管的事情一点都不简单,若是弄个废物上来,估计连众多皇族的辈份都掰不清楚。
因而少卿一职的任职条件就放宽了,可以不姓李。但是谁都知道异姓宗正少卿一定是个苦差事,像这种远赴台州的察访之事,就非樊大人莫数了。
一过了扬州,天气就更温和了,有时就小雨纷纷。樊大人带了手下弃舟登岸,打马直奔台州。李承乾在十七年被黜为庶人之后,在宗亲属藉上就除了名,他的夫人也不例外。
樊大人估计着,这次的台州之行成算不大。故太子妃的父亲、台州刺史苏亶没有被李承乾的事牵连上,现在还坐在刺史之位就已经算是个例外了。
这都得益于苏大人一直以来低调的行事作派——即使在李承乾失势以前、如日中天的时候也一直如此。
故太子妃苏氏的叔父、也就是苏刺史的亲弟弟苏勖,曾是魏王李泰的司马,并且一直受到李泰的重用。
为争太子之位而闹的誓不两立的李承乾、李泰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竟然与苏氏哥俩与都有交集。但是到最后李承乾和李泰都被罢黜了,而苏家兄弟没有一人受牵连,那么苏氏弟兄的谨慎就更可想而知了。
他们多半不会收留已经失势、被降为庶人、而实际上连个庶人都不如的女儿和侄女。因而台州之行更像是一次例行公事,就算是察无结果,也绝不会有人说樊大人没有尽力。
行程虽然潮湿,但心情干爽。
因此在经过杭州余杭郡的时候,樊大人说要去祖籍看一看。反正是去台州的中途,连个弯儿都不必拐,也不算干私活儿。
手下问樊大人的家乡还有些什么亲人,樊大人叹了口气说道,哪里还有什么亲人?本来有个大哥在故乡行商,十年前与大嫂忽然下落不明。有一位小侄女樊莺,也只是在她六、七岁时见过一面,等本官接到信赶去时,侄女也不知去了哪里……唉,去也只是凭吊一番,徒增伤感罢了!
杭州乃是上州,郡内湖光山色,皋亭山、石镜山、天目山物产丰富,白编绫、藤纸、木瓜都是长安指名的贡品。王洲橘是东西两市的抢手货,而此地产出的蜜姜、干姜,也同样是御厨中必备的增辣佳品。
这一行人边说边走,没有注意到道边有位挑担贩鱼的,中等身材,头上戴了一只大大的斗笠遮住了面孔,也不知年龄,恰好把他们的对话听去了几句。樊大人一行人过去后,这人只是踌躇了片刻,便挑起两只鱼篓,在后边随了上来。
余杭县南、西、北三面有湖,灌溉良田千余顷,只在西北方向有一条大道直通县境,抬头能看石镜山黛青色的山脊,如水墨泼向天际。
故居仍在,却早已换了主人,门楣、院落变得几乎认不出了。樊伯山不便进去,只是在街头站了片刻,便对手下道,“去台州。”
他少小离家,大哥大嫂和小侄女曾经站在院口处摇手相送,转眼十几年过去,自己功成名就,故乡却物是人非。
当年他赶回来时,侄女已不知所踪,现在想要打听都不知从何处入手。在手下的面前,樊大人不便表现出太多的伤感,唯有不停地奔走,才能让心麻木。
有挑担人在他们的身前站住,“几位大人,可是在找樊莺姑娘?”
樊大人惊愕、惊喜,继而热切地回答,“正是、正是!老哥,这么说你是知道她的下落了?”
那人一身普通渔民打扮、打着绑腿,脚上的鞋子沾着泥巴,等他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樊大人更是惊讶地脱口问道,“你是……原来是你?”
那人道,“樊大人,正是在下。”
“李长史,你不在江夏王府应差,怎么干起了贩鱼的买卖?难道是在微服私访什么事情?”樊伯山认出来,此人正是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
李弥道,“大人,李弥只是厌倦了碌碌公门,不知为了什么而忙。哪如现在,摇舟捕虾蟹,扶篓待黄昏。我已经辞了长史之职,只做个安分草民。”
“摇舟捕虾蟹,扶篓待黄昏。”樊大人喃喃重复了一遍,感觉这样的日子恰如自己的梦想。继而问道,“李大人,你方才说……樊莺……”
李弥道,“在下只是知道有个同名同姓的女子,而且在年龄上也与大人所说一般不差,因而才追上来相告,也许对大人有些用。”
“李大人你快些讲。”樊伯山急切地说道。
“在下所识一个樊莺姑娘,眼下正是西州别驾高峻的三夫人,具体她是不是大人的侄女,有待大人亲自去查证。”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樊大人欣喜异常,连忙拉住李弥找了家酒馆,非要请李弥喝酒,说要再详细地让李弥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详细讲出来。
于是,几个人坐下,店伙计上来,把酒菜摆了一桌。樊大人道,“李大人,这位西州别驾的名声,本官也听了不少,听说是个年少有为的。他的那些事迹无人不知,你只须讲一讲他的三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弥道,“高别驾的这位三夫人樊莺,年方十八、九岁,真是韶华人物、冠绝巾帼,人品相貌放眼西州、乃至整个大唐也难有匹敌呀。”又端详着樊大人的面相点头道,“嗯……真有几分象!”
樊伯山更是兴奋难耐,恨不得一步跨到西州去,又问,“李大人……”李弥苦笑道,“樊大人就不必再呼在下什么大人了,在下只是一介渔民。”
樊少卿道,“李兄,那么你辞了江夏王,江夏王就忍心放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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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道,我跟随王爷南征北讨,感情已十分的深厚,王爷当然是极力挽留。只是在下去意已绝、无意官场。王爷无法,只是说,从此江夏王府不设长史。
宗正少卿樊伯山以手击掌道,“太好了!等完了台州之事、回长安复了命,我一定要亲去西州一趟,非要弄个水落石出才行!”
李弥问道,“不知樊大人台州何干?可否相告呢?”
樊伯山此时已知无不言,“承乾殿下在黔州离世之后,皇帝陛下十分痛心,要宗正寺访查故太子妃苏氏的下落,本官这是正要往台州找她的父亲——台州刺史。”
李弥道,“八成不会有消息,大人还莫如去黔州才是正理。”
樊大人道,李兄见多识广、走南闯北,而在下正为此事为难,李兄浪迹江湖也未尝不可,只是埋没了你的大才了!如果李兄不嫌弃的话,可否随我一同去台州,在下敢不待以宾客之礼!如若李兄有心回归官场,那么在下也许还能……
李弥道,“只怕此事万一被江夏王知道了就不大好,岂不是在下十分的不识抬举。”
樊大人的手下道,“我们不说、不张扬谁能知道?甚至李大人还可以换个名字……”
李弥笑了,“是不是从今以后要叫在下李尔呢?只是又与道家圣祖李耳重音了!不好,不好,就叫李引如何?”众人鼓掌说妙。
几天后,他们到了台州。刺史苏亶听说是宗正寺来人,吓得慌忙迎出来,以为是大祸临头。听了樊大人的来意,苏刺史才咳声叹气地道,“不肖之女、不肖之女!相夫而夫有祸事、教子而又无子,哪里敢再见我的面!见面也要打出去!”
对苏刺史的态度,樊大人十分的看不下去,但又不好说什么。数言过后,他不理会苏刺史极力的留饭,执意跨出门来。
李引一出来便道,“樊大人,在下建议即刻转道,也许踏破铁鞋,那位故太子妃的踪迹,在下已经有了个眉目!”
樊大人道,“难道是去黔州?”
李引道,我们可从黔州路过,但是最终得是去雅州、甚至是去西州。在下曾在雅州见过一位女子,面目上与这位苏刺史竟然有三分相似。我们如果现在赶去,也许此事就水落石出了!
樊大人想起了侄女之事,对西州一词极是敏感,“怎么还要去西州呢?”
李引道,“此事容在下卖个关子,我们到时再说。”樊大人以手加额道,“那太好了,我得李引,真是老天相助!”
不管怎么说,自己心里的两件大事竟然一下子都有个眉目,寻找侄女之事自不必说,而寻找苏氏一事本来是水中看月,现在也有了具体的方向,他岂能不高兴?
当下,这一行人快马加鞭,多行少宿,文官出身的樊伯山也不嫌累,总嫌跑的慢,恨不得一步跨到雅州去。
在经过鄂州时,江面上密布的艨艟巨舰密密排布、桅杆高耸入云煞是壮观,而在李引看来,心头一阵一阵的刺痛,这一切再也与他无关了。
他被李道珏的人押到半途时酒已醒了,镣铐加身、如坠雾中,囚车在山道上颠簸,把他的心都颠得凌乱不堪。
王爷看过了李道珏的信,看过李道珏和高峻等人在供状上的签名,半晌无语。
李弥以为王爷当时要砍了他,谁知李道宗在深思熟虑后对他道,“李弥,时运之说,妄谈者多,其实都关乎一心,好心好报啊!你命债太重、心术不正,一死已不足以惩罚你……你救过本王,本王杀你便有恩将仇报之虞……你滚吧,去找个没人识你之处,每日里打鱼贩虾、若熬光阴!再敢人前露面,让我知道了便是你的死期。”
王爷痛心地说,从此江夏王府没有长史!他不给李弥一分一文,将他赶了出来。
由死及生,李弥已心如死灰,从此只想着终老乡野。什么长史、地位,都与自己无关了!什么干妹子、崔颖,只是神话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他变成了一只偶尔仰望她们的蝼蚁,而她们低下头、都看不到自己每日里跋泥涉水、为了三餐而忙。如果能够攒些银两,娶一位普通的农家女子相伴此生,便是不大容易达成的目标。
谁知阴差阳错,他成了李引。
所有的愿望如野火烧过的离离之草,二月一到,就再度发芽了!在雅州,他看到过西州别驾的那位“八夫人”,与台州刺史苏大人一比对,越发让李弥相信自己的判断,她也姓苏!而高峻也是从鄂州经黔州才到的雅州,这真是太巧合了!
如果是高峻这小子胆大包天,敢私娶了故太子妃去西州,那么他便是一颗砸不烂的铁豆子,也禁不得长安的雷霆一击。
那么,所有的旧怨都可以一锤定音了。他想,高峻不倒,自己永无出头之日,李引也一定不行。高峻便是自己重回上层的唯一一块拦路石,挡住了荣耀、挡住了地位、挡住了崔颖……
他对樊大人说,“我们不在鄂州住宿,赶路要紧。”
这话正合樊大人之意,他只是派了一名手下带了信件、由汉江返回长安报告自己下一步的行踪,而他带了剩下的人继续西行,江面上林立的船桅很快被他们甩在身后。
龟兹城下,高峻和郭待诏留下九名护牧队巡视丝路,而待诏带了十位骑兵、高峻带了十名快弩手继续西去。其他人赶了马群、护送着驼队、女仆回西州去。
对于为什么这样安排,高峻与郭待诏分析:他进了龟兹城一趟,发现城中的居民并非多么友好。而苏伐暂时表示出来的友善——又是送骆驼、又是送的女仆,只不过是看在郭都督陈兵焉耆的缘故。
苏伐身为龟兹首领,敢于出城乔装试探、恃仗武力,康里城的手下被人教训也能隐忍,只能说明他不想坏了更大的事情,其心必异。
在这种情况下再拉了行动缓慢的马群去他后方,将来对西州来说就是个包袱,而在龟兹身后建立牧场就更不合适了。
疏勒那个地方虽说与大唐交好,但毕竟离着西州太远,一座没有足够武力做后盾的牧场,一定会招来龟兹的不满。而且在疏勒方面看来,牧场就是个引火的所在,弄不好还会让疏勒的态度变得不明朗起来。
因而,高峻决定由他与郭待诏各带十人,去疏勒一趟,既可看看地方风土人情、山川地势,做到心中有数,又不必给疏勒方面带去多大的压力,同时也传达一下西州维护丝路的决心。
二十二骑,沿着赤河向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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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回家后交待夫人崔氏,把赴任要带的东西准备一下。但是也不要带的过多,“到了黔州什么没有。”
他还对谢金莲和丽容说,“你们也随着护牧队一起回家里去吧,省得到时候迎来送往的太乱、顾不得照看你们,就到家里去等高峻吧。”
就这样,谢金莲和丽容被急于赴任的高审行打发回牧场村来了。
随后,长安的信使也到了,要求高审行就蝴蝶琴的来龙去脉写一份详细的说明,他要带回长安去给皇帝陛下复旨。
高审行立刻紧张起来,他连忙问信使其中的缘故。信使把自己知道的都对高审行说了。高审行一听在蝴蝶琴里找到了龟兹给西州内奸的密信,当时心里就是一沉。
但是,当信使随后说,好像皇帝并未对他黔州的职事有过多的表示,皇帝说,只要事情弄明白了,他随时可以去黔州,高审行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也就是说,这次的问询不影响大局。
他放下了一切的事务,关在屋子里给长安写关于蝴蝶琴的情况说明,心有些乱。首先他认为表面上这件事情不大,毕竟琴是从龟兹截获的,往好里说还有些小小的功劳。但在敏感人的眼里就不算是小事,尤其是在他即将上任的时候。
这种事情很微妙,在竞争激烈的官场,有些人突出的优点在其他人眼里可能不明显,但哪怕是未经确定的、有关此人的不良传言,却足以毁掉这个人。因而,热衷于给别人制造传言、而不是注重发扬自身优点的人比比皆是。
在写到这架琴当初是高峻送给崔嫣这一节时,高审行犹豫了一下:这会不会给崔嫣带来什么麻烦。不过他转念一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向长安说实话,一位堂堂的刺史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问题上是不该有所隐瞒的。
另外他认为,高府能够在长安的官场屹立多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所有有用的资源都会向着府中那些有前途、有能力的人倾斜。
从这个方面讲,蝴蝶琴是高峻送给崔嫣的这一节必须要写清楚。这样自己这一块的事情就抖落清楚了——只要自己无虞,那些晚辈们才不会有事。
把信写好交给信使、让他带回长安去以后,高审行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前往黔州赴任。崔氏说,“怎么好不等等高峻,再说郭都督也没回来,总该善始善终吧?”
就这样,高审行又勉强留了下来,连妻子都看出来的问题,他是不会触犯的。
接着,牧场村的一位牧子被高岷打发着、到西州来请高审行。牧子说,雅州郡王李道珏及两位王妃、宗正寺少卿樊伯山到了牧场村。
那么,高审行就有明正言顺的理由离开西州了。一位郡王和长安一位品级不低的官员到了牧场村,他这位临时主政西州的官员一定要亲自接待。
他甚至想,也许自己离开后,郭孝恪会更快地返回来。于是,高审行携了夫人,急匆匆地也到牧场村来了。
李道珏、樊伯山一上路,李引就从樊大人的随从那里借了一套替洗的外套穿上,再找了一顶大沿的帽子戴上。他总是夹在李道珏和樊大人的随从堆里,一句话也不多说,就为不引起李道珏的注意。
他对樊伯山的解释是,西州的这位高别驾、雅州的这位郡王,两个人与江夏王都极为熟悉,关系还十分要好,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又跟随了樊少卿,再传到江夏王那里就不好了。
在旧村,李道珏和樊大人看到一大片整齐的村居、干净宽阔的街道,街边各种买卖店铺应有尽有,两个人不住地赞叹。
村头一大片桑林已经泛了一层绿色,有一大群女子正在蚕事房里里外外忙碌着,听她们说蚕蚁已经孵化出来了。这些人里有普通的村妇、也有牧场中那些官员的家眷。
一行人一入旧村,就先停下车马远远地看着她们。李引凑上来,紧紧地站在樊大人的身后,一手掐牢了帽沿、一手夹在腰里悄悄指给他道,“那位姓谢,是高别驾的二夫人;那位叫丽容,是高别驾的七夫人。”说完又退去了。
樊大人连忙去看,无疑李引指出的这两人在人群中是最显眼的,因为她们不但容貌出众,而且还受到其他人无意之中表现出来的尊重。
樊大人暗暗把这两个人记下,不一会儿,又从蚕房中出来个女子,李道珏在远处大笑着对樊大人道,“总算找出一个,她便是我舅子的八夫人啊。”
樊伯山连忙锁定了苏氏,看到她比刚才的二夫人、七夫人还胜出一分,此刻正端了一只蚕匾出来,正与她们说说笑笑,人们显得很是融洽。
谢金莲和丽容回到牧场村后,就急着到旧村来看蚕。这时,有位村妇对她说道,“谢夫人,你看那群人,像是大地方来的,已经站在那里指指点点好久了。”
谢金莲悄悄让她跑到牧场去告诉大哥高岷,不一会儿,高岷带着人出来了。
李道珏果然还是大大咧咧,他不认得谢金莲和丽容,但认得苏氏,于是走上去,当了众多村中女子的面,对着苏氏深深一揖,“八夫人一向可好,自从雅州一别,你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我舅子高别驾在不在,怎么不让他出来接我?”
樊少卿此时正盼着那位三夫人樊莺最好出现,他一听李道珏对苏氏这样说话,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按着李引所指,如果她就是太子妃的话,那么这位高别驾真的如此大胆?
哪知,苏氏听了只是面红耳赤,那位七夫人却立刻不满地问道,“你是哪里的官儿?怎么胡乱安位置?我家高大人怎么成了你舅子呢?他何时有过八夫人?”
李道珏瞪了大眼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高岷就到了。丽容对高岷道,“大哥你看看怎么回事,他在编排苏姐姐取乐!”
高岷连忙上前与李道珏、樊大人见礼。先不说这件事,人都请到牧场里去。一面立刻让人去西州请五叔,一面叫高峪马上安排住处、准备酒宴。
高峪接信,立刻行动起来,把全部剩下不多的空房都找人打扫了,弄得旧村里好一阵子鸡飞狗跳。而谢金莲和丽容连忙回家,把事儿对柳玉如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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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这些日子正为了一件事情奇怪,她发现婆子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今天她坐在厨房的门口拣菜,直着眼睛就把好菜扔掉了。柳玉如就问,“妈妈,你是怎么了?”
婆子不好意思地道,“能怎么呢,上次让老爷满院子追着拿菜刀砍我,让老爷吓掉了魂了。”柳玉如悄悄安慰她,说菊儿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而老爷不久就会去黔州上任,还能有什么事呢。
正说着,谢金莲和丽容从旧村跑回来,说雅州刺史和什么宗正少卿已经到了旧村,高岷大哥已经派人去西州请老爷和夫人了。
婆婆子一听,再一次六神无主起来。但是柳玉如已经没功夫管她了,她一拉樊莺道,“快跟姐姐去旧村。”她们匆匆到院中解了两匹马,骑上去往旧村来。
樊莺不解,问柳玉如,“姐姐,什么事这样急?”
柳玉如道,“还能有什么事,我估计着是奔着太子妃来的,”别人不知道,但是柳玉如心里跟明镜似的。宗正寺少卿,无缘无故地绝不会到牧场里来,一定是苏氏在这里的消息传到长安去了。
樊莺一时还是没有意识过来,宗正寺的一个官儿有什么稀奇,难道比师兄这位西州别驾来头还大?
李道珏、樊伯山等人正在高岷陪同下,坐在柳中牧场议事厅中喝茶,隔了窗户和敞开的大门,李道珏一眼看到从牧场的西边骑马来了两个人。
他眼尖,马上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高峻的三夫人樊莺,他在雅州见过樊莺,当时用手指着道,“那不就是樊夫人吗……另一位……本王断定她一定就是柳夫人了!”因为他看出,这个女子的年龄比樊莺稍大,也是他头一次见到在容貌上不输樊莺的。
樊伯山少卿一听“樊莺”二字,马上扭了头去看,但是外边的两位女子已经驰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倒是高岷笑道,“王爷你说的不错,那正是我两位弟妹,一位是高峻的大夫人柳玉如、另一位是他的三夫人樊莺。”
李道珏的猜测得到了确认,嘴里“啧啧”两声。
高岷在座上欠了欠身子问道,“樊大人,宗正寺向来是足不出长安,怎么这一次有如此的闲暇,能到西州这么远的地方来呢?”
从雅州来的一路上这么多天,心大如斗的李道珏都没有仔细地问一问樊大人西州之行的具体目的,闻言也看向樊大人。
樊正山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李承乾殿下故世后,殿下的夫人苏氏在黔州下落不明。皇帝陛下十分惦念,派在下多方寻找,在下先去的台州、再去的黔州、雅州,都没有结果。但是本官打听到西州正好有一位苏夫人,有人指认说她便极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高岷听罢,“哦”了一声,一时没有回味过来。但是李道珏先瞪了大眼道,“樊大人,你怀疑这位八夫人就是……”他也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如果是真的,那么舅子的胆子就真的比自己还大了!
在长安没有旨意的情况下,一位地方牧官私娶过去的太子妃,而且她还没有出丧期,这事关皇家的脸面,传出去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要知道,在长安的后宫里有数不清的故皇妃嫔,其中也有不少正当妙龄,不都是苦耗光阴直致终老?谁听说过皇帝一死,外边人一窝蜂地跑进去拉人的!这件事真是搞大了!因为这一件事情,当事人罢官、丢命都有可能的。
随后,高岷也吓到了,因为他留意到这位从雅州来的苏氏夫人总在旧村里出入。他试着说,“王爷,八夫人之说,恐怕是我兄弟在雅州阴差阳错之下的姑且之语,当不得真的……是他亲口与你说这位苏夫人就是他八夫人?”
当了樊大人,李道珏身为一位郡王,舌头也打了卷儿,“这个……这个……本王真不记得高别驾亲口对我说过此话,我想起来是他五夫人去我府上时,话赶话说过一句。”
高岷道,“听了王爷的话,下官就更有底了,苏夫人与我兄弟绝对没有牵连。”
樊伯山问,“高大人因何这样说呢?”
高岷道,据下官所知,苏夫人到了牧场村就被安顿在旧村,几乎没有到我兄弟在新村的家里去过。而且自她一到,我兄弟就从来没有到旧村里来过,更不要说去看苏夫人了。
高岷说,倒是我的几位弟媳,几乎每天都过来看望,问一问苏夫人生活上的事情,最近下官看她们又一起在蚕事房中做活儿。相处的极为融洽。
樊大人听了,心下也放下不少,因为一个樊莺,樊大人的心里已经很自然地希望这位没见过面的西州高别驾好了。他灵机一动,对高岷道,“那么,本官就想现在问一问那位苏夫人,毕竟她的身份到现在也未确知。”
高岷刚刚看到柳玉如和樊莺去了旧村,心说她们八成就是为着这事去找苏氏了,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给她们争取些时间。一念至此,高岷又吓了一跳,如果她们真的是去找苏氏,会说什么呢?
难道兄弟与苏氏之间真的有什么事?
他看看天色,正到了中午时分,料想二弟高峪的酒宴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建议道,“王爷、樊大人,下官的意思是两位大人鞍马劳顿,还是先去吃些饭才是。”
李道珏同意,于是几个人出了议事厅,往高峪的酒店里走来。在路上,樊大人对高岷道,“饭后,是不是请高别驾的几位夫人、苏夫人一同聚到一起,也好当面问上一问。”
李道珏当即道,“樊大人英明,正该是这个安排!”
柳玉如和樊莺到了旧村,直接去苏氏的院子。苏氏刚刚从蚕事房回来,一见柳夫人到,连忙迎出来,“姐姐有何事,亲自过来?”
二人一进来,柳玉如大白天的就伸手把院门拢上,让苏氏大感奇怪。三人进了屋,柳玉如问,“妹妹,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可一定要实话实说,因为此事事关我家高大人的前程和性命呀!”
苏氏连连点头,一脸的严肃。
柳玉如问,“妹妹在黔州的事,正好我和樊莺都是知道的,你就不必说了。那么在雅州时,我和樊莺都不在高大人的身边,他和你……有没有事做?”
苏夫人道,“当然有事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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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李泰早已被罢黜了爵位、撵出了京城。
贞观十七年李承乾失势之后,所有有能力与太子李治一较高低的皇子都已经被打压下去。那么随着岑文本的离世,李泰的支持者又少了一位。
长孙无忌之前一直都没有表明自己在太子人选方面的立场。长孙皇后是长孙无忌的亲妹妹,她的三个儿子李承乾、李泰、李治。不论谁做了太子,也不大会对他这位舅舅没有好感。
可以说,他在初期的态度是十公明确的——不明确地表示支持哪一个人,因为会得罪了另两个,而且他支持的那个也不一定取得最后的胜利。
同样的,皇帝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很犹豫的态度,他确实认为李承乾不够好,但是并不热切希望废掉他,而更多是希望某一天李承乾能改邪归正,所以他不停派大臣规劝和约束李承乾。
李承乾失败后,让长孙无忌最后下决心支持李治的原因有两个,一个原因是朝中的元老魏征、褚遂良等人开始表示出了对李泰的不满。先是魏征上书说李泰折辱贵臣;接着褚遂良也上书说李泰太奢糜。
长孙无忌知道,李泰奢不奢糜其实责任是在皇帝。按着惯例,皇子成年后都应该去封地,而不得长驻京畿。
但因皇帝偏爱李泰,特许他可以“不必出京做官”。李泰爱好文学,皇帝就让他在府邸设置文学馆,任他引召学士,一大批年轻的官员聚集在他的周围,李泰日常的开支用度也超过了当时的太子李承乾。
但是长孙无忌知道,被大臣们反对的李泰、被一群年轻而没有资历的官员们拥戴的李泰要想成功是很难的。
让他转而明确支持李治的另一个原因,是当皇帝表示出要立李泰为皇太子的意思之后,中书令岑文本、左庶子刘洎,率先上书请求立李泰为皇太子。
李泰、李治,都是妹妹的儿子,但在他们的支持者中,长孙无忌绝对不愿意排在岑文本和刘洎这两个人的后边。事情就这么简单,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他考虑了自己将来的地位、以及他们的成功率。
因而,长孙大人一掌把自已的亲外甥李泰拍倒了。有褚遂良和房玄龄的支持,再加上起决定作用的长孙无忌,当时皇帝虽然认为晋王李治有些仁弱,还是在贞观十七年四月立他为太子。
不久,就是李治被立为太子的同一年年末,皇帝又表示出了对另一皇子吴王李恪的赞赏。李恪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
李恪像他的父亲一样的英武,善于骑射,皇帝自然被他吸引。但长孙无忌再度干涉,他直接批评皇帝反复无常,并坚持李治会成为一个卓越的继任者。
就算是换上已经倒下的李泰与李恪争夺皇储,长孙无忌也同样会反对李恪,因为李恪不是妹妹长孙皇后的孩子。
当时皇帝被长孙无忌执拗而坚决的态度气到了,他曾经气呼呼地对长孙无忌说,“李恪不是你的外甥,但他英武的品质却像我。只是立了他,某位希望以舅舅的身份、被后君保护的人,可能就失望了!”
这对君臣不论是从长孙皇后、还是两人的私交来说都极好,当然一位皇帝不大可能当着文武百官这么对自己的舅子说话。
当时是在内殿,很私秘的场合。长孙无忌也被皇帝近乎直白的挖苦惹得很不高兴,他面红耳赤地反驳了两句,是与长孙皇后有关的。
侍立于两侧、专门负责记录皇帝日常一言一行的两位史官——中书省起居舍人,也称为左右史,一字不差地把长孙大人的这句话记录在案。
事后,皇帝认为长孙无忌说的这两句话是涉关皇后和他的家事的,而且会牵连出皇帝戎马生涯中一段很不露脸的事情,因而命令他们把这段话改了,换上了两句不论谁看了都不会多想的话:
无忌曰,“晋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且举棋不定则败,况储位乎?”
就这样,无忌大人又一掌把吴王李恪拍倒了。按着他最希望的结果,晋王李治终于成为了皇太子。
现在,岑文本累倒下了,所有有力量的官员大多站在自己这边,可以确保他在李治羽翼丰满以前再保护他一段,直至他顺利上位——连举足轻重的房玄龄都站到自己这边来了——他的次子房遗爱是支持李泰的。
唯一中规中矩的是高阁老,他以谨慎著称,从来不对谁做太子发表意见,甚至高俭与朝中大臣们的结交也是无可挑剔的。不过,现在高府已经越来越显露出不能轻视的力量。
在不到一年多的时间里,远在天边的西州,有一位高府的子弟日益引起了长孙无忌的注意。他就是新任西州别驾、天山牧总牧监、大唐的丝路都监——高峻。
他认为,高峻与高府其他的两辈子弟都不同,那些人更多地继承了高阁老的特质——满足于清贵的位置,以抹平事和不惹事闻名,而不是做事。
高峻与这些人不同,他一直在做事、在做。而且每件事都做到皇帝刚刚伸出手、或是想要伸手去做的时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做到了正四品上阶的西州别驾,又兼任着天山牧总牧监、大唐的丝路都监,这件事的本身就够让人害怕的了。
高府的态度难道就是一直是模楞两可?
右领军卫大将军柴绍堂,前些日子还来找长孙大人诉苦:剑南道原本四座归他管辖的拍冲军府,一下子让高峻裁去了两个、合并了一个。
“他到底想干什么?!”柴绍堂是长孙无忌的嫡系,说起西州别驾时一点都不避讳。
现在无忌大人绝不想与这位如日中天的西州别驾为难,更不要说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稳扎稳打的高阁老了。
另外,皇帝对西州别驾在剑南道所做的事情是十分满意的,高峻又搔到了皇帝陛下最想挠的地方。妹妹已经不在了,无忌大人不能无休止地总打这张牌。
他现在更愿意摸摸高府的态度,毕竟打倒一个并没有表示出敌意的、强悍的对手,总不如拉住一个强悍的帮手来的实惠。
他对柴绍堂说,“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是针对你的右领军卫。再说你不要忘了,就是在你的威远府出现了搞乱的人,高峻只是替你清理了门户,不然有的你受!”
柴大将军立刻不说话了。
至于刚刚出现的蝴蝶琴暗藏着皮卷儿的事情,长孙无忌认为这与高府无关。要是有关的话,这架琴也不会经高审行之手送到皇帝这里来。
不过,他以为,这件事情还有后续的文章可做。至少他可以表示一下对高府的支持。另外,他听说高阁老五儿子高审行的七位儿媳,正在赶来长安的途中。乖乖,七位!
到时候,无忌大人一定要到高府去拜望一下阁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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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阁老今年六十九岁、而长孙无忌四十九岁。两人虽然同为当朝大员、长孙无忌的身份比阁老只高不低,但是从年龄上讲,长孙无忌说是去拜望高俭一点都不过分。
而且长孙无忌认为,他想到这一点已经有些晚了。
这一次高峻从剑南道回西州之后,皇帝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对高峻大封特封,只是把高峻的父亲提到黔州刺史、堂兄提升到了西州长史的位置。那么,这样的安排算是一个前奏呢、还是到此为止?
他私下里与好友、通直散骑常侍褚遂良打听,“高峻在剑南道平息乱象,不动一兵一卒,功劳可谓不小,皇帝是如何打算的,不会只封了高峻的父亲和堂兄就完事吧?”
褚遂良与长孙大人私交甚好,政见一致,又都是太子李治的支持者。长孙大人的话一出口,褚遂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散骑常侍一职,要随时侍奉在皇帝的身边左右,规谏皇帝言行中的过失、回答皇帝在学问、尤其是政务等方面的问题。
这样的职位通常安排两个人,二人轮替着在皇帝身边值班。而褚遂良是“通直”,那么他就不是分班的常侍,皇帝随时都可能叫到他。
这样的人一要有学问,二要得到皇帝的信任。皇帝曾经评价过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亦亲附于朕,譬如小鸟依人,朕甚怜爱。”这样的评价也从侧面说明,他不但学问过人,也是十分善于揣摩圣意的。
那么,揣摩一下长孙大人的意思还能有多难?
褚遂良道,“长孙大人,陛下对西州高别驾的剑南之行是很认可的。就连江夏王爷几次从鄂州写来的奏章中,每一次提到高峻在造船上的建议之功……只是,西州也是大唐重点经略之地……可任之才还是太少了!”
无忌大人又道,“蝴蝶琴一事,我以为与高家并无大的瓜葛吧?”
褚遂良道,“陛下并未就此事说过些什么,好像与长孙大人的看法是颇为一致的。”长孙无忌决定,抓个功夫,去兴禄坊高府一趟。
兴禄坊,高府。
先期由西州赶回来的送信家丁,向阁老报告了西州马上要抵达长安的人员名单。高审行急着赴黔州上任、高岷要接任西州长史、高峻还在疏勒,高府在外边的四位男丁只有高峪能回来。
但是高峻的七位夫人自过门后第一次回府,也足够让阖府上下兴奋了。
阁老知道,这是一次意义不同寻常的团聚,八成是要由女人们唱主角了。他吩咐自己在家的几个儿子,“马上给我知会一下你们家里的,接待之事就由她们担当起来。”
老大高履行、老二高至行、老三高纯行、老四高真行、老六高慎行懂得父亲的意思:高峻不到,只有他七位夫人要回来了,而五弟媳崔氏又不在家,本来正该是她担当引见之责的。
但是不能因此而让头一次进门的新妇们感到生份。他们回家后,把父亲的意思与夫人们说了,她们马上行动起来。
总负责此事的当然就是老大高履行的夫人——东阳公主。她是皇帝的第九女,也是高岷和高畅的母亲。
高畅在西州时,曾向谢家兄弟说她母亲是长孙皇后所生,那是拣大头儿说出来吓唬乡下人的,她虽然不是嫡出,但这身份也不低了。
身为大唐的公主,亲自组织着家中的妯娌们、接待五小叔子的七位儿媳,听着不大对劲儿,但是东阳公主一点都不觉着别扭。
大唐的公主多了,高祖的妹妹、女儿,当今皇帝的女儿,谁不是公主?但是公主的儿子年纪轻轻升到一座上州长史的却不多,她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公主,而是因为高峻。
老二,国子监助教高至行的夫人当然也很积极,因为她儿子高峪与儿媳妇邓玉珑也一同回来。高峪在西州的生意混得风声水起,也是因为高峻在那里。
老三高纯行的夫人对这次事件并没有显出来有多高兴。她的丈夫是从六品下阶的将作丞,儿子高峥是从八品下阶的吏部承务郎,都没有混到中高层——只有五品以上才算。爷两个加一起都不如高峻,甚至也比不上新升职的高岷。
因而她对此事并不积极,只是跟在后边。她儿子高峥撇了嘴对她发牢骚道,“那时我夫人进门时,也没见谁这么大紧过!”
他娘连忙制止他说,“你就是在吏部衙门里听人恭维听多了,养成个眼高手低的毛病!你看四叔家高岐,手虽然不高——只搭在炒勺上,但人家眼界就比你高,拍了胸脯子说,酒宴的事他全包了,看看人家在这件事上多主动!也难怪高岐年龄比你小,品阶已经比你高了。”
高岐二十一岁,是正八品上阶的典膳丞,而高峥二十三岁,从八品下阶,高岐比高峥高出三阶。他.娘.的话让高峥气不打一处来,对他娘说,“那是人家爹强,四叔是亲王府长史好不好?”说罢,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对这件事情最高兴的是老六高慎行的独女高尧。高府中原来是有三位大小姐的,高畅、崔嫣、高尧,现在府中只剩下她一个了,平日里很没意思。
以前那个高峻在府中时,对谁都格格不入,唯独对这位最小的妹妹十分疼爱,高尧也与高峻心近。
她去西州那次曾经见过柳玉如,离开时已经难舍难分了。这次除了柳玉如、崔嫣之外,居然又冒出来五位嫂嫂,既热闹又新鲜的事,她哪有个不高兴?
首先,是住处的问题。高审行去西州前在府内有单独的跨院儿,他和崔氏走后院子一直空着,按理说住处不是问题,问题是高峻的夫人们实在太多了!
以前在这院中住人的房间只有高审行和崔氏的、崔嫣的两个屋子,高峻出府前所住的房间也多年没打扫了。
高尧自告奋勇布置住处,她指挥着府中的仆妇们,按着人头、从头收拾房子,哪间是柳嫂子的、哪间是崔嫣......嫂子的,每个人的屋子里摆些什么陈设,都由她一一安排。
她们在西州的家中是如何住的不去管,到了高府后要如何住也不必管,但是明面上一人一间的样子一定要做。
然后就是见面礼,这些人第一次进府,家里的女主们一定是要有礼物的,这是脸面呀!而且堂堂的高府在整个长安也是数得上号的,礼物拿出来绝不能不象个样子。
问题是,高峻的夫人们实在是太多了!每一家都要拿出七份成个样子的礼物,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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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罗威那,加更1章,19:00是今天正常第二章。
疏勒兵呐喊着冲出城来救援,有四五十裘帽皮氅的胡人骑了快马、像旋风一样地从村子里冲出来。有的马后挂了新抢得了几匹丝绢,有的背了包裹,里面支愣八叉、叮叮当当的像是包了瓷器,挥舞了弯刀,往山口方向奔过去。
有两匹快马速度更快,一前一后从伽师地的丘陵后边迎着他们冲过来,前边是高峻,一马当先冲入贼堆里,手起刀落先把打头的劈落马下。其余人并不抵抗,把马往两边绕开夺路而走,因为身后疏勒的追兵也远远到了。
郭待诏随后也到了,一杆长刀在马上舞动起来难以抵敌,接连两人被他劈倒。剩下的人顾不得他们,呼哨着往丘陵上奔去。
有两杆旗子像两扇门,呼啦一下子在他们的前面打起来,先是快弩足有七十来支,专门射到那些人的马上。马嘶蹄跳、人员坠地。随后二十人挥着刀冲上来,而郭待诏和高峻也返身回来了。
丝路劫匪共三十六人束手就擒,货物截下。
法沙王要杀一儆百,就在山口处砍了这些人。高峻不让,只是要他回城去,速速给这三十六人再各准备一身衣服。法沙王不解,连郭待诏都不解,“难道让他们体体面面地回去?”
高峻道,“当然了。除了他们的裘皮帽子,其余的衣服都给我脱下来,连裤头都不许剩。”半天后,那些衣服才拿来了。这些人一见就吵嚷起来,“这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郭待诏一箭射去,嚷的最响的那人一头栽倒,待诏骂道,“你们放火放得热了,正该凉快凉快!”原来,法沙王送过来的都是单袍子——雪白的袍子,胸前都写着“丝路打劫者”五字。
于是,三十六名劫匪头戴裘帽、身着单袍,抱着肩被赶到了山口下。待诏道,“快跑吧,身上也许热乎些!”有人不想动,又被待诏一箭射倒,剩下的人怪叫着、往乌孜别里山口上逃去。
高峻与待诏并不带人,只是他们两个骑马上山,不久看到这些人正瑟缩在雪线之下的山坳里,嘴唇都已经冻得发青,手脚都直了。
高峻上去,拎起一个人“嚓”地一下卸了他膀子,“再不滚就让你们在这等着喂狼。”人们哭喊着上去了,有跑得慢的,又被待诏一箭射中小腿,再也无人迟疑。
第二天,从西往东过山的一队胡商,在乌孜别里山口上的冰雪地里,先看到有一个人咧了嘴、从上边一步步蹭了下来。
他头上戴着皮帽、脚上各蹬了一只皮帽,用白布条打着捆。身上的白袍子看起来穿得挺厚,但他显然已经被冻得半僵了。白袍子的前边写着“丝路打劫者”五个字。
再往上走,见到沿途冻毙着三十四人,都让先前那人被扒光了衣服。他们上手,将这些赤了身的尸体抬起来、像扔木桩似地扔到雪谷里去,清开了道路。有位年轻胡商看到地上还扔了两件白袍,于是上前拾起来抖开看。
“丝路打劫者。”
他手一哆嗦,赶紧把白袍子扔掉了,“我的妈,变只狗也比打劫强!”。
……
这次的清剿干净利落,是从没有过的事。只因以前在丘陵上埋伏人多了,对方便察觉,有的干脆不动声色地返回去、有的假装往前再走。埋伏的人少了,战力又不足以拦截劫匪。因而每一次都是疏勒的人马“欢送”劫匪得手后过山。
临离开时,郭待诏和高峻又在疏勒城给他们训练了两百人的马队,重在训练潜伏、单人格斗,与长短兵器的配合。再教给他们贼、商鉴别之法。
疏勒法沙王又听从了高峻的建议,在伽师地伐木建城,派人马驻扎。一晃,三月就到了。西州二十二人要返程了。
法沙王请求将西州的大旗留下,待诏道,“那怎么成呢?”
法沙王说,“得有个主心骨啊!”最后,高峻同意,让他们在伽师城头竖了一面旗子,青底黑字绣着“大唐丝路督监”几个大字。
经法沙王再三申请,高峻才表面同意给疏勒留下三名护卫队,但是谁都不愿意留下。高大人许愿说,谁留下的话就由从九品下阶、升至正九品上阶,还是没有人报名。
毕竟离家太远了。高大人道,“疏勒美女天下闻名啊!岂是那些女仆可比!”还是没有人吱声,那些护牧队像是没听他说的是啥,眼睛看着别处。
高峻的这一招是第一次不管用了。无奈之下,高大人只好拍着胸脯对法沙王说,“有事快马去焉耆送信!”
高峻和郭待诏走后,疏勒地面两年无事。
两人带了手下,返回时就从新合城、沙丫城和龟兹城之间穿过,沿途收拢了之前留下来的九名护牧队直奔焉耆。
此次出行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待诏、高峻兄弟两人彼此呼应,人虽少而气势在。先是震慑龟兹、再是稳定疏勒。西州大军按而不动,但取得的效果却是郭孝恪极为满意的。
南疆龟兹、北疆浮图,像两叶小舟,漂浮在西州无形而宽广的池塘里。
高峻、郭待诏在焉耆与郭都督相见,郭孝恪也从焉耆城撤兵回西州。高峻接下来的打算是:着重组建一支精干的丝路巡护队伍,就以天山牧的护牧队为班底,经常性地在丝路南、北、中道上走一走。
三月初,高峻回到了牧场村。一进到家里,只有婆子和瘸腿老汉领了小孙子在迎接他。婆子看到久别在外的高大人,竟然像个小女孩子,眼里转了泪花。说,“高大人……夫人……夫人们……”
高峻急了,问道,“夫人们怎么了?”
老汉接过话埋怨妻子,“看看你,先把话说清楚了再哭!”他说了夫人们的去向,原来是被长安高府请到家里去了。
他迈步进院子,上楼,到处都静悄悄的。高峻在二楼客厅里的长椅上躺下来、头枕着手,想象着柳玉如、樊莺、谢金莲、思晴等人在屋中走动说话的样子。
婆子端了饭菜进来,高峻却一跃而起,不吃饭,出来后骑马挎刀,跑到牧场里大声吼叫道,“护牧队,全部集合!!”
婆子站在院门外的大街上,听着牧场里不一会儿就喊杀震天、刀剑碰响,有马匹往来驰驱,地面上像敲鼓一样、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方散。她和老汉竖了耳朵,等着给高大人开院门,但是高大人却没有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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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门房里合衣躺着,预备着高大人回来好及时给他开门,但是院外连个脚步声都没有。两人猜测着高大人深夜不回家会去哪里,刚刚眯着一小觉,就听得大街上再度鼎沸起来,有快马由街道上驰过、一大群的人叫喊着、乱哄哄的,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婆子嘀咕道,“夫人们一不在家,就疯的不成个样子!”
高峻在家空荡荡地没意思,到牧场里拉起护牧队操练起了临敌阵式,来回的变化,点起火把将牧场里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所有的人都在场地上劈刀、举石锁、射箭,一会也不消停。
刘武也不回家,一直陪着高大人在牧场里。总算将这些护牧队解散后,刘武道,“高大人,你多日不在家,干脆我们去高二爷的酒馆儿里边喝边谈,我向你汇报汇报。”
于是二人徒步往旧村来,高峻也不想想是什么时候,叫开酒馆大门就进。这些伙计们趁着高峪不在,想好好睡几天踏实觉,被人吵起来之后一看来的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乖乖筹备酒菜,侍候着两人大半夜的喝酒。
两人喝了一会儿,高峻已经知道大哥高岷去了西州赴任,便对刘武道,“等我与郭叔叔说说,柳中牧场就由你抓起来。”
这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么说,刘武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一位从五品下阶的上牧牧监。
想想一年前,因为西州风雪冻伤了马匹,他身为一位下牧牧丞,连夜住在牧场里善后、还不落好的情形。再看看现在,自己到底升上去几级他都数不大清楚了。
这一年的变化简直太大了,刘采霞也进了家门。
刘武动情地举起酒杯要敬高大人,高峻却不想再喝了,催促刘武赶紧回家去休息。从酒馆儿里迈步出来,高峻还是不想回家,就在旧村的街道上慢慢溜哒。
他先是去桑林边,看到一大片桑树已经全都成活了,路南一排蚕事房干净整齐,处处显示着新、旧村那些女子们勤快的劳动。李袭誉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他赶紧离开,借了酒意想,男人怎好这么婆婆妈妈。
他又去了旧村的村东,原来他和柳玉如共同搭建了那座柴屋的旧址,此时已经无影无踪,现在早成了一座院落。而夫人柳玉如鲜亮的影子再次跳出来。
村东的山坡上,他在高峪二哥的砖窑窑址上站了下来。现在砖窑已经拆了,一年前这里浓烟蔽日,火光映红了夜空、人声昼夜不息。谢金莲背着熟睡的甜甜、到工地上要活儿干的情形也适时浮现。
高峻在那座孤零零的坟茔前停下,这是他的前身安睡之地。只有在这里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于是就背靠着那里坐下,酒意慢慢涌了上来。
他感到极是舒适,酒后那些回忆和影像给他带来的燥热都退去了……但是睡梦中忽然又是一片兵荒马乱,有人叫喊。他死命地抱着什么东西才不让身子飞起来。
喊声越来越响,似乎是在疏勒城西,有贼人欲遁。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正死命地抱着乌刀。但是耳边听到旧村方向确实有人在叫、人影晃动。
高峻一跃而起,往村里奔来。
今天李弥听客栈里有人在说,“高大人回来了。”他立刻警觉起来,白天不敢露面,忍着性子捱到晚上。看到原来在旧村上晃荡的那些护牧队也撤往牧场里去了,而牧场里一片嘈杂。
他已经有多日想到苏氏的院中去瞧瞧,现在正是机会。于是,他随手抓了大沿帽子,匆匆由客栈里出来。
苏氏的院子就在客栈对面,出了大街几步就到了。他已经看到今天陪苏氏的是菊儿,夜深人静,街上头一次这么安静。他到了苏氏的院墙边,手扒了门边的墙头翻身而入。
屋里黑着灯,但是苏氏和菊儿似乎是半夜让牧场中的动静吵醒了,觉意过去,此时正在说话。李弥脚下轻轻地走过去,附耳在苏氏的窗下,听她们说些什么。
“苏姐姐,菊儿看你就不像是一般的女人,一举一动都不同于旧村中那些……你既然说在西州牧场村没什么亲戚,但是为什么柳夫人那些人十分照顾你?当初你第一次去高大人家时,我看出来柳夫人很生气,但是就算她们去了长安,白天、晚上还有护牧队在街上……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苏氏道,“没什么怎么回事,你就当我是旧村的一个女子不就成了。”
“那就是说,你根本与旧村里的女子不同了……但是我很好奇,你是从雅州随着高大人回来的,却一个人住在旧村里。”
“那你说说,我该住在哪里呢?”
菊儿说,“……好了,我不问了,我们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蚕事房呢!”
又过了一阵子,二人无话,李弥怕回去晚了会人有怀疑,抬脚欲走。
就听苏氏又道,“其实与妹妹说说也无妨的,省得你乱猜。我的身份就不必细说,只是告诉你……年尾时,我的丈夫在黔州离世了,我们夫妻遭逢大难,是高大人、柳夫人和樊夫人从黔州路过时接济过我们。我一个孤身女子,听说高大人正好在雅州,我就去投奔了。”
“我家高白与我说过你在雅州的事,对黔州的事情却不知道……可是以姐姐你这样的年龄,怎么也该有个孩子呀,难道是你不能生育?”
又是一阵沉默,李弥在窗外也是好奇,于是侧耳细听,生怕漏掉一句半句。只听苏氏道,“呵呵,我丈夫过去的事情本不该再说起,但是不说又解释不清……他这个人很任性的,生在福窝儿里。出事以前,他的喜好也与一般的人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呵呵,他喜欢****对女子不感兴趣……有个叫称心的,人人都以为他是个女人的。当初为着脸面、我们夫妻与高大人、柳夫人他们说起时也说他是女的,连我都几乎相信了……你说,我哪里来的孩子!”
“啊?!姐姐这么说我就理解了!”菊儿道,“你这么好的女子,他居然一点都不感兴趣,真是难以理解。”两人至此不再说话,屋中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菊儿却听到屋外门栓响,一下、一下的。她警觉起来,摸索着打着了火镰点灯。“吱呀”一声,随后有足音传入,灯刚刚点起来,一小片橙黄色的光芒一点点扩大,但是里屋的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
苏氏吓得忘了出声,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闯了进来。菊儿惊叫出声“你、你要干什么?”她看到是那位江夏王府的长史,脸上的神色苍白得吓人,他闯上前来,先是“噗”地一声吹熄了菊儿手边的灯,屋中重陷黑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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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老高俭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大唐开国功臣。他是北齐清河王高岳之孙,曾因得罪隋炀帝,被发配岭南。随后中原大乱,被隔绝在外,直到李靖灭萧铣时才得以回归。
阁老善于行政,政令所出简而入理,深为皇帝倚重,在文学上也很有造诣,实乃当今皇帝之心腹。他参与过玄武门剿乱的策划。此前曾出任过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义兴郡大都督、吏部尚书等职。
贞观十七年二月,大唐皇帝为怀念当初一同打天下的众位功臣,在凌烟阁内描绘了二十四位功臣的图像,高阁老位列第六。而此时阁老身为太子少傅,已不必在朝堂上走动。
如此说来,当初那个高峻偷鸡摸狗、欺负崔嫣,惹了多少祸事。最后十几岁的年纪,还能到扬州繁华之地做个织锦坊令。随后又因为爬长史府墙头、勾引李婉清之事,惹毛了扬州长史李袭誉、非要到大内告御状,还能再去西州做个牧监,也就不足为奇了。
阁老、阁老,已经老迈了。他头发花白,腰也略驼,纵横官场多半生,他早就是功成名就了。但是放眼满府,他才渐渐看出来,原来被他一直看好的那些子孙们,最有出息的也比不过一直以来放不到他眼中的高峻。
此时他端坐在大厅里,身边左右自己的儿孙们大多都在。西州这些孙媳们一进来,阁老的眼前就是一亮。
他原本一直以为,先前的孙女、如今的孙媳崔嫣,一定是这些人里的翘楚,毕竟那是经过了大户人家熏陶的。
即便是上一次,六子高慎行和他女儿高尧从西州回来后,极口夸赞高峻的新婚妻子柳玉如,阁老也是不以为然。因而这一次,下人们一报,说人到了府门外,高阁老就一直想着要看一看高峻的这位夫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时间,在他的面前一下子站了这么多的女子,阁老的眼睛越发的有些花了。但是很快,他已经锁定了柳玉如。
因为她几乎是不费力地、就把阁老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其余的女子不论长相、不论年纪大小,自打一进来就在不自觉地围绕着她。她的举止进退有度,显得雍容华贵,竟然像是见过大世面的。而自己一直以来看好的崔嫣,已经有些淹没在一片花丛中了。
东阳公主从头的引见证实了阁老的判断,其实每一位都很出色,就连差一些被众人忽略的、高峪的夫人邓玉珑,这位焉耆故王没有来得及宠幸的王妃,都让阁老眼前一亮。
阁老有些激动,引见过后便先问她们道,“峻儿在西州打打杀杀的,他那个脾气我是知道的,当年差一些没把我这座府第拆了!在西州还是那样子?”
他的话引起的众人的共鸣,不论是男的、女的,那些长辈们一边笑着、一边点头。阁老的话把柳玉如等人也逗笑了,但是不知不觉间就冲淡了她们的紧张心情。
阁老接了前边的话又说,“可也是了,别的孩子只须一位夫人便管得住,而他却得这么多一等一的夫人们侍候,那么在西州是个什么德性也就可想而知了!”
高尧回道,“祖父,据我所知,我峻哥哥可不是以前那样,而且这么多的嫂嫂,敢与他使横的只有两位,别的人连我崔嫣嫂嫂在内,可都是乖乖的啊!”阁老奇怪,问道,“哦?那么是哪两位呢?让我看看!”
高尧一把将柳玉如和樊莺拉到前边道,“还有哪个,正是我大嫂和三嫂了!”
阁老又借机仔细地看了,频频点头道,“果然、果然!如此老夫就是走遍天下,也不必羡慕谁家娶得佳妇了!”随后吩咐,“看赏!”
一排十一位丫环从后面走出,各人托出来一只小小的红漆盘,揭开蒙在上边的红布,盘中是一只精巧的红绒方盒儿。阁老说,“所有的小辈媳妇们今天都到齐了,这是不容易的事情,每人都有赏!”
东阳公主等人上前,打开后,里面各有一只鸽血红的宝石指戒,赤金的戒托做工精美,每一只一样的规模,件件价值无算,果然阁老是花了血本儿。
她首先拿起一只来给柳玉如戴上,发现她手上早有一只,同样是稀有的鸽血红的宝石,而且块头比她手中拿着、阁老送的那枚更大。
于是笑道,“我五弟妹看来是把家底都搭上了,我记得这可是我婆婆在世时所有,府中唯一一枚,当时落到五弟妹手中时我们都有些嫉妒的,现在就再也嫉妒不起来了!”
她再把手中的指戒给柳玉如戴上,其他人包括丁氏、安氏、王氏也都有了。当看到谢金莲耳垂上挂着的那对绿翡翠耳坠时,她又笑了,“当真是一点都不想给嫣儿留了!”
阁老一听,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在故妻留下来的那枚指戒的比较下,份量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他向来以谨慎著称,在这种事情上是从来不会出差的,孙媳们第一次进门,怎么会没个后续准备。阁老挥挥手,最后一名丫环托了锦盒出来。
“这是海外进贡的黑珍珠项链,陛下所赐、止此一件,你们谁都不要怪我偏心。高峻在满府小辈中是我花心思最少的,吃得苦也最多。但是为我挣得的脸面也最是不少,我就把这件项链给玉如,对他算是个补偿”。
众人一齐来看,链上的珍珠大小都如指肚,颗颗圆润,正好三十六颗。黑珍珠取自深海,浅处绝对没有。没有艺高胆大的人冒险下海,一颗都采不上来。这就是价值连城了,多少钱都买不到第二件。
阁老说,好啦,就剩下一把老骨头了!引得人们一阵笑声,柳玉如戴了黑珍珠项链,连忙跪倒行礼。
在一边儿,丽容得了珍贵指戒,心里十分的高兴。她家在田地城,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物,珍贵的首饰见得不多。
以前在家里时连件像样子的银器也没得见,柳姐姐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指戒是人所共爱,连一向对崔氏十分帖近的菊儿,乍得之下都动了心思要据为已有,可见这样的物品在女子心中的喜爱程度了。
现在,她也有了一只。虽然个头要小得多,但是同样黄灿灿、红得耀目,恰如纯净的一汪鸽血。此时也没有人注意她,便低头用手扶了去看。
但是有个人一直在注意她,就是高峥的妻子安氏。
阁老把在家的、在外的每位孙媳都赏了同样的指戒,本意是不偏不倚。但是在安氏的心里还是不大平衡——自己只得了一枚,而高峻家里一下子就是七枚!
当那串黑珍珠的项链再拿出来时,她就是极度的不满意了。她以为在这些人中,那位谢金莲和这个老七丽容,是自己不落下风的。此时内心的不满没处发泄,看到丽容爱不释手地、正在看她自己那枚指戒,安氏灵机一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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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悄声地、但是厅内人都能听到,“七嫂,这件指戒如何?我看在西州恐怕是没有吧?我跟你说啊,这样贵重的东西在长安是可以常戴戴的,到了西州那样有风沙的地方就要好生收着。”
她说这话时,恰好选在阁老语音刚落,众人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此语就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是在告诉别人:这些西州来的女子们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当然对于指戒就会忍不住去看了。
丽容一惊,怎么听她这话都不入耳,但分明是自己方才的小动作是被她看到了。原来不注意,听她一说,好像自己是有一点没见过好东西的感觉,当时她的脸就有些发红。
东阳公主刚刚要说话的,听了安氏的话就打住,她也觉察到了安氏的不良用意。而柳玉如刚刚起身也听到了,连忙去看丽容,发现她已经有些不自在。
而安氏的话充满了关切,表面上看,像是在提醒丽容,但是无疑是在向人表白:她自已才是身在长安、有资格佩戴此物的。
丽容忽见柳姐姐正转过了身子朝向自己,把她手上原来那枚指戒朝自己动了动。立时便有了应对,“呵呵大嫂,你说得很是,祖父大人所赐的指戒放在长安都不常见,何况在西州呢。这是我们姐妹入了高府才会有的宝贝……我真是太喜欢了!不过风沙就不必理会,因为柳姐姐那枚更大的,自从峻给她戴上后就从没摘下过。姐姐说,这东西是硬过风沙的。”
她来得快,当时把安氏的话反驳回去,既表示了自己对此物的喜爱,承认对祖父所赠的感谢,也同意对方所说西州少见此物的话。不然,就显得阁老心意不重了。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无疑也告诉安氏,长安少见、西州没有的东西,在高府却不稀奇——牧场新村的家也算高府。西州没有、高府有,而且早就有一颗比这些指戒还大的。
丽容最后的话又在告诉安氏:你别少见多怪了,难道不知宝石是最硬的?
她的答对不论是送出指戒的阁老、还是其他人听了都无可挑剔,又不露痕迹地反击回去。安氏一时笑容有些僵,而高峻家中这些人听后心里也是一亮,暗赞丽容的反应够快。
高岷的妻子丁氏一见这些女子们就很投缘,再说自己的丈夫此刻就在西州,心上就更觉着近乎了。
她接话,笑着问丽容道,“西州真是有那样大的风沙吗?怎么我从姐妹们的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呢,倒像是个个出自江南水乡呀?长安的街头也看不到这么水灵的!”
丽容道,“嫂嫂,大哥让我们回去时带你同去西州,那里沙白风清,绿草如茵,地面就如人心一样开阔敞亮。那里的好处,没去过的人是根本体会不到的。”
这句话又在暗指安氏小肚鸡肠,但未著一字。丁氏笑道,“既然他有话,那我就有些急切地要去看看了!”
阁老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这两位孙媳的言来语往,而且还有高岷妻子的帮忙,但阁老并不是要偏向谁。就算是对安氏的挑衅也没有显示出不快。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是两个孩子为着一件小事在那里较劲,但他对两人的胜负也是感兴趣的。
不过,从丽容的答对上,阁老也发现这个不大显山露水的女子反应很快。模样清秀,放在高府这些女子们中间来看,她就算是寻常,但是在一举一动中透着倔强。
阁老猜测道,还有那个老二谢金莲,这两个人大概会包揽了高峻家中管帐、收钱、开支的所有事情。
此时府内家人进来回禀道,“阁老,宗正少卿樊大人到访!”阁老在座位上欠身道,“快快有请!”
宗正寺向来与高府是没有什么来往的,广交官员一向不是阁老的行事方法。此时多数人都猜不出樊大人的来意,但是柳玉如和樊莺等人知道,樊大人的心里还放不下他的侄女樊莺。当然也有着从这里入手、与高府拉拉关系的意味了。
……
晚上,高府举行了盛大的晚宴,樊大人被强行留下,府中人此时已经知道他与高峻三夫人樊莺的关系,因而接待起来就更不同旁人。
席间,阁老问起了樊伯山寻找太子妃的结果,樊伯山讲过之后,连阁老都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大好的感觉——怎么这些女子们,都与西州拉上了关系?
他详细地询问了苏氏在西州的情况,柳玉如等人从头告诉。当听说苏氏在牧场村倾心于养蚕时,阁老又点了点头,对于一位废太子妃来说,这未偿不是个好的归宿。
但是他又有些不大放心,当时就想问问她们,高峻不会狂妄到……那啥吧?万一发生这种事,要是让那些御史们知道了,还不把牙都咬掉!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们一下,但是,又觉得身份和场合太不合适。于是问樊大人,“陛下对太子妃落身西州是个什么意思?”
樊伯山回道,“陛下听说太子妃安好,就大为放心。依下官看,陛下也有些发愁她的去处——毕竟承乾殿下已经不在了。有心把她接到长安来,又怕见到了引发心中难过,因而对她该不该留在西州未置可否。”
又有人来报,“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到访!”
今天有些反常,那些常年不怎么来往的大人们一个接一个,今天都想起过来看看。阁老起身,连忙说,“快请。”
褚遂良虽然未列公卿,但是不要忘了,他是皇帝身边的人。有什么话趁皇帝高兴时讲出来,对皇帝的影响甚大,而这是任何人都不具备的优势。虽无实际职权,仍为尊贵之官,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寒暄、见礼。本来就是家宴,谁知道会冒上来这两位,西州新来的这些女子们都在座,只能一一过来与褚大人见礼。
褚遂良似乎早就知道樊大人与樊莺的关系了,当时便对樊莺道,“呵呵,本官的家乡也是余杭、在钱塘县。我与樊大人同乡、又相交甚厚,那么就托大也是你的叔叔了!”
平时也未见他与樊大人有多么“相交甚厚”,他说的是樊大人,却是在毫不掩饰地与高府拉近乎。一个皇帝的近侍,能够有这样明确的态度,一般官宦人家想都不敢想。
阁老哪里不知道这些!暗道,我就是再能,以往也没见你多亲近,还不是已经老了蹦嗒不了几年?看来,还是峻儿的表现已经引起你们的注意了。阁老笑着道,“口说无凭,我们高府的孙媳岂是随便相认的?”
哪知褚遂良早有准备,当时从袖中抖出来一件红珊瑚项链,不多不少也是三十六颗,“我岂会让阁老问住!当听说樊大人找至侄女时,本官就特意从皇帝那里讨得一件,侄女莫嫌不好。”
众人谁不认得此物,虽然不比刚给柳玉如的那串黑珍珠链子,但也十分贵重。樊莺双手接过,在阁老和樊大人的示意下口称叔父,又引得安氏夫人在边上一阵的不舒服。
言归正传,阁老问到了蝴蝶琴内发现羊皮卷一事。最近一段此事不被提及,但是不表示没有事。而向褚遂良打听,正是找对了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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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峪年轻力壮,反应怎会慢了,一见又有个人跳过来,提前就一拉崔嫣的胳膊,两人同时往后边退了一步。倭国武官本来是个随从性质的人员,那也是临出来前左挑右选过的。在国内时恃着蛮力胜人,多动少静,来长安这几天早把他憋出病来了。
再不露两手,长安岂不是白来了!他一拳打空,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往上跟了一步,又把手举了起来。高二爷火气也上来,在长安谁敢对高府人这样大胆。一开始他看到鸿胪寺传语者在侧,知道是哪里来的外国使节,因而想着把崔嫣拉开也就是了。
但对方不依不饶,纠缠不清,看样子是恃着使者的身份什么都不论,当时高峪冷不防抬腿就是一脚,“小子还不住手!”
崔嫣是从清心庵住过的,被高峪护住后,先去关心那位道姑,拉着她问有没有事,此时住持也已经过来。道姑以为闯了祸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什么也没有做!”
柳玉如等人一直在旁边,她见高峪一上手就一脚蹬在对方的肚子上,似乎在力量上并不落下风,因而就把跃跃欲试的樊莺、思晴拦住。
武官上来就先吃一脚,倒退两步后恼羞成怒,一下子感觉这就是在家里,他野性复萌,怪叫着冲了上来。传语者高声叫道,“大胆!不知道这是外邦的友好使节,还敢动粗!丢了大唐的脸面,鸿胪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峪本不好官场,急切之间不辩鸿胪寺不高兴了会是什么结局,一愣神,鼻子上挨了一拳,血下来了。邓玉珑一见,忙着上前去拉,传语者也忙着上前来拉那名武官,同样是“啦啦呱呱”地对他们说着什么。
对方得势,面露得意,便住了手。两名倭奴使者挺起肚子,冲那名武官挑了大指。又叫传语者对这些人说,“这是倭奴国到大唐来的尊贵使者,所到之处受到了良好的接待,他们对大唐的印象是不错的,但是今天,好印象全都没有了。鉴于你已经挨了打,就不再追究……”
传语者又对那名道姑说,“使者说,他们到这里来,受到了不好的接待,受到了你的训斥,他们很难过,”
柳玉如等人微笑着,看他口若悬河,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倭奴使者啦呱两句,他便译出两句,“我朝尚道,又是礼仪之邦,对你这个道姑使者们也不想为难了。”
住持闻言,连忙向使者道谢,不想传语者又指了年轻道姑说道,“只须你稍后亲自去颁政坊、到使者下榻的驿馆登门致歉,事情就过去了。”
又吓高峪、柳玉如等人道,“我看你们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夫人,今天之事就不给你们声张,还不速速离去!”
高峪红着眼睛,有些气不出,邓玉珑掏了手帕,在给他擦鼻子上的血迹。道姑吓得面容失色,看看不论是住持、还是传语者都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只是万一自己真去了驿馆,指不定又是怎样的难过,她又瞅定了崔嫣,“纯青子……”
两名使者和那位武官面露得意之色,也看不见一边的柳玉如、谢金莲、樊莺、思晴、李婉清、丽容早已怒目相向。她们在西州时,走到哪里不是笑脸相迎。怎么到了长安自己的家里,却要这样忍气吞声!
丽容道,“若峻在这里,他会如何做?”
柳玉如道,“峻心中有大事,可能没有心思搭理这些小人。”
传语者闻听把眼睛瞪了起来,“大胆的过火了!这是使节,不要给我多事……不然事情闹大了,连我也压不住,上头一怪罪就没有人保得了你们了……一大群有些身份的夫人小姐,真锁到衙门里去,面子上就不大好看,还不赶快走!”
柳玉如说,“那好吧,我们二哥吃些亏回去自已将养……”
传语者说,“还是这位夫人说的在理,知道些礼法!”哪知柳玉如又道,“前提是大家都退一步……只要他们肯放过这位小仙长,我们就不计较什么使节的不敬了。”
而此时那三位倭奴国人看出对方气焰有些收敛,便直接朝向了崔嫣,因为她刚才是发声制止他们的。此时崔嫣正在安慰那名道姑,“不妨事,有我们在就不让你去的!”道姑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感激。
一大群老少道姑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远老地围了上来,只听一位倭奴使者有些傲漫地对传语者啦呱了一阵子,传语者摊了手道,“让你们走,你们快不走,还说什么计较不计较。如今使者们有些恼了,连我都劝不住了!”
崔嫣问,“他们说什么?”
传语者道,“使者说,只是道姑去驿馆已经不足以让他们消气,你也要去。”他指着崔嫣说道。
柳玉如的胸前挂了那串阁老赠送的黑珍珠项链,因为气愤难耐,随着她的胸脯起伏不停,一颗颗硕大的黑珍珠在阳光下熠熠有辉。原来黑色之光却是光彩中最为惹人注目的,当然也引起的倭奴国使者的注意。
他们凑上前来观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让传语者说,“只要把项链给他们,那么谁都不必去驿馆了,这已经是最后的条件!”
柳玉如往后退了两步,樊莺和思晴一步跨到前边来挡住倭奴,问她,“柳姐姐,此时峻若在这里,会如何做?”
柳玉如轻声道,“最好他不要带着乌刀,不然非要劈了他们三个!”
因为接下来的场面太过血腥……就不细说了。樊莺和思睛一出手,结果可想而知。倭奴国的两位使者被打得口鼻喷血,趴在地下再不敢动。
而那名武官下场更惨,因为他鼻子冒着血还勇往直前,纠缠着樊莺不放,樊莺恐怕他的血污染了衣服,恼羞成怒。又想起柳姐姐的话,“峻若拿刀就劈了他们,”因而一个控制不住,从腰间拽出缠莺剑,一剑卸了武官一条右臂,血流如注。
传语者吓得脸色苍白,方寸大乱,挡在清心庵的大门口,说谁都不能走,被高峪上去三拳打趴于地。那些老少二十几个道姑、连同住持在内,各拿了条帚、花锄等物,嫌倭奴人血气模糊、怕脏了家什,只把传语者群殴了一顿,才放这些人走。
两名倭奴国使者夹起因失血过多而浑身瘫软的武官、传语者夹起武官那条断臂,几个人再夹起尾巴、以三夹之式仓皇逃出清心庵。
事到此时,这些女子们才有些后怕,嘀咕道,“打了外邦的大官儿,不知闯的祸大不大。万一被阁老怪罪,回西州后峻那里不大好交待啊……”高峪更不知道。
谢金莲说,“姐姐,我们近水楼台,怎么想不起让观里神仙们指点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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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笑道,“我们这些‘神仙’们,碰到恶鬼就不大灵了!”说得众人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人们重回观中,不论是住持、还是那些道姑们,此时才确信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位西州别驾的五夫人,原来就是观中的纯青子道长。
那名道姑对崔嫣说,“我都认不出来了,你在观里时清清瘦瘦的,寡言少语,现在人又美妙了许多,”又说,“一年前我们看到那柄玉拂尘摔成三截儿、念珠也重新串过了,衣物也未动,就盼着你还能回来,因此房间里都是原样子。”
住持嗔道,“你可不要盼着这个!”
谢金莲连忙提醒着让住持预测一下今天之事,到底是吉是凶。住持却一眼看到了柳玉如胸前的黑珍珠项链,有些吃惊地道,“柳夫人你这串链子可是稀有之物,非艺高、胆大、心细之人潜入大洋底下,再赶上机缘巧合,才能采得一颗,三十六颗就更难得了。”
再看到樊莺胸前的红珊瑚项链,也是夸赞了一番,说道,“这两件物品红似血霞、黑如墨夜,一定来自番国深海。不过,谁都不知它们在二位入手之前,都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柳玉如和樊莺连忙道,“请道长知无不言。”
住持说道,“深海之物,采取之艰辛可想而知,要说一珠十命也不过分……这么多的珠子如不开光,恐怕戴之,总会有些冤屈的魂魄萦绕不散,让夫人不大安宁……”
住持说得似乎有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二人想起今天就是因为要到清心庵来,才特意戴了这两件心爱的饰物。柳玉如道,“那么麻烦仙长了!”
于是,两人的项链都摘了交给住持,住持吩咐,“去取去年明前的无根水来,”有道姑连忙去取。
她们问,“仙长,何为明前无根水呢?”
有道姑代答道,就是去年清明以前所下的雨水,在观中的空地上用钵接了不使落地,便是无根水。清明之雨,一落地便收走了一年当中散游于大地上的孤魂,落地便没有用了。天下之物开光,当用此水。
众人又长了见识,只看住持口中念念有辞,分别用两掌捧了链子、合什祝告了一番,然后伸指沾了无根水,轻轻把两条项链擦过一遍,这才交还到柳玉如和樊莺的手中,说道,“无妨了!祝两位戴了此物、逢凶化吉。”
众人又问方才之事的吉凶,要让住持掐算。
住持已经从她们零星的话语中,知道了她们大概的身份,西州别驾自是不大了解,但是长安的高府谁不知道?住持的心中早就有些底。
又想起刚才那三位什么使者,凶顽无状、行如村夫,料想也不是来自什么大邦上国,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说,“贫道刚刚说过了,夫人戴了黑珍珠、红珊瑚,从此逢凶化吉,那么今天之事,当然不算事了!”
她看到柳玉如天姿国色、华贵雍容,便提议道,“我们不必再想那些鄙夫了,不如就让我妄猜一下柳夫人的身份命运如何?”
众人连声说好。柳玉如也是好奇,被众女子推着、坐在住持的当面,抬起脸看住持,有不大好意思。
住持见多识广,见她能有这样的品色,手上是一大一小两枚鸽血红的宝石指戒、胸前是价值连城的黑珍珠项链、又被一大群美貌女子前呼后拥,身份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三分猜、三分蒙、还有四分看眼前,开口道,“我看柳夫人,俏而不妖,实为花海独芳……先为一品夫人,后为……”
柳玉如一听前边几句,便怕她当了众人说出下边的来,连忙从座上起身,笑着道,“……后为别驾夫人。我先坦白了,省得仙长再猜!”
又拉了樊莺过来、按着她坐下道,“倒是我这位妹妹,到现在还系着红缨络,麻烦仙长代为指点,看看她是个什么命运!”
住持一看,眼前这人年纪在这些人中最小,但是与柳夫人不相上下,手上也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指戒、胸前是那串红珊瑚项链,而她方才的那把剑此时不知去了哪里,只在腰带上多出来一枚红宝石,心中大为惊奇。
再看柳夫人与她亲近的样子,当时便大了胆子道,“这位姑娘宛如天上来,假以时日当不亚于柳夫人,而她的命运……不可限量,贵为王妃还要看她愿意不愿意……”吓得众人连樊莺在内,一下子跳起来,“仙长莫再说了,她也是别驾夫人!”
……
李治到高阁老的府上来,时间也算得不差,正是在午饭之后,如此就不存在麻烦阁老留饭之意。另外他想,高府中刚刚饭毕,那些位西州来的别驾夫人们,可能还不大来得及回后宅,那么自己迎面撞上就不大唐突了。
一进府,阁老就迎了出来,太子道,“少傅大人,近日有倭奴国使者前来朝拜,而他们上一次来长安已是贞观五年之事,我无印象,便请示过父皇、过来向阁老请教。”
太子是在告诉阁老,他此次前来不是私会,皇帝是知道的。
阁老微微点头,暗赞太子想得周全,这样就放心将他引进大厅,双方坐下相谈。阁老道,“倭奴也,离京师一万四千里,更在高丽、新罗以东,在海中据岛而居。”
太子道,“地理、风物如何呢?”说着不时用眼看向门外,希望看到些什么。
阁老微微一笑,看得出太子一本正经又是奉了皇命,其实与先前那些人拿了同样的心思来打探。他不点破,接着说道,“据说此国促狭如巷,东西行不足三月、南北行不过两月,国无城廓。”
“为何没有城廓呢?”
“呵呵老夫也没去过,只是搜览古籍略知。那里地动海啸累日不绝,大者房倒屋塌、小者站立不稳,有城廓也早就倒掉了。因而他们只好联木为栅、以草覆屋。就连睡觉之床也不似中国这样高,只在地上铺块板子,就怕的是地一震就塌掉,取名为‘塌塌你’。”
太子不住点头,大有所获。他不甘心地再看看门外院中,一点没有人走动。便问,这次看到了倭奴国中男子形态,只是女子未得见。
阁老说,“贞观五年时老夫倒见过一次,倭妇穿纯色裙子、长腰襦,倒有些悦目。”
二人说了不少,太子已无什么话再问。而此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进来,太子抬头,看到一大群美艳女子匆匆进来,像是有什么事。她们一进厅来便欲言又止,因为看到阁老有客。
太子不傻,一见便猜到她们的身份。而其中一位头系红缨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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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浮图城的马群,高峻不能像对待阿史那欲谷那样生抢,情况不大一样。浮图城既然能够在西州的眼皮子底下存在了这么久,谁知道长安是什么想法?
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凡事横冲直撞。现在怎么也是个别驾了,至少事情做出来不能让西州都督作蜡吧?
但是,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又不是高峻的性格。别的不说,他又是个天山牧的总牧监,随随便便任由谁把马群赶出来,长安要怎么看?岂不是太让人瞧着窝囊!从这个方面来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养成什么都行,就是养马不行!
包括刘武牧监在内,柳中牧大大小小的牧场官员们你一嘴、他一嘴想了指不定多少主意。派个人去严正交涉?去抗议、去表示关切?最后都不大可行——谁理你!他要打算理你就不这么做了。
浇完地回来,这些人一直到了牧场的议事厅,此事还没有个眉目。看样子高大人不想出辙来觉都睡不好。可是不抢,还能有什么办法!高总牧监可就是以抢起家的啊!
有两个护牧队在议事厅门外探头探恼。高大人心情一点都不好,沉着声说,“有什么话快说,说完快滚!”
护牧队说,“那些龟兹来的女仆们怎么办,高大人你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高峻在龟兹曾经说过,这九名女仆是给留在龟兹的九名护牧队的。
高大人想了想,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我就是让阿史那薄布跟他儿子看扁了,也轮不到你们……”
护牧队喜形于色,问道,“那么,高大人,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近期就给我们操办了?”高峻道,这个我倒没有说过吧?给你是给你,但是什么时候给你,我还没有想好。
一起来的两名护牧队道,“高大人你快想啊?”
“我没功夫呢!浮图城都把马群赶到我的炕头上来了,我得先想这事儿!”护牧队听了十分不满、嘀嘀咕咕从议事厅的门边儿走了。不大一会儿又返回来。高大人问,“还有事?”
“高大人,可浮图城的事情我们就想出办法来了。”
“说说是什么办法,让我看看你们的办法,值不值得我把女仆给你们……不过可得说好了,抢的办法就免了,我也会。”
两名护牧队凑上前来,把手拢到高大人的耳边嘀咕了一遍,高大人眉开眼笑。时间已经是晚上了,高大人不回家,连夜派人把命令传达到天山牧的所有牧场,马上连夜行动!
……
早朝时,鸿胪寺卿向皇帝禀告了倭奴国使者被打之事,说他们十分委屈,恳请大唐皇帝为他们撑腰、主持公道。
皇帝大致听了鸿胪寺卿的汇报,也感到有些奇怪,有鸿胪寺的人员陪同的外邦使节,在长安城里还能被打?而且胳膊还被砍掉了。
皇帝问,“倭奴国……他们怎么还不走?是什么人所为?”
高阁老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第一个就进了丹凤门。见皇帝问,连忙出班奏道,“陛下,是微臣对家人管教不严。前些日子小孙高峻的夫人们从西州回长安省亲,不想惹了此事,陛下恕罪!”
皇帝就更奇怪了,几位女流之辈,居然有这样的战斗力。他对此事的关心就超过了那两名使者。他问底下众臣,“你们对此事是如何看的,都说说。”
宗正少卿樊伯山已经听说了此事,而且正是他的侄女做的。此时皇帝问,他第一个出班说道,“陛下,臣以为阁老的孙媳们做的并无不妥,而且是正当其时、恰如其分!陛下想,一个小小的倭奴国使臣,居然敢到天子脚下的清心观调戏道姑,难道不该挨打吗?”
鸿胪寺卿道,“只是此事该有个说法,不然那些外国使节再到长安来,一点人身保障都没有,还不腿肚子转筋?于我大唐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他看到樊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又道,“当然微臣的意思不是说要处置西州别驾的夫人们……至少那两三位倭奴国使者,也该好生抚慰,找人医治一二。”
长孙无忌道,“陛下,依微臣看此事不宜大事声张,也不必理他们,难道在长安不守规矩,挨了打陛下都要给他们医治?于情理上说不过去呀!”
高俭一听,分明长孙大人也在替自己说话。
有御史奏道,“陛下,臣听说清心观的道长们殴打鸿胪寺的传语者。臣只怕不妥善处置此事的话……那些下级官员和办事人员就不能安心做事了,臣提议对那些道长们可略做申斥,也不必太严厉。”
皇帝看到太子欲言又止,这倒是少有的事,以往太子是很少发表见解的。他示意他说出来。李治道,“父皇,此事一出,儿臣就去了一趟阁老府上了解情况,鸿胪寺所说的大体不差。但是如何处置此事,儿臣是有些看法的。”
他说,倭奴国十年不来一次,来了就该本本份份、谨守我大唐规矩。儿臣听说他们为着遴选出使之人,在国内都发展到大打出手的地步。这说明他们的本性是崇尚武力的,根本于礼法上一塌糊涂。因而在清心观才敢如此放肆、调戏道姑、并对阁老的家人不敬。如果在这件事上我们稍稍给他们一些好脸色,那么他们回去后大事宣扬,无异于令倭奴举国认为我大唐只尚礼义、不修爪牙,岂不更让他们轻看?儿臣以为,阁老的孙媳们教训他们不但没有过错,而且甚是及时。也让他们看一看,我们大唐随便一两位女子也不是好惹的。那么,对于倭奴国民风、民俗之改弦更张,才大有益处……
皇帝对太子的长篇大论十分认可,但他还想听一听太子接下来的处置意见。
李治道,“不但不给予医治,还要派有司到驿馆去,对他们严厉斥责,立即逐出长安、限日离境,方显我大唐法度森严!”
皇帝不假思索,当即说道,“准奏!此事就由太子酌情办理。”
颁政坊、布政坊,位于大内西南宫墙之外,与大内一墙之隔。由这里前往鸿胪寺,只须出了坊区往东一走。而若是要觐见大唐皇帝也十分的近便,只须进了皇宫西边的顺义门或安福门就到了。
外邦使节的驿馆区安排在这里,真的是体现了大唐好客崇礼、处处为远来使节考虑的初衷。这里几乎没有闲人出入,坊内西南、西北两处角落各有一处道观,在东南角有一座佛寺、东北角有两座。出家人也是看中了这里利于清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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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奴国的两位使者、一位随行的武官此刻躲在驿馆里,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大唐皇帝要如何安抚自己的委屈。那名武官卧于病榻上,被两名使者侍候着,每当想起那吓人的一幕还心有余悸。
一位使者说,“放心吧,大唐皇帝不把伤了我们的那几名女子拉到这里来,当面陪罪、并对我们做出适当的补偿,那就不是中国人的性格。”
“那么我们就好好想想,到时候要些什么补偿,少了是不划算的,”武官打起精神道,“两位大人,到时你们一定要想着,我就要那位女子胸前所挂的黑珍珠……”
“那么,我就要……”
“我就要……有了,那个清心子!!”
驿馆外有官府人进来,先是两名衙役一左一右站住在驿馆大门,接着一位官员昂道阔步走了进来,“说到就到了,看他们赔我们些什么!”一位使者看着窗外,低声对另外二人说道。
果然,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一进来便高声问道,“倭奴国的使者在哪里?”此时住在驿馆中的还有许多其他邦国的使节,一见此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慢慢地都汇拢了来,衙役也不限制,任他们观看。
驿丞连忙过来,领了这些人直奔倭奴使者所住的房间。两位使者连忙站起来,其中一个道,“你们是哪一级的官员?可是来抚慰我们的?我们的委屈比大海还深!”
官员笑道,“本官是长安县的县尉,确是前来抚慰你们的,”说着,展开盖了县衙大印的一份公函,郎声念道,“倭奴国使节二人、武官一人,某月某日在长安县崇化坊,觅得清心观观院偏僻、少有香客,入观调戏道姑、无视重臣家眷之忠告。如不严惩,有失大唐国格。按律:倭奴国使官两人、武官一人,各鞭笞三十,即日起限时出境!来人!!”
几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扑上来,先把能动的两名使者当众拖了出去,来到驿馆院内的空地上,扒了中衣往地下一按,二话不说,拇指粗的牛皮鞭就打了下来。
那名使者开始时还“啦啦呱呱”抗议,只一鞭子、屁股上的肉就开了口子,三鞭子下来就只剩了哀号了。不一会儿,三十鞭打完。县丞喝道,“下一个!”
另一个人目睹了行刑经过,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
最后,丢了胳膊的武官躺在床上不住地求饶,在床上被就地翻过来,三十鞭,一鞭不少。县尉临走时叮嘱驿丞道,“即刻勒令退房,不可收留。”
颁政坊外,有三个人相互搀扶了,爬上一架马车,往最近的开远门驶去。
当然还有个后话,就是自此之后,终贞观之年,倭奴国都没有再出派遣唐使到长安来过。三个血势呼啦的使者回国后,别说倭奴国的国王往外派了,也别说为着争这份差事打得头破血流了。一听说是这个差事,所有的人一下子都跑光了。
第二天,在兴禄坊,长安县县令向高阁老禀报了对倭奴国使者的处置结果,阁老十分高兴,当即吩咐留饭。这是极其少有的待遇。席间,县令讲起来高别驾上一次到长安来的事情,并且饶有兴趣地问起高别驾在雅州的事情来。
樊莺就从头讲起,连阁老在内都在仔细地听着。阁老这次本来是希望高峻也回来的,因而算着他们一回到西州,就去信让他们一家子来长安。谁知高峻又跑到龟兹、疏勒去了。
现在,樊莺讲起了雅州之事,阁老暗暗地将当时的情况、高峻手底下可以调派的人员从头掂量一番,就更觉得高峻的剑南之行,最后能取得这样一个圆满的结果,当真是来之不易了。
樊莺说到高峻在文进县假扮乞丐、让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替他奔走,讲起他只身到吐蕃地界上,只凭了一把乌刀就压伏了吐蕃纥干承基部的异动。阁老和长安县县令不住地点头,柳玉如听了心中就是一动。
纥干承基。
不就是他们从黔州出来时,高峻曾经郑重地叮嘱自己记住的那个人么?他是贞观十七年时与侯君集事件有密切关联的长安五名卫士之一。
在柳玉如的心幕中,这些卫士们早已经下落不明了,所有与太子谋反案相牵扯的人,结局都不好。那么,这个纥干承基是那个纥干承基吗?会不会是重名重姓?
当了别人她不好追问樊莺。待回到后宅,柳玉如才又问她,樊莺对此人已经没什么印象,恍惚觉得在黔州时是说到过这么个人,又是师兄叮嘱柳姐姐的,并且在雅州时,事情一件压着一件,连高峻听到这个名字时恐怕也想不起来了。
因为有上一次在当阳县与樊莺遇险的经历,柳玉如这一次就慎重得多了,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接下来的、这件突然冒出来的计划有多大的成算、多大的风险。
一方面,累日来那些官员们走马灯似的进府,从县令、到太子。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他们的目的却是明明白白的——对西州别驾、以及与他有关的这些女子们的好奇,以及因为他们而在长安地位愈加显著的高府。
那么,在长安,她们要做些什么事情要比在当阳县更为容易。
另一方面,有关侯君集一案的所有痕迹在别处是没有的,只有在长安才有。而且,她们这些姐妹不可能动不动就到长安来,她们的家在西州,那么这次机会就更显难得了。
再者,侯君集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那些有关的痕迹会渐渐地被埋没掉,那么以后再想搜找会更不容易。
无论怎么讲,趁着到长安来这一趟,哪怕只了解到一成也是不错的。
而且,条件和机会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最先发现柳玉如神色不宁的是谢金莲。现在,谢金莲比任何时候都在意柳玉如的态度。她原本只是一位拖了油瓶儿的普通村姑,连个好一点的落脚地都没有。
能进入高府,成为西州别驾的二夫人,多亏了柳姐姐。那时候柳玉如刚刚新婚,又有谁会主动地把另一个女子拉到自己的家里来呢?
谢金莲悄悄地问柳玉如,“姐姐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大家商量。”
柳玉如道,“能和谁商量呢!我今天从樊莺那里听到一个人,是与侯君集一案有关的。”
谢金莲的心里也是一动,因为侯君集这个人是与自己、与甜甜息息相关的。她问,“姐姐你自管说,有什么该我去做的,我去做!”
此时樊莺也凑了上来,三人一起商量。侯君集这么高身份的一个人,有关他谋反一事的处置,不会不留下官方的痕迹,只要找对了地方,也许此事的来龙去脉也就都清楚了。
只是,不论哪座衙门都不是牧场村的议事厅,可以容她们随便出入,法度森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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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莲和丽容两个,像做了错事一样站在柳玉如面前。谢金莲道,“要不姐姐你就打我们吧,”高峥开解道,“那么一大摞东西呢,要找个人也不大容易。不要说她们了,我也不行。吃过午饭我再带她们去一趟也就是了。”
柳玉如对她们说,“大哥都说情了,怎么好再怪你们呢?再说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她说,“既然下午还可以去,不必难为情。”
高峥离开后,谢金莲为难地对柳玉如道,“姐姐我哪是干这个的料,我一上午只把那四十只鸭子数清楚!”
柳玉如看她是真为难,咬着嘴唇想了一阵子道,“机会难得,我和你去!”
丽容道,“那个陈令史眼花、嗜睡,应该没有事。”
柳玉如一说动,樊莺就说也去。谢金莲说那怎么行,上午是我们两个,吃顿午饭就变了两个好看的,那位令史再眼花也不行啊。樊莺不干,“要么都去、要么谁也不许去了。”
柳玉如知道她的想法,是不放心自己。商量来、商量去,她们最后决定三个人一起坐车前往,但是由柳玉如和谢金莲乔装进史馆、樊莺在外边的车上等候着。
谢金莲的身量与柳玉如差不多高,在高峥的后边是谢金莲,柳玉如再躲在谢金莲的后头,接待她们的还是上回的那位陈令史。
这次他的精神不错,到了卷房之后,那几卷东西还在桌上,他走过去翻了翻,把其中一卷指给谢金莲看,“就在这里。”
谢金莲乖了,把柳玉如拉过来让她看。此时,门外有人叫,“吏部的高大人,你须回衙门里去有急事!”
看来是真有事,也许是主官在找。早上出来时,高峥说的那句话让他的同僚忽然记起他的行踪,就打发着人到史馆来找了。
高峥无法,只得对柳玉如和谢金莲说,“你们自管查你们的,陈大人在、就相当于我在这里。”说罢急匆匆地离去。
柳玉如先看那卷东西,正翻在了纥干承基的那段,柳玉如几眼就看清了:
皇子齐王李祐谋反失败,却使太子李承乾的谋反阴谋还未实行就暴露了。李祐叛乱计划的参与者之一纥干承基,在李佑那里挂着名、直至李佑失败也未出什么力。
但是他同时也是太子李承乾指使谋杀皇帝的人。纥干承基揭发了太子的阴谋,这简直比李佑已经付诸行动的谋反还让朝廷吃惊。
柳玉如思索着,怎么才能从纥干承基的身上引到侯君集那里,她头也不抬地问,“陈大人,纥干承基又跑到另一件案子里去了,能给我们找一下李承乾那件事的案卷吗?都是十七年的事,应该不会难找吧……”
说过后,她就发现陈令史和谢金莲同时看着她。柳玉如心说糟了!只顾着想事情,但是她的语调明显就是个女人发出的声音。
这句话也把陈少与的目光集中到了说话人的身上,他的脸上瞬间露出极度吃惊的表情。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哪里可能是个男子,分明、分明就是位绝代佳人!谢金莲飞快地眨着看柳姐姐,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
柳玉如来时用心乔装,被一位老眼昏花的令史识破,显得十分尴尬。她脸上泛红、低了头瞟谢金莲的口袋——来的时候她们是有准备的。
谢金莲在这方面来得一点儿不慢,慌忙由口袋里掏出一大锭银子,把银子塞到陈令史的手里,连声道,“陈大人,请你多麻烦,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啊!”
谢金莲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她的身份也是个女的。
但是,那一大锭纹银足足十两,十两,“可是你们、你们不是尚食局……”难道尚食局有这么漂亮的女差官?!令史扭头看看房门外,没有一个人,“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到此时柳玉如也豁出去了,不然事办不成、让他一嚷嚷什么都来不及。她再示意谢金莲,谢金莲一把又掏出一锭来,再往陈令史的手里面塞——这一次是金黄色的。
柳玉如道,“陈大人,我们是西州来的,因为西州那边的人都说侯君集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们好奇、就求着大哥带我们过来,想看看他临死时的详细情形……不过你放心好了,有我们大哥在前边呢,我们姐妹怎么会让他和陈大人为难呢?”
令史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随后他就想到了儿子的新房,想到了老婆的笑脸、安稳的睡眠,手里这些沉甸甸的早足够买到这些了。又没有第四个人在场,他转而笑着说,“不妨事、不妨事,谁让你们是高大人的妹妹呢!”就把两锭金银揣了起来。
“等等……夫人你说你们是……西州?!”他吃惊地瞪了大眼,眼里少有的神采奕奕起来,“痛打倭奴的是……是你们?!那么你们就是……”
柳玉如道,“不是我们,是家里面的另外两个。”
令史慌忙把东西掏出来,连声说,“别驾夫人们的东西我不好要。”
柳玉如道,“不必,先生肯帮忙,我们谢一下应该的。”
令史已经什么都不再问了,他跑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大摞卷宗,“都在这里了,只管看,无论两位想看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
连中书舍人想看、都未能如愿看到的人物,他一个小小的史馆的令史、却一下子见到了三位,想想都够气死人的,而且看了还有黄金白银!不知道王前明知道了会怎么想。
柳玉如放了心,笑着对令史道,“只是我们姐妹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陈大人能替我们守住这个秘密吗?”陈令史连连点头,“会的、会的!夫人放心就是。”
是纥干承基这个人,于李佑事发之后,为了自己活命,把李承乾供了出来。他确实是受李承乾所托,要扮演那个越墙进入大内、刺杀皇帝的勇士。
大内离着东宫只有二十步。
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个计划付诸行动,他只是想从李承乾那里多捞一些许诺与酬劳罢了。可怜的李承乾!
柳玉如一边看、一边心怦怦乱跳,她如饥似渴、一目十行往下找。她要找到与侯君集相关的内容。
而陈少与令史,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门口。吏部高大人带来的人,没有人想到过来怀疑一下,门外安静极了。
纥干承基还有个好友,为着活命,他把这个好友也供出来了——这个人叫贺兰楚石。
柳玉如不知道的是,上边居然说,侯君集有个女儿!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柳玉如进入侯府后,侯夫人视她如女,还曾多次说过,“我无女儿,你便做我女儿”的话。而她知道侯夫人就是侯将军的原配夫人。
可是卷宗上说,这个贺兰楚石居然是侯君集的女婿。
但是此时这些都不是她最关心的,她只想知道侯君集如何获罪的、他死时是什么情况,尤其想知道自己和高峻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贺兰楚石时任东宫千牛卫,当然最容易成为李承乾的心腹。李承乾在谋划着造反时,就是这个贺兰楚石、按着李承乾的指令,“数次引君集入内,问君集以自安之术”。
有一份纥干承基的供状,上边说,侯君集在太子的面前,曾经反复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对李承乾说,“如此好看手,当为殿下用之!”供状的下边是纥干承基的签字画押。
他的手的多好呢?柳玉如比谁不清楚!当年侯将军对侯无双表示喜爱时,曾多次被病中极为虚弱的侯夫人马上赶开,“将军这双丑手还是不要伸出来的好……别吓到孩子!”
再说他从来不会这么说话,他总是沉默少语,讲的是战果、而不是吹嘘。柳玉如很难想像侯将军会同这么一群办事极不老成的人混在一起。
接下来,柳玉如又发现了一份证词,下边签着她早就熟悉、和刚刚知道的几个人的名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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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飞快地看那几页证言,内容太多了,她直接翻到后边,发现画押的人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到高府里来过的,其中还有她十分熟悉的一个名字。
但是她没时间细看了,瞥见陈令史此时已经心满意足地靠在墙上、再次眯起了眼睛。她牢牢地拉住了那几页纸,另一手摁着卷背,把它们从几道细麻绳子的束缚中拉了出来,纸张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她看看令史没有反应,将它们折起来,无声地揣到贴身的地方,然后再往下看。
“群臣争进言,‘君集之罪,天地所不容,请诛之以明大法。’陛下语君集道,‘与公长诀矣,从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斩满门于四达之衢、籍没其家资。君集临刑,容色不改,谓监刑柴将军绍堂道:‘君集岂会反乎!然尝为将,破灭二国,颇有微功。请为我言于陛下,乞活一子、一妇,以守祭祀。”
柴绍堂问,“公有两子,欲活哪个,我必为公言。”
侯将军沉默……“无双独子而身弱……我如何放心!不如随我去吧!到了地下也好与夫人共抚之……请活峻!柳氏无辜,我已愧对其父数年。悔一时之怯懦、而致每日之鞭笞!辗转不能寐、抚心不能平,生莫如死……请活柳氏!则君集虽死、犹解脱也!”
柳玉如猛地一下抽噎,吓得谢金莲赶忙伸出袖子替她遮掩。因为柳玉如长久地死死盯了这一段话、两大滴泪珠落在上边晕染开来。谢金莲也看清了这一段儿,这便是他最后的话、最后的情景,好像发生在眼前。
幸好陈令史并未睁开眼睛。
两个人匆忙擦擦眼睛,发现眼圈儿红红的。她们生怕陈令史突然醒过来,想起在西州的家中时,高峻曾经让她们互舔眼皮。于是不须商量、牵了手,彼此去舔对方的眼皮。
好半天心情平复下来,她们不忘小心合上案卷,再把它个罗列起来。又静了一会儿,发现门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谢金莲对陈令史道,“陈大人……”
“喔、喔,两位夫人,可看好了?”
他发现那位下午来的美貌夫人始终不说话,眼睛看着门外。又是谢金莲说,“多谢陈大人,我们看好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史馆中出来,一到大门外,没人,柳玉如又抽噎起来。
樊莺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已经跳下车子,她见到柳姐姐如此伤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看谢金莲反倒比她好一些。
车帘撩起、放下,蹄声响起,车子缓缓起动。
月上柳梢头,再过半个时辰各坊间的门就要关闭了。趁着大好的光景,街边有许多人在。甚至在一处空场上还围着一群人,正听一位说书的先生朗声说故事,声音远远地传入车中:
“秦王愁道,‘敌营重垒,如何得之?’众将挠头、皆以为难办。这时,有小矬子侯君集应声而出,对秦王道,‘蹿房越脊、夜行取物这有何难,待我去去就回!必定轻松得手尔!’……”
马车内,柳玉如猛地挣扎起来,就要去掀车帘,被樊莺和谢金莲死死抱住,发现她浑身颤抖、几乎不能自控,哽咽道,“这、这才几年的功夫!”马车飞快地驰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片叫好之声,“看爷赏!!!”,一片叮叮当当铜钱落盘的声音。
不远处,马车在一片绿柳下面停住,柳玉如不再挣扎,只是平静地对谢金莲和樊莺道,“妹妹,你们说峻要是在这里,会不会放过他?”
樊莺道,“姐姐,算了,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不说些奇怪的,让他怎么活呢!”又道,“我猜师兄听到了便不会让车子驰过来,当时就跳下去了。如果他处在我们这里,便停都不会停的。”
谢金莲道,“侯将军是不会与他计较的。”
柳玉如道,“有理,我们走。”马车再次驶出去。
此时在车子里一片昏蒙,谢金莲想起自己看到的卷宗上的那段话,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原来她只是从崔氏初到牧场村时,从崔氏的口中知道柳玉如曾经是侯公府的夫人。
自那以后,她一直认为,柳玉如新婚之初便把自己拉到家里来,一定是出于这个原因——同病相怜——她们都与一个男人有扯不断的关系。
现在,谢金莲又知道了高峻的身份,原来与柳姐姐从侯公府的浩劫之中一起逃出来的,就是高峻。
三个人一进高府大门,看到大门口停着一顶轿子、候着四名轿夫,还有一匹马、两名护卫。此时阁老亲自送出两个人来,柳玉如偷眼一看,正是前些天到府上来的通直散骑常侍褚遂良。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应该是他的夫人。几个人看到从门外匆匆走进来的三人,两个是尚食局差役的打扮,一个是一身的胡服。
褚大人驻足,笑着道,“三位别驾夫人好兴致!嗯,这倒是个好办法!”他指的是柳玉如和谢金莲两人身上的衣服。
大门处红灯一片眩眼,阁老先前只是认出了樊莺。闻声定睛一看,也认出了柳玉如和谢金莲两个,他一愣,但很快就掩饰下轻微的不快,对他们道,“见过褚大人和褚夫人……”
自己家里的晚辈孙媳,在长安城里公然穿了公事服行走,这在行事一向谨慎的阁老眼里是看不大惯的。只是他自一见面,对她们几位就是很满意的,不快只是一闪就过去了。
褚夫人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们,却发现只有穿胡服的年轻女子冲自己万福了一下,而两位穿了公事服的人却没有动,反倒是先前行礼的女子见了,礼施到一半也收回去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其中一位,虽然不是女装,但一点也不逊色于旁边那个胡服女子,另一个也不错,不过被她们比得有些黯淡。
褚夫人不大在意对方的失礼,只是眼睛仍盯了柳玉如,笑道,“阁老,你虽未明着说她们,已经把她们吓到了!怪可怜的。”
等褚遂良与夫人单独到了街上,再也没有旁人时,夫人低声对他道,“怎我看其中一个有些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褚遂良道,“夫人是在画中曾见吧?哈哈。”
行至半途,褚夫人忽然撩开了轿帘儿,对着丈夫招手。褚遂良把马并过去,听他夫人说,“我想到了!那年……命妇们一同进宫朝见……她那个板着脸、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娇俏模样我忘不了的。”
褚大人低声道,“夫人不得胡讲!西州别驾的夫人,还到不了命妇的行列。再说,她们丈夫如日中天,你别多事。”
夫人仍是将信将疑,一行人远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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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王看到丫环下去叫人,像模像样地坐在那里等,从鄂州回来之后,他的心里比较自在,也想着与上次在鄂州见过一面的柳玉如、樊莺再说两句话。
但是丫环不一会儿只领了思晴、崔嫣、李婉清和丽容过来。她们都知道江夏王和高峻的关系不错,一起过来与江夏王见礼。王爷道,“怎么还差了三位,柳夫人和樊夫人呢?我记得还差个谢金莲的。”
丫环道,“回王爷,柳夫人说她不舒服,另两位在陪她呢。”
王爷便不再多问,与这些人还真没什么可聊的。不大一会儿,一听下人们喊褚遂良大人到了,李道宗一猜就知道是什么事儿。这样不大讨高峻夫人们喜欢的事儿,他是不想掺和的,李道宗赶忙起身告辞。
哪知道褚大人一进门,便把他堵到门里,“王爷,你千万莫走,下官刚刚从陛下那里领命而来,这事儿可离不了王爷。”李道宗暗道,“完了,这个恶人看来不做也得做了!”
几个女子连忙再与褚大人见过礼,阁老和王爷一同问褚大人什么事。褚遂良道,这件事就只有与阁老说了,再就是该把柳夫人请出来,因为是涉及到西州高别驾的家事。
阁老一听,便示意思晴等人退下,又叫丫环们去请柳玉如。
思晴等人回来,对柳玉如说了褚大人的事,柳玉如又是一皱眉,他也在那几页纸上,后边也有褚遂良的名字。只要是这上边的人,都会让她不舒服。
很快,丫环再过来,说阁老再让请柳夫人。樊莺道,“姐姐我与你去见他们!”谢金莲居然也说,“姐姐我们一起去!”
在正厅中,阁老、江夏王、褚大人看到从后边出来了三个。她们在见到这两个人时,脸上就没有了先前那四人的笑意,个个面如秋水,只是按着礼节稍稍有个表示。
褚遂良不禁大为奇怪,当他听阁老引见说,这三位便是高峻家里的前三位夫人时,暗想,果然在家中的地位不同,态度也骄傲了些。
他不大在意她们的态度,便当了她们对阁老说道,“承乾殿下的……的……夫人苏氏,陛下得知她眼下是在西州……这个地方是不错的,欣欣向荣。不过,陛下对她还是十分挂念,就想……把她赐……下嫁,不不。”
褚大人斟酌着说,“让她进入到柳夫人的家里面,应该是最好的结果。这样,陛下既放心了苏氏,也体现着对高别驾的关爱。不知阁老意下如何。”
李道宗不动声色,看高俭有些吃惊的样子,但他很快便释然了。初听褚遂良到来,他不知是什么大事。这事,怎么能说不行呢,正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阁老道,“难为陛下还想着此事,老夫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那么就看玉如的意思了。”于是,三位当朝重臣一同转向柳玉如。
柳玉如眼也不抬地道,“多谢陛下和王爷、褚大人的美意,但是我不同意。”
三人俱惊,家里来了竟争者,她们当然会不大乐意,但是有皇帝的意思在前、再有阁老的表态在后,一般的人是不大可能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
江夏王、褚大人甚至是阁老都没想到会被噎这么一下子,三人一时语吃。阁老道,“玉如,我猜得到的,但是这是皇帝的意思,你再想想,不急着说……”
柳玉如抬起眼来看着阁老,不论是江夏王、还是褚遂良,都看到了另一副美艳冰冷的面孔。她还是那句话、而且更坚决,“祖父大人,我不同意。”
几人也算意外、也算掩饰,便再去看谢金莲和樊莺,发现她们两个也同样的没有一丝笑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道,“我们也不同意!”
褚遂良胸有成竹,他看不透、也不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位女子能坚持多久。她们只是被那位高别驾给惯坏了,居然敢于当了她们祖父的面、这样直接拒绝皇帝的意思。
但是阁老与江夏王就有些意外了,从经验来看,从她们的涵养来看,她们无论是谁都不该这样。阁老连忙对樊莺和谢金莲道,“你们先下去。”
他认为这两个人在身边,无疑会让柳玉如有些仗势,那就让她们离开。樊莺和谢金莲看柳玉如,发现她也是这个意思,于是转身下去。
褚遂良道,“柳夫人,这不是我们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你不大好这样……”
柳玉如道,“褚大人,你已经说了几遍了,是皇帝的意思,那么,”她伸出手来,“总得有个诏书之类的东西吧?让我看看。”
这回轮到褚大人犯了难,他哪里有诏书!来前他还想要呢,皇帝不给。
阁老道,“玉如,你知道,褚大人是陛下的近臣,这怎么有假……”
柳玉如道,“祖父大人,虽然我不信王爷和褚大人这样的重臣做假,但是天底下做假的事情还少么?要么几位大人不要问我的意思,要问,我得先看到诏书才行。毕竟西州的家里人已经不少了,新、旧两村中想一步迈进我家的女人还有的是。要是随便谁红口白牙地到我面前一说,是谁谁的意思,我们就把人收下,那恐怕连院子里都放不下了!”
阁老只觉着有一口气一下子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他绝对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知书识礼的孙媳会这样强硬。毕竟敢当面说褚大人红口白牙的人,在长安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他有些许的生气,说道,“要是有诏书,是不是你就没意见了?”
柳玉如低下了头,不久又抬起来,坚决地看了阁老道,“要是有陛下的诏书,我就不敢说什么了……但是我走。不然家里没地方了,一间空屋子也没有。”
江夏王连忙打圆场,对阁老道,“呵呵,本王知道,玉如若是不同意的话,西州高别驾就是愿意,也不大敢收留她呀。本王不知柳夫人是怎么想的,可以说出来,让本王、褚大人和你祖父拿拿意见。”
柳玉如道,王爷差矣。若说收留她,我们把她从黔州大老远地带到西州来、算不算收留?在牧场村给她安顿了最干净的院子、再安排两位仆妇侍候她,算不算收留?再找管家高白的两位灵俐的妻子轮流陪着她,到村里的蚕事房摆弄那些小蚕、算不算收留?
她说,“这根本就不是收留不收留的事。”
李道宗也闹了个不上不下,瞪着眼睛瞅瞅阁老、再瞅瞅褚遂良。阁老是真的生气了,当朝的两位大人都在府上、而且又是为着高峻的事情而来,看样子她是一个人的面子都不想给。
看到阁老的胡子有些翘,褚遂良不紧不慢,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反正事情僵到了诏书上来,而他又拿不出诏书,那么杀手锏也该给她使出来了。
“柳夫人,在下上次与夫人到府上来时,夫人回去就一直对本官说,说柳夫人就是她过去的一位熟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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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话,但是脸上也有些吃惊。
褚大人道,“我夫人曾经参加过宫延的命妇朝见……”他看到柳玉如的身子不易察知的晃了一下,心里就更确定了。“她对本官说……柳夫人与过去陈国公侯君集的夫人同名同姓、而且年龄、模样也一般无二!”
阁老、李道宗同时扭头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情急失智、随口胡说。褚遂良很镇定。阁老很惊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高峻就又干了一件大出他意外的事儿了。
柳玉如瞪着他们,眼睛里溢出两颗大大的泪珠,哽噎道,“那又如何?既然知道了,我就承认,但是苏氏要进入我家就是不行!”
褚遂良也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快就承认,但是她的态度仍然这样坚决就说不通了。他看到阁老和江夏王听了她的话,正处在被惊散的思绪尚未回笼阶段,他决定再加把柴,“那么柳夫人在十七年时是与侯府上另一个人一起被流放的,那个人呢?”
“他死了!”柳玉如在抹眼泪。
褚大的有些理解了——现在高峻便是她全部的依靠。也许她私下里对自己曾经的、侯公夫人的身份是有些优越感的。这个身份,是其他那些乡村女子、甚至是大户小姐所不能比拟的。一位曾经的妃子要去,她是感到威胁了。
他放缓了语气说,“没关系的,只要柳夫人同意,本官可以禀明了陛下,苏氏去了以后只按时间排在最后,她并不求什么位置。”
“我不同意!”
柳玉如最后说出了这句话来,她已经尽力了。就是这些人,在倒地的侯将军身上再狠狠地踩上一脚。现在,就是他们,又要往侯门仅剩的两个人中间推送苏氏了。苏氏是太子妃,那么也曾经是皇家的人,谁说侯将军的死没有皇家一份责任?
侯将军临死还在痛呼自己岂会反,他们干什么去了?侯将军对自己的宽容、以及生死关头替自己和高峻乞命的举动,使她早已不计较他对父亲冤屈的无为。
但她还是侯府一门的人。过去名义上是、现在就更是。这些曾经害过将军的人又来提这事!要是她答应了,那就对不起含冤的侯将军。她相信,只要她怀中所揣的那几页证言和签字给高峻看了的话,他也会理解自己的。
褚遂良道,“柳夫人,本官理解你的感受,”柳玉如心中叫道,你不理解!!!褚大人接着说,“但是从十七年到现在,才两年不到。按着夫人被流放的身份,在六年之内你是不该离开西州的,可是你却在这里。”
这是很严重的,一旦捅出去,刑部也肯定会上奏折。阁老不能说什么,褚大人说的是事实。而且,让柳玉如她们到长安来是自己的主意,来这里之前,她已经跟高峻去江南跑了一趟了。
江夏王连忙示意褚遂良,“褚大人,你要慎言、慎言啊。要依本王看,柳玉如当时的处境不是和苏氏很像么?你要知道是为着什么而来的……”
王爷是好意,既是让褚大人止住吓人的行为、又是要柳玉如将心比心的意思,那么事情不就有转机了?但是阁老看到柳玉如脸上一点没有感激的意思。
褚遂良也感到在这个倔强的女子面前,他的最后一招也使出来了,再僵持下去的话没有后续手段。不过这件事已经够这位小女子寻思和掂量的,他示意李道宗,是该离开的时候了,时间有的是。
于是他起身道,“阁老,本官说这些还不是为她好,不过柳夫人想不开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件事只牵扯了柳夫人还在其次……恐怕传扬出去。西州别驾私娶犯妇,也是吏部、甚至刑部、御史台的御史们都不会放过的。阁老,你劝劝她吧!”
他和李道宗出门,对阁老暗示,他先不去向皇帝复命,由阁老私下里再开异一下她。
摆在柳玉如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痛快地答应下来,让苏氏进入高峻的家里。另一条,如果她再敢不同意,那么追究她的过去身份、并牵扯上高峻、让高峻的仕途受阻,就是不得已的事情了。
而且,只要她同意,别的都不是事儿。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了阁老和柳玉如,她的眼泪还没干。
阁老是十分看好这位孙媳的,虽然方才褚大人的话让他有些吃惊,但没有影响他对柳玉如的看法。她站在那里,胸前的黑珍珠项链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他示意她坐下来,打算好好谈一谈,还未开口,柳玉如先问,“祖父大人,请原谅我们对您有所隐瞒,这是我们不对了!”
阁老连忙说没事,以为这是她表示后悔的开场,那么事情就有转机。她忽然再问,“祖父大人,你说说,侯将军遭难时,为什么一个说好话的都没有呢?”
这个问题的跨跃度很大,似乎也让阁老意识到了些什么,柳玉如再问,“他真的有罪么?”
“哎!玉如,比如你离开徙地的事情,是可大可小的。没有人追究,你就还是别驾夫人,追究了就有罪了,而且还是很不小的罪,连高峻也担不了的。”
他想起的先前的问题,又道,侯将军正在当年时,便征讨高昌、吐谷浑,并大获全胜,功劳不算小。但是陛下给他的赏赐也不小啊。陛下曾经说过:凡功勋才用,无所不堪,朕岂惜重位?
阁老说,非但不小,而是给得太多了……玉如你仔细想一想,若是以高峻目前的功劳,给他个西州别驾还没人计较什么。要是换作兵部尚书、甚至更高的职位呢?我知道,以高峻的所为、和他起的突出作用,给他更高也说的过去,但是人们心里便会有不满了。
“若是功劳大到了尉迟敬德那个份上还另说着,有一次宫中宴饮,江夏王说了句什么话惹恼了尉迟恭,尉迟将军当了陛下和众臣的面,把江夏王两只眼窝都打青了,不也没事?”
柳玉如在听着,似乎听进去了。阁老又道,侯将军也是这样,他功劳不小了,但地位似乎更高,做到了吏部尚书。如果是一般情况下,也许有人不舒服就只好忍着了。但是你想想,十七年是个什么时候!
柳玉如问,“是什么时候?”
阁老道,朝堂上下为着太子之事争得风雷激荡、激流暗涌,多少大臣投身其中。一拨人支持晋王李治、别一班人支持李泰。可他却牵连到李承乾里面去了!谁不知道李承乾因其所作所为、已渐渐在陛下那里失宠?连他的舅父长孙大人都不支持他了、而转向支持更小的李治!
“搞拥戴的人不是没有,但站错了地方,就只有倒下了。先前那些人本就看他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可是……谁都看得出李承乾不行了,难道侯将军看不出来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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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浮图城拉出去的牧群按部就班、每天出去、回城,没有什么异常。后来,回来的人汇报说,从柳中牧场方向又来了一支牧群,他们也不嫌费事,赶着三、五百匹马翻过了金沙岭,到浮图城这边来了。
阿史那薄布有些不屑地笑道,“无他,抢草而已。高峻看我们也吃点草,他不乐意了!照去!”
柳中过来的牧群就贴着浮图城的牧群放牧,浮图城的马群到哪里,他们就也把马群赶到哪里,两下里离着不足半里,看起来真的是在抢草场。
雉临吩咐,“他有马,我们也有,速速派人到后边的田地城,花些银子把私户中的马匹都集中起来,看谁抢不过谁!我们离着这样近便,还怕他们。”
但是几天后,手下慌张来报,“大汗、少城主,我们的马少了不少!”
雉临不信,“怎么会少?田地城不是刚刚赶过来一批吗?难道他们还敢明着抢马?”要真是这样子的话,问题的性质就严重了,西州和天山牧欺负人!
他马上带着手下到牧群里清点,果然少了不少。小一千匹马、几天功夫就少了三百多匹。手下说,“一上午少个十几匹,刚开始没看出来,可是架不住天天少啊!”
李弥急着问,“是什么情形?难道是高峻带着人干的?这种事情他干得出来,他是走到哪儿抢到哪儿。那我们城主到长安去就有的状告了!”
手下说,没见到多少当官儿的,就是几个天山牧场的牧子在那里,李大人你所说的那位天山牧的牧监没出现过。
“那他们是怎么抢的马?”
“大人,谁说他们抢马了……一直是您在说。”
“难道是偷?难道堂堂的天山牧也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阿史那薄布吼道,“快说是怎么回事!”
手下说,“大汗,是我们的马自己跑过去的……”
人们七嘴八舌讲述事情经过。这是在几天后发现的,两拨儿马群相距不远,人家天山牧的牧群老老实实,反倒是浮图城的马们不大安份,一个瞅不住就跑到对方的马群里去了。
当时还有浮图城的人说,“瞧瞧,还是我们的马厉害,看样子天山牧是抢不过我们的!用不几天就把他们欺走了!”
但是那些跑过去的马都没有再回来,他们派个人过去,客客气气地要马——哪怕对方只有十几个人,他们也不敢耍横。
天山牧的牧子说,“没看到,不信去看,我们天山牧的马都烙着火印子,要是找到没有火印子的,你们只管牵走。”
他们去马群里找了,果然看到每一匹马的身上都有“天山-某场-某号”的火印子,不但有柳中牧场的马、还有交河牧场、蒲昌牧场、白杨牧场的马。看来为着和浮图城抢草场,天山牧各大牧场都参与进来了。
那些手下们告诉他们的大汗,不但那些马是杂凑,就连赶马的人都是杂凑的,哪个牧场的人都有。李弥问,“从哪里看出来的?”
有人说,因为他们打架时,让我们一步赶上了。
李弥问,他们还有功夫打架?
“天山牧四个牧场的几个牧子们围住了一匹马,各自端了生着炭火的铁盆子、盆子里烧着烫号儿的铬铁,说‘这一匹该我们烙了,’那个不服,说该他们烙。”
“有一个也不吱声,手倒快,伸手抓了红烙铁,在那匹马上“嗞拉”一声,就把号儿烙上了。”
阿史那薄布要是还不明白就太傻了,那匹马就是他们浮图城的。他气得大声骂人,但是对天山牧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李弥看出来了,他是没胆子。
但是,这些马怎么都往人家那儿跑?
手下说,跑过去的都是公马,只要到了人家那里,一烙上号码、就不隔夜地被拉到白扬牧场去了,“已经拉走了好几批了,可怜那些马们,溜溜儿跑过去,什么没捞着就被控制起来了!”。
李弥已经明白过来,说道,“高峻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啥法儿都敢想!”
雉临还是没想明白,“啥法?”他爹骂道,“怪不得你连个老婆都抢不来……他是把几大牧场里发情的母马全都赶到浮图城来了!”
在牧场村里,从浮图城赶回来的孙伙长——他的名字叫孙富,孙富向高总牧监报告了浮图城的情况。他眉飞色舞地问总牧监要不要亲临现场看一看,高峻道,“我马又没少,就不去了。浮图城没为难他们吧?”
孙富道,“没有,人家都是很讲道理的,一看马身上都有号儿,什么也没说。”
高峻道,“那我就更不去了,告诉他们,烫号的时候千万别让人家看见。”
“大人,那天几拨儿人因为争一匹马、抢着在马身上烫号儿打起来了,已经让人家浮图城的人看见了……”
“真tm丢人!人家还没说什么吗?没有……那这样,以后每天早上叫他们把马群赶到浮图城的城门口儿去。”
浮图城老实了这么久,忽然之间办出这么两件事儿来,一定是少不了李弥的功劳。这个苗头不打下去,真让他们乍起刺儿来,以浮图城一万人马的体量,凭高峻的力量是不好压服下去的。
对待李弥这种人,高峻也不打算用什么正当的法子,怎么占便宜怎么是,就是不能让他在浮图城占住脚。
可是他力量不大够啊,只有不足三百人的护牧队,和人家上万人怎么比。如果浮图城没有李弥,阿史那薄布父子是让人放心的,有了李弥就不同了。
再伐高丽到现在没有消息,到时候西边的龟兹八成有些想法,万一动起来、浮图城再不安份,那么西州是不能两头兼顾的。怎么琢磨琢磨李弥竟然又成了高峻的重中之重。
郭都督眼下就在西州,高峻飞马到西州府与郭孝恪碰了次头,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郭孝恪把蝴蝶琴中夹带密信的事件和高峻说了一下,证明他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的。
高峻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他回家后总觉着少点啥,原来是没见到这架琴。他有些后怕,好在琴中密信让自己和郭待诏截下来了。
郭孝恪道,“你说的有道理,到时候,万一浮图城和龟兹都鼓了包,我们是没有后援的。时间紧迫,东边也许不久就要有动作了。你要怎么干只管快干,需要人手的话,就吱声,我就让待诏拉些人过去帮你。”
高峻从郭孝恪那里得了实底,放心地回到牧场村,憋在家里想辙。
刘武知道高大人家里的女人们都不在,晚上时就过来请高峻过去喝两口。
一进刘武家的院子,高峻见刘武的大夫人武氏、正在抓天黑前的光景喂家里养的几只鸡,然后鸡们就该上笼了。明明鸡食儿都放在料盆里,但它们总是站上去用爪子刨、刨得地上任哪儿都是。
武夫人气得拿条帚把它们打得四下飞散,“就欠不给你们吃!”
高峻见了笑道,“嫂夫人,我来吃,不会是打给我看的吧?”
武氏和刘采霞一听慌忙解释,“不是不是,这些东西记吃不记打,下次它还刨得哪都是。”高峻就是灵机一动:在交河县,雉临来一次挨一次打,怎么也和鸡一样?尤其是菊儿那次,他赶的也太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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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一边喝着酒,一边对刘武说,从龟兹带回来的女仆除了去黔州一个侍候崔夫人,旧村里还剩下了九个。一天不给她们分派人家、一天的吃喝用度都要牧场里出,这太不划算了。
刘武问,高大人,你打算说什么?我知道你说的肯定不只是那些女仆。
高峻道,眼下天气暖和了,走北道西去的客商多了起来,交河县是必经的,而本人妻姐在那里开温汤旅舍,活儿一定不少。我打算让她们去帮帮忙。那九个护牧队不放心了也去,但是要便装、做个伙计,也不许暴露身份。
第二天,九位护牧队就被找来,“高大人,我们想的法儿如何?阿史那薄布丢了那么多马,有没有背过气去?”高大人让他们坐下,把事交待了一番。
高大人让他们去了温汤旅舍多造声势,让浮图城也知道旅舍来了龟兹女仆才好。他们活儿要多干、眼要多看、没有工钱。
有人说,“那是当然了,没工钱也去,我得看看哪个女仆最合我意。”高峻说,“行!然后你们再稍微的抽些功夫、看看浮图城那小子去了交河县几回、去了都干什么。”
这九男九女去了交河县以后,高峻又叫人快马往蒲昌牧、交河牧送信:两座牧场与柳中牧同时选马,一座牧场一千匹、总数还是三千匹,就像去年一样,要挑选能适应寒地高山作战的马匹。
在这些都安顿好了以后,高峻就往旧村来,因为之前都是柳玉如在照看苏氏的生活,眼下她们一个也不在家,最好他也去看看。
……
山阳镇。
时隔几月,柳玉如和樊莺又回到了这里,那时是三个人,这次也是三个人,只是高峻换成了谢金莲。记忆深刻的事情和场景、有的历经一生也不能忘掉,更不要说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深山遇险、故居夜饮,还有和樊莺两人替高峻洗澡的事情宛如昨天,柳玉如站在大门前心中不胜感慨。“酒酣舞步慢,爱至所求轻。”樊莺再听柳柳姐姐轻声念出这两句诗,心中更是一阵难过。
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不同意苏氏进门的事情了,还有柳玉如戴罪徙徒的身份,但是这两件事情在柳玉如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有可能给峻带来一点点被人攻击的口实,为此哪怕自己离开他也是应该的。
侯将军临死乞求皇帝放活的两个人里,柳玉如认为自己比高峻所得的恩惠更深,她与侯将军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故人的女儿,而且将军在以往的日子里对她宽容已经足够了。
而高峻不同,他是侯门仅存的男丁,能够从浩劫中走出来、拼杀到现在别驾的地位有多不易。他不但是这个身份,而且也早就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那些混迹官场的大人们不会从她这里找到一点点下嘴的口实,只要他不倒下,那么一切都好。
高峪一直陪着三人进了院子,当听柳玉如说院子不能空着,以后得自己种些菜来吃、不能再去买时,这位高二哥觉得长安之行没有尽到当哥的责任。
他默默地找了把锄头,把院子里的地都翻了,隔壁的丁大哥忙着准备菜籽,两人忙活着一个下午都种好了。
高峪走时只留了路上的花费,剩下的银子都给她们留下了。早上起来,柳玉如就用小桶提了水浇菜,一伸手看到了上边戴的一大一小两只指戒。那枚大的还是高峻去乙吡咄陆部前亲手给她戴上的,想想看居然一次也没有摘下来过。
她眼圈儿一红,不知高峻此刻正在忙什么呢?再过些日子,思晴她们一到家,他就该知道自己已经到山阳镇来了。
谢金莲自从随柳玉如去史馆看了侯君集的案底,她什么都明白了。以前只是从崔氏那里知道,自己和柳玉如都是出自侯府。那么现在她知道的更多——高峻是侯府仅存两人的其中一个。
谢金莲这一次是义无反顾地随柳玉如过来了,她曾想过与高峻在新村家里热情似火的过往,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了,高峻,可是我也回不去了。”
她过来给柳姐姐帮忙,两人无话。
樊莺有些焦躁,说不清楚因为什么,她嘟着嘴也不来帮忙。另两个人看到,对她说,“妹妹,我们在这里能有什么事,要不你就回去,也许能给峻帮些忙。”
樊莺怒道,“我回去之前也得先到长安,把姓褚那人杀了!”又发愁道,“我若真把他杀了,估计着也回不去了!”
说完,樊莺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像是在表明,她自己就是认为柳、谢两位姐姐已经回不去了似的。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一时间也没什么话来弥补,就坐在菜地边吧嗒吧嗒掉眼泪——既想西州、又不放心这里。
柳玉如连忙过来安慰,“他们连个诏书都没有,怕什么呢!还不是为着往咱家塞人?你红头绳还没解呢,为着你,我们也得回去。”樊莺将信将疑,但是脸色好了许多。
她们到镇上的木匠铺子再打了两张床,这样东边的屋子里就可睡觉了。日子像模像样的开始,姐三个一起浇地、一起说话,尽量都不提西州家里的事。
她们一起做饭,其间有谁提到了婆子,然后都一齐住嘴。把饭端上来,柳玉如却恹恹的说没有胃口,为着不让另两人担心,她强忍着咽了两口,却忽然跑到菜地边干呕。
如是三番,谢金莲寻思着道,“姐姐,你八成是有喜了。”
柳玉如知道谢金莲是过来人,她不大会胡说,但是仍然抚着没什么变化的肚子说,“哪会呢?根本就不会。”
樊莺道,“怎么不会?!别以为在邓州、黔州那会儿的夜里、你和师兄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是装睡呢。”柳玉如就看着她笑,像是有什么害羞的事让她看到似的。
樊莺和谢金莲两个又惊又喜,再让她吃,柳玉如又干呕,说,“有些醋才好呢!”
樊莺连忙到碗架上去翻出一只小瓷壶,就是以前放佐料的,她把它放在水里涮了、跑出去把醋买回来。柳玉如沾了醋吃,果然好多了。
樊莺这下高兴起来,说,“要不是姓褚的跑来多事,也许不久师兄就会知道这个好消息,只不定多高兴!早晚姓褚的别犯到我手里!”
她的声音很高,以为在乡下镇子里谁知道姓褚的是哪个。只是在院门外,悄悄到来的褚遂良和江夏王爷听了,褚大人先是一哆嗦,笑道,“谁这么恨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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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和李道宗两个人,无精打采地回到了长安,他们想不好要怎么去向陛下复命,先到兴禄坊来找高阁老。
阁老现在也正在府里发愁,柳玉如的出走让他感到十分的为难。阁老年纪大了,经历的多、看人也多,原来的时候高峻家里的人,除崔嫣外其他的人都没有见过。
这次一见,感觉她们不论是大的、小的,竟然都是一色的旺夫面相,尤其是柳玉如,在阁老看来简直太好了。他曾经想过,难怪高峻这么一副二流子的德性,到了西州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江夏王和褚大人来的时候,阁老正拿着柳玉如留下来的那份“自出书”发呆。纸面上从上到下、被阁老用重墨划着一个大大的叉。
他看到了两人,不大高兴地问道,“两位大人,你们把我的孙媳们如何了?难道当朝的两位重臣,也有心为难三位小女子?”
两个人什么都明白了,就算柳玉如眼下的身份还是刑期未满的流徒,阁老也舍不得。
江夏王苦着脸道,“阁老,府上有没有酒,我在山阳镇喝了一壶醋回来,那本来是褚大人吓唬柳玉如用的,谁知人家不怕,倒逼着本王喝了,现在心里还烧得发慌!”
阁老知道后,面色才立刻好起来,吩咐下人摆酒。看着李道宗和褚遂良二人愁眉不展的样子,阁老暗暗发笑,他感觉这件事情也没有之前想的那样复杂。
柳玉如那么坚决地拒绝故太子妃苏氏进入高峻的家中,看来也不单单是出于女子善妒的天性,不然高峻家里那么多的人都是怎么进去的?
他甚至认为,在这方面也许柳玉如的嗅觉是超前的,至少超过他们这些男人。不然的话,怎么李承乾那么好的起点、那么好的地位,最后都功败垂成了呢?看来娶妇如何,真的不是件小事。他决心尽可能地帮她阻止苏氏进门这件事。
这件事情长孙无忌大人也知道了,好友褚遂良向他通报了山阳镇一行的结果后,他先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随后,他等着褚遂良走后,招手叫过府中的一位心腹,对他道,“去查一查,高府的那位柳夫人,上一次着了尚食局的公事服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他不相信,如果只是上街游玩的话,一位高府的少夫人会在意在长安的人前显示她出众的容貌。自从知道柳夫人过去的身份,长孙大人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很快,长孙大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位于修真坊的史馆,很快,令史陈少与被带到了长孙大人的面前。听了长孙大人的询问,这位有些迂腐的令史大人的回答却异常的干脆:
“下官只听说是高别驾的七夫人受人之托、替一个叫纥干承师的老乡寻找他兄弟的下落。先一次就是别驾的二夫人陪着七夫人来的,但她们似乎不大认得字,所以后来才是柳夫人来的。”
长孙大人问他,“这么说,高别驾的这位七夫人一定就是新罗人了,你可曾问过?我知道高别驾曾经去过辽东,这也是可能的。”
陈少与回禀道,“大人,卑职耳聋眼花,也听不大清楚、也不便细问,但是恍惚之间好像就是听七夫人说到什么……罗来着。”
长孙无忌放了心,陈少与往外走着,暗道,“那位七夫人哪有说什么新罗,你问、我便顺了你说,总不会给几位夫人们找麻烦……”
他跑史馆跑了大半辈子,都不如西州高别驾的三位夫人跑了两趟,永平坊内一处还算宽敞的宅子已经属于他们陈家了。
而长孙大人根本就不会在意柳玉如过去是个什么身份,过去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一个不再确实的符号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在意的是,她是西州别驾的夫人。他知道在内里拉住一位太子、外头再拉住一位举足轻重的、并且极有能力的地方高官意味着什么。
他向皇帝建议、并在获准后亲自关照刑部,勾销了柳玉如的流刑身份。她现在就只有一个身份了——西州别驾高峻的夫人。
但是皇帝说,李道宗和褚遂良两个人不是干这事的料,你来运作一下。
他的这位舅子想了想,建议道,“很简单,此事只让阁老知道即可。而柳夫人,让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刑徒好了——就让她在山阳镇冷上半年,等那位不甘寂寞的高别驾眼睛里落入了苏氏,恐怕那时就由不得她了。”
他与皇帝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这样的预测,也许用不了半年,高峻与太子妃就已经有事了。
他们坚信,高峻这样一个花心人,怎么会容忍一朵好看的花插在自己的身边、而无动于衷呢?那时再狠狠“收拾”他们,看看这位柳夫人到时还敢不敢再硬扛。
对于一位向来金口玉言的皇帝来说,这已经算是最没有面子的一件事了。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被一位倔强的小妇人阻拦,然后君臣几个卧薪尝胆,盼着高峻和苏氏两人“出事”。
阁老知道了,心里十分的欢喜。虽然按着皇帝陛下和长孙大人的意思,这个消息不便告诉山阳镇,但是他还是要做些什么。
比如这张柳玉如写的、划着大叉儿的“自出书”,最好找个人送到山阳镇去,让三位孙媳们知道一下高府对此事的意见。高尧说,她必须要去。
褚遂良终于敢见皇帝的面,皇帝把他勉励了一番、并未责怪。毕竟在一件事情上大家都不大成功,那么彼此就容易理解了,也进一步加深了君臣之间的感情。
褚遂良大人回府,一直关心此事的褚夫人知道结果后,仍有些酸溜溜地道,“你们也能得可以,怎么能向她屈服!那就别再说什么征高丽了,丢人!”当然这句“你们”里包括谁,褚大人也听清楚了,他连忙示意夫人禁声:
“你懂得什么?陛下能这样做,只能表明他对西州别驾有多看重……这就叫爱屋及乌……连儿媳都舍得!”
在西州牧场旧村里,高峻一过来就看到蚕事房的方向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对面的桑林里也没有人,一片片新生的桑叶在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下晃动着。他迟疑了一下,往苏氏的院子里踱了过来。
人还未进院子,就听到有人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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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听出来这里面有谢大嫂、谢二嫂、菊儿、雪莲,还有一两个旧村中的女子。估计是桑林和蚕事房没事,大家都聚到苏氏的院子里来了。
只听谢二嫂笑着说,“鲁小余,高大人把你安排到门房来,就是叫你保护着苏夫人的,晚上睡觉时一定清醒一点儿。”听着鲁小余像是被这些人抓了劳工,正在吭哧着搬什么东西,随后“咚”的一声,东西落地。
又听一位女子道,“柳夫人她们不在家,不然早过来看望了。苏夫人可比不得我们,是个金贵人。我猜若不是高大人新村的房子不够,苏夫人恐怕早就搬过去了。”
苏氏道,“姐姐们,不要乱说,不然我在牧场村也呆不下去了。”
几个人同时问她,“看看你,到了旧村别看干着活儿,人可是越来越水灵了。高大人要是没想法,怎么会看门的、侍候的一应俱全?”
又有人低声问,“只说你到了牧场村以后喂没喂过马就成了。”
苏氏低声说,“……喂过。”
于是那些女人们再了次七嘴八舌起来:那不成了,柳夫人、樊夫人谁没喂过马。谢大嫂说,“就是,我家金莲也喂过的……”
此时鲁小余已经从院子里出来,抬头看到高大人站在院门外,便站直了大声问,“高大人,有什么吩咐?”院内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高峻说,“我没事了,就是随便看看。”说着就往回走。鲁小余在后边跟着,走出来一段路才低声道,“高大人,你给我安排点别的活儿……”
高大人想了想道,“盯着点儿从旧村去西州方向的陌生人,除了保护苏夫人的安全,这件事儿也很重要。”
此时,王允达副牧监正在交河牧场发牢骚:上一次三千匹军马都是从蒲昌牧场抽调的,而这次却搞了摊派,高总牧监怎么敢不按着西州郭都督的成例办!再说,交河牧的马种根本不适合去高丽山地作战,难道总牧监不知道?
陈年谷牧监也不听他嘀咕,只是把这件事吩咐他去负责。
王允达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品级耿耿于怀,自从高大人由乙吡咄陆部回来,天山牧所有的牧场都补充了马匹、都升到了中牧以上的等级。但这么多的牧监,就只有他还是下牧副牧监的品级、而且还不足品!
想想刘武,原来只是柳中牧的一个小牧丞,现在都是从五品下阶的大牧监了。王允达的夫人、小妾在新村里出出进进,看到刘采霞也像是矮着人家好几头。两个人背地里没少嘀咕,说王允达的饭都白吃了。
王允达也不着急这件事,只动嗓子不动腿。这天忙活了一天,马也没挑出多少。晚上的时候,他心烦意躁,打起马往交河县来,要来泡泡温汤解乏。
他先在丽蓝的温汤旅舍对面找了家小酒馆儿,要了几样菜一壶酒喝着,越想自己的事情越憋闷,闷酒愁肠,脸上就挂了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伙计过来,看他身上的打扮是个牧官,便笑问,“大人心情不大爽的样子,有什么烦心事呢?”
王允达道,哪有什么烦心事,只不过天山各牧场抽调军马三千,我的交河牧竟然也要抽一千匹,本官只是有些累了。
伙计一听,便问道,“那岂不是交河牧又要降等了?”王允达一阵烦躁,心说你他妈倒明白!降不降等我也是那个品级,也许降了更好呢!
伙计又提议道,“那么大人喝过酒之后,不妨就去对面泡泡池子,小人听说老板娘新雇到九位西胡女子,个个漂亮,兴许大人你的桃花运也撞到了!”
王允达一听,紧着吃喝完,往对面的温汤旅舍去了。
伙计一见他走,赶紧到后边来找老板。老板马上找个手下往浮图城去了,又匆匆写了密信交给伙计,“尽快送到龟兹城去,万万要小心!天还未黑透呢,等黑透了再走!”
伙计为难道,“若是白天走的话过柳中牧场就好过些,只是晚上恐怕引人怀疑啊!”
两个人正在嘀咕,就听着街对面温汤旅舍一片吵嚷,两人往外望去,看到旅舍里的七八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推推搡搡地正把一个大肚子的人赶出来,正是刚刚在这里喝酒的交河牧场的牧官。
王允达身上只穿着衬衣,白衫子、白裤子、一双白袜也是匆忙间刚刚套到脚上的,靴子也未穿就被人赶了出来。他叫人从后边推搡着、脚下趔趄,嘴里叫着,“把本官的袍子和靴子还来!”
身上早已重重地挨了两下子,“美的你,你在本旅舍调戏我们新雇来的西胡女子,还有脸说你是牧官!袍子就等我们送去牧场村总牧监那里,你去那里要吧!”
王允达不干,在地下跳着道,“你们大胆,敢对朝延命官如此无理,太没有王法了,别拿总牧监吓我,他管天、管地还管我泡澡!还我来!”
最近丽蓝人强马壮,男男女女一下子来了十几个、还不要工钱。以往出了这类事,她早就叫人去请捕头了,今天却不大着急,连面也不朝。心说别说你一个王副牧监,十个也照样子打出去。
不大一会儿,街上就围了些人看热闹。有旅舍里的伙计喝道,“你是好好泡池子吗?从你一进门眼就乱瞄、手还不老实,你掐人家姑娘大腿干什么?”
又有伙计叫着,“捶他出气!!”王允达一听,吓得早跑了出来,马也在里面不给他。伙计们骂骂咧咧地走后,王允达就在旅舍外运气,又无计可施。
酒馆儿伙计凑上来招呼他,再找了件棉袍、一双靴子让他穿上,王允达连声感激人家雪中送炭。但是马也被扣了,从这里回牧场新村也不大容易,有心回去牵自己的马终是不敢。谁知伙计再从店后牵了一头骡子,对他道,“正好我去西州,就送送大人。”
于是扶王允达上了骡子,伙计牵了骡子在地下走着,就问,“大人一位堂堂的牧监,怎么也会如此的狼狈,难道交河就不属西州管辖吗?这事连小人都看不过眼去。我知道温汤旅舍的丽蓝老板娘是有后台的,这里一有事,交河县衙的陈捕头就该到了。”
王允达哼道,只是个捕头我岂会怕他!你哪里晓得她还有个更大的后台——妹夫便是我们天山牧的高总牧监!
伙计道,“那还说个啥,忍了吧。”
“可是这口气不大好咽呀。”
“大人,小人本不该插言,但路见不平不得不说。大人你为着军前选马,却遭到一群旅舍的伙计群殴,万一因此耽误了正事,总牧监也敢徇私、不闻不问?”
王允达道,“对啊,我就半夜去找总牧监诉苦,他敢不给我出气,我他.娘.的就给他撩了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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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待诏的人马就到了,一千人不是个小数目,马队从旧村中经过时,许多村民、连苏氏、郭大嫂、谢家嫂子们都来看。高总牧监琢磨着说,“一千号人马的饭,得好好琢磨琢磨。”
郭待诏笑着说,“又不是赴席,说吧,让我们到哪儿去!”
高峻道,“大哥你这样,带你的人到金沙岭上露露面、要是打了西州的旗子到浮图城下去一趟就更好了,顺便告诉我那些牧子们,把马群拉回来吧。”
郭待诏问,“然后呢?”
高峻说,“然后回来啊……你陪我喝酒。”
郭大嫂说,“我家待诏可是来帮工的……哪能只喝酒。”
高总牧监接着说,“是来帮工呀!正事还没开始呢!大哥你带他们露露脸,就把人马拉到金沙岭下边的深谷里去,扎在那里。管吃管住、还管肉,谢家我那两位舅子正愁牛羊肉没处消化,只要西州付银子,不怕你们吃。”
在郭待诏到达前,高峻已经在旧村中征集壮劳力五十人、再加上牧场里抽调的青壮牧子五十人,共一百人在山谷中伐木取材。
一部分木材直接在靠近谷口处建设营房,给待诏的人马使用。一部分木料运到龙泉馆一带,他要在那里筑栅起城,就像在疏勒那样,日常派出护牧队把守。目的是在龙泉馆与金沙岭之间打入一颗钉子,对往来于浮图城和交河县之间的所有人严加盘查。
郭待诏马上拉了人走了,到浮图城下耀武扬威。
随后,高峻又来找谢广和谢大两兄弟。他可是稀客、也是贵客,两兄弟毕恭毕敬把妹夫迎进院子,也不是吃饭的时候,谢广就张罗着摆酒。
高峻只是简短地告诉他们,要他们把肉铺子也开到龙泉馆一带去。谢大问,“安不安全?那里离着浮图城可近。可别牛肉没卖掉,先把自己挂了!”
高峻说,“西州来了一千骑兵没看到?就是为你的肉铺子保驾的。但你要快,实在不行了就把交河的肉铺先挪过去。”说完就走出来。
谢广在高峻走后赞道,“老天爷!还得有个硬气妹夫!估么着要是没有销路,他是不会说这话的!”他与谢大两个立刻行动、赶往交河县去布置。
与谢广和谢大同时行动的,还有丽蓝旅舍中的那九位护牧队,高峻也给他们去了指令,让他们带了九名龟兹女仆,一同到龙泉馆去——开酒馆儿、开池子、开旅舍、开青……反正不论开什么,要速速在那里把招牌挂起来。
高大人说:只要快,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九名护牧队暗地里一嘀咕,银子可以要,但是人就千万不许要——高大人手里只有牧子,来了也都是两眼发绿的狼,只会盯住九位女仆。
丽蓝的美日子只是几天,不花钱的帮工说走就走了。她心里有些发痒,也来见高总牧监,说要去龙泉馆开温汤旅舍的分号,那里开起来才是正宗,只是以前不大敢。
她说,以前怕浮图城的人,现在总得去凑凑热闹。
高总牧监对他这位熟得不能再熟的妻姐,只要一见面,就先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那个高峻和她在一起的片断。他对丽蓝说,“去开呀,叫陈捕头拉两个人过去,维持龙泉馆一带的治安,否则不许去。”就这么着,丽蓝也忙碌起来。
刘武来找高大人商量,上次拉来的那些骆驼,不合群儿。把它们和马放在一起不合适、和牦牛们也不合适,两拨儿家伙们在一起为争食、掐两嘴倒是小事。刘武说,“就怕将来生出的马驹子,背上长俩大包。”
高大人问,“是不是你也想去龙泉馆?身为一个大牧监就不该这么稳不住窝子。”
刘武说,我不想去,没想头。这是王道坤提出来的,他说金沙岭下的山谷,伐了树不正好有空场,在那里让骆驼们繁殖应该不会错。
高峻说,“你去安排吧,权且让王道坤牧监过去,总揽伐木、建营、放养骆驼的事。带去的人还可以帮忙伐树。”刘武去安排了。
第二天晚上,鲁小余在旧村的街道上再次碰到了从龟兹返回来的交河县酒馆的伙计。这一次就全反过来了,鲁小余一见到他,脸上就现出不大好意思的神情来,反倒是那个细作,像是鲁小余欠他二两似的,一见面就打招呼,“王副牧监不在吧?”
鲁小余道,“大哥,王副牧监不在就没人管酒了?跟兄弟走!”
那人正是赶路赶得口渴,被鲁小余一拉、就拉到了高峪的酒馆儿。进去一看,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上次那位高总牧监也在,在坐的竟然还有两位夫人,还有个英武非常的年轻将军。
此时郭待诏已经把他的一千名手下安顿在金沙岭下面的谷口,那里已经搭建起两排白木营房,高挑了西州的旗帜,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丛中露出旗子的一角。
一千西州骑兵一边修整,一边分出一部分人,协助牧场的人伐木,再继续扩建营地,在营地的外边围上木栅、建起岗哨,森严地戒备起来。
高峻一见那人,便热情地招呼他,“老兄,快快入座,我们真是有缘,西州怎么去了这么久?”又让鲁小余速去新村、请交河牧场的王允达副牧监,“故人到了,要是不告诉他,恐怕过后埋怨我。”
那名伙计受宠若惊,连连作揖,“大人切莫如此称呼,我姓马,叫我马贵就是。”随后再编些瞎话搪塞。
不多时,王允达也到了,高大人派人专程去请他、让他很高兴,像是有多大的面子。因而一见马贵,王副牧监便豪爽地请他多多到牧场村走动,缺酒了只管找高总牧监。
高峻连忙说好好好,先端起一杯酒敬马贵。
然后郭待诏也敬马贵,鲁小余也敬、王允达也敬,谢大嫂和苏氏也凑凑热闹。一圈下来马贵已经有些发晕。他急着回去复命,开始推拖着不喝。
郭大嫂不知来的何人,但看高峻和待诏频频相劝,以为是什么贵客。但看马贵的装束又不像,就一连劝待诏少喝。
高峻道,“马兄你真不实在,要这么掐着量,下次莫找我!”
王允达替求情道,“高大人,老马是我朋友,正该是我替他喝。”说罢竟然一连干掉五大杯,意思是替他与桌上在坐的都饮过。然后,一头扒在桌上人事不知。
高峻道,“我今天才看出王副牧监是条汉子!!有担当的。”
马贵有些不好意思,勉强再喝了两杯,胆子就大了起来,“高大人,小人就对两位夫人的身份猜上一猜,若是猜得对,便饶过小人这次吧!”
他指了郭夫人道,“这位一定是郭将军的夫人,因为我看夫人一直在劝郭将军少饮,不是一家人哪会如此。”高峻笑眯眯地、看着马贵点头。
马贵很得意,他一进来时只看到高峻、郭待诏、郭夫人、苏氏四人坐在一起,那么再猜准另一个还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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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苏氏,发现她脸色微红,竟然是个少见的美人,便又说道,“这位一定就是高总牧监的夫人了!因为我看夫人每每偷看高总牧监,是怕自家人喝多了吧!”
郭待诏听了看着高峻挤眼,他夫人则扭头看着苏氏无声地笑,高峻谁都不看,垂着眼皮不语,苏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已经喝多了酒。倒是鲁小余大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猜,你猜早了!喝酒吧!”
马贵只好再饮一大杯下去,不一会儿,对面的两位夫人变成了四个……
高大人最后站起来,还未对鲁小余开口,鲁小余就说,“我知道,把鞋底都翻一遍再说!”他叫人,把王允达送回家里去、把马贵抬到别室、轻车熟路去他右脚鞋窠里,揭了鞋垫把信拿出来。
高峻和郭待诏一见,却是麻花字,一个不认识。苏氏轻声道,“我看看。”随后再将上边的话念出来,“三月二十五,两城同时举事。”
高峻问,“没了?”
苏氏轻声道,“没了。”
高总牧监道,“还有两天……就是二十五了。阿史那薄布会不会这样傻,看到这两个字就把自己卖了呢?”
他说,我断定龟兹城是不会先动的。马贵刚从龟兹回来,如果龟兹真的想在这么紧的时间内起事,不会不让马贵从速把信送到,看看这小子不紧不慢的样子!至少在龟兹那里没有感受到事情有多急迫。
高峻吩咐鲁小余,“把信原样塞回去,推醒他,让他抓紧办他的事。”鲁小余按吩咐把信塞进马贵的鞋里,再去推他,“马大哥速起,莫耽误了事!!”
马贵嘟嘟哝哝地道,“有什么……事,天亮没有……”
高峻和郭待诏看过了信,两人就连夜起身去了龙泉馆,高峻还带走了他的全部护牧队。这里剩下了郭大嫂和苏氏,在鲁小余的保护下,两人回到苏氏的院子,收拾着躺下。
苏氏今天露怯可算是露大了!她在席间数次偷偷去看高峻,因为她发现高大人和他所见的许多男子都不一样,就连郭将军和他坐在一起,都让人明显感觉到两个人的差别——他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苏氏坐在那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过李承乾,并把他和高大人暗自做了一下对比。李承乾事发时的惶恐失措,曾经在苏氏的面前暴露无遣,而高峻大事当前的镇定就更显得少有了。
当马贵把她和高峻猜在一起的时候,苏氏感觉郭待诏、郭夫人的表现像是有一件好奇事得到了确认,而鲁小余那句“猜早了!”更是让她心惊——他为什么不说“猜错了”,而说“猜早了”?
一直回到屋里,郭夫人刻意不提这件事,怕她难堪,但是在苏氏看来她还像是别有用心。苏氏想解释一下,“大嫂,我估计着,如果是菊儿在桌上,那个马贵也会像这样猜的吧?”
郭夫人笑道,“嗯,是这样的,但我也多次去看过高总牧监,姓马的怎么不猜我和总牧监是一家呢?”
今天该菊儿过来陪苏夫人,此时她早醒了。听了苏氏和郭夫人的话,菊儿已经明白了个大概,猛然又想起以前的事,身子只是不适地动了动、没有说话。在苏氏看起来,菊儿也像是默许了郭夫人的话一样,她的心内更是窘迫不堪。
早上起来,郭夫人无意中看了苏氏一眼,发现她也正好看向自己,郭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苏氏又大窘。郭夫人又对菊儿道,“为什么昨天不吱声?是不是也想起了高大人?”
郭夫人根本不知道菊儿那点事,发现菊儿也窘迫得没法儿。此时鲁小余在屋外扯了嗓子叫起来,“高大人的夫人们回来了!”听到街上一阵车马的声音,三人赶紧起来。
……
谢广、谢大、还有丽蓝,大家都忙着在街上找合适的店面、布置着开业。好像一两天内买卖不开起来就错过赚钱机会似的。而在大街上也出现了交河县的捕快,俨然这里就是交河县的地界了。
最先抢占了有利地段的竟然是丽蓝,先把“交河温汤旅舍”的牌子竖起来。不远处是谢家的“西州牛羊肉铺”,旁边是护牧队和女仆们开办的“柳中私驿”。
阿史那薄布父子、李弥很快就听到了风声。龟兹城的密信很顺利地从交河酒馆儿送到浮图城来了。父子两个嘀咕,“今天就是二十五,我们起不起事?这也太仓促了!”
李弥倒是希望浮图城稳扎稳打,“龙泉馆那边热火朝天地开铺子、做买卖,倒像是毫无防备的架势。在长安征调军马的节骨眼上,高峻这么搞,就不怕我们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阿史那薄布说,“西州的骑兵刚刚晃过去,怎么会没有准备!依我看这又是姓高那小子的障眼法。我们再等等,让龟兹先动动,等他们把西州人马吸引过去、看情况再说。”
李弥沉思着,眉头拧在一起,有些不大确定地说道,“高峻我是了解的,大汗所说的障眼法,他玩儿的是最拿手了。但他这次玩的就有些矛盾:龙泉馆忙着开业,是在显示安逸,且不防备我们。而昨天西州骑兵又出现在浮图城下,又是在显示强硬,这就有些过分了……他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雉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再不动一动,下次他就敢把茶铺子开到我们浮图城门口来了。”
阿史那薄布喝斥道,你懂什么,当机会只给你一次的时候,你就不这么毛躁了!
李弥道,“我认同大汗所说的,等他几天,焉知龟兹不是在利用我们?我们浮图城与龟兹是不一样的,一招儿不慎、浮图城可没有退路啊!”
他说,就算是龟兹起兵了,我们也不可大张旗鼓地明着来,只能小打小闹地吃些便宜,因为我们吃不下整个西州,顶多把高峻投到龙泉馆的全部家当一把收了。
估计着那时西州正忙着对付龟兹,也不大会抽得出手来替高峻撑腰。到时候龟兹、高丽两边开战,恐怕他们还要有求于我,他们这个暗亏也就吃定了。
阿史那薄布挑起大指对李弥道,“李兄若是早来几年的话,浮图城一定不会这样窝囊!就按此计而行,以前龙泉馆都不敢沾边儿,这一回,浮图城的边界一定开到交河县边上去才行!”
李弥道,“只要占据了金沙岭,不论高峻去白杨牧场,还是从此地去往西域的客商,就都在大汗的控制之下了。”
阿史那薄布哈哈大笑,“就算将来大唐逼迫的紧了,我们把这些便宜再还回去,也算个天大的人情了!”
李弥暗道,瞧你这点出息,难怪连个儿媳妇都抢不来。浮图城的一万人马若是给我,整座西州都是我的了!
他们耐心地等了两天,龟兹方面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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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薄布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他这是欺人太甚!给我点兵,兵发田地城!”
这回轮到雉临小心了,“可人家只是省亲,没有一兵一卒过去,我们师出何名?龟兹那里正想要挑唆着我们动手,我们一动恐被龟兹利用了,那就两面不讨好!”
阿史那薄布摊着两手道,“田地城没了,我这一万兵马可要怎么养活呀!”父子俩愁眉不展。
听说有西州别驾、大唐天山牧的总牧监高大人携七夫人驾临本城,田地城居民推举的县令赵大人,连忙领了两名手下出衙来迎接。
他看到红马上端坐着一位二十一、二岁的男子,身着了大唐正四品上阶的官袍。他身边是一位同样骑在马上的年轻女子,身材小巧玲珑、面容娇好,只比他小了一两岁。
他们的身后是二百名各穿了从九品下阶武弁服的护牧队员,人虽不多,但行容齐整,令人肃然,一杆“大唐天山牧”的青锻旗子在风中飘摆。
赵大人赶忙上前,尽显诚惶诚恐之意。高峻笑道,“父母官不必多礼,我只是与夫人来看看她家的祖屋。”
县令惊道,“原来我们这座偏僻小城,竟然飞出了凤凰,高大人快请进城罢!”
护牧队一进城,便在城门处设了警戒,旗子往城楼上一竖,只派了十人随高大人进去。赵县令在前边领着,先至县衙奉茶待客,连声道,“城小镇孤,没什么物产,实在是让高大人见笑了!”
高峻一看这座简陋的衙门,就知道赵县令所言不是客套。估计大门上的朱漆都是高昌以前的哪朝所油的,早已斑驳不堪。进门来才从后边看到,大门内极具中土特色的影壁墙,是由两根木头勉力支撑着才不倒下。
赵县令说,本城有户五百五十六、人口两千四百九十一人。除了在城东荒滩上种些粮食、放放羊、挖些阿魏根的药材之外再无其他营生,日子清苦的很。他说,“每月城内居民们摊派给我的俸米,我都不好意思要了!”
田地城在浮图城东北二十里。往东是一百六十里的荒漠,遍布砂石、只是稀稀落落地生些荆棘。紧接着就是二百八十里寸草不生的沙漠了,连野羊都绝迹,更不要说能看到个人影子。
再往东进入一百二十里的赤谷,登乏驴岭——驴子要上此岭都会累得塌腰——乏驴岭上有一处大唐的守捉,名曰“罗护”。再往东三百九十里,沿路上开始有神泉、西华驼泉、东华驼泉、独泉,绿洲开始出现了,在茨萁河边还有伊州府纳职县的一座陆盐池。
这样一算,从田地城往东,要经过九百五十里的荒绝之地才可到达伊州。也难怪阿史那薄布把田地城当作自己的附属。因为田地城在近处除了能与浮图城相互勾通之外,别处去处。
听赵大人这样一说,高别驾问道,“你这里的阴牙角、速霍角、阿魏根既然是难得的药材,怎么不大力采集,往西、往东一走,还愁日子有多难过?”
赵大人道,一则是往西路途遥远、又要经过浮图城的盘剥;往东是沙漠,虽然离着伊州还不算太远,但是交通不便啊!
丽容闻听,便对高峻道,“峻,我们的骆驼……你肯不肯拉到这里来?”
高峻道,“我刚有此意,就被你想在前边,看来是故土不忘。”他对赵大人道,我回去就把柳中牧的骆驼分牧开到你这里来。我派牧官、你的田地城出人,收益大家平分。如此一来,田地城往东去伊州就不算多难了。物产沟通有无、人也有了活干,赵大人你看如何?
这样于城民有利的大好事,赵县令哪里会不同意!他一连声地说好,但是又担心着浮图城来找麻烦,“他们若来征税可怎么办?”
高峻道,“我夫人的祖居在这里,他怎么敢征我的税,要征也可以,那得大唐的皇帝点头,不然赵大人以为西州会饶过他?”赵县令这就放了心。
趁了天还早,高大人在赵县令的陪同下,到田地城西北的荒草滩上察看,一百多里的地面上沙化仍未到极致,恰好高大人和丽容一到,天上竟然适时漂下一层牛毛细雨来,众人都闻到一股湿润泥土的味道。赵大人叹道,“这里多年无雨,别驾和夫人就是田地城的贵人了!”
丽容又建议道,峻,你和二哥说说,让他把紫花苜蓿的草籽撒到这里来。那么来年马群也可赶过来了。高峻点头,说只是水成个问题。
赵县令眼睛放光,应对道,“将来只要骆驼多起来,我们就是用驼队去神泉驼水灌地也是可以!总归不愁人力的!”
高大人道,“干嘛跑那么远,就去龙泉馆驼水!”
赵县令组织城内居民整治饭菜、款待天山牧的人马。入夜时,高峻就和丽容在她家的祖屋中住宿。赵县令早就把行李被褥给送过来了,她在那里一边收拾,心中一边想心事。昨天晚上,高峻在崔嫣那里休息,谁都不敢有怨念,因为她已经有了身孕。
但是接下来有两个护牧队从城外领进来一个人,她一看正是高峪二哥,他是从山阳镇连夜赶回来的,又从牧场村直接来见高峻。
高峻连忙询问柳玉如在山阳镇的情况,高峪没怎么说话,从怀里摸出来一页纸交给高峻。高峻展开,见上边有柳玉如娟秀的小楷写的一首短诗:
“红戒凭妻念,青蔬爱子情。东来不再返,西眺望君亭。”
高峻看罢,不作声把诗签揣到怀里,皱了眉头看着高峪。高峪为难地说,“兄弟,我拦了,但是玉如十分坚决,也没有和祖父商量就写了自休书、急着离开高府去了山阳镇……二哥能怎么办!”
高峻说,“二哥,我没想这事,田地城城东这片荒草滩,你敢不敢来种草?”
高峪说,“兄弟,你既然敢想,我就敢做。”
高峻道,“这边刚下了雨,二哥你连夜回去准备,天明过来撒籽。”又对送高峪来的护牧队说,“送我二哥回去、再传我的话,王允达暂为田地城驼马下牧牧监、万士巨副牧监,明天就赶十一头骆驼、二百匹马过来。同时告诉王道坤副牧监,派人从柳谷伐木、运到田地城外,围栏建牧场。”
高峪临走时总感觉兄弟不大高兴,恐怕除了没将柳玉如带回来,不会有别的原因。但是天色已经不早了,高峻在短短时间里吩咐的都是正事,他也不相信高峻的脑袋瓜里想着这么多的大事、还会有时间不高兴。
他只有按了高峻的意思、速速回去准备才是正理。
人们都打发走之后,高峻和丽容关门躺下。他久久地一动不动,丽容试探着去勾他的手,终于把他引导过来,他虽然显得很温柔,但什么也不曾做。
看到他托了那页诗签,丽容以为他会当时就跳起来,至少会像在家里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摔点什么。但是今天高峻很平静,与此有关的话也没多说半句。但她知道,高峻今天所有反常的表现都和柳姐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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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郭待诏都感觉到了高峻的反常,他要在田地城建牧场的举动既显得突然、步子迈得也太快了!
郭待诏担心,高峻此举会刺激浮图城铤而走险。浮图城是有些实力的,只是他们所处的总体形势和位置不大好。但是万一他们不管不顾地闹起来,不正是龟兹方面所乐见的?
而且田地城不论是在体量上、还是在力量上,与浮图城都不可同日而语。他认为与高峻两人前期所做的都很正确:驻军柳谷、进入龙泉馆,都无形中对浮图城有了一种震慑和警戒的意味。
但是高峻跑到浮图城的背后去搞小动作就有些欺负人了。郭待诏以为,万一浮图城动一动,高峻再能、再强也是压不住的。
他把手下一千人马放在柳谷,叮嘱他们严加戒备,然后单人独骑跑到田地城来找高峻。郭待诏到时,从柳谷砍伐来的木材正在卸车,高峻和牧子们、田地城赵县令动员来的几十名青壮劳力正在围栏建造马厩,田地城外一片热火朝天。
而几名田地城的妇女们从城内烧了开水提到城外的工地上,丽容也在其中。郭待诏找到高峻,和他谈了自己的忧虑。
高峻道,“我只是利用田地城之外的闲地扩大我的牧场、草场,他阿史那薄布有不快也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我带夫人回她的祖屋难道也有错?”
他劝郭待诏道,大哥你不要担心,眼下的形势与开始是不同的。开始时我们只想吓住他、不让他乱动。但是只用恐吓是不成的,我们一千多人怎么能长久吓到浮图城的一万人?
这样下去反倒成了浮图城一日不动、我们就一日不能放心的形势,你那一千多人只能死死地钉在这里不能动、而且真有事时也无济于事,我们这样被动怎么行。
待诏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原来担心龟兹城会先发难,现在他们发现龟兹城寄希望于浮图城先动,于是他和高峻的侧重点就转到浮图城这边来了。
高峻说,日子一久,浮图城总会知道西州在龙泉馆安排了多少人,那么他们的心态也会慢慢的从最初的不明情况、戒惧,变为适应、再到产生些想法、蠢蠢欲动,我们兄弟就有事做了。这边事态一有起伏,到时候龟兹是什么想法?
郭待诏又问,这么说我这一千人是没什么大用处了,走又不敢走,动也不大好动。不知我父亲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高峻说,“大哥你放心吧,知已还须知彼,浮图城父子现在怎么想我能猜到个大概,也许用不了几天,阿史那薄布就该稍稍地动一动了。我就是给他动一动的借口。”
待诏道,“只是目前我们在龙泉馆的力量还是有些弱了……”
高峻道,“弱吗?我认为不弱。有你的骑兵、我的护牧队、还有田地城百姓的支持,我们怕他何来?我建牧场、草场给田地城几千人带来了好生活的希望,大哥你认为他们会站在哪一边?一个浮图城孤陷在白杨、轮台、龙泉馆、田地城中间,它那一万人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待诏道,“你这么一说,我们还有白杨河方向各守捉的力量可以利用,就说那个高让,也不是个吃素的家伙。”
兄弟两个就在热闹的工地上找了个角落,头凑着头、研究下一步浮图城可能的动向,以及他们具体的应对之法。
郭待诏从高峻的话里再一次感觉到,高峻让他佩服的地方不仅仅在军事上。在军事以外,他的思路也同样天马行空,能从一片迷茫中看到有利之处,并把它们充分利用起来。
他回去准备,因为高峻说,浮图城最近肯定会有小动作了。
高峻坐在那里,看着郭待诏骑马离开。他从怀里掏出柳玉如的诗签,思绪一下子飞到了山阳镇去了。他想,只凭一只红宝石的指戒,又怎么能寄托她全部的思念呢?
另外,高峻从诗中猜到,柳玉如和崔嫣一样,八成也身怀有孕了,而且一定还要早于崔嫣。
他感觉自己目前所做的事虽然有些冒险,但没有错误,再说躺在床上睡觉也可能让一口痰憋死,就没有风险吗?
他要把这里的事情尽快理出个眉目、然后赶到山阳镇去。只有他去了,才有可能把柳玉如接回来。他不由得一阵急躁,身上冒了一层汗,“许多多!”他高声喊道。
……
山阳镇。
江夏王李道宗直挺挺地被人抬走后,柳玉如惶恐了好些日子,她计算着褚遂良一行人到达长安的日子、以及长安各方面的表现、以及朝中要有些什么后续的手段来惩处她们。
最初的慌乱过后,柳玉如是不会傻呆在这里的,她有了个打算,毕竟死只是走投无路的别无选择,她还远远未到那个地步。
逼死了江夏王的罪过不轻——是她逼死的?不论她决定离开高府、还是她坚决不同意苏氏进门,这都是她一个小女子的个人决定,和江夏王的死能沾上什么边!他愿死就死呗!
但是,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当她想到长安问罪的人,也许正在来山阳镇的途中时,便对樊莺和谢金莲说,“我们去黔州躲躲,那里崇山峻岭的、谁也别想找到我,我已经有了峻的孩子,绝不能死在这里!”
由鄂州赶去黔州时,黔州闭塞的环境已经给柳玉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李承乾在黔州城里都没有人搭理,何况她们几个躲在黔州城外、深山里的女子呢!
樊莺和谢金莲当时就表示同意,而谢金莲的支持愈甚:“姐姐我们这就走,去了黔州后与世隔绝,谁也不见了。我们一起把孩子养大,再偷偷去凉州把甜甜接来。樊莺护送我们过去后,就让她去西州找峻、替我们照顾他就是。”
她们立刻行动起来,要带的东西也不多,只是院子里已经冒了嫩尖的菜地带不走,柳玉如有些可惜,自解道,“到那儿再种!”
姐妹三个出了院子,站住了。有六、七个不知哪里来的彪形大汉挡在院门处,“三位夫人,要到哪里去?”
樊莺柳眉一竖,“多管闲事!我们陪姐姐上山转一圈不行?”
一个人冷笑着说,“转一圈儿……怎么我们看着像是搬家呢!我们保护王爷不利,早已被褚大人革了公职,现在生活没有出路,你们一走了之,将来上边还不都冲我们说话?”
樊莺怒道,“好狗不挡道,再不闪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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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待诏又抽功夫,到田地城高峻的工地上来了一趟。这次的夜战,高峻说什么都不让他的西州兵参加。
高峻说他不能不顾家,龙泉馆那边除了妻姐就是舅子,怎么能大撒把呢!顶多打不过了就叫护牧队跑,只当阿史那薄布给田地城不拿工钱烧炭。
待诏去时,高峻正精神百倍地指挥着人重建厩房,把那些烧透了的木头全都清理出来交给赵县令,让他找车拉到城中去,“家里没有劳力的老年人,给他们分分,留着过冬取暖。”
有许多的木头根本没烧透,他不让动,说还得再烧一烧,并让人抹些乌油上去。郭待诏问,“下回几时才来?”
高峻摇摇头,“不知道,等他们等得有些心焦,估计是个辛苦活儿,我手下不大坚持得住,大哥你来顶两夜如何,我们给你打打下手。”
“再来人不会少吧?”待诏猜测,“不然我再去西州向父亲要些兵。”
高峻摇头,“惊了他们就不大好了,他们不来炭谁烧呢?”
两天后,成片的厩房、围马栏又见雏形。不过显见着未做长久之计、建得比上一次还歪七扭八。入夜,工地上所有与厮杀无关的人都撤进田地城里,城门紧闭。高峻让丽容也进城、去祖屋休息。丽容说,她要到城头上去看看战况。
高峻道,“那么你不可点火,不可大声,不然惊了放火人就前功尽弃了。”丽容说好。天一黑,她就与两位邻居家的好奇妇人一起,带了被子、席子到城头上,把保暖之物都在城头铺好了,坐等好戏。
城底下到处一片漆黑,只有建了半拉的牧场中挂了两盏灯,而高峻那些人不知隐去了哪里。一开始总不见个动静,丽容和另一个人都快睡着了,这时另一个女子悄悄捅醒她们,“来了!”
朦胧的灯光下,只闪出几十个人的影子,如鬼魅般无声靠近厩房,丽容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了,眼看着那些人把带来的乌油抹到刚刚竖起来的木栅、木柱之上,然后打着了火镰。丽容心说怎么还不快些开打。
大火又起来了!先是一阵浓烟顺风飘到城头上,三个女子忍不住咳嗽起来。底下人明明听到了却不急着走,还在那里把火焰由旺处引到不旺处,看样子非要把这里烧个干净才罢休。
从始到终,峻的护牧队也没有出现,这些人好像不大甘心,又在火场中磨蹭了一阵子才骑马隐进夜色里。等他们走了一阵儿,丽容才看到护牧队从老远的地方点着成片的火把,呐喊着往这边冲过来。
另两位妇人道,“来早了,该让他们再烧一会儿,炭才烧得好些!”
丽容说,“这个你就不懂了……我也不懂。不过我当家的此时才出现,必然是有道理的,我们擦亮眼睛看着便是!”
她们看到护牧队的火把往南去了,渐渐隐在黑夜里,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喊声也听不见。三人有些兴致索然,再等了一阵子也不见人回来,又有个人担心道,“高大人的人不会有什么事吧?那就不好了!”
丽容出自田地城,与这二人又是老邻居,听了她们的话便制止道,“乌鸦嘴,怎么不说些好听的!我家峻何时吃过什么亏!”
看看再也看不到什么,三人抱了被子、慢慢下城来。她们看到西城门底下躲了黑压压的一群人,赵县令嗅着鼻子,大声对底下人道,“够火候了,上!”
她们看到城门大开,上百的男人、女人们提了装满水的木桶、木盆纷纷往火场跑去。丽容说,“我们也去看看!”
远远的就感到一片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赵县令大声指挥着,“这里来、那边去……这里先不管它!”
水泼到旺火处,热气升腾起来,她们欢呼,“又有用不完的炭了!”
人们忙活到天亮时分,高大人和他们的护牧队也没回来。丽容担心起来,“不是说郭将军要帮忙吗?怎么一个西州兵都未见,不会是护牧队吃了亏吧!”
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丽容更不放心,找了匹马就要去看看。赵县令安排了五六个城中男子骑马相随,陪她一起去。
丽容骑了马,沿着城外的大道往浮图城方向走,看到路上都是被马蹄子踏松的印子。但是沿途看不到双方厮杀的痕迹,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一匹受伤的马也不见。随丽容同行的人里有两人怀疑道,“不大妙呢!”
丽容听了,不住地催马。到达浮图城的城下时,她看到城头旗帜飘扬,垛口后边人头簇拥,大都朝了一个方向指指点点的。再往前看,只见远处金沙岭下一片烟尘直冲高空,她没命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昨夜出来放火的确有一千五百人,领头的拿了心眼儿,“放个火,哪要那么多人!今天来个后手,”他让一小部分提了引火之物前去放火,而自己一千多人却在暗处设了个圈子,只等天山牧的护牧队追过来,也给他来个清算。
但是,身后追来的人只是远远的缀着他们、并不追得过紧,稍稍离得近些便驻足不前、只在那里咋呼,但火把点得又多又亮。头目说,“看来不会如愿了,不过这次也不错,全身而退,我们走!”
他们一人不失、悄悄回城,仍要从出来的南门进去。不过离着城门还有段落距离,便见到从金沙岭上又有一支小小的马队、高举了火把驰出来,似乎是去田地城救援。
头目说,“此时回城就不大好,不是不打自招了?我们就按事先所定的,去柳谷暂时掩蔽,等风头过了再回城去领功。”
柳谷之中树木、杂草丛生,多少累年的干枯灌木杂草塞满谷口,向来人迹少至。尤其是从柳谷的西侧进入需要翻过一道山梁,从浮图城西、去往白扬河的大道边下去,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估计着由牧场里来的那些护牧队根本不知有此入口。
兵贵神速,一千五百人拉了马,牵了它们沿着不大好走的狭窄山道进入了山谷。乱草横生,划人衣、脸,没有人吭声。回头看身后,上边出现了火把光、似是失去了追踪目标。头目骂道,“他们跟得倒紧!看他敢不敢下来!”
有人疑道,“怎么尽是些怪味道!”身边草、木上抹了不少油脂样的东西,有人摸黑,凑上去嗅了嗅,“怎么这么像乌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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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话音刚落,就从山谷左面的金沙岭上现出数不清的火把!来不及反应,那些火把打着旋儿地从天而降,直接落在谷中!又有火箭纷纷射到更远些的地方,大火瞬间燃了起来。
谷中烟火弥漫,嗑嗽声、叫骂声一片,继而鬼哭狼嚎。火光中,一千五百人失了控制,再也没有人发号施令。一部分人一头往谷东没有火的方向逃去,跑出不远,恰好撞上早就埋伏在这里的三百西州人马。
短弩、长箭一连几层齐射,这些人猝不及防、死伤两三成。终于有人喊道,“他们的人没多少,我们冲过去!”
人们如亡命之徒,反正总比返回火场里去好受。只是一明一暗,一逸一劳,结局可想而知。一层截击冲过后,跑不出几里又有一层,沿途不断有人中箭。但没有人寻敌、只顾了逃离要紧,一点斗志也没有了。
按着高峻的意思,一定要打得狠才行,郭待诏哪容一人逃脱,在东部的谷口处,他亲自带了一百来人,但都是精选出来格斗技能出众的军士。终于见一小股残敌狼狈蹿出树丛,待诏一步跳出,挥着大刀先杀上去。
遭遇火攻的浮图城另一部分人反身顺原路欲要出谷,但护牧队的快弩手在前边挡住,快弩手的后边,仍有不嫌事多的,不断把火把甩进来。
天亮后,东面待诏那里已经结束了战斗,率人沿了谷底搜索过来,而这边谷底的大火也近尾声。
天黑时,浮图城出城的头目领了几十名手下,悄悄隐在谷内稍远处火势小的地方七躲八躲,总算没有死在大火和乱箭之中。等天亮后再看,谷中各处尸横遍地,让他一阵一阵地心塞、胆子都吓破了。看这架势,今天是不能活着走出柳谷去了。
东边是西州的唐军足足有上千人逼压过来,西边的头顶上那些护牧队们暂停了射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听上边有人吹着口哨,让郭待诏的西州唐军暂停攻击,郭待诏不知道上头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高峻这里出了岔子——一路赶过来的丽容,被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路边的草丛里跳出、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拽跌下来。她吓得尖叫一声,随她一同寻来的几名田地城的男子不知所措,一时愣在那里。
这人是李弥,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此时正用一把剑抵在丽容的脖项处。丽容一见是他,闭起眼睛只顾尖叫。
远处的护牧队看到她,先向高大人报告,随后就往这里运动。总牧监的夫人被劫,这真不是闹了玩儿的。
李弥一直在柳谷中摸索,因为从未来过这里,腿上又有箭伤,再加上做贼心虚,他走得很慢。等他爬出西侧谷口时,又赶上路上往来不断的人、车,只好躲在路边的草窠子里,想等天黑后再进浮图城。
结果这里一夜也没怎么消停,先是一大队不明身份的人员牵马进谷,随后护牧队就到了。高峻也在其中,接着大火就升起来了。
他不敢出来,躲到天亮时,谷中的动静才渐渐的小了,此时他看到从田地城方向来了几骑,其中一个女子脸上满是焦急神色,细看正是丽容。
有几十名快弩手一下子围了上来,他们虎视眈眈、只等一声令下。李弥有些后悔是不是太莽撞了。高峻闻声赶来,丽容挂了哭声道,“峻快救我!”
高峻在李弥十几步之外,皱了眉对丽容道,“早说了让你别出城,你是怎么做的!现在才知道害怕,有心不管你了……”
丽容只感到脖子上冷嗖嗖的,心都跳到了一处,脸色苍白地分辨道,“我……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仗哪有这样打的……连个喊声都没有,谁知你跑出来这样远!”
高峻不耐烦地道,“好吧好吧,有什么体已话等到回家再说……李弥,有什么条件你只管提,但是你也不要狮子大开口,想要我乌刀断然不给的,顶多我再给我夫人所仇也就是了!”
丽容道,“我都不如一把刀,还是死了的好!”说着瞪了眼就往剑刃上碰,吓得李弥连忙把手往外撤。高峻一笑,“闭嘴,做了错事还这样理壮,不知道让李长史先说话?”
李弥道,“高别驾,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多少要求……李弥遇到你,算我倒了几辈子的血霉好吧?我服气了,也有些后悔,不如就在杭州卖我的鱼虾多好!”
高峻道,“放了丽容,我今天就放了你。”他冲着围在四周的快弩手挥挥手,“撤下,再给他留匹马。”弩手们垂下平端的弩弓,撤了围。
李弥的剑仍然未离丽容脖颈,他担心高峻反悔,但嘴上说的却是,“李弥不知天高地厚,想替谷底余生的人、向高大人求个情,你要放了他们,我就放丽容。”
高峻不假思索,再冲手下道,“放人,只要扔了兵器出来的,爱去哪儿去哪儿。”
堵住谷口的护牧队撤开,仍然严阵以待。谷底只有几十个人焦头烂额地爬上来,高峻提醒道,“李大人,此时你若敢出尔反尔,可就再也活不成了。”
李弥放开丽容,攀住丽容骑来那匹马的鞍子,有些艰难地爬上去。高峻也不理他,快步上前去挽丽容。
丽容坐在地下不起身,挥了拳头冲高峻乱打,哭道,“枉我这么担心你,原来都不如一把破刀,在田地城那晚我就看出来了!”
有护牧队看笑话,高峻低声道,“你懂什么,有刀在你总不会有事的,刀没有了,你死的更快点。”丽容这才起来,但依然撅了嘴。高峻道,“你不来他们怎么走得了,等回家再与你算帐!”
那些人狼狈不堪,纷纷冲李弥道谢。高峻、郭待诏两方人马汇在一处,看着这些残兵相互搀扶了走上大道。有手下问,“高大人,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高峻反问,“不值得吗?”
自始至终,浮图城头都在观战,阿史那薄布心中暗道,“完了,一念之差,我的两千人没有了。”让他放开手脚与西州撕破脸皮,他终是不敢。他儿子雉临有一阵不住地在他耳边催促,“现在我们出去,不正好从背后得手!”
阿史那薄布一言不发,最后喝道,“你住口!壮士断腕!像你这样婆婆妈妈,怎么成得了大事!”及至看到有几十人从火场方向朝大道上走来,阿史那薄布连忙吩咐,“点兵五百,随本汗出城!”
城门大开,五百骑兵在阿史那薄布的亲自率领下挥舞了刀枪冲出来。
那些人离着大远,像见了亲人,参差不齐地喊道,“大汗!大汗威武!”高峻、郭待诏远远看着,有护牧队喊道,“大家戒备!”
却见出城的马队不是往他们这里冲过来的,而是毫不减速地冲向李弥那些人,阿史那薄布一马当先,挥刀便砍!一阵惨叫声传入众人耳中……
李弥挥剑砍出一条路,往田地城的方向逃去了,阿史那薄布喝道,“去些人给我追上他,要死的!”几十骑呐喊一声,尾随着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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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尧正得了祖父同意要去山阳镇看望柳玉如、谢金莲、樊莺,能陪她去的当然只有她的父亲高慎行。恰巧高慎行有些事情脱不开身,高尧一直等了好几天。
这下好了,有长孙大人也要去,正好带上高尧同行。高尧的身份正好,无官无职、再是个女孩子,又与柳玉如要好,长孙大人的送醋之行更多了几许亲情的味道。
这天,风和日丽,车驾从长安出发去山阳镇。
山阳镇,邓州刺史的独苗儿公子刚刚挨了樊莺一顿胖揍。当时他和他的手下家丁厌恶话一串一串的,极尽羞辱之能,惹恼了柳玉如,被早就憋足了劲儿的樊莺眨眼间打了个落花流水。
程公子不走,好男儿被打成了这个德性,有什么脸走!尤其是在他们挨打的尾声,还有刚刚从当阳县放回来的六位大汉。他们抱了肩膀,不说话、不叫好,饶有趣味地看着。
家丁们先把程公子扶出去,在村中找了一户离得不太远的人家住下,按着程公子所说的,这件事情没完。
他们是从长安刚刚回来的,自从上一次给高府送过一封信之后,邓州程大人更体会到了走上层路线的好处,专门让自己最信的过的儿子去打通关节——漫无目的、找投脾气的官员、不烦他们的官员送、送东西、送银子。
好在这样的事没什么难度,脸厚、门口认得准便可。程公子往长安走了两趟,东西都没有砸到手里。
他们是听说了街坊间传言,说有高府一位姓柳的少夫人自请出府的事,这才特别转道到这里来的。程公子说,“去看看,万一她真的不再是高府中人,本公子这边正好有一笔金子要去讨还。”
第一次见面,金子没讨来、讨了一顿打,程公子当然不走了。这口气出不来,怎么有脸回邓州见父亲。他要在这里耽搁个几天,即便占不到便宜、也要扰的她们睡不好觉才行。
晚上,那六名白天时看热闹的大汉一齐到了程公子落脚的地方,程公子腰上仿佛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正趴在那里让手下揉。六个人一进来像六座黑塔,程公子以为他们是来给柳玉如三人出气的,吓得连客气话都说不出来。
哪知那六人相当的客气,一个人姓颜的人说,他们六个原来是江夏王府中的护卫,是由于这位柳夫人的原因才被逐出王府,眼下没有个出路,当然对她们三个人恨之入骨。
程公子道,那太好了,我们合在一起,还怕那个姓樊的手段厉害?我们喝足吃饱了,明天天一亮去给她们颜色瞧瞧!
六人说,“为嘛要等天亮,我们且去吃喝,吃完趁着天黑去,也好下手。”
程公子大喜,叫道,“那么我来做东!”
打跑了程公子之后,柳玉如、谢金莲、樊莺回来,像模像样地弄饭。柳玉如对樊莺赞道,“妹妹,怪不得你师兄每次都让你跟着我,原来手段这么厉害。”
樊莺道,“那你还执意离开他,不然我们早就到西州了。”
柳玉如道,“我哪里是离开他啊,是不想给他惹麻烦……一大家子的希望都在他身上,我这样做是万不得已。金莲知道,长安的有些人咬人不露齿啊!”
谢金莲也有不甘,“姐姐,难道祖父阁老也阻不了他们?侯将军是侯将军,毕竟事不关已。而你是他什么人,我想真有事了,他是不会不管的……不如我们在外散散心,就回西州去吧。”
柳玉如让她们说得拿不定主意只是低头吃饭,抱怨醋不够酸。
正在这时,院外那几个人已经从酒馆儿中出来路过,程公子在街上高声叫着,“出来,看看我带来的帮手!”除了他手下的家丁,白天被释珍带走的六条大汉站在他们的身后。
院门一开,柳玉如、谢金莲、樊莺一齐站在门口。柳玉如冲他们万福一下,说道,“程公子,我们姐妹无心与你们添麻烦,再说我已经与高府没有牵连,你们堂堂的官府中人,为何不放过我们,求你们还是去吧。”
一名手下道,“就是知道你们离了高府,我们才敢来的……”
程公子一脚踢过去,“你他娘的,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又对柳玉如道,“只要还我的金子,一切好说。这六位弟兄跟了我了,我总得有些见面礼给他们,可我哪有那么多!收收陈年的旧帐总不违理。”
谢金莲道,“那你该去西州收帐,与我柳姐姐何干!”
程公子应声道,“我哪里敢去找那个阎王!我也找不上他!当时是她们两个吃了我的蟹,把金子吃去的,只管她们要!”
樊莺道,“少废话,再不走,姑奶奶就不再客气!”
面前这么多的人,而这里只有个樊莺,柳玉如有些底气不足,低声道,“哎呀,都头怎么还不来呢……为什么这么快就把他们六个放回来呢!”
外头程公子的家丁们有了仗势,又在撸胳膊、挽袖子,吵嚷着说,“这次再打不过,就半夜来放火!!”樊莺听了,先是又气又怒,再看柳姐姐。
柳玉如对那六人说,“几位大哥也是官府中人,听听他们所说的话与盗匪何异,为什么还帮他们!真以为我们相信王爷已死在山阳镇了?喝一壶醋若是死得了人,今天也让他们吓死了!”
六人面面相觑,就是不动,姓颜的道,“干嘛不回西州去呢,只要停在这里,我们王爷的气是总要出的。”
谢金莲挖苦道,“不是挺着腿让人抬出去的吗?怎么又要出气?”
柳玉如笑道,“这样说来,就是王爷让你们这么做的了,不过你们要想好,请人不是这么请的。万一我们姐妹让你们逼得走投无路、真的回了西州,那时在高大人的跟前说上两句有关你们的不良做派,信不信他会打到王府上去呢?”
邓公子的手下不知她说的什么云山雾罩的,不耐烦地催促道,“听她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像是理亏了似的!”但那六人就是不动,一时间也没有答对的言语。
邓公子不甘心这么落在下风,挥手指了手下道,“冲了进去,拣值钱的东西给我搬,搬够了六十两金子为止!”
众家丁呐喊一声冲了进来。樊莺和谢金莲连忙护了柳玉如往后退,不能让他们冲撞有了身孕的柳姐姐。
樊莺挡在两人前面,看到那六名大汉与七八个程府家丁像塞塞子似地挤在院门处,拼命地想进来。但一时劲往一处使,把一座院门挤得都有些发晃,却一个也动不了,有人叫着,“哎呀娘,院门怎么这么窄!”
樊莺一脚踢起院中一根木棒抄在手中,跳过去没头没脑地打下去,嘴里骂道,“我柳姐姐怀了儿子,轮不到你们挤破门来认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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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挨着打,仍然动不得,只能抬胳膊护了头脸,但身上挨的不轻了。前头有人想要往回退,刚刚松宽一些又被挤住。姓柳的大汉在门内故意撑得严丝合缝,说道,“你们真不中用,门都进不去,还要什么金子!”
此时院外的大街上,程公子和他剩下来的那些手下跑上来,从后背推搡着想助他们脱困。但是隔院子的丁大哥举了一根扁担、丁大嫂举着把铁勺、他们的两个半大儿子各举了棍子叫着冲了过来。
他们白天时就想上手了,但是看到樊莺一人不吃亏,就忍着不动。后来又是释珍都头领人过来解围,那更不须他们助力了。
眼下正是夜间,这么多的爷们为难柳玉如姐妹三个,他们一家再也不须忍,冲出来从程公子背后下了手。
丁大嫂喊道,“乡亲们快些出来,有恶人欺人了!”声音在夜空里听得十分清楚。相临不远有几户家中有壮力的,“咣当、咣当”大开了院门,也举了东西冲出来相助。
镇子上好多人家都知道柳家老宅来了三位好看的夫人,都心有好奇,但没有个正当的由头说话。此时听着丁家嫂子叫喊,怎能不来相助?
程公子和他院外的手下们摸了黑、先挨了不知多少下,一发狠狠推了门里一下扭头就跑。这时挨打的人也急了,一发力,早就晃动的院门带框、连带了一段经年失修的院墙,轰隆一下倒到了里面,尘烟四起。门中人也终于脱困,再也顾不得捣乱、纷纷夺路而走、作鸟兽散。
柳玉如看着倒到院里一片的狼籍,心中有些难过,想不到离开高峻才不久,日子就显出了艰难。丁大哥安慰道,“无妨,你们三个女子,没有门、墙怎么行?自管去屋中休息,这里我找些人,连夜替你们垒好了便是。”
柳玉如等人千恩万谢,而丁大哥马上就找来泥匠,当街挑起灯火,与这些人和泥、挖沟、拉线、码砖,不住手地大干起来。
谢金莲、樊莺烧了开水、提出来让人们喝。都是街坊,这些人抹着汗道,“两位夫人不要客气,自去休息就是!”
虽然当夜外面一刻没有消停,但姐妹三人却睡了个踏实好觉。
再说程公子这些人,沿着当街漆黑一团地往回猛跑,在最黑处冷不丁再挨了一顿拳脚,也不知是谁下的手,但打到身上比方才那顿棒子只重不轻。
他们哭爹喊娘,总算跑到了亮处,再看不论是程公子、还是他的那些手下们无不鼻青脸肿。姓柳的那几位大汉也都在嘀咕,“是谁暗下黑手,我的胯骨都被人捶散架了!”
这些人好歹地挤着了睡下,不想他们的房东一大早跑到当阳县去,说不知由哪里跑来的恶棍为恶乡里,求衙门去管管。
都头释珍早就知道有这事,那六人一到县衙便将缘委实言相告。都头放了心,知道他们明着是来捣乱、但暗中却是保护柳夫人的,因而夜间连面都没露。
但有民举报、不得不到。释珍领了衙门里三十几个捕快执了刑杖、先把程公子下榻处围了个严实,再有人喊道,“里面人滚出来!”
好半天,程公子才穿戴齐整地出来,他嘴角、额头肿着、十分不屑地问道,“小小的当阳县衙役,扰本公子休息,知道本公子的来头吗?我爹正是邓州府刺史,本公子长安公干,路过此地只为收债,难道你们要欺生、赖帐不成?”
释珍笑道,“公子的帐,实与不实本都头根本不知。但据报你们夜扰民宅、推倒了人家院墙却是事实。我管你什么刺史,在我的地面上同样得接受在下问询。罚不罚你总要到当事人家里看看。如果人家不依,你们走不走得了还两说着。”
程公子指了那六人道,“他们乃是江夏王府的护卫,足可为我做证。”
“护卫……有无腰牌?没有,先抓起来,押到衙门里给他们消火!”两个人冲上来,铁链一套,六人就被拉走了,姓颜大的汉一边被人推着走、一边回头道,“都头饶过!我们是假的,只为混口饭而已!”
释珍道,“现在才知说实话,有些晚了!!”
程公子商量道,“我的身份却是真的,看我腰牌在这里。”众手下也纷纷将腰牌掏出来,给都头验看。
释珍接过来看了看,“那么程公子的身份再也无疑了,我们只须到现场看过了人家的损失,便可定你们的罪了。”
程公子怒道,“我看你们是好歹不分了,敢为难邓州刺史府的人。不怕我们回去以后,我爹到长安给你添些烂些禾?恐怕到时你这小小都头也做不成!”
“请吧,程公子,你若敢跑便是拒法,我的手下便可尽情缉捕。只是手轻手重就不是在下能控制的了。”程公子无法,只得一晃脑袋,让人前后拥着,再往柳玉如的院子而来。
众人到后,看到一夜功夫,倒掉的院墙、院门也竖起来,院门也重新漆过,比之前更显齐整,但帮忙的人都没有走。
柳玉如对释珍道,“都头为我们姐妹做主,若不是丁大哥找人相帮,觉都不得睡了,但我们没有银子,人家工钱总要付的。”
释珍问,“总共花费几何?”
不等柳玉如开口,邓公子便叫起来,“你们这是拉偏手!花费多少岂能让他们狮子大开口?把邓州卖了都赔不起她们了。我偏不惧你们,哪怕你们官民勾结,今天偏就一毛不拔。我爹是邓州刺史,看哪个敢动我们一动!”
释珍一愣,自看了他们腰牌之后,他也犯过嘀咕,这伙人的来头的确是不小。但有高峻谅解之情在先,他总不能眼看着他的家人在祖居受人欺负。
谢金莲看到,一挺身站出来道,“少拿什么刺史唬人,我家高大人刺史见得多了,亲戚之中便有三位刺史。再说柳姐姐虽然不想回西州,我和樊莺却仍是高府中人,西州别驾、丝路都监、天山牧总牧监的夫人们是好惹的?帐务必得算清,恐怕你那六十两金子都不大够。”
程公子闻言有些放赖,“就不给就不给,反正我爹知道我的去向,我要是超过日期不回去,他总能顺了路线找过来,别等他到时候拆了你们当阳县衙!”
在这些人的身后,有个人沉声说道,“好大的口气,邓州的刺史果然了得!但不知我这位大唐的赵国公、尚书左仆射、外兼着大司空,管不管得了你爹这位刺史呢?”
原来是长孙大人送醋来了。
随行而来的马车车帘一挑,高尧从车上跳下来奔向柳玉如、谢金莲、樊莺,“嫂嫂们看看我是谁?”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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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罗得刀说,有樊莺、谢金莲两位夫人在身边陪着,而且山阳镇离着长安也不远,阁老岂会让柳夫人有事?
高峻耐着性子停了下来,每日里想着从哪里再拉些人来训练。再加上五夫人崔嫣害口很厉害,他不好离开。婆子说,“高大人恭喜你了,我看崔嫣小姐的样子,必会给你生个儿子无疑。”
高峻再问,“柳玉如估计也有喜了,不知会生什么。”
婆子再说,“老婆子稳婆出身,不待她怀上、只看她日常走路的姿态便猜个大概!柳夫人必定也生儿子!”
高峻来了兴致,瞧了另外那些人低声问婆子道,“烦妈妈再瞧一瞧她们走路姿态,看一看剩下的那些人会是什么?让我先高兴一下、有个准备,没事时先把名字想好。”
婆子卖起的关子,“你别只空口问我,去忙你该忙的,要不然有人该不满意你了!”高峻听了扭头去忙他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再把护牧队扩充到原来的规模,这是最低的限度。然后再要逐步扩充,除了护牧、还要护路,少了不行。第一步先恢复三百人、第二步四百、五百、六百。
他先到了柳中牧场议事厅,高声喊道,“许多多!”没有人答应。有手下道,“高大人,许多多早被郭将军挑选走了!”高峻想起来,又要喊苏托儿,想起来也被郭大哥挑走了。
这怎么行,护牧队几乎不成个编制了,他怎么走的开!许多多和苏托儿两个人是他千挑万选、并经过了多次的实战才锻炼出来的。他一个眼神、哼一声,这两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能从头再来了。高峻倒不是心疼这两个人,他们能被待诏挑上去从军,对西州的力量大有好处。只是他想,郭大哥太客气了,还能给他剩了二百人,已经不错了。
他想起了鲁小余。这人年纪正好,又在军队上呆过,在雅州的海眼上,高峻已经瞧出他有些本事——谁能一宿不停地只凭了一根绳子弹上弹下、躲避大鱼的攻击?小余!他该叫鲁大鱼才合理。
高峻庆幸没有过早地把鲁小余暴露出来,不然一个不给他剩。现在是时候了。只要稍加点拨、再带他出去历练两回,这个人在能力和忠诚方面不会次于许多多和苏托儿。
高峻出了议事厅,也不带人、就想去苏氏那里叫鲁小余。人也出了牧场的北大门。高峻忽然想起了柳玉如说过的话,他是不宜独自往苏氏那里去的——不独自也不行。
高大人改变了主意,又退了回来。一路上想起了滞留在山阳镇的柳玉如、樊莺、谢金莲,觉着从速地忙好了这里的事情才能去见她们,怎么能拘泥于这类小事!
他转身又往回走了两步……再站下,崔嫣对他说的、柳玉如在长安时面对着褚遂良这样的高官、也坚决不同意苏氏进门的事,一下子跳入脑海。
高峻不傻,与柳玉如早就心有灵犀。她不惜自请出门、硬抗着很明显是皇帝的谕旨也不点这个头,那就是不想他有一点点的把柄落入人手。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返身回来,骑了炭回家。
……
这次,大唐二征高丽没有从西州牧场征马,郭孝恪知道有一个原因是与蝴蝶琴有关的,皇帝八成是不想给西州这里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高峻用非常之法免除了郭孝恪一大心病,真有些大出他的意外。皇帝在他写去的奏章上一点改动都没有、全都同意了他的意见。看来西州这一步又走在了陛下的心里,因为皇帝下令再征高丽的时机说明了这一点——此时陛下对西边是放心的。
有护牧队充实进来,西州军力无无疑又有增强。西有长子待诏、东边牧场中有高峻、而西州又有高岷新任的长史。一切的布局都深合都督之意。
那么,那个私通龟兹的奸细……是在西州,还是在牧场村亦或交河县?交河那个小酒馆儿已经被端掉了,经过严刑审问,郭孝恪断定他绝不是蝴蝶琴涉及之人,他只是龟兹暗藏在西州的一只小卒。
郭孝恪对高岷的表现也是非常满意的,与高峻相比,高岷更出众于文的一面,许多事情的处置都让郭孝恪认可——他的能力一点不次于高审行。
他把蝴蝶琴一事与高岷说了说,让他抽空想想此事,总之一定要把这个奸细揪出来。高岷说,当时截下蝴蝶琴时,龟兹城那三个人的路引上只写着是到西州,苏伐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那么依小侄看,细作多半是在西州这里。
只是高审行有些过于着急,急着把蝴蝶琴送去长安了。若是琴中密信在西州就被发现,那他们就会主动的多。
他想过一个办法,与郭都督欲言又止。郭孝恪问他什么想法,高岷道,“要是把蝴蝶琴从长安太乐署暂借来,说不定我们假借了牧场征马,倒可以钓一下这个细作试试。”
郭孝恪说不可,这不合规矩。除了高峻敢从皇帝那里抢琴,别人还是不要效仿的好。
不过,高岷又出了个主意:为嘛不派个人去龟兹给苏伐送个信,只说上次送琴的人不小心,蝴蝶琴在半路上弄破了。等高总牧监的五夫人收到时,琴早已破损了。但是她十分喜爱,能否再索要一架,出钱买也可以。
都督说,你看着办吧,不必找正式的信差,那样的话就太正式了。随便找个西去的客商、让他们顺便带过去,才显得漫不经心、也不致引人怀疑。
高岷觉得有理,只是一封信的事情,他很快写好了给郭都督看,都督看了看,让人送走。待诏眼下正带了许多多、苏托儿在吕光馆驻扎,两边无事,正该好好琢磨琢磨这个隐藏的细作了。
……
龟兹城。
苏伐自从西州兵、天山牧护牧队离开之后,内心里也老实了几天,商道上的课税行为也收敛了许多。而他假借了蝴蝶琴送去西州的密信,连琴带信都落入高峻之手,苏伐的心里有那么一阵子不大自在。
收到天山牧征马的消息之后,他约浮图城同时起事其实是假的。他怎么会这么不稳当呢。他只是希望浮图城不稳当,到时候起事,正好让龟兹看一看浮图城一万军力的斤两。
万一浮图城阿史那薄布能掀得起几尺浪来,苏伐也只想坐山观虎斗,乐见西州和浮图城两败俱伤。如果浮图城占尽了便宜,甚至西州因此元气大伤,那时他再取焉耆也是可以的。
若是西州一举挫败了浮图,那么西州也必定损耗些元气,他便可再稳稳当当地于丝路上得些好处,西州也不会有什么力气干涉他了。
这时,从长安来的一支商队在这里停下,有人把西州长史的信送进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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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信,苏伐就觉着有哪里不大对劲儿,难道事情就真的这么简单?西州的长史送个信还求着客商。丞相那利也道,“有些欲盖弥彰了!表面上不经意,会不会有什么掩盖?”
苏伐道,“只是一驾琴而已,我们再送一架也就是了!”
那利是个精明人,他哼了一声道,“大王,事情绝非这样简单!信里说第一架琴已经破了,也许这就是实情。但是,大王你别忘了,琴既已破,难道那位总牧监的夫人不会有些惋惜?她不会好奇地看个究竟?里面可是夹带了羊皮卷儿的密信啊!”
苏伐恍然有所悟,就是不知信中这句“琴破”之词是西州故意、还是无心之失。但结合他们送信人的选择来看,多半事情已泻露了。
那利再道,“如果只是索要一架蝴蝶琴这样的私事,这封信也该是那个总牧监来写,这才合理些——夫人是他的。怎么偏偏是西州的长史来写呢?”
苏伐点头,“我听说这位长史正是高总牧监的堂兄……那也不合情理啊!我要如何应对才好?至少不能再有夹带了,而且我们也找往东去的客商带过去、方显正常。”
那利道,“大王,我们为什么不夹带呢?还要带一封密信才好。他们有意也罢、无意也罢,总之我认为这就是个机会……”他把嘴巴贴到苏伐的耳朵上去低语,随后苏伐不住地点头,“丞相妙计!”
随后再次哼了一声,“西州恐怕是觉察到我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插了人了!这怪不得我。龟兹已经落入他们眼中许多次了,恨不得明天取了龟兹才甘心!我不留些后手怎么行!”
那利道,“有道是喜好什么、便失在什么上。那位总牧监大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抢人家女仆送给自己手下,这次就让我借了机会再安插一个钉子进去。她们那些人多半就是配与那些低级护牧官员的,那么天山牧有些事情也瞒不了我们了!”
苏伐问道,“她可有消息传回来?”
那利摇头,“还没有,也许没什么大事,但我坚信她不会这么快暴露的,我们且待佳音。没有什么男人会抵挡住她的枕边风的,大王放心就是了!”
……
高峻想到,柳玉如和崔嫣有身孕的事最好让远在黔州的崔夫人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是最让崔夫人放心不下的,他写了封信,当然是口授、由崔嫣执笔。崔嫣一边写着、一边蘸墨、一边说要醋,引得其他人一阵笑。
鲁小余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高峻让他从今起随着护牧队行动,而苏氏那里他再派别人去护卫。当然鲁小余在品级上还不是从九品,但这没什么。
从九品并非护牧队的法定官阶,而那些有官阶的人注定越来越少,这样才正常。如果鲁小余能力没问题,高峻是不会白使唤人的。
高峻又去了田地城新建的牧场,那里的进度很合人意。让高峻大感意外的是王允达,这个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和浮图城的雉临称兄道弟起来,而在高峻看来,雉临似乎也很吃王允达这一套。
听说这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勾肩搭背,好的不用说。有一次高峻过去时,看到王允达和雉临两个人,竟然都在田地城驼马牧场工地上干活儿。
王允达到此时才确信,以往怀疑高大人打击报复是自己错了,这不自己也成了大牧监了!虽然是个下牧,但那些马们是会生养的,只是个时间问题。一见高大人,王允达一路小跑地奔过来,在高大人面前站得笔直,“高大人你有什么吩咐。”
雉临也过来打招呼,发现高大人并非他以往体会的那样吓人,甚至还有些和蔼,“总牧监,不知下次再拉来什么女仆,你可不可以……给我留个最中看的?”
王允达见高大人点了头,立刻拍了胸脯子道,“包在哥哥身上,到时我自去替你把关,一定要选个人最好、活儿也最好的!”高峻一听,乐着走开了。
还让高峻有些放心不下的是李弥,上一次他亲眼看着李弥在阿史那薄布的冲击下,杀开一条路逃走了,也不知他隐去了哪里。
当时本可就势放倒他的,但是李弥未伤丽容,依约放了她,那自己也不好为难他。但是下一次再遇到他,高峻就不会放过他了。不过,想起李弥上一次在旧村对苏氏欲下黑手,而鲁小余也不在那里,高峻又担心起苏氏来。
高峻不是没想过临时将苏氏接到家里来。至少有思晴在,她的安全会更妥帖。随后这个念头又让他自己否绝了。不是他怕摊了什么嫌疑。而是,这是柳玉如的意思,即使她不在牧场村,他也不该违背。也许他只该加强旧村的防卫。
想起柳玉如,高峻的心中有一阵奇怪的感觉,在邓州、黔州的夜晚之事不由自主地、像浪潮一样涌了上来、冲击得他站在那里有些摇晃。那是刻骨铭心的美好。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大白天想一个女人。
他又去忙牧场里的事情,扩充护牧队当然要从牧子中挑选,高峻吩咐下去,各牧场年轻的牧子谁都可以报名。
另外,在龙泉馆开店的那九位牧子也太滋润了,除了留在那里一对做老板和老板娘之外,其他的人都要归队。其中有个护牧队对高大人说,“总该把事给我们办了吧,高大人你这线也放得太长了!”
高峻说,“我真没功夫,不然你们各自搬到一起住算了,不就是那么回事?我再叫丽容每家派给你们一百两安置。”事情就定了下来。
……
不久,崔夫人在黔州接到了西州来信,她欣喜异常,眼泪都流出来了,心中默默地祝道,“伯余,我这辈子再无所求了!”
高审行对夫人的表现想得简单,这都是人之常情。到达黔州后,高审行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儿,官场上迎来送往倒在其次,问题是,黔州要做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他是从西州来的,别看西州地处偏远,条件已经不算多好。但高审行仔细一看黔州这里,便觉着西州就是天上了。路上随便看到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一看穿戴、二看气色,这瞒不了高刺史。
他找黔州各级官员们谈话,勉励他们打起精神来,直言不讳地批评“无疾而终”的前刺史不务正业,“黔州!难道比西州还不好治理?至少这里的山野是绿的!又有这么多的盐井!”
那些人知道新任的高刺史是长安高府中的少壮派,连人家的儿子都已经是西州别驾了,面对刺史的数落谁敢吱个声?再说有西州比在那里,吱声吱什么?
高审行雄心勃勃,要在黔州大干一场。等回到内宅来时,崔夫人对他道,“老爷,不如把玉如和嫣儿都接到黔州来。她们都有了身孕,一个山阳镇、一个牧场村,高峻那么忙,再说他哪里是个服侍人的人呢!她们来了,一早一晚我会照顾得好些!”
高审行说,“只是黔州太过于贫瘠了,不容得我有时间治理好些。只怕她们来了,饮食方面倒跟不上了……”崔夫人第一次提议搁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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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孝恪在一楼客厅中端坐,想是刚刚进门,婆子正往都督的面前放茶水。
这些人进去和都督见礼,崔嫣首先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架稀奇古怪的琴,便两眼放光地问道,“郭叔叔,这琴是送给我的吗?它叫什么?”
郭孝属道,“正是蝴蝶琴一架,送给你研摩,过些日子我就来欣赏你弹的琴,你可要好好练习。”崔嫣欢呼。
高峻有些不解,因为上一架琴已经被高审行送入长安了。郭孝恪说,“这是第二架,从龟兹要来的……而且琴中也有密信一封。”说着把一小幅羊皮摊在桌上,“看看吧。”
高峻看不懂,示意思晴。思晴拿起来念道,“……五夫人,闻琴已坏,你也太不小心,不知内中机关有无泄露……留意天山牧征马何日起程,及时传信……那利。”
崔嫣正在摆弄两只琴槌,听了思晴的话怔怔地。因为她听到了“五夫人”一句,高峻道,“乱敌之计,乱到我家里来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五夫人喜琴呢?”
都督说,“这是我和高岷想出来的法子,想钓一钓龟兹隐藏在西州的奸细…..”崔嫣闻听,把两只琴槌“当”地一声砸在弦上,“气人,我不玩了!”她坐在那里,面如秋水、呼吸有声。
高峻连忙宽解道,“郭叔叔要是怀疑你,就不会把琴拿来了!”
郭孝恪笑道,“正是此理,我来你家可没有追责的意思,只为送琴。顺便让你们看看这封假信,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应对。”
高峻分析,对方此举虽然有些机巧,但是也表明他们并不知道、第一架蝴蝶琴已经送去了长安。而琴坏之词和五夫人之词,只是他们从高岷大哥的去信里才知道的。
郭都督说,“说明了什么呢?”
高峻道,“眼下倒还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我怀疑龟兹的奸细就在西州府,我们可以试试。”他把婆子叫进来,让她把那块羊皮拿出去,“这是对我五夫人极为不利的证据,不能留着它了!”
婆子拿了就走,“我扔灶口里烧了它!”
高峻连忙道,“不不不,把字迹洗掉、羊皮晾干了拿来再让思晴写字。”
郭都督耐心地等婆子把羊皮晾干,来时他和高岷不是没有想过,很明显这是龟兹苏伐的半真半假之举。如果西州看不到第一架蝴蝶琴中的密信,那什么都不必说了,如果看到了,就如法在第二架琴同样的地方夹带一封,只为扰乱视听。
密信之法向来是不提明道姓,只为收信人的安危考虑,羊皮上的“五夫人”之词,就有些画蛇添足了。他们一边等婆子,一边派人去高峪的酒馆儿里提来酒菜,在客厅中摆开了边吃边等。
崔嫣早早吃完了,心意惦惦地在一边试着敲琴,不住地说好,脸上全是一副满足的表情。没等这边的人们吃喝完,她那里已敲出了曲调儿,是不同于琵琶的另一种韵味。
总算小羊皮再次拿过来,高峻对思晴说,“你写。”
笔墨拿来,思晴提笔在手,有些不确定的道,“峻,你可别让我写太多了,露出马脚就不好了。”
高峻道,“今天是四月初八,你就写,‘四月二十日前告西州确切户、口数’即可,”郭都督微微点头,已经明白了高峻的用意。
待字写好了,都督亲自将羊皮卷起来,仔细塞入琴箱内的空竹管中,再把竹管安放好了。高峻想了想,伸手勾住琴面上两股琴弦,“叭”一下地拉断了。
他对郭孝恪道,“好了,拿回西州衙门去吧,没事郭叔叔你就敲两下子,总该有人去打听的。谁自告奋勇给你修琴还不大好确定、但他若再去户曹罗得刀那里探听确切的户口数,一定就是他!再让待诏大哥在吕光馆捉贼拿脏就是了。”
崔嫣知道这边的两人说的是大事,虽然有些心疼这架琴,也不敢多说什么。高峻安慰道,“放心吧妹妹,等事办完、琴就修好了拿过来。”
田地城驼马牧场正在紧张建设当中,五天后,高峻带着丽容去的时候,集天山牧、田地城和浮图城三方之力同建的马场已经现出了规模。
而高峪也早就过来,也从田地城中招募闲散人员两百名,加入到他的草场中来。人们先从近处做起,划定五里宽下的地域,拣去戈壁滩上的乱石、翻土洒草籽、在风道上栽树,再拉了水车从两城中取水浇地。
王允达私下里对高峻说,“高大人,雉临说,天山牧在龙泉馆设立哨卡是不大相信浮图城,他每次去都觉着别扭。”
高峻道,“那你告诉他,让他亲自带了人,去把龙泉馆的两处哨卡都拆了,木料拉到田地城来,用在马厩上。”
王允达连声应允。高峻很高兴,以为王允达最近像变了个人,每次看到他都在新牧场里忙碌。而且雉临好像吃他的这一套,两个人的关系十分要好。在这种情况下,王允达还能把雉临的话告诉高峻,全是为着天山牧好。
他对王允达说,“那我就告诉你你兄长的下落,他现在叫释珍,是当阳县的都头。”
王大牧监眼睛一红,“谢谢你,总牧监,我大哥也不容易!”
高峻道,“等我忙过了这段总要去当阳县的,我打算看在你的面子上再把他请回来。你说让他做什么差事好呢?”
王允达道,“他若是能做个田地城的县令,我们兄弟就没什么别的奢望了,倒是能朝夕见面。”他叹了口气道,“细想想,兄长在西州时,我一时也没有让他省心过。”
高峻道,“那好,你好好做事,这个要求我一定答应你。”王允达千恩万谢,又跑去找雉临过来。雉临有些不大愿意见高总牧监,但这次就很痛快。拆龙泉馆两处哨卡的事情在高峻这里得到确认之后,雉临对王允达说,“大哥,晚上我请!”
随后他的眼睛就有些发直,直勾勾地盯着高峻的身后。从田地城那个方向来了两匹马,一位牧子、另一匹马上坐着那个黔州赶过来的女仆。
……
郭孝恪依着与高峻定下的计策,一回到西州便把门半开了一道缝儿,拿琴槌敲击蝴蝶琴,虽然不懂击打之法,但每一下子敲下去,连绵不绝的琴响便传出门去。
有几个曹参闻声过来看,人人表示此琴少见。还有的说,多日以前,还是高长史在西州时听到过一两声,但是不久便叫长史送走了。
都督漫不经心地道,“就是这一架,高刺史是送回家去了,只是高别驾的五夫人不小心,把弦弄断了两股。谁都不懂得修,本都督把活揽回来了!”
人们摇摇头出去,此琴见都是第一次见、听也是第二次听,谁会修这个。郭孝恪把琴扔在一边儿,等鱼上钩。午后时,门外有个五十左右的小吏探头,身后跟了兵曹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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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对郭都督道,“都督,下官回去后一说,正好我手下这位刘令史说他可以修这架琴。”郭孝恪大喜,“那可太好了,高峻的五夫人求到我头上修琴,总算不会让她看轻我的西州衙门!”又问那人所管。
孙大人道,“这是西州升至上州后,兵曹由原来有六位令史增到了八位。他刚刚充实进来不多久,是管门禁一块的。他母亲是龟兹人,因而懂得一些。”
那人果类胡人,须发有些发黄,口音稍稍有些迟钝。这倒不奇怪,不但是西州、就算在长安的衙门里也有不少的胡人做官,军队里也有不少胡将。
郭孝恪将琴给他看,他看了两眼,便说道,“禀大人,这琴别处没坏,只是这两股已断,须换新弦。但我这里没有琴弦,要拿回家里去修。”
都督问,“家中有弦?”
那人道,“家里也没有,但我可以将其他档上的弦,选粗细合适的、各抽出一根来组在一起,倒不耽误音质。只是工具只家里有,再说也须静心才行。”
郭孝恪连忙道,“那好,就放你几天的假,什么时候修好了再来出班,到时我定有奖赏。”那人抱了琴走了。
兵曹孙大人走后,郭孝恪再把罗得刀叫进来交待了一番,让他留意谁会去找他。然后郭都督安心等待结果。
一连过去了三天都没有人来问,直到第四天的傍晚,衙中的众官员陆续回家、兵曹孙大人在大门口碰上罗得刀,开口就问,“不知道西州的确切户口数有多少呢?”
罗得刀很是警觉,先问,“孙大人怎么也关心起户曹的事情来了!”
孙大人道,“还不是我手下那个修琴的刘令史,两天前对我说,焉耆南城门的门栓一直没有配备上。这事说归他管也说得上,他说等琴修好后就操办这事。这次他偶尔问到了焉耆城内的户、口,我说不知。”
罗大人问,“我都不大精准的知道,难道他比我还清楚?”
孙大人道,“他哪里知道,不过他出了个主意,说只要今年西州的总户口数扣去两年前的总数目,大致就不会差。因为这两年只有个焉耆归入,我想是这么个理儿。”
罗得刀暗自盘算道,原来如此!只是这位孙大人也十分的好哄,如果不知焉耆的确切民户数目,那么西州的总数从哪里来?
他恍然似有所悟,说道,“这倒是不错的法子,我记得今年全西州的数目是两万九千一十六户,人口十三万四千四百多。但两年前就不大记得,等我查过了底档再告诉你。”
孙大人却说,“不必了,罗大人不知我就是你的前任么?”
他笑呵呵地与罗大人分手,在到家前的那条街口,看到令史刘大人正在等他,“孙大人,蝴蝶琴已经修好了。卑职想,明天还是由大人您送还都督为好,虽说算不上我们兵曹衙门的一件微功,但藉此向高别驾讨口酒喝还是可能的”。
孙大人连声说好,对方又道,“不如大人便移步去卑职家中,卑职恰好有人送了几样野味,早就弄好了,想与大人喝上两杯。”
孙大人道,“刘大人美意,我不去就不合适了,正好走时拿着琴。”于是,二人一同去刘令史家饮酒。
而罗得刀看时间已经不早,想再返回去与郭都督说这件事,又觉着不大合适。再说夫人王氏已经挺起了肚子,罗大人不想她独自操劳着弄晚饭,就决定第二天早上回衙门里时再和郭都督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郭孝恪听罗得刀一讲,点头道,“谁耍计谋耍到高别驾跟前,那便是等不及的要吃亏了!”都督吩咐罗得刀,为着稳妥,要他亲自去吕光馆一趟,把这个刘令史的事告诉待诏,让他留意过关西去的可疑人员。
罗处刀不敢怠慢,只带了两个人骑马出了西州。
自从打疏勒回来、又去龙泉馆之后,郭待诏就一直留在吕光馆,妻子柳氏从鄯州待封那里回来后也没几天相陪。吕光馆在焉耆东边,这个位置离着焉耆不远,有事人马可及时赶到,而且有利于西州的军需补给。
等罗得刀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后半夜。罗大人叫关、进去后急见郭将军。
郭待诏一听,便急道,“你来晚了!那个刘令史天黑前过关往焉耆去了,说是奉兵曹孙大人的令、紧急去焉耆筹配南城门栓一事!”
罗大人听了不住顿足,如此说姓刘的在前天半夜就出来了。如果让他走脱了,事情就是耽误到自己手里!
待诏道,“罗大人你莫急,他正该做了再回西州的打算。在我父亲那里得了假期、又有表面上的公干,多半会先去焉耆晃一下掩人耳目,我这就带人去追,吕光馆这里有劳你替我照看一下。”。
说罢,郭待诏带了轻骑十人,乘夜往焉耆追了下去。
天亮时,郭待诏及手下十人打马进了焉耆,在焉耆镇史那里听说,西州兵曹衙门有刘令史正是宿在城内。不过刘令史刚刚出城了,说要到城北山上选材,也不要人跟着。
待诏心道,“谁知道这位刘大人在深山里一扎多久、又让人到哪里去找他!他的这个安排当真是不错,竟然环环相衔滴水不露。”
从姓刘的出城时间上看,估计还能追的上他。此事事关西州内部锄奸的大事,待诏当即立断,率手下十人打马往西边追了下来。
这位刘令史,晚上与兵曹孙大人在自家饮酒,并给孙大人看了他修过的琴,的确与原来没有多少两样,只是有五六股弦上各抽了一根铜丝。孙大人高兴,二人喝到后半夜才抱了蝴蝶琴回家。
等孙大人走后,刘令史一算计,已经是四月十二日了,离着二十日之期时间已然不多。
以前他与龟兹联络时,都是有假扮的胡商在他家街前停留,再由他母亲上街接信。而这封密信自上一次让高审行截下来,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事不宜迟,他决定亲自跑一趟,去送刚刚由孙大人口中套得的消息。他认为虽然有些冒险,但是还是有些条件的。
第一,为着修琴,都督已经有假期给他。第二,他有公干去焉耆。只要从焉耆找个由头往龟兹跑一趟,神不知鬼不觉。到时自可从容回来坐衙。
他是西州主管门禁的官员,那些门官们谁都认得他,半夜出城根本不是问题,于是就悄悄牵马,出了西州城便打马飞奔起来。
苏伐对朋友是够意思的,再说一家老老少少的好几口人,只靠他职小俸微怎么过得好呢。人不怕有事,怕的是没有头脑。等他送了信,回焉耆时就说在山里迷了路,无论是谁都怀疑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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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夫人再到菜地里来的时候,这六个人就不好再看闲,也帮着干,平地、起垅,洒上应季的菜籽、浇水。几天过去,地里绿油油地都冒芽儿了,柳玉如就让他们早晚浇水,然后再除杂草。
到后来,柳玉如就不去镇外了,每天只在院子里侍候她那些菜,谢金莲和樊莺打下手,到做饭的时候谢金莲就上手,什么都不要柳玉如干,因为柳玉如身材上已经很明显了。
日子平静一天天过去,不速之客消失了一段,没有再来打扰。转眼五月,山阳镇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整齐,平平坦坦,镇外的一大片菜地结了果实。
地边儿的那六个人一直没有接到江夏王爷的后续指示,李道宗和李靖又陪驾去了东边的高丽战场,可能早把他们忘记了,那他们就只能就在山阳镇呆着。
柳玉如就让那六人,把地里摘的蔬菜分头送到村里的鳏寡孤独者家中,分文也不收。偶尔她们想起西州来,都嘀咕,“峻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因为他一直没有信送过来,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他就一定又有事了,离不开。但是有什么事情比她们还重要?
这天,宗正少卿樊伯山到了山阳镇,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高府二小姐高尧。樊伯山是不放心侄女樊莺,转眼樊莺陪柳玉如到山阳镇已经两个月了,衙门里无事,他就来了。
来之前去高府一回,高尧当然一定要跟着来了。
阁老高俭老于事故,从柳玉如的表现上已经猜到了大概。他有些感慨,认为柳玉如能有这么大的决心,即便自请出门,仍然坚拒苏氏进门,都是为着自己的孙子高峻考虑。
这么一来他就转向支持柳玉如的决定了,至少眼下她这么做并没什么坏处,那么苏氏之事多半会不了了之。
阁老纳闷,柳玉如已经自请出门了,按理她与高峻已没了关系,竟然还对苏氏的事发表意见,那么她出门一事就不是真的了。
而且褚大人、长孙大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跑到山阳镇、只为要柳玉如对苏氏之事点个头,那么她自请出门一事就连这些人都不大相信了。
阁老想,等日子长了、事情放一放、冷一冷,要是柳玉如再不回西州去,恐怕阁老就该发话了。
阁老知道,眼下西州又有事了,也高峻有关。
阁老从西州回来的长孙大人那里得知了最新的消息:高峻正火冒三丈地要拿龟兹开刀,等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许西边早就开打了。
原因是西州都督郭孝恪的大公子待诏、在追击龟兹奸细的过程中身中一箭,听说是命悬一线、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而高峻与郭待诏的关系相当好,他不会罢休的,要替待诏报仇。
当初高峻杀到忆毗咄陆部的地面上去,就是因为白杨牧一位年轻的牧子死于敌手。如今受重伤的不再是个牧子,变成了高峻的手足兄弟,那么阁老认为,没有谁能阻止他这么做。
但是这一次阁老却几乎连担心一下、分析一下西边形势的心思都不愿意多花了。一则他知道自己也是鞭长莫及,什么担心都是与自己过不去。二则,要是郭孝恪都阻不住的话,那自己还是省省吧。
再说他知道,高峻这么执意地要去做的事情,一定有多一半的把握,不管了。再想想终南山下山阳镇的柳玉如,所作所为竟然也是如此执着、而不去理会其他人的意思,这对小夫妻的性格,真是……像极了!
这件事情不论是郭孝恪、还是赶过去的长孙大人都持反对意见。东边高丽战事一经开场便如火如荼,牵动了帝国绝大多数儿的神经。这场事关国运的战事,必定集全国之力倾力以对,哪里有精力再分神西州?
再说,他去收拾龟兹,兵在哪里?就他那不足三百的护牧队?
樊伯山到了山阳镇,看到了侄女平安无事,就大为放心。谈起西州一事,他就对柳玉如说,“阁老说西州只有五千人马,单单要对付龟兹、去攻人家五座城池也不大容易呀。不要说西州身后还有个浮图城,战端一起,战局走向又是无法控制了!”
柳玉如问,“那么,我祖父那里是什么意思?”
樊伯山道,“阁老竟然一句话都不多作评论,但是他曾经让我捎个话问问你的意思——这件事不知柳夫人你怎么看?如果你也不同意别驾这么冒险,就给西州去个信劝劝高别驾。送信人你不必担心,本官一定代为找个稳妥之人。”
柳玉如哭笑不得,“叔父大人,这么大的事我们妇道人家能参与什么意见?再说我都出门了……”她又转向谢金莲,“你未出门,你拿个意见!”
谢金莲为难地道,“我懂什么?皇帝不在,难道太子也不在吗?再说还有那么多的大人们在长安呢。”
高尧接话道,“我听了峻哥哥人家是要去龟兹放马,可没说什么报仇之事。”
柳玉如说,“那我就更不管了!”
樊伯山道,“正是因为这样,无论什么人明明知道他要干什么,却都不好制止。你为什么不写封信,快马送到西州去,只说你们想他了、速让高别驾到山阳镇来。也许这么一耽搁,他要报仇之事就拖上个把月,等高丽战事有了结果,那时再报仇不是更妥贴!”
柳玉如说,“叔父大人,这事我不好插嘴,不想给峻什么影响。他要做的事一定有道理,有仇不报他会吃不下睡不着的,我不担心他,只求在这里不拖他后腿也就是了!”
高尧转而为难地对柳玉如道,“你不管他,总得管管我吧?”
柳玉如问,“妹妹你又有什么事?”
高尧当了樊大人等人,有些欲言又止,不大好意思说。柳玉如对樊莺道,“你陪着叔父在家,我与妹子去镇外菜地摘些菜来做饭。”
这一个月来也没什么事情,樊莺不大担心柳玉如,一心与樊伯山说话。于是,柳玉如便带了谢金莲、高尧出了院子往镇外来。路上,柳玉如悄声问,“说吧,妹妹,我能帮你什么忙?”
高尧这才为难地说,“长孙大人到高府上,给他的么儿提亲去了,可我不愿意。祖父倒有些愿意,也瞧出了我的意思,他放我出来,说让问问你的意思……”
柳玉如又是哭笑不得,怎么大事小事,都来问她这个出门之人?她边走边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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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尧道,“长孙大人家那个公子谁不知道,纨绔无能、吃喝玩乐,全借了他父亲的关系招摇过市,我当然不愿意!我看上的人,也不要求他多有能耐,但与峻哥哥站在一起总得能露出来半张脸!”
柳玉如听了便笑,把高尧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越意会、柳玉如越不像是在想好事,便催促道,“在等你的意见,怎么不痛快一点说?”
柳玉如道,“别看我不同意苏氏进家。不过妹子你只要点个头,我就亲自牵了你手进西州的家门,你看如何?”
高尧羞道,“你戏弄我,我怎么能与崔嫣一样?”
谢金莲知道高峻的真实身份,就对高尧道,“我敢打保票,绝对没有事情的,我也同意妹妹你到我们家中来。”
眼看着高尧就要急眼,柳玉如才笑着央告道,“长孙家哪有什么好人呢?祖父要问,你就回去说,说我也不同意让你往火坑里跳。”
她们到了镇外的菜地,边说边摘菜,地里已绿油油的一片,冬葵长到三尺来高、茄子也一尺多高都还未开花、韭菜生得又高又壮,看着煞是惹人喜爱。高尧哪里见过乡下这些东西,在谢金莲等人的指点下去采摘藿叶,这是一种长豆苗上的嫩芽,她边摘边连声赞叹。
她们挎了菜篮子,说说笑笑地出了菜地往家走。但是突然之间,从菜地边的树丛里跳出一个蒙面男子,冷不防挥了明晃晃的匕首往柳玉如的胸前刺来。
高尧机敏,又正走在柳玉如的身边,见有人跳出时,高尧便拉着她先退了两步,随后把菜蓝子往那人脸上掷去,菜洒了一地,但匕首尖划到高尧的裙子,“哧啦”一声把裙子挑开个口子。
那人一刺不中,却无意中挑破了高尧的裙子,这让他一个愣神,先去留意伤没伤到高尧,见她慌忙用手去掩裙上的破口、但没有血迹。而谢金莲手里拿了割韭菜的镰刀,见状也没命地冲上来举着乱挥,三人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
地边有江夏王爷忘在这里的六名护卫,一听到声音都从帐篷里跳出来,先有三个人赤了手跑过来相助,另三人回帐篷里拿佩刀。
那人大白天的行刺本就心虚,想再靠上去补刺几刀,但谢金莲闭着眼睛乱挥镰刀,全无章法,一眨眼先机已失,先上来的三名赤手护卫紧追几步、将他夹在核心。
但此人身手麻利,转眼间这三人里便有两人挂彩、另三个已拿了刀的也奔过来挡在他与柳玉如中间,被他虚晃一下冲出镇外去了。
在镇外的山道上,蒙面人只须转过个弯便可脱身,但迎面山道上有十几位挎刀执剑的骑马之人,正护了一架马车驶进山阳镇来。
他们一见奔来的这人黑布蒙面,后边有人追赶,不等车内的崔夫人吩咐,便拉家伙将他拦住。双方一接手便是一阵叮叮当当,那人手里只有一柄短短的匕道,却毫发不伤地冲出过去,再将最后边的马上之人一把扯下来,自己翻身上去、打了马就跑。
崔夫人挑车帘望出去,看到远处的三个女子,其中有两人正是柳玉如和谢金莲,但另一个正低着头认不真切。她说,“莫要追了,我们快去看看她们。”
柳玉如吓得脸都白了,因为当时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危险,要不是高尧手疾眼快,被他刺一刀是免不了的,那肚中的孩子……她越想越怕,再去看高尧,腰间的衣裙被匕首挑破了,幸好没有伤到人,柳玉如这才放心。
王府的六名护卫跑过来问安,柳玉如也看出他们刚才是真心拼命地相护,于是连声道谢。此时崔夫人的马车也到了,众人一起回家,把事情一说,先把樊伯山、樊莺吓了一跳。
樊伯山道,“这可是玉如有什么仇人?怎么单冲你下手?”崔氏也问。但是柳玉如不便明说,只是搪塞道,“是不是只想抢我的黑珍珠项链?”
樊伯山此次带着高家二小姐出来,绝没有想到过还有这种事,对方那一刀只是划破了衣裙、没有伤到人。但是万一伤到的话,他就不大好回高府交待了。他试着劝解道,“看来这里也有危险,不如,你们就一起回西州去。”
但是柳玉如笑着说,“山阳镇这里刚刚有些起色,我怎么舍得走!”
樊伯山走时,同样不允许高尧留在山阳镇,这让高尧很不乐意,但她未出阁,不好留在外边。临走时柳玉如对她道,“你不是正好有了个借口,就说在山阳镇受了些惊吓,”高尧会意,但两次前来都是匆匆而别,虽有不舍,也只好与这些人挥手作别。
得知崔嫣也有了身孕,柳玉如也有些意外,她有些动情的对崔氏道,“母亲,你不去西州看妹妹,却先跑来看我……”想到崔夫人初到西州时对自己横眉立目的样子,再想想现在,柳玉如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了。
崔氏想起正是柳玉如同意崔嫣去的雅州,才有她今天怀孕一事,夫人说道,“这正是应该,都是女儿,怎么都得有先有后。”
只是,听了柳玉如到长安的事情经过,以及柳玉如刚刚经历的危险,崔夫人就决定不去西州了。西州目前正在发生的事,也让她不好再过去让高峻分心。崔夫人建议,是不是派人去西州,把崔嫣也接过来,大家在一起有个照应、也不扯高峻后腿。
只是派谁去呢?一般的人不让人放心,樊莺去是最合适的。但是蒙面人再出现时,这里就没什么人挡得住。
那人身手不错,其他那么多的人、加上江夏王府的力量也只能靠着人多才不落下风,但对方不会只拣大白天来,樊莺离开了,柳玉如这里怎么办?
樊莺想建议,由她护送着这些人回西州,那么崔夫人也能见到崔嫣了。但看看柳姐姐不吱声她就不提,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
自从遇刺,柳玉如就猜到这事一定与自己怀中所揣之物有关,指使蒙面人行事的可能不会是江夏王,因为他的手下还在尽力保护自己,也不大可能是长孙大人,因为他月前还好心帮她们吓退了程公子,还亲自勾去了自己刑徒的身份。
那么会是谁?是褚遂良?柳玉如思来想去就怀疑是他,别看他又拉近乎、又给樊莺红珊瑚项链,但这次遇刺不正是抓了樊莺不在的机会?
就这样,柳玉如挺聪慧的一个人,也绕在这个问题里出不来了。她想,现在就是把那几页纸交出去,恐怕人家也不放过自己了!再说她交给谁去?交给谁,估计谁都恨不得她死了好。
她不回西州与高峻见面,那么这人就不担心她将贞观十七年的事对高峻说,因而这个幕后之人只想她死了一了百了,又不惹麻烦上身、从而也就不会与高峻为敌。
此时她更不能回西州去。同时也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不拿这几页纸,只是在心中记下来就好了。心说若是峻在的话,准能一眼看出实质所在,也不知他要怎样应对。
这么一想,她的思绪一下子飞去了西州,心里默默祝道,“峻,你可千千万万不要有事!原先只是我指望着你,这次却是母子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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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嘴上说着不大好找,但是郭孝恪看出他一定知道高峻的去向,因为刘武只派了一个人骑马出旧村往东去了。
郭都督在旧村高峪的酒店里请长孙大人吃饭,做陪的有西州长史高岷、户曹罗得刀、柳中牧牧监刘武、副监王道坤、高峪、苏氏等人。
长孙无忌听刘武介绍柳中牧场以及天山牧场的情况,再看刘武等牧场官员,年纪都该大过高峻,他们一个个精明稳重、说话行事中规中矩。他怎么也想像不到,这些人的总牧监竟然会干出那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
再想想自己一进柳中牧场时,看到各处景景有条、人们各行其事,牧场的规模在大唐各个牧场中也算是最大的,而柳中牧场只是天山牧的其中一座牧场。长孙无忌对这位尚未见过一面的天山牧总牧监,已经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之心。
席间,长孙大人就说起了此行的目的。碍于苏氏在场,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谁都听明白了。皇帝陛下好心好意要把苏氏许送给高峻,一为解了对故太子妃的惦念、二来也体现着陛下对高总牧监的喜爱。
但是在此事上来自于柳夫人那里的阻力不少,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江夏郡李王爷亲自去山阳镇找柳玉如说合都不行,那位柳夫人宁可自请出门也不同意此事。
但此事又不大属于能摆到明面上的,陛下不可能正式下诏。他们一干臣子为此事已经什么法儿都想了,就为了让皇帝陛下的意思能够实现。长孙大人道,“如果不成,陛下的颜面往哪里搁?”
郭孝恪道,“只是这种事,解铃还须系铃人。高峻家中这么多的夫人,哪一个都是经柳玉如点了头才进了门的。长孙大人来西州,就真的不如也去山阳镇合适了!”他的意思是,你也得去说服了柳玉如才行。
长孙无忌道,“本官早就去过了!”
郭孝恪说,“这就有些奇怪了,照本官看来,柳玉如可不像是个不通事理的,她可与房大人的夫人不大一样。”房大人的夫人那是一个外人都不许进家,但高峻的家里已经不少了。
他是在提醒长孙大人,能让柳玉如如此坚决相抗的,可能另有缘故。听了郭都督的话,长孙无忌若有所思。
这时,酒店外有人到达,是高总牧监回来了。
长孙无忌抬眼看,这人身材健硕、行动利落,眉分八采、目若朗星,身后更跟进来一位胡人模样的俊俏女子,正是思晴。
长孙大人一边与上前见礼的高总牧监说话,一边偷偷把思晴与苏氏进行比较,苏氏就有些许的落在下风了。而且自高峻一进来,苏氏就脸上微红、现出不大自然的神色。
郭都督问,“高峻,不知你去找药,找得如何了?”
“郭叔叔,我与思晴去了颉利部,药已找到,进来前已让人去熬制了。那是胡地有名的箭伤药,你就放心吧。我待诏大哥只要服了此药,也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郭孝恪道,“我哪里放心!要是放心也就不会亲自赶过来了。你去颉利部,难道只是找药吗?”
高峻道,“当了长孙大人,我也不隐瞒,除了找药,我还去向舅子借兵了。去龟兹野牧可不是件小事,为着保护我天山牧牧群的安危,去的人少了是不行的。”
长孙无忌暗思,这么大的事,谁都知道他这是要伐龟兹,却一个字都不说,只说是去野牧。那么,天山牧的总牧监决定去龟兹野牧,任是谁都提不出反对意见了。不过面对龟兹,兵少了也是不成的,他问道,“那你借了多少?”
思晴代答道,“我哥哥已答应借兵四千,如果不够他还有的借,而且给养什么的都是自己带着,不要西州出钱。”
郭孝恪说,“可四千人还是不大够啊,今天的形势,西州不可能出兵护牧的。以四千来人去攻坚,几乎没有胜算。”
高峻道,“郭叔叔你说我是去攻坚?我没说啊,我一直说是去野牧。”
郭孝恪被高峻点破,丝毫也没有不快,随后说,“贤侄,长孙大人也不是外人,你就不必绕弯子了……四千人,确实是不够。”
苏氏在一边上小声对长孙大人道,“舅父大人,天山牧野牧是大事,那些马可是我们大唐的……你总能想想办法,给高大人找些人马……”
长孙无忌微微笑道,“那可是兵部的事情,再说我此次来,可不是为着天山牧野牧的事情,我是另有所差。”这就有点讲条件的意思了,小样儿,只要痛快答应接收苏氏,要几千兵的事情好说。
高峻并不懂他话中之意,但郭孝恪听懂了。他对高峻说,“不知玉如那里是怎么想的,长孙大人可是为了落实皇帝陛下的意思而来……”
高峻终于明白了,笑道,“长孙大人,这种事是家事,我向来是不管家事的,都是大夫人在管。虽然她不在,我却是一点主意也拿不了的。”
长孙无忌再问,“不知柳夫人原来的身份,高大人知是不知?”
崔嫣这些人一回到西州,就把长安的事对高峻讲了,高峻回道,“怎么不知,但侯府是侯府、高府是高府,在下就不会在意她原来是什么身份。只要入了高府,便只是高府中人。”
又笑着说,“在雅州时,纱帽坪有位高曾人给我算过,说我只能有七位半夫人,眼下已经有了七整位,那么剩下的半位,在下就更不敢自作主张了。”
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长孙大人,半位之说就是不足一位了,而堂堂的故太子妃,怎么能屈尊充做半数,这是委婉的拒绝。
但是苏氏却只央求道,“舅父大人,你倒是给个准话,到底能给高大人要来多少兵马呢?我知道你只要与兵部说一说,随便从临近的州府抽一些,这就够他用了!”
长孙无忌哼道,“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为着你,我倒不妨去兵部开口。只是我堂堂一位大司空、赵国公做这种事,是不是太过的窝囊!”
即便是半个,你也得给我个实话啊!我也好向陛下交差了。
高峻尴尬得不语,但苏氏急道,“舅父大人,我整个人都在牧场村……你就是不为西州想、只为着甥女的安危来想,也不能让西州郭都督为难啊!西州如果因为没兵,被他闹得天翻地覆,甥女在这里也不能安心养蚕了!”
情急之下,她是在点醒长孙大人:什么半个不半个,他们还能把我一个人扯作两半?
长孙大人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只要人塞进去,何来半个之说?只是他也看出来,在这里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真正主事的人还在山阳镇呢。那么他还得琢磨琢磨山阳镇的那位。
酒宴已毕,长孙大人虽然没有得着实话,但仍然担心高峻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要好好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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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问道,“高峻,这么说,你是一意要伐龟兹了。但眼下的局势是容不得西州方面出现半点差错的,再说又无陛下的旨意,后果……你可曾仔细想过?”
高峻道,“我是去野牧啊。当然顺便替我大哥出出一箭之气总还可以办到。龟兹苏伐在我们的丝路上射伤西州大将,我这个丝路督监不管就太说不过理去了。再说时机是什么?如果等到我们什么都合适了、时机是不错,但龟兹敢这样做吗?”
长孙大人听了也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如果大唐在东方无战事,苏伐可能会老老实实的,哪敢有半点乍刺?也许事情总是这样,你谋别人,别人也在等待时机谋算你。
高峻又道,“郭大哥是去那里追奸名正言顺、却被他们射伤了。我们若不有所表示,那么,无异于鼓励龟兹或是别的什么人与我们西州为敌。真要是让他们把胆子壮起来,西州这点兵力就不够用了。”
长孙大人来了兴趣,再问,“我听陛下曾说,你的三百护牧队堪抵十万之众,怎么这时又到处借兵了呢?”
苏氏道,“舅父你这是明知故问,这三百人野战,放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能抵十万的话也不是乱说。但龟兹有五座城,人家躲在城里,让他这三百人怎么办?”
高峻道,“正是此理,而且这次不是上次,我不大想以机巧赢他。”
郭都督让他细说说看。高峻道,若想维护丝路长久,就得让他们看到西州的力量。以机巧赢之必有不服,那不是长久之计、久之他也会生出机巧之心,那么丝路还有安宁之日吗?这次要打就打他个落花流水,而且时机再好不过——虽然大唐在征高丽,仍然不惧他西边闹事!
长孙大人道,“那么,你到底需要多少人马呢?”
高峻说,当然是多多益善。不过我打算先礼后兵,派个人给苏伐送封信,只要他乖乖地把射伤我大哥的人交出来,让我把他拉到郭大哥的面前砍了出气,我借的那些兵也就用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长孙无忌听到此时,就是真心实意地替高别驾考虑了,“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你可想过万一有失,你所有的、以前拼搏得来的荣誉、地位都将不保。而且你这一大家子都在指望着你呢……就连阁老,也对你寄予厚望……”
高峻低头想了想道,“长孙大人,你所说的这些,其实不都算是我自己拼来的,试想我一把乌刀,就算再能,又能砍得了几颗敌首?还不是有众多的兄弟手足方能成事?”
他说,“我去乙吡咄陆部时,待诏大哥数月坚守在冰天雪地的阿拉山口、才免除了我的后顾之忧,但最后得到陛下封赏的却是我。人无义气,与蝇蛆何异?就算在沟渠之中蝇营狗苟、拱蠕一世又有什么意思!大人你只管放心,为着这些人,我没有九成的把握是不敢乱动的。”
长孙无忌笑问,“如果别处再也无兵,你只有这么四千人,哪里来的九成把握?”
高峻道,“我准备再去浮图城借上几千。我受着护牧队的埋怨、把一个最漂亮的女仆便宜了浮图城少城主雉临,他怎么不得有所表示?”
长孙大人暗道,我把一个比女仆好看不知多少倍的外甥媳妇便宜了你,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看样子还得反过来替你操心兵员一事、还得再去求姓柳的才行。
他拿定了主意,对派兵一事不置一词、起身要返回长安。
苏氏小声追问道,“舅父大人,你一定要想想办法,给他派些兵来才好……你倒是答不答应?”
长孙大人看着苏氏,似乎她在此事上比任何人都担心。他想起了在黔州故去之人、连带想起的自己的妹妹长孙皇后,再想想在台州对苏氏不闻不问的苏刺史,一时间竟然有些百感交集。
当了众人的面,长孙大人伸出指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一点,把她头都拄得歪了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赔钱货,只该给你半个!”
虽然没有长安及兵部的命令,整个西州、连同都督郭孝恪在内,都为着一件事情忙碌起来了。这事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在谁看来都是不可轻举的一件大事,似乎连素来以眼界宽泛、思虑周全闻名的长孙大人,也被高峻说服了。
交河县县令刘文丞发动县民入山砍伐毛竹、成车地运到柳中牧场来。柳中县莫县令送来了六百只黄铜扳指、三十名木匠,让高峻眉开眼笑。
强弓的特点就是力道大、又远又准,但在实战中短时间多次开弓,就会使射手因为手指的疼痛而降低射速,甚至被弓弦割伤手指。但是有了铜扳指就不一样了,他至少可以把护牧队的长弓手装备起来。
西州五县抽调了人数不一的丁壮,预备着万一战事一起,就往前线运送给养,连田地城的赵县令都做了准备。
没等着西州别驾高峻开口,阿史那薄布就主动说借兵。
说实在的,在听到郭待诏负伤的消息之后,阿史那薄布从来没想到过西州要这个时候采取什么报复行动——不论是形势、还是西州的兵力都在那儿摆着呢。西州多半也就是暗气暗憋了。
哪知所有的消息都表明,西州根本不会无所事。正在他打算着、要怎么样表明一下浮图城的态度时,他的儿子雉临却主动来提醒他,“为什么不出一份力呢?此时不出力,过后没什么机会了!”
阿史那薄布有感于儿子终于长大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这一层的。西州在田地城驼马牧场一事上、是给了浮图城很大面子的,等人家来张口就已经有些被动了。
阿史那薄布亲自找到西州都督郭孝恪,说要出兵四千、助高别驾一臂之力,并让他的远族兄弟阿史那社尔代他领兵,一切行动只听高别驾的号令。郭都督对阿史那薄布的做法表示了感谢。
这就有八千人了。
郭都督想过,高峻以往最多只带过三百人的护牧队,这次这么多的人可不是小事,但是他看高峻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好像根本没为这八千人的指挥犯过什么愁。
在等待一百架车弩最后完成的、最后多半个月的时间里,高峻去西州看了郭待诏两次。他不睁眼,呼吸微弱,但心跳一直在坚持,脉象也比之前有了些力道。
郭夫人在高岷夫人、丽容的帮助和劝解下,情绪早就好了许多,但她担心待诏这样下去,恐怕就该离开军界了。
高峻去时,摸过待诏的脉搏后安慰她道,“怎么可能呢?到时候我端一盆敌人的血来、往他脸上一喷,保管他立刻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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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知道高峻除了颉利部四千人、浮图城四千人,就是天山牧二百人的护牧队了。八千二百人虽说人也不少,但苏氏总觉着这支队伍的组成不大让人放心。
她不知郭都督是怎么想的,西州一兵没派。有心问身边这些人一句,但是无论是在郭夫人、还是在丽容的面前,苏氏认为自己这样敏感会招致这两个人的多心,于是强制着把担心压下来。
她想到长孙大人离开牧场村时也没有应下来一个字、说是要给高峻筹划些兵来,那么就是他压根儿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直到外边的兵马都开过去了,苏氏还在想这些事情。不过,她偶尔看到丽容正在与邓玉珑说笑,似乎对出征的高大人一点儿也不担心,又顿觉好奇。
那么自己这人真的不是个旺夫的命?怎么总往不好的地方想呢?人家丽容为啥就跟没事人一样?
哪知丽容像是猜出了她的担心,悄声对苏氏道,“姐姐你只管放心,以前我们也都与你一样,峻只要一出去,我们连饭都吃不下,可他最后还不是风风光光地平安回来?倒是我们这些在家里的憔悴不堪。后来我们都想通了,看顾好了自己,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援了。”
原来如此。但是丽容的话似乎确认、自己的魂不守舍就是在为那个人担心,她有些不好意思。再想想前些天离开牧场村去山阳镇的思晴等人,不也是走得平静而且痛快、没有一丝的婆婆妈妈、难舍难分?原来如此。
后来郭孝恪过来看望待诏的伤势,苏氏再也忍不住,就问,“郭叔叔,这次西州怎么不加些人马呢?”
郭孝恪有些奇怪她会有此一问,看着她愣了一下,其他人也都看向她。苏氏脸色平静,说道,“我只是想,他这些人组成有些太杂乱了,万一战事受阻产生哗变……”
郭孝恪说,“哗变有可能,我早想到了……我相信高峻也会想到,那我更不能乱动了。西州这点兵要是东抽一下、西抽一下,你再想想后果是什么。”苏氏略略想了想,便点点头,却把丽容等人听了个一头雾水。
郭孝恪说,“哗变一说,我最不放心的是浮图城四千人,阿史那社尔倒是个稳当人,但雉临带了那个女仆也去了,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考虑……颉利部四千人不大可能有二心,再加上高峻那两百人的护牧队,在整体的力量上看,我还不怎么担心。”
“这么说,起决定作用的还是那两百人。”苏氏喃喃道。
郭孝恪纳闷,这样的军情大事,自己怎么会和苏氏说。但高峻领人出去了,西州后方的稳定尤显重要,他不能有片刻的放松。看看待诏无事,都督起身出去了。
郭孝恪走后,这些女子们有些不大相信地看苏氏,纷纷歪着头、眨了眼睛看她,问,“你是女诸葛吗?还懂得哗变!”
苏氏道,高大人执意要带走浮图城的四千人,无形中减轻了西州的压力。阿史那薄布留在浮图城的八千人走了四千还剩四千,而西州人马一人未动,但是龟兹前线高大人那里的压力就大多了。
她说,我看出来郭叔叔也有担心,但眼下的安排却是最为稳妥的。龟兹那里最坏结果是个乱。但乱在了外边、总比乱在西州要好,再说也不一定乱。
丽容说,“姐姐们,我的心先乱了!”另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
焉耆古城迎来了西州的大批人马,留在此地驻守的许多多、苏托儿兴高采烈带人出城迎接。人马扎在城外,高峻先不急着再往前进,先到城中看望焉耆父老。
城是百姓看到高镇守史到来,纷纷上前问塞问暖,老人、孩子、妇女谁都不与他生分,从家中拿出好吃好喝请高大人品尝。这让随同高峻进城的浮图城少城主雉临大为奇怪。
女仆奴必亚在雉临的眼里就是个宝,雉临在田地城一看到她眼都发直,而高总牧监似乎对这个女仆不大上心,虽然她目前的身份是黔州高剌史府上的侍女,但是高大人对雉临表现出来的迫切之意没有表示出一句反对,这就让他大为放心了。
见高大人不发表意见,那就是默认了。奴必亚便随着雉临去了浮图城,对雉临体贴入微,真是好饭不怕晚。而且奴必亚还对雉临说,西州高大人欲伐龟兹,浮图城应该出兵相助。
雉临问,“你说出兵多少合适?”
奴必亚说,“我是从高大人府上过来的,当然你出兵越多越好了,但颉利部那里都出了四千人马,我们人少了总不大好。”于是雉临才去找他爹建议。
奴必亚又嗲嗲地央求雉临,要他带着她一同随军行动,“我是敬佩像高大人那样的人的,真正的男人哪有没上过战场的?少城主你一定不比高大人差吧?”
雉临拍着胸脯儿道,“我哪儿比他差了?去!”
眼下,雉临和奴必亚就被高大人安排在焉耆城中最干净的驿馆里,一呆就是三天,奴必亚又对雉临道,“怎么还不行动呢?这里哪算什么阵前?你去问问高大人是怎么安排的。”
雉临哪里肯自己去,便手拉了奴必亚要出门,却看到在驿馆的大门口被高大人加了岗哨,两名护牧队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出去,“高大人有令,你们是浮图城最尊贵的人物,不能有一点闪失。”
雉临也觉不出哪里不快,两人回到驿馆,奴必亚嘟哝道,“太没意思!”
正说着,高大人却亲自过来了,冲了雉临拱拱手道,“你我都是领军人物,离着前敌最近也就该是这里。你看看我,不也只在焉耆城中驻扎?前敌打打杀杀的事,自有手下将官们去做。”
雉临便问,高大人这两日都安排了什么行动呢?
高峻道,“大军修整待命,我只是让鲁小余、许多多两人带护牧队过淡河去,先打掉康里城的巡逻马队,见一个、打一个,看他还猖狂!”
奴必亚问,“高大人,不知你随军拉来的那些木车都是干什么的?”
高峻不假思索,“少城主夫人,不瞒你说,我此次大战龟兹全指望这些东西了,这些东西便是我们钻研出来的车弩!威力无穷,别说是敌方的人马,就是他们龟兹城的城门,集中起来一番射,也能把它打烂了!”
奴必亚不求高峻、抱了雉临的胳膊央求道,“那么你就带我去看看那些车弩什么样子,我很好奇!”
高峻连忙道,“何必麻烦你们动腿,”他扭头吩咐,“来人,去拉一架弩车来,让少城主和夫人看看!”有人领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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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临有些感动地道,“高大人,我到今天才发现,你这个人十分的可交,以前是我做得过分了!”高大人哈哈一笑,出去了。
不一会,车弩果然拉到驿馆一架,雉临和奴必亚连忙出去看,弩车的样子果然吓人。大小与普通的牛车相仿,但扁扁的车厢中装满了长短不一的铁头、铁尾的竹制标枪,足足有上百支。车厢上部固定住的两只巨大弩弓,弓弦是牛筋混着铜丝拧成,雉临上前拉了拉,弓弦纹丝没动。
送车来的护牧队讲解道,“少城主一个人是拉不开的,必要借助牛车行进,以车轴上的绞索才能拉开。不想拉弓时,只须把轴上的消息撤开就行了。”
奴必亚问,“护牧队小哥,你们可曾试过它的威力,真有高大人说的那么厉害?”
护牧队说:“少城主夫人,高大人怕吓着你,没敢多说。但我们在牧场里试过的。一连三头牛顺着排开,这边一弩射去,标枪穿过了三头牛、后边的铁叶子还带了牛肠子笔直飞出去三百步!牛都不知道!因为太快了,它想迈步吃草,回头一看肠子没了!”
说罢又慌忙打起牛、拉了弩车就走,“不能放在这儿,万一失了手,莫再射到驿馆里伤了少城主和少城主夫人!”雉临听了,感觉自己的肠子都有些不自在,连声地让拉走。
护牧队一连几天,天天过淡河去,袭击了康里城数支巡逻马队,那些马队多则十几人、少则五六人,怎么是护牧队的对手,次次一人不剩全被放倒在巡逻的路上。
钦察汪探知在河西活动的只有对方两百人,于是又派一支五百人的人马出城去,哪知还是一人不回,全放在那里了。钦察汪狂暴难耐,吼叫着点齐了两千人就要出城讨战,但此时苏伐和丞相那利亲临康里城,听了汇报,苏伐道,“把巡逻队收缩回康里城来,我们不要再巡了!”
钦察汪十分的不忿、也不服气,苏伐的这个决定无疑把城东一百二十里的地面都拱手让给了西州。但王命难违,他只能忍着。
但是护牧队却不管这些,他们居然大胆到跑来康里城的城下示威,而且又把一封信射到城里来。这封信与前两封的内容一字不差,说只要把钦察汪交出去让高大人砍了,西州马上撤兵,绝不与龟兹城为难。
苏伐不为所动,严令不许出城。那些护牧队们就在康里城的城外下了马,往沙地上一躺、晒太阳。而且到了晚上还不走,竟然在城外的开阔地上架起了篝火、烧了野味来吃,城外整整有二百来人,连个队型都摆不出来。
苏伐道,“你们给我看住钦察汪,不许他乱动,我看西州还有些什么花样!”晚上时,第五封信又射进来,苏伐连看都不看,直接把信团了团扔在地下。
第二天黄昏,城头的守军偷偷报告钦察汪,“城主,城下又来人了,还有个女子。”钦察汪不叫人禀报苏伐,自已上城来看。
果然城下几箭地远的地方,那些西州的护牧队还是乱糟糟的,吵闹着分食烤好的肉。但里面果真多出十几个人来,连装束也与先前的人不大一样。
其中有个女子似是十分受这些人的尊重,有人把烤好的肉举到她的面前,还有酒壶!钦察汪咬牙道,“都别吱声,听我命令行动。”
晚上时,城下这些人还架起了一顶小帐篷,请那女子和后来的另一人进去休息。钦察汪秘密召集了一千人的马队在康里城东门内集合,每匹马都用毛毡包裹了蹄子、用嚼子箍了马嘴不令出声。
钦察汪发狠道,“一会儿等他们睡沉了,我们悄悄出城,谁都不许用箭,我们要活劈了他们,给死去的巡逻队报仇!”又叮嘱只须把那女人留下。
吃过晚饭后不久,苏伐还差人来叫钦察汪,叮嘱他不可妄动。钦察汪满应满许、让苏伐放心,然后才若无其事地从苏伐的大帐中踱出来。
回来后,钦察汪问手下,“城外如何?”
手下回道,“只有十几个人还在折腾,别的恐怕都睡下了。”
钦察汪耐了性子再等,此次出击务求百无一失、不放走一人。对方三番两次指名点姓只要康里城送他出去,这口气别人能忍得了,但是他钦察汪再忍会叫人瞧不起,怎能不出去痛快干他一下!
钦察汪相信,自己的一千人在对方睡梦里将其一围、“咔嚓咔嚓”解决了他们、再用沙土把血迹一埋,回来时苏伐和丞相那利若问、他就推说不知。
亥时一过,康里城东门悄悄打开了,一千人拉马出城,在城外上马,钦察汪在马上把大刀挥了挥,往护牧队营地摸了过来。
现在是五月,白天时太阳将沙地晒的余温未散、躺上去正好。那些护牧队们连个帐篷也不架,就在沙地上一躺。直到康里城的人马渐渐逼近,他们才有人猛然惊觉,高声叫道,“快醒醒,敌军出城了!”
人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纷纷上马,“去叫少城主和少城主夫人!”
雉临此时正与奴必亚在帐篷里睡得正香,有护牧队冲进来一把扯起他,让他快走。雉临去拉奴必亚,发现她睡得太沉,帐外敌军的蹄声都到了近前了,她才堪堪睁开眼睛。
雉临一垛脚,再也顾不上她、出了帐篷上马,钦察汪的马队已经冲到几十步开外了。他带来的护卫队有十来人已经上马抄起兵器迎上去,护牧队一排箭向钦察汪射过去,冲在前边的十几人中箭,有人催促雉临道,“我们快撤,不然就走不了了!”
他们边打边撤,往焉耆方向飞奔,身后有人中刀,惨叫声起。
钦察汪一连砍倒对方几名护卫,他心有不甘,后悔没让手下人带箭。他在马上大声吼叫道,“给我追,一个不能放走!”
雉临被护牧队掩护着,一边往回跑一边后悔不该耳朵软、架不住奴必亚的软磨硬泡带她到康里城来。眼下她生死不知、也不见她赶上来,估计着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的内心一阵绞痛,但又不敢停下。护牧队边跑边在马上回身放箭,射倒冲在最前边的敌军,这让钦察汪越发的火往上撞,多日来积压在胸膛中的怒火急着想找个出处,眼看都追击到淡河边上了,他还不下令撤兵。
淡河边是一带树林,被河水滋养得十分茂盛,护牧队拥了雉临,一下子钻入了林间的小道,而康里城的一千马队也赶到了。
但是在夜色中,钦察汪没有留意密林边竖了一排墨绿色的旗帜,旗杆短小,旗面只在地面上两尺来高、挡得后边严严实实。此时只听林内一声令下,那排旗子“呼啦”一下放倒在地,朦胧中,后边闪出一排浅白色的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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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时,崔颖由西州赶到江夏王府去、祝贺王爷侧妃的寿辰,她在王府大门内出来,正好与李弥走个碰头。那时的李弥是何等的风光和自信,李弥还拿当时仍是西州长史的高审行说笑,对崔颖说他和高审行没有不同。
没有不同,开玩笑时李弥认为两位长史都曾经拥有过这个女人,现在他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拥有过她。才几个月过去了,此时两人再走到一起却是这样一种情形!他所嘲笑的高长史成了黔州刺史,而李长史卖山果。
一个还是那样高贵,一步步向他走来,不但人未老,反而连声音都好像比那时更加细腻柔和。是有喜事才会这样吗?
一个风光不再、破帽遮颜、挑担贩果、被几个偏僻镇子上的村妇取笑,而他在她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不知道该恨谁!半生蹉跎、拼尽全力只为了她,反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崔氏又问了一句,“大哥,你这梅子怎么卖?”李弥恍若未闻,有村妇代答道,“崔夫人,是两文三斤,”说罢在李弥的肩头推了一下,“你好没礼貌,夫人问你话也不知道答!”
李弥猛然从浑乱的思绪中惊回,忙着伸手整理果担进行掩饰,一边“嗯嗯”着。
崔氏对这个卖果人并未感到奇怪,但他伸出来的手同样引起了她的注意。看这人被村妇推得身子歪了一下,便笑着对那村妇道。“大嫂不好怪他,有个听到、听不到的没什么,再说大家都彼此彼此,没有贵贱的,人家不答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弥听了更加难过,岂会没有贵贱,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只敢从帽沿下看她的裙摆,有只竹蓝放在她的脚边。听崔颖又道,“真是好果子,不知味道如何?”
李弥只答了一个字,“酸。”
身边的几个村妇好悬再笑出来,但想起崔夫人的话,便忍回去了。崔氏觉着他这个“酸”之字中透着肯定和不容置疑,她笑了笑道,“那么就烦你给我称五个钱的。”
李弥不敢怠慢,慌忙去筐子里拣最大、最好的往秤上搁,称了一秤盘,也忘了是几斤几两,然后再去拣第二秤。第三次再拣的时候,崔氏笑着轻声道,“你称多了!”
李弥愣住了,他根本算不出五文钱该是几斤,因为心里乱得很。崔氏又笑道,“两文三斤,五文该是七斤半啊,前两秤已经多称了些了!”
她说着弯腰提蓝,他只有一瞬看到了崔颖脸的侧面,但眼前突然朦胧起来,泪光外所有东西都扭曲了。她手里捏了一块碎银子、小小的,递到他的面前。李弥忘了接,他怕动一动,早已蓄满的眼泪会溢出来。
有村妇笑道,“你是反应慢,还是没有钱找?”
李弥“嗯嗯”着,听崔颖道,“那怪我了!”又把手往前伸了伸道,“你先拿着,不用找,只求你过些日子再来送些梅子就是了。”
李弥连忙伸出手去,她把那小块银子放在他手心里,李弥连忙用力眨了下眼睛,他要仔细地看看这双手。多年以前,就是这双手,在丹凤镇她的家里举了酒杯和他对饮!
直到崔颖转身离去,他的手还托在那里,这才感觉着脸颊上有两道泪痕向下蜿蜒。众人散去,李弥把那小块碎银小心地揣到最贴身的怀里,收拾着担子往丹凤镇走。
到半路上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四处是黑林子,只有脚下的山道泛着微弱的灰白光。前后无人,李弥一手扶担、一手到左胸前按住,那块崔颖给他的碎银子狠狠地压在他的心上。他挑了担子一边走、一边狼嚎一样地放声大哭。
……
龟兹城。苏伐已经知道了钦察汪的下场,他和他那一千出城袭击的人,自打追入焉耆地界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这是挑衅!大唐在东边讨伐高丽,西边怎么敢还来招惹是非,难道真以为龟兹城是好惹的!
苏伐分析来分析去,扎在焉耆的西州兵马根本不会有多少,但是不知不觉的,他们已经吃掉了康里城两千来人了。
那利丞相的意见是坚守,因为奴必亚所说的、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正是天山牧的总牧监高峻,这个人当然不能等闲视之。
本来龟兹五城不必要太在乎这些西州兵,但是浮图城非但不从西州后边施加影响,反而还与西州混到一起去,龟兹一点借力都没有。狮、虎相争,总有一方的结局是惨烈的。
那利分析,对方就因为西州都督的儿子受伤才跑过来发难,这次他们的军事行动不大可能是长安的授意。那么,他们吃个哑巴亏怎么样?坚守不出,也许对方气头过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苏伐说,估且看看,若是姓高的再不依不饶,我们就立刻切断丝路,东来西往的商队一马、一驼都别再想从龟兹这里过去。
紧接着,高峻的又一封信射到城里来了,那个送信来给苏伐的小头目嘟哝道,“我们在城头射不到人家,人家在城下却一下子把箭射上来了。”
在高峻的信中,苏代确知了钦察汪的死讯,他面无表情,看到了高峻要求他们放弃康里城的通牒,他还是面无表情。小头目的话不得不考虑,奴必亚所说的那些神秘的弩车也不得不考虑,但这口气咽不下,难道只凭这两样,高峻便敢如此放肆?
他平静地对那利道,“封了丝路,各城调兵两千到康里城这里来死守,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吃不消!长安那些人有两个月见不到西域来的货物,兴许战事会朝了对我们有利的方向转变。”
那利问,“奴必亚怎么办?她完全可以装作半夜被钦察汪的人冲散了,可不可以让她再回去,从浮图城那些人里面搅和一下子?听她说,浮图城的少城主雉临是个草包,而且好像和高峻之间还有些旧怨……”
苏伐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只是他英雄半生,用了这个办法不知是得多还是失多,康里城的那些手下会如何看自己。“时间有些久了,恐怕不行,会引人怀疑的。”他只说了这句话,便是否决。逼到急眼时,他宁可正式会会这位高总牧监,与他在两军阵前对砍。
有人飞快地跑进来禀报,“大王,西州先头人马两千,已在康里城二十里外扎营!领兵的是浮图城首将阿史那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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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社尔……有些份量,他们的营中有没有天山牧的旗子?”苏伐问。看到来人摇了摇头,苏伐道,“他架子可真大,难道还有焉耆坐得住?来人,取兵两千,冲上去会会阿史那社尔!”
那利道,“大王你就不必去了,我去督阵。”苏伐点头,让他这个龟兹王去接待阿史那社尔,也太瞧得起他了!
高峻真没到前边来,因为他也打定主意,一要看看浮图城阿史那社尔的斤两、二要看看康里城的斤两。他没有给阿史那社尔下什么死命令,“碰一碰,碰得过就再进十里扎营,碰不过你即坚守,等我再加兵。”
双方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接触就在康里城外二十里开始了。阿史那社尔三十五岁,是浮图城主阿史那薄布的远族,这人使一条狼牙大棒,骑射都有过人之处。自贞观十四年以来已经鲜有动武的机会。
这次代可汗领兵出来,他正憋足了一股劲,要在西州人面前显示一下浮图城的力量,而高别驾像是猜到了他的所想,第一次出战便点到了他的头上。
听说康里城有人马出城迎战,阿史那社尔披挂整齐率队出营,两方人马在宽阔处摆开。那利先驰出去,与阿史那社尔拱手、朗声道,“阿史那社尔,龟兹与浮图以前曾经互为应援、多有助力,想不到今天却对面为敌!”
阿史那社尔知道他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在马上道,“形势如此,不要再说以前的事情,我们不战是说不过去的。”
那利道。“将军何至心急若此!龟兹、浮图虽不同族,但一直以来离着却近,西州插到中间来才是几年?”
阿史那社尔喝道,“莫再蛊惑了,我们少城主心爱之人在康里城的夜袭中下落不明,我就这么回去恐怕少城主也不会答应,今天为公为私都有一战,赶快派将过来!”
这边早就飞马驰出一人,那利看他是钦察汪的兄弟钦那汪,巧了手里也是一根狼牙棒。钦那汪叫着,“丞相,多说无用,让我砸扁了他给我哥哥报仇!”
那利回马,身后已经叮叮当当打在一处。
一个是要初战靠捷,让所有人看看浮图城的力量,一个是要杀敌泄恨,因而一开始便各尽全力,一丝一毫都不留着力气。一场恶战杀得天昏地暗!
两人都有些力气,又是同样的武器,为着在各自的手下面前不露怯,一上来先硬碰了三棒。众人的耳中一下、一下三声金铁交鸣震得脑仁中嗡嗡作响,随后再把各自的招式使出来,两匹马交错盘旋,绞杀在一处。
到底还是阿史那社尔更老辣几分,他看出这员敌将的力气和招法都与自己不相上下,但他有些急于取胜,全不知道节省力气。于是便故意拖延着、积蓄体力。
七十回合后两人再次二马交错,阿史那社尔大喝一声,一条狼牙棒贯足了十二分的力气、朝钦那汪狠砸了下来。
钦察汪此时已经气喘吁吁,没想对方突然加力,但他有些心力不继,但还是硬接了这一棒,随即胸中一热口内发咸,一口血“哇”地喷了出来,伏在马上倒拖了狼牙棒往回败了下来。
那利在后边看了,急叫道,“放箭射住阵角,我们回城!”
但阿史那社尔有高总牧监的话在前边,并没有挥兵掩杀,而是收队回营去了。一边命令回焉耆向高大人报捷、一边提兵向康里城靠近十里扎营。
那利回城后,将战况报与苏伐,苏伐也吃了一惊,钦察汪兄弟两个的战力在康里城是有名的,但一死一废,开局不利啊。
那利讲了阿史那社尔的话,再次建议道,“那个雉临像是对奴必亚念念不忘,”苏伐制止他再说下去,他不相信高峻此时见到奴必亚会不起疑心。
奴必亚是个女子,苦肉计好用、但对她不合适,用轻了没有用,用得重了恐怕除了让雉临对奴必亚失了兴趣、还会让他发疯。
苏伐吩咐,严密防卫,天明再战。有手下建议乘夜袭营,苏伐不同意。让龟兹人偷袭浮图城的两千人,胜之也不光彩,再说他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呢!
从沙丫城来援的两千人马已经到了,新合城和白城的四千人马正在来援的途中,龟兹城派出的主力也快到了,苏伐想再看看丝路切断后西州的反映,时间对自己是有利的。
康里城四四方方、四面城墙各长四里,而且在坚固程度上也是五城之中除了龟兹城之外最好的。龟兹五城,只有这两座城是砖石城墙,墙高十五尺,城头每隔四十步有一个垛口。而其它的城都是土坯夯成的。
从康里这座城的建设上也能看得出,苏伐一直以来把力量和精力放在了哪个方向。他有信心倚靠康里城坚固的防守拖住阿史那社尔,不信到最后高峻不急着到前边来。
沙丫城的城主没来,而是把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一员将派了出来,只是年纪有些大已经六十多了。他使一条银枪,自比汉代大将赵云。
他的装束总是与城中其他将领不同,不是胡地的皮甲,而是一副银甲,白马、白袍、银枪、白胡子,本名叫古库昂察。
他一到康里城就得知钦那汪被人打得抱鞍吐血的事迹了,心中有些不以为然,暗道年纪还是轻了!浮图城里的人何时这么狂起来。他向苏伐请战。
苏伐叮嘱他能战则战,万一支持不了的话自管回来。古库昂察引着本部两千兵马出城,到阿史那社尔的营地前讨战。二人一上手,古库昂察便是急促的三枪,阿史那社尔心中暗赞,集中精力应对。两边人各给自己主将呐喊助威。
阿史那社尔暗道,想不到龟兹还有这样的能人,只是年纪这样大了还出战,胜了他也不光彩。四十回合后,他见对方气喘,一拨马跳开道,“回去歇歇再来战!”
古库昂察最烦别人说他老,分明对方就是这个意思,他拍马在后边就追、想咬住了再战。但阿史那社尔连头也不回,浮图城阵中射出一排箭把他挡住了。
他忿忿不平收队回来,轮到苏伐上来安慰,“你年纪这样大,还能追了对方讨战,已经很不错了!”
吃过中饭再与阿史那社尔打斗,四十回合后,对方再是那句话,说罢回马就走连个商量也没有,分明还是瞧不起他。古库昂察憋了一肚子气,第三阵时更加精神抖擞,康里城上众人高声喊好。
这一次阿史那社尔没走,被对方死死缠住了。两人打到天黑时,古库昂察才主动说,“明天再打,天黑了我看不着了。”
谁知回到康里城之后,古库昂察一躺下就觉着浑身不舒服,心说要是这样,天亮也许就不能再战了。他勉强爬起来要去偷营。苏伐闻知后让人拦着,但古库昂察十分坚决,两千人悄悄出城往阿史那社尔的营前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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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贞观十九年五月下旬、到六月初,西州联军在高峻的率领下,与苏伐在康里城下对峙,双方互有攻守,战事逞胶着状态。
苏伐与丞相那利商议,“高峻两千人在康里城下已经一月有余,只要康里城能够坚守住,西州人马粮草给养的运送必成大问题。当下正是六月,天气炎热,我们只等他们坚持不住要退兵时,就从后边乘胜掩杀,不愁大事不成。”
那利道,只是这个高峻的打法有些与众不同,要是放在别人,一定知道西州军的不利之处就在粮草的运送上,他正该猛烈攻城、速战速决才是正常的。
可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西州军没有攻过一次城池。城外浮图、颉利两座大营往那一摆,白天时营内安安静静的,到晚上才出来讨战。那利说,高峻这是惜兵,他也知道硬攻一座防守严密的坚固城池,对进攻一方是不利的。
那利道,“大王,他们耗在这里不走,但我估计着耐心也快到了极点了,不如我们就给他提个醒。”他把自己的主意低声对苏伐一说,苏伐不住说妙,“就这么办。”
晚上时,康里城出乎寻常地主动出来讨战。西州左右两营同时冲出来迎敌,双方一场混战,康里城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借了混战的时机,悄悄越过西州两营的防线,隐入到对方的身后去了。
这段时间高峻就在焉耆,哪儿都没有去,但他一直密切地注意着前线的动静。如果让他强攻康里城,此城虽说高大坚固,也早就得手了。不过他手下这支杂凑起来的队伍,不容许拿了他们的性命这么去硬拼。
这些人都是凭着友情而来的啊,他有他的打算。
白天时,丽容就说热得难受,现在是六月了。高峻道,“那我去领你到城南淡河中冲凉,去年樊莺在这里时就去过两次,她可一直都说不错。”
丽容说,“一并带上苏姐姐。”高峻想了想,同意了。
苏氏自半月前到了焉耆,每天与丽容在一起呆在城中,偶尔天气不太热的时候两人到城中各处转转。她发现高大人并不急于出兵,心中早有了些不解。
城外驻扎的联军,晚上时必须要在河中冲一次凉才可入睡的,一到晚上成百上千的人跳到河里嘻戏打闹。甚至大白天也有人分批入河洗澡。但是这天天不黑,焉耆城中就传下了命令:今晚别驾七夫人要来城南洗浴,无关人员休浴一天、不许出营。
晚上,高峻亲自赶了一架马车从焉耆城中驶出,直奔城南淡河,那里水缓、不深,又有河岸边一片柳树遮挡,正是洗浴的好去处。
此时正是月末,一片繁星,无月。高峻在岸上往地下一躺,听着丽容和苏氏在马车的另一边脱衣,低声说着话迈入水中。
丽容到焉耆来了半个月,与高峻两人一次都没有亲热过。他们似乎是有意这样做,一到晚上时,丽容便过去陪苏氏睡觉。
此时高峻看着头顶的星空,听着不远处河中轻微的撩水声,有那么一刻就想到了河中的情形。就听丽容在河中问道,“峻,难道仗就这样打么?每天洗洗澡,睡睡觉……”
高峻正在走神,听她这么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却听苏氏道,“妹妹,我猜高大人一定有他的打算,也许很快就有行动了。”
丽容笑着问,“哦,那么你就说一说,也让峻点评点评你说的对不对。”
苏氏放低了声音对丽容道,“你别撺掇我,军阵大事我怎么好胡说。”哪知高峻听了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河中问道,“你且说一说看,能不能猜中我的计谋?”
河中有两截瓷玉一样的身影慌忙蹲下去,只在水面上露着头。丽容道,“听计谋还用眼睛么?”
高峻道,“天这么黑,能看见什么呢!”他躺回去,眼再望着天,“说吧。”
苏氏在河中说道,“高大人若是硬攻的话,康里城早就是我们的了。他不这么做,是担心那些远道而来助力的人马,不想他们有不必要的伤亡……毕竟多耗费些粮草,也比大的伤亡要强得多……”
高峻被苏氏说中,不觉又翻身爬起来,望着河中问道,“你往下说。”
丽容也是有些奇怪,听高峻的语气,那一定是被苏姐姐说中了,她也一连地催促着,“你倒说说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苏氏河中道,“高大人可能是想、想法把对方诱到城外来痛打一番……”她远远的看到岸上那个身影正两手托了腮,趴地那里看着河中这个方向,在夜色之中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她在河中只是稍稍地转了一下身子,并未像上次一样地蹲下去,但心中有个声音在鼓励她,把心中还不大成熟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如果打疼了他们,他们一定会第三次从后方抽兵增援过来。我猜高大人一定会派一支或两支奇兵,剩虚深入到康里城的背后去攻沙丫城……他们不回援,便顺势袭取城池;回援,便另设人马在半路上截杀,不是比硬攻一座康里城划算?”
丽容在河中问道,“峻,苏姐姐说的对是不对?”
高峻一翻身躺下,嘴里不服气地说道,“要是让你们猜中了,这仗还怎么打。”
夜色之中有一匹快马驰过来,马上之人离着大远便问道,“高大人!高大人在不在?”高峻一跃而起,回头看看河面上露着的两只脑袋,再问那人,“有什么事?”
“大人,我们连夜往前边送粮的粮车,在半路上让康里城的人袭击了!”
高峻问,“人有没有伤亡?”
“没有,他们按着你的吩咐,一有敌军出现,便扔了粮车跑回来了。”
高峻道,“你速去到城外大营传我的命令,黑达、翟志宁等人按事先所定的出击。”那人领令走后,高峻冲了河中道,“你们快些吧,我忘了告诉你们:上次我和樊莺来时也是这个季节,在水里碰到了水蛭,叮在人身上吸血、揪都揪不下来。”
河中人尖叫着,飞快地上岸。
……
第二天的夜里,有人来向苏伐报告,“大王,你真是神机妙算,城下两营西州军悄悄拔营回撤了!”
苏伐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丞相的计策,简直就是算到了他们的心里。没有粮草不攻自乱。他下令,“这些人别想顺顺当当地走开,给我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要直捣焉耆!”
夜色中,康里城城门大开,五千人一声不吭地出城,尾随在阿史那社尔和颉利部的身后掩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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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伐亲自出马,这些日子他吃的憋闷气够多的了,这五千人一路疾行,往东方追下来,必欲狠杀一顿方能解气。半个时辰之后,前方敌军尾部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苏伐指挥人加快了速度,很快,双方接战。
阿史那社尔连忙组织抵敌,指挥着浮图城的军士们一边后撤,一边把密集的长箭射向身后,但那些从大营中拉出来的粮草车、一些辎重就再也顾不得了,沿途扔的随处都是。
苏伐严令不许拾取,务必追上敌人予以痛击。右营颉利部的人马驰过来相助阿史那社尔,西州联军且战且走,被苏伐追逐了三百六十多里,一下子追到了淡河西岸。
他怕中了敌人的埋伏,下令止住追击。有人向他汇报战果,此战得了粮草多少、辎重多少。苏伐吩咐,“大军就地扎营,明日攻过河去。”
淡河东岸的焉耆方向如临大敌,城外的营盘彻夜灯火通明,苏伐哈哈大笑,“高峻怎么摆弄得了上万的人马,以为那是放马么?传我令再去康里城把那五千也拉来,明天,我们就是要一战成功!”有人领令而去。
苏伐躺下休息,想要养精蓄锐,但他有些兴奋,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也睡不着,寻思着回城搬兵的人估计已经到了。
不久,他听到在自己的营后蹄声阵阵,纳闷援兵怎么来得这样快。但此时一片喊杀声传来,有人慌忙进来报,“大王不好了,西州兵在营后出现!”
他赶紧披挂整齐出帐,看到至少有两千西州马队已经从身后冲进营来了,为首的是一员黑塔似的唐将,使着一条大铁棍,根本就没有谁能挡得住。
而此时,淡河对岸西州的大营号角声声,黑影重重往河这边杀来。那利跑过来道,“大王,我们速撤,晚了怕是不行。”话未说完,那员唐将已经发现了这边是敌军主帅,一转马头冲苏伐冲了过来。
苏伐手下一连有三五员将迎上去挡住那人,但一眨眼便被黑大个子砸到马下两个。到处都是西州人放起的大火,到处都是不辩方向、四下奔突的康里城人,他们哭爹喊娘,再也收拢不起来了。苏伐眼睛一闭,心说,“中计了!”
那利催促道,“大王,我们快走!”
他们杀开一条通路,率领着不足两千人往西便走,身后的西州人马呐喊着紧紧追赶。走出去不到十里,从微明的曙光中猛然发现迎面也有两千人,行列齐整,盔明甲亮正等着他们。
郭待诏在马上长刀一举,两千名乘了夜色、从淡河上游的树林中穿插过来、早就等得心焦的凉州、鄯州正规骑兵,像一排浪头席卷过来。
苏伐拼了命地率着手下冲击,但他发现不远处第一拨儿袭击过他们的那个黑大个子,正带了两千人越过他们往西去了,这是要截住他们的架势。
苏伐的人马无心恋战,再丢下几百人夺路而走,恨不得一步跨入康里城中。郭待诏也不狠追,这是高峻交待过的,他们只须像赶羊一样撵过去就是了。
苏伐的五千人马到这时已经剩下了一千五百人左右,而离着康里城十成的路才跑了不足四成。郭待诏与后续追上来的人马紧紧咬着他们,想停下来喘口气也是不能。
跑着跑着,迎面忽然再有一支两千人的西州马队,被一个同样是大个子、但面皮白净的人领着截住去路。这人正是翟志宁,率领的是雅州两千人马。
他在马上仍然是一柄朴刀,舞得像雪片儿一样直取苏伐。有人上前挡住他,掩护苏伐夺路而走。但是随后,滞留下来的康里城人马就再也走不了了。几百人很快淹没在追击的人潮中。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苏伐再看带出来的那五千人马,现在只剩下一千来人了。身后的西州人马铺天盖地,正远远的杀来。他咬咬牙,心中忿恨没法发泄。但他不敢久留,康里城远远在望。
他发现有一支人马快速向他们迎来,以为盼到了救兵,这些人也有两千没有打旗帜,很快有人惊呼,“这是浮图城的人!”
来人正是浮图城的两千人,但带队的并非阿史那社尔。他们也是与郭待诏一起,从淡河的上游乘夜迂回过来的。苏伐派出来的、去康里城的传令兵天刚亮时才到达了这里,被擒个正着,也难怪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双方免不了又是一场混战,但苏伐此时的想法就是尽快地摆脱了这些人,到城中再想办法。他手下这一千人已经在无比的惊惧中狂奔了一夜,此时一点斗志也不见了。也没人听苏伐的指挥,人人只顾逃命,在旷野中又被剿杀大半。
康里城上终于看到苏伐的旗子,不顾一切地开城出来解救。这些浮图城人在后边紧紧撵着,一直追到康里城下,只差一点儿,让苏伐带了不足百人入了城,苏伐的另一面旗子也被旗手嫌累赘、丢在了城外。
随后,康里城上箭如雨下,城外人马并未急攻,拣了苏伐的大旗、退在射程以外。随后,西州别驾高峻率大队,打了“大唐天山牧”的旗子兵临城下。
苏伐顾不得休息,但此时他的心已经稍稍放在了肚子里。他爬上城头往下观看,但见城下人马层层,看旗帜有天山牧、雅州、鄯州、西州、松州、凉州的人马,还有一面旗子上写的是“轮台县铁勒十三部落”。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真心实意的找了个冷战。城中还有人马五千,但此时士气低落,自保尚可,已经不敢再出城讨战了。他严令盯住城外动静,下城来再与那利研究着往后方搬兵。
阿史那社尔先前扔下的粮草、辎重一分不少地再回到高峻的手中。城上人不敢出来,便倚了垛口冲城下叫骂,“有种的来攻,老子不怕你!”
联军之中有气不过的,往城上射箭,被高大人严令禁止。他们在一箭地外重扎了一连几座大营,壁垒重重,让城上人看了心焦万分。
中午时,又有一支小小的车队抵达了焉耆,带队的是西州长史高岷,但出城来迎接他的只有丽容和苏氏,带着几名西州兵。
丽容和苏氏,昨天的夜里也混在焉耆城中的那些居民中,冒充了一把西州联军,这让她们有些害怕,但却极度的兴奋,一人举了一只号角来吹。
她们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但高峻郑重地提醒过她们,在河东边玩玩就行了,绝对不许跑到河西去。仗一打起来,他可没功夫保护她们。
高峻的人马包括雅州和松州的两千、凉州和鄯州两千、轮台县两千二、浮图城四千、颉利部四千、西州八百、护牧队二百,总共是一万五千二。连夜被他派出去一万,分别由郭待诏、黑达、阿史那社尔、翟志宁、许多多等人各带两千迂回出去,而淡河东岸要壮大声势,连丽容和苏氏也加入进来了。
见了高岷,丽容问,“大伯,是不是攻城放火的东西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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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必亚单独面对丽容优势是极为明显的。她在龟兹城中时便时常练习骑马拼刺,力道虽然比不上男子,但在她打掉丽容手中长枪时,就看出对方的力量更小。
此时那五百人看到城内火光,肯定知道她这里已然得手,奴必亚估计着他们已经过河冲过来了,城外不远处已经出现了马蹄声。
她夺了丽容的枪甩在一边,随即挥起匕首要取她性命。
奴必亚背朝着城外,丽容被逼到城门下,背靠着城墙喊道,“高大人快救我!”奴必亚一惊住手,回头去看,哪里有什么高大人!反倒是看到大远处黑影中冲过来的自己人。
奴必亚知道受了她骗,再回头时,就被丽容倾尽了全力一头撞在怀中,两个人滚倒在城门下。奴必亚手中的匕首也脱飞出去,不知掉在哪里。
丽容在田地城家中时,也偶尔做些提水、负柴之事,但到了牧场村就一直不干了。力量在家中这些人当中除了樊莺、思晴之外也算大的,但与奴必亚比就差了些。两个人在地下滚了两匝,她就被奴必亚压住了。
此时奴必亚就不急了,她发现城上那个人也是个女子,她在上边的力道连个空桥也摇不起来。只要自己在这里把丽容制住了,时间再缓上一刻,自己人也就冲进来了。
那时只凭西州的长史带几名衙役绝无胜理。她按住丽容,也在喘着粗气缓缓力气、但得意地对她道,“快想一想你的高大人吧,不然就再也没机会想了。”
已经有马冲上了吊桥桥面,蹄声就在身后,奴必亚胜券在握。她看到从渐熄的火场里骑马跑来了西州高长史、几名衙役,但她知道,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奴必亚看着丽容说,“可惜了!高大人哪里还看的到你呢!”
但是丽容脸上的表情让奴必来有些不解,她不该是这样的表情,而且一直死命揪在她胸前的手也一下子松下来。
奴必亚只觉着后背上一麻,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捅了一下子,觉着连胯骨轴儿都被别住了一动也动不得,随后被人一脚从丽容身上踹下去滚到一边。
丽容被一只大手搀起来,对那人道,“峻!你居然看着我让人压着而不管我。”
高岷已经带人冲上城,千钧一发拉起了吊桥,冲到护城河边的龟兹马队,先头的险些冲到河里,他们一带马缰跑开了。发现不止这个人在最后的阶段赶上、并超过了他们,后边还有人马赶过来。
城西的淡河中水花飞溅,有一支支援的骑兵赶过来了。他们匆忙迎战,与苏托人带来的一千轻骑乱战在一起。奴必亚一动不能动地在城门边趴着,知道大事已去了。
高峻在康里城一见苏托儿拉了焉耆全部人手过来,再听他讲到奴必亚和那五百龟兹马队的事,当即把康里城下的人马交待给二哥郭待诏,自已率队赶回来了。
等他们赶到淡河时,龟兹五百马队已经过河了。高峻的马快,越过他们。
听到丽容这么说,高峻道,“哪会,我是见你没什么危险,才站在她身后看了一小会儿。不过你也太能干了,出乎我的意料!”
丽容撅了嘴整理自己的头发、衣服,很生气的样子,还说,“我肩膀拧了,现在动也动不了。”高峻看她刚才还在若无其事整理衣服,就不揭破她,就上前抱起她放到炭火上,自己牵了往城中走,“那好,我就什么事也不做了,好好替你揉一揉。”
丽容在马上道,“可城外还在杀着,”
高峻道,“杀去吧,什么事还有夫人的肩膀重要!”丽容知道一定是局势无碍,但听了他的话还是高兴起来。此时高岷和苏氏也从城上下来,高岷说太险了,只差了半步,不然焉耆城丢了,他这个长史连西州也没脸回去了。
丽容和苏氏你一嘴、她一嘴,告诉刚才城中起火时城门下的危险,又说一定不要轻饶了奴必亚。高岷说了草料场那名被杀的老卒,看来就是奴必亚所为了。
高峻看看草场方向,大火已经扑灭了,“她烧我、我没事,但我烧了康里城,苏伐的日子恐怕就没这么好过了。”
几个人站在南门内说话,城外杀声一片,但此时所有人心里跟凉水似的。高岷问怎么处置奴必亚,高岷没说话,因为他看到雉临往身上披着袍子走过来,“怎么回事?咦,高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奴必亚在城门下高声叫着,“少城主,你快救我——”丽容和苏氏同时想说话,却被高峻制止了。奴必亚被两名衙役扶起来,但穴道让高峻点住,两条腿像是被抽了筋动不得。雉临大惊失色,跑上去问是怎么回事。
奴必亚道,“我、我是见城内起了大火,怕南门有失错,便赶过来和高别驾七夫人、苏夫人共同守桥。”
丽容气得呼呼出气,被高峻攥了下手腕,便不再出声,苏氏也不说话。高峻有些恍然地道,“哎呀,我只看到了夫人,却没有发现你,你是在哪里来?”
高岷抬手遮脸挡住奴必亚,以目示意衙役,衙役道,“我从城门边的地上见到了少城主夫的,夫人躺在地下,不大好发现。”
雉临连忙上前拉奴必亚,一边声责怪道,“你出来怎么不叫我,万一你有危险我就没法子活了,”他发现奴必亚动弹不得,更是害怕,连语调都变了。
高峻上前道,“少城主夫人许是错了骨位,让我来看看,”说着上前牵起奴必亚的胳膊查看。奴必亚觉着自己的骨头都快让他捏碎了疼痛难禁,却咬着牙不作声。到后来腰眼里再被他重重地捣了一拳,腿脚什么的就都能动了。
雉临拉起奴必亚回驿馆,丽容急道,“谁是好人?她割了两次桥索要放龟兹人进城里来……反倒……”
苏氏道,“妹妹,高大人手底下可是有浮图城四千人马的,看看雉临那不明所以的样子,恐怕只有如此了!”丽容想想就不再说话,但是丢开高峻的手,拉着苏氏道,“我们回去!”
两人到了住处,丽容对苏氏道,“你替我看看,膀子真是不舒服。”苏氏帮她掀开衣服看,果见左肩头白细的皮肤上有一块淤青,是在城下与奴必亚纠缠时碰的,苏氏拧了手巾替她敷上。
两人听着城外杀声渐歇,但高大人却不见回来。苏氏夸奖丽容道,“原来高大人家中的女子们都这样不好惹,我就不成了,连座空桥都摇不上来。”
丽容道,“姐姐你急中生智,把枪扔下一条来就帮了我大忙,”她见苏氏低着头不语,便安慰道,“姐姐你放心,现在峻有战事,顾不得什么,将来等闲下来了,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氏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所说的站在自己这边指的是什么,但高大人为什么不回来呢?怎么也该来看看丽容的伤势啊!
却听着外面,苏托儿又带了人马入城,想是城外大胜。丽容道,“你就别等什么了,前方那么紧张,他不来,就一定是再赶回去了。”
苏氏反问,“是你等,怎么说我等……”
只听苏托儿在外面高声吩咐道,“去个人到驿馆找雉临少城主,就说高大人在城外等他,让他即刻同去康里城,指挥浮图城人马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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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里城外,高峻带人赶回焉耆后,郭待诏以攻为守,乘夜用百驾弩车将刚刚运抵的竹制火枪射入到康里城去。天干物燥,城中同样是火光冲天,一股股粗大而厚重的青烟扶摇直上,城内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待诏从未指挥过如此多的人马,此时城内大乱,必定在忙着救火,那么防守的力量一定不足。他在马上长刀一举,“趁乱攻城,一举拿下康里城!”城下西州联军层层的人马呐喊着冲了上去。
城上的垛口里探出手持弓箭的敌军,往城下纷纷射箭。有人受伤、有人中箭倒地,但没有人后退,架起长梯往城上一搭,勇士们口中叼着自己的钢刀援梯而上,但此时城内的火势更大了。
苏伐的打法却不是一味的被动,城中起火时,他第一个反应便是督着人马上城、加强防务,然后再分出少部分兵力救火,并到城中趋赶了百姓、连夜起来提水相助。
那些城中居民们早就起来了,城外的火箭从天而降,但却不辩兵、民设施,只要是易燃之物,草房、民居、马厩、营帐无不触之即着,到处是燎嗓子的烟火,各条大街上人影重重、相互冲撞踩踏,有夜宿的战马了脱缰,在大街上四处乱冲。
苏伐亲自上城督战,见城下攻势虽猛,但已方防线并未动摇。西州人登长梯攻城,有少数冲到城上来的也立刻被守军剿灭。他高声喊喝着,分派手下诸将抵敌。
天亮时,天上居然漂下来绵绵的雨丝,这在大漠腹地中是不常见的事。苏伐大喜,“这是老天助我们!”他豪情顿起,派一支人马大开城门冲出去,要干扰敌方攻城。
足足两千来人呐喊着由康里城中冲出来,但迎面便有一排巨型弩枪像扇面似地集中往城门处射到,这些来势又狠又快的标枪穿身透甲,连挂了护甲的马匹也不能幸免,康里城的人马在城门处扑跌到一起、堵塞了城门。苏伐在城上差了声地喊道,“退回来,快关门!”
郭待诏见有机可乘,已经指挥着另外一部往城门处掩杀过来。城内人无心出击,冲过来的军士抬了重伤倒伏在门下的人和马匹,能拉的拉到城中去、不能拉的便直接推出来,匆忙地将大门关闭了。
郭待诏见攻城收效不大,收兵回营检点死伤。联军各部皆有伤亡,大概损失了五、六百人的样子。他一面派人再到城外讨战,一边等待高峻回来。但城中已经再不敢出来应战,只是在城上用弓箭手严密把住。
康里城内的火势总算控制住了,但到处一片狼籍,粮草损失大半,城中民居、军帐再也没有半间好的了。
苏伐疲惫不堪,叫来那利,让他安排人速去后方筹兵。康里城不能失,这座城城墙坚固仅次于龟兹,失了此城,那么西州兵马就直抵龟兹城下了。
不久,西州别驾就带了浮图城少城主雉临、和他的夫人奴必亚到达前线。雉临一看,浮图城的四千人都不在这里,不知让高峻派去了什么地方。
高峻对他道,“浮图城的兵马另有大用,但我这里正缺领军的人物,那么我的天山牧护牧队就归你指挥,鲁小余做你的副将,你们的任务就是稳定中军、严查敌方细作。”
就这样,雉临和奴必亚,就被鲁小余看起来了。高大人的话很明白,雉临哪儿都不必去,老实地在大营中心呆着便是。
高峻回来之后,安排着人手,将受伤之人运回焉耆城去处置、将养,但再也没有组织人力攻城。
这场雨后的太阳更为毒辣,估计着城内的东西都该晾的干透了,第二拨火箭大白天的就射进城来了。苏伐有些灰头土脸,但毫无办法,只会在城头上大骂,一面耐了心地静待援军。
二十天过后,苏伐接到不好的消息:龟兹西南的新合城城主唐务,亲率第二批援军三千五百人往康里城增援。队伍出城五十里时,被雅州天威军司马黑达的两千颉利部铁骑冲垮了。
他们在旷野中展开激战,一天一夜后,新合城三千多人被放倒在沙漠里,唐务只带了五百来人狼狈逃回。在新合城下又遭遇了阿史那社尔所率的两千浮图城骑兵的剿杀,唐务再丢下五百人只身回城。
新合城先增援了康里城两千人马,这次再损失了三千五百人,唐务自身难保,已经再也不敢提增援之事了。
沙丫城城主早就听说了自己手下大将古库昂察殒命阵前之事,他有些不信,更怀疑苏伐先后两次求兵,小小的康里城到底能放得下多少。他听说在身后的新合城被西州人马袭击,便拿定了主意等等、看看形势再说,因而把第二拨儿三千人压下不动。
而从最西边白城赶来的第一批增援人马两千,在龟兹城外二十里遭到了西州两股人马的夹击。黑达所率的颉利部、阿史那社尔所率的浮图城人马,谁都不服气谁,憋足了劲要比一比,因而冲杀都极为彪悍。
白城一正一副两员将,一眨眼便被黑达、阿史那社尔打到马下,剩下的散兵没了头领四下奔逃,这场一边倒的野战就没法睁眼看了。
等龟兹城中驰援人马从并不远的二十里外赶到时,西州这两股马队已经不知到哪里休整去了,只留下遍地的狼籍和无数的白城死伤者。
苏伐被高峻大军压在康里城下,寝食不宁,接连催促离着最近的沙丫城增援。城主无奈,让三千人马冲出来增援。
他们一路上并未遭到伏击,正在庆幸,在接近康里城五十里时,翟志宁和许多多率领的两千颉利人马朝他们冲了上来。
苏伐分不了身,正顾着扑灭城内大火,城外来援的三千人人数占优,拼命冲开一条血路进了康里城西门,但人数就凑不足三千了。
……
这次西州别驾出兵龟兹,闹出来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但不论是长安,还是高府的反应却大出郭孝恪的意料。
上一次高峻杀到乙吡咄陆部地面上去,闹得满城风雨,好像连长安西边半边城墙都要塌下来似的。那么这次各方面都安静如斯是怎么回事?
郭都督想大概是高审行不在这里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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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阁老高俭不时地接到长孙无忌送过来的西州战况。长孙无忌和程知节两个人是皇帝委派留守长安的,太子去并州兼国,长安就是这两个人在主持政务,按理说长孙大人没有必要什么事都让高俭知道。
但是西州的主角是高俭的孙子——西州别驾高峻,他是高府中人,长孙无忌这样事事通知高俭,既有尊重高阁老之意,也有让阁老分担些压力的意思。
高丽的战事一开局就比去年顺利得多。辽州、建安、安市三座坚固城池纳入大唐之后,高丽防线直接退到鸭渌水以东。眼下唐军直抵乌骨城,御营扎于凤凰山上,先锋薛礼挥军在泊灼城做出渡江的姿态,李道宗在大行城,高丽虽举倾国之兵在鸭渌水东岸的白马、聊珠、乾川、筒浮、姑城一带布置防守,但这些地方没有一处具有辽州、安市那样的险要地势,形势是很乐观的。
反倒显得西州龟兹方向的战况更牵动人心。
阁老知道,长孙大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易了,他不但没有明确反对高峻的行动,还从雅州、凉州等地给西州筹措了一些兵马过去。
但是高峻在西州只能得胜、不能失败。万一西边失利,那么整个大唐西北部的形势便不可收拾了。阁老知道长孙大人是不会做赔本儿买卖的。西州胜了,有长孙大人锦上添花、运筹帷幄之功;西州失利,那么长孙大人也会说,没有他的支持,西州会败得更惨。
因而最担心和牵挂西州战事的,还真的是阁老高俭。
郭孝恪仿佛知道阁老心里想什么,在给长安呈送奏章之外,还有一封私信给阁老送到。他在信中说,西州五千兵马一直未曾动。
这句话很有学问,说明西州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还没有动摇根本。高俭看了之后,曾经有半个来月心里是踏实的。
但是龟兹方面的战报总是说双方在对峙、对峙,阁老又食不甘味。现在他也在赌,赌高峻成功。那么整座高府将会再一次沐浴巨大的荣耀,在他们这个档次的门第中将再也无人匹敌。
败了的话,那么他就也到西州去,给高峻收拾乱摊子。或者说,就是赔上整座高府来给高峻抵过。
贞观十九年七月乙未,京师地震,长安的宫殿、各坊都有震感,但没有房屋倒塌。七月丁卯日,灵州地震,有声如雷,压杀五十余人。高俭心惊肉跳,不知道这与西州方面的战局有没有什么感应。
阁老与长孙大人商量,就由他去灵州赈济灾民,安定民心。
长孙大人客气地说,高府一门祖孙三代,一个在西州、一个在黔州,阁老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为国家操劳去灵州,真是不由人不敬佩。
阁老心说,我这是不得不如此,搭上我这把老骨头。万一西州失利,希望陛下能够体察我的苦心。不知为什么,这一次阁老动了本尊,却一点都没有怪罪高峻的意思——也许是高府四平八稳的日子过得有些太久了!
于是安顿了府中之事,阁老的车驾起程去灵州。长孙大人给拨付了二十万赈灾银、仪卫森严,后边还跟了各类征集起来的工匠几百、几十辆大车拉了长安各界的捐赠,从长安开远门排出去两三里远。
阁老离京前,也对山阳镇的几位孙媳的事进行了过问,柳玉如和崔嫣有孕的消息算是个喜讯,她们不来长安居住养胎,但听说五儿媳崔氏赶过去照顾她们了,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他仍要老六高慎行抽时间去山阳镇看望她们一下,带些滋补品过去。
长安至灵州上千里之遥,过了渭河,二百里外是泾州,泾州刺史听说高阁老驾到,率领满城官员迎出来三十里。阁老只在泾州稍事休息,便接着上路。
泾州刺史与阁老提了一件事:太行山圣人崖深夜忽然有声如吼,当地术士占卜说,“有寇至。”阁老安慰道,“眼下大唐东、西两下都在荡寇,这是以往从未有过之壮举。不可妄传动摇人心。”
但是在路上,阁老再一次忧心忡忡起来,有寇至……是从东至、还是从西至?
从泾州出来五天后,阁老车驾抵达灵州。情况并没有报上来的那么严重,灵州城中坚固的城房都没有事,倒塌的只是民户中的普通土坯房。而且手下人报说,压死的那五十人里也有水分,连那些日子里老死的五、六人也算在灾变中了。
高俭不打算深究,亲自率人到城中抚慰,送去长安的损赠之物,赈济银也如数据分拨下去。他还指示灵州府发动工匠、民役重建家园,一时在灵州城内倒有了百废待兴的架势。
这日,有城中工匠在拆除倒塌民房时,在废墟之下挖出一块方石,上边刻有清晰的字迹,于是层层飞报阁老。
高俭到现场一看,这块方石两尺宽、半尺厚、有四五尺长,就字迹朝上摆在明面,工匠说是从这家人的西山墙底下挖出来的。
阁老上前辩认,果然字迹十分的清楚,“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瑕即休。”随行的史官一字一句地把这一重大的发现记录在案,这让阁老很不舒服,但他不能制止。
有人说,也许便是这块灵异之石的缘故,灵州才有的地震,就是为着让它重现人世。那么石头上的字迹一定有着什么重大的召示了。
由现场回来后,阁老还在意会这块方石上的字迹,石头是从西山墙底下挖出来的,会不会暗指西州?高峻这一辈的名字恰好从“山”字,而这个玉字……他忽然想到了柳玉如。接下来,阁老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晚饭后,他悄悄地让手下亲信也去找了位灵州很有名气的方士来,让他给掐算一下。
方士正正经经地起卦,口中念念有辞,“五行传曰:好攻战、轻百姓、饰城廓、侵边境,则金不从革,即会有妖诗和讹言出现,恐怕灵州要有毛虫之孽,起因便是金克木了。”
阁老礼送方士离开之后,又犯了寻思。
石上之字说,“玉有瑕”,不就是说柳玉如的身份一事?她原来是陈国公侯君集府上的人,曾经有过刑徒的身份,这便是玉上之瑕了。
“瑕即休”说的是谁的休?是预示着高峻因为柳玉如而万事皆休、还是说因为柳玉如过去身份的瑕疵,便该把她休掉?那么这块石头的出现,就真的是有些暗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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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阁老的心里生出些痛楚的感觉来。他知道柳玉如在高峻心中的地位是无人能代替的,而且阁老对柳玉如也是十分的喜欢,这么一个品貌无人能及的女子,正该是预示着高府一门未来的兴旺发达。
休掉柳玉如的这个念头还是想想算了,这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真要这么做的话,恐怕高府的大门本来倒不了,也要被高峻拆掉了。
阁老自觉地为自己宽解道,“长孙无忌已经经过陛下的同意、勾销了柳玉如的刑徒身份,那么这个玉上之瑕,也就不算什么瑕疵了!”再说柳玉如已经自请出门,不就是休的意思!大不了他不急着提出让她回府也就是了。
他又想起方士所说的“金克木”一说,心里从头再把高峻家中的几个女子从头分析了一遍,柳玉如……谢金莲……樊莺……思晴……
柳字有一个木、樊字有两个木,只有中间这个谢金莲的名字中有个金字!他一拍大腿,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柳、樊两人的品貌,使夹在她们中间的这个谢二夫人时时显得有些不搭配。本来谢金莲也算可以,不要说把她放在一般的人家,便是放在王公大臣的府上至少不会有损门面。问题是在高峻的府上就有些太平常了。
他不明白,高峻怎么会把这么一个拖了油瓶的女子拉到他的家里去,难道就是她的毛病?这个想法有些牵强,但阁老认为,要是针对谢金莲有些什么举措的话,还是可行的,至少阻力大不了,也解了心疑。
……
西州胶着不下的战事通过六叔高慎行之口、传到了柳玉如这些人的耳朵里。柳玉如和崔嫣两人,此时身子已经十分不便,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柳玉如就与崔氏商量,“母亲,让樊莺和思晴回西州吧。”
崔氏明白柳玉如的意思,是要让这两个能打斗的人回去帮高峻。但是这里就没有个顶用的人了。柳玉如说,怕什么呢,有当阳县释珍都头带着人在这里,还有这么多的街坊四邻,不会有事的。
崔夫人也看得出,听到西州的消息后,樊莺和思晴两个人的心也时不时地飞出去,但是两人都知道这边离不开人,也只是想一想就作罢。
丹凤镇命案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破获,凶手是谁不得而知。崔颖最初对李弥的怀疑也有些淡薄了,毕竟只从一双手上就怀疑一个人也是不应该的。她有时就想,李弥被解去了鄂州,不大可能再跑到这里来。
柳玉如的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抹不去了,她多次的提起这件事,仿佛高峻没有樊莺和思晴相助便有危险似的。
她说,现在西州的家里只有个丽容,这总不大好,万一有什么事,谁能帮他一把呢?柳玉如有时想想自己跑来山阳镇,是不是有些自作主张了,让他一边打仗、一边还要担心着这里。
经不住她总说,崔夫人便说,“要不就让樊莺或是思晴回去一个、留一个,这边再有都头相帮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樊莺和思晴的心里就立刻猜测,到底会让她们之中的谁回去。两个人谁都不大好争着要求,因为这么一来就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崔氏就对柳玉如说,“女儿,你们姐妹的事情就你来定吧。”柳玉如掂量来掂量去,始觉此事难以决断。她看得出来,那两个人谁都想回去。她只得硬了头皮说,“思晴回去。”
不论是柳玉如,还是崔夫人,都看到了樊莺表情上有那么一丝的失望,但也只能这么做。于是思晴收拾着行装准备起程,柳玉如私下里对樊莺道,“妹妹,你想让我怎么办呢?总归是我和肚子里孩子拖累了你……他可也是你儿子。”
哪知樊莺转了转眼珠儿,笑着道,“我才不管他,先要顾着他爹才是!”
柳玉如惊问,“你敢不听我的话!”
樊莺说,“这一回我就不听你的,谁也不要和我抢这差事!”她不等思晴出门,拉起马飞身上去,一溜烟儿地先跑出去了。
这回又轮到柳玉如来劝思晴,“她年纪小,谁都得让着她一些,她这么来横的,恐怕峻在家里也会由着她的……”
思晴哭笑不得,只好说,“反正也没法儿拦她回来,就让她去吧!”她把收拾好的东西再放回去,一门心思陪在家里。
都头释珍再次过来看望,检查了街上巡视的当阳县衙役,叮嘱他们多加防范。丹凤镇的杀人凶手到现在还未抓获,他提醒这些人每天早早关门闭户、多加小心。
晚上,这些人关严了院门在屋中点着灯说话,话题自然落到了李弥的身上。
崔嫣和众人说起在雅州时,她如何假扮母亲诳骗李弥、让他在酒醉中口吐真言,但是忽然想到这么一说,就把母亲过去与李弥的事也牵出来了,她立刻就住了嘴。
崔氏笑着道,“女儿不必有顾虑,为着保住你这冤家,娘也不在乎多骗几个,在那样的乱世里,你让我一个女流怎么办?”
崔嫣便调皮地问,母亲当真和那坏蛋一点关系都没有?
崔氏确定地道,“和他喝两杯酒算不算呢?别的是真没有!”这些人与崔氏关系融洽,彼此十分亲近,当下里嘻嘻哈哈地再把李弥说笑了一阵,便熄了灯休息。
思晴自樊莺走后便提高了警惕。现在这些人的安危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容不得有半点疏忽。别人都脱衣躺下了,她也只是合衣而卧,两柄弯刀就在床边放着。
不大一会儿,她感觉着房门外似有轻微的动静,便灵巧一跃从床上下来,把刀抄在手里侧耳倾听,好像有人在拨拉堂屋的大门门栓!
思晴一推身边的李婉清,让她机灵些,李婉清和崔氏当时就爬起来。而对面屋中自樊莺走后,就是柳玉如和谢金莲在住,思晴要去看看。
思晴出了西屋,蹑足到堂屋里来,正看到有一道黑影已经拨开了外边的门站到了当面。他蒙面、屋里再黑,看不清是谁,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冲着思晴恶狠狠就是一下。
思晴用弯刀格开他的剑,“当”的一声,另一手的刀向对方砍去,她大声提醒两屋中的人,“有人行凶,你们都起来了!”
来人正是李弥,脸上蒙了块黑布,屋子里熄灯前他就在院子里了,他潜伏在崔氏的窗下,要听一听这些女人们都说些什么。
听了崔嫣的话,李弥恍然大悟,自己在雅州是怎么被抓的也就明白了。当他再听崔颖亲口说出与自己一点瓜葛都没有时,李弥的一颗心直接丢到了冰窖里,一点热度都没有了!
如果之前他还担心崔氏母女的话,那么现在就最恨她们了。他的身手不错,加之就是要拼命,几招之内便把思晴逼得险象环生,一步步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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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中有人放他们进去。他们带来了黄金千两、精工织就的驼绒毯五十条、昆仑山下美玉十块、女仆十名。还有苏伐乞和的信件。
那利一进大帐,便看到高峻斜倚在那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他的身边有四位女子,个个养艳绝伦。
让他大感惊讶的是,其中一个有着胡人之貌,却着了中土的衣饰,手提双月弯刀。另一个身着胡服,腰带上有颗璀璨的红宝石,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土人物。
下边一左一右还坐有不少的西州将领,个个精神拌擞。苏代一眼见到在右边靠里坐着一人,年纪只有二十几岁,从未见他在阵前拼杀过,但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女子,那利认得正是奴必亚。
此时奴必亚只看了他一眼,目光便不再与他交汇,注意力似乎全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高峻接过信来看,原来是苏伐提议:只要西州人马退兵,放开康里城之围,龟兹绝不再打丝路的主意。从此西州、龟兹两方各安、互不侵犯。并附礼单云云。
高峻道,“现在才来说情,是不是有些晚了。苏伐害我劳师动众,只拿了这么一点点的东西便想让我退兵,恐怕我郭二哥都不答应。”
郭待封道,“正是此理,我们这里可是也有些伤亡,你们就是再拿出十倍来,也不够补偿我们的……”
那利道,“高别驾,凡事皆有个起因,这次双方的龌龊,不都是西州人擅自跑到龟兹的地面上来杀人才引起的,我们就不委屈了?”
高峻道,“我问一句,当初我待诏大哥跑到你这里来杀的什么人?是你龟兹人吗?是我西州兵曹衙门的奸细!那人为什么不往别处跑,却单单往龟兹跑?这里面的原因,你我都不必明说了。但苏伐不安心守着他的城池过日子,屡次谋算我西州,在丝路上课以重税、阻断东、西往来,我这个丝路督监再不动手就说不过去了。”
那利道,“但我家苏伐大王已经深有悔意,并拿出厚礼致歉,也有郑重的承诺,别驾大人如若逼之过甚,岂不知你们有句俗话,兔子急了还咬人?难道别驾大人不知大唐此时正在高丽用兵,万一西州欺人太甚,逼迫得我家苏伐大王报了必死之心与你硬拼,虽不能说胜,但两败俱伤还是可能的,那时别驾怎么与长安交待?”
高峻道,“你这是在威胁我,西州大军安如泰山、并未出动,我怕什么!原来苏伐之前并未与我拼命。那你且回去,让他再像上次那样,领了人出来和我拼命好了。”
那利又道,“高大人你太过的自信了,我龟兹地域广阔……”
高峻问,“有多广阔?有我的丝路广阔吗?可阔得过西州?”
“那倒没有,不过龟兹方面,坚固的城池还是有几座的,我们一座康里城便抵住高别驾的大军这么久,不正说明了什么!焉耆城小,根本满足不了西州大军的粮草需求,恐怕都得从西州千里迢迢送来吧?而我们就方便得多了,即使战不过,还耗得过。”
“那你就耗吧,高某知道,龟兹最好的城也就是这座康里城了,我不忍打烂它,那样的话重建不得花钱?再说沙丫城、白城、新合城的援兵恐怕已经有日子没消息了吧?我围而不打,不是不能攻坚,只是在等苏伐粮绝突围时,在城外生擒他!”
那利的什么话都被高峻顶回来,却无计可施,而且人家说的不是虚妄,援兵确实被人家挡住了。
高别驾最后道,“你回去告诉他,高某今来,本打算着只带三百护牧队踏平了你的龟兹城,那样的话还会有一些周折。但凉、松、雅州、浮图城、颉利、铁勒等部纷纷友情相助,我也就不怕苏伐硬磕了。只要他舍出康里城,我必放他四平八稳离开。”
那利此行未达成目的,命人收拾了东西想走。哪知高峻道,“不把你东西留下,就是我失礼了!黄金不多正好做我军资,毯子也是稀罕物,那些玉么……我才不会送给我夫人们,那是不妥贴的,就入了西州府库正好,女仆你就更不能放走了!”
樊莺和思晴刚刚抵达,在焉耆城遇到了丽容和太子妃苏氏,这两个人早在焉耆呆得乏味,这次有樊莺和思晴两人到来,她们还怕什么,央求着一同往前线来了。
此时,樊莺听了高峻最后一句话,便提醒道,“还敢要什么女仆,怎么不长记性,等我们占了康里城,有多少还不够你那些手下!”
高峻已多日不见樊莺、思晴,自然不愿违逆。也知她的话中之意直指奴必亚,便笑道,“也好,既然我三夫人不同意,那你就把她们带回去吧。”
那利带了许多人、物出来,只带了十名女仆回城,把高峻的意思向苏伐转达。
高峻严令各部,盯紧了苏伐。只要他一出城,便要尽力缠斗,将他绞杀于城外。他对那利所说正是自己的真实打算,双方形势对比就在那里摆着,也许他明唱出来,更会触动苏伐的意志。
从高别驾的军帐出来后,奴必亚与雉临回了自己的营帐。奴必亚从那利无计可施的表情上看出,至少在康里城这里,苏伐已经没什么更好的出路了。
在焉耆的事已经让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知道高峻不动自己,只是在顾虑着雉临。但这不表示人家不对她做出防范,高峻将她和雉临拉到康里城来,就是提防她在后方再使坏。
高峻让雉临到前边来统领浮图城人马的话是假,因为浮图城的四千人,让阿史那社尔拉走了两千,另外两千也不知被谁拉到康里城的背后去了。而她和雉临的身边是高峻最为精锐的护牧队,这不就是让人家看管起来了吗?
连他们的帐篷外头也日夜少不了护牧队的把守,奴必亚就是想偷偷溜出去也是不可能了。但她总得做点什么事,不然西州、浮图城回不去、连龟兹也无容她之地了。那利在高峻大帐中只看她一眼,奴必亚就看出了许多意思。
两人进帐,奴必亚对雉临道,“临,你说将来西州大胜了,回去后你该如何向父汗说起你的功绩呢?西州人要怎么评价你呢?”
“可我……还真不能打打杀杀,平时在大街上唬唬人还行,但我一听那些刀、剑碰在一起的声音,连牙根儿都不自在呀。”
“可我知道,那些护牧队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此刻不正归你统领着,别驾即使舍得出你,也断不舍得他们去犯险!”
雉临有些开窍儿,“奴必亚,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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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必亚说,“别驾不是说过吗,说这些护牧队是归你统领的。眼下正该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们再不冲出去,可就什么功劳都抢不到了!”
雉临问,“有危险吗?”
奴必亚嗔道,“我不是都说过了吗?再说我就是龟兹人,对当地十分熟悉。我们杀到康里城身后的腹地去,不正该是如鱼得水!再说我看上的男人,哪该是个胆小之人!”
于是,雉临来向高大人请战,兵带多了也没经验,只求带着天山牧两百护牧队深入敌后。高峻知道这都是奴必亚的主意,有心不让他去。
但是西州这么多的联军将领们都在,这事容不得他多犯寻思,不然就显得他舍不得让护牧队出去犯险了。
于是应道,“好吧少城主,你带护牧队出去,就是要发挥护牧队灵活的长处,在我们各路人马的结合部游击,专门抓捕龟兹城的细作、弥补阿史那社尔、黑达、翟志宁、许多多等军的空档,袭扰龟兹城的粮道,任务也不轻。”
雉临领命,高别驾再说,“还是让鲁小余做你的副手,另外你是不是还想带奴必亚一同行动?我看她是能骑马的,身手上也看得过去。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她,万一伤到了奴必亚,少城主是不是要心疼?”
雉临不知道高别驾因何说起奴必亚的身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奴必亚有什么身手。但高别驾总算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他就没有在意。
高峻让樊莺和思晴两人随护牧队行动,名义上是保护奴必亚,实际上是怕鲁小余孤木难支。樊莺和思晴两人共同行动,彼此有个照应,又能和鲁小余一起确保护牧队的安全,高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雉临听了十分感动,高别驾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把他两位夫人都派出来了。他对高峻道,“别驾大人就放心吧,我出去了保证得个头功!”
就这样,樊莺和思晴明明刚见到高峻,舍不得离开,但此时为着护牧队,也不得不随着护牧队出发。
护牧队是正午出发的,后半夜时,苏伐便带人从康里城中冲了出来。康里城被围了四十多天,城中的粮草已经没有了,救兵一人未到,他必须要突围到龟兹城去。
康里城西门立刻陷入一场混战,到处人影重重,郭待封带人守在这里,与冲出城的苏伐人马遭遇。四下里一片喊杀之声,待封在混乱中终于寻找到苏伐,两人并不多说,截住了就是一番死战。
苏伐本来在刀法上略胜待封一筹,但此时待封必欲立下头功、越战越勇,而苏伐士气低落,只想尽快逃脱,两人堪堪打个平手。
但是很快,高峻就领着大队人马赶到了,苏伐不敢恋战,知道再拖下去连自己也走不脱了。他只带了贴身的卫队,杀开一条血路、往龟兹城方向逃去。
郭待封挥军在后边掩杀,龟兹人马死伤狼籍。
高峻不让他追,“就把他交给黑达、阿史那社尔他们吧。”高峻与待封率西州联军一同入驻康里城,这座龟兹最为坚固的城池终于落入西州手中。高峻一面安排人布置防守,一面派人往西州送去捷报。
康里城的得手,一下子使西州的边界往龟兹方向推进了三百六十里,龟兹面向西州和焉耆方向再也没有像样子的防御地点。这里若经营得好了,无疑是西州的最前沿,而身后不远处的焉耆也就更加稳固了。
丽容和太子妃苏氏多日在野外宿营,此时终于进城,可以找一处干净的房子好好休息了。她们在城中央的四通之街找了处高大宽敞的住处,高峻派人打扫了、安插了岗哨,让这两人住进去。
高峻并非不想对苏伐猛追,而是因为康里城新得手,城内除原来的居之外,还有不足一千未及出城的龟兹军士。
他们虽然放下了武器,但就这么不管不问,很可能在他们离开后再生事端。那时再回军就得不偿失了。
西州军贴出安民告示,让城中居民稍安勿乱,明令联军不得骚扰居民,并派出各部人马,在城中修缮前期损坏的民居,垃圾、灰烬也清理出城。
城中有在战事之中、被废墟倒下来掩埋的水井两眼,高峻也让人掏挖出来,城内的饮水也恢复了,短时看治安倒还稳定。
康里城恰好处于孔雀河与赤河的走廊西端,如果这里经营得好,那么西州的大军将可以毫无阻力地经过孔雀河走廊直达龟兹,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高峻入城后,就不再急着往前去,而是急切地要在短时间内强化康里城的防务。但是他有个难题不大好解决,晚上回到丽容和苏氏这里来时,就把他的顾虑说了出来。
康里城的人员构成太复杂了,首先城内的居民就有三千多人,在前期围城时,西州军放火烧损了不少的民房,居民财产损失多少无法估量,保不住他们心生怨恨。
若是有人在背地里捣乱,到时人家在暗,自己在明,怕是不好防范。
其次,城内还有放下武器的不足一千人,也让高峻不能放心离开——总不能再派一千人看住他们吧?即便派了一千人,再加上城内原有的居民,力量也不大够。问题是他的兵力也不多啊。
谁知苏氏听了便道,“高大人,我有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
高峻连忙说,“你快些讲!”
苏氏说,大战过后最重要的是与民休息,任何居民都不希望整天处于提心吊胆之中,是人都想着安定。至于在攻城中家财受损的居民,除了派人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之外,只须颁布法令,减免三年赋税,三年后所征赋税也要低于龟兹,那么,还有谁会对西州不满呢?
高峻听了连连点头,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苏氏又说,城中原有的居民宜区分对待,凡是家中有军士参与过战事的民户,都要登记造册。把出现了人员伤亡的、和没有出现过伤亡的区分开来。
家中有人伤亡的一定要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去是留,愿意留的,西州绝不两眼看待。不愿居于康里城的,发给路费,让他们举家去龟兹,我们不能为难。
而那些放下武器的龟兹军士,有本地的人,也有从沙丫城、新合城等地开拔过来的,让他们硬留在这里,也不大可能安心,反而还可能生事。
那就也放他们走,但是也要登记在册,记好姓甚名谁,只要今后再发现他们有谁与西州为敌,那时一定严惩不贷。
最后,苏氏笑着说,“高大人,我知道你在牧场里是缺人手的,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不正好为你所用……”
高峻连声说好,马上起身出去安排。丽容已经听得有些傻眼,高峻走后,丽容对苏氏道,“苏姐姐,没想到你的算计这样多,我看你将来就不要去我家了,就让你在康里城做个镇守。”
此时也无外人,苏氏道,“你先说同意我去你家,现在又反悔了,是何道理……再说你才是个老七,说了算不算呀。”
丽容说,“我看得出峻对你已经有些意思,这事我哪里做得了主,就看你自己有没有心了,但是你需我躲一躲时,我就勉为其难躲出去一宿两宿的,还是做得到的。”
她开玩笑道,但你要快,等着樊莺和思晴回来,我就一点忙也帮不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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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牧队二百人在前边跑,新合城一千人在后边追。往北进入了沙漠,双方的人数力量各都看得明显,新合城人胆气更壮,双方距离缩短到了七八里的距离。
护牧队如果此时再带着新合城的一千人往龟兹城靠近,万一苏伐从城中再派出一部人马——不必太多,五百人,只要迎面迟滞一下护牧队,让后边新合城的上千人追上来——那么护牧队必会在龟兹城下陷入对方的重围。
一向擅长在灵活机动中射杀敌人的护牧队,如果失去了迂回的空间,战斗力便大打折扣。一边跑,鲁小余一边向樊莺、思晴靠近,向她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不能再向龟兹城靠近了。
樊莺、思晴也想到了这点,但雉临不为所动,一意向北,奴必亚的话就是一柄小锤儿,不时地敲打、提醒他去寻找浮图城另外两千人的下落,而鲁小余的提醒更像是有意阻止他这样做。他在马上叫道,“我是主将,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他们争论的过程里,奔驰速度稍稍有些下降,与新合城一千人马队的距离再拉近了两三里路,身后人的叫嚣都清晰可闻。
前边是一夜飓风掀起的一道东西向高大沙陵,护牧队越过沙陵,隐身在沙陵的后面,现在有个机会,只要护牧队沿着沙陵的掩护往右一拐便可摆脱目前的窘境。樊莺叫道,“雉临,再不走,我们谁也跑不脱了!”
北边极远处,龟兹城的影子已经隐约可见,相信城上的人居高临下也能看到这支小小的马队。雉临犹豫了一下,最后做出了决定,“往右去。”
但随后雉临发现奴必亚不在他的身边。雉临放慢马速,看遍了护牧队的队列也没有她,奴必亚落到后边了,她连沙陵都没有跑过来。
而此刻,沙陵的南面蹄声沉闷,新合城的人已经临近了。
鲁小余低声埋怨道,“这个奴必亚,成心把我们拖回到泥潭里去!”
雉临吼道,“不许你这么说她,她能跑这么远已经不错了,马上跟我去接应她!我是主将!”说罢拨回马,头也不回地往来路上跑去。奴必亚,雉临绝不肯丢下她。有生以来,这是第一个给过他脉脉温情、并衷心赞美过他的女人。
时间不容有过多的迟疑。樊莺道,“鲁小余,你带所有人离开,我们不能拿着护牧队随了他逞能,这可是我师兄最初的家底。”
鲁小余道,“你呢?”
樊莺道,“雉临若是死在浮图城与我们何干?但在这里他可不能死,我和思晴回去接应。”两人随后回马,樊莺回头对鲁小余道,“你们上来也无济于事,反不如我们姐妹灵活,师兄让你带兵,千万不能糊涂了!!”
樊莺说的没错,雉临是浮图城的少城主,而高峻的全部人马里浮图城占了四千。若是雉临死在这里,西州联军的军心便会动摇。
只是,把高别驾的两位夫人丢下,鲁小余怎么迈得开步子。是樊莺最后那句话提醒了他,护牧队陷在这里真的无济于事。因为他看到正北方龟兹城方向已经出现了一支队伍,目测不下两千人,正往这个方向快速奔过来。
来人与他们尚有三十里,但他们靠上来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容不得他们再迟疑了。
有护牧队对鲁小余嚷道,“我们不能走,即便回去又怎样,丢了两位夫人我们怎么向总牧监交待!”
鲁小余咬咬牙,下令道,“这是樊夫人的命令,走!我们走高处的沙脊!”
二百人马上加鞭,在龟兹人马的视线里,踏着起伏的沙脊往东方驰去。龟兹城出来的两千人马队,正是在城上发现这只奔逃的西州小队,才迅速派出来堵截的。为首的胡将把护牧队的去向看得清清楚楚,他在马上挥鞭,两千人紧随护牧队拐向了东边。
鲁小余此时才发现樊莺的决定有多么正确,这是千钧一发的决定。他暗想,万一总牧监两位夫人有个闪失,他就豁出这颗脑袋去。
有人喊道,“何时让他们这样撵着过,我们就在前方的空场上刺他们一下!”鲁小余道,“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我们现在的实力只敢拼他的八百人。还是想想翟志宁那支人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我们去汇合了再做营救两位夫人的打算。”
护牧队最后见过的西州人马,正是翟志宁和许多多所率的两千雅州军,那时他们在沙丫城东北二百二十里,是朝着沙丫城靠拢去的。护牧队折身往东南,希望在半路上遇到他们。
在龟兹城出来的两千人看来,西州这支先往北、再往东、然后又拐向南边的小小队伍是被什么人打散了,连他们的行进路线也说明了他们内心的慌乱。
对这么一支小小的溃军,龟兹马队的头目甘木里怎么会放过立功的机会。上一次丢失了蝴蝶琴已经让他大没面子,而苏伐在康里城的惨败也提示他,这次小小的、全歼敌军的胜利,将会让苏伐大王牢固地记住自己。
他挥军南下,穷追不舍。
前方是最后一道沙陵,过去一片丘陵地带后就该是沙丫城外广阔的绿洲了,护牧队发现在沙陵上有个西州的斥候立马在上边,他也发现了他们,摇着手里的弓给他们信号,随后他隐身在沙陵后边。
鲁小余带了人往沙陵上冲去。
沙陵下有一千人,是许多多率领的,一天前他和翟志宁分开了,两人各带一千人。他是带人刚刚在下边躲过一阵狂风。
沙陵上的斥候飞马下来,向许多多报告了敌情。许多多道,“是我的老朋友们到了,听我命令,我们接应一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护牧队几乎是齐刷刷地出现在沙陵上,然后一冲而下,队伍中传过来复杂的口哨声,他们发现了许多多的旗子。许多多命令所有人摘弓抽箭,呈一字横队摆好冲击队形。
护牧队都从沙陵上驰过,许多多侧耳听着沙陵后的蹄音、判断来敌的距离,口哨声已经向他报告了对方的人数。他相信接下来的这一下子,可以消减一下双方的人数差距。
近了,敌方的前哨人马正该在冲上沙陵最后的十几步远,许多多喊道,“上,迎面射过三箭,谁都不许停留!”他一马当先冲过去,身后的雅州骑兵紧随其后。
龟兹城的追兵、许多多所率的两路横队,在沙陵的两边就像“八”字的两个笔划、飞快地接近,而双方受沙陵所限,只闻彼此的蹄声而见不到人。
而许多多冲在前边,正是八字第二笔的起笔,只不过运笔的方向正与写字相反罢了。他身后的雅州骑兵像一把挥出去的刀,在刚刚冲到沙陵顶端的龟兹横队当面划了过去。
甘木里还以为沙陵后边的蹄声是那二百人的,等他听出不大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冲上了沙丘。
许多多的马队从他们的斜下方横着划过去,骑马手们一边策马飞驰,一边飞快地将箭射出,一支、一支、再一支,他们冲到甘木里的侧面去了。
沙丘顶上人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居然是马匹中箭者为多。有的顺着沙坡止不住地滚下去,有的跌伏在沙丘顶端,人还未爬起来便遭受了身后不明所以的同伴的冲击、踩踏。惨叫声顿时响遍了沙丘、龟兹队伍一下子乱了。
而护牧队此时也返身冲了回来,在沙坡下挥刀收拾残局。有人道,“许副队长一点也没长进,从军这么久了还是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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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木里恼羞成怒,西州人使乍!但对方两下加起来也过不去一千五百人,甘木里的胆气还在。他是追兵,对方让他撵得已经逃了快有一百里了!他来不及清点已方的人数、顾不得整理队型,吼叫着寻敌厮杀。
沙丘上下一片混战,鲁小余挺着他那杆长枪左冲右突寻找敌方主将,许多多也做同样的打算,两人在沙丘的半腰上与甘木里遭遇了。
许多多拍马直赶过去,但被对方一个骑兵碍了去路,等他收拾了这人再冲到时,看到甘木里已被鲁小余迅疾的一枪刺中小腹,甘木里一声痛呼,鲁小余手腕一转,随着自己马匹的冲势,把枪拔了出去。
许多多大声喊好,暗道高大人这么快又找了个得力的护牧队长。两人乘着对方的乱势,指挥着各自手下横插竖切,将敌方分割开来。
但这些人见甘木里落马早没有了斗志,往四下里乱撞,让西州这些人拦都拦不住,龟兹城五百人头也不回地往四下里逃去。
许多多欲追,鲁小余焦急地道,“樊夫人和思晴夫人被我们丢下了!你快随我去救!”许多多听了一愣,随后大声喊着,“快快集合,集合!!再去个人到沙丫城那里搬人!”
……
沙丫城下已经激战了一整天了,先是阿史那社尔的两千人抵达了沙丫城下,率先向这座土城发起了冲击,一拨冲击过后他发现收效不大,对方掩蔽在并不高大、也不算坚固的土城后边向他们射箭,冲击的队伍有些伤亡。
他改换了战术,将手下分作四队,人人手持弓箭驰到沙丫城守军的射程之外,远远将箭射到土城上空。里面人被城主撒而柯洗了脑似地异常顽强,虽有死伤,仍把箭支从垛口后边射出来。
此时黑达的两千人也到了。他所领的人马里有半数的硬弓手,一千硬弓手在黑达的指挥下纷纷挂刀下马,在离城更远的地方排列开来。
这些人并非都是站着上弦拉弓,而是排作了两排,前边一排五百人都是坐在地上,伸直腿脚蹬住弓干、脚夹弩臂,手臂借着腿力和腰力上弦,而后取箭入弦,坐在那里射击。
第二排才是站立着的,上弦时蹬弓于地立直弩臂,俯身拉弦。这样的布阵可以避免一千人一字排开降低射击密度,前后又不阻挡视线。
硬弓手们人人带箭百支,不断分批的拉弦、上箭、射击,漫天的箭雨密集射入沙丫城城墙后更远的地方,撒而柯安排在这里用作后援的、等待上城替换的人马,顿时一片死伤。
再前边是阿史那社尔的射手,重点封锁城头的敌军,后续赶到的翟志宁一千雅州军人人备有一面藤制盾牌,趁着城头被压制住,这些人纷纷下马、举着盾牌往土城下冲去。
没有木梯,十来尺高的土城墙是不好上去的。他们六七个人,人人躬身举了盾牌,挡住城头上边、侧边射下来的箭支。
掩护盾牌下两三个人,站直了身子在半人高的土城墙面上、抡着铁刀掏挖出蹬踏之处。城墙不算高,墙上挖出一处也就够了,干土坯垒成的土墙很好挖,土沫子、土块纷纷而下。
这些人每隔十几步便是一组,让城上人感觉一下一下地掏在身上。撒而柯组织不起像样子的力量冲出城去,便大声吩咐,“去拆民户房屋,砖石、檩木、橼子,通通给我砸下去、砸退这些疯子!”
很快,翟志宁这些挖城的人便给砸了回去。非但如此,撒而柯发现这些人纷纷收起弓箭重新上马,整理起队伍往西北方向而去。“难道他们知难而退了?那新合城岂是好攻的!”撒而柯在城头哈哈大笑。
有人提议出城掩杀,撒而柯摇头道,“这不是好主意,你们谁有古库昂察的本事,还是借此时机加固城防要紧,别人我是顾不得了!”
许多多派回来的人通报了樊莺和思晴、以及浮图城少城主的大致方位。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人都自觉放弃了攻城行动。阿史那社尔担心雉临,其余人则担心高总牧监的两位夫人.
如果这三个人出了危险,他们就算攻下三座沙丫城又有什么用!三方人马听到消息之后、几乎同时从沙丫城下撤兵,一阵风似地向新合城方向冲去,无意间给了撒而柯喘息的机会。
他不明白西州兵怎么像抽风似地,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但是这一天多的时间已经让他神经高度紧张,看底下人撤退后,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不敢怠慢,看看西州人马跑的不见踪影,抓机会让人开城出去,把那些方才丢下去的木头再扛回来以做后用。他叫人清点城内人马,发现在对方这一天来的猛攻下,城中军力已经损失了近三成。
他吩咐,“再去城中拉人、壮丁人人上城,从康里城逃回的几百人都拉来补充!”
……
奴必亚打了主意要脱离护牧队,这才在奔跑中慢慢落在了后边。浮图城回不去了,回去了高别驾也一定饶不了她。她鼓动雉临出来时就想好了,要抽身逃走。
只是想到这个雉临,让她多少有些遗憾。但性命总是排在第一位的,这个机会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向赶上来的新合城人马亮明了身份,向他们通报了前边这支小小的人马正是天山牧赫赫有名的护牧队,而且其中还有天山牧总牧监的两位夫人,这些人就更不愿意放弃了。
奴必亚望着前面起伏蜿蜒的沙陵,内心若有所失。
正在这时,她看到有一匹马迎着新合城的马队从沙陵的那面驰了出来,这人正是雉临。他单枪匹马冲上沙丘,手里挥着一把刀,面对着跑上沙丘来的上千人,铺天盖地的,就有些迟疑。
奴必亚在马队中间挥了手对他大喊,“你不逃命,回来做什么?”
雉临下了决心说,“我必救你,救不了就死在这里!”
说话间,人已经被对方包围了,四下里长枪一丛丛的将他顶住,有人喝道,“丢下你的刀!”雉临虽然害怕,但奴必亚就在眼前,此刻也是身陷重围,他强忍着不将刀撒手,咬了牙道,“这下子好了,后悔也晚了!”
奴必亚对他道,“傻瓜,你死了谁做少城主?她们就丢下你自己跑了?”
“总之我不丢下你就是了,原来为了你,死也没什么可怕。”
奴必亚扭头对这些人道,“你们放开他、不要伤了他,再分些人护送我们去龟兹城见苏伐大王。”口气异常坚定。
有人喊道,“又上来两个!”沙丘顶上两匹马趟起沙尘直冲过来,马上两名女子,一人使剑、一人双刀,来势不能阻挡,一下子冲入阵中往雉临这里冲来,思晴高声叫着,“少城主,我们来救你了。”
奴必亚道,“只要活捉了她们,龟兹之危可解,沙丫城也是我们的、焉耆也是我们的,不能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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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雉临被捉到龟兹城中的消息之后,高峻断定西州的几路人马现在已经不在沙丫城了。他派出快马飞驰龟兹城外围,把命令传达给阿史那社尔、黑达、翟志宁和许多多,让他们连夜回兵,急取沙丫城。
随后,他给郭待封在康里城留下了一千五百人,城后屯兵三千。他自己带了不足两千人飞驰沙丫城。
前方这些带兵的首领们不明白高别驾的打算,浮图城少城主身陷龟兹城,还有别驾的两位夫人下落不明,怎么不该先来龟兹解救,反而还按着原订计划去打沙丫城呢?
但军令难违,首先拔营回师的是黑达,他虽然一时间不解高大人的意图,但联军作战尤重行动一致,他在天威军任司马时间不久,对这个道理还是清楚的。
接着,翟志宁、许多多,之后阿史那社尔也连夜离开龟兹城,几千西州人马一夜间从龟兹城下消失个无影无踪,让苏伐大为奇怪。
当他第二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让人出城侦察,得知西州联军又杀回沙丫城去了。
他命令扎在龟兹城城西的白城人马一路追踪南下,随后亲自率领龟兹城三千人马跟着杀向沙丫城,并给新合城下达命令,让他们也出兵一千五百人驰援沙丫城。
龟兹方面的总兵力达到了九千五百人,苏伐相信,自己的小一万人在沙丫城外围、对阵西州六千来人还是很有胜算的,说不定一战扭转乾坤!
苏伐亲率中军、督促大军加速前进,他知道去晚了的话,撒而柯的小城可能顶不住高峻六千人的围殴。如果让高峻再占了沙丫城,被他们据城而战,那么自己人数虽然多一些,取胜也要费些周折。
前面的探马不时返回来传递消息,南面异常的安静,这更让苏伐心疑不定。天晚时有手下问,要不要扎营休息一下。苏伐道,“不可,救兵如救火,我们早到一刻,沙丫城便安全一刻。”大军继续前进。
前日的短促大雨浇在广阔的沙地上,使松软的沙地有些板结,马队踏上去速度不慢。苏伐不允许队伍在行进中点火把,怕暴露行踪。有传信骑兵飞快从后边赶上来,向苏伐说,白城方向出现西州人马,人数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白城率兵前来的主将首先迟疑起来,“大王,我们城主可是把全部的兵力都派到这里来了,白城怕是有失啊!”
苏伐略一寻思,说道,“这是疑兵之计,他怎么会弃沙丫城、新合城于不顾,远道去取白城。龟兹、沙丫、新合在他身后,那不是自投罗网么?我猜测高峻顶多有一千人在那里,就是要我们心疑而迟滞既定的行动。”
白城主将道,“一千人也够呛啊,白城只剩城主的卫队了!”
白城的城防和沙丫城有的一比,也是土城,城墙最矮的地段只有七尺高。苏伐命他分兵一千五百人回援白城,自己仍旧向沙丫城挺进。两军作战最忌临阵变招,大计不能轻动,他倒要看看高峻是不是在沙丫城下。
距离沙丫城三十里,四下里突现数不清的火把、喊杀声震天,苏伐暗道不好,马上传令分兵抵敌。东面杀过来的正是阿史那社尔,已经有手下分兵挡住,双方陷入混战。
随后西边也出现了敌情,是黑达的两千人杀到了,新合城人马立刻迎上厮杀。
苏伐对手下众将道,“他们居然敢在沙丫城下设围,殊不知在空旷地带没什么机巧可言,他们的总兵力是输于我们的!我们只要顶住这一轮,沙丫城撒而柯城主必会引兵来助,那时我们里应外合,必然大胜高峻!”
但西州别驾高峻正从南面沙丫城的方向领兵杀过来,火光中有一杆西州大旗不停地挥舞,如入无人之境,苏伐正面人马一阵大乱。高峻手舞乌刀,炭火马离着苏伐的中军已经不远了。
苏伐尝到过高峻的厉害,连忙让人冲上去顶住。他想着先入沙丫城,那么在短时内也就没什么顾虑了。于是亲领着一千亲随卫队绕过当面之敌直奔沙丫城。
但是遥望不远处的城头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禁有些心焦,奋力指挥着龟兹军向沙丫城靠拢。有人报,“大王,身后也有唐军杀到!”原来是翟志宁和许多多的人截断了苏伐军的去路。
苏伐拼命率军冲到沙丫城下,这才猛见城头高高地竖立着西州的大旗,城头一位不大认识的唐将高声道,“苏伐,你不必这样急了,已经来晚了!”
一瞬间,苏伐的信心有些崩溃,沙站城再不堪也算一座城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高峻的手中了!他一举手中的长刀,大声命令,“火速突围,我们回龟兹城!”
命令一下,龟兹、西州的一万多人马再朝着北方涌去,一方人是拼命想要回龟兹城,另一方人是拼命不想让他们回去。高别驾有令:让他们回到高大坚固的龟兹城,我们就没什么好法子了。
奔逃开始。苏伐八千人此时不知损失几何,但在沙漠上散开了一跑起来仍旧是铺天盖地的。西州联军的人马也有不少,彼此一边疾速地向北运动,一边偶尔再发生一场又一场混乱的野战。
彼此的主将也无法下达后续的命令,到处都是跑的、追的,但此时双方从将领、到士兵的心态就截然两样了。
苏伐不管这些,他的目标就是快一些回到龟兹城去,城中才是安全的。他一边跑一边下达命令收拢已方的散兵游勇,组织一些收效甚微的截击,给大队人马回城争取些时间。
但那些派出去截击的人马再也回不来了,每当他们一停下来,西州原本分作几路猛追的人马立刻停下来、回身对其群殴,将敌人砍杀干净后起身再追。
许多多在追击的人群里终于看到了高大人,他问,“怎么算得那样准,一回兵就占了沙丫城?”高峻说,我哪里知道,但你们没接到我的命令私自去龟兹。难道我叫你们回兵不对了?
许多多不信,因为当他们赶回沙丫城的时候,高大人的人马还未到呢。但前日一场多年不见的大雨冲刷在沙丫城年久失修的土坯城墙上,把城墙浸倒了十几丈。
沙丫城和一般的沙漠胡城一样,只是用土坯夯实了做城墙。这里常年无雨,主打的是抵御风沙,但是雅州兵在攻城时曾经一痛猛凿,城墙外边已经千疮百孔,大雨一浇——倒了。南面十几丈的城墙只剩下了半人高的墙基。
撒而柯正在驱赶了城中丁壮奋力筑城,心中还庆幸怎么西州人马撤得这样及时,不然那些骑兵们一下子就跳到城内来了。一念刚至,黑达就赶到了。
筑城平民一哄而散,连那些沙丫城的军士也跑了,往城里、城外跑的都有。撒而柯说,我也跑吧,他也往城外跑,一座倒了城墙的土城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也顾不得城内自己的四位老婆、和数不清的财产,不知跑去了哪里。
许多多还刨根问底,高峻只好说,“雉临在城高墙厚的龟兹城里,你们都聚在那里也打不下城池、救不出他。我命你们回兵急取沙丫城,就是提防苏伐讲条件来换,我有沙丫城在手,苏伐总不会先要康里城。”
高大人这样一说,许多多就觉着很简单了,但能快速做出这样的决定,又不大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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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高峻带人马重回龟兹城下。但只过了一天光景,沙丫城已经落入了西州之手。苏伐站在龟兹城的城头,看着城下云集的西州人马,心里很不是滋味,暗道浮图城阿史那蒲布这么多年都老老实实,是有原因的了。
想起陷落的康里城和沙丫城,再想想早已逃得不知所踪的雉临,当然还有奴必亚,她也不见了。苏伐只能严令死守,在城头集结重兵,全力抵敌高峻接下来可能的攻城行动。
但高峻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把各营相距五里驻扎下以后,西州别驾只带了一支百人卫队,打着火把到城下来。难道是来谈条件的?
苏伐在城头手扶了垛口,冲着城下高声问道,“高别驾,别来无恙?”
高峻在城底下抱拳道,“苏伐,我此次出兵大获全胜,连取康里、沙丫两城,从此丝路的安危再也不必看人脸色,我这是想退兵了,特来向你辞行!”
苏伐听了心头讪讪地,但不好翻脸,必要的风度还是要有的,不过听他说要退兵,苏伐心下稍安。但他还想再刺激一下这位狂妄的西州别驾,于是高声道,“依本王看,高别驾用兵还有些欠缺。”
高峻笑了,问,“那么就请赐教。”
苏伐道,“别驾联军,军力之强出乎本王意料,想不到一座沙丫城居然被你们一夜即取了。但是在城下之围就不尽完美——若你在我回兵途中再埋伏下一支人马,岂不是将我们全歼于旷野之中了?”
高峻道,“说得不错,只是我手里再也没什么兵马了。再说这些人都是友情助力,我怎么忍心让他们过于的死战?你不知困兽犹斗的道理么,不给你留条退路,万一发起狠来,我们就要再费些周折了!”
苏伐一愣,看到下边高别驾一挥手,带着卫队回去了,临走时说,“那两城你就别操心了,再惹到西州、干扰丝路,下次我必攻你的龟兹城。”苏伐气得肺都要炸了,但在手下人面前不露声色。
有人上城来向他报告,白城方向是浮图城的两千人,他们游而不击、并未攻击白城。回援白城的一千五百人赶到时他们即退却了,现在不知所踪。苏伐听了摆摆手下城去,他的王府现在也是一片狼籍,连院子里都是灰烬,正在叫人打扫。
回营路上,随着高别驾一起来的许多多连声催问,“高大人,你怎么不问一问雉临的事情呀,我们就这么把他扔在龟兹城里了?回去如何向阿史那蒲布说起?”
高峻道,“少城主早已不在城中了,问了反倒不美。”他解释道,“我与苏伐东扯西扯了这么久,他都只字不提雉临的事,你认为这是常理吗?”
正常情况下,高峻这里一说要退兵,如果苏伐手中有雉临这个筹码的话,一定会提些要求,比如拿雉临换城之类的。苏伐不提,那是他已经失去了这只筹码。
许多多寻思着,这又是个极其简单的判断,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当时许多多还想先问问苏伐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知是什么效果。
高峻说,“我还知道樊莺和思晴她们是没有事的。雉临能够脱身,绝不是苏伐好心放了他,但无人相助他却不大容易走脱,大概多半是我夫人们所为了。”
回到营中时,护牧队也刚刚回来,果然樊莺和思晴就在他们之中。护牧队被高峻专门派出去寻找樊莺和思晴,他们找了一天,方在龟兹城南遇到她们,才得知雉临已经获救了。众人回营,找不见雉临的影子,营中人也说没有看到他。
有人来向高别驾禀报:在西州联军营后方五十里出现一支人马。高峻问是什么人,探马回道,“高大人,是吐蕃的三千重装驼兵。”
高峻立刻不语,眉头拧在一起,吐蕃来者何意?这里也没有邀请他们相助,不知松赞有什么打算。这样的不速之客不能轻视,而且是谁领兵来的尚且不知。
他吩咐,“各营原地扎稳了不动,严加防范。黑达营中的一千颉利重弩手置于当面加强警戒、随时待命。许多多与鲁小余同领护牧队,到吐蕃军身后十里,要随机应变,如果是敌,专烧他粮草。”
高峻再派一人快马去沙丫城传令,让守军抓紧时间加固城池。一人去康里城,让待封将军多加警惕、守好康里城。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接下来,高峻想要亲自迎上去看看虚实。
……
康里城已经见到过这些吐蕃人了,这是三千名全副装备的驼兵。骑手身上、骆驼身上全都披了铁甲,所戴的铁盔护了头面,只有两只眼睛是露在外边的。
郭待封接到军情,连忙到康里城南城门察看,三千吐蕃骑兵已经在三里之外扎营,帐篷一座挨着一座,营后是大批的粮草车辆。
丽容和苏氏闻讯也跑上城头来看,问郭待封对策,待封道,“看他们扎营这么近,不大像有什么敌意,我们以静制动,且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下令把城北的二十五架弩车也调动城南来,加强南城门的防守力量。
这样南边城头上就有整整五十架弩车了,这些弩车在城头上虽然不能再借助牛力,但三五名军士同样可以压动绞盘上弦。
很快,吐蕃营内出来人送信,信中的话简单得很,“吐蕃大军已到,速速开关献城,不然武力攻城,城破时鸡犬不留。”气焰极是嚣张。
此时城外吐蕃营中冲出来一千驼兵,铁甲森森,各执长矛,在康里城下列阵。为首一员吐蕃将领驱动高大的骆驼往来奔驰、耀武扬威。手中一条长杆瓜锤,看样子力气小不了。
待封大怒,就想出城接战。有副将提醒道,“郭将军,对方来意不明,不好冒然出城,因为我们兵力不多呀,而对方战力看着不弱。”
待封道,“就任他们在那里显摆?”
恰好丽容和苏氏在城头上,丽容出主意道,“何不用我们的弩车给他们个下马威?”苏氏说,“正是这个主意,我们就给他来个先礼后兵。”待封点头。
城下吐蕃一千人列开队伍挑战,不见城中人出来,却从城头上“唰”地一下子飞出来一杆九尺长标枪。
标枪从他们的头上飞过去,众人扭头跟着看,见它一直飞过首领的大帐,落入营后去了。他们跑回去,见那杆标枪深深地插在了营盘最后边的一架粮草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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纥干承基来到帐外,看到大帐前站了两人,眼睛就不由得一亮。他朗声问,“本帅纥干承基,西州高别驾帐下没人了是怎么?就派了两个女人前来,是不是不大对劲?”
他没听到手下有人笑,他们都被这两个奇美女子吸引了目光。
樊莺道,“我们姐妹来你营中,不够资格是吗?”
思晴道,“我们当家的此刻正在龟兹城苏伐那里,商讨着罢兵休战之事,当然没功夫亲自来了。他让我们代为致谢,感谢松赞大伯哥相助之意。”
樊莺道,“只是西州大军已经轻取了康里、沙丫两城,丝路通畅,别驾已经决心退兵了,让我们来吱会纥干将军一声。”
纥干承基听了,眼珠转了转,伸手道,“原来是两位夫人驾到,那么就请到我大帐中一叙吧!”
思晴道,“我们的意思已经传到了,进不进帐都行。不过我们听说浮图城少城主雉临,和他的夫人奴必亚恰好在纥干将军营中,让我们顺便接回去吧。”
纥干承基一惊,心说自己刚刚在半路上捉了这两人,她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夜里在旷野中截住这一男一女两人时,对方早已明言了身份。而他刚刚派心腑带人去龟兹城下与苏伐勾联,但人还未送走呢。
纥干承基道,“两位夫人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
樊莺笑道,“还能从哪里,当然是从龟兹城得来的消息。我们当家的已经从城内送出信来了,苏伐说雉临就在你营中,那还有错?”
思晴道,“浮图城也是西州友军,他们有四千大军在龟兹,主将不能离开须臾,因而越早回营越好。”
纥干承基又问,“我从康里城来的,城上说在龟兹这边只有高别驾三千人,怎么浮图城就有四千?难道西州是信不过我们吗?”
樊莺道,“那倒不是,三千人一说,只是我家别驾的贴身卫队,也许将军是听差了……但少城主在哪里?还望速速请出来相见。”
纥干承基还想抵赖,哪知道在旁边一座帐篷中传出雉临扯了嗓子的叫嚷,“樊夫人,我们就在这里!快救我们!”
纥干承基无奈,喝问,“营内有外人到了怎么不报给我!”他的一张大脸阴晴不定了片刻,这才冲手下人摆摆手。不大一会儿,果见雉临和奴必亚两人被从帐篷中放出来,显然他们刚刚被人解开了捆绑的绳子,雉临还在边走边揉着腕子。
樊莺这才对纥干承基道,“纥干将军,请回兵吧,代我家别驾向松赞大伯致谢,别驾一定抽功夫亲去吐蕃看望他和文成公主,请回兵吧。”
两下里短短的来言去语,看着风平浪静,给纥干承基带来的震动却一点不小。难道龟兹城和西州这么快就握手言和了?他有心不信,但雉临在他营中的消息怎么走露的这样快呢?除了苏伐暗通消息,还有别的可能吗?
看着西州别驾两位夫人连大帐都没进,便将雉临两人带走,纥干承基没办法,他总不能当着众多的手下与人家撕破脸皮,回去后和大首领没法交待啊。
他领人回帐,坐在那里运气,不久下令,“拔寨,去沙丫城。”
有手下问,“大帅,我们去沙丫城做什么?那里不是已被西州所占了。”
纥干承基道,“你懂什么,沙丫城是龟兹为数不多的米粮之地,位置十分重要。西州立足未稳,兴许城内城外有人不服,我们不是正好前去助高别驾一臂之力,无功而返怎么交差?”
他这话乍听之下还有些道理,再说他是主将,谁敢说个不字。于是,不论是西州营中、还是龟兹城头都看到,吐蕃人马拔营向南边去了。
雉临和奴必亚傍晚时,趁着龟兹城内乱哄哄的,各人换装,一人提了一只木桶混作城外救火之人出了龟兹南门。
此时城外西州各营正接到高峻命令,都杀回沙丫城去了,城外一片空旷。奴必亚离了龟兹,既对雉临脱险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感到莫名的担心。
但是再独身回龟兹去,显见着苏伐一定不会容她了。去西州营,高别驾岂会容她?奴必亚的脚步越走越慢,最后站下了,“临,你走吧,西州和浮图城没有我的容身处。”
雉临一把抱住她道,“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两人十分矛盾,拉拉扯扯的正在说着话,四周便被吐蕃先头驼兵围上了。
即便此刻他们被樊莺和思晴领着,奴必亚的心中也十分忐忑,倒是雉临问樊莺,“别驾打算怎么处置奴必亚?她可是我的人了,为了她我死都不怕的!”
樊莺不理他,思晴笑着道,“放心好了,你是西州联军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是护牧队的主将,处置个把人还不听你的意思!”雉临听了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总比在吐蕃营内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城下一千吐蕃驼兵随后拔营,有些过分地从樊莺思晴的营边驰过去,大营内纹丝不动。要是放在正常情况下,这样有着极度挑衅意味的举动,多半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但樊莺和思晴明令不动,看着他们一直往南去了。
于是又对高峻和翟志宁两人的安危有些担心,但高峻临出营时没有下一步的安排,她们只能等,“吐蕃人去哪儿了呢?”樊莺寻思着说。
思晴道,“不好,他们是去沙丫城了!可我们在那里并没什么防守力量啊!”
很快,西州三营便有两营也动了,缓缓地尾随吐蕃人马往南而去,只有黑达所部原地未动。苏伐与那利商量道,“趁敌一动、人心不稳,我们出城杀他一下如何?”
那利道,“大王,此举除了惹到高峻疯狂反扑回来没别的好处,我们还是想一想,沙丫城到底是怎么丢的,撒而柯怎么如此不堪!当下之急,还是好好加固在手三城的防守为上,即使再要折腾,也得看看吐蕃人的意图啊。”苏伐听了作罢,让手下严密打探。
……
康里城,郭待封自吐蕃人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他和丽容、苏氏都看出吐蕃此来意图值得琢磨,西边前线高峻没有消息再送达,不知是什么情况。
恰巧此时由焉耆赶到的送粮草车队抵达康里城,丽容便提议道,“二哥,能不能你去前边看看,怎么我眼皮子老跳呢!”
郭待封道,“弟妹,我岂会不想去,但康里城事关西州联军的退路,不可不慎啊!我走了,这里谁管?”
丽容道,“有我和苏姐姐在,有城有弩车,我们怕谁?顶多有了敌情我们不出城死守,那时你们还不回来救?再说城外还有我们三千人马呢!”
高峻接下来的大方向一定是沙丫城,他说过要取沙丫城的,几千人的粮草也真不是个小事,万一半路上有个失错,那么高峻的军心也就不稳定了。
郭待封左思右想,认为亲去一趟也有道理。但是康里城重地,只留两个女子在这里怎么让人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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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待封决定在康里城内的一千五百人都给她们留下,又从城外营中把冯征叫来相助,冯征虽然只是个牧官,但人却放心。而待封自己只从城外铁勒部带了五百人,护送着粮草车辆往沙丫城来了。
按着郭待封的估计,如果不出意料,那么高峻一定率大军集结在沙丫城下鏖战,攻取一座城池不是那么简单的。说不定自己去了,也可以对他有些助力。因而一路上,待封催促着粮草车辆快行,恨不得一步赶到。
越往南走地势越低,而且气息似乎比在康里城还潮湿些了,只因这里离着赤河很近,地上沙子被马蹄踢开后,能够看到底下潮乎乎的,但这里的空气就闷得多了,那些拉车的骡马身上都浸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再往西走,便看到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土地,麦子快熟了。村庄、大地、森林、丘陵看来赏心悦目、阡陌纵横,高大的灌溉水车在赤河边的雾霭里缓缓转动,远处村庄中鸡犬相闻,完全看不出大战的迹象。
待封正在奇怪,从正北边的远处尘沙飞扬地来了一支人马,看旗号不是西州的。待封连忙命人围粮车做垒,内圈中的五百人弓箭上弦、刀出鞘,严加防范。
后来渐渐看出,来的竟然是吐蕃的驼兵,前前后后不下三千人。待封大骇,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看他们的驾势就是冲自已来的。双方众寡悬殊,待封叫苦不迭。
不过很快,他和手下人便看到天山牧的护牧队风驰电挚地从吐蕃人的身后追赶上来,一边插在待封和吐蕃人之间、列开阵式阻住来人去路,一边驰来一个护牧队示意待封率粮队向沙丫城方向运动。
待封不敢怠慢,驾车起程。边走边看到在吐蕃人的身后,西州两路人马随后赶到了。但他还是有些看不清双方的用意,彼此相距着十里,虽然相互有些戒备之意,但也不像是要作战的样子。
不久,沙丫城在望,城内西州守军开城迎接。待封发现沙丫城有一段城墙是新砌筑过的,四周的土墙也加高了五尺。高峻以几千兵力取了此城,肯定少不了苏伐的干扰,待封一时想不透是怎么攻下的。
但纥干承基往南方来并非是回兵吐蕃,他略一停顿,便挥军往赤河边的森林里去了。
吐蕃山高严寒,人们耐寒不耐热。恰巧太阳此时也毒辣的很,一到这里,那些驼兵们便有些透不出气,有许多人把头上的铁盔也摘了、后来把甲叶子也解散了。
纥干承基严令军容,并指着护卫里的两名装束齐整的人说,“都像他们这样就行了。”但已经有埋怨声从队伍中传出来。纥干承基无法,传令队伍到河岸边的浓密树林中避暑。
但西州人马有意不与他们接触,两下里总有些距离,西州别驾的两位夫人已经有明确的话让吐蕃退兵,再不走就有些没理——人家不须你帮忙,还赖在此处做什么?
但纥干承基就是不走,白天时便在林内休息,天一黑,外面也不热了,他就传令:派出小队驼兵二十几支,每队五十人,专门到沙丫城外围的村庄中“筹粮、筹草。”
一时间搞得赤河边广阔的乡村各处鸡犬不宁,避之如匪患。
这些人回来时,拉了大车小辆装了粮食、水果,更有的还夺了乡村中年轻美貌的村姑两人,把她们送到纥干承基的大帐中来。
又向纥干承基报道,“大帅,我们各队都按着你的意思,说是替西州联军筹粮,有事让那些村民自向沙丫城中的高别驾去诉。”
大帐外,扮作帅帐护卫的西州别驾高峻气得火冒三丈,想急于向营中传信以作应对,但此时已经不大方便了。
城外西州营里,樊莺和思晴早就听说了这件事,随后便有那些家中被抢了粮食的、失了女子的民户到沙丫城下请愿喊冤,乞求西州军中放人:“我们是仰幕西州和大唐威名的,举家并入西州亦是十分乐意,出些粮草也能勉强,但是我女儿呢?”
樊莺气得直跳,“怎么办?这地方已是西州的,怎么能任他们栽脏?师兄这个死东西也不回来拿个主意,当真是做护卫把营、放哨做出好来了!”
她们与城内郭待封商量,待封道,“我看出来眼下的形势,高峻也难办,我们又不能与他们硬抗,不然事情就大了。万一火拼起来让苏伐趁火打劫不说,恐怕连我爹也处置不了!”
“就任他们胡作非为么?”
待封道,“保护治下的乡村安全还是该做的……正规西州军不方便、并要防着龟兹,你们的护牧队倒可以试试……趁夜打击狂徒!”樊莺和思晴连声说好,“我们也要带着行动。”
于是,两百护牧队分做两组,许多多、鲁小余一组带一百人,樊莺、思晴带一百人,连夜摸到各地村子中去。
田野里的麦子再过多半月便该割了,夜色中弥漫着麦粒成熟挂浆的味道,村外的桃树上,肉鲜个大的桃子几乎自己都想掉下来,村中人家院子里的葡萄、梨子到八月中旬就可采摘了,怪不得纥干承基不想走。
樊莺和思晴趁夜带人出来,四下里搜寻。很快,前边的村子里传来了哭喊声,狗也叫得声嘶力竭,樊莺、思晴带着护牧小队悄悄地摸了上去。
……
纥干承基的大帐里,能够听到林后赤河舒缓的水流动静,但纥干承基的心情却不怎么舒缓。眼前两名从沙丫城外掠来的女子个个十六、七岁,嫩的像两只桃子,这样的人物不论在吐蕃什么地方都是不常见的。
他出帐来,看到那些送女子过来的手下还不肯离去,便不耐烦地冲他们摆摆手道,“都在这里要听些什么动静?以为本帅无法两名女子么?滚去!留两人把门即可!”
众人离开以后,纥干承基迫不及待回帐,各小队已经拉了不少的粮食回来,还有从村户中采来的果子,他抓起只桃子,在身上蹭蹭,“哧溜、哧溜”地啃了,把核往地下一丢,现在该他消受眼前另两只桃子了。
她们吓得瑟缩在帅帐中书案的后头,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这个吐蕃人黑不溜啾,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纥干承基嘿嘿笑着靠上来,两人再往后缩,再往后边就是那张矮矮的简易木床了。“躲什么,侍候好了本帅,就带你们去吐蕃,吃香喝辣、胜过你们采摘割麦子……”
他一把拉过一个,感觉得到她手上的颤抖,“你莫要怕,我这人很柔和的……”随后大帐中传来并不柔和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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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那些战俘们到了唐境之后,纥干承基和他的弟弟纥干承干以为是大唐子民了。因为一直没有来自高丽的什么命令下达给他们。他们想,也许高丽王早就忘记他们兄弟了,或者像他们一样被遣送过来的人还有很多。
每个人都派发给了抚恤银两、让他们安家置业。但随后不久他们兄弟便再一次应征入伍了,大唐初创,需要打仗的地方太多了。
他们在泾州守将罗艺的手下只是个普通的小兵。从洛阳繁华之地到长安西北二百多里远的泾州当兵,这件事情让纥干承基不痛快了好长日子。如果不是由于一件极为特殊的事件,也许纥干承基就这么默默无闻下去了。
武德九年阴历八月末,贞观皇帝取得帝位不久,隋朝残存的最后一个叛乱者梁师都,劝说突厥人入侵长安。他是在利用玄武门之变中皇帝的支持者、建成元吉的支持者之间的不和。
突厥人纠集了十万大军,取道泾州直扑长安,泾州的守将罗艺与被杀的太子李建成关系很好。如果没有玄武门事件、李建成能够顺利上位的话,那么罗艺的仕途一定是前景光明。
但是自这件事情之后一切都不同了,谁会相信一个政敌的朋友?
这次入侵事件的进展快到了迅雷不及掩耳,当皇帝得到军情的时候,突厥人已经抵达渭河边——离着长安只有不足一百里了。这几乎就是撵着送信人脚后跟儿的进攻速度。
因为罗艺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放突厥人过来了。
送信的人,是从泾州逃跑出来的纥干承基兄弟俩,突厥人的入侵是他们脱离军队的最佳时机,如果他们趁乱跑掉了、也不大会有人细究,多半会报“阵亡”。
他们本来不是送信的,只是他们被皇帝的卫队给扣留了。兄弟两个过了渭河后慌乱的举止引起了卫队的注意,皇帝此时正携了长孙皇后在这里进行即位后的第一次郊游。
一看再也跑不掉了,纥干承基便对皇帝的卫队说,他们是从泾州前线赶来送信的。话未说完,渭河对岸烟尘滚滚,出现了突厥人的先头部队。
纥干承基兄弟随即被编入了皇帝卫队,面对铺天盖地的突厥人马,皇帝的卫队显得太少了。帝都长安号称关中沃野,其实土地促狭,不足以大量置兵,事发时离长安最近的军队也是在潼关,而突厥人都快迈过门槛了!
能够挡挡突厥人的除了渭河,就是不足一万军队,这是皇帝做了皇帝之后第一次不得已而进行的亲征。时任左卫将军的侯君集率人在渭河南岸布置防御,大张旗帜以作疑兵,突厥人出现了短暂的迟疑不前。
这次危险最后以皇帝只带少数护从、亲去渭河便桥与突厥可汗谈判、最后突厥退兵结束,其间双方都谈了什么条件,纥干承基兄弟是不会知道的。但是从这一年起,他们就到了侯君集的手下。
因为报信之功,他们兄弟两个竟然成为了这次事件之中、泾州罗艺集团中得到封赏最大的两个人,而且是从泾州逃出来的——纥干承基和纥干承干分别做了左卫将军侯君集手下的伙长——各领十人。
已经不错了,伙长也是官!
他们再也不想脱离军队了,即便十四年纥干承基随着侯君集远征高昌,他都没有做出过逃跑的打算。那时,他已经是侯将军的卫队长,武德五年他十八九岁,而现在已经人过中年了。
从高昌回师后,洛阳宫需要一批卫士,身为皇帝的亲信之将,侯君集把自己的护卫队长推荐出去,“贞观十五年,我到了洛阳宫”。
高峻:这时,你的高丽主子恐怕要给你来信了吧?
纥干承基:我只在洛阳宫过了一年多舒心的日子,十六年时他们便派人找到了我,因为他们听闻大唐皇帝陛下有了讨伐高丽的打算。他们要我想方设法在长安、或是不论什么地方弄出大些的动静,好打乱长安的部署。如果我不照做,我知道辛苦打拼来的身份地位,只凭高丽方面的一纸靠密信便不复存在了……
高峻:你当时是怎么打算的呢?如果到了大唐近二十年后,你还能为你的母国做事,也算是个汉子了。只是你考虑的是到手的地位,我猜,如果你此时仍是个普通村民的话,大概不会冒险做这事吧?
纥干承基:是……是的,我不会做。他们也不会找上我。从贞观十五年时皇帝就在朝堂之上公开说:高丽在汉武帝时曾是中国的一部分,如果唐朝从陆、海两方进攻,高丽可能再度被征服。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连我们这些卫士们都在议论。这件事在高丽来说已经迫在眉睫,长安多次派职方郎中侦察高丽的防御工事,收集情报,测绘边境地图……
能够绊住长安脚步的大事能有多少,纥干承基接到高丽密信后,踌躇了好一段日子也没想出什么大事,期间他接连两次接到了高丽威胁的密信,再不行动就将他揭发出来。
此时,齐王李佑的舅舅、尚乘局的一个小官儿——燕弘智找到了他,这是纥干承基众多下层朋友中的一位。燕弘智拉他加入到李佑争夺太子的阵营里来。争夺太子,这不就是大事吗?
“而太子李承乾的卫士贺兰楚石也是我那些朋友中的一位,他知道我以前是侯君集的护卫队长,而他则是侯君集的女婿。他也来拉我加入到李承乾的手下,贺兰楚石对我说,‘你若来了,我们便能借重了侯将军的力量!’”
“你在撒谎!不怕我砍了你吗?侯君集哪里来的女儿!”
纥干承基:我没撒谎,没撒谎!我又没说他有亲女儿,干女儿不行吗?我知道贺兰楚石是恨侯君集的,他根本就没怀好意。因为有一次我和贺兰楚石两人喝酒,他喝多了,说侯君集不是人,玩干女儿……
樊莺和思晴不约而同去看高峻,他听了纥干承基的话并没有跳起来。只是沉默了好半晌,这让纥干承基有些惶恐,急于再说些什么做注解,“其实……我也恨侯君集,”
“我正想问你呢,侯君集提拔你做到护卫队长,又推荐你去洛阳宫做卫士,我原以为你总不会害他......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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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四年……我都三十六岁了,多年的刀光剑影,一直孤身一人。那年我在高昌,随侯君集的帅营驻扎在高昌以北的一个小村,我终于看上了一位女子,以为她就是我希望得到的那个人。她年轻、好看、走起路来窈窕动人,家住在村北的悬崖上,与村中人隔绝……三间草屋。她家有一个老母亲替军中清洗血衣、两个哥哥听说馋、懒,不务正业……”
高峻盯着他问,“她是不是姓谢?”
纥干承基一听,吃惊地瞪大了两眼,突然“扑嗵”一下跪倒,不住地冲高峻磕头,“别驾大人,我真不敢瞒你什么,保证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
纥干承基:可她根本就是瞧不上我,从来不拿正眼瞅我一下。可我有的是办法,她母亲有一次来送干净军衣时,我威胁她说,“以后不许你再来了,再来也不会给你工钱!”她是个胆小怕事的,我说过这话的第二天,她女儿就代她来送衣服了。我想,只要经常见面,慢慢的她瞅我也就习惯了,但是她来的第一天,就被侯君集看到了……
他还想再说,但高别驾抬手制止了他,“因为私仇就坑害一位将军,你就是条蛀虫!为了填饱你的皮囊噬咬房梁!”
纥干承基辩解道,“不,我不是蛀虫,因为当时朝中上下都已经在盛传,善于山地作战的侯君集就是接下来讨伐高丽的不二人选。他讨吐谷浑、伐高昌,都是山地作战,而且都大获全胜了!我是为了我的母国,而不是为了自己!”
“哼,你说谎了。刚才你还说,是担心自己来之不易的功名和身份,这么一会儿就大义凛然了?好吧,就让我砍了你,砍了你好!”高峻说着又把乌刀拿了起来。
纥干承基像扎破了的猪尿泡,一下子泄了气,他再一次不住地扣头,“好吧,我承认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泄私忿……”
“记着,这一次是我揭破你的!我话不会白说,你给我继续说!!”
纥干承基战战兢兢,极力回忆他刚才说到哪儿了,但是总被一个念头掺和进来——这一次被高别驾揭破是个什么后果——他好半天才把思绪汇拢回来,接着说道,“侯君集看到她……”
高峻不耐烦地打断道,“说你长安的事,”他的话表明不想听这段儿了。
纥干承基再想了想,道,“所以,当李佑和李承乾两方面都找到我的时候,我立刻就答应了。没等我告发李佑,他便事发,我随即告发了李承乾……这样我就干成了两件大事:让两个皇子先后失败、再扳倒了一位极有可能出征高丽的将军。”
高峻恶狠狠地咬了牙道,“你又撒谎了,一只狗……怎么扳得倒一头豹子!!”
纥干承基连忙道,“我没撒谎,只是我还没有说完,一起举报侯将军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李弥,”高峻不拿正眼看对方无比惊骇的表情,“说说吧,要是你不再撒谎,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你不死!”
事到如今,纥干承基再也没什么遮掩的想法,把他知道的那些事一件件都讲了出来。
讲完后,他诚惶诚恐地看着高别驾,再看看他身边的两位女子,从她们的脸上猜测自己的命运,“别驾,我都说完了,你会不会依约放过我。”
高峻不怀好意地笑了,“对你这种无义之人,其实任何的约定都没必要……”
纥干承基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松赞麾下大将,我是来援助你们的,我在沫河西岸早就布置了亲信人马。万一我有事,他们一定围攻雅州!到时候你就有的好看了!”
似乎这位高别驾被他的话吓住了,看了看手里的乌刀,把它入了鞘。纥干承基看出他正在掂量,伤害一位吐蕃大将的不良后果。
他不想不给高别驾面子,毕竟现在自己为他所擒,两边搞得太僵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纥干承基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别驾大人,我这人是很心大的,许多的事情一搁下就忘了……如果你放我回去的话,我对今天的事绝不再提,我知道你和我们大首领感情很好,我也不会犯傻乱说的……”
哪知高别驾把乌刀收起来后,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来人,找一把斧头来!”
纥干承基魂飞魄散,起身就往帐外逃,但樊莺和思晴两个堵在大帐的门口,轻易地就把他制服了,高峻说,“你不该跑到大唐来,也不该跑到吐蕃去,都是你这双腿的毛病……现在你该也后悔跑到龟兹来了。”
大帐里响起了纥干承基杀猪般的嚎叫,樊莺和思晴捂了眼睛跑出帐来。
……
眼下进入八月,骄阳似火,赤河流金。沙丫城城乡到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丘陵上一连五座火窑昼夜喷吐着烟火,火窑的老板高峪每天每夜在窑场上转悠,他打算再起两座窑。
攻取康里城、沙丫城的战事中,高峪拿出过他草场和酒馆儿挣得的银子,助西州研制弩车和火箭,谢氏兄弟、还有牧场村也有不少人捐出过银子,此时他们都是沙丫城砖火窑的大小股东。
大块的、各种型号的城砖已经出了几窑,高峻要把沙丫城筑造一新,改头换面,最少不得次于康里城的规模,所有的土墙都要换成坚硬的砖石城墙。
城外乡村中的百姓也纷纷报名到窑上做工,原来的城主撒而柯逃走后,苛捐杂税少了、治安也好转,丝路中道上往来不绝的商旅也多了起来,人心大悦。
赤河金矿收归西州所有,由西州委任官员、在当地招募矿工。除此外又探得另外两处规模稍小的金矿,与原来的金矿相距不远。
原来这里还有撒而柯的一座铜矿、一座铁矿,也都归了西州。这样算起来,每年西州可得赤金六百斤,铜、铁各有收入,现在郭孝恪也财大气粗了。
这天,有两名村中女子挎了竹篮到高峻大营中来,看到那里正在列开队伍、分拨人马。打了不同旗号的队伍有的要留在沙丫城驻防,而远道而来的各州援兵也该回去了。
她们便是在纥干承基大帐内、被西州别驾救下来的两名女子,八月葡萄和梨子都成熟了,她们是来给高别驾送葡萄的。
在别驾的大帐门口,她们看到帐外拴了一人,两条腿自膝盖以下都没有了,在断腿处各裹了一层牛皮。他脖子里套了一只铁环,再牵出来铁链子拴到旁边的木桩子上,此刻正伏在帐外的太阳底下晒太阳。
一个姑娘走过去,踢了那人一脚,“你醒醒,别人都在忙碌,你总该睁了眼睛给别驾大人看好门!”
那人正是纥干承基,别驾果然守信用没有要他的命。松赞可能早把他忘了,一个丢开手下私去乡村快活的人,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被姑娘踹醒后,纥干承基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但她们不理他,昂了头进到大帐中,把果篮子放下、再跑出去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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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情哪有樊莺说的那样简单,浮图城自阿史那薄布以下大小官员几百人,民户数千,阿史那薄布一经作出并入西州的打算,哪个人、哪一家不是人心浮动?
尤其是那些官员,在浮图城盘根错节多年,各有各的人脉关系、各有各的利益,西州接手后在政策上稍有不慎,便会有大麻烦。
高峻往西州跑了数次,与郭孝恪商量浮图城之事。高峻说,阿史那薄布兴许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才做出浮图城并入西州的这个决定。在长安明确的意见返回来之前。西州要做的事就是不使阿史那薄布反悔,不然什么计划都打乱了,长安和高丽前线的皇帝陛下也会对西州的能力产生看法。
郭孝恪说,西州要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是要尽快安定人心,如果浮图城人心思归西州,那么这件事就不是阿史那薄布一个人的事情了。首先,要让阿史那薄布手底下的那些官员们放心,让他们看到希望才不会起反作用,他们的力量不容忽视啊。
另外浮图城的百姓也是一方面、而且不能小视。只有人心思定、让他们安居乐业,那么浮图城的大事也就翻不了盘了。
二是浮图城的政务机构,要尽快地拿个意见。长安的意见只是最后一锤定音,繁杂的事务、人选还要西州来事先拟定好。
郭都督重点对第二点拿了意见,他们不能不仔细分析阿史那薄布的想法。阿史那薄布到底是想一退六二五、只求一身轻,还是归并以后仍想抓着浮图城不放,这个先要搞准了才好往下安排。
郭都督说,如果阿史那薄布什么都想放手只求省心好办,这边只须委派一位高官过去接手,而浮图城原来的各级官员,只要没有民愤、能力过得去,就官居原职还管原来的一摊儿。经考核有些能力的,还要酌情擢升一批。
如果阿史那薄布还有些想法,那么浮图城首官一职只能是非他莫属,但给他委派的这位副职就得煞费苦心地琢磨琢磨了。
对于阿史那薄布的意见,高峻倾向于第二种,凡人遇事都是先给自己考虑退路的,他不大可能说退、就一下子退个干净,那么选择一位有能力的副职给他就成了重中之重。
他们想到过岳青鹤、刘武、高岷,把高岷放在浮图城反倒不如王允达让人放心。人的能力各有所长,高岷在西州行,但放在浮图城就不合适。高峻提到了一个人选——王达。
都督听高峻说过王达的去向后,说,“王达做过西州别驾、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只是他与你以前有那么大的龌龊,他来了能和我们尽心尽意吗?”
高峻道,“郭叔叔,我们不能拿老皇历看他了,他在当阳县的表现还行,再说我夫人们没有少提到过他。就再给他个机会,我相信这哥俩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他们一定能稳住阿史那薄布父子!但是如何运作、想办法让王达再回来,我就没办法了。”
郭孝恪难得高峻不计较以前的事,当下拍板道,“这事我去办,不管阿史那薄布是哪种想法,让王达回来都有用处。但第一点,安定浮图城人心的事就要你去做。”
两人议定分手,高峻苦笑道,“我现在的心就极不安定,夫人在山阳镇生孩子,我却赶不过去!”
郭孝恪道,“有我贤嫂在那里,你还操的什么心!”
高峻道,“安定浮图城之心,有一个人是不能忽视的,我估计,只要他安心,他老子也就没什么想法了……”
都督问,是不是他儿子雉临?
“正是他,你说我们该不该风风光光地把雉临的喜事办了?新娘子可是我的女仆,我们去掺和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还等什么?”都督吩咐,“把罗得刀喊来,看看我们掏多少银子合适……我决定,西州七品以上官员都要赶过去喝喜酒!”
于是,安定浮图城的重中之重,便从少城主雉临和奴必亚的喜事开锣。
从西州回来之后,高峻先派人去浮图城转达郭都督的意思:西州、浮图城共办雉临与奴必亚的婚事。
本来人马回来之后,阿史那薄布已经有些后悔的意思,他这个将浮图城并入西州的决定,就等于是把自己一百多斤都拱手交出去了。
但话已出口,阿史那薄布知道,他即便想反悔也没个好机会。想与儿子商量一下,但雉临整天与奴必亚呆在一起,根本就没功夫理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高别驾送信的人就到了,阿史那薄布听此消息百感交集,重赏了送信之人,然后把这事告诉了雉临。雉临当然当然高兴,再告诉奴必亚,奴必亚就更放心:自己在浮图城,这就算安顿下来了!
第二天,西州户曹罗大人亲自带着人来送西州贺礼,白银五千两、细绢二百匹。罗得刀转达郭都督的意思:明天便是八月八日大吉之期,喜事宜从速成办来。
整座浮图城立刻忙碌起来,阿史那薄布乐得合不拢嘴,事从哪头办也没个章程,罗得刀说,“都督和别驾大人委托下官来帮忙,如果大汗信得过,我就全权替大汗操办。”
阿史那薄布连声说好,搓着手问,“罗大人,那么你说我们接下来做些什么?我都听你的,只想早抱孙子!!”
罗大人说,“浮图城要全城同庆,家家结彩、户户同欢,当下要马上派人打扫全城,净水泼街,四座城门红灯高挂。别驾大人说了,他算是奴必亚的娘家人,今晚奴必亚就不要在浮图城了,但接到牧场村去又有些远了,不如就先接到田地城去,住在别驾七夫人丽容的祖屋,明天我们去迎娶。”
阿史那薄布又是连声说好,再听罗大人安排人去西州府、西州下辖各县、天山牧各牧场以及田地城撒放喜贴,去交河县采办鞭炮、蔬菜、肉食,去田地城打扫奴必亚住处。
还要安排好浮图城城内婚庆场所——既然是全城同庆,那么所有的城中居民都有喜酒喝。罗大人分派人手下去,在各街坊中划定聚餐之处,筹备桌凳、杯盘,安排各聚餐点负责人员。
罗得刀筹划能力出众,一个人把整座浮图城、连阿史那薄布都支使起来了,短短一天的时间喜事的准备工作便分拨得井井有条。
既然奴必亚要先接到丽容的祖屋去,那么丽容就不能再呆在牧场村了,她也要先行到田地城去冒充娘家人。
她不选樊莺和思晴与她同去,却与高峻提议让太子妃苏氏陪着她。高峻知道她的小心思,樊莺和思晴两人往边上一站,就显不出她有多好看了。
再者丽容和苏氏两人,当初在焉耆城下与奴必亚打得动刀动枪不可开交,让她们两个人去,却是不打不相识,反倒不会让奴必亚生分。
高峻还叫人通知与奴必亚一同从龟兹城出来的另外九名女仆,让她们也到田地城去,要把她们与奴必亚的婚事一勺烩。
当天晚上,浮图城四门同时烟花齐燃,声闻数里,远在古屯城、白杨牧场都看到了东面大山背后映红了半边天,他们和轮台县、静海县都接到了快马喜贴,赴宴的城主首领等头面人物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半夜起身去浮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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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康里城回来之后,太子妃苏氏就回到她在牧场旧村的那间小院儿。一进来,虽然还有仆妇们出来进去地侍候着,菊儿和雪莲也过来相陪,但她还是感到无边的空虚。
相比在焉耆城和康里城紧张刺激的经历,这里太安静了,静的好像她再一次让人遗忘了似的。她先去旧村的蚕事房做了半天事,还是提不起精神来。随后丽容跑过来拉了她手道,“姐姐我们去田地城操办奴必亚的大事!”
当晚她们便到了田地城,田地城也是到处张灯结彩。既然算奴必亚的娘家之城,那么这里也得着意妆扮,城外的牧场大门也挂了红灯,丽容的祖居早被打扫一新。
苏氏一进去就想起了自己的将来,她有些黯然、但又不能不强打欢颜。
奴必亚一被接过来,进了院子便冲着迎在这里的丽容和苏氏行礼,谁都想不到短短时日、三个人就会在这里相见,而且已经化敌为友了。
丽容叫左邻右舍,“这是百年不遇的大事,到时候少城主来了,不能让他痛快把我们新娘子接走……你们能不能挣些外快,这不用我教你们吧?”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想些刁难之法。赵县令也赶过来安排,到时候田地城同样要大排宴席,而另九名女仆也要找地方安置。
简短无话,第二天一大早,田地城外响起一阵鞭炮,雉临来了。
在田地城的大门口,那些城民们不会让雉临痛快进城,人都塞满了城门口,雉临胸有成竹,大手一挥,成片的铜钱就漫天地撒了下来,人们忙着拣钱、让开道路放他们进来。
沿途每走一步都要以钱开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雉临已经大汗淋漓。他看到管家高白的两位妻子菊儿和雪莲在院子里,另外苏氏和丽容也在。
但此时他心中的不平早就没有,奴必亚虽然并不比她们好到哪里,但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他与奴必亚两个人心心相通,再看其他的谁都是那样儿了。
天不亮,静海、轮台县县令便与古屯、弩支等铁勒各部的头领们赶到了,接着是西州交河、蒲昌、柳中五县县令也带着贺喜的人马赶到。阿史那薄布满脸喜色,亲自带人到城外迎接。
岳青鹤、刘文丞、柳中县莫县令都准备了厚礼,西州都督操办的事谁都不敢不当回事。随后是天山牧各大牧场的牧监、副牧监们携夫人抵达,礼品堆积如山,一片寒暄之音不绝。
刚刚把这些人接进来,阿史那薄布就听着城外鞭炮声大作,有欢呼之声传来。有人飞快地跑过来报,“大汗,西州都督率全体官员道贺来了!”
阿史那薄布连忙问,怎么这么热闹,是谁在欢呼?
“回大汗,是浮图城百姓自发到城外迎接西州都督,城内各条巷子都空了,人们都到了城外!”阿史那薄布忙再出城,与郭孝恪告不迎之罪,郭都督身后便是西州府七品之上全体官员,一时冠冕如云、笑语不绝。
郭孝恪道,“大汗并州之举,正是顺天应人,造福全城百姓,我们自此便是一家,你可不要再客气!”
阿史那薄布道,“都督,你只要看看我城中这些出来迎接你的百姓,就什么都知道了,想来这个决定是我做出的太晚了!”
都督笑道,“晚么?一点都不晚,依我看倒是我们的高别驾到的有些晚了!”众人连忙四下里找,果然别驾人还未到。
一会儿,八抬大轿、吹吹打打、从田地城迎亲的队伍到了。
丽容和苏氏也到了,她们一到便在人群中寻找高峻,没看到他和樊莺、思晴,却先看到了从白杨牧场赶来的陆尚楼和夫人许不了,还有冯征夫人杨雀儿。
冯征、许多多和郭待诏此时还在康里城和沙丫城不能赶过来。许不了和杨雀儿只见过丽容,却不认得苏氏,一见面,许不了便指着苏氏问丽容,“高大人真没闲着,这位是他几夫人?”丽容连忙示意道,“当然是排在我后边的……”
许不了便道,“哦,那便是八夫人了!”苏氏闹个大红脸,抢着捶丽容道,“我让你敢胡说!”丽容道,只有我一个替你说话,再不成个好人也没天理了!
许不了动情地说,“就我那个兄弟,原来一整天弹弹抹抹的就像个女孩子,如今也是西州军界一位领兵的了,我们谁能想到他有今天的变化和成就,还不是多亏了高别驾!”
吉时已到,庆典开始,一切都是按着成例一板一眼地排场下来,将奴必亚送入新房,酒宴开始。阿史那薄布满面红光,面对着下边数不清的各地官员,他口齿都有些不大灵便,“众位大人,我们请都督讲上几句。”
郭孝恪起身说道,“列位,报往长安的奏章很快就该批回来了,浮图城各级原有官员一律录用、各司本职,有能力出众者,西州也一定会给你个更适当的职位,”底下一片欢呼。
都督又说,“我已奏请皇帝陛下,浮图城划过来之后,赋税核减三成,此例施行三年不变!”底下再是一片欢呼。
有人问,“都督,我们大汗不知如何安排?”
阿史那薄布也侧耳倾听,只听郭孝恪道,“我就不安排他……这得长安来安排,我就不够资格安排了!如果大汗愿意再操些心,浮图城和田地城当然还是大汗来管,但可能换个称呼,或是刺史、或是都督。你们说我这个都督能安排人家一位都督么?”
众人一片赞同恭贺之音,阿史那薄布的心也放在了肚子里。
酒都喝过一巡,高峻才赶到了,浮图城这些大小官员都耳闻西州高别驾家中有几位美貌夫人,听说柳夫人、崔夫人此时不在西州,他们此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一睹樊莺和思晴两位夫人的风采,哪知只是高别驾自己、面色喜忧掺半地走进来。
今天临出门到浮图城前,从山阳镇赶来一位送信的家人到了牧场村,报说柳夫人生养的喜讯。高峻急着问生的什么,送信人道,“恭喜你高大人,喜得贵子!”
高峻一听,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当,樊莺和思晴连忙扶住问,“你怎么了?”高峻道,“没什么,高兴的,这比我取了康里城、沙丫城还高兴。”他问来人,“我儿子长得如何?夫人身子可好?”
来人道,“公子降世这么少的日子小人哪里见的到?不过听其他夫人们说小公子很壮实……但是柳夫人么……”他有些为难。
高峻两眼发直,不知道他这句吞吞吐吐的话代表什么意思,要知道女子生养如过鬼门关,他一时忘了问话,心一下子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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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谋略上的成例、手法很简单。但实施起来简直有些诡异,诡异在当时的条件:大唐对高丽刚刚开战,龟兹和浮图城两相呼应,蝴蝶琴密信就是在这个时机上出现的,你不惹他们、他们还想借机找些茬儿挑事。
一般人处在西州的角度上,此时会自求龟兹和浮图城不出事就好,哪还敢主动出击。至少长孙无忌认为,若是自己在西州、处在这样的条件下也不敢这么做。
每一个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对于西州来说都可能是崩溃性的,这样的结局对每一位官员的仕途来说都是致命的。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西州的胜利对龟兹和浮图城的触动才最大。
一帮杂凑的军队,在最不该出击的时候出击、轻取龟兹康里、沙丫两城,丝路中道完全置于西州的控制之下。这样想来,阿史那薄布的做法就可以理解了——这是绝望之后顺理成章的选择。
而且西州先打掉浮图城两千、再借兵四千的做法,有谁想的到、又做的到?高峻做到了,帐码够精细的。整个龟兹战事过程中,后方的西州始终是五千人对浮图城四千人,阿史那社尔、雉临都被高峻拉走了,浮图城只剩下个阿史那薄布,他怎么敢轻举妄动!
更让长孙大人满意的是,郭孝恪在奏章中,浓重地把自己在此事中的作用写上了一笔:长孙大人当机立断、广发鄯、凉、松、雅四州之兵相援……郭孝恪太会做人了!他和高峻两个简直是绝配……不说了,奏章飞送并州呈给太子,而他要去高阁老那里串串门子!
长孙大人精心挑选了给高阁老的小礼物——一盒当年的明前云雾。虽然从两人的身份来说,长孙大人大可不必如此精心,但必要的礼节是要讲究的。
他去的时候,阁老正在手掐了紫砂小壶品茶。在听他讲了西州的战果后,阁老淡定的态度就像他之前听西州将要对龟兹动兵时一样,而且更谦虚:“长孙大人在此战中运筹帷幄,派兵之举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事关战局!”
“这都是该做的,本官接到郭都督的奏章后也偶尔猜测,陛下会对浮图并入一事做何打算。上次高别驾平息剑南之乱,也不见陛下对高别驾有什么升赏,这次估计是免不了的了!”
别驾再往上升,躲不过一州之刺史,那么高府之中就有在任的刺史三位了。
阁老道,“长孙大人,高峻有些太年轻了,老夫倒不求他怎么升职。呵呵,我这里已经有一件天大的喜事、都高兴了几天了!”
长孙无忌连忙问是什么喜事,阁老道,“我五儿媳已经从山阳镇传来佳音:七月二十八日,玉如为老夫添了一位重孙!而且高峻的五夫人马上也要生产,这是不是双喜临门呢?”
长孙无忌连忙道贺,“阁老也该派人去看一看了,正好报一下西州战果,也让她们高兴高兴。”随后,长孙大人道,“若是高别驾再往上升,不知阁老认为到哪一州合适?”
这句话表明了长孙大人对高峻擢升一事的重视与关心,先在高俭这里透透他的意向,也许具体操作起来他可以出些力气。
阁老道,“长孙大人,老夫不敢想这些事,得之失之,也一向不许小辈们多想,只要能为国效命,便知足罢!”
长孙大人告辞时,阁老道,“他们只是尺寸微功,要与长孙大人学习的地方多了去了……高峻总无功夫到长安来,他若是来了,老夫一定让他登门拜谢长孙大人相助之情。”
等人走后,阁老叫六子高慎行来,“长孙大人上次透露的有关尧儿的亲事,到底你们夫妻有没有个打算?总这样拖拉下去就不礼貌了!”
高慎行道,“父亲,我们倒没什么想法,女大当嫁,能攀上长孙大人的门庭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这件事行则行,不可含乎!”
高慎行说,“只是尧儿不大愿意,我们夫妻哪敢强迫她……好在长孙大人上次说起时并不大明确,因而拖延至今。”
阁老听了微微皱眉,“还要让人家怎么说?这是人家留了回旋的余地!我们高府眼下的势头正旺,我也看出长孙大人有意与我们结好,尧儿那里还要多多开导她,莫要让她任性!”
高慎行唯唯而应,他绝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父亲能这样说,就是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事情还要让他们夫妻去做。也许此事再这么误迟下去,下一次就不是这个口气了。
阁老道,“玉如生养、高门添丁,这样的大喜之事,我们总该去个家里人看望一下,带些银子、补品过去。顺便再把西州、龟兹的战事结果与她们说说……让她们不可过于喜形于色。一个刺史的职位对高峻来说是早晚的事,不值得张扬。顺便把尧儿带着,路上开导她一下——让她看看嫁个好郎君有多重要。”
高慎行下去准备山阳镇之行,阁老眯着眼睛、再捏起了紫砂茶壶。
……
皇帝在西州的奏章上毫不吝啬笔墨、表示了他对西州战果的满意。他在浮图城的归属上提出了意见:以浮图城、田地城,以及轮台县、静海县、铁勒十三部成立庭州、中州等级。
以阿史那薄布暂任庭州刺史,刺史以下各级官员由西州并阿史那薄布协商而定、报吏部备案。庭州境内的白杨牧、田地城驼马牧场仍归天山牧管辖。其他未及之人的封赏,待高丽凯旋之日宣布。
此战,鄯、凉、松、雅四州相援人马、浮图城、铁勒等部相援人马俱有赏赐,由各州给付,带兵将领各升一级。
皇帝的意思有的地方很明确、有的地方比较含糊。比如阿史那薄布“暂任”庭州刺史一句,为什么非要加个“暂任”?是不是表明这只算是个过渡?“暂任”之后对阿史那薄布如何安排?过渡之后的刺史之位给谁留着?
“其他未及之人”,当然是指的西州,因为其他的都有了封赏。
郭孝恪想,这表明皇帝陛下在高丽前线也不轻松,能够很快提出来这么多的意见已经不错了。他唯独不提西州,表明了陛下的慎重——至少在回复奏章时并未想出一个他认为妥贴的赏赐方案。
郭孝恪见了批复,立刻把王达之事操作起来。既然皇帝说了,庭州刺史以下人选由西州拿意见,那么此事不会有多大阻力。
他给吏部去了一封起复原西州别驾王达的公文,很快,吏部回文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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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再给当阳县去话,让释珍都头到西州来——这就没必要再通知当阳县所在的州府了,释珍只要一到西州、立刻就可以是王达了,也不必与任何人解释。
郭孝恪有些纳闷儿,关于复用王达的事情只是高峻一句话,而自己连一丁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过,以为这个意见确实就是最合适的。
当时他和高峻想到高岷和岳青鹤、刘武这些人选时,总能很快找出每个人在什么地方不大合适。但恰恰是这个王达,高峻一提,就好像这个庭州的副职非他莫数似的。
王达的兄弟、王允达现在是田地城驼马牧场大牧监,而王允达与雉临的良好关系,郭孝恪早就听说了。王达去了,简直是对王允达再上了一道约束,这位天山牧最晚提起来的下牧牧监在有些事情上是很毛草的,他兄长去了,岂不是正对路子!
以前王达是在自己的手下干过的,一直以来郭孝恪都看不上这个人,他有些虚浮、功利和狡侩。以他和高峻两人以前的过节,也难为高峻会想起他来。
郭都督想,一位西州别驾的一句话,就把一个仕途已死的人、从名义上的白丁再提到另一州别驾的位置上,恐怕放眼整个大唐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接下来,高峻怎么在浮图城折腾,郭孝恪就不管了。他在想另一件事情,就是康里城和沙丫城拿下来之后,与西州有些太远了。
这两座城的丝路上的位置占得太好了,保不准苏伐什么时候再产生什么奢望。万一那里有事,苏伐离着太近、而西州有点鞭长莫及。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焉耆,它正处于两地中间,正该好好地经营一下那里。
……
晚上,柳玉如黑了灯之后又偷偷地哭了。自从生产之后,她总是觉着极度空虚,长久以来身上那种坠坠的感觉已经让她习惯——虽然行动不便,但她觉着有高峻的一部分正活跃于自己的腹中,那是很充实的。
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她又是自己了。从到了山阳镇高峻就没有来过,当然她知道人家正在忙大事,但是她好像被人遗忘了。
她总是一阵一阵地感到害怕,有时想高峻在西边的战场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以前杀出去最晚也没晚过这回,早该有信了。
既然并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那就该没什么大事,可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谢金莲躺在柳玉如身边,她听到了柳玉如极力忍着的啜泣,欠起身问她,“姐姐,你又担心什么了?”
柳玉如在那里低声说,“不担心……只是觉着……为什么做个女人会这么苦。”
谢金莲不吱声了,她想到了自己、想到远在凉州的甜甜,这句话触动了谢金莲一直以来的心事。她早就知道了柳玉如和高峻两人的真实身份,樊莺在开玩笑时说起的、高峻在邓州撕床单的事情,让谢金莲知道自己与柳玉如还是不一样的。
在遇到高峻之前,柳玉如只是名义上的侯府人,她是侯君集挚友的女儿,侯君集只是无法拒绝夫人故世时的恳求,才给了她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身份。而在他的内心里一直是将她当女儿来看待的。
而自己却正好与柳玉如相反,她没有任何的名义与侯门有关、但却有事实。其实从内心里来讲,她要比柳玉如尴尬得多了!
谢金莲想不起自己与高峻是多久以前在一起过了,仿佛那是上辈子的事。以前她认为那是高峻忙的缘故,现在她似乎明白了,高峻可能是在故意避免再与她在一起。
谢金莲理不清今后自己要持个什么态度,想来想去的也悲从中来,哽咽着对柳玉如道,“你还有什么可哭的,该哭的正是我……”
柳玉如隐下了高峻,对她说,“只有我知道你的过去,此外没有一个人知道甜甜是侯将军的女儿,你哭什么……甜甜那么俊俏……你再看看这孩子,哪有一点峻的样子!他太丑了!”
谢金莲不由地高兴起来,“哈,原来你因为这个才哭!告诉你吧,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子!甜甜那时比咱儿子还丑上五分,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等他过一个月再看看!”
柳玉如将信将疑,“你别骗我,看他这丑样子,我都不敢见峻的面了。”
“我保证,绝不胡说!”
谢金莲的声音大了点儿,孩子惊醒过来,他小声地哭了,好像对自己的相貌也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柳玉如没动,谢金莲爬起来点了灯。
他两只大眼睛朝着上方看着,多可怕啊!刚才醒来的黑暗和此刻耀眼的灯光、屋顶上摇曳的黑影子都与以前不一样。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些日子,但他还是不大适应。
“姐姐,你总该哄哄他的,你一次奶都不喂他,”
“……他是个男人,溺爱不行,迁就更不行!只会哭着让别人注意那怎么行?将来怎么成为他爹那样的男子汉?再说我的奶早退回去了,没有。”
谢金莲摇摇头,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大人,谢金莲揭穿道,“男人,你居然把不足一个月的孩子叫做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好在崔夫人请的两名奶妈夜里也有一个值夜,是在东、西两屋间设了一张床,她睡在那里,估计现在睡得正沉,她得出去叫。
谢金莲下了床,对柳玉如道,“我听说长安的贵妇们也是这样,为着保持身材从不奶孩子的……还有一种很特别的精油,涂在肚子上,再用特别的手法每天按摩,很快就会去掉皮肤上面难看的纹理,就和从未生过的一样。”
柳玉如爬起来问,“你是听谁说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精油。”谢金莲“哼”了一声,“那么不奶孩子的事你一定听说过了,”
柳玉如像说谎被人揭穿的小姑娘,脸上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看着谢金莲出去叫奶妈了。她偷偷再看儿子,发现今天他就比昨天更顺眼些。不过还有些怀疑,反正崔嫣也快生产了,到时再对比一下两个孩子看。
她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苏氏了,奶妈进来抱起孩子喂奶,而柳玉如在想,“找谁去买精油呢,”她观察过,肚皮上并没有谢金莲所说的难看的纹理,和以前一样,但抹一些总不会有坏处。
她又想起苏氏来,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反正她是该睡一会儿,胡思乱想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园子里的菜早就长起来了,早上谢金莲蹲在那里摘茄子,手里抓着一个在那里发愣,高峻和樊莺的师父恰好从外面散步回来,谢金莲和师父打招呼,“师父你早,”然后接着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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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到了随这人一同送到的信件,信是西州别驾高峻写来的,信中截然不同的两种字体十分有趣。正文是规规矩矩的小楷,字迹工整、连秘书省那些多年的抄录们看了也要汗颜,而后边的签名却是张牙舞爪的两个大字——“高峻”。
那么这才是他的笔体,狂放得像原野上奔流的江水。皇帝猜测,正文一定是他的哪位夫人代写的,因为信中说他正在山阳镇,有两位夫人喜得贵子。
信上说,此人叫纥干承基,武德五年随那些高丽遣返的战俘混进来的。这兄弟两个,哥哥混到了洛阳宫卫士,事发后逃去了吐蕃、又做到了吐蕃沫河部落的首领;另一个竟然做到剑南道军府的折冲都尉。
这两个人,一个被西州别驾斩于剑南道的骚乱、另一个被高峻砍了双脚,此刻匍匐于皇帝的帐下。纥干承基到这时只求大唐皇帝不杀他,一被审问就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了。
他们兄弟是高建武生前亲自安插进遣返战俘的,皇帝都没想到,如高建武这样表面恭敬顺从的人也有这手儿。
高建武被盖苏文杀掉之后,高丽国虽然很长时间里、并未给纥干承基传达什么指令,但他们的案底还在。这次再征高丽,盖苏文又让纥干承基不辞辛苦地从吐蕃赶去龟兹搞事儿。
纥干承基认为有必要把以前的功劳对大唐皇帝讲一讲,“陛下,武德九年,在突厥侵犯渭水时,就是我和我兄弟从泾州跑回来报的信……”
武德九年这件事情,皇帝已经强制自己许久不曾想起,被纥干承基一下子再提起来。他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对纥干承基说,“你尽可放心,我必送你回高丽。”
他想好了,把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送回去,让他给高丽人做个榜样,看谁还敢再跑过来卧底。
纥干承基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如果能安全的回去,看在自己以往功劳的份儿上,高丽王或是盖苏文总会让自己衣食无忧的。
到这时,他便再一次痛恨起西州别驾来,这是他的杀弟仇人,害得自己从今以后只能爬在地下,这是多么大的仇恨!
纥干承基体察到,大唐皇帝对自己这个潜伏多年的高丽奸细还是很仁慈的,至少他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多讨厌自己。他想了想,说:
“陛下,罪民还有一件事说……”皇帝抬头,看他脸上是一副诌媚之色,“讲。”
纥干承基道,“罪民向陛下揭发一件事,西州别驾高峻在牧场村他的家中,胆大包天,把大唐先太子李承乾的夫人苏氏留下过夜……”
皇帝一下子把眼睛瞪了起来,这倒是个极为让他兴奋的消息。他去看李道宗和褚遂良,哈哈,夫人们在山阳镇生产,这小子总算是忍不住了。
那么,回师以后,就把这事悄悄抖落出来给这位别驾看,先给你送人你不要,这才过了几天便把人拉到屋里去了。只要抓住此事先打后拉,不怕这小子不乖乖的!
纥干承基见皇帝脸上虽然还是板板着,但眼睛里却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心说这件卸腿之恨总算可以报了!高峻呀高峻,你斩草不除根,便是你最大的失误,兴许你因此丢了性命也是可能的。
这次,西州别驾牵了他往山阳镇来,一路上寻驿宿店,都是让他在大门口趴着,动不动就给他踹上一脚,让周边出出进进的人好奇地来看,这耻辱比天都大了!
他们先从牧场村到了凉州,从凉州刺史府里接上一个小女孩,这个叫甜甜的小女孩居然是他的女儿。
然后他们才去的山阳镇,在那里,纥干承基在出来迎接别驾的女子中,一下子看到了一位女子,小女孩从车上跳下来,奔过去对她叫妈妈,她竟然是谢金莲。
此时此刻,纥干承基无地自容,讨高昌时他是侯君集的护卫队长,虽然职位不高,但也前呼后拥。而现在他颈挂铁链、没了两腿、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她的面前,只要是个男人,谁受得了这个!
更让他痛心疾首的是,这个女子竟然是他的大仇人——高峻的二夫人。
高峻像是要成心气他,进院后坐在那里,把谢金莲和甜甜叫过去,让她们站在他的身边。高别驾一手揽了一个,手在谢金莲的腰、胯上摩娑着,对他道,“你这狗贼!居然曾经有那样的妄想,谢金莲是你能染指的?她以前是侯门的人,现在、往后也同样是!”
当时,纥干承基不敢反驳,满脸堆笑地连声说“是”,也没感觉高峻的这句话中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此时,纥干承基跪于大唐皇帝的脚前,被仇恨燃烧着的头脑猛然间爆出一串火花。
要说谢金莲以前算侯门的人,那没有什么出入,因为她曾被侯君集***但是高峻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不对劲儿——凭什么说她“现在和以后也是侯门的人”?
当时纥干承基只是以为,这是西州别驾为了气他才说的,并把他的别驾身份与自己的囚犯身份作个比对。而此时再想起当时的话,纥干承基就觉得谢金莲脸上一瞬间闪过的、有些羞怨的神色就不那么正常了。
还有当时站在高峻身边的崔夫人,她是他们的长辈,仿佛当时也看了高峻一眼。但很快的,那个叫他做师兄的樊莺就把话岔开了。
“回陛下,罪民斗胆揭发,这位西州的高别驾的身份有些可疑,他极有可能是侯门的人,他不姓高……”他停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以高峻的年纪和能力,封公封侯也该是早晚的事。
而此时再回想谢金莲的表情,分明就是当着外人被别驾搂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但是,纥干承基还是佩服自己的意会能力,只要能甩姓高的一身泥,他纥干承基过了鸭渌江,心里也顺当些了。
他去看大唐皇帝的两位近臣——江夏王李道宗、褚遂良,他们面无表情。而皇帝怒不可遏,“你这狗贼!事到如今还敢诋毁朕的爱将!本想放你过江去让你苟且偷生,谁知你贼性不改,那就怪不得我了!”
纥干承基一下子魂儿都飞了,拼命喊道,“陛下饶命啊——是我信口胡说的!”
皇帝哼道,“高峻不杀你是有道理的,你放心,朕也不杀你……不过你这副吹木而枯的牙舌就不必再留着了!”
他大声吩咐手下,“褚遂良,你去给他拔牙、去舌,朕要马上过江,亲自把这条断筋之犬给盖苏文牵回去!”纥干承基被扑过来的四名金甲卫士像拖死狗似地拖出帐去。
很快,在帐外响起纥干承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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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阳镇。
高峻先去看了柳玉如,孩子抱在樊莺的怀里,柳玉如不下床,坐在那里瞅着他笑眯眯的,有些害羞和自豪的表情,身上不但没有生产后的疲惫,反而更动人了。
他再去看了崔嫣,她还没有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母子都好。高峻放了心,拉住李婉清的手对她说,“我知道这些日子是你最累,怎么谢你呢?”
李婉清这些日子确实很累,觉睡不好、人也有些消瘦。她悄悄地对高峻说,“你快去看看,谢金莲心神不宁地出院子去了,别再有什么事!”
高峻想起自己进门后当着纥干承基的面所做的、所说的,这才发现自从派人把纥干承基送走之后,谢金莲都没怎么在自己的面前出现过。
听了李婉清的话,高峻马上从这屋到那屋、再到院子里,都没有谢金莲的影子,而且连甜甜也不见了。
高峻对纥干承基的话当时不觉得,怎么气对方怎么说。但是此时再回味起来就觉得很不合适。这不是分明在告诉她,自己对谢金莲彼此的身份自始至终是知道的?
他匆匆地来到院子门口,这里也没有她们母子。
走到街心往左右两边看看,也没有。
有个镇子上的村妇走过来对他道,“高别驾,是不是在找谢夫人?”她指了指镇外那片菜地,“去你家菜地看看吧”。
高峻飞奔出镇,那片菜地正是郁郁葱葱的时候,豆角爬架了,茄秧多老高,但是地里没有人。这时是正午时分,天色阴沉,有成片的红蜻蜓在那里飞舞。
高峻站在街头有些茫然,难道谢金莲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了?
他看到菜地上低空中飞舞的蜻蜓忽然散开,随后有一个小脑袋从菜秧中出现了,那是甜甜,接着从成片的豆角架后边闪出一个人影,是谢金莲。
高峻跳过了大路边的水沟,跃过一畦韭菜,朝着她们跑过去。
谢金莲的脚底下有只菜篮子,里面已经满满的,她留意到高峻朝她们跑过来,也不打招呼依旧在摘菜。直到高峻跑到面前、站住了,她才飞快地瞟了一眼他,再专心摘菜,对他道,“为什么追出来……”
高峻说,“李婉清说你不见了,让我出来找。”
谢金莲暗道,啊!婉清也听出来了!她脸上一片通红,甜甜问,“娘你怎么了!”
谢金莲说,“你快些回去,看一看小弟弟们有没有哭。”甜甜好不容易看到谢金莲,因而谢金莲出来摘菜也跟了出来,此时一听,就想起了那两个,蹦蹦跳跳地自己走了。
为了不尴尬,谢金莲问,“峻……那个纥干承基……你是怎么抓住他的?”她伸手去掐架上垂下来成串的豆角,秧子瑟瑟而动。
“从上次和柳玉如、樊莺从黔州路过、我就从李承乾那里听说了这个人,他是个高丽的奸细,武德五年就潜进来了……到雅州时几乎我就把他忘了。这次在龟兹,这个人再跑过去搞乱,还带了三千吐蕃驼兵故意纠缠,让我动也不能动。一动,只要两下里有伤亡,那就是大唐与吐蕃的大事,我也承担不了的!”
谢金莲认真地听着,再问,“怎么抓的他?”
“我和翟志宁半夜捉了两名驼兵,是他的护卫,我们换上他们的衣服、铁甲,站在他的大帐门口……很轻松就把他捉住了!”
“哦?那你怎么带他出对方的大营?”
“嘿嘿,我把他点了穴道,埋在他自己的床底下,等他们撤军之后再挖出来的。”
谢金莲认真地听着,但脑袋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翟志宁是哪个,也无心深究把一个大活人埋在地里怎么不死,找这些话说与其是关心,不如说是找些说辞来掩饰她此刻心中的慌乱。
菜篮子早就满了,谢金莲还往里塞,最后是高峻说,“纥干承基把以前的事都说了……就是平高昌那年的事……要不是他心有妄念,吓唬你母亲不让她去送衣服,你也不至于……”
谢金莲打断他,“就因为这个,你才说到什么……侯门?”
“哪里啊,不是因为这个,你大哥大嫂不是经常说,谢家在晋朝时就是朝延的高官,这不算侯门算什么?再说,我姓高的只要多多建功立业,将来做到个侯爷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就仍然属于……侯门了!”
一个大雷“咔——”地一声在他们的头上炸响,谢金莲一哆嗦,手里的豆角都掉到了地下。红晴蜻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天地间黑得吓人。
有两三点、随后是七八点豆大的雨点子“叭叭”地落下来打在菜叶上,在摇曳的菜叶上闪着亮光,随后天地间一片“哗哗”声,雨线如白帘。
高峻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官袍,往谢金莲的身上一披、再拉上来蒙了她的头,从地上拾起菜篮子、拉起她就跑。雨点子毫不吝啬地倾泻到两人身上,高峻边跑边道,“是谁开了这么大一片菜地,跑都跑不出!”
谢金莲兴奋地道,“是我和柳姐姐、樊莺,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把地间的小路留宽……自作自受!”
又有几声雷在头顶上炸响,谢金莲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勇气,一边被高峻牵着跑,一边在高峻的袍子底下问,“峻,你怕雷劈吗?”
“当然了……我高某人又不是铁打的!!!”
那条来时跳过来的窄窄水沟,甜甜都能从容地跳过去,而此时就积了一汪亮晶晶的水面,沟边的坡地一片湿滑。高峻拉着谢金莲,只在那里迟疑了一下,便伸手揽住谢金莲的腰,脚下一跃,要带她跳过去。
哪知此时的地面绝不是平时可比,他运足了力气,因而脚下的滑脱也实实在在,人没跳起来,两人一下子跌到了水沟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一片不甚凉、可能还有些温暖的水意回流过来,很快浸过了半边身子。听远处的镇子里,有村妇正在大声地叫孩子盖腌菜缸,高峻嘴里骂着、马上要起,却被谢金莲死死地搂住脖子动不了。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沾在额头上,脸上也都是水,对他说,“可我不怕!”
高峻愣愣地看着她,“这么大的雷,怎么不怕?”他歪头看看身边,两个人倒在低洼的水沟里,身上早都湿透了。
……
自雨一下起来,家中人们便盯着院门,李婉清问甜甜,“他们两个呢?”
甜甜说,“在菜地里。”
后来雨下成了一片,人还不回来,急切间想找把伞又没有,李婉清嘀咕道,“也没多远呀,怎么还不见!”
婆子开解道,“一定是找地方避雨去了。”这时,才看到两个人跳着脚从街上跑进来,婆子道,“避雨吧……浑身精湿一身泥水,没避雨……怎么没个孩子跑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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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引,你这一手射技是师从何人,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好的箭法,居然能够一边纵马飞驰、一边连续的箭无虚发!上次剿灭矩州过境山贼,要不是被你一箭射死头目,我们还要费些周折!”
她听不到李引说话,看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随后那位小头领道,“李引,按着我们上次剿贼时的表现,司马大人要奖赏你,你为什么坚辞不受、偏偏让我代你去受赏呢!”
李引终于说话,“小人初来乍到,只求为黔州尽些力气,没想过别的,你看看我这副尊容,还是不要人前露面的好!”
头领说,“只是上次战斗是你我同时出马,我知道全是你的功劳,却让我跑到你的上头做了护卫头领,心里不大落忍!不过你放心,早晚我会向刺史大人提起你的。”
“不必,不必,能有这样的差事,李……引,已经很满足了!”
崔夫人悄悄掀开车帘往外望,但是看不到这个李引,他总是落在车后边。越是这样,他偶尔说话出声,每一句都叫崔氏狐疑不定,这分明就是李弥的声音!
她挑开车帘,用铜钩将帘子挂住,在车内叫道,“护卫——让李引过来见我。”车仗停下,有人往后边叫李引……只有一匹马从车后、队伍的最后踱过来,崔氏看到那个人麻利地从马上跳下,转身面向她躬身施礼,“夫人,你叫小人?”
崔氏认真地看着他,想像着这张脸如果去除了浓黑胡子、再去掉那道伤疤是个什么样子,却寻不着对方的眼睛,他一直低垂着眼帘。夫人问,“李引,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引道,“回夫人,小人以前在余杭郡贩卖鱼虾为生,上个月才到黔州从军。”
夫人问,“刺史……见过你吗?”
李引终于抬起眼来看了夫人一瞥,说道,“回夫人,刺史大人见过小人。上次立功就是刺史大人接见我们的,也是刺史大人决定让小人留在护卫队中的。”
崔氏想在对方的眼中多停留一会,但他早把眼皮又垂下去了。她在对方的眼神中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神色,但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仇恨,像是一个人的灵魂被抽掉了、换上了另一个人的。
总不能叫他过来只打听这件事,崔氏解释说,“我方才听了你的事迹才想起来问一句……黔州正在用人,你好好干吧,刺史不会埋没人才的。”
李引再一次抬起眼来回道,“夫人,李引只求效些力气,再不求什么,这样已经很好了!”
从山阳镇出来、过了邓州、襄州就不必再循着汉江走了,而是由陆路直接取道荆州,从荆州过江后翻大娄山、直奔黔州,总路程一千七百六十多里。
行程漫长而平静,这一行人除了住宿便是赶路,崔夫人最初的担心慢慢的消失了,她发现这个李引虽然不是头目,但这些人连头领在内,有什么事都喜欢征求他的意见。
比如夜晚投宿到哪里合适这样的问题、走不走近道的问题,他们也总是喜欢和李引商量好了、再请示崔夫人,崔氏只须同意就行了。
而每一次分派在外面守夜的人时,这个李引总是抢着做。他说,“你们年轻,觉多,去休息吧。”因此这些护卫们几乎人人对他抱着好感,而崔氏也发现他每次值夜从不偷懒。
有的时候明明天色还老早的,李引就建议找店借宿,这些人也听他的。后来崔氏才发现,如果再往下赶路的话,真正夜晚到来时,他们会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
五天后他们过了荆州,接下来就是上千里的深山了……
……
高丽前线,唐军过了鸭渌水之后只遭遇了零星的抵抗,白马、乾川、筒浮、姑城是盖苏文着意部署的防线,乍一撤兵,后边那些地方不但防线不能加强,反而受到了前边撤下来这些人的影响,搞得人心惶惶。
在乾川东南六十里的聊珠城,高丽守将闻风而逃,等薛礼的先头队伍赶到时,聊珠城的内城、外城一片火海,守官跑掉以前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官仓烧民房,到处火光冲天。
薛礼把救火的事留给了后续赶到的皇帝亲率的中军,在后边撵着敌方逃兵一路猛追。一天之内攻克了片月、犁丘、龟城、篷山四城。右路李靖率军攻占了龙骨、西林。左路李道宗拿下了窟岩、山城。
大唐皇帝率中军在后边慢慢跟近,他在马上慢慢地踱进,拴纥干承基的铁链子他让人加长了,坐在马上便可牵在手里。
他骑马慢慢地走,纥干承基在地下爬。
有关这个奸细的大部分事情他都知道了,就是这个人牵扯进李洛、李承乾的案子中。如果他在两件案子当中真的泼出命去做些什么的话,皇帝反而不会这样羞辱他。
这个人在后边吹风打气,然后一转身再去告发。
他觉着这么亲手牵着他对自己来说就是一种耻辱,于是狠狠地拽了一下链子。纥干承基扑倒在地,但是马上再爬起来、尽量跟上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快的前进速度。
前方来报,“陛下,凤头山高丽守官出城纳降!”
皇帝说,“战都不战便跑出来缴枪,我不见他!”他把手中的铁链一抛,“叫他牵了此狗去见盖苏文,凤头山守官另派!”
“是。陛下。”
高峻把这小子废了真是太解气了,拔了他牙舌就更解气,他吩咐褚遂良,“褚大人,把纥干承基的罪状一条条写清楚,给他挂脖子上,告诉他们,这便是我二伐高丽的原因!”
褚遂良暗笑,这算什么理由!唐军过辽河时,这位纥干承基还四脚健全、有牙有舌地在龟兹给高峻添堵呢!但他哪敢违命,文字上的功夫不用人教,不大一会儿,一篇有理有据、气壮山河的檄文一挥而就。
“观天道,鼓雷霆以规万物。求人事,明往来以信四方。高祖远怀,有诏遣遗,前隋少胜,何欺大唐!高丽国小,包藏奸诈,递犬送鼠,噬我柱梁。朕所以宵不解衣,讨罪之意。荡贼寇而动成汤之师,穷五刑而莫大者焉。凡此诸军,万里齐举,布天罗、横地网、出鸭渌击尔腹心,临白马荡其巢穴。丁壮尽于锋刀,羸老弊于耕桑,罪在斯尔!”
褚大人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其实简单的就一句话:前隋败了,莫轻大唐。你玩阴的,我玩命。而且你所有人都战死了、所有田地都荒芜了与我无关,责任都在你。
写完了,皇帝看过十分满意,“朕何时出过不义之师,将此檄文让纥干承基叼着,给他主子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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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二伐高丽,兵分两路,其中水路是以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李海岸为副总管,率舟师五百艘自莱州渡海。
莱州刺史李道裕率全城官民欢送大唐水师出征,一百艘艨艟巨舰、四百艘大小各型战船载着三万四千人铺天盖海望东而来。
当他们出现在平壤以西的洋面上时,平壤城的海岸前哨两城——牙善、黄龙,主将早就发现了,他们一面调集港内驻泊的大小船只准备迎敌,一面飞报留守在平壤城内的高丽傀儡王高藏。
高藏大惊失色、失了主意,盖苏文正在北方前线一时也找不到,高藏便想举旗纳降。但这两城水师主将都是盖苏文的嫡系,哪里会听高藏的,再说他们共有大小战船六七百只,怎么也要到海里搏一搏。
恰好牛进达并不急着进攻,有意造成兵临城下的态势,好牵动高丽陆上兵力回援。因而百艘战舰泊于海面,只是严密防守,夜间少掌灯火以作怠兵之计。
高丽两城守将合计:敌势众而我有地利,这里港岔纵横,唐军大船根本不能靠岸。而高丽战船体小、出入灵活,他们只须趁夜袭之挫其锐气,便是大功一件。
探子报,唐军果然停师不进。于是高丽水军趁着月黑风高,全部战船倾巢而出,往海面上摸来。谁知船也近了,唐军船上突然灯火通明、喊杀声四起,再看身后退路都没有了,双方陷入混战。
唐军巨舰横冲直撞,高比城垣,对方根本无法攀爬,高丽战船遇之便被撞翻,跑又跑不出数百艘各战船的围追堵截。
大唐最小的船只都大过他们几号,这仗还怎么打。天亮时海面上到处都是撞碎的船板断桅、落海的高丽水军。牙善、黄龙守将见全军覆没,弃城而走。他们不敢回平壤,直接往北找盖苏文去了。
此时盖苏文正在长垣城、加头城临江布防,短短几天的功夫,西川江以北四十多座城池都丢了,但散兵游勇仨一群、俩一伙没见多少回来。这时大唐皇帝的檄文以特殊方式送到了。
最后一次给这位纥干承基传信正是盖苏文的主意。
他命令纥干承基无论如何也要在大唐西部搞出些大动静,不然便将他的身份通报给吐蕃的松赞知道。
他没见过纥干承基,但是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吐蕃沫河部的首领,若是能挑起吐蕃与西州的矛盾、或是能联合龟兹给西州制造些麻烦,那么唐军就首尾难顾了。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人,是被凤头山守将牵着过来的。很明显,纥干承基的这副尊容不是向来如此。看到他,一向自诩心冷似铁的的盖苏文也脊梁沟直冒凉气。
从纥干承基的下场看得出大唐皇帝此时的愤怒,再看这篇大唐的檄文,理由就这一个——让谁看了人家都有理。他摆摆手让人送纥干承基下去。
随后牙善和黄龙的两名手下就跑回来了。
现在真正首尾难顾的是他,大势已去,剩下的这点兵还是用来对付高藏吧,再扛下去,身后那些上了岸的大唐水师早晚会杀过来的。
只不过神是自己请下来的,但送神的差事还得高藏来做。盖苏文马上派人回平壤,请高藏王过来收拾烂摊子。
……
高峻带着谢金莲、李婉清这日赶到终南山。师父从山阳镇回来没几天,正打算着出游时他们就到了,“徒儿,怎么你和樊莺那丫头轮着番地烦我来!上次叫我去看家护院,这次又是什么大事?”
谢金莲说,“师父上次在院子里的那句话媳妇不大明白,求老师父指点!”
师父一连声说着,“惹事了!惹事了!”
谢金莲冲李婉清使个眼色,两人上去一边一个给师父捶肩。师父看了看高峻,最后无奈说道,“那好吧,有件事情老夫一直拿不定主意说还是不说。本以为将错就错下去,既不令徒儿难过、又对得起故人。但是如今看,再不说就不好了!”
高峻道,“师父,我本来只是专程来看看你,并没有什么事打听。金莲所问之事我一概不知。如果不好说,师父尽可不说,不可被她们捶两下子就失了原则。”
“唉!也许老夫不去这趟山阳镇,这件事总也想不起来。”
谢金莲道,“师父……如果这事讲出来会让峻难过,那金莲就不问了。”
老师父对她道,“丫头,你与柳玉如夜间私语,老夫在门房里也能听得真切,我看你纠结便有些于心不忍,这才跟你说了那句话……”谢金莲听了大为奇怪,怪不得那天她看过窗下并没有脚印,原来师父听力如此惊人。
师父道,“别以为老夫有听女人说话的喜好,只因樊莺请老夫过去保护你们,我不便时时近前去看,那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事?你们不哭不叫、论谈些什么老夫都不会听,但你们一哭一叫,老夫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谢金莲想起上次崔夫人在街上遇险,也是尖叫出声,老师父很快就赶到了。她说,“想起来了,那晚我和柳姐姐说到伤心处,是都哭来着!”
高峻早已听得不着边际,“你们哭什么?”
师父道,“你们这一大家子,真正与侯将军有些牵连的,只有两人。”
李婉清问,是不是峻和柳姐姐?师父摇头,“这两人一个是谢金莲,一个是甜甜。”此语一出,三人全都愣地当地。高峻身子晃了晃,问道,“师父,你不好乱编!”
“徒儿!若是为师乱编的话,那么你娶柳玉如,为师尚不会干涉。但你敢收谢金莲,以为为师会容你吗?”
高峻猛打个激零,“师父,我、我开始真不知道,为此还揍过柳玉如一次,但自从知道她们的身份后……一直……”谢金莲发现高峻的脸红了,她想起下雨那天,在菜地边的水沟里发生的事,她问,“那么峻呢?峻是谁?!”
师父摆摆手,对高峻道,“算啦!老夫以前不揭破你的身份,本意是让你以将门之子的身份、来时时激励自己,自强不息闯出个大局面来,也不枉侯将军对你和柳玉如的活命之恩。可现在再不说出来,就是只顾死者之虚名、而令生者难过了!”
“师父……那我到底是谁?”
老师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侯将军送你到终南山时,只说你不姓侯,他也不知你哪里来的,侯夫人生前也不知道……那时你与柳玉如见面就掐,甚至都动了刀子、伤了人命,他把你送到终南山来将你们分开,也许就是唯一的法子!”
“侯将军是不可能责怪柳玉如那丫头半句的,他与其父柳伯余是生死的交情,一起出生入死,但最后却对不起他。”
“没有替柳伯父报仇、捉出凶手么?”高峻问。
“报什么仇?侯将军死了,柳将军的‘仇’也就报了!这是侯将军亲口对我说的——柳伯余死于侯将军之手——被他一箭射中了后心。”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三人抛下了高峻身份之迷,急着要问个究竟。既然彼此是好友,柳将军又替他在阵前拼杀,侯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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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有两名伙计端了酒、饭进来,在桌上摆好后退出去了。高峻一跃而起在桌边坐下,招呼李婉清道,“吃饭时候你总在床上赖着干什么?还不快下来。”
谢金莲把酒打开,给三人一一满上。
高峻先举起一杯来,想都没想泼在地下,说,“敬你!!”谢金莲和李婉清知道他说的正是侯将军,也把酒泼在地下。再满酒后,高峻举着对谢金莲和李婉清道,“敬你们!”
两人连忙双手捧杯,郑重地与他碰了一饮而尽。高峻道,“女子生孩子,便是在鬼门关走过一回,我不知其中痛楚,但也猜得到,那么这一杯就敬柳玉如、金莲和崔嫣。”
喝酒时,谢金莲的眼圈儿就已经红了,她想起自己的遭际有些自觉可怜。她本是个心气高傲的女子,在村子里没有谁家的同龄女子比得上她。
贞观十四年时,侯君集的那位护卫长百般殷勤,可她正眼都没瞧过他,觉着那人不夷不胡的有些不善。然后是侯君集,那段痛苦的影像突然闯入到她的脑海里来。
她怎能与柳玉如、崔嫣相提并论呢!三人同样生过孩子,而人家生的是峻的孩子,自己不能与她们相比。
她压下心内的痛苦,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什么也不说一仰脖儿咽下去了。然后抢着再倒了、举着冲高峻道,“我要敬你一杯!在山阳镇的院子里,你对纥干承基所说的话,其实让我无比畅快!”
高峻与她喝了,她再要倒酒,却被高峻压下来,“而三人中尤以金莲巧妙,使我有这么一个灵巧俊俏的女儿!”他说的是,柳玉如和崔嫣两人同时生的男孩子,谢金莲与他们不同。
高峻再给她们各倒一杯,说道,“在旧村时,我一看到婉清腕子上的刀痕,便知你是个痴情女子,遇之我幸也!”
李婉清眼圈儿也红了,“可你冒名顶替,趁人之危,我到西州来寻人,你不说明自己是假的,反而一见面先掀我一跤,还要打我,连我爹都看到了。”
谢金莲此时的心情已好,闻言吃惊道,“还有这回事?”
高峻对李婉清道,“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是谁举着画轴先要打我来!”李婉清辞穷,转而问,“那在丽容她姐的温水池子呢?你可曾与我商量!!”
谢金莲又追着问,“他在那里也打你了?可怜的妹子……”
高峻哈哈一笑,又把酒都倒满了,冲李婉清道,“生米已成熟饭了,你还耿耿于怀个什么劲儿。如果有真假一说,为什么我第一眼便认出了是你呢?”李婉清也高兴起来,喝干后忙着倒酒。
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酒下去不少。她们忽然想起了西州的太子妃苏氏,“峻,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高峻发愁道,“我哪里知道,这种事以为我稀罕吗,家里已经这么多了,若不是你们懂事,恐怕新村的房顶早掀掉了,我是躲之唯恐不及!再说,柳玉如的态度在那里,我想都不敢想。”
谢金莲来了兴趣,“那你细说说她,感觉怎么样?”
高峻愁眉苦脸地摇头道,“说不出,不敢感觉。”
李婉清笑道,“看你,不至于让柳姐姐吓成这样子吧,反正她也不在这里,你不必怕,大胆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高峻道,“要是从李承乾那里说,我对她没什么好感……一个太子翻车,能说与她没有关系吗?如果李承乾不把侯将军拉进去,将军也不致于遭难……或者柳玉如是对的,在这方面我相信她。”
谢金莲说,那你还是想了,谎话不出三句自已就说破了。
“这次与龟兹开战,她当着外人三番两次求长孙大人派兵,我看得出来……”李婉清笑道,“已经分出里外了,还说没想!”
“而且在焉耆,就是她和丽容两个舍死护住了吊桥才争得了时机、将龟兹骑兵挡在了门外。这让我也大为惊奇,你们说她这么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
“唉!本大人不惧攻几座城池、赶几千匹马,唯独这事最没信心,弄不好了冲你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头都大了!偏偏丽容不嫌事少,没少在后边添风点火。”
李婉清的脸红了,寻死觅活之辞仿佛在说她一样,“街上男子有的是,为什么都冲你来?因为好男人太少了!”
“我算什么好男人,流氓一个!连自己的身世都搞不清楚。待诏大哥不比我好?也没见人家七个、八个的往家里搂!”
谢金莲笑道,“待诏大哥是不错,但人家可不像你,你已经开了头儿,当然都冲你来了,柳姐姐现在才想起拦着,其实口子都是她开的!不过,我这阵子觉着柳姐姐比谁都要好!”
“因而我才最看重她的看法,不可能伤她之心!”对于谢金莲的话,高峻只是心里暗笑,那时柳玉如虽然有婚书在手,但两人之间一直是那样一种骗人的关系,她对自己的处境没什么信心,不然哪里会那么好说话,放任他把一个又一个的女子接到家里来。
高峻知道以后一定不同了,柳玉如以往在这类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豁达、宽忍,总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在里面。但是自邓州那夜撕过床单之后,她这样的态度一定不会再有了。
所幸的是从那以后自己并没在这方面惹到她,不然,不知道家里会有什么翻了天的事。他现在有些后悔把苏氏接到牧场村来,搞得骑虎难下了!
李婉清道,“可我在旧村时就听说了……这是长安的意思,你硬扛着别再惹恼了皇帝。有身份的人是最好面子的……比如侯将军,如果不是顾着面子,他怎么会难受了这么久,不惜以性命来撇清?我觉着你在雅州和龟兹做了这么多的事,皇帝对你一点封赏都没有,会不会就与这件事情有关?”
谢金莲紧张了,以往除了那些家里、地里的帐目,她可从来没考虑过这样大的事情,她问,“峻,你再拖着,也许就不是封不封赏的事了,我和甜甜可都指望着你呢,你要想想好。”
“官可以不做,但心爱的女人却不可伤她的心。”
李婉清道,“可我现在愿意你接了苏姐姐过来,你伤不伤我心?”
谢金莲连声嗯嗯着,“嗯,我也是……估计着丽容也是……樊莺和崔嫣一定是站在柳姐姐一边的,思晴……她一定是站在峻这边,那峻你站在哪边?”
高峻咬着牙撑了桌边站起来,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身子有些摇晃,“我……我站在床边!”
他拉过两人到床上去,“你们伤的心已经够多了,我自哄哄便是,但柳玉如……她说过的话就算数,皇帝不赏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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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后高峻呼呼便睡,李婉清对谢金莲说,“他就是这样哄我们。”说着伸手掐住高峻的鼻子,高峻憋来憋去总是气不通,一个扑楞坐了起来、马上发现是谁干的。他也不生气,躺下来再睡。
李婉清委屈地对谢金莲道,“他一定以为我们与柳姐姐做对,不知道我们也是在担心他!惹了皇帝是多么好玩的事?难道我们两个就傻……不知道少个人进来好……”
谢金莲叹了口气道,“我们都是同样想的,但柳姐姐岂会那样简单!还不是担心他以后有麻烦!我刚才只是说说罢了,不作数儿!但从今以后,只要我跟着,再有哪个女子冲他多看一眼,我就立刻扑她出去!”
她说着,发现李婉清半天没理会,摸着黑一看,原来李婉清正被人哄呢。
早上,高峻一下子跳起来,看到另两人还赖着不起,便道,“得干正事儿了!都起来吧。”但那两人谁都不动,高峻想一想再躺下,不忍打扰她们。
他在那里想事情,从师父所说的往事来看,弄不好自己就真是出自高府,但不知被谁给换到侯府去了。谁知阴差阳错,在西州借着那个高峻之死,被郭叔叔再给换了回来。
郭叔叔能够在急切中想到这个法子,在他看来自己一定是与那个人很相似,而且当时身为副牧监管家的罗得刀,在见到自己时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而师父说……他们两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像是双胞胎。
李婉清眼睫毛一动不动睡得正沉,但谢金莲躺在那里已经醒了,她睁开眼看着高峻,心中充满爱意,对他道,“不如我就把高府中的那些人给你说说,谁长什么模样,都是什么官职、什么禀性……”
两人从头说起,高府中阁老以下五位叔伯,底下各再有夫人、子、女,只有六叔高慎行和他女儿高尧是高峻熟悉的。听谢金莲掰着手指头、管帐似地讲了一遍,高峻还是有些模糊,这么一来就错过了中午饭。
直到李婉清起来后,高峻还是有些不敢闯上府去,以前他可从不这样子。谢金莲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就提议道,“反正我们已到了长安,随时可去府上。不如我们去一趟清心庵静静心,我再把这些人对你说说。”
于是三人出了客栈,往清心庵来。
上次来这里接崔嫣时,高峻轻车简从,也未见过庵中的其他人,只是与纯青子略略数语就走了。这次来这里,庵中人听说是西州别驾光临,几乎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住持领了众人,足足站满了大半个院子,这些庵中人对谢金莲和李婉清的熟悉程度让高别驾很奇怪。有人问,“谢夫人、李夫人,柳夫人和樊夫人怎么没来?”
谢金莲和李婉清忙着解释,众人听了祝道,“原来柳夫人和纯青……崔夫人有这样的喜事,那就恭喜高大人喜得贵子!”高峻不住地回礼,又有人说起上一次在庵堂中,夫人们严惩倭奴国使者之事。
主持谢道,“若不是柳夫人替我们说情,恐怕这件事就不能善了,再次谢过高别驾了。”
高峻一面与住持说话,一边注意到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位道姑,她被其他人挡住半边身子,大概有四十几岁的年纪,脸色白净、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正直勾勾地看自己。
但当他抬眼去看她时,她又把眼帘垂下了。高峻冲她施礼道,“这位道长,你可认得在下?”她把头垂下,慌乱地点了一下头,但紧接着不住地摇头道,“不,我以前不认得高别驾……”
住持看了看身后这人,对别驾笑着说道,“高大人,她是无谷子道长,常年在后堂清修,今天要不是贵人到了的话,她是从不到前边来的。”
高峻对无谷子道长的表现有些奇怪,她分明在此之前就认得自己,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多问。众人用去后,住持亲自引着别驾三人在庵中上香礼拜。走了一会儿,别驾道,“道长事多,不如就叫那位无谷子道长领我们走走。”
住持会意,转身再看时,发现无谷子已经离开了,她派人去叫。
不一会儿去的人回来了,对住持道,“无谷子道长说身上不舒服,不便再出来见人。”住持一边说着“失礼”,一边对别驾表示歉意。
高峻说,“巧得很,在下戎马生涯,对岐黄之术也有些心得,正好替无谷子道长诊上一诊。”住持闻听忙对一个小道姑说,“那你就领别驾和两位夫人到后堂去。”
所谓后堂,就不如前面光鲜,廊、柱上的油漆都剥落了不少,但还干净,有人走动。
但无谷子的住处却不在这里,穿过大殿再往后出了后门,是一小片露天的空地,长满了荒草,空地对面再是一间殿,进去后李婉清就看到一扇虚掩的房门,里面的两座小神像面对面放着,上边布满灰尘。
高峻不解,怎么一位道长要住在这样荒凉冷僻之处。小道姑领着三人在一间屋门前站下,冲里面道,“无谷子道长,别驾大人来看你了!”
里面没有回应,小道姑轻轻推开屋门,高峻看到里面干干净净,陈设简单,但没有人在。道姑有些为难,看着别驾,“也许道长有事出去了,您看……”
高峻笑着说,“也许无谷子道长有不便相见之处,我们回去吧。”
返回来再经过那道虚掩的房门时,高峻问小道姑,“这里……”小道姑惶恐地道,“罪过,高大人见笑了,这里是杂物间,存放许久不用之物。”说着,快步走过去掩了门,再领着三人回来。
从清心庵出来之后,高峻对谢金莲说,“无谷子就在杂物间里。”谢金莲道,“我此时也觉得有些蹊跷,她为什么不见我们?”
“我在长安没什么熟人,但不代表他没有,无谷子一定认得先前的那个高峻,不然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还躲着我们。”
时辰当不当、正不正,高峻领着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阵,谢金莲和李婉清在临街的衣店里各买了一套裙子,等他们在街上一间酒馆儿里吃过饭再出来时,天色已经黄昏了。
三人回到客栈中,谢金莲、李婉清忙着关了房门试裙子,转着身子问,“哎,你看看怎么样?”他们发现高峻歪在床上眯着眼睛,李婉清道,“这会儿才知道累了!”
高峻进入了一道梦境,有个梳髻的女子侧对着他,看不清她的样子,但他能看到对方半面白晰的脸。他一直盼着对方转过头来,到最后他想歪着头去看,但他动不了。
这时李婉清推他,“你倒是看一看这裙子如何?”
“她的年纪和崔嫣母亲差不多……”
“我问你裙子……你别拽!”
“快睡觉,明天一早去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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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莲听了脸更红,说不出话来。她的字哪有什么字体可言,无非是平时记些帐、不求好看但求清楚工整,摆不上台面来的。
阁老说过这一句后后便回座,在别人看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但谢金莲听来便是祖父话外有音了。
这次与李婉清一同陪高峻回府,她是很高兴的,只因她与李婉清二人在过去的经历上总有些相似之处——遇到高峻稍稍的有些晚了。
在阁老和府上这些人看来,自己与婉清也有差别,至少婉清的字也是这么好,更不要说人家父亲还是凉州刺史了。自己呢?要哪儿哪不行,还从府外拖了个小油瓶。
她哪里知道老头子去灵州赈灾,听了术士“金克木”之说,认为高峻家中这些人中只有谢金莲是金,别的都是木,下意识里对她就不那么亲热了。
可不是么?柳玉如、樊莺、李婉清三人的姓中都明明白白有个“木”字在,崔嫣、思晴、丽容三人虽然没有木,但也没有“金”。
阁老极信这些方士之言,他相信娶妇不良,是会影响家族运道的。更不要说这个谢金莲,到高家前不知与谁生过了孩子,而且还排在了樊莺等五个人的前边。
酒宴摆上,阁老要高峻坐在他的身边,一边喝酒,一边就讲起了灵州赈灾的事情,说起了挖出来的那块有字迹的石头,随后再看似无意地说起家道之事。
他对高峻说,“看你家中这些媳妇们,一片旺木,正好应证了你事业蓬勃之象……只是这个金莲,却是有些与大势不顺。”
晚宴是男女分开落座的,其间杯盏叮当、欢声笑语,阁老的话谢金莲当然听不到,但高峻一听,就明白祖父为何问谢金莲的字了——无意也算有意。
他有些不快,心说这老爷子,你怎么还在意这些呢,你哪里知道谢金莲此时在我心中的位置!
谢金莲命运坎坷,又情非本意、抚育了侯君集的唯一血脉,高峻看她早比以前更为重要。难道就因为一个‘金’字便低人一等了不成!怎么不提她还有个‘莲’字,正从草木之类!
但与祖父新聚,他不大好分辨,只道,“祖父大人,孙儿又不是什么不凡的人物,以前放浪形骸、不务正业,正是自从遇到了玉如、金莲、樊莺等人,于事业上才有了一些小起色。”
六叔高慎行就坐在另一边,听出父亲话中的意味,于是对阁老道,“父亲关切之意我是清楚的,五行之说确实有些道理,不可不审啊……不然两下合婚先看生辰和名字,岂不是无用的?”
阁老听了十分的高兴,高峻却不解,一向都倾向着自己说的六叔,今天为什么会这样讲话。
哪知高慎行接着说,“正如峻儿所说,他之前的行为恰似一丛乱木,东伸西杈,谁都看不出个成材的气象……也许正是这个‘金克木’,才有了斧凿之功,将乱木修砍成了大材!”
高峻听了连连道,“六叔之言极是在理,小侄这里有没有材不敢说,但木头挺多、斧头却是很金贵的。六叔之才让小侄佩服之至!”说着双手举了杯子敬六叔的酒。
阁老一听,真是这么回事,而老六这么讲更有道理。再看高峻的表现,像是极为在意谢金莲的存在,那他还担心个什么呢!再说信则有,大可不必因此惹到一位孙媳。
他想起方才对谢金莲说的话,有些不大落忍,便朗声责怪高峻,但也让隔了桌子的谢金莲听到,“为什么不把甜甜带来,老夫每日里只见尧儿在眼中晃,早已烦不胜烦!我听说甜甜这女娃儿极是乖巧的,正该带来羞一羞尧儿!”
谢金莲听了心中一畅,连忙站起身来冲阁老说,“祖父不要谬赞她了,她哪里比得上尧妹妹!”
阁老叹了口气道,“你们哪里知道,这丫头正有件事烦着我们大家。长孙大人替他小公子求亲一事已经很长时间了,但这丫头不知怎么想的,行与不行的不出准话儿,还不是烦我么!”
然后对高峻道,“我知道她一向是与你最近的,不妨你再问问。”
高尧嘟着嘴不吱声,最后道,“祖父大人不必烦我,大不了我也学崔嫣嫂嫂,去清心庵穿青袍、甩拂尘去!”
阁老无可奈何道,“这是什么话!都是让你父母把你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再对高峻道,“峻儿,你这次师出龟兹,长孙大人可没少操心,这次你来一趟,最好去拜望一下。”说着冲高峻挤挤眼睛,再看看高尧那个方向。
高峻知道他的意思,去的话顺便看一看这位长孙家的小公子长孙润是个什么德性。
高峻会意,回道,“不瞒祖父,孩子儿正有此意,今天歇一晚,明天就想登门拜望长孙大人,感谢他相助之意。”
宴罢,众人酒酣情炙,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散了。家丁开了上次柳玉如等人来时住过的房子,请高峻、谢金莲、李婉清三人进去休息。
谢金莲和李婉清一进屋子,便说起斗字之事,金莲对婉清说,“幸亏柳姐姐把你派来了,不然我和峻两个,在字上还不让人家羞到桌子底下去!今晚我就不与你争了,峻就是你一个人的。”
她们看高峻进屋后坐在那里,从怀中掏出来柳玉如从史馆带来的那几页证言、认真地看,说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看这几页纸了。
之前看到这些时,高峻即被无边的怒火和不解所包围了,搞不清楚长孙大人、褚大人和李道宗这些人怎么都与侯将军过不去。别人他不理解,但李道宗他是熟悉的,很正统的一个人,怎么也掺和到这里来。
谢金莲道,“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正事?”
高峻爬到床上去,这两个人已经躺下了,夹被下的两具身子曲线凹凸起伏,他嘴里念叼着,“雄壮威武,不知下半句是什么……我真是任重而道远呀,睡觉难道就不是正事?”随后灯被他们吹熄了。
自从西州别驾一到山阳镇,长孙大人就知道消息了,但他不知道这位别驾到终南山去了一趟有什么事。他们三人一进长安没有急着到高府上去,而是在客栈里再住了两夜才往府中来,又让长孙无忌有些不解。而且他们还去了一趟清心庵,估计着是高别驾新得了儿子,是去还愿的。
然后高别驾在高府上只住了一晚,就到赵国公府来拜望。高别驾此举让长孙大人十分高兴,这说明在西州别驾的心幕中,自己是占了极重位置的。
府中家丁禀报别驾大人携两位夫人到访时,长孙大人很快吩咐,“到哪里了,待我出去迎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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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峻和长孙大人的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在西州牧场村,这一次是在长孙大人的府上。一见面,高峻就对长孙大人在西州与龟兹之战中的相助之意表示了感谢。
长孙大人在这件事情上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将话题落到了太子妃苏氏身上。暗示自己替西州调兵一事,多少也是与苏氏有关的。
高峻仍然有些为难地说,“长孙大人,只是这事……这事,在我夫人那里的阻力还很大,小侄实在是难以草率呵。”
长孙无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位柳夫人在西州别驾的眼里,说话不是一般的管用,“那么别驾你的意思呢?”
“在她面前,小侄哪里有自己的意思,须知不论谁去了家中,最多都是和柳玉如打交道的,她不点头我想都不敢想。”房玄龄惧内的德性,长孙大人是领教过的,看来这一位也是。
不过别驾伸手到怀里去掏什么东西,“这是家事……但公事就是我说了算……”长孙大人不知他有什么公事,看他在怀中掏了半天,但什么也没有掏出来。
别驾扭头问谢金莲,“知道那东西放哪里了吗?我想起来是让你拿着的。”
谢金莲和李婉清对望了一眼,“峻,你没让我拿什么东西啊?”她想了想,猛然想起来,慌忙去李婉清随身携带的一只布包里翻弄。
长孙大人见她从里面拿出来一只白纸包儿,不知里面包的什么东西,“高大人你太客气,来就来,还带的是、是什么东西啊,”
谢金莲把纸包儿打开,里面是两只荞麦面的火烧。
她不好意思地说,“峻,在路上我和婉清妹妹看到这个,就一人买了一块准备回去吃的,又不能直接放在布包里,就用它裹了!”
长孙大人看别驾大人慌忙地接过来,从纸包儿里抓出火烧塞到谢金莲的手里,一连声地道,“胡闹,真是胡闹,要面呈长孙大人的重要东西,你们怎么这样不慎重!”
他把那几页纸递给长孙无忌,“长孙大人,夫人柳玉如不懂事,从史馆拿了案档中几页纸,这不是要影响到史馆的编纂事务。因而我狠狠地苛责了她一番,把这东西给大人送回来了!”
李婉清嘟哝,“你何时苛责过柳姐姐,我怎么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你一迭声地答应姐姐说,‘一定如何如何’,谢姐姐,我可有说错?”
谢金莲道,“我也没见他苛责过谁啊,对柳姐姐一直是笑嘻嘻地。”
长孙大人不理会西州高别驾对他两位夫人挤眉弄眼,展开了手中的那几页纸,发现正是前些日子史馆丢了的那几页、写着自己和另几位大人签名的纸张。
别驾道,“长孙大人大慨已经知道,我夫人柳玉如以前的身份正是出自于侯府,她任性从史馆偷拿了这些东西,要我替他出气。呵呵……小侄是没有苛责她什么,你知道她耍起性子来很缠人的……但我把这东西给长孙大人带来了,希望大人宽宏大量,不要为难于她。”
至此,长孙无忌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西州别驾虽然惧内,但也不是无元则地惧内,在这样的大事上他还是有一定之规的。
这个年轻人表面上答应柳玉如的什么要求,但背地里却直接把它交上来了。
从他对待这几页纸的态度上,就能看出高别驾对此事不大上心:柳玉如十分珍视、他派人去山阳镇搜找了几次都找不到的东西,却被这位别驾随便地交给谢夫人保管,又被她们包了火烧!
那么别驾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侯君集一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长孙无忌还从眼前这三人的小动作上看出来,柳玉如在别驾的家里一定是有些跋扈,这位谢夫人和这位李夫人也许表面上不敢顶撞柳玉如,但在内心里对柳玉如一定是不满的。
因为她们当面揭破了别驾“苛责柳玉如”之语,情不自禁地对别驾的谎话表达了不满——那只是别驾好面子的说辞罢了。
长孙大人哈哈一笑,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前些日子倒是有史馆主事的说起过此事,但我们都不知道是柳夫人所为……这没什么的,我让人悄悄再塞回去就是了!”
高别驾连声地致谢,一边自责什么管教不严的话,长孙无忌心说,“管教?柳玉如?你有那个胆子吗!”
但他客气着说,“没想到别驾大人自律如此之严格,令本官深为敬服。这事就算翻过去了,都是陈年旧事!也请柳夫人不必担心。”
高峻又感谢长孙大人从中运作、勾销柳玉如刑徒身份一事。别驾大人动情地道,“我没想到大人如此细心周到,我们虽然只见过两次,但长孙大人已经为我们了去了三件大事,小侄没齿难忘!”
替西州援兵、原谅柳玉如不懂事的行为、勾销她的刑徒身份,这都是长孙大人所为,因而长孙大人对高峻的话丝毫都不怀疑。
细想柳玉如将这几页在她看来无比重要的纸张交给高峻后,一定在等着高峻给她“出气”了。长孙无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感觉和这位只见过两面的西州别驾无形中亲近了许多。
因为这几页证言并未影响到高峻对自己的态度。于是他反过来关心地问别驾道,“可是……高大人回去后要怎么对柳夫人交待呢?”
“呵呵,长孙大人,我夫人虽然任性,却是很好哄的,不出半月她什么都忘了!”长孙无忌看到高峻身边的谢金莲和李婉清都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
长孙大人又笑了,看来夫人多了也真不是什么好事。他想起了太子妃苏氏,看来高峻的难处真是不小。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儿子长孙润的婚事,从上次提出来到现在时候也不短了,只是此时和高峻说起来有些不大好开口,仿佛堂堂的赵国公有些低声下气似的。
高峻也怕对方提起这事,想来再呆下去,长孙大人出不了三句话是一定要提起来的,可自己能做得了什么主!再说对高尧这个妹子的婚事,高峻一直主张要她自己满意才行,他不愿高尧在这样的大事上有什么委屈。
只是人家长孙大人连帮了大忙,万一提起来时自己就不好应对。因而,别驾不敢久留,起身向长孙大人告辞。
虽然有苏氏和小儿子两件事没有着落,但是长孙无忌还是认为高峻这次来,结果还算令自己满意,他笑容满面的稍作挽留,又起身送别驾三人出来。
在大门口,有一位十六、七的公子哥刚刚骑马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六个奴仆,人人身佩弓箭,有人牵着狗,有人架着鹰,有人提着猎物。
长孙无忌大声斥责道,“整天玩这些用不着的,难怪高小姐看不上你!”
高峻心说,完了,看来今天是走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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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州刺史夫人崔颖,在这些护卫们的保护下,离了山阳镇赶往黔州。一路上倒还顺利,一过了荆州进入莽莽的大山,景象又是不同,处处峰峦叠嶂,浓林蔽空,猿声鸟鸣此起彼伏。
此次山阳镇之行,崔氏见到两位女儿都平安生养,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转而担心起远在黔州的高审行,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她在路上催了两次加快行程,赶夜路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后来她坚持不走大道了,大道通州府,是为了邮、驿之便,因而经由郎州再往黔州,就往西南方向拐了一道大大的弯子,但路也远了不少。
护卫里的小头目坚持了一回,第二回就不好再坚持。他征取了李引的意见,认为他们这么多的护卫不会有什么事,于是一行车马从郎州北六十里插进了深山小道,取了一条大略的直线直奔黔州。
但是更多的时候就赶不上宿头,赶上了也常常是深山中的穷苦人家,能有口热汤热水就不错了。有时他们只好在半路的山道边宿夜,护卫们找一处背风背雨的所在,将夫人的马车赶进去。
此时崔夫人就和丫环在车中而眠,护卫们里外两三层地席地而卧,有的找棵大树爬上去睡觉。李引十分地尽责,往往别人都睡下了,他还要四下里察看一番,有时是整夜不睡,刀、箭不离手地宿卫。
有时他就到路边的林中射来山鸡、野免,放在篝火上烤了,并把最好的部分撕下来给予崔氏。他不亲自送、总是让其他人拿到崔夫人的面前。
崔氏一路上不住地观察这个李引,越看他的一举一动就越是象李弥,但不知道短短的日子,他脸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
初时她有些害怕,知道李弥是经过正经战阵的,而李弥与高峻的过节不是一般的小,万一真是他,那他混在这些人中间,真想对自己进行报复的话,恐怕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上一次在山阳镇的菜地边,李弥对自己的仇恨,她都看到了,恨不得她立时死掉。他的刺杀行为被高峻和樊莺的师父制止之后,李弥颓废而无奈的背影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一次,崔氏坚持走小道,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想抄些近路。夜深人静时才发觉,主要原因都是在这个李引的身上——她要看看李引的底细——只是有些太危险了。
一连数日,她发现李引对自己没有丝毫敌意,于是又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这日,一行人在山道上宿了一夜、再一次整理着行装要起身的时候,崔夫人招呼李引道,“李引,”
李引低了头走到车边,冲夫人拱手道,“夫人,你叫我?”
崔氏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不知……你脸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不知能否相告。”
李引淡淡地道,“回夫人,这是不久前小人自轻所致,让夫人笑话了!”于是再也无话,李引忙着上马,与众人一起护着车子赶路。
放下车帘儿,崔夫人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就是李弥,他脸上的刀疤就不是老痕,而且在回话时极力隐藏的黯然神色、他卖山果时添秤的那双手、一丝也没有逃出崔夫人的眼睛。
但她此时却一点不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他在菜地边用刀逼住她,咬牙切齿所说的那几句话又回响起来,又觉着自己骗他有些过分了。
眼下,自己的隔辈人一下子就来了两个,再看看他呢!年过四旬、仍然孑身一人,不能不说与自己也有一些关系。
再者,高审行高官骏马,原来平起平坐的李弥却沦落到了他的一个护卫,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呢!崔夫人暗道,只要他不再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自己就装傻到底,不去揭破他。
总不能再逼他了,不然他往常就在老爷身边出入,万一再发起疯来那就不大好了,“罢了,死者已矣!师父放过他也许有些道理,我便装傻,只当为小辈们积福罢!”
这样边行边想,不觉车外的天色又黑了下来,小丫环道,“夫人,看来我们又要在野外露宿了。”
她还想说话,但猛然车外一阵大乱,有铜锣声响起,远处有人呼啸连连。护卫们叫道,“有山贼劫道,保护好夫人!”
马车陡然间在高低不平的山道上飞驰起来,崔夫人不敢往外看,小丫环伸手撩帘,外面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大部分的人都在后边不远处截杀,贼人的喊叫声和兵器碰响声乱成一片。
车后有几骑随护,有人道,“李引兄,贼人势众,我们要不要去助?”
她们听到车外那几人中有李引的声音,“要助,可夫人谁保?!”说话间,从路边的山林里再冲出十几条黑影。
李引叫道,“你们几个自去挡住,我拿弓箭助你们!万一走散了,无论谁传话其余兄弟,我们在此道往西所遇的第一处村镇处聚齐!”
这一处也截住了厮杀在一起,人影重重,马蹄踏响了山道,李引弓弦连响,于黑暗中瞅空射杀山贼,远处有人惨叫痛呼。
但来人不知有多少,疑是撞进贼窝里来了,因为不远处的山林中再是一片晃动,又有人来了!而马车边除了李引和赶车的护卫,再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李引沉声吩咐道,“请夫人下车!”
崔氏和丫环早失了主意,听见后连忙下来,这才看到身后远处、近处都混杀在一起,分不清敌我优劣,两人吓得心里乱跳,腿都要软了。
恰逢有一支不知哪里射来的箭,正中李引左胸,崔氏惊叫一声,“李弥!”
但那支箭却在他胸口撞了一下跌落在地,他中箭后没什么反应,而是对赶车的护卫道,“你趁黑驾车往岔路那里去,引开贼子,且记住了我们相会之处!”
马车再次启动,往岔路上驰去了。十几条黑影高声叫着去追,“车往那里去了,细软一定都在车里!”
李引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能再站在大路上!”他引着两位女子离了大道,往事林密之处钻去。
小丫环早吓得迈不动步子,反过来还要崔氏拉着。李引在前边开路,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僻静处走,身后的喊杀声始终像是在耳边,让他们不敢住步。
翻过了几处高岗子,钻了不知多远的山林,总算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们才停下来,不知摸黑到了哪里。
四周都是浓密的林子,连点天色都看不到,崔氏到这时才真正有些惧怕,后悔不该离了官道走什么近路。丫环道,“夫人,我……我不小心,把装了盘缠的包裹掉了,下车时还有的!”
但崔氏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李引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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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此时要报宿怨,恰逢其时!
崔氏和一位不经世事的小丫环,二十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别说是两个了。她紧紧地抓了丫环的手,心里总有一种担心。也许,这一切是他故意安排下的?神不知、鬼不觉,嫁祸于山贼。
但是李引却没功夫理会她在那些胡思乱想,先是爬到一棵大树上去往四外下看,好像连他也失了方位。山林中风扫树叶哗哗的响,却凭添寂静,崔氏轻微的呻吟声引起了小丫环的注意,“夫人,你受伤了?”
崔氏轻声道,“许是被山石撞到了,这条腿上十分疼。”
李引听了立刻从树上跳下来,“夫人,不知严重不严重,还能不能走路。”崔氏几乎一下子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放心,说道,“该无事吧,”她试着撒开丫环的手再走两步,又“哎呦”了一声。
李引显得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他想了想,去身边的枯树上拿刀砍了一抱干枝,用火镰引燃了一堆火,又对丫环道,“你替夫人查看一下伤势,我去找找近处有没有水。”
说罢四下察看一下,便隐身在林后。
丫环借了火光,看到崔夫人丝裙上浸出了殷虹的血迹,小心地揭了裙摆来看。崔氏的右漆上两寸处不知什么时候在锐利的山崖上刮破了,血已染了一片,看不清伤口大小。
崔氏见了也是一阵心寒,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丫环惧血,拿着哭腔道,“夫人……我怕!”崔氏反过来安慰她,“怕什么,不是还能动,只是皮肉伤罢了。”让她放心的是李引的态度,那么这点伤算什么!
丫环扶着夫人,靠着山崖处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了,“可是夫人方才还拉着我跑了许久……”但她束着手,不知道要如何处置。看着夫人腿上那片血,旧的已干涸、而新的还在漫漫地浸出,丫环一阵一阵的晕眩,额上冷汗直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到了她们的耳中,两人抬头,两三丈外的树丛里有数不清个数的萤萤兽眼被火光映衬出来。丫环惊叫一声,躲到了夫人的怀里,感觉夫人也在颤抖。
这是一群狼!它们被血腥气所吸引,觅到这里来了。
崔氏叫苦不迭,暗叹此命休矣!丫环哀告道,“李引、李引,你快来啊!你快来呀!来晚了,我和夫人就没命了!”但四处山风阵阵,没什么动静。
崔氏也暗道,“李弥,你倒是走了多远,也该回来了!”
随后,身边轻微的足音一响,李弥手中端了一只破开的瓷坛,半底半肚,里面盛了一下子清水,他是在山泉边清洗破坛子浪费了时间,但总算赶到了!
他一眼看到了崔氏腿上的伤,把水放在她腿边的地上,对丫环说,“你看住了火,别让它熄灭,”又把刀摘下来给她,再抽了一支箭,“用箭敲刀,狼是怕听铁器响的!”
崔氏所坐之处靠了山崖,与火堆尚有几步远。这样一来,丫环添柴就在最外边了。她有些胆小,扭头看看李引已经半跪在崔夫人的腿边,丫环先加了柴,然后用箭敲刀。
那些亮晶晶的兽眼一动不动了盯向这里,但李弥镇定自若,先撕了自己身上的一块布,在水中蘸了,去崔氏腿上浸湿已经干涸的血迹,然后再一点点地把血迹擦去。
伤口不大,也不深,但里面夹杂了不少的石沫。崔氏一条右腿露在外边,也忘了难为情。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办,因为他带来的那点水太少了。
李弥看了看丫环,此时加了柴,她正瘫坐在火边,握了箭竿一下一下地去击打刀面,李引笑道,“你那是钉,不是敲,敲你会吗?”
崔氏看了也笑起来,丫环不好意思,这才握了箭尾,用箭头击打在刀面上,金铁碰击之声一下子响亮、尖锐起来。狼群出现了轻微的骚动,但仍不愿离去。
李引低首道,“夫人,得罪了!”他端起水在唇边少抿了一下,然后伏下身子,在崔氏的伤口上去吸吮,把血污吐到地下,再去吸。
崔氏见他跪在那里,认真地做这件事,出气呼到腿上有些痒,她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把伤口清理干净,用水最后冲洗一次,他再从身上撕了一条布,帮她包扎好了。
“李引,柴烧没了!”丫环紧张地说。
“天也亮了,我们走不脱,这才难办。”李引说。
狼群的忍耐力是很出色的,它们先时怕火,因而只是把山崖前三个陷入困境的人死死围住,它们夜里轮换着,却让这三人一刻也不得放松,只等三人困顿不堪时一拥而上拣些便宜。
有一只体形大如牛犊的该是头狼,它呜咽几声,有两只个头小些的野狼钻出林子,从两个方向漫不经心地向三人踱近。
崔氏道,“你带了她走,不必管我,想必能逃出去的。你们都未成家,不可轻死,与我是不同的,”她连孙子都有了。
李引嘘了一声,“夫人,李引怎么能这样做,我不会离开夫人!死则死尔。”
他拿过了丫环手中的刀,示意她退到夫人身边去,而他在那堆余烬边守着。慢慢地,有一只狼胆子大起来,火已没有了,它靠近去,也有些胆怯。
猛然间,李引大吼一声,将刀插在灰堆里,朝着那头狼一挑,一篷闪着余焰的木柴灰泼向那头狼。狼叫着逃开了,另一头狼扭头就跑回去。
崔氏和丫环闻到了一股焦味,但这不是办法,灰烬也早晚会没的。
清晨的林端不知何时聚拢来成片的黑鸦,但个头比鸦要大,更像鹫,它们在空中盘旋,迫不及待地找个枝子落下,足有上百只之多。它们在等着一场别人的豪猎之后取些残羹剩饭。
李引把刀挂好,摘了弓箭,崔氏以为他要射那些狼,谁知他拉满了弓一箭往空中射去,有两只黑鸟被一箭穿了,落到头狼的脚下,仍在不住地扑簌。
树上的鸦群只是出现小小的骚动,惊起的几只又落回去了。
头狼不为所动,仍然盯着这边,李引静静地等了片刻,再一箭射到树上去,崔氏和丫环惊讶地看到,又是一箭两只!而且又落在头狼的脚前。
李引举了弓,站在那里大大地伸展了四肢,仰天长啸,“呵呵,今天真是痛快!平生仅此一次……老天,我谢过你了!!”
话毕,猛地抽箭弯弓连连施射,竟然箭箭不落空,每箭必有黑鸦坠地。群鸦终于失去了耐心,往远处惊散。
头狼也同样长啸一声,扭头没入林中,群狼上前叼了中箭的死伤黑鸦随后离去。不一会儿,四下里除了冽冽的山风,再也没有动静。
丫环与崔氏相拥而泣,“走了,走了!”
李引问道,“夫人,让你受惊了,不知夫人还能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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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不由自主地把身子歪向褚遂良,“褚大人,怎么我坐镇长安,消息却不如你灵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褚遂良道,“当然是那个纥干承基告诉我的,那时候陛下盛怒、要拔了他舌头。在御帐之外,这家伙大概以为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机会了,因而才讲出来。”
长孙无忌暗道,这么说,纥干承基揭发的谢金莲身份一事也不会假了!他问,“这人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那时他被高别驾像条狗似地拴在院门外,院子里的事情什么能瞒过了他?毕竟他不是狗啊!”
长孙大人边听边点头,他看过了高峻留下来的那几页证言,知道这个纥干承基与侯君集谋反案大有牵扯。高峻狠下心来,挥斧剁去一位吐蕃友军首领的两条腿、再像狗似地将他拴在自家门外,没有刻骨的仇恨没人这么做。
褚遂良还想说出对高峻身份的怀疑,纥干承基曾说过高峻可能是侯君集的儿子。但是纥干承基就是因为在陛下面前说出此项指控、而失去了宝贵的牙齿和舌头。没有根据的事他还是谨言的好。
长孙大人猜测道,“太子妃一事,我看还要感谢这位高丽国的奸细,是他揭发了李承乾,才让苏氏远赴黔州受苦。那么在他面前与另一位高官出双入对,也算是很气人的一件事了!”
褚遂良搞不清,一向十分睿智机警、看问题入木三分的长孙大人,为何一牵扯上西州的高别驾就如此的昏聩,难道他不知道苏氏一事的阻力真正来自于何人?
“高别驾在送回那几页证言时,有没有顺便问过侯君集的事情?”褚遂良谨慎地问道,他不能说的太明确,但仍希望长孙无忌想明白这件事。
长孙大人笑道,“别驾大人的不关心这件事,一句也没提起过……再说他哪有功夫问这件事!我看他的二夫人谢金莲,与柳玉如的争妒之心不小。但高别驾都畏柳夫人如虎,谢夫人大概只敢在外出时才有所表示了!”
这下褚遂良也弄不明白了,如果柳玉如和谢金莲都与侯府有关,她们两个最不该这样啊。他相信长孙大人于细微处看人的功力,庆幸自己话没说尽。
但是两位大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西州别驾高峻的能力和份量越来越不可轻视,而且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用身份上不确切的猜疑去惹人家的烦气做什么,拉还来不及呢!
褚遂良和长孙大人谈起了皇帝在回师路上的星言片语,他断定不久的将来,陛下一定会再给高峻一个更恰当的身份。
那么除了一州之刺史、都督之类,还有什么官职更贴切人家的功劳呢!他猜测道,“陛下曾说过,要以西州、庭州为底子,再沟通龟兹、焉耆、疏勒、轮台等地,成立安西都护府。当然郭孝恪是都护的不二人选。那么西州刺史之职,我看就非高峻莫属了!”
长孙大人道,“陛下这样想一点都不奇怪,高峻做个刺史我是极为拥护的……连王达都复为庭州别驾了,他总得要升一格。”
他话锋一转道,“我在他上次送还证言时就提出过这种可能,但高峻说他根本不想做什么西州都督……”
褚遂良再一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问,“为何啊?难道他有病?!”
“呵呵,高别驾说,柳玉如坚决不同意他再往上升什么都督!”
褚遂良愣了半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伸手揪自己的耳朵。长孙大人看他都把耳垂揪了老长,但脸上还呈现一副极为舒适、且表意不明的笑模样,好像他的笑容都是拽出来的。
长孙大人道,“看来这美人之心,我们都猜不透啊!”
长孙大人还想说话,但褚大人已经蹭地一下跳起来道,“别愣着啦,快把此事搔着边儿告诉陛下想个万全之策!不然圣旨冒然下到西州去,救火的事儿还得我们!”
上一次苏氏的事,柳玉如坚决相抗,长安有那么多的高官都说不下情来、弄得不了了之。等着大家一不理会了,苏氏不也进了高大人的院子。
可是这一次他有些不信,万一圣旨下到西州去,这位柳夫人就真敢抗旨,他认为褚大人大可不必这么急着开溜。
……
在清心庵,无谷的话让高峻、谢金莲、李婉清深信不疑。
高审行与父兄被发配岭南,后来中原渐渐稳定了,他提前一年由岭南返回终南山。这种打前站的事非他莫数,因为是他的妻子在终南山陪着年迈的祖母。
他与久别的妻子几度春霄,然后再回岭南向父亲复命。
一年后,当高审行与父亲、几位兄弟回来时,发现神色凄惶的妻子怀中抱着一个男孩子——只是一个,而另一个已经不知所踪——她不安的神色就是因此而起。
但他有些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个子太大了——看上去根本不像刚刚生下来的样子,他上次来时是在一年前。
高审行对此耿耿于怀,并且对祖母直言出来,哪知道立刻被自己的祖母一顿好训。老人家说,孩子是她新手接生下来的,“个子大不好么,你愿意你的儿子像根豆芽菜?”
但是老人家并未说出另一个孩子失踪的事,既然已经被人偷走了一个且下落不明,那就是这一个好了。因为,她不想自己这位贤惠的孙媳迎回了丈夫、再承受他看不住孩子的指责。
无谷说,但高审行不这么看。虽然他当了祖母和父兄不再提起这件事,可不代表在私下里不对她进行审问。她坚持着,哭泣着。
高审行一定以为她有难言之隐,于是从怀中摸出一只个头硕大的红宝石指戒,放在手中把玩。那用意很明显,只要你解开我心中之忧,此戒就是你的了。
这是一只罕见的红宝石指戒,赤金的托子上是一朵少见的、交趾式样的蝴蝶兰,雕工奢华而精致,尤其是它衬托着的那枚红宝石,璀璨夺目,价值连城。
这是高家父子们在岭南所得的唯一一件。他们认为,只有审行的妻子可以享此殊荣。但是,他凝视了妻子一阵儿,把它又揣起来了,以后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高审行不敢明面上给妻子气受,这会招至阖家上下共同的指责。但他可以不回来、回来时也不与她说句话、不给她温存。私下里与她相处时,在沉默的面孔上给她鄙视。
孩子十来岁时,阁老的五儿媳终于让自己失踪了。
高峻知道,后来一定是崔氏夫人带着她活泼可爱的小女儿进门,那枚红宝石指戒戴在崔氏的手上。
高审行坚信崔嫣就是他的女儿,这回轮到府中上下的人不相信了,但没有人有功夫表示怀疑。怀疑了这个,就表示他们同时也怀疑了审行的忘恩、和喜新厌旧。
总之高峻和崔嫣之中会有一个不是高审行的骨肉,府中人坚信高峻、高审行坚信崔嫣,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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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只相信母亲的话,没有哪位母亲会骗自己的儿子。
携谢金莲、李婉清回到山阳镇后,高峻发现他的这几位夫人们都不时地在想念着崔氏夫人,少了她一个,仿佛山阳镇的这个家就不像个家似的。
他们又坚持着,在镇子上等到了二子高壮过了满月,请了全镇子的人喝过了满月酒,立刻打点着要返回西州去。
柳玉如到此时再也不提什么出门的事,一则她的刑徒身份已不存在,二则那根本就是形势所迫,三来儿子都有了,四则还有个苏氏在西州,傻子才不回去。
全镇子的人都来送行,别驾夫人们在镇子上住了一段,整个镇子都大变样。不但街道整齐,时常有美人出来走动、摘菜,可以饱饱眼福,还有长安的高官走马灯似地跑过来出丑,似乎连推车挑担来做买卖的小贩儿也多了起来。
他们把柳家老宅的院子再托付给丁大哥照看,镇外的菜地托管给了村正,安排义工打理,而地中所得都要给那些无儿无女的孤独者。
在镇上那些人看来,这次的分别,那位洋洋得意的西州别驾不但抱得了两个儿子,还把他们心幕中最美好的一道风景也拉走了。
人们挥手相送,把最美好的祝福暗暗送给他们……
经人传信,长孙润从家中赶过来,众人在长安城外西边的驿道上聚头,一起往西州进发。小伙子长这么大头一次出门、而且一走那么远。他一身戎装,携刀挎箭,不论是长孙无忌还是家里的那几位女眷,都像是在送一位即将远征的壮士。
但是一上路长孙润才发现,西州别驾的穿着十分随意,骑马而行的樊莺和思晴也是如此,尤其是那位樊夫人,连个兵器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像个全副武装的卫士。
但他不大在意,他知道自己去了以后,是要从铲马粪做起的,但是为了高府的美丽小姐,这算得了什么呢!
这些人行出了半日就出事儿了,因为两个孩子饿了。
从山阳镇出来的时候,两个奶妈就辞退回去了,人人有家有业的,他们不可能把人家一路带到西州去。
问题是自从孩子生下来,柳玉如一次没有管过这事儿,崔嫣当然知道姐姐的意思,为了保持身材,她也学着。
这时两个孩子一哭闹起来,姐两个都慌了手脚。
长孙润自告奋勇、骑了马到左近的村子中去,不一会儿领来两个孕期妇女,谢金莲和她们谈妥了价钱,等她们把孩子喂饱了再上路。
这样走走停停,住不住店全凭了孩子们的意思,反正高大人西州凡事都有得力的人来管,他也不着急,一行人走走停停,等到了凉州时,多半个月都过去了。
……
牧场村,丽容自高峻走后,挺大的院子就她自己住在家里,除此之外就是瘸腿老汉和他的孙子住在门房,婆子也不在,她就把苏氏拉到家里来做伴。
晚上两个人在丽容的屋里休息时,苏氏就问,“高大人不带你走,别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丽容说,“你可不要多心,我们两个在焉耆时拼着死替他守桥,他喜欢我还来不及呢,哪会生气!”
苏氏就从丽容的话里确认了这件事,看来,高大人确实有些生丽容的气了,而且多半还与自己有关。
她想起自己在长孙大人到牧场村来的时候,曾忘记羞怯,当了郭都督的面,在酒桌上多次求他给高峻派兵。她想起在焉耆城头,面对着近在眼前的危险时,她曾忘记胆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没有一刻想到过自己的安危。她想起在夜晚的淡河中,当他在马车后边第二次趴起身、托着腮看向自己时,她曾忘记羞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心存奢念了!因为高大人一次表示感谢的话都没有。
而丽容在回答了她之后也意识到了不妥,补充说,“我们还是不为了你,如果我再走了,你一个人在牧场村怎么办?”她特意说了“我们”,意即这才是高峻的本意。
而苏氏想到了黔州,高峻深夜闯进来对她和李承乾凶巴巴的样子,还有她一到牧场村时柳玉如的反常表现。很显然,他们虽然对她多有照顾,但在她与他们两人之间有着什么说不清楚的隔膜。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喃喃地说,“即便他有不悦,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因为西州是我最快乐的地方!”
早上起来后,稍事梳洗打扮,吃过饭、她们便一起到旧村的蚕事房去。
蚕怕高温,喜一定湿度,恶雨。李婉清从扬州带来的蚕种与北方常见的品种不同,因为西州有着高温、少雨的气候,居然可以连续孵化至秋末。
蚕无雌雄,但蛾有雌雄。这一些蚕蛾将是在贞观十九年最后一批。它们成长、蜕变、吐丝、化蛹,只为了彼此短暂而轰轰烈烈邂逅一次,然后死去。
谢家大嫂带着她那一班人早就到了,她们一边干活儿,一边取笑那些捉对儿的蛾子有多么笨拙。
而苏氏在想,如果人能够一直像那些蚕该多好,不必化成蛾子,在自己吐出的茧子里安眠一生,也就不会有苦恼了。
而她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就是这样一只不会化成蛾子的蚕。李承乾对她的无视、深宫中的冷陌和彼此的戒备,就是她冲不破的茧子。
但她偏偏跑到西州这温暖和煦的地方来,许多生机勃勃的人和事譬如春雷,让她不知不觉变成了蛾子,却发现吸引自己的那只,是一只鹰。
而她再也回不到茧子里去了。
晚上从蚕事房出来的时候,苏氏不容商量地对丽容说,“我还是回旧村我的院子里去睡吧。”丽容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她到旧村苏氏的家中来。
菊儿也马上过来陪她,三个人说着话,丽容有些突兀地说起了自己偷着填写了婚书一事。苏氏知道她这是在暗示自己,这么说自己眼下的窘态她已经心知胆明了。
可她不敢这么做的,丽容失败了可以回田地城,她能回哪里?丽容和菊儿终于睡沉,苏氏在黑暗里瞪着双眼,一丝睡意也没有。
眼下是九月末,后半夜有些凉意,连大街上驰过的马蹄声也比以往清脆。
苏氏听出来一共到牧场来了两拨人,第一拨儿是高峪,他一直是在沙丫城筹建烧制城砖的火窑,估计是那边的事情有了些眉目,而西州的苜蓿也该收割晾晒了。
第二拨深夜到来的人,她就听不出是什么身份,足有十多匹马直接驰到柳中牧场中去了。
她开始以为是高别驾从山阳镇回来了,但后来分析不是他,要是他的话不会有这么多骑马的随行,而且没有车轮碾在街道上的声音。
他是不可能不带了车子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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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县入帐,高审行要立即着手安排着到都濡县去看一看,事必躬亲心中才有底数,他打算明天就去。
但他有些兴奋过度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忽然求着夫人温存,但崔氏说她太累了。这只是她的借口,心中有个理由认为,老爷太不关心她的山阳镇之行,自她回来后一次也没问起过两个孩子的事。
第二天,高审行一大早起来就起来了,吩咐着都濡县之行。已经有人在昨天傍晚通告了都濡县,说刺史大人今天要去,可以想象都濡县的大小官员们是一副怎样诚惶诚恐的模样。
崔氏说,“老爷,你把李引也带着吧,不要让他在二门上杵着了,”她又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老爷到陌生的地方去,还是带些硬手。”
高审行很感动,但他没有带李引。刺史大人第一次去都濡县,排场不要讲,但必要的形容总得考虑一下——他是去公务,又不是去耍威风吓人。
一切都不出高审行所料,都濡县全体够得着台面的官员们一直迎到了县界上,然后众星捧月般地把刺史大人迎到了县衙。高审行不听他们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恭维,让他们讲一讲本县的经济。
县令说,“刺史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的干练且雷厉风行真让下官们佩服。真是不敢想像高大人的儿子已经是西州的别驾和天山牧的总牧监了,还是大唐的丝路都监。这下子终于明白了,老子英雄儿好汉!”
高审行微微笑着说,“刘大人你不必客气,说说吧。”
县令姓刘,刘建,字端锐,他毕恭毕敬地说起本县的经济。都濡县是中下县,民户在其他县中算是多的,他向刺史大人说到了本县的两大贡物。
一是光明丹砂,这是皇宫是必用的东西,陛下批改奏章所用,色泽鲜亮艳丽,仅此地独有;二是白蜡,该县生长一种乌桕木,漫山遍野的都是,此时正是秋季,乌桕的种子马上要成熟了,只需采集了乌桕的种子放在开水里煮,蜡就出来了。
高审行边听边点头,他知道蜡这种东西是个消耗物品,几乎不愁销路。最后他问县内的赋税和地租,刘县令道,“鄙县地虽广,但适于种植的地方并不多,多大是窄乡。”
刺史说,这怎么行,为什么不开荒?
县令道,“卑职正有此意,只是未及请示大人,只等农闲时开办起来。”
高审行问,“都濡有没有盐井?可以打一打看,这里往东过了河不就是郎州,为什么人家那里到处都打盐井,我们却不动一动呢?”
县令道,“卑职也有此意,但打井花费大,一直没有人做主,刺史大人发话,卑职就没什么顾虑了!”
临了,高审行说,你陪我到乡间走一走去。
刘县令连忙尊办,带着大小官员陪刺史大人出行。本来刘县令是骑不惯马的,太胖。他专门有自己的马车、有专用的驭手。但刺史骑马,他便不好坐车显得另类,也骑了匹马。
只是就有些辛苦了,但他不敢叫苦,任劳任怨地陪同始终,刺史大人还专门到一个小山村中去看,只有十几户人家。正是做晚饭的时间,高审行下马,走进一家院子。
这家人锅中煮着饭,米少、野菜多,在燃起的一支松明子照耀下看起来绿乎乎的。刺史大人咳嗽起来,“为什么不点蜡烛?”
直到从这家出来往县里走,路上都黑下来。高审行大声说,“看看他们吃的、用的,我们有何面目不动作起来!那绿粥你们谁吃得下,满屋子的松烟子,如何睡得下!”
后边,刘县令哎呀一声坠马,只听嗵的一声,随行的衙役们赶紧上前解救。山道崎岖,高低不平,高审行端坐在马上,“刘大人,你不该这么早发福啊!”
刘县令苦不堪言,不等人抬,便挣扎着自己爬起来。
回到县衙时,天已经很晚了,县令刘端锐拦在刺史的马前恳求道,“大人不好连夜就回,像卑职这样常在县境内走夜路的,还免不了落马,万一高大人有什么闪失,便是我黔州的大损失!”
高审行想了想,同意住下。
夜宴是都濡县有名的野味宴席,山兔、野鸡、鹿鞭、鸭掌,刘县令连连说着不是花钱置办的,请高大人品尝。
高审行一边吃,一边对都濡县的大政进行指点,他一再督促刘县令,要借着收秋后的大好时机,在山中多多把地开垦出来,“再像以前那样怠政,本官是不干的!”县令唯唯而喏。
入寝时,刺史大人已经八分醉,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人提了一壶茶过来,将茶放在案子上就没有走。随后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揉在他脚掌心里,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高审行不睁眼,含乎着说,“你去吧,让我歇歇……”
“大人,刘大人说大人走了一天山道,让我垂腿给大人解乏……”听了她的话,嗓音就像她的手那样柔软,高审行就不坚持了。手变成了拳,沿着刺史大人的小腿、大腿一直捶了上来。
许是刚刚吃过鹿鞭的缘故,刺史大人忽然血脉喷张……
高审行走后,一连两天没有回来。有刺史派回来给崔夫人送信的说,刺史正日夜督促都濡县的官员们到荒僻的山村中去,了解民情、勘察荒地,布置开荒拓亩的事情。
崔氏有些惦记高审行,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两天后就做着打算要去都濡县看他一看,至少能照顾他好一些。
但她把什么都收拾好了、带了丫环要出行的时候,李引说,“夫人,老爷把我安排在内卫,内卫又是我管事,那么夫人出行在荒僻之处,小人是一定要跟着你的。”
崔氏便找了个理由取消了行程。
后来,高审行自行回来了,在大事将行的节骨眼上,都濡县出了一件人命大案。
刘端锐遇害了,被人用硬物击打过头部。刘县令是死在了下乡公务的路上,他是坐车去的,车翻在道边,驭者当时撞晕过去,拣了一条命。
这可是大事,一县的父母殉职,必须要往吏部、刑部行文的。高审行此时显现出遇事不慌的素质,他在考虑着要怎么向上报告。
按理说,这类恶性的伤人案子对一州的主官是十分不利的,但都濡县刚刚划入,县治浑乱的责任也可推到辰州府去,与黔州关系不大。
不过刺史大人想的是大事,如果实报的话,无疑对他将要施行的大举措产生些影响,另外,会不会有人说他逼迫下属过甚?刘端锐一直活得好好的,生得又白又胖,怎么一划入了黔州就死于非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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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机立断,将都濡县的县丞马洇叫过来。县不可一日无主,刺史说就由他暂代县令之职,开荒大事不可被任何的琐事耽误。刺史说,如果他干得好一定不会亏待他。
高刺史的根底和能量谁人不知,他是有这个权力和能力的。刺史大人说的是开荒,但马洇听得出来,他其实也对另一件刚刚发生的大事暗示了他的意见,只是没明说罢了。
不久,有关刘端锐死案的结论就由都濡县报了上来:刘县令急于公务,虽天黑路陡,仍不住催行,致车翻人坠,令以头触石,毙,有驭者证。
公文报了上去,吏部对刘端锐殊为表彰,一时奉为凯模。而由都濡县开端的拓荒大政,也很快在黔州各县推广起来。
很快,通值散骑常侍褚遂良就来传诏,黔州升为中州了!
这意味着,高审行和儿子比较起来时耿耿于怀的品阶之事,终于可以让他舒服一点儿了。黔州升到中州,身为刺史,高审行就也是正四品上阶了!
所有刺史以下的州府各级官员的品阶都水长船高,而且有些衙门中的职数也顺理成章地增加了一些,黔州官场齐声颂扬高刺史。
当褚大人提起了苏氏一事,刺史大人声音宏亮地骂了一句,“真是不务正业,让我失望至极!”
褚大人连忙说,“高大人不好怪别驾,”他低声说,“这可是陛下的意思,而且柳夫人对苏氏进门一事一直抵抗了多久,江夏王爷为此都喝过一壶酸醋!我们总算想了这么个法子,才保住了陛下的颜面!”
高审行反过来又骂,“女子首要是夫倡妇随,怎么把她惯得,也忒不成个样子了!”
但是,当他听说柳玉如已是申国夫人,家中其余七人均已是享有封户的四品县君时,高审行就沉默起来。
因为他已贵为中州之刺史,自己的夫人崔氏还没资格做国夫人,那可是国公一级的官员妻子才能享有的资格。
高审行不明白陛下做此决定是出于什么用意,真是高深莫测!非一般人可以揣摩。他暗暗地算了算高峻家中的进项,又把他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坚信,黔州只要按着这个良好的势头走下去,让自己的妻子崔氏拥有这样的名头,是早晚的事。都濡县那两夜的际遇,让高刺史觉着对妻子有些理亏,因而与西州一对比,刺史又耿耿于怀了许久。
为什么连陛下都不屈不挠地塞人给他,还是个太子妃,而自己这里喝多了偷一回嘴,就像欠了谁八斗米一样!
晚上时高审行的心情有些不大好。西州的官场一直是他关注着的,郭孝恪做了大都护,管着大唐西部的半壁江山,但西州刺史之职却没有填实,陛下让褚大人用皮兜子兜了那么多的诏书下来,不可能不想到这件事。
他分析来分析去,也觉着此职正是非高峻莫数,但事情却是这么个结果,多半就是柳玉如抵拒苏氏进门之事让陛下不爽了。
随后他又否决了自己,不爽还封了国夫人。高峻这小子真是……路子全然不是正常人能摸透的。
……
西州,高别驾一家出现在旧村时,村子里的那些妇人们都跑出来迎接,争先恐后地伸着脖子看高别驾的两位公子,纷纷向别驾和他的夫人们道喜。
随后,新旧两村同时大排宴席,连两村的街道上都摆满了桌子,孩子们跑来跑去,处处张灯结彩。别驾大人请村民们共同分享他的得子之喜。
高大人的夫人们都出席了,不要说柳夫人和五夫人崔嫣更比以往妖娆,全然不象是新产,就算是谢金莲和丽容也让人们暗自嘀咕,“要是我能有二百的封户,早就整天四脚朝上地躺着了,还用天天操劳!”
诏书的事,她们一回来就知道了。苏氏被列在了她们姐妹的后面,和谢金莲、樊莺等人相提并论。柳玉如心中虽有不快,在酒席上也只能忍着,也不吩咐给两个孩子找乳娘的事。
回到家中时也不主动理高峻,谢大嫂带了村中的两名乳妇过来,谢金莲在一楼与她们谈着工钱。柳玉如不下去,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生闷气。
她怀疑高峻在自己离家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和苏氏有事,他一向是公事私事两不耽误的,自己在身边时还好,丽容哪里管得住!她有些后悔没及时回来。
长安一行让她体会到了一个道理,身为妻子一定不能让他是非沾身,有的时候虽拳打脚踢也要在所不惜,她觉着自己很失败,觉悟的太晚了。
高峻走进来,笑嘻嘻地与她说话,神色上充满着渴望。她绷着脸说,“你去找老八去吧!”随后叫乳娘把孩子抱上来放在自己身边,“我这里没地方了!”
高峻从清心庵出来时就郑重了叮嘱过谢金莲和李婉清,她们从清心庵中得知的一应事情不得外传。一个原因是无谷不许他们暴露自己的身份,另一个原因是考虑到崔嫣母女的感受。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高峻没说——他不想这件事影响到柳玉如的情绪,她一直都把侯府“余孽”的身份、当作两人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高峻不确定这个消息会对她产生怎样的影响。
不论是她在高府自请出门,还是表示不希望他年纪轻轻再往上升职,还是坚拒苏氏进门,原因都出于此。这让他很感动,也愿意时时体会这种心贴心的感觉。
看她面沉似水,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高峻笑道,“你做了申国夫人,我这个小小的别驾就爬不到床上去了!”
柳玉如脸上好看了些,但还不理他,“那你说说看,和她是怎么回事。”
高峻指天发誓,“我一直忙龟兹的战事,我哪里知道!都是丽容和她在一起!”柳玉如便对着门外喊,“让丽容来。”
谢金莲说,“丽容去旧村陪苏……妹妹,晚上没回来。”
柳玉如道,“新鲜了,加了人,房子倒宽敞起来!你们谁还想去陪她啊,尽可去。”谢金莲等人涌进屋子来,齐声说不去。
柳玉如叹了口气道,长安真没好人,不知是哪个给皇帝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把我们和她写在一起。我是担心峻,碰不得她,以后受她牵连!这下子好了,敢不遵诏,峻的责贬就在顷刻,早知道还不如一并要个刺史了……是谁呢这么恶毒,给我封个国夫人,峻却不封,明摆着是让我和峻有矛盾!
高峻笑道,“这不都是你说的吗,不让我做什么刺史……再说我们能有什么矛盾,不是更让我有成就感!”
柳玉如道,“好哇,你在转着弯儿说我恶毒。”
谢金莲连忙道,“我这就把儿子抱走吧,可不敢让你们有矛盾。”说着上前抱了高雄出去了。
……
接下来高别驾的事情就多了,西州刺史空缺,六曹衙门里有什么大事都来找高别驾请示,连高岷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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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子手里握了高大人的马鞭,有些迟疑不定,最后说,“高大人……其实这小子人不赖,自他来了之后我轻省多了。我给他求情、这一鞭也免了吧,下不为例!”
“要不要我找个身大力不亏的厉害人换你呢?让你离开这小子。”总牧监问。
牧子没说话,长孙润抢着道,“高大人不必了,以后他就是我兄弟,我再敢不欺负他就是了。”高大人、刘大人,还有那位牧子一起笑了起来。
牧子对他说,“你得把衣服换了再来,先不说弄脏了以后回家没得穿,问题是让人总看你是个公子哥,心情上就感觉远了!”
长孙润应了一声,骑上自己的马往旧村去换衣服。
自从二进清心庵之后,高峻终于弄清了自己的身份,他真是高府中人,错了管换!最初从母亲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时他还有些不适。
他曾拉了母亲的手,要把她接到西州来,但她说,“我去了,崔夫人怎么办?再说我早与世事无争、习惯了清灯古佛的日子,只要你们过得好,娘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高峻知道,这只是她的顾虑,而真正的阻力应该是在高审行那儿。因为高府男丁们全都回到终南山后,他对无谷的态度一直不好——虽然不当了家中人明说,但两人私处时,他一直在拿这件事敲打她,最终导致了她的失踪——但高府对外称她已故去。
后来他想想也就作罢,叮嘱清心庵的住持,要好好照顾无谷。住持不敢怠慢,一一应下,当时就给无谷换了干净的住处。而他,竟然连母亲的真实身份也不能对住持挑明。
高审行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两个双胞胎的儿子,母亲也未说明。不过高峻猜测,当他第二次由岭南返回家里时,只在妻子怀里看见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已经被偷了。
而那枚从交趾带回来的、稀有的、蝴蝶兰式样的红宝石指戒,高审行也没有交给妻子。他第一次回来时,可能在丹凤镇已经见过了崔小姐,回去时将指戒送给了她。
也许他那时就已经和崔小姐不清不楚了。
也就是从二进清心庵时起,高峻对本就离着大远的高审行,心情上更觉着疏远,即使心中想起他来时,也只想到他的名字。
高峻在牧场里转了一圈儿,不知不觉地就转到了旧村村东的那座坟茔边来。他在那里靠着坐下,百感交集,仿佛就与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兄弟肩并着肩坐着。
他对他说,“兄弟,我来看你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叫高峻,我也叫高峻。你是牧监、我也是牧监……我们是不能同时出现在一处地方的。不然,为什么我才来到西州,你就去了呢!你是不忍心让我只做个刑徒才走的吧!你放心吧,婉清……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不让她受委屈……崔嫣已经不怪你了!”
但是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他蹲起来,拔去了周围的杂草,然后再坐下来。
“你看看村东这片山坡地,原来这里是高峪二哥的几座砖窑,现在这里窑都拆了,原来多热闹!不知你喜欢热闹还是清静,我想在这里建一座织绫场,搞它五百张织绫机,这样你就不寂寞了。”
“那些蚕……就是婉清从杨州带来的,现在茧子多的没处放……还要再搞一座染坊,将来要把彩绢卖到西域和长安去,”
他说着,把脖子里的那块青玉摘下来,在石碑的根下挖了个坑埋下去。
自从在西州、从他身上摘下来自己戴上,它一直没有离开过高峻的胸前,“它随着我走南闯北,我那些事它都知道,就让他对你说吧。”
他看到自己腕子上的那串紫檀珠子,“这个不能给你,是我受人之托,要去吐蕃送给文成公主的。”
身后有脚步声临近,高峻看到是谢金莲。时近中午,她从家找到牧场,再在其他人的指引下找到这里来了。
谢金莲披了一件紫色的斗篷,斗篷下露着一双绣花的软底绢鞋。她面色白晰细腻,全不像女儿已经五六岁大的女人,在高峻看来,她的面孔有些陌生。
就是谢金莲和李婉清两人陪着高峻二进清心庵,因而她对高峻此时的心情是理解的。她站在那里没有再进一步,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联系不存在了。
高峻跳起来拥了她道,“我们回家吧。”
“峻……我正好有些累了……为什么不再歇歇,多与他说说话也是可以等的。”谢金莲说。
但是他说,已经说完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在旧村里见到了二哥高峪,高峻早看到谢金莲往村东去了,酒馆儿里的酒菜已经备好。高峻和谢金莲进去,高峻道,“龟兹的仗已打完了,我的那些帐目也该好好与兄弟算算,我总共掏了……”
高峻不理他这茬儿,让他与大都护郭大人去算,高峪连叫着“亏大发了!”一边把邓玉珑也叫进来做陪。不一会儿,谢广、谢大也钻进来,毫不客气往桌边一坐,叫着让添碗添筷子。
这是他们几个月来头一次坐在一起,高峻喝得很凶。谢大看着妹妹,一个劲地劝总牧监少喝,最后都要伸手去夺高峻的酒杯。
谢金莲却不劝一句,高峻过分了她就一把抢过来自己喝下去了、面不改色的。谢广悄声对妹妹说,“你傻呀,把你留下来是为了灌酒的么?”
谢金莲瞪着她哥道,“我一个二百户的县君……喝些酒还喝不起了!管好你们自己的事。”谢广就对她妹妹点头、作揖,满脸陪笑。
开始时,高峻叫另三个人商量一下织绫场的事,说了大概的规模。这三人一连声说不必他操心,酒只要喝过了马上去操办,银子就三家凑。
一直喝到天近黄昏,高峻和谢金莲是让谢家哥俩用车送回来、再抬到谢金莲屋里去的,引得婆子不住地嘟囔,“原来柳丫头不在家只疯一个,这回好,疯了两个!”
两个人晚饭也没吃,等高峻先醒过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发现谢金莲还在睡着,她也喝了不少,脸蛋红扑扑的。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谁给脱去了,赤条条地只着了一条亵裤。再看谢金莲,只穿着最贴身的软棉衬衣裤,两人盖着一条被子。
高峻有些纳闷,谢金莲喝的到现在也没醒,她不大可能做这些,而自己也不记得怎么回到家来的,难道是婆子怕他们睡得不舒服?不对啊,自己这身躯婆子怎么搬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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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快亮时,谢金莲的酒才醒,感觉身子上热乎乎的,她发现高峻正在紧紧地贴着她。高峻问她,“晚上是谁送我们回来的?”
谢金莲睡眼惺忪地道,“我只记得是大哥二哥扶我们上车的,别的不知。”
早上婆子起来把饭弄好端上来,但楼上两人一直没下来。直到快中午了高大人才和谢金莲下来,吃的就是中午饭了。高大人再问,“妈妈,昨天晚上是谁把我们送回来的?”
婆子道,“是你的两个舅子抬你们上楼的,不然我哪搬得动!”
“后来你再没干什么?”
“问你们自己吧,床也不起、早饭也不吃……问我做啥呢?”
高峻哈哈一笑,跑到牧场里去。刘武说,高峪和谢大跑到柳中县去聘木匠了。他们说织绫机只买几架,剩下的找师傅照样子打制,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鲁小余跑过来,忙着汇报高大人不在的日子里护牧队的训练成果,并请高大人到牧场里去观摩他们的骑射,高峻去了,看得津津有味。
护牧队原来的班底已经拆得七零八落,那些有品级的、没有品级的掺在一起。而且原来置办的一批快弩也不足数了,随着那些离开的人带走了不少。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是要快些把人员分拨开,二是再添置一批器械。
苏氏在龟兹对高峻说过的话十分有道理,天山牧护牧队增加了不少的人员,现在已经上了千。而那些去过乙吡咄陆部的护牧队员们,因随高大人去辽东而立功受奖、都有了品级,但那不是护牧队法定的官职。
后来的人,比如鲁小余他们都是不具有品级的,有一二百人品级都比鲁小余高,让他怎么管?看来是得尽快把有品级的人都安顿下去。
现在高峻是西州别驾,事实上的长官,那么在西州军界分派一部分是不成问题的。高峻专门去了焉耆一趟,向郭孝恪和待诏大哥提起了这件事。
焉耆城现在也起了大变化,城墙加高、加固了,南城门的门栓也配齐了。原来焉耆王的王府,眼下就成了安西大都护府,待诏和他的夫人柳氏也住了进去。
他把自己的打算对郭叔叔讲了出来,对于安排一部分人到军界一事,郭待诏当时就表示欢迎,因为许多多和苏托儿的表现他太满意了,他当时就提出来再要一百人,并说这些人到军队以后,都有恰如其分的职位。
高峻说,护牧队中除了再安排一些有经验有品级的人,分领各护牧小队。剩下来的一百来人,他提议浮图城和田地城也该去一部分。
郭孝恪道,“西州和浮图城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安插人的事做的太急了,我就怕阿史那薄布不习惯。”
高峻说这不算事儿,他把苏氏所出的“任武不任文、任副不任正”的主意对郭孝恪讲出来,这些人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去浮图城,而是去整个庭州,重点抓那里的治安和武备。
他要把同奴必亚一起来的那九名女仆都派到浮图城去。奴必亚有了伴儿当然不会反对、那么雉临也就不会反对。而且女仆们的丈夫去浮图城也有个理由,不会显得太突兀。
郭孝恪知道高峻急着办这件事的原因,野牧护牧任务艰巨,没有一支过硬的护牧队伍是不行。事情经他这么一分派,不但待诏的力量大增、浮图城也越发稳固,而且护牧队的管理也好办的多、避免了尾大不掉的问题。
郭孝恪自语道,“看来你家这个老八虽然好事多磨,但却是个头脑精细的女子……她叫什么,以后见了面,本督也好称呼。”
高峻就挠脑袋,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一次就连郭待诏也感到奇怪了。哪有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收到家里来的,后来再想一想也就释然。
郭孝恪在大都护府好好招待了高峻一顿,所有的家俱器皿都是焉耆王府中原来的,其中不乏金杯玉盏。
郭大人说,“连睡觉的床上都镶嵌着美玉、挂满了金钩子。焉耆旧王也太奢侈,我睡觉都睡不好了,但另外购置不是更浪费钱?”
高峻听了并未往心里去,因为待诏已经催着他快些,然后两人同回牧场村挑人。
在孔雀河边,两人插草为香,郑重结拜。
回到牧场,高峻将那些有品阶的护牧队员都集合起来,高峻对他们道,“在一处小池塘中扎堆能有什么出息,是好马你就驰出去试试!”
这些人虽然对牧场也有不舍,但那些出去的人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是许多多和苏托儿大家都看到了,因而阻力没多少。郭待诏狮子大开口,又拉走了八十多名,要把他们安排到军中任职。
恰好,庭州别驾王达也带了两名随从到柳中牧场里来。他在庭州城下接到了柳夫人一行,知道高大人一家已经回来,这才来见高别驾。
高峻看他再也不是当阳县都头的模样,原来蜡黄的脸色也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高峻抱拳问道,“王别驾,别来无恙!”
王达毫不顾及有郭待诏在侧,下了马对高峻深施一礼,“高大人,王某故地重回,并能与兄弟允达朝夕得见,虽有千言万语也不足以表达在下的感激之意!”
高峻道,“王别驾不必客气,我要给你十五人,算是高某人对你官复原职的见面礼,让他们到庭州去为你助力。”他们拉了王达,到议事厅中具体商量。
高别驾说,和奴必亚一同来的九名女仆一同到庭去,她们的丈夫都到庭州去任公职。然后再加些没有家室的,这些人去了以后,他们的婚姻大事就有劳王别驾挂心了。
王达哪里会有意见,当时就研究、拍板,总共带走护牧队三十五名。这样,高峻这里就剩下八十来人,已经足可安排了。
正好高峪和谢广两人也从柳中县赶到,织绫机和木匠师傅果然都让他们带来了。众人凑成一桌,又是一顿海喝。
高峪道,“往年使剩下的砖还足够用,明天即在旧村东面的坡地上开工,建织绫场,头期先建它二十间。”
一间里面放置织机十架,那么至少需盖上五十间,地方足够用了。但往后织工就不大够,这需要女子来干。但是桑林里、蚕事房、缫丝厂已经不大够用,哪里来的人。
王达说,“等我回去后,在田地城、浮图城、全庭州范围内贴下告示去,凡是愿意来这里干活的,就送她们来这里报名。”
高别驾说,“那真是太好了,但已有家室的就不要,”
王达会意,也连连说着不要。众人喝到天昏地暗,王达和郭待诏才勉强爬上马各自返回,高峻也往家里来。
谢金莲站在暮色中的院门口等着他,“我担心你又喝多,但你在忙正事,不好又去找。”婆子说,“谢丫头已整整站了半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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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村的织绫场很快就现雏形,沿着旧村东面那道山坡上的旧窑址盖起了两排房子,第二排房正好盖到了山坡顶上。
但是隔了一条道,前年死在这里的那名“刑徒”的坟茔,就座落在织绫场对面。谢大说这可不行,要多晦气有多晦气,天天面对着这东西,将来怎么发财?
他把这想法与大哥谢广一说,谢广也认为兄弟说的很对。对这个死去的年轻人,谢氏兄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是个从岭南来的刑徒,而且是与妹夫的大夫人柳玉如一起来的。
谢大说,“我们把它迁迁地方,就迁到坡阳面去,让他天天能晒晒太阳,也算对得起他了。”
他们认为这件事不算什么,毕竟这不是个有身份的人,毕竟他们兄弟是牧场村除了高峪之外有头有脸的人物。再说织绫场是他们的,他们不操心就没有人操心。
于是,他们请了风水先生,私下里看好了地方。风水先生煞有介事地说,谢老爷,要赶紧操办这事,不然的话,我断定……将来织绫机上都是断丝头儿……不吉利啊!
谢大招呼了几个人,拿了铁锨走过去。
没有人敢动,谢大鼓动了半天,大家还杵在那里嘻嘻哈哈,“谢二老爷,这件事可是损阴德的。”
谢氏兄弟虽然心中也有些突突地跳,但终归自己的买卖要紧。最后,风水先生的话起了很大作用,谢大抄起铁锨道,“我开个头,剩下的你们来!”说着挥锹往墓碑底下铲去。
正在这时,高峪过来看到,扬着手制止道,“谢二哥,不可!这是我兄弟亲口交待安放在这里的,他点头了吗?”
谢大听高峪如此说,心里也是动了动,但当了下人不好立刻说不干,只是说,“妹夫要是知道半仙怎么说,估计不会有什么意见。”
高峪道,“我在这里起砖窑也没动它,不同样红红火火的……要动,谢二哥最好往新村去一趟问问。”
谢大说,“多大个事,还能麻烦他跑过来一趟?再说,有我妹妹在家里,他就有意见也不会为这么一座坟与我瞪眼。”
风水先生道,“起房架屋的大事,不可不察,将来这里是要开买卖的……开砖窑和开织绫场一样吗?织绫场可是一点火星子都见不得,别说我没说在前面。”
谢大看他哥,周围那些帮工起哄道,“你还是快些去问问吧,谢二老爷,这么大的事你可做不了主的!”
谢大被人说得脸上挂不住,“太看不起谢某的能量了,不就是个小牧监,他和我妹子晚上睡觉谁在上边还说不准,我岂会怕他!”说着,“嚓嚓”地又铲了几锹,众人哄堂大笑。
高峪不大好再劝,他和谢家兄弟一个是高峻的堂兄、一个是人家的舅子,他和谁都可便硬的,唯独对谢氏兄弟要给些面子。高二哥无奈看向旧村方向,说道,“我弟妹来了,二哥快些住手。”
人们纷纷往村口望去,果然见从街上过来一人,正是高别驾二夫人谢金莲。那些大老粗们想起谢大方才说过的话,此时不由得再次起起哄来,仿佛在给谢二老爷鼓气。
高峻在牧场里操演护牧队,谢金莲自己在家一个人没意思,这才过来看看村东的工程。她远远看到一个人哈着腰在那座坟前面,便有些急了,喊道,“快住手!”
谢大直起腰来,见是妹妹,把心放在肚子里道,“妹子来得正好,别人都说我不敢动它,我偏就动一动,你就说句话吧。”
谢金莲跑过来,一把抢了他手中的铁锹,“你没挨过鞭子抽是怎么地?它碍你事了?快滚开,莫让他看到了发起狠来我也救你不得。”
谢大从没见妹妹发这么大的火,讪讪地挠头不敢动了。
有人起哄道,“谢夫人,你不要吓唬二爷了,他刚刚还当众说,在家里你是在高总牧监的上边,怎么这一时就救不了你二哥了?”
谢金莲此时手里正拿着夺下来的铁锹,闻言又羞又怒,举起来冲二哥拍下去道,“你个浑蛋,若不是碰到高大人,你连拾牛粪都抢不到整个的!此时才穿得起袍子有了些人样子、就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来编算我们。”
谢大不敢硬扛,撒脚就跑,谢金莲只追了两步,便扔了锹抹眼泪。谢大嫂、二嫂都在现场,连忙赶过来相劝。
谢金莲对她们道,“这处阴宅连高大人都没说动,谁给他的胆子!这里开工前,我还与他在这里坐了一晚,总归是他顾及了柳姐姐的感受。幸好柳姐姐眼下去白杨河未回,若是让她伤起心来,你们什么买卖也别做了!”
谢广连忙上前劝慰,“二弟怎么也不听我的劝……”
谢金莲看到大哥,重新去地下拾锹,谢广也撒脚就跑。高峪连忙拦着,她说,“二哥你看住了他们不许乱来,”说着气乎乎地往村中去了。
在牧场里,谢金莲看到上千的护牧队正分做了几队排演阵式,只这么大的一会儿功夫就不似她一来时乱哄哄的了。柳中牧场里蹄声阵阵,旗帜飘舞,最远的已经快到新村方向了。
高峻让她自己回家去,看到谢金莲脸色不好,就问怎么了。
谢金莲不敢实话实说,摇头说没事。高峻派人送她回家,越想越不对劲儿,于是丢下护牧队,骑了炭火往织绫场工地来。
此时谢广和谢大已经回来,再也不敢打那座坟的主意,想起妹妹的态度不由得一阵一阵害怕。他们才将心思稳定下来,高大人就过来了。
谢广是挨过高峻一鞭子的,此时认为一定是妹妹回去刚刚告了状。他一见高峻到,觉着后背上像鞭子抽了一下似的打了个激凌,扭头就快步往山坡南边走,对那些人道,“别停着,快干活儿了!”
高峻过来,看这些人的脸色,问谢大嫂,“金莲怎么了?”
谢大嫂、谢二嫂连忙说没事,二哥高峪也说没事。高峻看看工地,再看看地上的铁锹,发现墓碑下自己埋那块青玉的地方土有些松,便走过去、仔细地用脚踩了踩,“等我回家问问她,看有没有事!”
说罢,骑炭火走了。
谢大虽然当了众多没身份的人、让妹子拿锹追得跑,此时心里也很快平衡了,因为他在墓碑下挖到一块品色不同寻常的青玉,拴着红绒的穗子。当时没人注意,他飞快地把青玉握在手心里。
等没人时再偷偷拿出来看,发现这块玉就像凉粉儿一样通透,一定不是便宜货,于是悄悄把它戴在自己的脖子里,又去张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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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高峻回家,正想着怎么开口再问一下她,却发现院子外停着大车小辆,樊莺和思晴的马也在院里拴着,原来她们都回来了。
柳玉如带着这些人去了田地城,又去了趟白杨河,但总的行程也没过去十天。高峻看她极为少见地把高雄抱在怀里亲热,崔嫣也抱着高壮,但两个孩子很快便叫樊莺和李婉清抢去了。
婆子正在厨房里煎炒烹炸,而这些人连二楼都还没有上去。
高峻与她们打着招呼,问她们此行的情况,还特意看了看边儿上的苏殷,发现她正偷偷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柳玉如道,“都怪高大人,盖这院子时也没想周全,眼下只剩一楼还有两间屋子,但给乳妈和孩子们占了,二楼上再也没有闲屋子。要不我就叫人,把我旁边的洗澡间整治一下叫苏姐姐住进去,只是就要等些时日……”
她是对高峻说的,但高峻不知道她真想这样办、还是只说说罢了,因而愣在那里没有吱声。苏氏连忙说,“旧村里的院子挺好的,再说空着也不行……”
柳玉如说,那也得有个伴儿啊,不如暂叫丽容去陪你吧。
吃饭时,谢金莲说起了旧村新开建的织绫场,这么大的规模出乎这些女子们的意料,李婉清道,“太好了,这么说起来,我们就不只养蚕了,还要织绢出来!若是搞些好看、新颖些的图案,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她忽然对苏殷道,“苏姐姐你是去过宫里的,一定见过外头没有的花式,不如我们明天就……”
苏氏没有说话,她一直悄无声息地在那里吃饭,李婉清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来,让她有些不大自在,李婉清也住了嘴。
高峻道,“到时候你们一定把我牧场中的马匹也织进去……就用这个图案给我做个被面儿,我盖着舒坦。”
吃过饭,又说了几句话,崔嫣和樊莺两人说累,苏氏起身说要回旧村去,柳玉如连忙招呼丽容陪着,“姐姐你再耐心等几天啊,我明天就找人收拾屋子”。
高峻翻着眼睛看了谢金莲一眼,对她眨了下眼。谢金莲站起来对柳玉如道,“姐姐,我想起来要去哥哥家问点事,白天他们忙工程见不到面,正好晚上去去。”说着跑出去追那两个。
三人走后,高峻问她们去白杨河的情况,白杨牧场那里,陆大人也在组织野牧,做事尽心尽责,陆夫人许不了、冯夫人杨雀儿还陪她们去轮台县玩了一趟。然后她们就回来了。
高峻笑道,“柳玉如把表章写了,我以为不出三五天就会回来,一去半月也很难得了。”柳玉如被他说破心事,果然这些天心心惦惦地早就想回来,只是这么一来就有些目的不纯似的。
她不理高峻的话,起身回自己屋去。
崔嫣伏在高峻耳边道,“我姐姐着急回来有什么不对,连我都看得出来,才几天功夫谢金莲都看得懂你的眼色了!”高峻嘿嘿直乐。
他分别到几人的屋中去,与她们再说几句话,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樊莺是真累了,先是笑眯眯地卧床听他说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思晴说,这趟出去柳玉如对苏氏很亲热,在浮图城还郑重地向阿史那薄布、王达引见了苏氏的新身份。然后她体贴地对他道,“行啦,去走走你的程式,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有些心疼你了,就不缠你。”
崔嫣在他出门时曾牵了下高峻的手,随后又抖开了。而李婉清似乎对织绫场的事十分上心,算计着怎么把那些马织到被面上去,说明天一定要去工地上看看。
她们言语各异、表现各异,但高峻看出来她们没有谁做着将他留下来的打算。他站在二楼的厅里,觉着就这么钻到柳玉如的大屋里去,就像是让人猜到了似的。
有心去牧场里,又担心这些人猜疑他是迫不及待地追去旧村,他真有些羡慕郭待诏大哥了。在大屋里,柳玉如已经把洗澡水准备好了,高峻已在牧场里驰驱了一天,正想好好洗洗,便脱衣。
柳玉如说,“呀,这是我要用的,你为什么还回来?”
高峻已经躺到水里去,“我本来是想在崔嫣那里的,但是想起个事要问问……那个苏氏怎么成了你姐姐。”
“哦,崔嫣也知道这事呀,你去问她吧!正好把我的水给我让出来。”
“还分什么你我嘛,总归水还大宽的,就别让我再费事了,你也一起来吧,”他笑嘻嘻地说。然后,柳玉如跑去关严了门,再回来,“你说巧不巧,苏殷比我大了十个月,是她亲口说的。”
浴桶里面轻轻地、哗啦着水响,她说“但我以为她要比我大好多呢,那就是她以往心不静的缘故、才过分在颜面上显现出来了……经历过那么多天崩地裂的苦事……唉!以后你对她也关怀些吧。”
……
牧场里,那些谢氏兄弟请来的木匠们白天黑夜地也不歇工,斧、锯、刨、凿声响个不停,高峻一到议事厅去就闻到浓厚的木料和漆的味道。
而村东的织房也有一部分陆续竣工,织绫机一做好,几乎立刻就让守在这里的人搬到织房里去,人人的心里都有美好的憧憬。
从新旧两村里、柳中县、交河县、蒲昌县、浮图城、田地城等地起来的未婚女子们,在父兄的陪同下、或是自己赶过来报名。连伊州和轮台县、焉耆、康利城也有人来。
高别驾的夫人们几乎人人都不得闲,忙着接待这些人,登记造册,录用的人都派去、与事先由扬州请来了五位织工学习织绫技法。
而录用的这三百多人还要安顿住处,高峪在新旧两村卖剩下的房产总共有不到三十个院子,此时都被谢广、谢大租了下来给织工们住,房产就算是高二爷的入股。
但人一定不会只招收这些,五百架织机,一架上安排一个人都不够用,房子也不够用,高峪他们把独门独院儿的房子打通了,里面安放了上下两层的木床,这样一个院子就可住得下十几名织工了。
两座村子里都在动工,高峻也没看到柳玉如找个人来“整治”她的房子,因为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
她和李婉清、谢金莲、苏殷、丽容等人一起选定织工、分配她们的住处。蚕事房那里忙着缫丝,又一起跑到苏殷的院子里去研究绢布的花样,有时她们很晚才回来。
高峻多半时候在训练天山牧的护牧队,分期分批地让鲁小余他们领着,在天冷前又组织了几次规模不小的野牧,东南西北哪里都去,护牧队的战斗力慢慢接近原来的水平,只是未经过战事的考验。
偶尔他还要关心一下长孙润,小伙子自上次的事后,干的很踏实,高大人很快就把他调到铡草房去了。
十月中旬,天山牧织绫场盛大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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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道,“领走了是不假,我们孤儿寡母的谁嫌弃银子。但如今我们母女活不下去了,忽然想起我家老爷死案中的疑点来。”
命案判别出现差错,此事一旦让刑部知道了,最初定案的县令是要就地革职的,而核准此案的刺史府也不大好过,刺史大人罚俸也免不了。
高审行已经有些心虚、后悔。因为当初他对此案的定结也有些不大确定、但没打算深入怀疑下去。高审行想的都是开荒的大事。
好在他当时并未给马大人明确的指示,甚至与此案有关的话一句也没有说过——他只对马大人说过黔州的大事。
但是,万一这件命案的具结出现反复,首先他对马洇的承诺就不能实现了,这将是对他威信的最严重的伤害,其次吏部那里要怎么说?人家会说——高审行的能力呢?
高审行面无表情,他知道这对母女此刻正观察自己的反应。
他说,“对刘大人的死,人证和物证都有的。出尔反尔的事,你要好好想想。一个不慎,刘大人的英名受损不说,你们领到手的抚恤银子也须原数退回。”
王氏央求道,“刺史大人,我们实在是干不动开荒的活儿,我女儿连山路都走不动了!只求刺史大人发个话给马大人,可怜我们母女。”
高审行立刻就听出了她们的底线,那些到手的银子和刘大人的死因哪一样事关生计,她们是分得清的。
堂堂的刺史不大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轻易退步,如果黔州的一项动员男女老少共同行动的重大举措、随随便便就被一对母女打断,那还是什么重大举措!
他说,“本官对人命关天的案子一直是不敢轻视的,只要有一点点疑点都要彻查!在长安如此、在西州时如此、在黔州也同样如此,从无例外!你们回去吧,本官一定责令都濡县重新戡验此案!”
王氏母女一下子跪在高大人面前,哽噎着道,“大人,是我一时情急胡言乱语了,可我们是真干不动了!”
高审行缓和了脸色道,“唉,看在与刘大人同僚的份上,就不追究你们无理取闹之责。开荒大计乃是全州上下众志成城的,惠及万民,连我夫人都不能例外……我给都濡县马大人写句话你们带上,就让你们与我夫人干在一处。她是带着些护卫同去的,想来总能帮你们一些。”
王氏千恩万谢,高审行看看天色,又让她们就住在刺史府,正好第二天夫人和丫环再去山里时捎带上她们。
当晚,高审行就没有回去睡,坐在衙门里看各县传递上来的开荒进展。形势是喜人的,按照这个进度,在明年春季前,黔州会新增上万顷新田。等到秋季再看吧,遍地都产粮是个什么成色!
皇帝陛下将辰州的一县划入了黔州来,事虽然小,但无疑向所有知情的官吏、衙门表达了他的态度——高府人是值得倚重的!
黔州还是那座黔州,数十年都是那个黔州,但只有他高审行来了之后,才升格了中州。这是陛下对他的认可。
高审行认为西州的升格也有自己的努力在内,一个足堪陛下所倚重的官员,无论何时何地,在他走过的路上都是铺满锦绣的!
高审行一点困意也没有,想到马县令提到的打井之事,这将是他第二步规划。
第二天,夫人、丫环带着内卫、王氏母女走后,高审行去了彭水县,黔州六县中开荒进展最小的就是这里了。
他在护卫们仪仗森严的簇拥下进入彭水县境的时候,看到了彭水河沿岸随处可见的盐井,但开荒的人少得可怜。还未见到彭水县令张佶,高审行的心中就大为不快。
高审行坐到县衙里喝了一整杯茶水后,张大人才匆匆赶来,说刚刚送走了山南西院的视察官员。
山南西院是黔州主管盐业的衙门,他们在接受刺史府管辖的同时,还纵向对长安有司负责。高审行不大好责令张县令撤了井上的壮役、让他们去开荒,但言语上已经极不耐烦,“张大人你很忙啊!”
张县令抹着额上的汗回道,“是下官考虑不周,若是再挽留一下山南西院的大人们,就不会慢待刺史大人了!”
他此话的意思是:若是晚送出去一步,恰好就迎到了刺史。
但高审行却不这么想,他按下火气问道,“本官来时,曾看到各处盐井上人那么多,开荒的没几个,果真没有人吗?不知张大人的夫人开没开荒?”
“回大人,下官的妻子常年卧病在床……有个女儿日夜服侍。”
高审行倒不知此事,但他看到张大人坐在那里,袍子底下露出一只打了补丁的白袜。他心一软,“可不可以叫那些提囟水的壮汉们就近开荒呢?毕竟在熬制囟水时是用不了那么多人的。”
张县令感激刺史大人没有深究他夫人的病因,因为他的夫人和女儿,是被开荒吓病的。他当下应道,“大人英明,我这就马上去安排!”
……
郭孝恪去焉耆后,焉耆事务众多,大都护府的机构、官员都免不了草创阶段的无序状态。他还要密切留意龟兹城内苏伐的动向,安顿沙丫城的民情,安排人员接管赤河金矿、铜矿。
因而西州的事他是一点精力也顾不上了,焉耆旧王府那些华丽的家俱他都没想到个好的处置方法,天山牧织绫场开业本来请了他,就更没有功夫去了。
好在他对高峻的能力没什么不放心的,除了西州、庭州、伊州的军事,别的事他一概不怎么插手。
西州行政上的繁杂事务、上下行文,六曹政务,通通都从西州送到牧场村来,请高别驾的示下。
这下子高峻就有些吃不消了,哪个村中开条街道、哪个仓库出现鼠情、哪个鳏寡孤独揭不开锅了,需要给予抚恤,相关的参军们都要报与高别驾知道。
比如那位被郭待诏追到康里城下射杀的奸细,他一死了之,但家里扔下老母、妻儿吃不上饭了,西州也要管。高峻说起这件事时曾没好气地说,就让她们找苏伐去。
苏氏知道了这件事,就对他说,“高大人不可,奸细虽出自他们家中,但人已伏诛,也未连坐,我们总是要管的。”
柳玉如也说,凡事重在感化,也许以后还用得着她们,再说也不过就是几斗米的事。
高峻道,“好哇,有理,只是这些事也忒过的繁琐,”他眼睛一亮,“你们心细,以后类似粮库里放几只老鼠夹子、送几斗米的事就交给你们来批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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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也看出高峻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她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那些西州六曹递交上来的请示,总要别驾签了名,才好拿回去用印、生效的。
“柴米油盐之外的事当然不必你们操心,”高峻说着,提笔刷刷刷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对柳玉如和苏殷说道,“你们要学得一模一样,便可帮我了!”
两人一看,这字,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但她们两人立意不在这事上让对方比下去,当时端详、描摩、互相比对,一遍一遍地写下来。但总是写着写着就规矩起来,有时字的个头儿和姿势像了,但神韵总有欠缺。
柳玉如最后狠狠心,抱着破罐儿破摔的气势写出来,苏殷拍手道,“妹妹,这就七分像了!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柳玉如担心这么长久下去,自己的字就让他拐带坏了,见苏殷相问,便实言相告,“无它,只要吃透了‘忘我’两字即可!”
苏殷听了,就想像着自己是高峻,想着他的性格,以及在握着笔时是什么心情,再写出来时果然就有八分象了。
柳玉如说,“就看你了姐姐,以后我们看过了公函先打腹稿,等他回来时念给他听、他点头了再誊写上去。”
于是,西州再送来的信函,就不往柳中牧场议事厅送了,而是直接送到旧村苏氏的院子里去,因为那里现在也算高大人的家了。
这样,高峻家中的人也忙碌起来。丽容一天不见苏殷,第二天总会从新村过来;李婉清自从织绫机一响起之后,几乎每天必到旧村,先到蚕事房去看看,再到缫丝房和织绫场去看看,然后到苏殷这里来。
而自从接了高峻的委派,柳玉如几乎天天到苏氏的院子里来,有时是樊莺陪着,有时是思晴,有时崔嫣也来。
某一天赶上人多时,苏氏的院子里就凑足六、七个人,在那里研究“大事”。高白的两位夫人菊儿、雪莲有时也插上两句。
以往每天必会赶回新村家里来的,有柳玉如、樊莺、思晴、崔嫣。而谢金莲、李婉清、丽容有时就宿在旧村苏殷的院子里。
平时一到晚上时,柳玉如常常把她和苏氏在旧村收到的西州文函,从头一份份地回忆给他听,再把她们讨论的处置方法从头一份份讲出来让高峻评判。那些文案都留在了旧村苏氏那里,但她讲出来时一份都不会差。
十月十五这天晚上,高峻回来后,十分罕见的发现所有的人都在,连苏殷也来了。她们说到了两件大事,首先一个就是,长安委派到西州的一位高品级的官员即将到任了。
高峻在牧场中忙了一整天,本以为她们说的又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这样的话他只要听一听,点点头事情就算定下了,然后第二天她们再到旧村去誊写处置意见,模仿上他的签名送走。因而他每每吃过饭、再和这些在家的女人们说说话,就去休息了。
这次一听从长安直接委派下人来出任西州的要员,当然是大事了。
“是谁啊?什么人,到西州任何职?”高峻问道。
丽容嘴快,“叫刘敦行,是到西州任司马的。”
贞观十七年时,西州原来的几位大员:都督郭孝恪、别驾王达、长史赵珍、司马莫贺,这四个人此时已经都不在西州了。
郭孝恪做了安西都护府大都护,而王达先贬后降、再到庭州任了别驾,赵珍原来调去了焉耆,现在又与郭孝恪在一起了,随后郭孝恪又将莫贺派去康里城一带主持政务。
这个将要到任的刘敦行,就是来接替莫贺出任西州司马的,但高峻不知他什么来路。
苏殷郑重地从一只扁扁的牛皮包儿里掏出一份公函,高峻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往家中拿……万一被儿子尿了,岂不坏了大事!”
本来是一件极其郑重的事,被他一句话说的就有些不正经了,显然高峻并未将这件事看得多重。柳玉如说,“苏姐姐说识得此人,就说一说,好心里有个底。”
苏氏道,“这个刘敦行,原来是并州府、文水县县令……”
高峻问,“一个县令,就到西州做了司马,来头一定小不了。”
苏殷说,正是,高大人你不要小看这个县令,并州的县令与其他地方的县令是大不相同的。并州即是前隋的太原府,而高祖起兵于太原,我朝对并州是极为重视的,前两次太子兼国都是去的并州……因而并州的十三县,不是赤县就是畿县,县令均是正六品上阶。
高峻说,“这就可以理解了,西州是上州,司马一职正是从五品下,这位刘大人到西州后,正是又升了一级了!”
他看着苏氏问,“这人什么来头?”这个刘敦行默默无闻,能抓住莫贺离职的短暂时机,一步从并州跳到西州来,一般的人是做不到的。
苏殷道,“他是刘洎刘大人的次子,刘洎目前正是太子中庶子,品级是从三品,不容人小视……”
太子是未来的国君,而太子中庶子是日常与太子往来接触最为密切的官员,正该是太子的嫡系。
这个刘洎,在贞观七年就被授予为给事中,贞观十一年又担任治书侍御史,贞观十七年被授予为散骑常侍。
苏殷悄声说,“我是知道的,刘洎在十七年李承乾被废时,曾经与岑文本一起支持魏王李泰……而长孙大人支持的是现太子。”
众人都以为高峻听了这些情况,一定会神色庄重起来,哪知他伸个懒腰说,“我听累了……讲的都是他老子的威风,看在他老子的份上,那就让他来做个司马吧。”
崔嫣和丽容都笑出声来,仿佛他的语气,这位刘敦行司马是他同意后才能来的。
苏氏急道,“高大人你可不能不放在心上,当今皇帝曾经这样评价过两个人:岑文本性情质朴敦厚,持论常依远大规划,自然不违于事理。刘洎性格坚贞,讲究利人,然而崇尚一诺千金,对朋友有私情。”
“哼!我看他是对他儿子有私情!”
柳玉如怕苏氏难堪,便拍着手道,“好了好了,别被这个人耽误了休息,不如我就去与樊莺挤一挤,把屋子给你们让出来,然后慢慢地讨论此事。”
高峻道,“你也不能去樊莺那里,正好我们再好好商议一下。”苏殷暗思,这就是让我也去柳玉如的房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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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敦行先截住高峻的话道,“高大人,请让下官再引见一位,”他指着马步平身边一位个子矮小的官员道,“这位就是我从文水带来的一位录事——”
高别驾笑眯眯地举着酒杯听他说。
刘敦行说道,“我深知别驾大人所说‘人才凋零’的意思,西州接连走了不少大员,充实去了都护府,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因而才把他也带来给高别驾助力……他是文水县原仓务录事——”
那人连忙站起身,对众人环顾拱手,“在下麻大发!”底下有人偷笑出声。
高峻连忙再举杯道,“那就全敬了!”一片碰杯之声,然后高岷长史也起身道相敬,并问麻录事,“并州物产颇丰,仓务一事定是非西州可比了。”
麻录事昂首道,“正是了,并州的铜镜、铁镜、马鞍、梨、葡萄酒及煎玉粉屑、龙骨、柏实仁、甘草、矾石可都是长安要的贡品。往年这时文水县几座仓库都已暴满,下官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所幸的是有刘县……刘司马亲为点拨,才不致误事。就是不知西州这里在仓务上有些什么事。”
高峻环顾,“我们有什么东西?还真不知道!”
有位西州的参军回道,“我们有什么,除了些马屁、牛皮,再也没什么了。”
高别驾道,“什么话!我们不是还有蚕、有新开张的织绫场,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众人哈哈一笑而过,都知道方才那位参军是看不大惯这些来人目空一切的架势,故意说他是拍马屁、吹牛皮。
但是细想他说的也着边际,牧场里可不就是这些东西。
为了替这位参军进行掩饰,高峻岔开话题问道,“我们都是以西州为家的,家眷都在此地,高岷大嫂前些日子也到了西州,不知刘大人有没有这个打算?”
刘敦行已经看到了高别驾身边的两位夫人,听说是老二和老八,细看她们不论哪一位都比自已的夫人岑氏强上一倍。
他大为奇怪,那么传说中惊为天人的另外几位,不知又是什么人物。
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坐在高峻身边的苏殷说道,“高大人,你有所不知,长安的岑文本大人刚刚过世,司马大人的夫人正在孝中,恐怕是不方便前来的。”
刘敦行更为惊讶,因为事情确实如此,“难道苏夫人还知道我夫人的底细?”
高峻也奇怪,看向苏殷。苏殷道,“司马夫人正是岑大人的亲侄女呀”
高峻暗道,果不其然,怪不得当初在立储一事上,岑文本和刘洎一同进退了,原来他们还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
只是岑文本大人已在年初、于辽州筹措粮草时积劳成疾,去世了。想来刘洎失此手臂,也痛心得很了。
那么他急着往西州插入耳目、伸伸触角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他还是对苏殷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看来这女子知道的事还有很多。他不禁想起昨夜,在窗前、月色下的那道婀娜的剪影,不觉心中又有些讪讪的,去盘子里夹了一块肉,几次都没有夹起来。
他不知道在柳玉如这般的态度之下,自己对苏氏该怎么相处为好。他感觉握了筷子的手背上、夜里让柳玉如掐过的地方又疼起来,肉又掉了。
谢金莲忙亲自夹了一块放入他碗里,这个动作被刘敦行看起来,就好像高别驾被刚刚得知的、自己夫人的来头惊到了。
只是,崔文本已经过世,他的这个名头可以说提一次、不如一次了。这也是父亲极力推举他到西州来的原因之一,以后还要更多地依靠刘家自己。
那么他从文水县带过来两个得力的手下,也算是明智之举了。
高峻有意抓住苏殷在身边的机会多与她说说话,于是又问,“夫人,”苏殷心头一动,脸红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这样称呼自己。
高峻问,“中庶子刘大人的光辉业绩你可知道?尤其是刘大人在军伍中的那些事迹,我可是极为想知道。”
刘敦行既然一来、就说过他父亲在阵仗上的不俗之处,那就先讲出来,也换换话题让司马大人高兴。
苏氏的心跳刚刚平稳,闻言便去想她所知道的。而刘敦行不信连老父的过去她也会知道,看苏氏出语不似刚才那样快,他不禁心中暗笑,不信她那样神。
苏殷道,这就话长了,但都是中庶子大人名声太大,而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得来,万一有说错之处,刘大人不怪才好。
刘敦行不相信似地点了点头,同意她说下去。
苏殷说,司马大人家刘氏一脉乃是来自南阳刘氏,东汉和西汉加起来几百年,刘姓在中原有几个大家族也很正常,但南阳刘氏按着最早的记载,应该是汉景帝的儿子——刘发的后代。
刘敦行不觉将嘴撇了起来,她说得不错。这样的家世,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虽高府又如何!他也更为惊奇,要听苏氏再说下去,暗道高别驾家中真是有个把的能人。
“五胡乱华时,中原的大家族纷纷赶往江东,而刘大人祖上一家来到了和南朝一江之隔的荆州,后来经历过淝水之战,也经历过杨坚五十万大军攻灭南朝的战乱。”
“刘大人家世如此渊缘,当然出过不少声名显赫的人物,比如中庶子的曾祖父,八岁可以写文章,十五岁就已经是秀才了,以主簿的身份进入官场,仕途也很顺利,做过太学博士、中书舍人、南郡太守。”
刘敦行不住地点头。
“陈国灭于大隋后,刘家先祖便到隋朝做官,隋末乱世,岳州人董景珍起兵,迎接萧铣做了皇帝。当时的中原,李密、王世充、窦建德,以及本朝高祖等人多年征战,萧铣只能继续向岭南扩张,而中庶子那时便率领一支军队,受萧铣所差进攻岭南。”
“刘大人不负重望,一连攻克了岭南五十多城,并奉命在那里治理。岭南蛮夷、异族众多,而且到处都是浓林蔽日,连大唐的军队都很难进入,可以想像中庶子大人在军事上的才能了!”
“后来刘大人顺应大势,保了高祖皇帝,被赐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统帅岭南一带六个州的军事。”
刘敦行无言地鼓掌,感谢别驾的八夫人将他一族中的光辉之处一点不落地讲出来,同时将过往中那些逃跑、投降的不光彩事全都抹过。
他郑重举杯去敬高别驾。
而高别驾仿佛还沉浸在苏殷的话中,他自语道,“难怪了!”也不知他所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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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敦行说,岭南密林中的任何一场战事,绝不是大漠里的拼杀,可以硬拼实力。因为山谷中沟壑重叠,你根本看不到对方人有多少人马藏在林子里,常言所说的“眼见为实”,其实是靠不住的!
马步平和麻大发不住地恭维,分明是借着刘洎的战绩,影射高峻以往那些战绩不值一提——因为都是发生在大漠中的。
高别驾刚刚对他们培养起来的好感再度飞散了。
于是改为了拼酒,越到最后越要客客气气,但酒就半口也要盯住。桌上的气氛极为热烈、阵营也十分的分明,刘敦行、马步平、麻大发是一伙,而剩下的人是一伙儿。
谢广、谢大哥两个,以牧场村头面人物的身份被请到西州高层的酒宴上来,本来他们还想着怎么表现一下。
但是谢金莲往那一坐,专盯了他们,谢广一张张嘴要说些什么,他妹妹的一道眼神就飞过来。谢大刚要开口,谢金莲便瞅着他不说话,于是也闭嘴。
而接下来的拼酒,他们更不敢乱说话,怕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家抓住小辫子。
高峻也不欺负人,就只高岷、罗得刀上前,一对一捉对厮杀,顶多谢金莲和苏殷看准了机会打上一杠子。但这也够刘敦行三人的呛了,等喝到太阳偏西时,三人已经不知北在哪里了。
刘司马从高二哥的酒店中歪歪扭扭地出来,总算不必人扶着。高别驾问他还能不能走,能走的话要立刻到西州去,携助长史高岷处置公务。
刘司马拍着胸脯子说没问题,但是他回身看自己带来的两个人,对别驾说,“就让他们在柳中牧场里先熟悉熟悉,我打算将来总得让他们留下一个相助高大人,好让高大人腾出更多精力管管西州大事。”
高峻连声说好,嘀咕着,“哎呀……先让两位大人做些什么呢?”
苏殷当众提醒道,“峻……你怎么忘了,到牧场里来的人总要先喂马,柳妹子、樊莺妹子、崔嫣、丽容还有我,不都喂过马么……”
高峻酒喝多了,目光都定不了睛,扭头看着她道,“是呢,我怎么忘了!但刘大人带来的人,我做主,马粪就不必铲了,可以直接去喂马,铡草也可以。”
说着,就让刘武大人领他们走。
刘敦行一听,也觉着没什么,总牧监的夫人们原来也是都喂过马的,看来这是高峻的铁规矩,麻大发比别人多什么!再说他亲眼所见,连长孙大人的小儿子都在铡草。
刘武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酒也喝得少。他一边领着两人往牧场里走,一边解释,“两位,别多心,这个规矩是雷打不动的,谁都须如此……但高总牧监却让你们省了铲马粪这个差事,想来是十分器重你们了!”
高岷陪着刘敦行、并西州那些人一同上马赶往西州。
在旧村的村头,刘敦行看到长孙润正在织绫场的大门口,有几位村妇正在冲着他打趣,“长孙小哥,也不进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你中意的?你这样的白面小伙,有不少姑娘都多看了你两次。”
长孙润不知有什么事,此刻正往外走,“说了两遍了,我早已有意中人,让她们省省心吧!”
刘敦行还看到一位女子,在颜色上比高别驾的二夫人、八夫人还要鲜亮几分,不知是哪个。高岷远远地引见道,“他是我兄弟高别驾的六夫人婉清,大概是来看一看细绢的图案样式。”
刘敦行坐在马上不住地点头,这么说,别驾家中八位夫人,他已见到了三位,二夫人、六夫人、八夫人。
西州是新的战场,但总不如文水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文水县,他是一县之令,往衙门里一坐就他官大。而在并州府谁不知他是太子中庶子刘大人的次子,政务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敢刁难。
而在西州,什么都要靠他自己奋斗了,这是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他暗下决心,并在路上不住地打量这位西州的年轻长史,无疑他也是高别驾最可信赖的人之一。
西州都督之职,刘敦行从没有奢望过,大概非高峻莫数。但是别驾一职就大可一争了,而这位高岷长史无疑就是他最大的对手。
两个人都年轻,自己比他还要大了几岁,身后都有一个显贵的门庭。
而且两个人从政的经历也差不多,都没有高峻那样显赫的人尽皆知的功绩。但人家是长史,自己是司马,品位上大过自己一级。
那么,他要从哪里入手呢?
到西州后,高岷带着司马大人先去了替他找好的府邸,与户曹罗大人家紧邻。然后,两个人再去了衙门,商量一下别驾常驻牧场村的情况下,西州这里要如何开展日常的事务。
……
高峻是被谢金莲和苏殷两个人搀扶着,就近到苏氏院子里来的。一进来高峻就倒在苏殷的床上人事不知、呼呼大睡。
苏殷把自己的被子替他盖上,感觉这场酒自己也没少喝,便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
谢金莲显然也喝多了,笑嘻嘻地凑过来与她并在一起,用手搂了她道,“苏姐姐今天感觉如何,我是说酒如何?菜如何?人如何呢?”
苏氏不好答对,知道她这是在调侃。
谢金莲又说,酒菜我就不知道了,人总是错不了的。因为,我听到他叫你夫人,你叫他峻,那还错得了!
苏殷不好说什么,听她这么说话非但不生气,反而觉着亲近。
但谢金莲显然不说些话腹中难受,又问,“说啊,他如何?如果你对我说句实话,我这就放你过去服侍他,不给你捣乱了!”
苏氏生怕她的话被对面的高峻听到,想抬起头来看看他的动静,偏偏谢金莲把半边身子都压在自己这里,胳膊也横过来,自己一动也动不了。
听听高峻那里只有呼噜之声,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定是睡沉了。
苏氏不知哪来的胆量,伸手在她身上重重地捏着、反击道,“我哪里知道,我和丽容她们去了白杨河半个月,只把你放在家中,人如何一定你最清楚了!”
谢金莲不再吱声,竟然也睡了,只把苏氏剩在那里瞪着眼睛想心事。
她从今天的酒桌一直想到蚕事房,再想到雅州、黔州、长安,然后再从长安往回想,感觉自从在黔州那座破败的院子里遇到路过的高别驾、柳玉如和樊莺之后,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就变了。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你最最绝望、最最黑暗的时候,其实还有一点火光。
天快黄昏的时候,苏殷闭目听到高峻从她的床上起身,然后蹑足往她和谢金莲这边走过来,然后站在她们的床边,好半天也没有动静,似乎在观察什么。
她不敢睁眼,也不能动一动,不知他在看什么。
而这时院外脚步声一响,是李婉清和丽容来了,高峻马上迎出去,丽容问,“苏姐姐呢?我们让她看看这份花样子如何。”
高峻道,“今天这是如何了呢,谁都是如何!”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进来,丽容问苏殷,“你们说什么如何了?老实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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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呆呆地坐那里,不敢去看他的背影。
回来之后,李引再度去二门上站着。站门的差事枯燥而无味,白天开荒累了一天,晚上时谁都想早早休息,而这些人多是黔州当地的人,谁都有家有室,他们的内卫队长永远没有自己的事情,此举为他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威信也好得很。
丫环从外面回来,一见李引站在门上,头一低就快步走过去了,崔夫人已经把跟李引的谈话结果委婉地对她说了。
看到丫环,李引的嘴动了动,人站在那里没动。
高审行到黔州后所推行的头一件、涉关国计民生的重大举措,目前正在黔州各县全面铺开,十一月份,成就已经有目共睹了。
他就此事再次向长安报送了奏章,汇报了黔州的政绩。皇帝又是朱笔御批,勉励他的所为,同时也提醒他体恤民力,不可操之过急。
对于陛下的勉励,高审行夜不能寐,回来后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对夫人说起。
为了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也为了抓住十九年最后一个来月的大好光阴,高审行决定,从护卫之中超拔六名表现良好的手下,代他到黔州底下各县里充作垦荒监察官。
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摊子太大了,他不能总是自己去跑!同时也体现了刺史大人不拘一格选用人才的魄力。
崔氏焉能不知这是个机会,能被选出来担任监察官,护卫也就顺理成章地由一名役、变成了一位官。
崔颖听了,当即向他建议道,“老爷,我看那位李引不错,为人肯吃亏也很机敏……你看他每天都任劳任怨的,”
高审行想起了这个人来,“是不错,给他赏赐也不受。不过……监察一事是个拉下脸子来的差事。但我看他太有些的面矮,对那些手下内卫们还不忍拉下脸安排他们差事,到各县里去面对那些精明过人的县令和县丞……哼哼!”他摇摇头。
崔氏道,“可他却救过我的命。”
高审行说,“夫人,你不在官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关节!所谓人尽其才,我断定他是不适合的。再说他们这些人下去后,是要充刺史府门面的……一个破相之人,出去后会让人说我刺史府无人的。”
崔氏不再坚持,但扭过身去不再理他。
选拔监荒官的事情引起了很大轰动,那些刺史府的内、外护卫们,谁都知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名亲勋翊卫府的护卫是天下护卫之中等级高的,是个流外二等。而到了刺史府一级的护卫是流外五等,离着上品阶的官员还差着五级,如果盼上了这个差事,那无疑是鱼过龙门了。
更何况天子护卫立功的机会少于州府护卫,柱国的孙子守大门就是这个道理。即便如此,高刺史提到的这个机会也是不多见的,内外卫者们几乎人人都报了名、都想被刺史大人挑选上。
只有李引未报名。
有他的手下道,“李兄,你不想做官吗?以你的能力和表现,正该报个名的。”
李引笑了笑,淡淡说道,“我能看个大门就知足了,没有妄想。”他说这话时,正好崔夫人送高刺史出来。
高审行一听心中也就释然,夫人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她想给自己的救命恩人谋个好差事可以理解。他曾想过,如果夫人再坚持一句的话,他就破一次例,但崔氏再也没说过这件事。
此时高审行就看夫人,意思是,“怎么样,你看他自己都没这个想法。”
因为选拔之事,护卫们都到正厅去集中,只有李引直挺挺地在二门上站着。崔氏回身对他道,“我们不等他们了,去开荒!”
李引道,“夫人……这不妥当吧,小人一个人保护夫人怎么能胜任,是不是再等一等他们……”
崔氏有些赌气地对他道,“不必了,也许等他们回来,就有人跑到你上头去做监荒官员了,到时你怎么吩咐他们?”
李引不动,面露难色。但崔夫人已经返身进去,与丫环出来上了车。只有一位车夫,车内一声吩咐,马车就丢下李引驰出刺史府大门。
李引无奈,因为这里只有他自己,便去牵了马匹、带了弓箭、无声在后边相随。
今天干活儿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上次的地块,那里已经完工了。马洇见刺史夫人只带了丫环、王氏母女和一个护卫过来,便不再想给她们安排了。
但崔氏坚持道,“开荒一日未完,刺史一日不发话,我们就得不停地干下去。”
马洇听夫人这么说,便不再坚持,但他说,今天崔夫人带来的人比较少,就一定要给她们找一处好干的地方,这样会省些力气。
但崔氏有些生气地道,“马大人,难道你瞧不起我们是怎么?我们按刺史大人的安排下来开荒,别人没有的点心、茶水给我们供着,好活儿给我们干着,我们是来做样子的吗?”
马洇一下子愣了,他没想到刺史夫人会这么说,“那……夫人你的意思是……”。
崔氏道,“哪里最不好干,我们就去哪里!”
马洇小心翼翼地再看了看刺史夫人的表情,确认她说的是真的,他声情并茂地感慨道,“夫人,下官……下官佩服之至!!夫人都有如此之决心,都濡开荒大计定会成其大功!”
盈隆岭,窄而陡峭,杂石遍布,下临深潭,是都濡县最后一块难啃的骨头。马洇本着先易后难的计划,本打算着等到最后集中些壮役上来开垦,他对崔氏道,“夫人,下官实是不忍……但又不敢违逆夫人的决心……”
崔氏与丫环拉着扶着,与这些人爬上盈隆岭来,就已经出了一身汗。上来一看这里石多土少,遍生荒草,而且岭上连个纳凉的树荫都没有,她很满意,“就是这里了……不行不行,我还要往上走走。”
他们这些人已经爬到了盈隆岭的半坡,再往上……马洇道,“夫人,你不知我的打算,再往上边,下官都没打算开垦……”
崔氏倔强地问道,“为什么?”
“夫人,上边的尽处是一道悬崖,没遮没拦的,风也大得狠!下官以为那里不大牢靠,犯不上冒险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琢磨崔夫人脸上的表情,最后再次屈服,“好吧,崔夫人,下官的脑筋都转不动了!但你们一定要多加注意,”
“注意什么?”
“夫人,此岭本叫压龙岭,因怕犯忌,改成了盈隆岭。夫人请看这道险岭像不像一条抬头的大龙?岭头的崖边有块大石,你们小心些吧!”
他提议再给他们派些人手来,但崔夫人道,“不必,我们刺史府的人来开荒,你们来人算怎么回事。”
马洇再一次领教了刺史夫人的倔强,他低头下岭,直到看不到那些人了,这才敢摇头,刺史夫人大概在府上喝茶噎着了!
李引一上来先看地势,心里也暗自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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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悬崖上的那块半人高的大石,恰似顶在高昂龙头上的一颗珠子,它摇摇欲坠,就要顺着坡势滚落下来。在靠着他们这侧,两棵茶杯口粗细的小桕树,顽强地从大石的底下滋生出来,恰好将它卡住了。
大石的底下,还有以前上来的人用碎石倚住过,但那几块石头已然被大石压裂了,而两棵小桕树也被球一般的大石压得,树冠都歪向了一边。
他有些不明白崔颖选这么个陡悄之处来开荒的用意,认为她有些逞强好胜,但是接下来他就有些明白了。
崔氏等马县令走后,便招呼王氏、刘小姐、丫环道,“我们来干呀!”
她们把地上的散碎石块从土中扒出来,发现不能把它们往坡下扔,不然下边开荒时还得拣一回。于是就将它们搬起来往悬顶上走、将它们投到崖下的深潭里去。
她们只能拣些拳头大的,然后用手托着它们——都怕沾蹭了衣裙——走到悬崖边上把它们丢下去。许久,崖下的深潭里才隐约地传来溅水声。她们从那块大石的旁边走过,让李引看在眼中,每一次都揪着半拉心替她们担心。
李引也干,拣那些她们搬不动的,如此三番,李引便说,“夫人,不如你们就歇一歇,让小人来吧。”
崔氏说,“好啊,我们正好歇歇!”于是招呼另三人道,“我们歇一歇吧。”于是这四位女子就在地边、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丫环道,“夫人,原来坐着也这么舒坦!”
崔氏道,“我们说说话吧,不知刘小姐多大年纪,可有合适的人家了?没有的话相不相信我,相信的话就给你搓合搓合。”
刘小姐看看不远处的李引,当着男子她有些扭捏。她母亲替女儿道,“多谢夫人,原来本县县尉家的公子与她年纪相当,也门当户对,两家已有些意思子,但未说明。只是我家老爷故世后,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张不开口了。”
李引埋头干活儿,先大后小,斗大的石头被他用脚一蹬,便从半掩着的土中欠出个缝隙,随后被他搬起来往崖上走,崔颖这边的谈话顺风入耳:
“不知刘小姐愿意找个什么人家呢?”
王氏道,“我们母女无依无靠的,当然希望能招个养老的,早不敢望高了!有个好身板子、人也实诚、能挑起门户来的便是她的造化。只是哪有那么尽合人意的,我家已无半点权势,谁能看得上!”
李引投石入潭,半晌“嗵”的一声,水花飞溅。
崔颖道,“巧了,我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这人以前不大着调,但经历几番挫折、再上了些年纪,反倒还让人放心,体力也好,只是不大上进……但家务农活儿总能胜任了,还有些打架的功夫,总不会让你们母女怕他挑不起门户来。”
李引再搬起一块更大的,边往上走,边顺便听她们说话,这是他与崔小姐相识以来,听她说话最多的一次,但越听越觉着她的用意指向自己。
王氏道,“夫人,有你做个月老,这便是最大的招牌了!我们哪里还敢挑人……只是不知他多大年纪,家中可有牵绊!”
崔氏道,“这个尽管放心好了,这人独身一个,年纪大约有……四旬?四旬不到……还是多个一两岁,我就说不大好了,”
刘小姐终于低声道,“娘,”
崔氏道,“我也知他有些大了,姑娘不大愿意吧?瞧我这记性,前些天我曾把我这贴身丫头给他说过,但他也说自已年岁大了怕亏了人。不过我又有个主意,也许王夫人正与他般配,不如……”
王氏道,“夫人,你莫要取笑我了,男人四十一枝花,而小妇人已经人老珠黄了,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再说他是什么模样也不知,可容得下我女儿?”
崔氏愁道,“哎!只是他有些过于执拗!不然哪会蹉跎到今!文也文得,武也武得,只是有些不大开窍儿,总之我不敢说定,还要先问问他的意思,看看他乐意哪个。”
“夫人说的总不会错……看来这人能文能武,替我们母女挑起门户倒是有些富余的……那就有劳夫人了!”
“只是他无意功名,还是不大开窍儿呢!”
“还求什么功名呢,我家老爷若非因为功名也不会死,也许这会儿还陪着我们母女。”王夫人说着抹起眼泪。
李引已经听出来崔颖的意思,她的话中有轻微的揶揄的味道,正是在暗指自己。更气人的是,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对着那对母女同时推销!
李引一声不吭,最后慢慢移到了偏风头上,他不想再听这些人讲话,但心里头百味杂陈。她两次说他不开窍儿,不开窍就不开窍吧,譬如上边这颗圆石,沐风淋雨,无怨无痴。
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坡上无遮无拦,晒在李引的身上一片燥热,汗已出过了几层。但那边坐着的四人,在温暖的日光下谈兴正浓。
李引本意是把那一层拳头大的碎石留给她们拣,但崔氏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于是他再去搬更大些的,只听崔氏道,“这人不灵活也有不灵活的好处,只是必要的辛苦总得受一受的,”
李引伏身,令人目瞪口呆地抱起一块大石,步履沉重地往崖顶上走去,虽显吃力,但步伐稳健。
崔氏先时他那边望了一眼,住了话,后来又笑道,“不过也好,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猜你们的此事多半能成!因为人是要讲究缘份的。不是有古语说——有缘千里等着,无缘对面错过,谁敢说这个人不是在等着王夫人你们母女某个的姻……”
崖顶上,李引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闷吼,大石被他凌空抛入潭中,崔氏一惊,又把话顿住了。她看到李引脸色阴沉、扭曲地返身回来,一声不吭,崖下一片激荡的水花声。
崔氏道,“李引,累了你可以歇一会儿,那些小的就让我们拣。”
李引像是没听到一样,再去抱起另一大块石头。等他走过的时候,崔颖又道,“李引,你真该也去报名的,顶着日头干这些牛才干的活有什么意思!”
李引脸色胀得通红,似乎极为吃力、顾不上回答崔夫人的问话。丫环道,“夫人,马县令怎么还不送些茶水来呢!”
崔氏道,“难怪人家瞧不上你了,如何这般娇贵。你看看人家刘小姐和王夫人,怎么没想过茶水和点心。不要再说这话了,让马大人听到,以为我们就是来挣点心的。”
崔颖的声音闲适而随意,但在李引听来,她的嗓音一如十几年前,但内容却极为陌生,十几年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她是在怨恨自己的不求上进,故意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故意让他自己干活,而她们看着。
如果命运,注定他只能远远的守望一个女人,即便让他做了一方诸侯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骗过我半生,又想着塞给我一个我并不需要的功名?
李引想,功名如粪土,难道你这女人把自己当做了粪土!他嘿地一声,把一个“诸侯”远远地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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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说,李引,我原以为你终于想通了呢!因为人都是往高处走的,但还是没想到……只是我若是答应了你的话,只怕在夫人那里我就先过不去这关了。
“大人,李引以为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两次随着夫人出去,她竟然都遇险了,这已经引起了小人的不安……小人绝不想这样。”
高审行被他的话感动了,他说道,“李引,难为你这样想,这一次我夫人只是丢了只鞋子。另外,那只丢鞋子的脚腕子扭了一下,但还不是多亏了你!”
李引想起来,在自己从树下提她上来时,她的脚是直挺挺的。“老爷,那么夫人一定是伤到筋骨了,小人倒是略懂一二,想在临走前给夫人看看,”
这么说他是执意要走了,高审行很是感慨,“那好吧,你……是个……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我要忙大事,就让丫环领你去见夫人,最好你再听听她的意见……你知道,我总会考虑夫人意见的。”
李引躬身退出。
崔颖在这次遇险之后,就没有再上山。因为她的左脚脚腕子伤到了。
从悬崖上掉下来时她是极为幸运的:大石在前边砸去了树上横生的尖刺、枝杈,却又都留下来半截儿,因而没有划到她的脸。
她的身子是很柔软的,在两截树桩上弹到了也没有伤到要害,但在最后的时刻,有枝杈的小树刮掉了她的一只鞋子,还崴了脚。
此刻她歪在床上,正在回想出事那天自己的表现。当时她说过的好些话都有些过分了,与刺史夫人的身份不大相符。她以为那是在生气的缘故——她在想着李引的差事,而李引却“没有妄念”。
但他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崔氏以为,自己的失常一定瞒不过机巧的丫环,和老于事故的王氏。唉!这次丑又出大发了!当她紧紧盘住李引从崖底下升上来时,鞋子丢了、裙子破了,她们的表情越显得正常,崔氏越尴尬。
李引一上来就放下她,回手无声地解开她腰间的绳子,然后再无声地伏下去等着背她。而她就那么再伏到他背上去、去盈隆岭下的马车。
她为什么自始至终都说不出一句话?客气的、感谢的、后怕的、安抚那些人的,这是一位刺史夫人应该做的。
丫环走进刺史夫人的内室,身后跟着李引。夫人显得局促起来,又忘了说话,腰也僵硬起来,就像在悬崖下的时候,那样定定地看着李引。
“夫人,他说给夫人看看脚,老爷让来的。”
夫人“哦”了一声,又不知说些什么,但她在床上扭转了身子,把那只套了白袜的伤脚伸到了床边,丫环快步走上来,伸手去帮夫人脱袜。
但夫人用略带夸张的语气哎呀一下,仿佛被她弄疼了“不必你呀,我自己来。”
丫环住手,站在那里又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说,“夫人,我在外边,有事你叫我。”然后她退着出去了。
李引单腿点地、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等着崔氏脱袜,崔氏坐在那里只是伸手做了个样子,因为腿伸着够不着。李引拱拱手道,“小人得罪了。”
脚肿得胀紧了白袜,李引用两只手捏住袜口,慢慢地把它褪下来。他低垂着眼皮让她看不到他眼睛,只能想像他眼眶中猛然蓄满泪水的样子。
他捏住她的脚,另一手按住脚腕,试探地摇着问她感受,然后站起来道,“夫人的脚并无大碍,但初伤冷敷,此时该热敷了,为的是活血化淤。”
说着站起来就走,在门内再次躬身道,“夫人,小人已与刺史大人提出,要去下边一县做个捕快。”
疗伤之事快到她有些不适,光着脚伸在床边轻声问,“你想要去哪一县呢?”
“小人希望去远一些的地方。”她哦了一声,然后李引走了。
高审行中午回来时,发现夫人已经下地了,此刻她也不让丫环扶,只用一柄小小的花锄拄着、跳着,在二门内的花圃里挖坑,从怀里往外掏东西丢进去。
他走近了一看,随即就笑了,“夫人,眼下也不是种树的季节,再说你这个样子……难道是李引告诉你要跳的。”
夫人心情很好,回答也有些轻微的嗲味,反正院中也无旁人,“老爷,看你说的,种子在我怀里,哪如放在地里呢!今年不发芽,但明年总会的。”
刺史心情也不错,便站在她身边看她干,又道,“你想过在花圃里长几棵大树是什么样子么?”
夫人狡辩道,“我说过了,只是暂存在这里,以后我会移植的!”
高审行说了李引的请求,问夫人的意见,夫人埋头干活,说,“老爷,远倒可以随他远,但捕快一职就不可随他……不然我不高兴。”
高审行知道夫人此话的意思全在报恩,也对她今天的表现和说话的语气感到高兴,这是多久没有过的事情了。
他在崔氏的耳边悄声道,“夫人的话我怎么肯不听呢!”他兴致很高地蹲下来帮夫人挖坑,但落种的事夫人不许他干。
她小心翼翼,捏着种子,像是在上面加过了什么意念,然后才放下去。
两天后,黔州刺史府的内卫队长去都濡县做了捕头。
五天后彭水县县尉告老,都濡县县尉过去顶职,李引捕头做了县尉。
又过了十天后,马洇补了实差,坐上了都濡县太爷的位子,李引顶他做了县丞。都濡是下县,因而他是正九品上阶。
看得出高审行在这件事情上是用了心的,而且理由很充分:都濡县新划入,地处偏远,治安是重点。而李引面目冷峻、为人踏实、胆大心细、骑射具佳。
还有不能明说的理由:刺史大人是知恩图报的,除了让夫人高兴,他还要让其他的手下看一看,被一位强势的刺史大人看好的人是个什么前程。
而丫环发现,自李引走后,崔夫人慢慢恢复了正常。
而这个小丫环绝对相信,李引的升迁一定与夫人有关。偶尔闲下来时,她就观察刺史夫人的步态,偷偷揣摩她这样的走法为什么连女人看了也会心动,然后回到自己住处后一遍遍地模仿着走。
她猜测夫人和李引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到过什么程度,她把这件事当做不为人知的乐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乐趣,刺史大人开荒、刺史夫人种桕树,夫人的丫环学夫人走路。
……
新任西州司马刘敦行的乐趣是抓权。在并州文水县说一不二的从政经历,让他深切体会到一位政务官员的最大乐趣之所在。
虽然西州有一位强势的别驾,但刘敦行除了对他有些稍微的忌惮之外,别的人就再也没什么了。长史高岷虽然也出自高府,而且眼下高府要比刘府硬气一些,但也只能说是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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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朝的几位大员里,刘敦行以为自己的父亲与阁老高俭是同一档次的。虽然高俭是二品,而父亲是从三品,但高俭已经老了,已不大管朝中之事,而自己的父亲却正在春秋鼎盛。
再者,高俭算当今皇帝的重臣,而父亲却是太子中庶子,也就是将来新皇登基后的中书令,这二人恰似一个夕阳西坠、一个如日东升,一个代表过去、一个掌握未来。
相信但凡有些头脑的人,一定会看到这一点。
高峻的名头再响,那也不过算是高府中的第三代,根基浅得很,在高峻的上边还有高履行、高审行这些人,而自己正该是以刘府第二代人的身份入世的。
西州别驾高峻早不去吐蕃、晚不去吐蕃,偏偏他刘敦行一到西州,便选了这么一个不大适宜的季节去了逻些城,也许原因是有的,但谁说得清他不是出去避避风头、站在高山顶上远远地瞧一瞧自己的斤两?
再看看高岷,到西州前他只是个军器监丞,十足的一位京官,哪里经过什么大风大浪?而同期的自己已经是主政并州一方的畿县长官了。
高岷能够成为西州的长史,那是他来得巧、又借助了高府的影响。高别驾离开了,西州这么大一州的盘子,眼下应该干些什么事,他拨得清吗?
高别驾前脚一走,刘司马便要试试高岷长史的斤两。他十分客气地对高岷道,“高世兄,我听说,我带来的那两个人……麻大发、和马步平,眼下正在厩房中铲马粪。”
高岷道,“刘大人,我也听说了,但这是高别驾定下的成例,连他几位夫人在内,都是喂过马才进的家门,长孙大人最为疼爱的小公子,到了西州也不能例外。再说,柳中牧场中有大牧监刘武主持,什么人干什么差事,他是有决定权的。”
高岷看看刘敦行有些不悦,想起兄弟临行时说过的话,“刘大人由文水带来的人还能错?等过些日子,小弟一定亲自与刘大人往牧场里走一趟,与刘武商量一下这件事。”
看来西州这块肥肉不只他爹看上,长孙家也坐不住了,刘敦行的心思更为急切。
“不如我们这就去吧,高大人你是知道的,下官的职事是司马,负责一州治安、武备、训练、兵源、马匹、军资及各县的快、捕役事,摊子可不再是原来一县,我是坐不住呀。”
高岷无法,放下了手头的活儿,陪刘大人往牧场里来。
刘武赶忙迎接,司马刘敦行开门见山,对刘武道,“眼下别驾不在,西州只有我和长史大人在,牧场这块你可不能让我们多操心呀。”
刘武笑着道,“是的,刘大人,有道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刘武敢不尽心竭力!”
高岷懒得听他绕圈子、打官腔子,他想把这事办妥了马上赶回西州去。于是对刘武道,“刘大人,不知对麻录事和马县尉的安排上,你有什么打算?”
麻大发和马步平二人在厩房中的那些牢骚,刘武牧监早就听说了。刘武岂会听不出高岷话里的意思,看来高长史也是抹不开面子,被刘敦行硬拉过来的。
高岷不大好发表意见,因为这样一来可能会影响到牧场里的人事安排计划。自从高峻主政之后,西州是从来不过问牧事的。
刘武道,“司马大人,下官记得……你上次来时临走好像是说过一句,说把这二人一个放在牧场、一个放在西州衙门增添政务上的力量。只是下官总想在这二人中仔细地挑到一个能力更强些的帮我,刘大人不要怪我有私心。”
高岷暗笑刘武挺老实的一个人,原来也有这么多的弯弯绕,他既然想仔细挑选一位,那么考察就是少不了的。而考察多久不正是他刘武说了算?
但刘敦行一想到长孙润也在牧场里,他不急切是假的,有些事不急不行,快上一步便步步占得先机,而且他当时就改变了主意。
“眼下天山牧正在筹备马匹越冬,牧场才是西州政务中的重中之重,我想……他们两个都留在牧场里给刘牧监助力好了。”
他想到,高别驾日常是在牧场里居多,西州几乎不去。那么在西州的衙门里,自己只须天天与高岷长史打交道即可,而对高岷,刘敦行是有些把握的。
反倒是在牧场里,不论把麻大发和马步平谁放在这里,都难免孤掌难鸣。
哪知刘武笑道,“司马大人不与我抢人那就太好了,这样一来,下官就更有时间好好地考量他们一番,一定要让他们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也不必多么着急了……总牧监知道此事吗?”
高岷背过脸去,尽量不看刘敦行尴尬的脸色,示意刘武适可而止。
刘武道,“呃……这样,这两个人都是从并州大县里摔打过的,又是刘大人亲自带过来,当然能力是不成问题的……”
他本来想说,那就让他们别再铲马粪了,也去铡草。但他发现高岷正与自己使眼色。
他说,“那就让他们到柳中牧场录事上做做看吧,麻大人暂管柳中马场帐目,每天那些马匹的吃喝拉撒,花销不是小数目,早该有个硬手来管了。”
“马大人就暂管牧子们的薪银发放,以及他们日常出工、假期的考察计核、操行评判、赏罚之事。”
高岷笑道,“刘牧监,看来你的权力不小啊,这样管财、管人的重要差事就一句话定了?”
“高大人,我这也是观察麻、马两位有些日子了,看他们肯定能胜任才这样决定,可不是信口胡来的。”
刘敦行听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看来凡事尽在争取,要是自己不提出来,也许刘大人会让他们两个一直铲马粪下去。
他对高岷提议道,“本官早听说,天山牧的护牧队威名远扬,战功累累。这次正想亲眼看上一看,不如我们这就去?”
高岷和刘武当然不好说不行,于是再陪着刘敦行出了议事厅、往牧场里的训练场走。护牧队正在鲁小余的指挥下,练习骑射之术,除了有两队人去大漠中护牧,场上仍有八百来人。
见到这三位巨头步行过来,鲁小余连忙跑上前施礼。刘敦行望着鲁小余,微微点了点头,问他,“鲁队长,不知你这位天山牧的护牧队长,是个什么品级呀?”
鲁小余不大好意思地道,“回大人,没有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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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步平自认不能,连上手的胆气都没有,这让刘敦行极是没趣,感觉方才自己的话说得有些满了。
丽容对小牧子说,“兄弟,你看看人家长孙润,和你差不多年纪,也铲过马粪、铡过马料。可人家也不求也不要、也不硬塞,偏偏就让鲁队长看上了,你说鲁队长的意思、总牧监能不同意么?还不是有真本事!”
丽容和婉清送小牧子回厩房去,丽容又说,“你以后可不能再哭了……真没出息,别让人家从大县来的人瞧扁咱田地城的人。”
小牧子不好意思地道,“丽容姐,可我哪会射箭呢。”
丽容道,“行行出状元,谁让你射箭了!牧场里牧子最多了,你要能在这些人中干出个样子来才更不容易、更显本事,明白了?切不要自己是半瓶子醋、还觉着不含糊,那样连我们都瞧不起了!”
她们边说边走远了,但那些话像无影的鞭子,不但抽得马步平脸上发烧,刘敦行也一阵一阵地不自在。
更让他窝心的是,这个表现不俗的人是长孙润,他潜在的另一个对手。而且护牧队的队长鲁小余当了这么多人的面,就说要长孙润到护牧队去。而对马步平的事只字未提,这就更显得尴尬了!
他打着哈哈对高岷和刘武道,“天山牧果然人才多的是,一个牧子便有这样的本事,也难怪高别驾就敢放心地去吐蕃了!”
高岷和刘武也暗自乐,心说真不愧是高别驾家里的人,个个眼里不揉沙子,丽容和小牧子的那些话句句是一个姐姐在教训自己的小兄弟,但这也太给劲了!想想自己家中的夫人,谁也不行。
他们哈哈笑着,对刘敦行道,“刘大人,在高别驾、高总牧监面前我们算什么呢!这才是他的七夫人,往牧场里一走就抵上个牧监,谁敢造次!”
刘敦行嘿嘿地笑着点头,暗道,高别驾的另几位夫人,不知又是怎么的不同凡响。他想,看来在天山牧,在西州,自己还须更稳当些。
但是也要抓紧,因为到现在为止,他都猜不透长孙无忌的想法——怎么把长孙润往天山牧厩房里一丢就不管不问。
而这位高别驾也真是可以,就让长孙润在牧场里做牧子,难道别驾就没想过给长孙大人个面子?再说长孙润的本事也确属不赖呀。
一天前,太子中庶子刘洎大人,由长安送给儿子的信里也表达了一点点的担忧,这次讨伐高丽回来之后,皇帝陛下对他的态度仿佛不那么热络了。高官多敏感,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刘大人捕风捉影。
父亲在信中说,为父凭着上书真切、敢于正直劝谏而闻名于官场,虽太子、陛下不当也直言敢谏。太子监国,为父受命于危难之中,成为太子的肱股之臣,便是皇帝陛下对为父的认可。
父亲说,陛下东征期间我力没少出、话没少说,但眼下感觉着、陛下从高丽回来后对为父看顾甚少,反不如之前了。你在西州可一定要稳扎稳打,从速扎根、生枝长叶,那么为父在长安也有些底气了!
李洎还拿高府做比较:你看看高府,满府上下有几个强过你的?高履行、高审行虽然都是一州之刺史,但不足虑也!但为父在高俭的面前就是底气不足,他们只是多了一个高峻罢了!
父亲所说的劝谏太子和皇帝的事,刘敦行大概都是知道的,从第一次东征高丽后,皇帝的身就不大好了。为了照顾皇帝,当然主要还是讨好老爹,李治三天两头往皇帝的寝宫跑。
对此刘洎是这么劝皇帝的:“太子宜勤学问,亲师友。今入侍宫闱,动逾旬朔,师保以下,接对甚希,伏愿少抑下流之爱,弘远大之规,则海内幸甚!”
意思是:太子,就该有个太子的样子,应该跟着老师,多学习治理国家的技巧,老往皇宫内跑,影响不好。
还有一次,皇帝陛下要求大臣们共同指出自己的过失。长孙无忌、李绩、杨师道等人都说:“陛下从善如流,并没有什么过错啊。”
李洎说,“上书人不称旨者,或面加穷诘,无不惭退,恐非奖进言者之路。”——最近大臣们的上书,凡是不符合陛下心意的,陛下都要当着他们的面,各种责备,上书者们没有一个不惭愧退下的,这样的做法,恐怕不能让大家敞开心扉进言啊。
刘敦行一直认为这是当局者迷,父亲不大自知。他这样的直言,不论是太子还是陛下都不会说出个不好,但他们的心情注定不大舒服了。
但父亲就是以此而立足官场,非要逼着让他改,反而可能改得不伦不类,也失去了立足的价值。再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父亲是不大好转向的。
但自己尽快在西州站住脚,做出些成就,可能会让父亲在长安更有些底气。
刘敦行的牧场之行,总算把他带来的麻大人和马大人都拉出了马粪堆。但他知道,牧场中的录事一职,不论上、中、下牧场等级,一律都是流外三等,不够品。也就是抄抄写写、分分发发的差事。
但也只能慢慢来了。
这两个人找刘司马诉苦,说按着以前在文水县的职位,这不是千里迢迢地跑过来降级玩么?刘敦行安慰他们,“看不出这只是暂时的?”
他从牧场村回到西州后对高长史说,打算抽个时间,去焉耆拜见一下大都护郭孝恪。
然而在出发之前,刘大人又把户曹参军罗得刀狠训了一顿。
他当时就要出行,便对户曹罗得刀吩咐道,“去焉耆一趟也不算远道儿,随从也要带几个,那路上的吃喝开销、打尖住店什么的,总得准备些银两,你给我准备。”
罗得刀说,“从西州至焉耆不足四百里路,以前的郭都督、现在的高别驾,还有任何一位西州官员都往那跑过,但西州从不准备这份银子。半路上住一次店也都是自己带着钱。”
他还说,高别驾的七夫人、八夫人两个女人在战事最紧的时候都去过焉耆,也没带什么随从、西州也没给过什么银子。
罗大人是当了西州众多的参军、录事们的面说这番话的,那些人都听了个真切,也没有人替刘敦行说句话,大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罗得刀说者无意,但“两个女人”的话像是故意的,他哪里知道刚刚发生在牧场里的事!而刘敦行恰恰刚好在牧场里受了两个女人的气却没处撒,里面就有这个七夫人!
此时刘敦行就是再有涵养也忍不得了,当下全都冲罗大人发泄出来,“你懂就是了,怎么不早对我说起?我是刚来的不懂得,是非要这几个大钱不可么?”
罗得刀委屈地分辨道,“刘大人,下官哪敢!是下官疏忽了!”
刘敦行不知道罗大人的来路,见他如此谦恭,又借题发挥道,“成例并非都好,难道我们的这些职官们为西州奔忙,路上就不能有些待遇了?我看你就是衙门里的作派!连别驾的夫人们都喂过马,你多什么!”
罗得刀说不出话来,刘敦行官职大过他,又当了这么多同僚,他总须忍耐。
刘敦行看这位罗大人尖嘴猴腮,哪有个为官的面相,冲口又说,“罚你去柳中牧铲马粪,什么时候回来看你表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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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岷听到这边在大声嚷嚷,就踱过来看。罗得刀有些委屈地看高长史,但高长史朝他不住地暗使眼色,让他别再说话,立刻照办。
罗得刀马上回家和夫人王氏去说,“我要去牧场里铲马粪了!”
王氏大惊失色,不知道丈夫犯了什么事。听罗得刀说了经过,她劝解道,“不妨事,总之高别驾出远门儿了,你别惹事,一切等别驾回来再计较,总之我一定也跟着你去就是了。”
于是,夫妻二人收拾着,王氏只挎了一只小包裹,就坐车骑马,往柳中牧而去。
刘敦行与高岷商量,“西州地处偏远,更要讲些人情,我们的官员不论大小,都是为安定西州边疆做事的,下官建议,以后凡是出远差的,一百里、人,由户曹出钱一百,不知长史大人意下如何。”
高岷赞道,“正是此理!只是以往别驾总牧监从不往西州来,而我在西州从未想到过这样仔细。司马大人不愧是主政过畿县的大员,想事情就是全面。我们这就施行起来,等别驾回来时我们与他提一下,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当。”
刘敦行心情大好,而衙门里那些大小的官员们平白得了好处,心里哪有不愿意?以后再去焉耆、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公干,就不必自己掏腰包儿,还多得几百钱的贴补。
因而对刘大人敢拿罗得刀开刀,也都存了些敬畏之心。但就是不知道罗大人这一去,是彻底贬了,还是只是罚了。当下人人小心、各干各事,刘司马走过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但这些人谁都知道罗得刀是高别驾的管家出身,刘司马上任之始,借此一件小事就劈头盖脸地先把罗大人狠削一顿、一下子将罗大人踹到马棚里去了,不知道一向火性脾气的高别驾知道了,要怎么发作。
但刘敦行春风得意,只带了两名随从往焉耆去了。
人们看高岷长史一点都没受这件事的影响,兄弟的管家挨削,那不就是间接着把高长史也削了?
但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话也不多说,反而当时就同意了刘敦行的建议。人们暗道高岷、高峻这哥儿俩,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而刘大人的来路他们大概也探听到一二,他的父亲是太子跟前的红人,是个不容人小视的实权人物。不过,就是不知西州的政局,随着刘司马的到来、又要有什么新的风向。
……
西州堂堂的户曹参军罗得刀,是从柳中牧场飞升出去的,当时还得了柳中县红粉中的头牌,曾经也是轰动一时的人物。
但此时又带了夫人王氏回了牧场里,也不须人安排,直接去了马厩,刘武马上来问是怎么回事,罗得刀道,“让马蹄子挂到这里来了!”
刘武道,“怎么能让罗大人干这样粗活呢,快快住手!”
罗大人道,“这是刘司马的意思,高长史让我先干着,说等高大人从吐蕃回来再说……你不要掺和罢。”刘武摇着头,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罗得刀回来后,夫人王氏先到高别驾家中拜望,柳玉如一边安慰说,“丽容在牧场里叫刘大人不快的事我听说了,不妨事,只是暂时的!”一边让人在旧村给罗得刀、王氏安排住处。
婆子也来安慰,“罗夫人,这没什么,官大一级,让他出出气也就好了,你也劝劝罗得刀莫往心里去,铲铲马粪没准身子骨又壮实些了。”
她看王氏的肚子也鼓起来了,又道,“在旧村住下,等老婆子亲手侍候你生了才好走,你看别驾一口气生了两个,你也要给罗大人争气呵。”
说完此话,婆子忽然叹了口气,“唉,我那两个若是在身边,如今总也像别驾这样大的年纪了!”
众女子们从未打听过婆子的事,当时一齐问,“不如妈妈你就说说是怎么回事。”
婆子也不伤心,“总是没有积什么德,一对双生的儿子,早年小时就让人偷了!”柳玉如等人一时就不敢再问什么,怕惹得婆子伤心。
……
刘敦行到了焉耆,发现这里的城池规模尚比不过西州城,但是前带淡河、后靠大山,更是个虎踞龙盘的气势。城墙坚固、垛口密排,就像颗铁疙瘩座落在西州以西的丝路上。
再进得城来,焉耆旧王府便是安西大都护的官坻。
郭孝恪在府中见到了西州司马刘敦行,并安排了私宴款待。刘敦行发现郭都护饮食器具非金即银,其中不乏美玉杯盏,脸上就闪了一下惊讶之色。
郭孝恪看到了,说,“刘大人,这里的器具实在找不出我合意些的,但再添置不是更费银子,总之我走时一样不带也就是了。”
刘敦行久在官场,哪里听不出郭都护的意思,连忙道,“郭大人,下官不敢多想,总之大人一定是有理的。”
他向郭孝恪提到了自己从文水县带来的两个人,谈到了他们的安置,并委婉地表示了不满。郭孝恪开解道,“刘大人,牧场的事情我一向是不管的,但那里的规模却蒸蒸日上,有些规矩看来是有些道理的。”
刘敦行又说起了叫罗得刀去牧场的事,郭孝恪又道,“这个罗得刀,大事从不糊涂,吩咐的事从来做得精细,我却是对他认可的,而且诗文也曾直达天听,”
他没有提罗得刀与高峻的关系,以为这样不好,他让罗得刀到西州任户曹参军,当真也没怎么考虑他曾是谁的管家。
不过,郭孝恪委婉地对刘敦行说,“太子中庶子刘大人,一向是中直磊落,很少拐弯抹角,而刘司马真是与他太像了!”
郭孝恪对他说,皇帝陛下曾对刘洎大人说过,“卿性疏而语太健,恐以此取败,深宜诫慎,以保终吉。”
郭都护提到的皇帝此语,郭敦行从不知道,父亲也从未说过。但郭大人有着警醒刘敦行之意,刘敦行也听出来了。联系着刚刚说到的罗户曹一事,那么郭孝恪也就表达着些许的不满之意了。
但大都护却没有明着否定刘敦行的决定,面子给得十足。随后又勉励他,到西州后尽可大力施为,像高别驾那样勇于担当,也发扬中庶子耿直中正的长处。
刘敦行连连应承着,也发觉自己在罗得刀这件事情上办得有些过火。
但他初来乍到,难道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就好了?人家可是一点脸面不给,文水县从九品下阶的录事麻大发、正九品下阶的县尉马步平,到西州牧场里来,人家给了天大的面子才是个流外三等,这就好了?
从焉耆回来后,刘敦行才有功夫给父亲回了一封家书,将西州的所见所闻一一向父亲汇报。
信送走后,他就想,西州别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对自己的做法会如何看呢?刘敦行对别驾的脾气早有耳闻,心中忽然忐忑起来。
随后,就有骑墙摆风之辈对刘司马私语道,“罗得刀之前是别驾的管家……”
听此言,刘敦行反倒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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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得刀自从让刘敦行赶回牧场村,就一直踏踏实实地找一间马厩干活儿。
不论是刘武、还是牧场中的那些牧子们都上来劝,“别驾都没发话处置你,罗大人你不必如此吧,再说刘司马又不在,你就歇歇!”
罗得刀不为所动,每天按时到马厩里去,帮着牧子喂马,铲粪,提水刷马,把马厩打理得干干净净。
细回想起来,即便是在他做着高大人的管家、离开牧场村之前,他也没有握过铲马粪的木锨。
要让他离开这里,至少得刘敦行点下头。
这是高岷长史悄悄告诉罗得刀的,因为别驾离开前特意叮嘱过。高峻不在,罗得刀什么都得听高岷的。
而刘敦行似乎把这位西州的户曹大人忘记了,也不说让他回衙门里去,就让他铲马粪。
但西州户曹大人的官职,不是一个西州司马说免就免了的。
衙门里的大事小情还是罗得刀在管,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形:有从西州来的人,一进柳中牧场的大门便满处打听罗大人,“西州罗大人呢?”
有人伸手一指远处的某间马厩,“西数第六间。”
那人骑马跑过去,站在马厩的门外恭敬地喊,“罗大人,有份稽核某村、某乡、某户租调事项的案子要你过目。”
于是,有人看见罗大人从马厩中提了木锨出来、把木锨往厩房门边一靠,蹲在地下处置西州的公务。
有时,罗大人的妻子王氏,会在菊儿、或是雪莲、或是苏殷、或是丽容的陪伴下,挺着大肚子来看罗得刀,人们多数时间会看到罗夫人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但罗大人一直是笑呵呵的。
六天后,罗大人亲自给高峻、樊莺找的那位陈姓的向导,在一位西州官差的陪伴下来见罗大人,他带来了别驾高峻的亲笔签名的信,但内容却是樊莺写的。
高别驾在信中说了几件事:
一是要罗得刀,从速去西州某街看一看陈兴旺的老母的病情,老人治病需要多少钱,就从西州户曹衙门里专门支出。
二是要罗得刀,去柳中牧场选一匹健马,别驾要赔给陈兴旺——他的骡子是为了西州的公务才丢的,这理所当然。
三是要罗得刀,安排有关的人员,暗中盯一盯陈兴旺隔壁的院子,也就是兵曹衙门里的那个刘令史的家。这是个龟兹奸细,他死了,但他家中的生活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四是,别驾要罗得刀派些人、去阿拉山口那边的吐火罗,把苏五一家接到西州来。苏五于养马方面有着过人的本领,毕竟一上手就让炭火服服帖帖的人,在西州还找不出几个来。
别驾在信中说,如果苏五的那些兄弟妹妹愿意来西州,就一并接过来。
这封信,高岷和刘敦行都先看过了,高岷以为别驾来信了,总共说了四件事,件件都是要罗得刀如何如何,那么刘敦行大概借着这个引子会叫罗得刀大神复位。
但高岷不主动说起这件事,只是对刘敦行道,“刘大人,别驾安排的任何事,一向都要不折不扣地照办,你看看此事要怎么处置?”
刘敦行此时拿定了主意,依旧不提让罗大人回衙的事。本来他已经有些气消,本意是不能太过分。毕竟罗得刀的户曹之职,与一位司马的职位也差不了哪里去,赚了面子也就该适可而止了。
但刘敦行听说了罗得刀以前的身份,就成心再拖上一拖。罗得刀完全可以官事、马事一起干,我偏就不说这句话出来。再说高别驾只是给罗得刀派了四件事,不是也没说让罗得刀不铲马粪!
刘敦行这就有些成心了,因为高别驾根本就不知罗得刀挨踹一事,那时他已经上路去吐蕃了。但刘敦行就是想借此机会,让西州那些大小官员们看一看:别驾的管家也没什么!
他对高岷长史道,“高大人,看来高别驾对罗大人的办事能力是很相信的,那就让人带了陈向导,去柳中牧场送信吧。”
高岷听出刘敦行的意思,心中对他有些跋扈的作派极为不满,高岷就没脾气吗?但高峻临行的话再次起了作用。他说,“那就去吧,但去的人一定要告诉罗得刀,别驾吩咐的事件件不可耽误。”
由此,虽然罗得刀仍然没离开牧场,但马粪就不必再铲了。只不过是把办公的地点从西州、移到了柳中牧场议事厅里来了。
这四件事里最急的,就是去接苏五一家的事,因为季节不等人。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苏五一家能在大雪封了山口前赶过来,动作也就不慢了。
此时牧场里护牧的任务已经不大紧要,牧群出去的次数也不多。而高总牧监吩咐的事,又求万无一失,那就是可以动用护牧队的。
罗得刀把此事先与刘武商量,然后两人就把鲁小余叫来,让他带些人、去吐火罗接人。鲁小余领命,知道是总牧监的大事,他不敢怠慢,从护牧队中选出精干人员五十人出发。
陈兴旺的骡子好说,刘武大人亲自带他到马厩里,让他随便挑选出一匹牵走。而且罗大人同时吩咐:陈兴旺的儿子,牧场里给他假期,让他回家去一是侍候他祖母的病,二是盯住隔壁的那家人,两件事并作一件来办。
罗得刀再请示了长史高岷,让西州从九品下阶的医博士,亲自带了西州的针、药、调理官医数人,去陈兴旺家给她老母亲诊断,而所需的花费不必朝陈兴旺要了。
刘敦行以为,别驾出行半途,将此行至关重要的向导派回来送信,而且一二三四安排了这么多的事情给罗得刀,那么罗大人一定会忙得脚打后脑勺儿,忙不过来的话一定会请求让他回衙门里去。
他等着罗大人赤颜相求,然后他顺水推舟点个头就让他回来了。
而让罗得刀滚去牧场的这件事情是他发的话,罗得刀要恳求也一定是求他姓刘的,高岷品级虽高,也不大可能发这个话。
那么无形中,在西州这些官员们的面前,自己的面子就挣大了。
他等陈兴旺把信送出去以后,就端起架子等罗得刀上前。但是两天过去了,罗得刀一次面没露。刘敦行派自己的亲信去柳中牧场,悄悄问麻大发、马步平,去的人回来告诉刘大人道,“罗大人每天在铲马粪、喂马,麻、马两位大人也未见罗得刀忙别的事。”
刘敦行就有些不明白了,万一罗得刀这头骡子上来拧劲,把别驾的大事耽误了,那么一身的不是就糊到自己身上了。
思前想后,刘敦行踱去见长史,斟酌着道,“高大人,要不……就让罗得刀回来吧,可不能让他把别驾的事情放下。”
高岷说,那就司马大人亲自去与他说,不然我去说的话,他是不敢回来的。
刘敦行一时也分辨不出高岷的话是褒意多些、还是贬意多些,但也只能如此了。他收拾收拾,往柳中牧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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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敦行到了柳中牧场议事厅,众多牧事官员们都出来迎接,三言两语过后,刘大人吩咐道,“去叫罗得刀来。”
罗得刀一到,刘敦行先不提让他回西州的事,而是说,“别驾上次送回来的信,里面的事你一件也不可怠慢……”
罗得刀道,“刘大人放心吧,高别驾的事情我要敢耽误了,轻者是一顿皮鞭,重者,别驾大人的脚就蹬到下官的胸口上来了!”
“那你还不快去办?再说高大人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回大人,事情下官已经吩咐停当了。”又道,“下官曾受过高大人救命之恩,又做过高大人的管家,哪敢不尽心尽力呢!”
可是从麻大发和马步平那里得到的消息,罗得刀一直是在马棚里,他在什么时候处置好了这么多的事?
而且刘敦行看罗大人的意思,似乎丝毫也不避讳他是高峻管家的这件事,心中不禁暗暗奇怪。
罗得刀说,“只是下官此时正在惦念着高大人和樊夫人,去吐蕃的一路上雪山、大河密布、天气寒冷,而他们从未去过,如今又遣回了向导,这一路上要怎么走呢!”
刘敦行让他这句发自内心的话弄得有些感动,于是说道,“罗大人,不如你就回西州吧,处置些事情也省得让人往来传递。”
但是,罗得刀说,“大人,下官的夫人就要临产,不好再折腾了。但只要夫人生养了,下官一定尊司马大人的意思赶回去。”
看罗得刀言语间,对自己让他到厩房中来一丝也不记恨,再看他那副尊容,仿佛就比之前顺眼些了。他暗道,高别驾的脾气也忒有些不好,对一位户曹,怎么能动不动就出脚呢!
刘敦行道,“罗大人,那你就暂在牧场村,何时回去也不必再问我了。”
罗得刀连连应着,送司马大人起身回西州。
刘敦行一路上看,旧村织绫场中的织机响成了一片,里面欢声笑语,而高别驾的六夫人、七夫人、八夫人都在那里,被几个女织工围着说话。
牧场内外一片热火朝天,人声、马声、纺织声交织在一起,人人各行其是,全未受别驾离开的影响。刘敦行心中不由得对高别驾又有一番感慨,就是不知他和樊夫人此时到了何处。
……
刘兴旺离开别驾时,把他所知的常用吐蕃话都教给他们记下,一路上能用得着。
他还把高峻所带的地图拿出来,凭着以往的印象在上边重点标示出需要留意之处。比如哪里有驿站、哪里瘴气厉害不能久停、哪里虽无驿站但可以露宿、哪里会有羌人和吐蕃小部落出没需要避开、哪里有大河、沼泽、风口……
此时,高峻和樊莺两人共骑一头骆驼,按着向导所标出的路线往吐蕃行进。
樊莺似乎对遣回了向导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更多了与师兄单独相处的机会,说些悄悄话也无人偷听。
两人坐了驼峰之间,樊莺在前,高峻在后,驭缰之事就由樊莺来完成,又多了一番趣味。
在行进中,高峻往往由后边将两条胳膊环过去,将樊莺的腰紧紧搂住,头就从她的肩上伏过去,在她的耳后、颊边、脖子里,借了骆驼的行进节奏拱来拱去,有时樊莺要与他说话他都顾不得了。
除了远处偶尔出现羌人放牧、行人经过时,她才会提醒师兄注意一些,而其他时间就不计较他这样放肆。
只有夜里宿营时,高别驾才显得极为认真,有时再跑到高处去瞭望一番,才决定住不住下。他们很少到羌人的帐篷或营地去,宁愿找个僻静之处休息。
而樊莺一切都听高峻的,每次将睡袋铺好后,她都是率先钻进去,睡袋中密而柔软的牦牛毡防风性极好,不大一会儿,她的周身便暖洋洋起来。
直到这时,家里给他们准备的两件裘皮大氅一次也用不到,总是在驼背上捆着。再等着高峻也钻进来时,骆驼也在背风处拴牢了卧下、一声不吭,而睡袋内更加温暖有趣。
九天后,他们抵达了大唐位于吐蕃边界上的一个驿站——莫离驿。
驿站中的驿官对西州来的别驾、别驾夫人相分热情,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客房,还置办了酒饭招待。
对于这位不同凡响的年轻的西州别驾,大唐中、西部凡是与公务搭些边儿的人大多知道他的事迹,看到本人时就更加恭敬。
尤其是看到别驾美丽的夫人时,从驿丞到驿卒,人人脸上的惊讶之情就丝毫也掩饰不住了。
樊莺本是余杭郡人,天生丽质,再经过多年习武,于是又有了飒爽侠风。
尤其是此次吐蕃之行让她心情舒畅、心无旁骛,除了赶路驭驼便是钟情,于是在原来这两种气质中再凭添了些温婉清丽之气。
此时当了外人、又是此去路上最后一拨儿大唐的官差,平日里还有些大大咧咧的樊莺,端庄起来又不失细腻稳重之态。
驿丞亲自为高别驾把盏,告诉他们由莫离驿往东90里,经尉迟川、苦拔海,有大唐驻扎于赤岭的振武军一千二百人。大唐自陇右入吐蕃,都取道于赤岭。
由莫离驿往西南去,过了大唐界碑就是吐蕃界了。当年,唐使送文成公主去吐蕃,公主就是在这里依依不舍,因而才设立了驿站,取名莫离。
驿丞说,过了此驿,还须经过十一驿、七大岭、十三大河才可抵达逻些城,路上艰险异常。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岭就有无数,处处积雪、时有瘴疠,湖海川潭更是星罗棋布,别驾和夫人要多加小心。
听他这么一说,樊莺也有些担心起来,连忙把他们带来的地图拿出来,由驿丞大人再一次作了修正和补充,这才郑重地收起来。
兴许是此后的路程更为艰辛,而高峻再也不会有这样开怀畅饮的机会,因而别驾与驿中人痛饮不休,樊莺本欲阻止也不大好意思了。
待到高峻让人扶着回到客房时,不一会便人事不知呼呼大睡,驿丞有些歉意地说,“境边遇远宦,把酒不知酣,樊夫人,多多担待!”说着退出去了。
樊莺听人家这么说也就没气了,助他去除了多日未曾离身的衣物,累得她出了一身汗,而高峻浑然不知。
随后,有两名驿卒抬来一只大大的木桶,在其中注入热水,放下了皂角粉、手巾等物才离去。
樊莺关严了房门,知道一路走去还艰辛得很,也许再没有安心洗漱之处,于是自去沐浴了,钻入别驾的被中。
她伸出手,在他坚硬且温暖的胸膛上轻抚,像春风抚过起伏的原野。
但原野无动于衷,风却更加含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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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谢大最关心的正是这些废绢的损失。
以前谢家住在旧村以北偏僻的山坡上,苦日子、举家没有几枚大钱的窘迫,和别人瞧不起的白眼,早就在他心上刻满了硬伤。
这可不是短时的暴富就能弥合的创伤,爱钱的脾性已经深入骨髓。兜儿里的钱沉甸甸的,能让他时时玩味做个人上人的滋味、他更知金钱的可贵。
谢金莲过来一说,次绢就不必让二哥破费,当时谢大心头就是一喜,“妹妹,哥知道你们眼下财大气粗,拔根汗毛都比哥哥腰粗了,但……怎么好意思呢!”
谢金莲走后,谢大细细体会此事的得失,不禁偷偷怒道,“哼,只是替我挡这一次罢了,难道每回的次绢你都掏钱不成!此例一开,下次我若不照此办理,恶人还是我的。”
但总归眼前的损失躲过去了,又有妹妹在里面掺和着,他有些不忿也不能表现出来。
但那些离家大远、跑过来做工的年轻女子们,却人人念着高别驾家中夫人们的好处,干起活儿来也更加细致。
这两天丽容一直与苏氏住在旧村,晚上的时候,苏殷从织绫场抱回来一匹花绢让丽容看。上边有一匹奔马的图案——不是印上去、而是用原色的丝线织进去的,她对丽容道,“高大人的愿望,终于达成了!”
这些天,苏氏一直盯在织绫场里,陪着最精巧的织工。
丽容道,“我们都是峻、峻地叫着,怎么你还不改口。”
苏殷不接她这话,只是催她速速带到新村去给柳玉如这些人看看。丽容不着急,先在床上把这匹绢展开三尺长,一匹一尺大小的红色奔马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她眼前。
这匹马的奔行姿态取自长孙润那匹,但颜色和四蹄则是炭火,红丝织就的马身恰好展现了炭火锦锻一般的毛色,它四蹄腾空、活灵活现。
丽容想了想,“我拿回去,别人就不知道姐姐你的辛苦了,不如我陪你去新村的家里,就由你抱着。”
苏氏道,“天都不早了,这不大好,再说,还要自己回旧村来,我不去了。”
丽容道,“姐姐你就是面太嫩,这有什么呢?皇帝的诏书都一起封了我们县君,不就是一家人!柳姐姐就是再不乐意,她还敢挡了诏书么!”
她对苏氏道,“去了你就不必回来了,就住到我的屋里,反正峻也不在家。”
苏殷道,“总之……这不大好。妹妹你不必多说。我能有今天的生活已是抬头望日,你不知在黔州那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人不可心存奢望啊!玉如怎么想的我已渐渐明白了,她心可不坏。”
丽容急道,“你怕什么!我们姐妹除了来得晚些、模样的确不如她们,但也不能妄自菲薄,总得自己挺起来才是,我们走!”
说着,丽容把那匹奔马绢塞到苏氏的怀里,起身拉她就要走。
苏氏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显然主意已定。丽容道,“我虽年纪小过姐姐,但姐姐却是名次仅低于我的,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呢!”
“那我就更不去了。”
丽容说,“峻也不在家,谁还担心姐姐抢了她们的宠不成!再说峻也一定希望我们都不让人担心,你总不主动过去,连我也已两三天未回去了。”
后来丽容无奈地道,“好吧好吧,我再留下来陪你也就是了。”
夜里时,因丽容在,菊儿和雪莲就没过来。两人躺在一处说悄悄话,丽容就说起自己入门的经过,“姐姐,我不争取,也同样没有眼下的地位,你得和我学学呢!”
苏氏不说话,丽容又说,老大、老三、老五铁定是一条心的,老四是个乖乖宝什么不说,但我们再不撑住些,那就什么也轮不上了。我觉着婉清也常往织绫场来,姐姐瞧她如何?
苏氏道,“我哪有你了解婉清,不过我瞧她腕子上的刀痕,就已敬她三分……”
“谢金莲呢?姐姐怎么看?你自管有什么说什么,这么多人里有谁和我共守过焉耆呢,我与你心是最近的……”
“可我们都该是与高大人最近的,依我看……柳玉如所有的行事都离不开这点,若她真是嫉妒,哪会有我们这么多的人在一起呢。”
“但我看柳姐姐也有些变了,上次崔嫣要去雅州,她不加思索的就同意了,而轮到谢金莲也要去给峻送棉衣,她就说什么不同意。反正我是说不过她,但姐姐你在见识上就不差过谁,我们给长安谢恩写文章还不就得你!”
她还要说下去,发现苏殷已经睡着了,不再与她搭话。
丽容轻声叹了口气,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自己的事。柳玉如和崔嫣两个人同时得子,祖父阁老又是取名又是赏锁,她们的荣耀自不必说。
有道是母以子贵,柳玉如和崔嫣这二人在家中本来地位就不低,这下子更不低了。而樊莺虽说头上还系着红缨,但又有谁能压过她!估计着这次樊莺和峻从吐蕃回来,也就更没有谁比得过她了!
但“雄”、“壮”、“威”、“武”四块金玉锁佩,已经占去了两块,“威”、“武”二锁谁能抢到前边只看造化是不成的。
此次去长安,祖父阁老白发苍苍的样子谁都看到了,阁老的天年还有多久谁都说不大好,也许金锁就只有这四块了。那样的话,她宁愿是自己和苏殷的孩子得到。
但是想想现在,丽容不傻,恰是因为自己对苏殷的态度,峻对自己也有些冷落的意思,自康里城那晚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贴自己身了。
她感到无由的委屈,忍着没有转出眼泪来。柳姐姐有些太强了、越发显着苏姐姐有些弱,这一大一小把边儿的两人,在有些方面是有的一拼的——当然不是指的容貌、而是见识。
而且柳玉如虽然不明说,但丽容能感觉到,她对自己进入高家是不大痛快的。这是自己的错吗?长安高府的宽阔门楼、走在兴禄坊外大街上人们艳羡的眼神、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指戒,代表家中地位的金锁,你不争取是没有主动给你的。
她在暗里抚着另一只手上的宝戒,再想到谢金莲家中两位哥哥眼下的风光,觉着自己太孤单了。
她想让自己的姐姐丽蓝也在旧村什么地方开一家温汤旅舍,就用“柳中”取名,这总不会有人反对,而且牧场村就缺这个买卖,她一阵兴奋,就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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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后,丽容再央着苏殷回趟新村的家。
这次苏殷倒没怎么多说,但李婉清知道这匹绢该要下机了,今天早早跑过来看究竟,三人碰在一起,连李婉清也有些着急要拿回家让大家看。
于是三人抱了绢、一起往新村的家里来。
到家后,苏氏发现这些人正围着谢金莲在二楼的厅中算帐,算今年一家人的大概收入,谢金莲的桌子上摆开了帐本儿,一只手正在一只描金的小算盘上拨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柳玉如坐在对面,思晴和崔嫣在侧边。
她们上楼时,谢金莲正说,“柳姐姐封了国夫人,进项比峻也少不了几分!”
看到这三人上来,这些人便把算盘一推让出地方来,让她们把绢放在桌上。丽容问,“算明白没有?”
谢金莲笑着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一打岔我就忘了,但我们家又是地租、又是田亩、还有婉清在蚕事房的大股、我们的小股、加上织绫场的收入,真是吓死人的数目!
人们把绢展开,伏着身去看上面的图案,人人“啧啧”地赞不绝口。
丽容已经提前看过,此时就不再上去看,在人们身后踱来踱去,说,“真没想到,苏姐姐有这样的细致心思,峻回来后一定也喜欢。因为他说过要送到长安去的。”
这些人的手都爱惜地在绢面的红马上轻抚,人人的手上都有一颗璀璨的宝戒,而柳玉如的手上有一大一小两颗。
只有苏殷没有,她不动声色地要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这些人看到柳玉如伸手摘下自己手上、那颗阁老祖父所赠的,牵起苏殷的手、在苏殷的惊愕里无声地给她戴上。
苏殷看看桌边其他姐妹,又欲向柳玉如推辞,但被柳玉如笑着眨眨眼制止了。其他人也瞅着苏殷无声而笑,谁也没说什么,但苏氏就想哭。
柳玉如捏了苏殷的手由衷地说,“真好看!我猜峻回来也一定喜欢。”苏殷始终说不出话来,这便是柳玉如接纳她的表示了!
丽容没看到方才一幕,以为柳姐姐在说绢。
丽容接道,“我猜也是的,还不是苏姐姐的手巧!”
她想起夜里的事,“你们说,牧场村该不该也有家温汤旅舍呢,我想让丽蓝在这里开一间,但拿不定主意。”
谢金莲不说话,看柳玉如。柳玉如看思晴,思晴说,“应该不错吧,这样峻在外头摸爬滚打一天,晚上就会去旧村解解乏了。”
“苏姐姐,你的意思呢?”丽容问。
苏氏小声说,“我哪里想过,总之没意见,看玉如妹妹怎么说了。”
柳玉如道,“姐姐我哪里懂这些,我只能看到这里面的好处,但会不会让人说牧场村的买卖都是我们家的了,谢家大哥二哥是坐地户,高峪二哥是从长安来、出过大力的。若建温汤旅舍、建多大?会不会与高峪二哥的旅馆相冲突?旧村还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再有丽蓝的那个捕头在交河办差,他愿意不愿意……”
她说了不少,但看到丽容有些不悦,便笑道,“哎呀这事莫烦我了,我不能管太宽,出了这个院子什么事都不归我管。”
此事也就等于不了了之。直到中午吃饭时,丽容还有些不大高兴,用意地忍着不表现出来。但柳玉如都说不管了,显然也不是多支持,别人也就没有一个人再提这事儿。
她决意吃过饭就去与姐姐丽蓝商量一下,估计着姐姐不大会反对。
至于陈捕头,他是在交河办差不假。但高峻是一位西州别驾,连庭州的别驾他说用、就从当阳县拉来用了,一个捕头能算什么事。
苏殷一直把她戴了指戒的手掩在桌面下不让丽容看见,再就是端起碗来,将它掩在碗的底下。
吃过饭时,丽容拉苏氏随她去交河县。
苏氏看看柳玉如,不好说去。但想想丽容,显见她心事很盛,那也不好说不去,知道自己夹在老大和老七之间话不能乱说。
于是建议道,“妹妹我们跑这个干什么,我也以为在此事上,那个捕头的意思才最关键的。不如派个人去一趟交河,要陈捕头先与你姐姐商量,这样你姐姐家中才会和顺。”
丽容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便去牧场中托了个护牧队,让他去交河送口信,让姐姐丽蓝先拿主意,然后速报与她知。
……
刘敦行说走就走,起身去焉耆,几天的功夫,焉耆又有新变化,城外淡河边有一大队西州兵在操练,而城内的街道也敞亮了不少。
真正的改变还是郭孝恪,刘敦行看到郭都护的署衙从焉耆的旧王府里搬出来了,搬到了焉耆城镇守使衙门,但规模就差了太多。
郭大人招待西州司马时,所用的器具桌椅也都是极为普通的。
他哪里知道,久在官场的郭孝恪,在他第一次来时,便从刘敦行的眼神中看出了一闪而逝的惊讶。
他知道,自己为着省些投入,权且之计也不大妥当,有时公家的事,省了反倒不如不省。
刘敦行今天在这个细节上并不敏感,他有自己的事,于是提出了将马步平安排进护牧队的事。
郭孝恪说,“这个我不好多掺和,护牧队连皇帝陛下也十分关心,一直是现官现管,你可与高峻去说。”
“可别驾去了吐蕃,卑职想让他先去试试,也许等高大人回来时,马步平行与不行也就有个结果了。”
郭大人不置可否,但让麻大发去沙丫城的事,郭孝恪就不怎么反对,也就是同意了。郭大人说,“像这类事,以后不必与我说,应与牧场中的人多多协商。尤其是牧草方面,我怕麻大人不大精通,你要让他多问多想”。
郭孝恪是看在刘洎的面子上,才说得这样委婉,他知道刘洎是个敢说话的人,也正是以此在朝中立足。凡成大事要容人小节,大可不必因为一些小事上搞得对立。
但护牧队的构成——就不是小事,他不想给高峻施加任何影响,也希望刘敦行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随后,郭孝恪就要带人去沙丫城巡察建城、矿务等事,送刘司马出来。
刘敦行回来后就不这样说,他对高岷、刘武说,“郭大人在这两件事上都让我们看着办,但一定要与诸位多多商量。”
高岷和刘武一听,认为刘敦行不大可能歪传上意,于是也就不再反对,麻大发去沙丫城收购新鲜麦秸,而马步平终于进入了护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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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引结结巴巴,往崔氏方向伸着手道,“夫……夫人,你不可以,你若有个闪失,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抵不了罪孽。”
“你是担心一个人陪着我上了悬崖,不好与刺史大人交待么?”
崔氏说着,用脚后跟抵住崖壁,将上半身往悬崖外探去,“有多深呢?看不到底下的潭水……”
李引终究不敢伸手去抓崔颖的衣服,黯然道,“也罢,夫人如有不测,李引只好也纵身一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崔氏坐直了身子,扭头望向他,“李弥,我谢你两次救命之恩,不会害你的……年轻时我骗过你,那是我少不更事、又是替我们孤儿寡母着想……你也莫要再记恨。”
李引的身子一颤,崔氏又道,“如若你心还有不平,只管说出来,我不须你动手……你自拉了车夫回去,把高审行叫来。”
“如何?”李引问。
“很好办,等他登崖后,我往下一滚也就是了。”
她说得轻轻松松,像说着别人的事,但在李引看来,句句如同炸雷。他知道李引的身份瞒得了任何人,唯独瞒不过崔颖。
自在山阳镇出来后,他就确认崔氏已经怀疑到了自己。但他还是一路往黔州来了,李引曾想过她可能大喊大叫起来,那他就束手就擒,绝不逃走。
“夫人,小人的过去虽然有过些辉煌,实是不堪之至。自老师父教训后,那个如蝼蚁之人早已死了,从此再也没有李弥,只有个李引在此!”
夫人不起身,坐在崖边上抬头远望,她现在真的没什么可牵挂于心的了,女儿们找到了归宿,又都有了孩子,有个叱吒风云的丈夫保护她们。那么自己这一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因为我以前骗得你好苦,所以,今天你骗我一次,我没有资格计较。”
李引说,“夫人,我不敢骗你。”
崔颖独自笑了一下,说道,“刺史大人的去向你本来知道,而且你有意中人之说也是假的,那个女子怎么与你般配……你只想借此将我引到自己家去,好让你的随从给刺史大人送信,这还不算骗我么。”
李引欲替自己辩解,但终于无话。他不想崔颖看到高审行与其他女人鬼混的场面,不想她为此伤心。
夫人说,“但我知道你是好意……细想起来,高审行贵为刺史,也是不堪得要命,我不该与你说这些……高峻虽然三妻四妾,但他有一个算一个,对哪个都没有欺瞒。像高审行这般行事,我敢说他一次也没有过,比他父亲也强上百倍了。”
她拍拍身边的崖石,示意李引也坐下。
李引毫不迟疑地坐了下去,像她那样把双脚也伸到崖外的凌空里去。
崔氏道,“我们不说他了,我只求你也找个意中之人,娶妻生子。不是有句话……不孝有三……那么我这不堪的一生也算没有遗憾了!”
“夫人,你不必对刺史的所为动气,男人有几个不这样。”
“郭孝恪父子不这样,高府中除了高峻也没有人这样,其实连高峻也不这样……你也不这样。”她恍然道,“我在说你,怎么又岔到他身上去了。”
李引道,“不是所有的树都该有种子,夫人还记得这段悬崖上的两棵小桕树吧,它们就没有留下什么种子。这不怪别人,只怪它们不该生到这处地方……怪不上别人。它们的使命就是顶住那块圆石,不致滚下去伤人。那么,它们一生虽短,也没什么遗憾了!”
夫人想说出在刺史府花圃中的树苗,但她没有说,只是略带恳求的语调对他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那个小丫环眉眼不错,又有意于你,一会你即回去,与她好好说说话,也许这把锁也就解开了。”
丫环此刻正该在李引的家中,而隔壁女子大概也不在她的身边。李引说,“小人生来一根筋,夫人不必再想我的事……只愿夫人此生平安,无灾无厄便好了。”
李引看到崔颖也没有寻短见的意思,心里也就放松下来。
他对崔夫人说道,“李弥有许多对不住夫人之处,不论夫人有多么恨我,今天机会难得,索性都讲出来,那么今天的李引才算是李引了。”
崔氏知道他要说以前的事,但此时她内心的期待已经不那么急切,听他讲下去。
李引说,夫人的兄长……崔氏想起那个英武爽朗、英年早逝的哥哥……夫人的兄长与我同在阵前杀敌、情同手足,但李弥却无意间在乱军中射杀了他。李弥心负愧悔之意,却不敢承认。因为此事一传出去,便会被人叽笑、他的军旅生涯也就断送了,不能再建功立业。
等李弥到达丹凤镇,看到老员外和他的女儿时,他内心的愧疚之意也就达到了极至,员外痛不欲生,小姐哭哭啼啼,一个完整的家散了!
崔氏道,“求你莫再说他们了,已经做古的亲人,何苦再惊扰了他们!你救过我,那就一笔勾销罢。”
李引道,“柳伯余也是李弥的好友,他也是李弥射杀的,而且是故意。”
崔氏道,“我早知道,不必说了。你是因我,那么我也间接害了他……但我替他抚养了一个女儿、再寻到了一个女儿,两下扯平了。”
她问,但李弥为什么要害侯将军呢?
“李弥自入世,便自恃心机过人,但此时在大非川,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李弥了,他知道射杀柳伯余是个什么罪过,因而他把此事嫁祸于侯将军。”
侯君集射箭不好,他身边人人皆知。
“李弥偷了侯君集一支箭……让侯将军以为,柳伯余是死于他的手中……当时侯君集相信就是这样。”
崔氏问,“柳伯余……李弥怎么看他?”
“他……是个英雄!”
“哼,凡是与我沾边的人都是英雄,高审行也是英雄是不是?那我谢谢你了!”
李引面目扭曲,内心如焚,坐在离崔夫人两三尺外的悬崖上再也说不出话。崔氏扭头看他,见他脸上又满是泪水、盖过了那道疤痕,又从下颌滴滴嗒嗒流下去,也不动手去擦。
她心一软,“莫再想了,熬日子吧,你看天不是又黑了!”
盈隆岭上一片暮色拢罩,风也大了。
崔氏把腿收上来要起身,发现脚已麻了。李引已经先一步跳起来,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拉住她退回到悬崖里边来,“夫人,小人送你回去。”
崔氏的脚在地下一点一点的,酸痒难当,抓了李引的手不放,一步一步地捱下盈隆岭来。李引问,“是去都濡县,还是回刺史府?”
“都濡吧。”
“可是,夫人……回到都濡就太晚了,”
夫人平静地说,“李引,记住你的身份,再说回到黔州不是更晚。”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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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赶到时,都濡县的城门早就关闭了。李引试着再请道,“夫人……莫如……小人护你回刺史府吧!”
崔夫人在车内道,“李引,你又骗我。谁不知你一个县丞叫开城门没有多难,我只想弄个明白,你怕的什么?给我叫城!”
城上门官一听是县丞大人在城外,慌不迭地开城放车马进去。李引还想说一句去县衙,他知道刺史高审行一定不在那里,“记住你的身份,”他不说话,随着崔氏的马车到了那条巷口。
崔氏下了车,往巷子里就走,李引心跳如鹿,在后边紧紧相随。
在上次来过的院门之前,崔氏站住,她相信高审行就在这里。院内的屋里隐隐传出女子美到极处的呻吟之声,“大人……大人……”。
崔氏扭头就走,仿佛在李引面前,是她自己犯了错误。
她上了车,李引低了头候着夫人发难,车内对驾车人道,“我们回刺史府吧。”但车夫有些为难地道,“夫人,路远天黑,小人怕是……”
“李大人送我们,你怕什么!”
守城门的城门官有些奇怪,不知县丞大人护着一驾车子出出进进抽什么疯,但他不敢问,乖乖再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去。
在路上夫人只是隔了车帘与李引说了一句话,“你吓坏了吧。”
李引确实吓坏了,他不知道,万一崔颖闯进去,后边的结果是什么,高审行当了外人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而自己该怎么办。
夫人说,“我怎好拉了你去捉奸,那不是把你也陷进去了么……”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才回到刺史府,马车自去,而夫人对李引道,“你不去看看那两棵小桕树的种子么?”
这个提议是李引不能拒绝的,他好奇,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树苗生出。但他不敢拒绝夫人的提议,两人过了二门,往内宅里走来。
二门上今天值更的人是个小伙子,满以为刺史和夫人、丫环都不在,只有仆妇们,他可以松快一些。李引和崔氏到达这里时,这小子放心大胆地在门下铺了片帘子,四脚八叉睡得正香。
此时他被惊醒了,跳起来手足无措,“夫人,李大人!”
但这两人没有理他,径直往里去了。
在花圃边,李引借着夜色、和廊下挂着的灯火,看到花圃上支起了一层油纸棚子,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形。夫人吩咐他道,“你去把灯笼拿来。”
李引赶紧去廊下摘灯回来,崔夫人已经把油纸棚子揭开一角,让他照着去看。里面的土色新鲜且湿润,就像处在春天,有新鲜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而在那里面,生长着十几株叶色娇绿的小桕树苗。
“这便是盈隆岭上那两棵桕树的后代……”崔氏道,“你去吧,去与我的丫环谈谈,那么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说罢,她小心地再蒙严了油纸棚,提着灯笼自己回屋去了。
李引看她被身前灯笼映出的朦胧背影,落寞的美。但离得太远、虽只几步距离,但遥远的、有如星河。
他鼻子突然一酸,站在夜色中,让风晾干了潮湿的眼眶,这才缓步来到二门上。
内卫此时就不敢再躺下,地上的草帘子也不见了。面对曾经的内卫队长,他有些不大好意思。
但李引没有责怪他,只是在他身边一站,挺直了腰杆子。这次李引没有让他去睡觉,不理他,只是专心站在那里,仿佛在教他要怎么值更。
他不敢离去,陪着李引大人。
凌晨时分起了大风,仿佛要把刺史府的瓦顶掀去,李引和内卫两个人听到内宅的院子里一片哗啦啦的油纸响,他猛然想起了崔夫人在意的树苗,拉了内卫到里面看。
他们看到刺史夫人正用两只手极力地按住已被大风掀起来的油纸棚,但本来不大的花圃也不是她一个人能按住的,除了她手下的那片油纸还在地下,其他部分像翅膀一样飞扬到了空中,而有的边缘已经扯开了。
两个人赶忙跑过去帮忙,从各处按住了,再找砖块压住。
崔氏奇怪地问,“李引……你没回去!”
李引道,“夫人,你不要命了,只穿这样少就敢出来。”
夫人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到身上,勾勒出令他心悸的模样。李引急了,对她命令道,“你、你,还不快给我回屋去!”
内卫惊讶地看李引,而李引却不自知。但崔夫人没有理会李大人的不敬,只说,“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弄好它,”然后跑回去了。
两人仔细将暖棚再压牢了,李引这才对内卫道,“夫人万一病了,怎么与刺史大人交待!真是胡闹!”
这是他间接为自己方才对夫人的命令进行遮掩,但说过后感觉仍不满意。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崔夫人不止不休的咳嗽声。
李引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内卫道,“李大人,怎么办呢?”
李引说,“我他娘的哪有办法!我要是个丫环就好了……你守好门,我去请刺史回来。”
……
莽莽雪域,银妆素裹。
昨夜刚刚一场大雪,将高峻和樊莺露宿于山洼里的睡袋埋住,两人在里面闷不透气,被憋醒了。高峻只从睡袋口插透了雪层,留着透气,仍旧搂着樊莺躲在里面。
樊莺担心,“也不知还有没有路了。”
“我管他呢,反正我心意尽到,实在走不过去,总不能拉了夫人涉险,我们且大睡,风停再说。”
樊莺在里面吃吃的笑声忽被对方堵住,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心真大,总忘不了闲心。”
听听外边的风停了,他们这才从睡袋里爬出来赶路。此时山道上到处一片白蒙蒙的,而樊莺的头疼,在清冽的冷风中也减轻了些,高峻心情不错,忽然开口道:
“琼雪银装寄凉思……怀里……有美妹……暖意。欢歌笑语吐蕃走……上天去谢玉皇帝。”原来又在做诗,“怎么样,师妹,这可是我想出来的”。
樊莺躲在裘皮大氅里,再往后边宽阔的怀里缩了缩,驼缰也不扶,两只手从里面拉严了大氅的襟子,只露出个脸来,“一次不如一次做得好了,与宝刀谣差得太多,连个韵也没有。”
高峻道,“我早说过那首是师父所做,我不贪功……”
樊莺道,“那么按着韵脚,至少那个‘走’字要变作‘去’字才好些吧?”又自嘲道,“我们两个二百五,把会做诗的丢在家里,自己却做起什么诗来,换了‘去’字越发像个顺口溜……还提什么韵不韵的。”
高峻道,“多么的大有涵义又十分贴切!你竟然说不算好诗!妹妹看,眼下可不是琼雪银装?可不是抱着美丽的妹妹怀里暖和?可不是要走上天去?我估计到了逻些城,我们也就到了十重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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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足半个时辰光景,从潭池边驰来一队衣甲鲜明的同羊部勇士,先前来过的小头目陪着一个年轻人,在捕鱼处,只有篝火的灰烬。
年轻人面色黑红,双目如电,身材孔武,头上的乌发在周边编了数不清的小辫子,有几根辫梢上各缀着一只赤金小铃铛,一动当当乱响。
他望向远处,大声问,“他们真是去逻些城的?你可听好了?”
头目道,“少首领,我什么时候会听错过消息!我还知道她是那人的师妹,真是我们见所未见……一个驾舟最好的小子,只看她一眼就跌到水里去了。我们是不是追下去?”
“追!”赞摩一声令下,上百人呼喝起来,像阵风似地追下去了。
与此同时,高峻和樊莺正一边骑在骆驼上慢悠悠前行,一边说话。樊莺道,“师兄你看,我又有了新名字!”
“他在说你,是汉女神,吐蕃人管文成公主也被他们这么叫。”
樊莺便猜测文成公主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比过自己,自己能不能比过她,心里不分时宜地先忐忑了一下,“可师兄你却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高峻哄道,“哪里话,我不是早就说过一句,你是需要登上九天才能一见的,甲木萨岂是称呼你的……”
樊莺心中如蜜,又问道,“你见过文成公主,她什么模样?什么人品?”
高峻寻思着道,“不大好说,依我看……她举止相貌总似崔嫣,而言谈不让婉清,见识么……可抵苏殷!”
正说着,从去路上出现了一支驼队,护卫们衣甲鲜明,打着旗帆和使节所持的褐纛。离着老远,为首的便高声问,“可是西州来的高别驾?”
他们是从三百二十里外的鹘莽驿赶来的。在那禄驿,吐蕃驿官一见他们,就先打发着手下飞报逻些城,说有大唐西州别驾正在去逻些城的途中。
鹘莽驿算是吐蕃十一驿里的第一座大驿站,每有唐朝使节入蕃,文成公主必差人迎劳于此。而这一次更是破了例,让人持节、出了鹘莽驿迎到潭池来了。
众人前呼后拥,待西州别驾和樊莺再上了骆驼,就即起程赶往鹘莽驿站。
有人再给他们备出一头骆驼,但樊莺偏不去骑,仍与师兄共骑一头骆驼——能不伸手牵缰,为什么还要费事。
正好夜间没有睡好,她居然又放心地于驼背上睡了一觉,骆驼行走间摇摇晃晃,宛若摇篮。
因为有吐蕃人护从,接下来的路途就省力得多了,又经过了十余里的鹘莽峡,但见两岭相对、峰顶之上有小桥悬空,高峻和樊莺站在小桥上往下看,底下有三道瀑布水注如泻,其下山谷中如腾烟雾。
一百里至野马驿,四百里至閤川驿,又经恕谌海,一百三十里至蛤不烂驿。驿站边就有三罗骨山,山上积雪终年不消。
又六十里至突录济驿。突录济驿又是大驿,唐使每至,吐蕃大首领松赞必遣使慰劳于此。又经温泉,热汽涌高两三丈,形如烟云,泉内可以熟米。又经汤罗叶遗山、赞普祭神所,二百五十里至农歌驿。
至此,吐蕃十一驿走完,高峻和樊莺共越过了吐蕃七道大岭:赤岭、截支山、鹘莽峡、两斧山、三罗骨山、柳谷、汤罗叶遗山。
十三条大河、湖泊:暖泉、烈谟海、西月河、犛牛河、截支川、大月河、潭池、鱼池、乞量宁水、大速水、三瀑水、恕谌海、温汤。
农歌驿的东南二百里,便是逻些城了,而此次单程,几乎耗去了一月。
高峻把此行路线在地图上重新看过,将吐蕃的山川地势、大河湖泊了然于胸,他暗暗地依着地势、把甲兵排布一番,居然是进可攻、退可守,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到这时,他才把此行的目的再回想起来,又有些担心起来。
吐蕃援助西州的主将、纥干承基落在自己的手里,被自己弄到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狗样儿、再被牵到了高丽去。当时自己倒是消解了无边的愤恨,可这时候再想起来,就不知道要怎么对松赞说起了。
万一松赞埋怨起来、甚至是发了怒,那自己和樊莺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可是事是自己做的,让他对松赞撒谎又不愿意,只能硬起头皮往逻些城走了。
但他想,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早些处置了总比捂着强,若是等着松赞先知道了纥干承基的下落,那时就更加被动。
不过总算还有文成公主在逻些城,而他这位义兄从来对公主都是言听计从,那么他还不算是山穷水尽。
他悄悄对樊莺说,到时候不论是动之以兄弟之情、姐弟之情,还是打滚儿、放泼、便硬,只要能带着你全身而退就成了。
樊莺却道,“我从不担心此行有什么危险,我猜一定无事,因而只想登上吐蕃的最高处看一看,也许能看到牧场村呢!”
她这样,高峻也稍稍安心。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圆满解决了此事、增进两边的感情,还是有着一半的可能。
……
潭池边,一队人马垂头丧气地回来,赞摩坐在马上心有不甘,发辫上的金铃铛一声不响。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没追到。
时间已近晌午,有五名报信人从吐蕃村方向迎上来向他道,“大酋首震怒,说你大喜之日不辞而别,不顾同羊部与苏毗部的友情。怠慢了新娘子,便是怠慢了苏毗部落。”
而赞摩恍若未闻,另人一道,“苏毗部少首领、新娘的兄长悉东赞,已经接走了他妹妹,声言与我们没有罢休!”
赞摩挥起一鞭打到说话人脸上,那人脸立时肿了,却将腰挺得更直。赞摩道,“少长他威风,我怕他么!”
他在马上加鞭,往回飞驰而去。
……
普陀罗宫。
这是松赞特派的传语者对逻些城王宫的称呼,西州别驾高峻和夫人樊莺,在逻些城王宫护卫的引导下到达了这里。
他们抬头眺望,但见普陀罗宫依山而建,宫墙也是红色,高达九重。而在红宫的左右两翼横贯着白宫。大片白色宫墙上黑色的梯形窗套,短小的出檐,檐部深红色女儿墙,在蓝天衬托下,色彩醒目,远看红白相间,群楼重叠,异常壮观。
而山前的方城还在建造之中,木架林立,上边仍有工匠冒着寒风攀附着劳作。
传语者解释道,普陀罗,意为观世音菩萨所居之岛。
樊莺抬头去看,不由肃然起敬,暗道,“这恐怕是天底下最高的建筑!我之今生,能与师兄到那上面里去一次,必会永世不忘!”
两人正待细看,猛然听到山头礼炮鸣响,有仪装整齐的二百甲士跑开来、于凛冽的风中列队,中间闪出一人,离着老远便高声喊道,“高别驾,还认得在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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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一看,正是吐蕃丞相禄东赞。他与樊莺迎上去,拱手见礼,“丞相大人,高某岂会不认得!一年多前我与松赞义兄在焉耆途中一别,就说过要亲赴逻些城的,今天方不食言。”
禄东赞拱手道,“只不过眼下,焉耆已是大唐之焉耆,而龟兹也已半入西州!高别驾的英名,我们在高山之巅也不得不闻!”
他想起上次所见的柳夫人,再看看他身边的樊莺,就不大认得,“不知柳夫人因何未至?甲木萨和大首领自接到你们来的消息,不久前还说起她了。”
高峻引见,“这是我三夫人樊莺,又是我的师妹。大夫人柳玉如因为新得子,不便上山,因而带师妹前来拜会。”
禄东赞再看樊莺,笑道,“果然又是个甲木萨,只怕要把我们的甲木萨比下去了!”他引着高峻往里走,在宫门处,又是一番仪仗,原来是吐蕃大首领松赞,携文成公主迎候在这里。
松赞还是那般模样,白面墨髯,绫罗袍服,仪态威严而亲切。
他身边的文成公主一身锦服,外罩裘里白领的斗篷,比一年前更加楚楚动人,而脸色也比那时温润了些许。
此时,这对夫妇相互依偎着,手牵在一起,对刚刚到来的两位西州贵客注目含笑。在他们面前的两人,恰似一对金童玉女,裘氅皮靴,英姿挺拔,丝毫看不出旅途的劳顿。
高峻拉起樊莺快步上前,冲两人施礼,“兄长、公主,西州高峻依约前来相见!”
松赞上前拉住高峻道,“兄弟,上次相见你还是个牧监……”
“眼下还是个牧监,并无多大起色,”高峻道。
“但你已是天山牧的总牧监了!又是丝路督监!西州别驾……而且我听说,长安对你西州都督的任命恐怕已经到西州了!”
樊莺以为松赞所说的事情一定不是空穴来风,那么师兄便是西州第一人了,她不由得暗暗高兴。
“你这些日子的事迹,我们可没少听说。我和公主每一说起,就为你高兴!上次的书信你可接到了?若是依着公主,我们又要去一趟西州,只是顾虑到天气原因才没有成行。”
高峻暗暗庆幸,这次不来,要是等他们找上门去,那才叫个麻烦。
好在松赞问过后,公主就提醒他,不便叫贵客久立于门外,松赞连忙请二人入内。
普陀罗宫的道路十分宽阔,在南面山坡有十多尺宽的蹬道,直通中央赛佛台。从这里再分东西两路,可进入白宫和红宫。
文成公主自打一见到樊莺,便在不住地打量她,拉了樊莺的手不再松开。她对樊莺道,“妹妹,我原以为只有个柳夫人比我强,哪知他又带来一位,依姐姐看将来你不会落在柳夫人下风!”
樊莺也道,“公主才是令我钦佩人物,柳姐姐也说过几次,说公主甲木萨是九重天宫中的人物,让我早就盼望着今天相见。”
公主一边拉着樊莺,一边给她介绍,说西面进宫门后即进入红宫,她给她说明门厅、佛殿、经堂的梁架、柱头、栏杆上雕饰的彩画故事,有时说着说着就驻步,仔细端详眼前这位佳人。
东侧的白宫是理政和居住的宫殿。有高七层的内天井、平顶。底层是用地龙墙分隔成的库房。
第二层东端为白宫的门厅。
第三层是夹层。
第四层中央是白宫的主殿——东大殿。
大殿以上各层中有天井,天井四周是回廊,沿回廊布置办公和生活用房、侍从用房、厨房、仓库等。第七层是松赞居住的东日光殿和西日光殿。
樊莺问,“姐姐,此宫可有十层?”
公主道,“依山建造的赛佛台高九层,上面四层开窗,与红宫九层立面组合一起,故普陀罗宫有高十三层之说……不知道妹妹因何单问这一层?”
松赞听了,也扭头相看,心中对这位别驾的三夫人不断暗赞。
樊莺不好回答,脸上却是一红,让公主有些奇怪。不过看她神态,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隐情。
高峻听了接话道,“兄长、公主,她自从一上路便说到了逻些城,晚上休息时一定要住到第十层,不然就算白来……”
公主笑着说,“这就好说,一定达成弟妹所愿!”
红宫第五层,西大殿。
松赞大首领为西州客人举办隆重的欢迎酒宴,吐蕃所有高层官员都到了。
在回廊下看不到的地方,不但正奏着吐蕃当地的音乐,而且而且一曲终罢,忽然从那里传出丝竹之声,而正中的长桌上金杯银盏、玉液琼浆早已摆满了,众多逻些城官员们在下边就坐。
正中央坐是大唐西州别驾高峻和樊莺,而松赞夫妇竟然一左一右坐了陪席,文成公主挨着樊莺,松赞挨着高别驾。
吐蕃众官员看得出,这样的坐法是从来没有过的,也许这是大首领对来人无比重视、而无法表达,因而才安排了这样的座次。
酒宴开始,松赞开场表示对西州客人的欢迎后,高峻站起身,“兄长,我今天到逻些城,有两件事要说到前面。等我说过后,兄长认为还可喝得,我们再喝酒不迟。”
松赞忙问,“不知贤弟有何话说?”
樊莺知道他想把事情说在前面,不想等着一会儿酒喝多了再提。她悄悄拉住公主的手道:
“姐姐,我师兄是来赔罪的。”
公主惊讶道,“妹妹因何有此一说?赔什么罪?”
樊莺道,“峻说,此次逻些城派出三千人去助西州,一定是少不了是公主的意思,”公主催她快说,因为她不想错过高峻的话。
樊莺道,“而此次吐蕃派去的主将纥干承基,却是高丽的奸细,成心要在大唐与高丽开战时,在西边配合龟兹、拿逻些城人马搞出些磨擦……公主若是不信,有机会可问江夏王爷……而且高丽方面也承认了他的身份!大唐陛下为此有专门的讨敌诏。”
“那么纥干承基呢?”公主问。
“我师兄生怕伤及无辜的吐蕃将士,到时候不好与公主交待,他丢下自己的人马,冒险深入纥干承基的大帐、生擒了他……这才能让三千吐蕃兄弟全身而回。”
公主深思,也相信了樊莺的话,原本她就以为去了三千人,人人回来了,说明不大可能发生过什么战事。没有发生战事,却独少了主将,确是让人不解。
此时,樊莺又悄悄对她道,“姐姐,师兄有东西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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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点头道,“行!但你轻漫了我妹妹,便是污辱了我们苏毗部,这会儿再来求我,你当我们是什么,除非你能能胜过我,不然再也不要妄想!”
松赞脸色已是极为难看,自己新归顺的两部,竟然当了西州别驾的面言来语去、互不相让,把脸都丢出吐蕃高原以外去了。
更关键的是,若是这两部的少首领当庭扭打起来,他不能像别人那样置身事外。不然,一来显得自己身为大首领没有服众之威,二来也让人感觉自己把什么货色都往怀里划拉。
虽然他与高峻有这层结义的关系,但自家的事让自家人闹到这个地步,也真是让人难堪已极!但显然,底下这两位各有一肚子气生着,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万一自己有个喝止不住,那不更丢了脸面与威严?
他也不便发怒啊,各打五十也不合适。即便真怒了,也只是丢人而已。他眼下能做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既不能置身事外,又不能过于的在意他们。
赞摩何时服过他人,闻言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丢,酒都洒出来了,“比试就比试!我要是胜过你,你要自己乖乖地、把你妹妹给我送回来!”
尚结悉喝了两声,也喝斥不住自己的儿子。此时四下皆静,他也不能再吱声了,在背人处抽儿子两鞭尚可,但在这里,自己再喝斥他没准事得其反。
正在思虑之间,两个年轻气盛的人已经各挽袖子,离席站到阶下去了。
一片融洽的气氛转眼间剑拔弩张,逻些城众多官员大多去看松赞的脸色,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得有些大了。
松赞极力忍耐,不在高峻的面前把怒容表现出来。而文成公主就扭项看向高峻,希望他说句话来调解。
高峻不嫌事大,拍手道,“妙极了,我说兄长,我早听说你手下强手多的是,今天有机会让我和师妹开开眼界,你有什么顾虑,难道怕我高兴了、多喝你几杯酒么?”
松赞听了哈哈大笑,声震大殿,朗声道,“兄弟既然想看,那么为兄也就更想看了。来人,给我与义弟和大酋首满酒!给下面二人擂鼓助力!”
当时,一排吐蕃女奴款款上前,再端了酒坛上来,依次给席上所有人倒酒。而回廊之内,果然有震撼的鼓声响起。
明着看,西州别驾是在扇风点火,但松赞等人听了,就感觉方才的敌对之意顿减,反而成了逻些城为欢迎大唐官员、首领义弟,两个新纳入部落的少首领下场角力助兴。
文成公主不动声色都看到眼中,她只是看了高别驾一眼,高别驾便随即讲出这么一句。他的话看似玩笑,实则不动声色地一下子改变了大殿内的气氛。
她不禁暗赞,“真是难怪!他以这样的年纪就做到西州边陲的别驾,而且马上便是西州大都督,真正的封疆大吏了。再放眼席上众多的吐蕃官员,在随机应变方面就没有一位是人家的对手。”
她为自己的母国有这样的一位别驾而暗暗祝祷。
两位少首领不见松赞制止,已经大步下了台阶,双方虎目相向,各露不服之气。
悉东赞有些轻蔑地道,“本来你可轻松地披红挂花、不须费力娶我妹子……是你小子自找的!今天你就把吃娘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只当是为你自己挣个夫人!”
赞摩已把姿势摆好,回敬道,“你也先把屁门憋好,到时候坏了大唐别驾的兴致不说,送妹上门可是不怎么好看!”
两人话不投机,如两头发怒的斗牛,两臂一经搭住,便各自使出十成的本事。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锁拿与反脱手段在一瞬间施展出来。
大殿里静不闻声,只有他们两人“嘭”地一声,噔噔噔各退出去五六步。
随后,二人几乎时一时间扑向对方,四臂相抵,彼此死死地扣住角力。众人屏息而观,大多忘了说话饮酒。
松赞抽空看高别驾,发现高别驾面色如常,自顾饮酒,也不似别人那样专心看底下的争竞,偶尔连眼皮都不抬地大喝一声,“好!”
“精彩之至!!”
但松赞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没把底下的角力看在眼中,只是出于礼节在那里胡喊。
更让松赞可气的是,别驾酒也不叫女奴们倒了,每一杯喝空,他夫人樊莺便去给他倒上小半杯,酒只满过了杯底,显然是怕他喝多。
然后他再呶着嘴、示意樊莺从桌上取来中意的菜式,一副悠哉自如的气人架势。
松赞心说,“难道就真没有一丝可看之处?”他大声喝好,吩咐道,“廊下的鼓声是哪个没吃饭的敲的,怎么这般没个气韵,给我抬到明面上来击打!”
很快的,鼓声暂歇,四个乐奴抬了一面大鼓出来,就在殿阶下重新架好。随后鼓声又至。而相斗的两人已经互抵着,在那里团团转了两三个方向,拉、拽、绊、搡各用其极,就想胜过对方。
松赞起身道,“什么破鼓,待我亲自去敲!”
文成公主连忙拉住他道,“怎好让你去呢,我去,我要你陪着兄弟才是正理。”
松赞知她的意思,怕自己下去恐成燥柴加火之势,那么双方就更没个休止。于是对公主柔声道,“你说得是,但你去了正是给了二人脸面,务必要轻敲些,不必费力……”
文成公主起身降阶,拿起了鼓槌。
此时高峻就不乱喊了,也正经把脸转向阶下的斗场上。那两个人的额头上均已见汗,但是仍然不分上下,而公主的鼓声已经响了起来。
鼓声没有方才那样震撼,节奏也不快,或者说助战之鼓并不须什么节奏,只如闲庭漫步、圃内落花,听得松赞面色逐渐回转回来,把酒杯端起来对高峻道,“兄弟,我们且喝酒……”
席上众人也纷纷举杯。
悉东赞与赞摩两人早已注意到是公主亲自执槌,听她击得那样文雅,不觉间各自把气力都减了几成。
原先时上边众人屏气观战,无形中把这两人化作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因而他们各如拉满了弦的弓,丝毫不敢大意。
而此时酒宴上碰杯声、劝饮声、谈话声再起,气氛也变得轻松随意起来,这二人一是累了,再者越发像个配搭,斗志也就不那么足了。
这便是公主鼓声里的奥秘。
悉东赞已有些力衰,左脚已经踏到了靴帮上去了,这时也借机调整回来。
又过片刻,松赞怕文成公主受累,就要开口喊她回席。但大殿外有个人粗声粗气地叫嚷道,“西州的高兄弟在哪里,在哪里?”
众人往下一看,从大门外足音沉重地进来一个人,此人宛如若半截黑塔,黑发油亮卷曲,牛鼻方口,高峻一看,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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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尚未说话,但丞相禄东赞先发话了,他冲着那人高声道,“大哥,这里没你的事,首领又未让你来,你跑进来做什么!”
那人正是丞相的胞兄——禄且乃。
他是听说西州高牧监到了,大家正在这里欢聚,便兴冲冲地跑来。这个浑人不大懂得礼节,但对西州的高牧监却是从里到外的钦服。
他曾为了一张虎皮,在西州的大街上与高峻大打出手,被高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上一次吐蕃大寒,松赞给高峻送去牦牛三百,这个禄且乃说什么也要去,最终终于成行。松赞知他在高峻面前不大可能犯浑,因而此刻便招呼道:
“原来是我吐蕃第一大力士来了!来人,看酒肉!”
马上就有人另给他架了张桌子,将酒肉摆上。
但禄且乃并不急着上桌,先在席上搜找高峻,找到后,他才大步上来,在自己桌上端起一大杯酒,冲着高峻道,“高兄弟,我要与你喝三大杯酒!”
高峻立刻站起,而樊莺不再偷工减料,照样满了大杯。高峻举杯道,“大哥,小弟先干为敬!”说罢咕嘟咕嘟就喝下去,樊莺立刻再给他倒满酒,高峻又端起来。
禄且乃连忙抬手阻拦,“高兄弟,是我要敬你,你不要先喝!”
高峻果然听话不动,众人看禄且乃一连将三大杯灌下肚,这才抹抹嘴嘿嘿笑着道,“好,兄弟你喝!”然后瞪着两只牛眼看着高峻举杯。
等高别驾后两杯喝完,禄且乃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坐下自已吃喝起来,也不懂说什么寒暄之语。仿佛他风风火火地跑来见高峻,就是要看他喝完三杯酒。
而他要与高牧监说的所有的话,都已随酒入了对方腹中。
无论是谁见到这两个人,都不大相信他们会如此投脾气。一个是粗憨鲁莽、另一个精明强干。一个缺心少智、另一个满腹机谋。
众人都以为禄且乃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谁知他忽然看到了击鼓的公主,便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迈步过去,宏声对公主道,“公主你回席,让我来敲!”
禄且乃一向在文成公主面前不敢放肆,他的意思是怕公主受累,想要代劳。但一份好意由他口中讲出来就成了命令,公主了解他,并不在意,将鼓槌递到禄且乃手中。
松赞早有此意,也在上边唤公主回来。
同羊部和苏毗部归入吐蕃后,悉东赞和赞摩就听说过这位第一大力士,但今天才第一次得见。本来斗志一衰再衰,一听这个名头彼此竟然都有了些惧意。
禄且乃执了槌,就咚咚两下下去,众人感觉杯中酒都荡漾起来,鼓声压过了所有的谈话声。
随后,这个蛮人便不管不顾地,将鼓声击得再也分不清个数。
赞摩与悉东赞想停都停不下来了,不然都配不上这鼓声。于是抖擞起精神又“嘿哈”地斗起力来,当初因为什么下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哪知禄东赞看着看着,便住了鼓冲他们喊道,“我知道,别人喝酒你们打架,一定是没功夫往肚里塞东西!”
高峻与樊莺相视一笑,心说禄且乃把公主的一番苦心都断送了!
刚想到此处,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禄且乃已经丢了鼓槌飞步下去,来到拼力相角的二人跟前,伸出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分别往他们腕子上一抓,“都去喝酒吧。”
话方出口,禄且乃已经将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手一抖分开、再将他们丢出去,人人倒退了七八步,悉东赞好悬没有坐在地上。
樊莺不由得一声喝好。
高别驾也不由自主地把两只巴掌举起来,想想没拍、又收回去了。
丞相禄东赞赶忙高声冲兄长道,“你喝你的酒,掺和什么正事!还不回来!”他的意思是:这里都是有官有职的人在一起,你一个莽人掺和什么。
但被分开的两人,又从丞相的这句话想起今天的起因,开始时轰轰烈烈、却以被人丢开收场。此时想回到酒桌上不行、再接着比拭也不大好,两人脸上同时胀得通红。
西州别驾的这位美貌夫人一句脱口而出的喝好,分明就不是喊给他们的,而是在称赞吐蕃第一大力士。
这声“好”无异于一记鞭笞,正抽在他们的脸上,最先承受不住的是苏毗部少首领悉东赞,他被浑人丢得比对方还要狼狈些。
他不知从哪里找补,此时就憋红着脸,冲席上的高别驾道,“大唐高别驾的名气比吐蕃第一大力士还要响亮些!虽然高别驾你是在西州那个坑洼里,但你的名气我们在山顶上都听到了。”
高峻暗道不好,也不好埋怨樊莺多嘴,因为自己刚才差点也鼓起掌来。
但此时此刻,身为来客,就十分不好办。
禄且乃撇撇嘴粗声道,“你还没吃喝呢……你吃喝三年也比不过高兄弟!”悉东赞不理浑人,再次提高了声音邀请道,“西州高别驾,你敢不敢!”
高峻起身,冲松赞拱手道,“不知大哥许不许我下场。”
松赞知他犯难,胜也不是败也不是。但悉东赞的确是气人,敢把西州比作坑洼,这在礼节上是讲不过去的。此语并非是占了什么便宜,只会让人说他无礼。
松赞知道三个浑人都不是高峻对手,就不必说被浑人一把丢开的悉东赞了。
这两个年轻人心高气傲,同羊、苏毗两部划入吐蕃后,正愁没个合适的人折折他们的锐气。松赞便有心让高峻教训教训悉东赞,于是点头。
高峻从席上走出来,对悉东赞拱拱手道,“请。”
悉东赞不答话,欺身而上,按着路数伸手就抓对方腕子,心说你有什么能耐,看我不一把丢你在地上。
两人手一搭,高峻便感觉对方有些力气。悉东赞先声夺人,一上来先抓了高峻腕子,哪知对方手上一转便被他脱出去,自己的腕子反被抓牢、再也解不开了!
浑人在旁边喊道,“高兄弟,你怎么还不像上次丢牦牛一样丢他出去?”
松赞也奇怪,看两人在下边周旋了数个回合不分胜负,却不知悉东赞的两条腕子早被人家攥得疼痛酸麻,恨不得他立刻撒手才好。此时他背对席上,脸已憋成了酱紫色。
高峻松手往后一跳,拱手朗声道,“少首领厉害,你是未喝酒、我是喝过了,我不及你!”
悉东赞站在那里愣着,脸色慢慢恢复,随后无言地回礼。
而赞摩一见双方几乎平手,他也要比拭一下。他对悉东赞说道,“你回来入座,让我来领教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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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拾级而上,文成公主这次是对高峻和樊莺两个人道,“第五层中央为西大殿,是大首领举行继位仪式、和重大庆典的场所,第七层是首领和我二人所居,第九层是贵宾客房……从来没有人有资格住进去过。”
松赞道,“兄弟,去年泥婆罗国的王子到逻些城来,公主都没同意让他住进去。而你们来了,公主不等我安排就先说出来了!那么这就算是你们的新房吧。”
樊莺听了,知道不论是公主还是松赞,根本就没相信她对于自己头上红缨的解释,而松赞的“新房”之说,让她不由得脸上通红,幸好松赞和高峻在身后没有看到,但公主却看到了。
为了掩饰,樊莺就问,“姐姐,这个泥婆罗是个什么地方?”
公主道,“从逻些城往西,过了臧河九百里,吐蕃高原的西南向阳坡上就是这个小国,这国与我们相交甚好,不论王子、或是大臣,每年的年尾都会到逻些城来拜望。”
为了圆回松赞方才之语,公主又道,“倒不是我欺他国小,只是姐姐总以为,普陀罗宫建成后,最好的客房必要留给最为尊贵的客人……而且还要引为知已,”
樊莺暗道,松赞和公主把泥婆罗一国之王子,也没有看作最尊贵的,那么师兄在他们的心幕中就比王子还重了!
也难怪,松赞大首领将可以调动吐蕃军力的乌刀赠给师兄,而乌刀令依然有效,这样的信任,简直就连兄弟、知已也很难做到啊!
第九层,金碧辉煌。
送到这里,松赞和公主便驻足不前,公主笑道,“天色已不早,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主人了!”她吩咐留下六位女奴侍候,与松赞由另六名女奴引着回去了。
两名女奴上前,不说话,躬身一引在前边带路,高峻和樊莺在后面跟着、穿过明堂进入内室,一阵清悠的香气袅袅来袭。里面金床锦榻,玉钩丝帘,华美的陈设让人目不暇接。
因为语言不通,两名女奴始终不说话,但手势、动作却让人见之即懂。
她们将二人引到房中后,一人走过去,将床帐轻轻放下,另一人移步到对面,伸手打开一道暗门。
门内有方才一同上来的另两名女奴,但她们此时已经换了装束,侍立在门内。
引他们进来的两位女奴躬身退出,并将正门轻轻拉严。
而这两名换装的女奴在门里微微颌首,伸手示意高峻和樊莺进去。他们已从卧室的这道暗门内看到了里面白石铺地,樊莺悄声道,“我猜是沐浴的……”
两人进去,果然两名女奴款款上前,接引着二人穿过几步远窄窄的过道,在尽头处有一座暗含在墙内的火炉,暖气扑面。壁炉边摆放着两具乌木衣架,她们停下,一人一个服侍他们宽衣。
高峻道,“这怎么好意思,大哥也太客气了,让我自己来。”
但她们只是微微笑着作答,但动作不停,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到最后,高峻和樊莺两人身上衣物褪去,被她们及时抖开两件棉衫披在身上。
高峻不怀好意、想去看看樊莺,她已被女奴再推开过道儿尽头的一扇门、让到里面去了。
里面传出了水声,热汽弥漫。高峻只看到另有两位身披轻纱、身姿漫妙若隐若现的女奴,一左一右扶住她,往里面去。
他暗暗想到,原来还有这般的妙不可言的服侍,这可真是贵宾级的享受。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奴来陪伴自己沐浴。到时自己可不要当了樊樊的面失了分寸。
门开着,没有人来接引自己。先前两位女奴也不过来,此时一人把着他和樊莺的一件衣服,正在壁炉边若即若离的烘烤。
有一个女奴机灵,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用大眼睛示意他自己进去。
高峻这才知道,女奴侍浴与自己无关。他放了心、又有些讪讪地举步而进。白石地面上多铺着一层白木制成、栅孔密布的隔离层,既为滤水又可保温,上面摆着一对木屐。
这里的间量很小,进来后当面挂了一道细竹篾编织的挂帘,竹帘没入水中一半,将一座椭圆形的狭长水池一分为二。
靠外边的这半边,水中没有人,而那边在乳白色水汽和竹帘之后只能朦胧看到有人影晃动、水声沥沥,他想自己就该是在这里了。
他脱掉木屐入水,将身子没入不冷不烫的热水中,一阵舒服温暖的氛围包裹了他。初时他还有些好奇竹帘那边的动静,想探起身透过竹帘和热气偷窥一下那边,但又觉不大好,连日来的劳乏、紧张,再加上酒力上涌,别驾大人竟然成寐。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掬起池中热水,在他胸膛上淋了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见池外有两名女奴共举了一件棉巾的一角,人隐在巾子的后边看不见脸,每人只在巾子的顶角及边缘处各露着两只手。
他明白,这是让他出池。再看帘子那边已经悄无声息,想来樊莺已经洗好了。他出来,女奴将棉巾围到别驾腰上、再在身前重叠搭接,巾子的角儿往腰里一掖,然后引着他出来。
门外的火炉间有些凉意,别驾裸着的肩、背等处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火炉边已无烤衣之人了,女奴让他站在炉口外,沐浴着壁炉内散发出来的热气,一人举着一块手巾替他擦去水珠儿。
又有人用指肚轻敲他的后背,回身看,女奴再抓着他原来的那件棉衫、候着。高峻慌忙解下腰间围巾,穿好了棉衫,通往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宛若没有人来过。
他知道此刻,自己向往的人已在丝帘低垂的金玉之床。他迈步过去,看到锦被遮住了凹凸起伏的身子,枕头上,师妹乌发蓬松如泻、面如桃花沾露,锦被边露着的几根指头紧紧地掐着被角,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高峻掀开丝质维幔、甩掉木屐爬上去,掀了一次被子竟然没有掀动,被角让她掐得好紧。他另辟蹊径,从半程里揭开个缝钻进去。立刻触到一具温热光滑的身子。
樊莺涩声问,“你为何不熄灯呢?”
但高峻不理会她的话,先是一个恶狠狠的紧拥、让她喘不过气来,立刻又像是对待一件喜爱、向往了许久、才刚刚到手的精细玉器,微微欠起颈子、以便端详得更仔细些,但锦被内,一只手已经由她后背开始了轻轻的爱抚。
她由紧张到放松,不由自主地抱住对方,然后再紧张了一下,因为他不可抵挡地进来了。她被师兄拉着、拽着、推着、挚着,从一层开始攀爬,每升一级台阶她就忘掉自己一点儿。
九重之塔,梯级多到数也数不清楚,但她最终超越了躺卧之处的九层,体会到了文成公主悄悄对她所说、而她曾经似懂非懂的、她在黔州时所说的——
第十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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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大首领从天不亮就吩咐开始准备,要倾尽吐蕃所有的各式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再开豪宴与义弟畅饮。天一亮就想吩咐人上去请西州别驾和他夫人。
但公主嗔道,“怎么好这么早去打扰!”
松赞会意,哈哈大笑。
但昨天侍候客人的女奴回禀说,别驾和夫人一大早就起来了,说是要看看普陀宫的景致,此刻不知游览到什么地方——但有两名女奴相陪。
松赞和公主耐心等候,又过了一会,这二人才返来。他们刚刚居高临下、看过了起伏如银雕玉砌的红山、再跑出宫去回望,普陀罗宫的镏金瓦顶笼罩在初现的霞光里,庄严又神圣。
樊莺说,“普陀罗宫……将是我终生不忘的地方。”
文成公主迎到了二人,问他们睡得可好,樊莺腼腆不语,而别驾说,“我一进来就闻到了酒饭之味,饿得我好苦呢!”
松赞再度心照不宣地大笑,引着两人入席,而逻些城众官员已经恭候了一刻。他们惊奇地发现,西州别驾的夫人经过一夜休息,脸上沐浴着无法形容的秀美端庄,竟然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想到山河秀丽的大唐、去西州看一看。
宴罢,松赞说要与公主陪他们去一处神秘的地方玩玩。
高峻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了,本想宴后即提出回西州去。听松赞这么一说,就问是什么所在。松赞道,“都说吐蕃冰天雪地,兄弟你可知我这里也有春光明媚之处,我先不多说,到了便知。”
公主也说,“大首领为了恭贺唐皇陛下讨伐高丽大捷,要有一件礼物出手,但工匠们已在赶制,首领说必要别驾和夫人先看过,才放你们回西州。”
松赞数次以目示意公主,不让她说尽,公主道,“他也只让我说这么多,到底什么礼物,我们回来再看!”
想不到,松赞和公主都有卖关子的喜好。
此次出行的是西州首官和他的夫人,陪行的是吐蕃至高无上的大首领和他的夫人,仪仗、护卫规格前所未有。
他们出逻些城往南,过盐池、暖泉、渡江布灵河,一百一十里再渡姜济河,二百六十里处原来还有座驿站——卒歌驿。
又渡江水如龙、声震九霄的臧河,经佛堂,抵达勃令驿鸿胪馆。这里设有赞普牙帐,牙帐紧临西南边的拔布海,气候居然一点点回暖,大有青春味道。
人们在这里休整了一日,再出发时松赞才道,“反正我给长安的礼物还有些时候才好,就带兄弟到这妙处——再往山下两步,便是山南匹播城。”
高峻和樊莺的好奇心,一直被这夫妇二人脸上神秘的意味挑动,心内早就盼望。但目的地尚未到,身上的袭皮大氅先穿不住了,松赞早有准备,让人给客人更换衣物。
再走,天气越来越温暖,树木和植被郁郁葱葱起来,而且下起了小雨。众人数次换衣,仿佛只凭双脚便超越了时间、跨越了季节,从白雪皑皑的严冬一步迈入春天里来。
文成公主说,这里便是吐蕃的“山南宝地”,森林茂密,还有数不尽的河流,终年温暖湿润,每天早上都会有白色云雾自山脚下升腾。
她指着远处问樊莺,“妹妹你看,像不像仙境?如今你来此处,那就更像仙境了!”
……
在山南宝地逗留了八天后,高峻和樊莺才回到逻些城,他们期待着松赞所卖的第二个关子也快些揭开,然后他们也该回西州了。
而恰在此时,宫门外有人禀报:大首领,泥婆罗国王子——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已经抵达逻些城,此刻王子已下榻驿馆,而此次同他前来的还有他的女友。
松赞道,“兄弟,真是算你来得巧了,你与我一同去见见他们!”
樊莺悄声问师兄,“泥婆罗的王子是几个人?又是娜娜又是丫丫,像是三个女人!”高峻眨着眼答不上来。
公主笑道,“妹妹这是一个人的名字,也不是女人。泥婆罗人的名字分三部,前边是名,中间是他们所崇仰的一个神,最后边是他们的姓。”
高峻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听了这个名字就说,“那好,我夫人说还未住够普陀罗宫的贵宾客房,那就再住一日!”
普陀罗宫外的广场上,吐蕃大首领松赞为来访的泥婆罗王子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因为王子是带了女友一同来的,文成公主在。
高峻与樊莺是宾客身份,与逻些城众官员们全程陪同。他们看到,泥婆罗王子身材修长、白面浓眉,风度翩翩,举止持重。长袍上饰着玉佩、包头布冠的正中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
樊莺始终注意着王子身边的那名女子,衣饰华丽,胸前挂着金链,走起路来闪闪发光。她像是第一次随同王子出席这样庄重的场合,一边往前走,一边有些眼神不定。
她有些胖,看不到一点骨骼的痕迹,前额正中贴了一片圆型的小指甲大小的白玉石片,长长睫毛衬托下的大眼睛是她最出众的地方。
泥婆罗王子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向吐蕃大首领郑重递交了国书,表达泥婆罗国对吐蕃无尽的修好之意。
松赞随即向他们引见了文成公主,随后是大唐西州来的两人。
当得知眼前所站之人是大唐官员,王子以手抚胸,鞠躬向他致意。传语者立刻将他的问候译与高峻。
随后,王子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又见到了大唐官员身边的樊莺夫人。他的喉头哽了一下,像是一口痰呛住了气息,眨着眼睛,好半天才顺当过来。
他说了一大堆,看来都是对樊莺的溢美之辞。
传语者转译道,“这位夫人,贵为一位王子,我曾经以为,普天之下最美的女子我都见过,再也没有谁能打动我的心扉……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天底下最美丽的花朵原来在这里!您就像珠穆朗玛山至高处、无人能够涉足之地所生的一朵纯洁的雪莲……只能远远看着,而无缘走到她近前。而我是多么的荣耀,就站在离您这么近的地方。”
这些天,文成公主特意把侍候自己的贴身女奴留给樊莺,给她梳了最精致的发辫。宫外寒风凛冽,但她身披裘氅,内中露出紧身白狐领的胡服,胸前一条红珊瑚项链像有特殊的魔力,传达着高山之巅闻所未闻的气息。
说过这番话后,王子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又向大首领、高别驾引见了自己的女友,说她叫夏尔玛。
高峻听了人家夸奖自己夫人这么多话,就寻思着怎么回敬一下以示礼貌。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于是道,“王子殿下的女友也是我见过的美人……像只黑孔雀。但我们都是过客,真正在雪域上常开的雪莲,在下以为是我们的甲木萨——文成公主。”
他的话虽然不多,但十分礼貌、又很得体,显然是不想两边大夸特夸喧宾夺主,松赞心头畅快,连忙请双方入宫。
普陀罗宫五层西大殿,泥婆罗王子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招手,随行官员抬上来一只一尺见方精致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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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润道,“护牧队好坏我不便说,要让我去也得鲁队长发话、再报与总牧监才行。马队长让我去我便去了,万一再被总牧监踢回来检草,反不如不去省事!”
马步平道,“嘿!你怎知刘司马定了的事就不算数?”
长孙润道,“哦,我知道了,原来马队长是刘司马提携上来的,失敬,失敬!但我就不必刘大人和马队长提携了,因为鲁队长已经有话要我去。”
检草房中的人大都知道了马步平与长孙润比射一事,结果也知道,此时见马步平跑来显摆,各人心里都有些不以为然。
有人就觉着长孙润的应对不大顶劲,有个牧子帮腔说,“我们也觉着事情有些蹊跷,以往谁入护牧队,可都是队长和总牧监定夺。”
管事也嘀咕道,“司马大人不管门户贼盗,插手到牧场中来,照这么下去,天山牧再要护牧,早晚就须我们检草房去人了!”
众人的话分明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分明对马步平进入护牧队的方式不大服气,这让马步平十分不爽。
这些话不止是就事论事、还在暗指马步平技不如人、攀刘敦行的大腿。更在话里话外说刘敦行趁高总牧监不在、手伸得太长了。
他脸色极不好看,回敬道,“刘大人做过一座畿县之父母,眼界宽泛、量材用人,绝非西州任何一座中下县的县令可比!列位兄弟拿我玩笑可以,不要影射了刘大人才好!”
有位牧子扭头问长孙润,“长孙哥,这个影射是个什么样的射箭技巧?我们是小县出身,头一次听马队长说出,你可会么?”
长孙润不说话,但连管事和几位牧子都笑出声来,“恐怕连鲁队长都不知是个什么名目!马队长果然是畿县来的!”
马步平脸色紫如鹅肝,噎得半句话也吐不出。
又有位小牧子忽然在草捆里抽出一支苜蓿软叶梢儿,在风中举着问马步平道,“无影的东西总不大好射,马队长只要指教一下:这样的风力,要在百步外开射,箭要往迎风处提前几步?”
马步平哪里会知道这个,举了草叶的小牧子也不知道。
但护牧队虽然没有什么品级,却是牧场中极重要的组成,而且总是出现在风口浪尖儿上。他们随高大人出征,曾经有三百人全都因功升成了九品。
马步平无功升职、再来显摆,才遭到小牧子成心逗弄。见马步平不语,虎着脸拨马要走,小牧子道,“若是长孙哥射时,他总知道移几步,但马大人的影射,就连长孙哥也不知!”
管事道,“你别乱说,什么几步,别人得须几步,但马大人有刘大人看好,那只须一步就成!”
话未落,众人将笑未笑时,马步平已经飞快拽了马返回来,在马上挥鞭打在管事的肩头,恨道,“我在文水县时,也算是个正九品下阶县尉,统领一县快役。今天到你这里做个无品无级的分队长,看把你们气得!谁他娘的再借机诋毁西州司马刘大人,就是这样下场!”
管事抬臂护脸,第二鞭又下来了。
但长孙润已如豹子似的跳过来,一伸手抓到了鞭梢儿,只一拽、便将毫无防备的马步平从马上扯下来。
他一下子跌入苜蓿草捆里,鞭子落入长孙润手中,叭叭叭三下抽在马队长身上。长孙润边抽边道,“我亲耳听总牧监新立的规矩,欺负牧子兄弟者都是三鞭子。”
他手下留情,没有抽脸,但马步平身上也痛得咧嘴,关键是这也和抽脸差不多了!他再有涵养也忍不住,跳起来骂道,“有种你再抽我半下!”
长孙润道,“我有种也不抽了,总牧监有话,只是三鞭,你休要诱我犯错!”
马步平悻悻爬起,知道再闹下去也没便宜,于是上马,抱拳对这些人道,“弟兄们,老子领教了!”说罢打马离开。
没有人笑,管事对长孙润道,“兄弟你身手不错,人也仗义……唉!往常,总牧监的哪位夫人从牧场中走过,我们开些玩笑、她们也未这样急过眼!谁知他五大三粗是个脸皮嫩的,不知要怎么与司马大人告状。”
长孙润不说话,但心情畅顺,暗道,“我抽你不多不少,高牧监来了也怪不到我。”
两天后,正是月末,柳中牧场里分发工钱,牧子们都到议事厅去领。长孙润热心,领了自己的又替两位兄弟代领回来。他们数过之后又道,“长孙小哥,怎么你就少了一百个大钱?”
普通的牧子月钱六百枚,而长孙润只领到了五百,少了一百钱。两人拉着长孙润就返回了议事厅,与派钱的录事麻大发理论。
麻大发眼皮都不抬,一边分发着别人的一边道,“给我往边儿上闪闪,你们扰我,发错了怪谁?”同来的牧子说,“你已经发错了,还不让找!”
麻大发道,“钱、名两清,人人六百钱,长孙润是有亲笔签名的,”
三人凑上去看底帐,果然,在长孙润名下写的是六百钱,也有他签下的名字。
但刚刚领钱时,麻大发把长孙润的大钱甩过来时,不住催促他快签。而长孙润记起来,他签名时,发放数目上还未及写上数字。
麻录事欺他是新人,少给多记。长孙润吃一百钱的哑巴亏,扭头从议事厅中出来。同来的两位牧子在议事厅的外头,听着麻录事在里面嗓门儿越发地大了起来。
一人不忿,悄悄对长孙润道,“晚上我与你帮手……姓麻的肯定比往常出来得晚些,我们把他塞到料槽里出气!”
另一人道,“一定让他尝尝马粪的味道!”
长孙润道,“谢谢兄弟们的好意,但我岂会在乎一百大钱!气虽有些难受,但高总牧监最恨欺负兄弟的作派,为了高小姐,我才不去犯这规矩!”
两人不知他所说的高小姐是哪个,但见他片刻间便像没事儿一样,也就不再提此事。
而马步平和麻大发却像是大获全胜,两人在高峪的酒馆儿里找个僻静桌子,要了几样小菜,把长孙润那一百大钱都花了。
麻大发低声对马步平道,“我们随刘敦行大人来西州,正该相互提携,不要被他们欺了生。”
马步平道,“这只是一方面,但刘大人为我们争取来的差事一定不要荒废了……你不在沙丫城收麦秸,怎么又跑回来?”
麻大发道,“马兄你放心,这是我请示过刘大人的,发饷之事同样是大事……若不然我们这顿酒谁来请?”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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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步平放下酒杯,头凑过去,低声而且动情地对麻录事道,“麻年兄,今天你这事办得,也算给我出了口恶气,这个情我记下了。”
麻大发同样低声道,“刘大人把我们从一座畿县拉过来,马大人你想想,他是希望我们过来受一位检草房小牧子气的?”
他们抵股而谈,声音压得低低的。都认为眼下就是个时机。安西都护府的设置虽然说大,但大了就显得有些发虚。郭孝恪自去了焉耆,就对西州大小事情不闻不问,这就是个说明。
——人们看得见一座房子,而看不见盖成房子的一砖一石,那是因为每一块砖相对于房子来说都太微不足道了。可是,一座房子里有几个房间,任是谁也不能忘了。
而都护府就是这座房子,而其下所辖的每个州,就是房间。那么,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当然是关心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了。
马步平与西州司马刘敦行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刘大人虽未明说,但也是这个意思:眼下这个时机不错,郭孝恪鞭长莫及,别驾高峻不在,而长史和刘武牧监显然不想强硬,这不明摆着给了他们从速扎根的机会!
刘敦行的话说得极为隐晦,司马大人说,成大事不拘小节,想在西州做出点事儿,得先有做事的资格。
而且这件事关键就在个快字。
他们认为自己就是两颗种子,从文水县丢到西州来了。高别驾、高总牧监也可能不大希望他们扎根过快。但无视两粒没发芽的种子并任其风干、和拔掉两棵发芽的树苗,在动静上是不一样的。
如果在高别驾回来前他们便发了芽,高别驾想动他们就得考虑一下刘敦行的面子——别驾和司马的地位、身份虽有不小差别,但他们相信,高别驾不大可能因为两个小人物,便与刘司马发生遭遇战。
大唐西部边疆的戏台越搭越大,有多少人想着到台上唱上几句,你前怕狼后怕虎地面子嫩,可能连上台的门儿都摸不到。
临了,马步平和麻大发彼此鼓励,这二人酒已喝高,声调也不避讳,“怕什么!他一个小牧子不知道刘大人的老子是太子中庶子,但有人知道就成了!”
……
柳玉如在家中掐着指头算高峻离家的日子,从十月二十他和樊莺离开西州去逻些城,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半月了,也不知他们一路上顺不顺利,到了逻些城之后与松赞首领谈得怎么样。
她把自己置身于松赞的位置上去想,如果她就是大首领、得知纥干承基不是失踪、而是被义弟活捉了、再剁去双腿牵到了高丽去以后是个什么感受。
她每次想到头疼才不了了之,那个她假扮的“松赞”一会要发怒、一会又很大度。然后,她再把自己当做文成公主,想她在这件事情上会怎么做。
柳玉如感觉自己纯粹是庸人自扰,什么事也做不了。唯一做对了的事,就是把樊莺给高峻带去。家中这么多人,机灵些的不能打,能打而又机灵的就是樊莺一个。
而能打又机灵、同时还敢对高峻瞪眼的也是她。
她不再想这件事,又想苏殷。高峻离开后,柳玉如对苏殷的态度又有所好转,每次家中开饭,她都派人去叫,往往是苏殷和丽容一起从旧村回来。
今天,在饭桌上,柳玉如说起了一件事,就是绢绫场下机的第一匹骏马绢要怎么处置。她记得高峻说过,第一匹绢要送到长安去的。
她说,“峻不在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再晚送去,岂不是埋没了织绫场的功劳?算上路上的日子,要是再晚了的话,长安会以为不是今年织出来的。”
柳玉如问苏殷,“姐姐你见识多,说说怎么办?”
苏殷自上次与家里这些人同去田地城,就猜到了柳玉如的意思。而眼下她急着说这匹绢的事,当然苏殷也明白:两件搭不上边儿的事情,其实都与高峻眼下的职位有关。
苏殷听了柳玉如的话,短瞬里佩服了一下皇帝的驭人之道,能把柳玉如这样鬼精、且在某些事情上十分固执的人,不知不觉地影响到这个地步,也真没谁了。
她十分看重柳玉如向自己询问这件事的意义,一边吃着饭,苏氏说,“妹妹你说得对极了,这件事真是缓不得,骏马绢……能让长安看到西州在高大人治下的繁荣兴旺,我们不好再拖下去。”
柳玉如很高兴,“总得有个说辞……比方说再上个什么表章。”
苏殷道,“那就以国夫人的语气……”
柳玉如连连摇着手道,“姐姐你莫再说我这个国夫人,我听到头就疼!再说这匹绢主要是你们几个织出来的,有我什么事?不要提我、也别以我名义写。再说以县君的名义就不能写了么?”
丽容在边上没说话,暗自寻思,织绫场去的最多的,就数自己、苏殷和婉清了。若是以县君名义写,那么自己多半会挂上去一笔的。
只听柳玉如拍板道,“就以你和婉清二人名义写上去!苏姐姐你执笔,写完我看看,越快越好!”
苏氏答应着,又猜到她这是有意让皇帝看一看——她原来极力相抗、不让她进家的人,眼下在西州是怎么样一个不错的处境——而柳玉如没有对表章如何写发表半句意见,那便是极为相信自己了。
苏氏知道,柳玉如此举的目的还是在高峻。而且为了高大人,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字上不上表章、不在乎让她和婉清露这个脸。
就冲这一点,苏殷便由衷地赞服柳玉如,感觉自己以前贵为太子妃,与她比也差得太远。柳玉如做事,曲折中透着直接,目的又那么地明确——就是为着高峻一个人。
而自己以前几乎就没这个意识要为李承乾做些什么。
饭后,苏殷与婉清、丽容往旧村来。
路上,丽容怏怏地,她知道柳姐姐发了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殷都不会故做糊涂地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
随后,亲自带人去吐火罗接人的护牧队队长鲁小余回来了,他不但接回了苏五一家,连苏五的兄弟、妹妹一家都接来了。
毕竟大唐的一位别驾亲自嘱咐、派人专门接他们来,必定会有好事情在等着,不来会有多傻!最高兴的要数苏五的儿子苏庆方,东方的西州是个神秘的地方,他又能见到高大人了!
鲁小余把这些人先带到新村拜见柳夫人,苏五一家十口,看到高大人家的夫人们无不惊讶,惊讶于她们众多的美丽与得体的和气。
柳玉如对他们的安排不好说什么话,打发鲁队长将他们送到牧场去,与夫人待产的罗得刀、牧监刘武见面。
在牧场里,鲁小余一见马步平,便把眉头皱了皱。马步平正率着自己那支护牧分队训练,看来在自己离开的时间里,他已经做了分队长。但高大人并未回来,这是谁的决定?
见到护牧队长鲁小余进牧场,马步平没有让训练停止,他人也不过来与鲁小余打招呼,照样在那里专注地、大声地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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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拿着腔调、也不刻意掩饰,但苏殷却不生气,看她微蹙眉头的样子反而有些赏心悦目,毕竟柳玉如对自己的态度在一点点的转变。
而随着对她的了解,苏殷对柳玉如更是由衷地认可。
苏殷甚至想到,也许,这就是高峻和李承乾两人不同结局的原因所在——不是全部、也必是其一。
苏氏虽然在家里名位最低,但是连柳玉如都要叫她声姐姐,或许这就是柳玉如说起话来偶尔变得明目张胆、耍些小聪明的原因——她在家中不再是年龄上的老大。
在雅州时,苏氏曾经和崔嫣、樊莺报过自己的年龄,另两人曾经说过家中各人的岁数,当时苏殷鬼使神差地给自己少报了两岁。
难道那时她就预感到会进入高大人的家中?或只是黔州那夜、自已被高峻狂风般地、揭得片缕不剩之后的一种期待?现在想起自己当时的隐含动机,大概是不想在年龄上压过柳玉如,哪怕是几个月。
她与丽容在旧村伴眠,两人无话不谈。听苏氏说到此事时丽容却说,“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峻是不喜欢隐瞒的……你年长过她,也好让她说话时有些收敛。”
现在看,柳玉如不但没有收敛,在她这位姐姐面前说话时,反而更肆无忌惮了。
但苏殷就是不生气,反而觉着她可爱。
柳玉如发了话,那么她和丽容也就不必操持着往旧村去了,大家可以更有些时间坐在一起拉拉家常。于是她们说到了高峻升到大都督之后,日常的仪仗规模及护卫人数。
丽容问,“苏姐姐,以前郭都督在时,走到哪里都有专门的护卫和仪仗,这到底是个什么成例?我们心里总得有些数儿,最好等峻回来就有个眉目才好。”
柳玉如不说话,但她在注意听。
苏氏回想着道,“职事官都有护卫或庶仆:高大人升了三品,按理该有护卫四十八人。六品以下官员的随从不称护卫、而称庶仆,人数由十五人至二人不等。”
丽容道,“哇!这么多人,真是气派,看来我们得给峻先物色着……”
柳玉如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这事我们急什么呢,就算有这个成例,用谁不用谁不好由我们女人定……”
丽容用不高的声音分辨道,“但郭大人在任时也有护卫,我是想……峻从逻些城一回来,不至于少了应有的气派……”
“苏姐姐刚说过六品以上都有护卫,但以前峻就是正四品,他可一直没什么护卫。再说峻刚刚升职,我们不替他想些正事,先弄这些排场做什么!”
谢金莲见丽容被柳玉如抢白的、脸上不大挂得住、又真没什么有理的话来反驳,难过得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谢金莲连忙打圆场:
“怎么要那么多的随从,首先一个银子从哪儿出?我们几位县君的收入不能花到这上边!儿子还养不过来呢!总之搞不清楚这个银子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提了,再说我们不该管外面的事。”
她说,“但是远在黔州的母亲他们,要是听到峻升了西州都督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我们要不要先给黔州送个信呢?”
丽容道,“谢姐姐你不愧是管家婆,只知道银子!难道西州凭空多出个大都督,吏部就不知道传文各州、还要等我们送信?!”
崔嫣说,“还是都睡觉吧,再说下去,你们两个管帐的就打起来了,别把帐本再撕破了哦。”
她把谢金莲和丽容说在一起,日常又确实是她们在管帐,丽容不再反驳,与苏氏回自己里屋去。众人互道了安好,各自休息。
与丽容躺在床上,苏殷想着刚才几个人的言来语去,显然柳玉如对丽容是有些不满的,她毫不掩饰地当众反驳了丽容,这让苏殷也感到了难过。
看得出谢金莲是想息事宁人,但言语间也是顺着柳玉如说的。丽容无疑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她只敢稍稍反驳一下谢金莲。
她相信丽容说起都督护卫的事也不算什么,总归没有外人、只是一家人在一起闲聊。但柳玉如这么说丽容也不无道理。
而且她也不认为柳玉如这样大紧、连一丝稍偏的风向都不纵容有什么不对。
尤其以苏殷对柳玉如的了解,时时处处替高峻仕途安危考虑的她,当然会反感丽容提出的这件事。
与丽容共守焉耆的经历,让苏殷不由得对丽容也有些同情。在黑暗中,苏殷感觉丽容肩膀耸动、偶尔一声低低地啜泣,她伸手过去、攀住丽容的膀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但她知道,家中女子们关系上的微妙变化,一定是从自己进门后才慢慢产生的。
苏氏下了决心,天亮后还回旧村去——要不显山不露水、很自然地回去。不能让人觉察出自己是受了今晚谈话的影响。
而且她不打算再让丽容去旧村家中陪她了。
早上起来,一家人吃过了饭,苏氏道,“呀!今天说好要去织绫场,昨天那些织工们又向我要图样子!”
她没叫丽容,也没叫婉清,就自己走了。
柳玉如也没吱声,但她在苏殷走后低低地叹了口气,对丽容道,“是我错了行了吧,你是替高大人守焉耆的功臣,我语气对你硬了!看把你委屈得……你和婉清再去旧村陪苏姐姐,晚上不把她拉回来,你们谁也不许进门。”
丽容一听心里就踏实了,“要拉你去拉!”
“那好呀,楼下的房间就你来收拾,不得闻到高雄、高壮的奶味、尿味,我和其他人去看罗得刀夫人。”
丽容想了想,假装嘟着嘴、拉了李婉清去了旧村。
上一次高峻把丽容和苏殷扔在家里,自已带人去山阳镇的经历,让丽容早已有些明白了。她知道不论高峻在不家在,家里面没谁敢和柳玉如硬顶,苏姐姐、自己、任何人都不能。
她痛恨自己,昨晚怎么会情不自禁地说起那件事来,此时想想这真不是她们该考虑的事,万一说出去也要被村中人笑话。
哪里有夫人给丈夫挑护卫的……她一路上想,以后再不能有什么不同于柳姐姐的想法了。不然,万一事情闹大了,势必使自己成为害群之马,这个根本不用怀疑。
她想,能让柳姐姐低声下气的女人不是没有,但眼下她却在黔州。
……
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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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风,预示着黔州在贞观十九年中最为寒冷的时节到来了。
黔州刺史夫人崔颖,因半夜穿着单衣,爬起来到花圃中苫盖她精心培育的桕树苗,不慎感染了风寒。
刺史高审行匆匆由都濡县赶回来时,夫人已经服过了药,背朝外躺着,她没有发出熟睡时的呼吸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审行确信夫人没有发现他夜夜留宿的那条小巷,因为李引赶回去报信的时候,高刺史旁敲侧击地把什么经过都问到了。
当时,高审行一见报信的李引,有些怀疑地问,“夫人生病,你……如何知道的?”
接下来还有些话,但高剌史就不往下说了——李引到达县里时天已快亮了,那么他由黔州出来正该是后半夜。
李引的面色异常镇定,没有什么心虚的表现。他对高审行说,“刺史大人,崔夫人昨天傍晚到都濡县里来过,她来给大人送衣物和鸡汤……想必大人已经知道了。”
高审行想,你是不是想说,她也知道我在这条小巷子里?
“是卑职对夫人解释说,不知高大人正在哪块荒地上操劳,一时也找不到。”
高审行脸上一红,怎么看李引的脸上都挂着不大明显的讽刺意味,但这种意味被那道长长的刀疤减淡了。
刺史有些不大自在,李引又说,“卑职应夫人之意、又陪夫人去了一趟盈隆岭——那里是她亲自开荒的地方——然后天很晚了,车夫一个人不敢回去,卑职才护送夫人回了刺史府。”
高审行再问,“那么夫人是怎么病的呢?”
“回府后恰遇狂风,崔夫人、卑职和另一名内卫,一同遮盖风中的桕树苗……”
高审行嘟哝了一句,“胡闹!早说过没结果,她仍固执!真是气煞人了!”但他也确信夫人并不知自己这些天的行踪,于是收拾着回刺史府来看望夫人。
此刻,高刺史坐在夫人床前,没有发觉她其实一直醒着。
刺史想找丫环过来侍候夫人,却发觉她好长时间没有露面了,刺史便有些不悦地沉声问下人,“夫人身子不适,丫环野到哪里去了?”
下边的仆妇们不知如何回答,高审行更加不悦,对夫人的病情的担忧、让他失去了以往的和蔼,鼻子里重重地一哼。
崔氏没有回身,咳了一下答道,“老爷,你不必找她了,她现在正该在李引那里。”
高审行诧异,夫人慢慢要坐起来,他连忙去扶,但却被她一甩手大力地抖开了。刺史一惊,有些心虚,一时竟然无语答对。
但马上,他才知道夫人不是为别的事情生气。她面沉似水也不看他,说,“本来昨天我打算给老爷送衣服、送些鸡汤,再有时间让丫环与李县丞见见面,给他们搓合搓合……可我哪里也找不到你,真是气死人了!”
高刺史心下一宽,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但夫人你不知我很忙么?十一月底前也是最忙的一段儿,之后就没有事了,只待开春撒种。”
夫人道,“我把丫环留在李大人那里了,但他不得不来送我,又帮忙苫盖了树苗儿……把他大事都耽误了!”
高审行道,“夫人不是我说你,你给李引——你的救命恩人操心终身大事,这不错……但你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季节,你还种树苗,简直自讨苦吃。”
夫人轻声笑道,“这与季节无关,连人都可以四十而春,何况树苗?”
高审行再是一惊,听夫人的口气就是在奚落自己。
都濡县县令马洇,在刺史大人去都濡县巡察公务的第一天,便用美酒、鹿鞭、年轻而有些姿色的女子来讨好新上司。而高审行虽知有愧于夫人,却不愿自拨。
此时他有些六神无主,回忆那名衙役拎着鸡汤进院时的神色,他坚信这个小人物是不大敢将自己卖出去的。
然后崔氏又问,“我去都濡县时,李引曾说老爷是去亲自开荒……不是说拓荒已近尾声么,如何要老爷忙到几天几夜不回家?不知老爷开的什么荒地,如何这样难啃……是哪片荒地呢?是山顶还是山腰?草多不多?地是宽是窄?是旱是涝?”
高审行的心中突突直跳,抬眼看夫人,发现她脸上全然是一副替自己担心的神态,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但他始终踏实不下来,心下狐疑不定。
听夫人又道,“要是十分难垦,莫如明天我与老爷一起去,总不至让老爷四十岁了,还自己夹了锄头去干。”
高审行连忙摇手道,“夫人,你老实地养病,就是我的造化了!”
夫人已经下了床,“我有什么病呢,还不是心病!老爷你说,李引大人连救我两命,我怎么忍心看他年至四旬还孑然一身?我们不是刚刚还说到四十而春么?”
高审行惭愧已极,低了头、拉住夫人的手道,“夫人莫再说……这就是我不好了,审行无言面见夫人了!”
夫人微笑着轻声问,“怎么呢?”
高审行道,“夫人所说句句在理,审行哑口无言!夫人心如明镜举世罕见,审行得之幸之,却不知珍惜……让夫人生了病!”
崔氏忽然落下泪来道,“老爷你怎么说这般糊涂的话,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我却自觉对不住你……还有救命的恩公李引。”
高审行动情不已,拉着夫人的手道,“夫人不必悲伤,那么你仍关心他的家室,为夫就在公事上多多提携他也是办得到的。这人除了面相不大好,能力我看还是有的!此事既是为国选才、又可了夫人心愿,审行一定尽心就是。”
夫人显出高兴的神色,连声追问道,“老爷还能给他个什么差事呢?我想听听。”
高审行索性好人做到底,也要在夫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在黔州地面上无所不能的权力,遂反问道,“不知夫人你是什么意思呢?”
夫人道,依我看李引做个县令绰绰有余。
审行不住地点头道,“夫人所言不差,我也早看出了。他倒比那个马洇更像回事。”只是把他由从八品下阶的县丞,升到到一县之令,至少要连上四级,不能不说这事有些难办。
但夫人已经心满意足,好似高审行已经答应了似的。她身子还有些虚弱,高审行轻手轻脚地扶她躺下休息。
他从夫人房中出来,寻思着此事有些难办。可是对夫人的愧疚之意,让他的头脑飞速运转了一会儿,于是就有了主意。
黔州市令正好致仕回家,那是个正八品下阶的职位,李引由下县丞赴任,升上去不过两级,也不惹人注意。
但夫人听了却不满意,“你的话缩了不少水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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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引躬身领命,就要下去准备,崔氏似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老爷道,“路途劳顿,总不能没个人打理李大人的起居,不然李大人到了长安胡子邋遢,就丢了老爷与我们黔州的体面。”
她决定道,“让我丫环跟着!”
高审行知道夫人的意思,当即拍板,“这就更好了!”
李引不能表示出对刺史及夫人美意的拒绝,就算是同意了。而丫环私下里对夫人道,“能不能把上一次李大人喝过的那种最好的茶……也让我带在路上一些?”
夫人看着她,“女子挑婆家……有这个成例么?不给带!”
丫环嘀咕道,“夫人连赤金的蝴蝶首饰都舍得,却不舍一筒茶,当真是好茶要贵过了金子……”但她已经很知足了,匆忙收拾了,随市令李大人往长安去,她早就盼望去长安看看了。
心头的大事去了,高审行心里畅快,送走了李引之后,高刺史在内宅中摆了一桌只有两人的家宴,精致小菜四五碟,美酒一壶,要与夫人庆祝。
但怎么看夫人的心情都是强装出来的,她说,老爷,我以为眼下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少喝些,你就去忙你的……
高审行道,“今天始信有一位贤内助的份量,官场虽说是男人的事,但成败之间,有位好夫人却是至关重要。许多人不知……有多少人其实败就败在这上面啊!”
他说,“我此时有些担心高峻,他太不知道检点,七个八个地往屋里划拉,那些女子们个个不是白给,怎么能哄得每个人都满意……”
崔氏道,“我也没见他在这事上牵扯过什么精力。不过老爷正该是给他做个勤政的表率。只是依为妻看,不但是玉如,就算高峻家中哪一个女子拿出来,都强过我们……不好操心了。”
高审行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女人心,海底针,每天回家面对着对么多心细如针的女子,他哪会轻省,还是我好啊!”
夫人终于笑了,“老爷,那你就少喝些,去忙你的吧。”高审行再吃几口,起身又去了都濡县。
他深知新划入的都濡县搞好了,意义非小。
刺史大人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护卫也不进都濡城,先到开拓出来的各处地亩上去视察。但见山岭间随处可见的地块大小不一,在阳光下敞着怀。
所到之处,山间那种阴翳之气也似乎减轻不少,他的心顿时敞亮无比,暗道一位好的首官,也是能改变辖境内风水的。自古以来,黔州少地的面貌,就要在他高审行的治内一举改变了。
他豪气勃发,当晚入了都濡城,县衙里不见马洇,这知这小子去了哪里。高刺史只坐了一会,便吩咐手下护卫们道,“你们好生休息,我出去走走。”
有人要跟着,“大人,夜里恐怕也不太平。”
高审行哼道,“笑话,高某的儿子敢只身剑南平乱,扫顽官如去蝼蚁、万马丛中取敌军首将如摘一叶,你以为是凭空来的?!”
没人再提此事,刺史大人昂首挺胸,从县衙中踱出来。
小城静谧、万家祥和,一位封疆大吏不带一位随从上街,那些在夜色中见到他的小民们,都远远地避开了。
他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小巷口,猛然发觉到了哪里。
他举步想往回走,回到县衙去。但刺史大人一天来积蓄起来的豪情、以及夫人崔氏自上一次病过之后,在房.事上对他不理不采的态度,又让他停住。
高审行心中哼道,“貂蝉恋吕布,霸王宠虞姬,就连个商纣王大昏君,也少不了美貌妲己,大丈夫岂会在这事上憋迫自己!”
他想起了西州那位左拥右抱的新任都督,感觉自己的要求还是太低了。所有有些成就、让人仰视的男人都是雄心勃勃的。他决然返身,看看暮色中左右无人,一推院门,竟然开了,原来是虚掩着。
刺史大人相信心灵感应,以为这就是个不错的兆头。他轻轻对了院门,再上了栓,举足往里走来。
左边屋的窗子上透着灯光、晃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刺史大人还听到了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那是这条巷中一位二十五岁的新寡吕姓女子,在她身上刺史大人就也是二十五岁。
但她不是自言自语,因为窗子上映着她翘着两指、捏着杯子的影子。
高审行悄然驻足,移步窗下,只听吕氏娇笑道,“马大人,你好没良心,只敢趁刺史大人不在时溜过来,哪有个县令的作派!”
马洇醉意朦胧地说,“你懂什么,我不信他天天往这里跑,总是我的机会多过他。”
吕氏道,“但你就肯把我与他分享!还算不算个男人……他就像个拉不动磨的驴,几步一喘,我也只敢瞧他要趴架了,才叫上几声。”
高刺史怒火中烧,他的身心仿佛受到强烈的震撼,身体也失去了支撑,他扶住窗台,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马洇哄道,“你且须忍上一忍,有道是成大事不看小节,只要刺史让我再升一步,本官定不食言、一定将你收为侧室……”
马洇不长的日子里,在刺史大人心中堆积起来的可以倚重的形象,恰似一座冰山,但此时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缝,被吕氏轻佻的几句话轻轻一击,便四分五裂了。
吕氏道,“只可惜了我了,恐怕等你熬到那一天,我已是残花败柳……我知道自己三个、五个,也赶不上刺史夫人迈出的一步……但你敢负了我,信不信我在刺史大人枕边吹吹风,管叫你拿绳子也绑不住头上的乌纱帽!”
马洇连声说不敢,看看时间不早,吕氏想起院门未关,吩咐马洇道,“县令大人,你还不乖乖给我去关了门。”
马洇出来,果然天已黑透,门是掩着的。他有些后怕,心说万一刺史大人一步进来,那不全歇菜了。
四下里无人,他栓了门,再回屋里。
高审行步伐有些踉跄地往回走,巨大的耻辱折磨着他。背后闻真言,此话一点不假。吕氏在他耳边的甜言蜜语原来都是假的。
当然也有真的部分,比如她所说的、夫人崔氏的平平常常的一步,几乎可以牵动每一位男人的心,可自己视而不见……他能感受到夫人在某些事情上的冷陌,也知道大致的原因。
此时他强制自己不去想夫人,因为感觉把她与今天的事联系在一起就更对不住她。
不知何时,她已变得就像天边遥不可及的霞光——用少有人及的美丽点缀着高远的天空,温馨,不能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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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了县衙,招呼手下的护卫们返回黔州刺史府。护卫们从睡梦里爬起来,不敢怠慢,不知道刺史大人在县街独步之后又有了什么想法。
但护卫的职责不容他们有丝毫的猜测与怀疑,李引的成功让他们有了个楷模,他们几乎一眨眼就准备好了,连高审行都禁不住暗暗叫了声好。
忠心保护了刺史夫人便有那么大的回报,那么刺史就算让他们跳崖,他们也会不假思索地催马跳下去。
回府后,高审行吩咐,“本官不要回后宅打扰了夫人的好梦,就在前衙里给我另辟出一屋,夜里我要在那里办公!”
他吩咐的事几乎又是一眨眼就办妥贴了。刺史进去后抬眼一看,竟然大声地叫了声“好!本官很满意!!”
他坐下,众人以为他马上就要休息了,但刺史大人道,“给我去都濡县,火速把马洇找到。前县令刘端锐坠车一案的案底、人证,及他的遗孀母女一并带来,刘大人死因颇有疑点,我要复核刘大人一案!!!”
又是一阵敏捷而麻利的脚步声后,高审行的身边安静下来。
他坐在那里如入定一般,心境从来没像眼下这么澄明过。至少到过年还有些时候,而且开荒一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内侍省催办的蜡烛也没有难到他,他可以玩玩。
有件事情是他的一块心病。连玩带去除心病,何乐而不为?
刘端锐死案,随着开荒大事的尘埃落定,越发的像云层中隐含、酝酿着的炸雷,要炸就让它在年前炸开吧。
小巷院中的耻辱总得有个发泻的对象,这个对象非马洇莫数。黔州这片土地上,没有谁可以在他高审行的面前玩弄什么花样和技巧。
最先惶惶而至的是马洇,堂堂刺史府的护卫要在都濡县找个把的人根本没有多难,只要暗地里揪起一名县衙中的差役、再对他吼上两句,马洇就算是只兔子也躲不住。
护卫们赶到的时候,马洇县令刚刚在吕氏的身边躺下来入睡,耳边只听到巷口处出现了马蹄声,随后吕氏的院门便地动山摇地响起来。
“马县令,刺史大人有请!”
马洇想装五迷都不行,人家在一个寡妇的门外叫马县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爬起来应承,好让他们在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少喊上几声。
但是刺史大人急急地把他揪来,却不急着见他,吩咐他在外面好好想一想刘端锐一案的始末,待询。
然后,前县令的遗孀母女也到了。
相关的人证、刘端锐的驭者没找到,但护卫们在他家里发现,驭者那位美丽老婆旁边的被窝儿还是热的,而她却说他出了远门。三更半夜的。
这是个极不正常的情况,高审行一下子就锁定了此案的疑点。他先召见了王氏和刘小姐。她们也同样是不明所以,在高大人新辟的卧室兼办公的房间里有些发抖。
高审行说,“王夫人,刘小姐,本官深夜睡觉,忽然梦到了刘大人满头是血、来与本官喊冤,这使本官深为不安。”
王氏夫人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去,但她有些意意思思不大想说。高审行开解道,“本官知道你们母女眼下的处境。刘大人不在了,生活上失了倚靠……”
母女两个的眼圈儿立时就潮了,刘端锐死后,也在梦中找过她们几次,也同样是满头鲜血。自从开荒以来,马洇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的作派、以及知道她们找过刺史后所甩的无数脸色,一时间一齐涌了上来。
刺史道,“本官知道你们的顾虑……刘大人的虚名以及你们因此而得的抚恤,都有坐吃山空的时候,你们真正要靠的,还是本官。”
王氏道,“高大人,我们从崔夫人的身上也能知道高大人的为人,一定也是不错的,只是那些抚恤,我们母女已经退不回来了,因为生活……”
刺史制止道,“王夫人,凡事需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本官甚至想到过,万一本官也像刘大人那样,遭遇了什么不幸……那我夫人……”
王氏道,“怎么会呢,小妇人看高大人仪表堂堂,不怒而威,连鬼神也不敢接近。”
高审行感慨万分,一个小妇人都看出来的道理,而此刻晾在门外的、堂堂都濡县令却不懂得,他把鬼玩到自己这位刺史的身上来了!
刺史接着说,“只是假设,我是在想万一……万一本官不在了,那么我的夫人该如何凄惨呢!!有没有人像我这样关心她的生活!所以王夫人你且放心,你们已得的抚恤本官绝不会索还,即使万不得已要还,本官替你们还。但本官绝不容许在我的治下有一缕冤案存在!”
高审行的话终于让王氏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她说,“大人,我家老爷是有冤屈的!”
……
接下来是马洇,他站在刺史大人的面前,刺史连个座位也没给他准备。当听过刺史大人的话之后,马洇后背上的冷汗立刻就冒出来了。
刘端锐的死案闹得太大了,被当成了勤政的典型报去了吏部。他不知道刺史大人因何再提此事,马洇如临深渊、无所扶凭,因为,高审行在这件案子的处置上,几乎没有半个字的指示落在自己的手里。
而一件涉及人命的错案,板上钉钉地、会毁掉自己的仕途。
他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极为贴心地对刺史道,“高大人,需知此案一旦让上头知道,黔州也要负着审核不严之责的。”
高审行喝道,“马洇,为官一任,但求问心无愧,本官有冤必察,何时在乎过自己的得失!再说你怎么知道案子就一定会有转折?”
马县令万念俱灰,他已经听出了刺史的决定,不然他怎么会重提此事!他如丧考妣,哭丧着脸道,“但是……”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可以说得出口,刺史当初说开荒重要,但人家并未说命案不重要啊!
“但是,但是下官视高大人如同父母,实在是不愿见到高大人有任何的官声损失!”
高刺史暗骂一句,“我日死你娘!”
他平了平胸中忿怒难耐的情绪,感觉看着一位几个时辰前、还在一个妇人面前运筹帷幄的县令此时汗流浃背,真他娘爽到了极点。
他不想立刻停止对他的折磨,耐人寻味地说道,“唉!马大人,你哪里知道为官的绝窍!今天本官就告诉你吧。我们都是驴,只不过本官是陛下的驴,陛下让我怎么转,我就怎么转,而你是本官的磨,我怎么拉你怎么转。”
马洇吃惊地瞪了大眼,与驴和磨有关的话他才听吕氏说过,但吕氏不可能害他!
刺史大人十分的和蔼,又道,“在都濡县,你是驴,你的手下是磨,本官的手里握着抽驴的鞭子……”
“大……大人说得极是,卑职茅塞顿开!”
刺史很满意,他不想让他绝望,“孺子可教。去吧,你连夜赶回去,给我把那个驭者捉来……我要看看你这头驴,是不是像某些见识短的人说的……还有没有些用处!”
马洇几乎是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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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贞观十九年的腊月,高审行在忙完拓荒大事后,三拳两脚、干净利落地把该踢的人踢开了、该安插人的安插上了。
他利用都濡县前县令刘端锐的死案,提高了自己的官声和威望,不论是黔州大小官员、还是他府中的护卫,都看到了高刺史的霹雳手段、一时人人钦服。
而且,高审行满足了夫人崔氏知恩图报的意愿,如约把李引送到了县令的位置上,似乎她因此、对刺史在都濡小巷中不检点的行为选择了忘却。
她的目的达到,不再关心政务上的事,转而精心照看她养在苗圃中的那些桕树苗。
但在崔颖内心里对李引目前的官职,还是不满意的。李引原来是郡王府的长史,是个从四品下阶。而现在他才是一个下县县令,从七品下阶。
这与她的目的还差着十二阶呢。
她要尽自己所能,让他再回到那个位置。感情上的事她不能给他任何的补偿,但这个却可以实现。如果目的达到,那么她也可稍稍心安些了。
有时她会想,李引这个人无意中射杀了自己的哥哥、又故意射杀过自己的丈夫,但他也救过自己两命,她不能执着于此事不忘。
因为有些个场景她再也忘不掉,就是在山阳镇他落寞萎靡的背影、盈隆岭悬崖下他面对她时,二目中瞬间涌出的泪水。
这是因为她当初对李引故意的欺骗造成的,而且这么说来,柳伯余的死也与她的欺骗脱不了干系。
死者已矣,柳伯余的两个女儿都有了最好的安顿,剩下就是她的事了。
高审行在牧场村时与丫环菊儿、在黔州与那个寡妇不清不楚的龌龊事,让崔氏内心里把他与李引放在一起比较。她强制自己不对他们的人品做出评判,但扶持李引这件事在崔氏的心中却无比的坚定起来。
崔氏知道此事不能心急,即使在高审行那里也不能催得过急,以免让他疑心——毕竟报恩也有个限度。
黔州各方面很快相安无事,夫人的卧室,高刺史好久都没有机会进去——她自上次大风后一直身子“不爽”,总以各种理由推却,但侍弄起那些树苗来却精神十足。
刺史大人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往都濡县跑,去照顾那个因丈夫流放而生活无着的吕姓女子。除此外所有的政事、人事,高刺史尽在掌握。
与此同时,西州却是一片混乱。
新任西州大都督高峻还没有从吐蕃回来,而司马刘敦行因为前期的强势,此时随着都督返回日期的临近,让他越来越有些惶惑,不知道高峻会怎么看自己。
不论是长史高岷,还是户曹罗大人、柳中牧场大牧监刘武,他们刻意不与刘敦行发生正面的冲突,似乎也是在等着高峻。
这位新任西州都督以往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所取得的那些成就,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又做得到的,这就让他的惶惑更加厉害。
他越是不安、越是要尽量抓住都督回来前的时机巩固自己,这无关理性的思索,而是生存的必然选择。
再说,有太子中庶子站在身后,他不信高峻还能强硬到哪里去。高峻与刘敦行的父亲同属从三品,但一个在中枢、一个在边陲,一个为官多年、一个只是新贵,高峻总得有所顾虑。
因此,当柳中牧场主薄一职出现空缺后,他立刻动作起来。
上牧监的主薄是正九品下阶,掌管着一座牧场中所有与人事、马匹有关的档案、帐册,占据了这个职位,对柳中牧场的所有底数也就门清了。
刘敦行曾想过,自己自作主张、往高峻赖以起家的柳中牧安插自已人合不合适。但基于上述原因也觉着没什么。
马步平在文水县就是正九品下阶的县尉,与上牧监主簿平级,那为什么不可以?
当他提出这个意思时,长史高岷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他秉承着不插手牧场中事的原则,只让他去与刘武商量。
刘武似乎感觉到了西州都督高峻赶回来的脚步声,他更为稳当、不慌不忙,当时便同意了。
于是马步平走马上任。
他在检草房的门外见到了长孙润,两人之间上次的冲突让这次的见面更有讽刺意味。
马步平呵呵笑着对长孙润打招呼,并对他说,“喂,去告诉你们管事,让他收工后……不对!让他马上到议事厅来,向我禀报上个月牧草检收数目,我要在总牧监回来前,安排手下录事们登录入帐。”
长孙润听了,返身进了检草房。
……
柳中牧场录事麻大发,发放完了牧子饷钱后赶回了沙丫城。他听说了马步平的升迁,暗道刘敦行果然对得起人,这才是第一步,马步平才刚刚回到了他原来的品阶。
他以为,刘敦行把他带来的两个人都放在柳中牧,一定是有什么深意的。
西州大都督由天山牧起家,而天山牧又以柳中牧为大,只有把柳中牧场的底细摸透了,不再让它处于神秘状态,他们才算真正站得住脚。
他尽心尽力地操持麦秸收购一事,沙丫城外乡村中有数不清的资源。按着牧监刘武的要求,麻大发对麦秸质量的控制还是极为严格的。
刘武让他收购长势不好、产量欠收的麦秸。这样的麦子往往生长在赤河边地势低洼、潮湿之地,喜旱的特性使这样的麦子株细、而且生长不良、成熟得晚。
无形中也算是对沙丫城外麦子欠收农户的一种补助。
刘牧监让麻录事随收、随把它们放在赤河边的森林里阴干、随时运回来,保持它们略带甜味的品色,而且不必收得太多——毕竟这只是一次丰富马草种类的尝试。
同行的两位录事对麻大发说,“我们不能把收来的麦秸积存在这里,总得随时运回去,也好让牧场里及时喂了看一看效果。”
这个建议没错,也是刘牧监要求过的。关键这不是麻大发提出来的。麻大发不反感这样的建议,他反感这话由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而且上一次在发放饷钱时对长孙润的胜利、以及马步平的升迁,让他决定不予以采纳。他偏偏只收不送,反正现在这个季节也没有雨水,就把它们堆积在森林里,他只想等着看检草房、长孙润这些人日夜不休的忙碌。
在收够了刘武牧监规定的数量后,他还有意地多收了两成,就是要看一看刘武的反应。随后,麻大发组织车辆运送麦秸。
这些麦秸晾得恰到好处,秸杆儿泛着麦粒包浆时的两分青,从沙丫城到牧场村的沿途,一拉溜儿都是装满麦秸的大车。
麦秸到了牧场后,牧监刘武亲自到了检草房,还带上了由吐火罗接过来的苏五,让他看一看这些草料的品色。
苏五抵达牧场后一直没有安排职事,刘武以为他是总牧监请过来的,要等总牧监由逻些城回来后亲自安排。
在检草房,麻大发像个功臣,头昂得高高的、胸脯挺得鼓鼓的。这是一件露脸的大事。不出意外的话,刘敦行大人对他一定会有后续的安排。
但是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刘武身边姓苏的这个家伙看了麦秸、又打听了它们原来的存放地点后、摇着头说,“恐怕这些麦秸都不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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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对麻大发无异于当头一棒,他厉声喝问,“你是哪个,敢这样胡言乱语!”
苏五不敢再说什么,吓得脸色都变了。
刘武再三追问其故,苏五才道,“刘大人,麦秸一定在潮湿地方堆放时间过久了,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我断定,它们早已滋生了森林里的细虫。”
麻大发和苏五两人几乎同时抓起一把麦秸,麻大发是看,而苏五是放在鼻子底下去闻。麻大发道,“细虫在哪里,谁看见了?”
苏五闻过了麦秸说,“为什么不及时运回来?那些细虫就像是面肥,一路上已经浸入了秸杆内部,马匹吃了会胀肚的。”
刘武也想到了当初对麻大发的叮嘱,他厉声喝问,“我的话你都当了耳边风了?”
麻大发不敢对刘牧监使横,反过来冲苏五使。这就是个不土不洋的普通人。他瞪了眼睛骂苏五道,“你小子哪里来的,敢危言耸听,是你懂还是我懂!”
刘武冷笑了两声,“麻录事,我们都不必分争,只须试试便知!倘若真是像苏五所言,我不会饶过你!”
当下将麦秸铡了,挑两匹马喂下去。麻大发心事惴惴地等着看结果。
不到一个半时辰,喂过麦秸的两匹马就出现了反应。它们烦躁不安,肚腹之中响若雷鸣,非但如此,再喂精料也一口不吃了。
苏武拿根细棍拨开它们不成型的粪便,里面全是气泡,冒着刺鼻的酸味。
它们的脾气也大得很,刘武上去摸它们的肚子,差点没被踢到。但苏五上去它们还给些面子,他让牧子们去山阴处刮些白碱回来,融到水里给它们喝下去,这才慢慢地好了。
刘武险些当众让自己的马踢到,他有些狼狈,不由得大怒,手指着麻大发喝道,“你自行其事,做得什么录事!给我滚回厩房去铲马粪!”
刘牧监有言在先、随麻大发去沙丫城的另两名录事也提出来过。这一大批辛辛苦苦花钱收来的东西一斤也不能用,这样的失误没有人替他担着。
马匹、马料是身为一位大牧监最为关注的事情,刘武的怒气绝不再是装出来的,因而也没有顾及麻大发的感受。
他没去厩房,而是赶去了西州府,刘敦行立刻就赶过来了。
他一来就质问刘武,“怎么搞的!这么多的麦秸都不能用,是多大的损失!刘武,你要向西州府做出解释,不要拿个小录事撒气!”
刘武却上来牛劲,顶撞道,“刘大人,这是牧场里的事,我自会去向总牧监请罪,不劳你费心!”
刘敦行道,“你这是什么作派!还不许我说两句了,总之牧场也是西州的牧场,我们虽然平级,但你要把高下理清——我一个司马,还管不得马了!”
刘武越想越气,回敬道,“刘大人你管得,但天山牧却不只属于西州,我还是要听总牧监的。高大人未回,牧场里的人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吩咐错了自有总牧监发落我,你请回吧。”
两下里闹个僵持不下,最后长史高岷也赶来了。他与刘武隐忍了多日,最后高峻也该回来了,事也闹起来了。
刘武话已出口,认为让麻大发去铲马粪都不解气,但刘敦行对高岷道,“牧场里水泼不进,麻录事可不在牧场里干了,我去焉耆找郭大人,我就不信安排个人还能多难。”
高岷道,“刘大人,这事不能急,总之总牧监也该回来了。关于麻录事的处置,我意先按刘武大人的意思办,我们都等高大人回来吧。”
刘敦行想不到,一直当和事佬的高岷也是这个意思,他不好顶撞高岷,“我去焉耆,找郭大人说!”说罢要走。
事情就算是破了脸皮,高岷道,“刘大人且慢,麻录事一事不能这样急着办,怎么也得把牧场中的事说清楚才能让他走。你此时去找郭大人,让郭大人怎么说?是依你还是不依你?”
麻大发可怜兮兮的样子,在刘敦行的眼中、此时已经上升到刘门在西州能不能站住脚的象征。高峻回来之前,这也许是最后一个机会。
他笑道,“高长史,我才看出来,一个长史也是敢于拦着人见大都护的。西州能够繁荣,总离不了人心和顺、八方来附。麻录事从文水赶来是出力的,如何却成了某些人的出气筒?”
双方僵持不下。刘敦行硬拉了麻大发走,也没谁能拦得住。但那样的话,堆积如山的麦秸就更说不清了。
有牧子喊道,“总牧监回来了!!”
刘武、刘敦行、高岷等人看到,从旧村方向过来一头骆驼,高大人在地下牵了骆驼走着,夫人樊莺坐在骆驼上。
他笑呵呵的,显然此次的吐蕃之行十分顺利,边走边与上前见礼的牧子们打着招呼。看到迎上来的这些人,高大人笑着问道,“怎么人这么齐全,有什么大事?”
刘敦行先开口道,“总牧监,下官先恭贺你荣升西州大都督,眼下正有件事不好分断,正好你来了,请你说说该怎么办吧。”
高峻问,何事?
人们七嘴八舌把事情讲述一遍,高峻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晦气!”他问刘武,“我不在,你是怎么主事的!为什么安排这么个半吊子去沙丫城?”
刘武惭愧无语,脸上胀得通红。高岷道,“刘牧监怕出事,倒是安排了两名有经验的录事随行,只是……”
两名随行的录事回道,“高大人,我们不是没说过,还不止说过一次,但刘司马有言在先,我们两个是配搭,最后拿主张的是麻录事。”
高峻看看刘敦行,说道,“刘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置麻录事呢?我记得和夫人离开前,他是在马厩中铲粪的,如何成了录事?”
刘敦行道,“高大人,这是下官与长史、刘牧监商量后让他上来的。”
高峻“哦”了一声,说道,“买麦秸是头一次,有些差错也在所难免,但刘武要罚俸了……就罚半年。”刘武唯唯而应。
他没说怎么处置麻大发,又看到了苏五,立刻笑起来,问他是不是一家人都过来了。又问他有没有办法处理这些麦子秸。
苏五说想想办法。
那就是可能有办法了。高峻道,“尽量想,要是你能消化了这些废物,我让你做柳中牧的主薄。别的不用你管,就把马料给我搞精细了,见了效果就把配方推入天山牧各牧场施行。”
苏五信心上来,与鲁小余东来的一路上,苏五不是没想过高总牧监要给自己个什么差事,但没想到他这么大方。
而刘敦行以为高峻总要提一句麻大发,但他始终没提一句。
麦秸收购出了这么大的事,高峻只把刘武罚完了事,这让刘敦行心里十分如贴,暗道高峻还是清楚些事情的,但他想再确认一下。
刘敦行对高都督说,“那么麻录事的处置……”
高峻本打算隐过姓麻的不提,没想到刘敦行反倒追了上来,他便再忍一忍,说道,“这不归我管,刘武会管的,”
他牵了骆驼要走,急着回家去见夫人们,就问刘武道,“刘大人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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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从焉耆回来后一句话就通报完了。刘敦行大吃一惊,感觉这就像是高峻挥过来的一个专门的大巴掌,谁都不扇,就是扇在自己一个人的脸上。
本来刘敦行认为,无论如何他总能有个升迁,虽然父亲从长安的来信已经先吹过风,但他不相信高峻敢真的弄出这么个方案来。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不懂得照顾各方面的情绪?不懂得化敌为友?
高岷走马上任去了焉耆,而西州都督压根也不往西州迈一步,刘敦行就成了西州名义上的最高官职者。
那些在西州府衙出出进进的官员们明显对他更恭敬了,但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讽剌。司马大人管辖的事务还是那些,而不该他管的事情,那些人还是照常往牧场村跑。
唯一让他感觉不同的是,没有了别驾和长史,自己直接被他压在下边,而自己与高峻的差距没有缩小——从五品下阶、到从三品,在西州一二把手之间竟然差着九级。
后来他听说,麻大发腾出来的录事之职,立刻就让刘武牧监的侧室刘采霞占据了。刘敦行气得在自己家里骂街,这是纯粹的任人为亲!!
麻大发被打了三百笞杖来不了,马步平则赶到西州来一趟。
他向刘司马报告说,西州各部参军的请示、公函——上报的和下发的,都是送到牧场旧村去,听说是高都督的八夫人苏殷日常在那里坐班。
刘敦行冷笑一声,说他任人为亲是轻的了,西州简直就成了夫妻店。
他提笔给长安的父亲写了封加急信、让亲信日夜兼程送到长安去。他在信中把西州的情况原原本本讲给父亲听,字里行间有种被人打蒙了的感觉。
为了不让父亲小看自己的失败,刘敦行特意把郭孝恪在这一回合中所起的作用、也恰如其分的摆了出来。至少郭孝恪没有制止高峻的冲动、坐看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方案出台。
刘敦行并不知道,这个主意就是高峻回来后的头一晚上、柳玉如偶尔说起来的,她对高峻道,“升他的职我们委屈、又不能降、降了他委屈,有没有个不升不降的法子?”
柳玉如说,“就在刘敦行的面前空着两个更高的职位,偏偏哪一个也不给他,让他还做司马。如果他有所收敛,那时再给也不晚。”
当时高峻不住地说有新意,随后又怀疑道,“是不是你对待家中的这些人也是这么狠心?最毒不过妇人心!看来我得上马整治整治你、替她们出气才行。”
柳玉如轻笑道,你快饶过啊……我们是一家人,根本没有人像刘敦行那样与你作对。
……
贞观十九年腊月,长安。从吐蕃来的三十六人使团、和泥婆罗国来的二人使团,在黄昏时候抵达。
鸿胪寺先在国宾馆将他们安顿下来,按着惯例告诉他们接待活动的大致安排、以及皇帝陛下大概的接见时间。这是一件大事,所以眼下已到了散朝时候,他还是来向陛下禀报。
但他们发现此时皇帝的座前正进行着一次重要的争论。争论的激烈程度倒没有多高,但这样的争论却是前所未见、发生争论的双方都是重量级别的。
这让鸿胪卿认为,他最好还是先等他们争论完了再说自己的事。因为争论的双方一个是赵国公、大司空长孙无忌、一个是太子中庶子刘洎。
皇帝高坐,示意鸿胪寺先按着国间的礼节招待好两支使团,尽量满足他们的正当要求,他没有说出让他立刻离开的话,但陛下就是这个意思。于是他告退。
这场争论,连坐在一旁的太子李治都不大好插言,因为双方中一个是自己的舅舅,自己自始至终的支持者。一个是自已的中庶子、虽然他先支持过李泰、但后来也转向了自己。
而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西州大都督高峻、安西大都护郭孝恪。
这场争论的发起者、太子中庶子刘洎,昨天半夜接到了次子刘敦行从西州快马送来的加急密信。信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此前刘敦行也有不间断的书信送到,信中总是提到他在西州如何的顺利、一切都在掌握。
但那都是西州都督高峻去吐蕃未回时写过来的。刘敦行带去的两个人得到了妥善而没有阻力的安置,自西州长史高岷往下、没有一个人敢与刘敦行的意见相左。
刘洎一直都是把心放宽在肚子里的,暗感自己将次子推入西州有多么正确。他是个正直而敢于发表尖锐意见的大臣,皇帝陛下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将自己安排给太子。
他也正是本着“举贤不避亲”的原则,才将次子安排到西州去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刘洎也不例外,自从好友岑文本年初在替皇帝筹措高丽战事的军资、积劳去世后,刘洎已时时感到势单力孤。
刘洎是从三品,在他这个年龄,从三品就是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品级不低了,但离着正二品的宰相,却是个不小的坎儿。迈不过去的话、他永远也跨入不到重臣的行列。
李承乾失势时,他曾放手一搏支持过李泰,那时刘洎的身边还有岑文本,官职比他高、在大唐的中枢机构中官拜中书侍郎。但那次他们失算了。
他们立刻收回了触角,暗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岑文本以勤政著称、而刘洎以直言闻名,两人慢慢地再进入了太子李治的阵营。
现在,岑文本死了,刘洎最后一次利用了岑文本的影响——次子刘敦行的妻子正是岑大人的亲侄女——皇帝果然考虑了这层关系,再加上刘洎的正直,这才将刘敦行放入了西州,而且起步并不低,去了便是西州司马。
但这一次的急信一下子把刘洎大人的心绪打乱了。
刘敦行在信中说,西州都督高峻一回来,便三拳两脚踢开了他苦心安插进柳中牧场的两个人——麻大发、马步平。他们又回马厩铲马粪去了。
次子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屈辱和悲忿难平,这是儿子自从政以来从未有过的悲观情绪,刘洎感同身受。
看来,刘敦行之前的顺风顺水并非因为他的能力,而是没有碰到硬茬子。
高峻不但几句话就打掉了刘敦行的左膀右臂,而且他与郭孝恪拟定的、西州都督以下晋升人员中只有个高岷,而且高岷并未留任西州,他是去了郭孝恪身边。
这个消息刘洎应该是最先得知,快马急信总要早于四平八稳的邮驿两天。但他知道很快的、陛下立刻就会对高峻的这个建议做出答复。
刘洎身在长安,就能感受到次子此时的尴尬,这样的急转之下的结果让刘洎也万分的吃惊。
以前他听说了高峻的那些不俗战绩时,也只是暗暗嘀咕一句“真够狠!”但这次轮到自己时,他的感受才犹为强烈。
同时他还有些愤怒:难道高峻在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有想到长安还有个太子中庶子?他尤其对郭孝恪不满,高峻这小子初生牛犊,难道他也不知道?
“巢覆怎舒羽,风疾自展翎。”人家打上门来他没有选择,总要一搏。因为从这里一退,别说正二品,从三品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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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洎总不能再莽撞,放下次子的信后,他独自分析了一下西州的形势、以及彼此双方的力量对比。
这是一次窄巷相逢,一方力量强大、而另一方必须通过。
如果事先知道双方会在巷子里相遇,那么总会有人先等一等、等对方过去,然后自己再走。问题是,双方都走到巷子中间,谁也不可能侧身通过了,有人必须退回来。
而对于刘洎来说,退回去、与在巷子中被人掀翻,已没有多大的区别。难道就没有势弱一方打翻强壮一方的可能?尤其是对方有个软肋被自己所掌握的时候。
刘敦行以往的信中不时地向他汇报一些对方的点滴问题,比如他第一封信就提到了郭孝恪在焉耆旧王府中华美的器具、连饮酒的杯子都非金即玉,官邸富丽堂煌。
还有这一次高峻让他八夫人处置西州公务的新情况,刘洎不由得冷笑,高峻太牛气了,放着该提升的官员不用,把公务让自己夫人来做,这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他深知陛下对这两样做派是深恶痛绝的,尤其对于封疆大吏来讲,他们这样的行径更不会被陛下看好。
而且自己自辅佐太子以来,陛下仿佛对自己还算是满意的。上次陛下亲征、太子监国,自己便是太子身边去并州的唯一一人。
他再不犹豫,提笔写明天庭议的奏章,他一边写、一边怒火填胸、被极度的正义感所充斥,这让他几乎不能自控:
“小人在列,为蠹则深。巨猾守边,怀恶必大。安西都护府大都护郭孝恪、西州都督高峻,恃有微功,行事乖张。毁规抛矩,弃废纲常……”
刘洎在奏章中历数了已知的、郭孝恪与高峻的毛病:
郭孝恪占据焉耆王府,所用器具焉然王格、纵容新任西州都督高峻任意妄为——纵妻苏氏干政,污辱命官,动辙让其入厩铲粪,官员上下、全凭高峻一人之好恶。
他也会影射之法,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足可暗示陛下:如不从速采取措施进行扼止,那么西州将尾大不掉、渐成独立王国。
刘洎坚信,这道奏章上去后一定会引起陛下振怒,因其所说之事过于严厉,他料想高俭绝对会退避三舍。而朝中那些有些份量的重臣,估计因为事体重大,一时也不会站出来表示明确的意见。
而陛下和太子的意见也可揣摩一二。陛下可能不会立刻决断、不会处置某个人——对郭孝恪和高峻也不大可能。
但他一定会下令派人去焉耆彻察此事。而刘洎坚信儿子是不会欺骗自己的。那么去察的人当然会把件件属实的结论呈报给皇帝。
而不论陛下派谁去西州,即使去的人是郭、高的同党,百般替他们两人遮掩,但是此事也同样会给他们当头棒喝,让他们警醒——有人在一直监视着他们,不要为所欲为!
而太子那里,刘洎也相信他不大会表达明确的意见,一来事发突然,他身为一位储君,不可能在陛下的面前表示出过份的偏向,那会有失中正。二来,刘洎相信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磨合,太子已越来越倚重自己。
那么,陛下叫人去核察西州政务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且,刘洎知道,郭孝恪与高峻二人拟定的、西州提升官员的方案马上即可抵达中枢。看着吧,不知道陛下、太子以及朝中大臣们得知,高峻升了都督后,只提了一位长史高岷后是个什么表情!这无疑就是对自己所奏一事的有力佐证!
就是在这样全面分析的基础上,感觉百无一失了,刘洎才在第二天的朝堂上将此事义正严辞地提了出来。
他选择的时机是将要散朝的时刻,这让他有时间从容地把奏章揣在袖子里,再把里面的内容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此议一提会出现什么情况,虽然不大会有轩然大波,但暗流足以冲刷每一个人。
那就相当于自己赤膊上阵,独自面对西州两位重量级的对手了。而朝堂上高府的那些人肯定不会跳出来。他们虽然痛恨、但不便表示。
开始时,吏部、刑部奏上了来自黔州的消息:高审行推翻了经过黔州府审核上报的、都濡故县令刘端锐命案。负有错案之责的新县令被解职,真正的凶犯流放西州……又是西州,这让刘洎感觉有些新鲜。
陛下对此事给予了肯定,同意收回对刘县令的嘉奖以及他遗孀的抚恤。而对高审行罚俸半年的自请,陛下只是说,“边远之地,高刺史也有些不易……只罚两月吧。”
当所有的大事都议得差不多时,刘洎终于出班,“陛下,臣有启奏!”
陛下在听着这件事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刘洎猜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可能他也被这件事震惊了。
太子不看他,目光虽然从未出现过闪烁,但刘洎看出来他的眼神是游离状态——没有聚焦在某一点上,或许他的思绪跑去了西州。
等刘洎念完了奏章,大殿之上一片寂静无声,呼吸可闻。
刘大人真够可以的,且不要说西州的这两位人物正是如日中天,就算是人人心知肚明、借了西州而上位的黔州刺史高审行,近期也是政声显著。
众人刚刚听到了高审行自请罚俸一事,看起来这件命案是个污点,但被陛下略略几句话,立刻就变成了高刺史勇于改过、不计个人得失的意思。
而刘洎却一炮打到了西州郭孝恪和高峻的身上来了。
皇帝看看身边,褚遂良今天不在,当值的是另一位常侍,但不是通值的。他此时目光涣散,可能是在考虑记、还是不记,怎么记。
皇帝琢磨了一阵,最后看看底下。
不知怎么的,平日里可以不必上朝的高俭也在下边,他的目光看到高俭身上时,高俭出班道,“陛下,微臣回避。”
果然,都在刘洎的预料之中。随后又有高府中两位品级不高的官员站出来。
凡有大事,站班的大臣无不急剧地把头脑运转起来,分析自己要如何摆明立场,以备陛下垂询。这样的时刻没有人说话,都在想对策。
谁知陛下道,“时候不早了,太子、长孙大人、道宗,你们留下来。我们听刘大人细讲。”众人如释重负,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至少他们可以回去想一晚上了。
刘洎深知,长孙无忌与李道宗一个属于关陇一系、一个是山东一系,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两人总不大可能站到一起。
充其量也该会有一人保持沉默,因为他们一定深知窄巷相逢之理,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而陛下故意留下这两个人,也有着平衡两大派系之意。
陛下还是没有表情,这时便是他已经不悦的表现。
太子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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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说,长孙大人,我就不唱高调儿了,高调跑音,反会不伦不类啊。幸好下官儿子不在西州,说起话来反倒可免去些罗累。
他对长孙大人说,“明天,我总要替西州高大人说两句话的……就冲柳夫人逼江夏王喝醋装死,我也要说上两句。”
二人哈哈一乐,李道宗喝醋这件事,与房玄龄家的一个女子并列,而且更为滑稽,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个不小的乐子。
第二天,长孙无忌上朝,没有看到高阁老今天到场,这就是阁老表明态度的方式了。但他看到对面李道宗已经到了,发现李道宗竟然也看过来,并冲他微微地颌首致意。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会发生的事,毫无来由地、长孙无忌的心头竟然感受到了些许的暖意。
这些人无一不认为皇帝上朝后、会立刻再过问西州之事。但是出乎人们的意料,他并没有提,而是吩咐宣吐蕃和泥婆罗使团觐见。
大殿下呼呼噜噜一下子走上来不到四十人,他们毕恭毕敬,步伐虽不整齐、但迈得认真、目不斜视、颈不乱摇、也无人说话。后边还有一架木轮平车,车上不知载的什么东西,也一并被他们推抬到殿上。
吐蕃使团向大唐皇帝递交国书。使者展开国书念道:“陛下平定四方,凡日月所照、并臣亦治之。高丽恃远,弗遵于礼。天子挥鞭,攻城陷阵。臣与公主方祝、而陛下业已凯旋。虽雁飞于天,亦无此速也!夫鹅犹雁,臣谨冶黄金为鹅,以献陛下。”
念罢,使者亲自揭去了小车上所蒙的布,众臣一齐看去,见木车上是一座一人来高的金鹅,翅羽如生。不消说冶制此鹅要耗去多少工匠的心力,只看它的体量,就知用去了不少的金子。
皇帝大喜,心说松赞在我高丽大捷后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把功夫耗在了冶鹅之上。他问道,“此鹅这般精致,大概没有四五个月不能制成罢?”
使者道,“陛下,没用多久,也就是十几天而已。”
殿上众人不信,难道吐蕃竟有如此的能工巧匠?
使者道,“这是上月,西州大都督高大人,携三夫人去逻些城后,我家大首领集逻些城七十二名工匠,日以继夜赶制出来的。”
皇帝点头,高峻决定去逻些城时,曾有一道奏章上呈,此事他是知道的。心里就十分想知道他去吐蕃一行的详情。
于是问,“有关纥干承基行奸一事,不知你们大首领有没有什么话说呢?”
使者道,“西州高都督正是我家大首领的义弟,大首领偶然想起纥干承基,这才去信求西州高大人打听其下落。而西州高大人为此事亲自去逻些城一趟,实出大首领所料。”
“更出大首领意料的是,纥干承基正是高都督所捉,首领听过事情缘委,这才委派小臣前来。一为陛下祝捷,二来也有向皇帝陛下致歉之意。”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奸细出于吐蕃。
殿上众臣也都侧耳细听,仿佛在听一件稀奇事。高峻在与龟兹对垒间隙里,只身入吐蕃营中擒得对方主将,自作主张将纥干承基发落了,然后还敢带着夫人跑到逻些城去,这一件事就实为三件了,而件件都需有过人的胆色。
尤其是昨天,刘洎刚刚当众参了西州高峻一本,陛下宣布退朝后,他与长孙大人、江夏王等人私下里怎么商量的,众人到此时还不知道结果。
但吐蕃使者的一席话,无疑对高峻是十分有力的。
皇帝意犹未尽,接着问高峻在逻些城的细情。使者一一道来。
李道宗也从使者的话中得知,高峻终于将他转托的檀木手串亲自交给了女儿,对自己昨天的立场也就更为坚定。
他一直在留意文成公主在逻些城的情况。当听到公主身心愉悦,松赞待她言听计从时,道宗的心也就放下了。
使者说,“陛下,西州高大人去后,还有一件美谈。”
皇帝忙问缘委,使者说,“吐蕃同羊部、苏毗部的两位少首领因两家为毁婚一事,双方打到逻些城去,正是西州高大人解了松赞大首领的难题。”
于是,众人又知道了这两部在逻些城的比试经过。
尤其是当听说矛盾的起因正是高峻的三夫人时,皇帝忽然问,“朕只知高峻有个柳夫人出类拔萃,这里又冒出个樊夫人,竟然一露面便让某人产生毁婚之念,也足以令人称奇!”
“小臣有幸见过樊夫人,因而对此事的出现并不感到奇怪。”
刘洎不想再听、再看,因为他知道,大殿上吐蕃使者所说的每一件事情,都对自己不利,他从陛下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出来。
他估计,自己参核西州郭孝恪、高峻的事不再往下发展,也就该念阿弥陀佛了。
最后,吐蕃使者又指着金鹅、讲出了其中的秘密。有御前侍者备上金盏,使者按动金鹅颈后机关,将酒注满金杯。
使者对皇帝道,“此酒封口之前,西州高大人与松赞大首领已当面验过,现敬献给陛下!”
有试酒官上前接了酒就要喝,按着礼制,酒要试酒官喝过无恙、才可上呈。
但皇帝制止道,“不必了,有我爱将亲自替朕试酒,朕有什么不放心的,把酒呈上来!”皇帝接酒在手,在众人注目下,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好酒!”他放杯问道,“高俭来没来,朕也赐他一盏!”
有侍者道,“陛下,阁老今天未上朝。”
皇帝“哦”了一声,转而对长孙无忌、李道宗说,“那么我便赐予你们。”二人上前接酒,郑重而又爽快地将酒一饮而尽。
没有太子中庶子的份儿!
刘洎内心中百味杂陈,陛下先要赐酒高俭,那是因为人家的孙子给皇帝争足了脸面。高俭不在,陛下又让长孙无忌和李道宗喝,那无疑是对他们正确的态度和立场的赏赐。
底下臣子,就连太子李治也瞧出陛下此举的含义是什么。
刘洎脑海里一阵浑乱,他知道自己参奏高峻这一招又失策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他根本就集中不起神志去想。
忽闻皇帝道,“中庶子,你也来一杯。”
皇帝没问刘洎酒味,刘洎也没有像长孙无忌和李道宗那样,饮过后大声说好。因为大殿上的仪式又要往下进展——还有泥婆逻国的二人使团等着接见。
但他们是第一次到长安,又是临时决定的,竟然连个国书也没有。
泥婆逻王子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和他的女友夏尔玛站在那里,也不知礼节,但这绝不是傲慢。
因为在他们的神色之中,充满了对大唐皇帝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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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十分庄重地往前跨了一步,对上说道:
“陛下,小臣与夏尔玛到长安走了一路,才知道大唐竟会这样的大!沿途随便一座州城,都大过泥婆逻的王城十几倍,我们对陛下的尊崇简直没法用话语表达了!”
鸿胪寺找不到泥婆罗语的传语人,他的话就由吐蕃的传语者代为翻译.
皇帝道,“你们以往并没有来过,朕竟然对泥婆罗不大了解.不过,朕已听鸿胪寺官员说过了,朕以为泥婆罗的疆域也不算小了.”
夏尔玛抢话道,“陛下,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可我终于……”
她话未说完,便被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一拽胳膊,不让她再讲下去.这让她想起自己险些回去修习礼仪的下场,立时把话咽下去了.
皇帝问她道,“可有什么要说?”
夏尔玛十分兴奋,一下子把原来的话都忘了,忽然想起她最为关心的事,于是回道,“陛下,以前我一直以为,在泥婆罗再也没有比我更好看的,”
皇帝道,“依朕看来,你说的并无不妥之处.”
“我还以为,算上吐蕃……也是.”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再一次提示她,当着逻些城的使团,要注意言辞.
夏尔玛道,“但是见过了西州高大人的樊夫人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了.而且来长安的一路上,虽然我也见过不少好看的女子,但仍然没有人能够超过那位樊夫人!”
皇帝眨着眼,想听她再说什么,又猜测那位樊夫人是用什么样的容貌,让这位极具异国姿色的女子说出这番话来.
他看看身边的太子,发现他微微笑着,并未表露一丝惊讶——他见过樊莺.
夏尔玛知道,她能讲话的机会并不多,又急忙要求,“不知陛下能不能准许我,去一趟西州高大人在长安的府上……因为我想去看一看,是不是高大人家都是这样美貌绝伦的女子.”
皇帝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男人与女子关注的事真不一样.
他爽快地说,“朕准你去,不过朕猜测高俭一定不会让你去的……不过朕倒是建议你们去西州看看,高峻的家里人都在那里.”
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回道,“陛下,我正有此意,能得到陛下准许,那么从长安回去后,我和夏尔玛立即去西州看看.”
随后,大唐皇帝对两支使团进行了赏赐.在众多赏赐之后,皇帝又道,“来人,去把西州天山物织绫场进献上来的奔马绢拿来.”
不一会儿,那匹绢就呈上来了,皇帝让人在吐蕃及泥婆罗使团面前、将这匹绢慢慢地展开.
这是一匹双面绢,正面是织进去的红色骏马,四蹄腾空、头颈高昂,似乎要从绢面上跳跃出来.而背面,则是一整幅白绢做衬.
朝堂上也不是人人都有幸见过这匹绢,第一次得见的,只感觉那匹马身上的毛色都像是真的一样,不禁暗暗赞叹.
使者以为皇帝要把整匹绢都赠给他们,谁知皇帝说,“这可是西州高都督的八夫人、六夫人亲手设计的图样,据说此马便是高峻所乘,名曰‘炭火’,又是天山牧织绫场开机后的头一匹绢.因而朕可不能都赐予你们.”
奔马绢,幅宽三尺,每隔三尺远便是一匹一模一样的红马.
皇帝道,“一家一匹,但我要为你们题上几个字.”
马上有人拿来剪子,仔细地各裁了三尺见方的一块,每一块绢上恰好有一匹马.而底下侍者已备好了笔墨.
皇帝提笔,在给泥婆罗国的绢画上写上,“小国须重义”,吐蕃的绢画上写下,“大道可无疆.”
再分别用小字写上,“贞观十九年十二月丁已日”,再用了玉玺、吩咐人拿下去装裱.
旁边的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连忙记下了这一盛况:“贞观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三丁已日.陛下赐吐蕃、泥婆罗国奔马绢各一幅,并题字某某.使者惴惴,继而涕零……”
有鸿胪寺官员接引使团下去,夏尔玛要去高府一探究竟的愿望没有实现,高阁老以不合礼制、委婉谢绝了他们.因而夏尔玛更想立刻飞去西州.
她只在长安玩了半月,因为来得仓促,王子身上没什么钱,也没买什么东西.她求着克瑞士底纳.巴哈杜尔拉.鸟布德雅亚,要往西州去.
而在当时的朝堂上,吐蕃和泥婆罗使团下去后,太子中庶子刘洎大人,已经再也没有心思去想怎么与长孙无忌等人争论,他只想着陛下能够不再提起此事.
皇帝果真没有再提,因为从西州送达的安西大都护郭孝恪、西州都督高峻的奏章到了,他们拟定了高峻升职后下边人员的安排.
刘洎因而得知了西州的安排:高峻竟然只把自己的堂兄高岷安排去了都护府任长史,而西州长史一职与别驾一职,竟然一下子都空出来了!
而他的次子刘敦行,还是西州司马,名义上的二把手,与西州都督上下差着九阶.
他不敢在脸上露出丝毫沮丧之态,担心陛下和一班重臣,把他参核郭孝恪、高峻两人的事件与这份西州奏章联系起来.
那么他昨天所说的话,也就成了内心不忿、借缝下蛆了!
而且几乎人人都能想到,刘敦行能够心细到观察了郭大人饮酒器具,并及时飞报他老子,那么这样一份西州中上层官员任命的方案,他不可能不想方设法提前让刘洎知道.
刘洎回家后,感觉腰里的骨头让人抽走了,他不吃不喝,不说话。想不到自己千思万虑、义正辞严的一次发言,就这么、被他之前根本看不到的力量击得粉碎.
他最后一次想到了一直以来不能忘却的正二品,但却有一座巨大的、黑压压的城池向他重重地压来——麦城.他一下子惊醒,躺着不动.
高审行勇于揭丑、拿掉了都濡县马县令,这曾让刘洎不以为然,总感觉有什么背地里的事件影响了高审行.
但是这一次,刘洎再想起了自己,感觉西州那位刚刚荣任从三品大都督的高峻,力量不知比高审行、比自己高出了多少.
他并没露面、没有表示要与谁对阵,甚至此时应该不知道遭人弹劾之事.而太子中庶子刘大人感觉,自己早已溃不成军了.
他眼下要想的是,如何面对皇帝陛下,对某些事情做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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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丽容就有个想法,要让她姐姐丽蓝也把澡池子开到牧场村来。当时提起这件事时,不知怎么的让柳玉如三言两语就模糊过去了。
那时高峻正在逻些城,丽容先把这件事压下,等高峻从逻些城回来后,丽容的这个念头就再一次冒出来了。
凡事有相似才有比较,一旦两个人差得太多了,也就失去了比较的信心。
丽容是看到谢金莲的两位哥哥又开牛羊肉铺子、又入了织绫场的大股份,人们一说起来时就会讲,“这是高大人二夫人谢金莲、她娘家哥哥的买卖……”无形中,谢金莲在新旧两村中的声望,好像都比自己高了。
为什么谢广、谢大的买卖都围绕着牧场村来做,而丽蓝的温汤池子却只能越开越远?都开到龙泉馆去了!
她看高峻每天回家的时间也比往常早了些,猜测他年前的正事也忙得差不多了,就把这件事情提了出来。
她在新村家的院子里和高峻说起这件事,高峻从院外一步迈进来,听了她的话,也没怎么寻思,就对她说:
“这是好事呀,你看看那些牧场中的牧子们,每天侍弄马匹,弄得一身尘土、汗水,弄个池子让人们每天洗洗……我看行!”
得到高大人的首肯,丽容很高兴,晚上一家人围桌吃饭时,为了再确认一下、也为了在一家人、重点是在柳姐姐面前把这事挑明,丽容就对高峻道:
“那么我就去一趟交河,与我姐姐说一下这事,让她先做些准备。过年热闹过了,就让她把这件事操办起来吧!”
柳玉如抬眼看了一下她,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她不等高峻表态,便说道,“这件事不是已经说过了,不大合适!妹妹怎么又提?”
丽容先探了高峻的口风,心里有了底,便有些硬气地回道,“怎么不合适,那些牧场中的牧子们,每天侍弄马匹,弄得一身尘土、一身汗水的。”
柳玉如说,“我没说在旧村弄个温汤池子不行,反而以为弄一个不如弄两个,那些女织工们难道不是更需要?要弄就弄两个……我是说,丽蓝来做不合适。”
高峻一听,就知道她话里隐含的意思。
他有些感激地瞟了柳玉如一眼,但想想自己在院子里刚刚答应了丽容,这事不大好转弯子,他转向丽容问,“原来你们早商量过啊。”
这话说得若无其事,但意思已经到了,“既然已商量过,为啥还提。”
谢金莲、樊莺等人都看出这件事是在柳玉如和丽容之间顶了牛,谁都不大好说话。丽容不甘心,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儿默默吃饭的苏殷。
高峻也问苏氏道,“你是什么看法?”
苏殷道,“我……我也说不大好,总之高大人你定吧。在旧村开温汤池子,那些牧子和织工们一定是支持的。”
丽容一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就舒展开,柳玉如抿着嘴唇不吱声。
苏氏又道,“但是……牧场村有高大人的两个亲戚买卖越开越大了,一个是高峪二哥,一个是谢氏兄弟。若是丽蓝也过来,那就是过三成势,保不住真会有人说出什么闲话来……”
丽容问,“能有什么闲话?要有闲话早该有了,还等到这时!”
“比如会说高大人的亲戚借助高大人的权势,把持了牧场村所有挣钱的买卖。而且刘敦行因为许多事情、恐怕近期对高大人不大满意。再有他的两个马仔在牧场里,弄不好这件事很快就传到长安太子中庶子的耳朵里去了。”
话说到了这里,苏殷的意见无形中就暗合了柳玉如的主张——开温汤池子没什么不好,但丽蓝过来开就不好。
她有些歉意地看了看丽容道,“妹妹,事情就是这么个理儿,但在开办温汤池子这方面,我也知道丽蓝是最懂得的……但这件大事怎么分派,头一次提出来时,恐怕柳妹妹已经有个大致的主意……”
高峻长舒了口气道,“那你们再商量,商量好了再找我,我来安排年后动工。”
丽容已经明白这件事要怎么做、还得是柳姐姐一锤定音,自己在院子里与他说的,算是白说了。
苏殷的话也让丽容不能反驳,如果高峻的事和姐姐丽蓝的事有了冲突,她当然知道该谁让路——只是心里仍不大舒服。她只吃了一碗饭,便放了筷子。
等饭吃过,按以往的时候,苏殷就该回旧村去了。往常都是丽容起身陪着她去,但这次丽容一直不动身、也不说话。
柳玉如笑着对苏殷道,“苏姐姐,你以后不必天大晚的回旧村去,一楼的房子我都收拾好了……让你住一楼我很过意不去……但谁让你是姐姐。”
苏殷知道,这是柳玉如对自己方才那些话的回报。她很明白在这件事上就是柳玉如和丽容之间无声的较量,只是把自己掺和到里面来了。
“以后旧村那里就是你的‘官衙’,白天去旧村办公,夜里回家里来。你每天往来也不大方便,我明天就给你找一位跟班,每天来来往往的也好有个坐衙的气派。”
高峻不知柳玉如给苏殷找了个什么跟班,便笑着说,“男跟班就不大好……”
哪知柳玉如把筷子一摔,起身回自己屋去了,把高大人扔在那里,脸上讪讪地,不知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崔嫣翻着眼皮往屋顶上看,脸上忍着笑不说话。
丽容第二个起身,也回自己屋去。
谢金莲从怀里摸了两把钥匙,隔了桌子冲苏殷“叮当”地抖着,“走吧苏大人,这回你真厉害了!还有跟班,越发是个县君的样子,小人这就领苏大人下去!”
李婉清“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思晴连忙掏了手帕子,有些夸张地替李婉清抹胸前,被她狠劲地捣了一下子在身上,思晴挨了打并不恼、也笑了。
苏氏感觉今晚开始入住新村的家中,又是柳玉如进一步接纳自己的表示。但怎么想,感觉都有些牺牲了丽容的情意。
她随着谢金莲下去,谢金莲打开门、将两把钥匙分出一把来塞给她,捏着另一把对她道,“这一把,苏姐姐你当然知道我是要给谁的了!以后姐姐官做得大了、不要忘记我才好!”
谢金莲能在柳玉如发话后、立刻从自己身上掏出钥匙,那么一楼房间的事,柳玉如和谢金莲一定早就准备好了。那么这个心直口快的女子与柳玉如是什么关系也就可想而知了。
苏殷去过丽容的屋子,看自己屋中陈设比丽容的屋子还要好。而苏氏知道丽容的屋子与谢金莲她们都是一样的摆设,主要的家俱都是一起买的。而自己这里因为是后买的,就都好像上了一个档次。
除了梳妆台、一只衣柜,还多了一张桌子,上边有文房四宝、还有一只做工精致的牛皮包……在一架屏风后边还是一张床,比她进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床还好些,上边的铺盖也更好。
那么第一张床一定就是她的“跟班”的了。
可她就是恨不起柳玉如来。
谢金莲临走前,苏殷一语双关地对她笑着道,“妹妹你那一把钥匙要给谁,可要想好了!”
“你当我傻啊……这可不是给你跟班的,当然是给峻了。”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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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来后,二楼上就只有高峻、樊莺、思晴、李婉清四个在。
谢金莲把那把钥匙拎在手里,在高峻的面前晃荡着、忽然想起苏殷的话,感觉她的话中有什么深意,于是不把钥匙给谁,而是丢在桌上,“哎呀烫坏我了!”
她和另几个人就看着高峻,看他到底伸不伸手去拿。
高峻看了看柳玉如的房门已经关着,对桌上的钥匙连看都不看。樊莺等了一会儿,一伸手将钥匙抄起来、自己揣入怀中道,“钥匙还是我先揣两天再说吧,给不给他看我心情。”说着也不看谁、起身回房、把门从里面栓上了。
谢金莲眨着眼睛想了想,点点头回屋,听着门里面也是“嚓”地一声。
思晴和李婉清坐着不动,有些婉惜地看着他,仿佛今天这事儿都是他一招不慎搞砸了的,但是发现高峻也正恶狠狠地盯着她们,拿不定主意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其实……女子,有一个陪伴终生就可以了,也最省心,可自己为什么……搜刮了这么多!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哪一个也舍不得丢开了!
他看出来了,今天无论去哪个屋里都不大合适。即便他哪屋都不去、就在客厅中委一宿,也照样有人不高兴。
他示意她们也去睡,自己懒洋洋就在椅子上歪了一阵,然后悄悄过去推了推柳玉如的门,发现也从里面插着。
他又不敢大声,只是用指背在门上轻磕了两下,里面没动静。他绝不敢再去敲别屋的门,不论敲谁的门,都可能把某人的火气给她们引过去。
堂堂的西州大都督想了想,悄悄从二楼下来,也不好开院门牵马,飞身从院墙上跳出去、步行去了牧场里。
……
天一亮,柳玉如就与谢金莲、思晴三个去织绫场里左挑右选,最后找了个灵俐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把她领出来给苏殷。以后她就是苏氏的跟班了。
从牧场里经过时,柳玉如,谢金莲、思晴看到高峻正叉着腰,不知因为什么事与手下人吹胡子瞪眼。高峻一看到她们,立时住了声,扭身回了议事厅。
丽容正在掂量昨天的事,柳玉如对丽容道,“牧场村办温汤池子的事,我在中间拦着是不是不大好?你要真觉着委屈,就去与丽蓝说。”
丽容道,“姐姐你说的对,我一晚上也想通了,何苦我多这个事,搞得他连个踏实睡也没的睡……谁爱来谁来吧。”
柳玉如道,“唉!我是再也操不起心了!”
又埋怨谢金莲道,“家里这么多的人去白杨河、单单把你留下了,最最不该放他去议事厅睡觉的就是你,怎么就不给他开个门?我是越来越没法子你们了!”
“一楼的钥匙你可给峻了?”她又问谢金莲。
谢金莲偷偷瞟了樊莺一眼,吱吱唔唔道,“我我我反正是扔桌子上了,但他又叫哪个心近的保管,我就不知道了!”
柳玉如看谢金莲的表情,已经知道钥匙在樊莺手里,她什么也没说。
事到如今,丽容要是再管温汤池子的事,就越发显得有私心,于是就撒手不管,也不再提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丽容也终于明白,柳玉如在这个家里面的地位,永远也不要试图去怀疑,也不能试图去挑战,不然自己的处境会变糟。
因为不论她说出什么事,头一个樊莺一定是站在她那边的,崔嫣更不用说。而乖巧如思晴、李婉清那样好坏不吱声、也能落个安稳。
即便像谢金莲这样子、直来直去的,但只要听话,她的娘家哥嫂不也同样赚了个大大发发?而且上次她们都去了白杨河,柳玉如不也单独把谢金莲留在家里陪高峻?
丽容也看出来了,柳玉如目前最不想撒手的正是苏殷,别看她嘴上不明说、还主动给她收拾一楼的房子,但是反过来再给苏殷安排个跟班,用意绝不是她嘴上说的那样。
丽容不明白里面的关节,但至少能猜到,一定是苏殷在心计和文采方面让柳玉如不大放心。上一次往长安写谢恩的表章,柳玉如求到了苏殷,事也办了,但她心里一定不大舒服。
此时再看,自己有些事情往前抢、擅自拿主意,就不如人家苏姐姐步步为营来得好,要是让柳姐姐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来,那岂不是傻了!
她觉得不该因为苏姐姐的表态顺应了柳玉如的意思,就对苏殷不满。但也恰恰是因为昨天的事,才让苏殷一步由旧村跨到新村来了。
她猜测哪怕只过了一晚上,柳玉如也一定后悔这个决定了。丽容也相信随着苏殷的搬入,慢慢削弱柳玉如在家中的地位一定是早晚的事。
而且丽容认为,家里这么多的人,最能够与自己贴近关系的人就是苏殷,两人冒着危险共守焉耆的经历,其他人谁又有过?
这样一想,丽容就要委婉地跟她把话说开,最好能委婉地让苏殷知道一下,她就是昨晚自己与柳姐姐隐晦冲突的受益者。
但她又不能自已去,柳玉如最近盯住了自己,可能就是自己和苏殷走得过近了。
于是她当了柳玉如的面,招呼李婉清道,“我们去织绫场呀!”
她们两个坐了车去,在议事厅门外,两个人就下了车,丽容故意拉着李婉清到议事厅门口晃了一下,好让峻看到她们在一起。
但是高峻却不在,里面只有那个苏五、长孙润,两人凑着头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李婉清在议事厅门口弯下腰、丽容见她仔细地从地上捏起来一根白色的马尾,有两尺来长,轻轻地拉直了、对着阳光照着看。丽容道,“姐姐你拿它做什么!”
长孙润也发现了两人,跑出来问,“六嫂,你要马尾有用处?”
李婉清当了丽容,不好说有什么用,但对长孙润道,“要是有这样颜色的马尾,你就给我收着,我有用。”
长孙润道,“六嫂,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要多少?急不急?”
婉清在议事厅的门外,用手比划着对他说,“怎么不得一掐?当然越快越好了!”
两人从议事厅出来后,丽容试探着问婉清有什么用,但婉清就是不说,把丽容弄得心中痒痒的。
她们先去了苏殷的“衙门”,看见她正伏案看那些成摞的公事,柳玉如给她配备的跟班正在旁边研磨,她们开了两句玩笑,丽容想好的话也无法单独对苏殷说,就与婉清去织绫场。
中午时,她们拉了苏殷、跟班儿一起坐车回新村。在一间厩房外围了好些人,刘武牧监也在里面,丽容认得那个马不平也在,而且他的嗓门最大:
“刘大人,长孙润这小子不是个东西,趁我和麻大发送马粪出去,把我们一匹马的尾巴都割秃了!”
李婉清暗道不好,连忙拉着她们下车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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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连忙去取杯要敬刘敦行,嘴里说着,“失敬,失敬,”不想一把将自己的杯子碰倒了,酒流了一桌,引得大哥一个劲儿埋怨:
“看看你毛手毛脚、没见过大世面!哪有个做老爷的样子……先用我的敬刘大人吧……你呀!你呀!”
谢大嘻嘻笑着用哥哥的杯子去敬刘大人,“没说的,刘大人在长安是从未吃过牛马肉的!嘻嘻,我知道长安那里是不让吃的!百叶、牛鞭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大人,想吃百叶、牛鞭,就从我这里取!”说着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胸脯。
又对高峻道,“妹夫,依我说你也该和刘大人碰一个满杯……”
高峻给妻兄面子,满面笑容地举杯作陪。谢大又自做主道,“依我说,妹夫你也别死心眼儿……不就是废了几车麦秸!不行明年再买!那个马大发他们就不好再铲马粪了!”
刘敦行很满意,但纠正他道,“谢老爷,是麻大发,不是马大发!”
高峻把杯放下,手摸了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大不吱声。
思晴本来就对官职品级的事一直不大明白,再听刘敦行海吹一痛,再看看谢家兄弟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她也不大确定了。
不过,她发现高峻已经不大高兴了,怕他发作起来,于是给他和自己各倒了满杯,用胳膊肘悄悄碰一碰他,高峻举起杯和思晴碰过后,两人一饮而尽。随后,他的脸上又现出一层笑容来。
他朗声对隔桌儿一直不大出声的鲁小余道,“鲁小余,一会散了席你去找长孙润,你就和他说——我说他干得不错,明天大年三十,让他到天山牧护牧队,给你做个副队长!”
鲁小余大喜过望,“高大人,要么我这就去告诉他。”
刘敦行插话道,“鲁队长……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官儿,不至于这么急躁!”
鲁小余已经刘敦行吹过大话,再听他说出此话,拿不准要不要立刻走。谢大也道,“是呀,刘司马说得没错,你且与我们再听听刘大人的高论,也好长长见识!”
高峻郑重扭头、对思晴道,“夫人,我酒喝多了,你一定替我想着,回去与苏殷说一声,明天让她给都护府郭大人写一份公文。”
思晴问,“说些什么?”
“让她给我写明:天山牧马场众多、重中之重,护牧之事要加个规格……我想从明年开始,天山牧护牧队的队长,要比照上牧丞品级录用。副队长当然就是按着中牧丞、分队长与下牧丞同级别安排。”
思晴一一记下,又重复道,“我知道了,那么鲁队长再有一天,应该是正八品上阶,长孙润是从八品上阶,而底下那些分队长,正该是个正九品上阶了!”
高都督拍着脑门儿道,“这么巧!竟然都是上阶。”
谢广低声对思晴道,“妹子啊,你且记下……明天再与高大人核对,也许酒一醒他就不记得了!”
言外之意是,哪有这样快!射箭都没他这样儿的,怎么知道郭大人就一定会同意?当了刘司马还是别把话说得过满。
思晴没有理会他,知道高峻根本没有喝多。果然,高大人催鲁小余道,“去告诉他们吧,让这些牲口们过年也高兴高兴!”
鲁小余“嗷”地一声蹿出去了。
刘敦行低着头、眨着眼睛,心中十分不快,因为马步平刚刚在护牧队分队队长任上晃过了一圈儿,那时没有品级,但马步平刚刚离开,高峻就给他们升级了。
他不怀疑高峻说到做得到,只是心里面怎么都不舒服,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模样、现挤都挤不出来了!
他强打欢颜,又问高都督,“大人……那么下官和大人刚刚说过的麻大发和马大人的事,你看……”
高峻客气地说,“刘大人,你哪里知道我的打算。”刘敦行看向他,发现高大人的眼光出现了迷离,像是酒喝多了。
他说,“本来成立了安西都护府,各州都在郭大人的统揽之下,都护府一套班子、州府再一套班子,我是怕吃闲饭的太多,陛下不高兴啊!因此在报往长安的西州职数上一压再压……”
刘敦行道,“都督差矣!人少了,都督的政令谁去执行?难道都要都督大人亲自去做、让都督的夫人们去做么……总之,吹笛的、捏眼的,也是不能少了哇!”
高峻一拍大腿,“对啊,因而我一直在等长安的消息,若是太子中庶子刘大人,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陛下否绝了我的建议——比如硬逼着我再加上西州别驾、长史之位,那么不但是麻大人和马大人,恐怕是刘司马,我也要让你再升一步啦!”
思晴偷着暗乐,心说峻哪里是喝多了,这话分明就是在将了刘敦行一军:你不是刚刚还在吹嘘,说太子中庶子对于一州都督的任命都能说得上话?那我就等着看,看这位牛气哄哄的中庶子能不能否了我的方案。
否不了,那就什么也莫想。
放下了刘敦行在那里心里咬牙暗使劲儿,高峻再一次朗声对在座的所有人道,“我在家出来前,大夫人柳玉如和七夫人丽容两个,提议在牧场村建两方热水池子,方便那些牧场、桑林、草场、织绫场的男工女工们,每天可以洗洗干净。”
底下有许多人立刻欢呼起来,“这真是太好了。都督的大夫人和七夫人真是好心思,这正是我们每天想过的!”
高大人道,“她们想得还不算远,再远还能有本都督想得远么?”
“高大人你说说看,你想到了哪里了?”连个老者都停了杯相问。思晴也不知他又要发挥到什么地方去,悄声提醒道,“峻,你可不要胡说……有外人在呢!”
高峻道,“那些织绫场的姑娘们,可都是没有婆家的,不知有多少小伙子都在盯着其中一位,等明年开了春大家再看吧,无关的人桑林就不要去,别冲了人家年轻人的好事!”
思晴偷偷捣他一下让他住口,但底下人已经有人再次发笑。高大人道,“但是我就替那些小伙子们担心……一抱姑娘、让人家闻到一身的马粪味儿,那可怎么好!”
说罢,高都督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刘敦行心中哼道,看看你哪有个西州大都督的作派!但此时场上的气氛已让高峻调动起来,他不好说用不着的,只是默念着长安的父亲,一定要想些法子否了高峻的方案,那时看他还怎么矫情。
高峻道,本来我想,就让我七夫人的姐姐丽蓝过来开温汤池子,她有经验。
但夫人们担心有人说闲话——说我有好事尽想着亲戚。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谁有意思来开池子,正月十五前到旧村我八夫人苏殷那里报名。我一定可着你,晚了的话,丽蓝就从交河飞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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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敦行从酒桌上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喝多,高峻最后说的那番玩笑像是在故意气着他一样,但他不生气,等父亲从长安送回来的消息。
父亲的意见不到,谁要撒欢儿就可着他,出水才看两脚泥呢!
刘敦行去了旧村的旅馆,刚刚坐下,麻大发和马步平就一身马粪味地找上来了。他们都听说了护牧队大小队长们升了品级的事,鲁小余几乎瞬间就把这个消息在牧场传遍了。
对于这二人的诉苦,刘敦行只能说,“再忍忍,长安的信到,也就在这一两天的光景,到那时我们再看。”
高峻和思晴出来,思晴说回新村,但高峻一拉她,两人牵了马、顺着旧村街边的黑影,就到了苏殷在旧村中的院子。
苏殷此时已经回了新村的家了,院子里只有两位仆妇在守着,菊儿和雪莲自苏殷搬去了新村后,夜里也不必过来相陪了。
思晴知道高峻打的什么主意,这样的机会真是有些难得,在新村的家中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但她还是表示了担心,“我们回去晚了,不是让人猜?”
有仆妇进来、掌了灯又出去了。高峻拉着思晴进了屋,思晴先去看书案上苏殷誊写的那些公文,“苏姐姐真行!”
但高峻却从身后一把抱起她往床边走去,“怕人猜还有闲心看这个。明天大年三十,今晚我们总得回新村去的,”又说,“难道你是胖了……让我验看一下!”
……
事后,两人蹑足出院子,再骑马走上旧村的街道,听着来时牧场里那些护牧队们的喧闹声也安静下来了。
他们到了新村,瘸脚老汉给他们开了门,两人牵了各自的马匹进院。哪知炭火老老实实的,思晴的马不知为什么有些兴奋,一进了院子,便引颈嘶鸣了两声才作罢。
把思晴吓得像是做贼似的,抬头往二楼上看。二楼上各屋中早就睡下了,没有灯亮起来。思晴摸着黑、拉住高峻的手,轻手轻脚上楼。
高峻有些不放心地往各屋紧闭的房门上看了看,再见到思晴在黑暗中牵着他的手、眼睛亮亮地、似乎在等待他。
思晴悄悄打开自己的房门,拉高峻进去,再想悄悄地把门栓上,但那扇门忽然也“吱”地响了一下,在静夜中显得异常响亮。
她愣了一下,半晌没动,听听各房中没有动静,这才把门栓了,招呼他道,“睡觉呀,明天就过年啦!”说着上去脱衣。
高峻站在床边低声问,“公主,我们怎么睡法?”
她先不说话,在上边往里靠了靠,把地方给他让出来。高峻飞快脱了袍子、衬衣跳上去。才一躺下,她火热的手臂和火热的唇就依附上来。
好半天她才语音不清地又轻声道,“明天就是三十啦!”
“是,公主,在下懂你的意思……再不抓紧的话,今年就过去了。”她抬起手来打他,但被他准确地抓住。
新村中的第一声鞭炮恰好在子时响起,“嗵——咣!”的两声。因为是头一份儿,因而在村子上空的回响真的很像一声炸雷,震得思晴的窗子也抖了一下。思晴和樊莺的马几乎同时在院子里叫起来。
随后,旧村中也有了回应,一声、两声,也不甘示弱。他们知道谢广、谢大是备了不少鞭炮的,那边儿的鞭炮声很快响成了一片。
院外,瘸脚老汉也起来,拿出两盏大红灯笼在院门上挂,再燃了一挂小炮,然后婆子就起来,到厨房里准备家宴。
谢金莲被鞭炮惊起,悄悄开门出来,看到丽容刚刚把耳朵从思晴门上拿开,她凑过去问,“在听什么?”
丽容笑嘻嘻地低声说了一句,“人——叫——马——嘶”。然后两个人跑到厨房去给婆子帮忙。
早上的时候,新旧两村的鞭炮声再起一个高.潮,春雷一般在村子的上空滚动,留下一片淡蓝色的烟雾。
家家户户开门洒扫、互道安好,孩子们也起来了,唧唧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村子中飞来飞去。
长孙润昨晚从鲁小余队长那里听到消息后,兴奋得一夜没有睡好,一大早跑来见高大人。他一身崭新的白袍、座下马也刚刚刷过,显得十分精神。
他看到丽容和苏殷抱着高雄、高壮在院子里透气,便问,“七嫂、八嫂,我哥哥呢?”
丽容道,“他昨夜回来得很晚了,还没起来。”
长孙润道,“不对啊,我知道昨天旧村的酒散得不晚,怎么会比孩子起得还晚!”
丽容故做惊讶地道,“还说不晚,峻和思晴半夜了才上楼、早起还在屋里‘呀呀’地,好像膀子疼呢!”
苏殷笑着,示意她别再多说,又问长孙润,“你这么早找他有什么事?”但长孙润已经紧张了,“那是怎么了,可不要半夜回来着了凉。”
婆子恰好从厨房中出来,听了他的话嘀咕道,“嗯,将来一定是个体贴夫人的。”
丽容这些人已经听高峻说过长孙润的来历,知道他就是为让高尧认可、才跑到西州来的,对他也不许外。
丽容在院子里回头看,柳玉如、谢金莲、樊莺、崔嫣、李婉清都已坐到桌边,唯独不见那两个,便示意他道,“你到二楼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殷觉着丽容这样说不大好,但想制止已来不及了,长孙润心急似火,什么也顾不得,在一楼这些夫人们惊讶的注视下飞步上楼。
他看见只有一间屋子的门关着,便上去敲,“哥哥……你怎样?”
问了有两三声,门被“呼”地一下子拉开,高峻身上只穿件裤头,站在门内。长孙润看到四嫂思晴已经背对着门、坐在靠窗的梳妆台前,但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有些乱篷篷的,床上的被子也没叠。
高峻没好气地吼道,“什么事!!!”
长孙润已经明白过来,知道招了高大人烦气。他极不好意思、又不能说是丽容让上来的,便想起院子里,“哥……高雄高壮都起来了……”
“滚下去吃饭吧!”高峻话音未落,长孙润如蒙大赦,返身就跑,在楼梯口又被高峻叫住,声音缓和了说道,“护牧队,无令不得妄动……你倒好,哼哼!”
谢金莲坐在桌边,笑着问长孙润,“得了高大人什么指示?”长孙润红着脸,挠头站着,柳玉如板着脸道,“我们都听到了,你哥哥叫你下来吃饭,坐吧。”
长孙润道,“嫂嫂,我已是副队长了,总牧监不说坐,我只好站着吃呀。”
柳玉如因他是长孙无忌的儿子,总有些不大待见他,但高峻护牧队的事又不能说话,“怪不得昨天夜里峻回来这么晚,果真是在忙大事,在选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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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看着谢金莲,被她一副小女人样逗乐了,也许像她这样子什么大事不想、甚至与家中的姐妹们也无争执之心、安心于自己的小天地,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又看樊莺,樊莺道,“我只是以为长安的皇帝真有些神了,知道刘敦行在西州仗着他老子的权势与师兄为难,这就立刻把中庶子放倒了,难道他能一眼看到西州来不成。”
高峻嗯了一声,“不是巧了,那就真是神了!思晴你说。”
思晴道,“太子的中庶子,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让太子不高兴了……而且一定不是小事情,不然怎么会这样。”
高峻再看崔嫣,崔嫣道,“我和姐姐想的一样,只求你往后再仔细些吧……这次你与刘敦行对着干的事我也听说了,要是刘洎不倒台,不知又会是什么样子!”
高峻再点头,“这个你们就放心吧,我自到西州以来、就没有一次是乱打乱撞的,这一次也不是例外……”崔嫣点头,眼含笑意望着他,一切尽不在言中。
大年夜,新旧两村的街道上静悄悄的。
虽然太子中书庶子刘洎,被陛下赐死的事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但人们像是从高都督禁放鞭炮这件事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以往孩子们打着灯笼、在大街上飞奔喧闹的场景也不见了。只有家家户户院门上的红灯,显示这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刚才在轮到苏殷说话的时候,高峻出乎意料地不问他对长安这件大事的看法,而是问她,“对于用人……用人之道,不知你是如何看的?”
苏殷道,“高大人,我哪里说得好,但以前看过一本书,也忘了是哪位先贤写的了,不如给高大人背一背。”
听说苏殷要背书,众人都凑过来要听,高峻也说好。
于是苏殷背诵道,“且用人之道,尤为未易。己之所谓贤,未必尽善,众之所谓毁,未必全恶。知能不举,则为失材,知恶不黜,则为祸始……”
用人之道,最是不容易了,你认为的贤能,未必是尽善尽美的,众口一词所说的坏人,也未必是一点优点都没有。身为一位掌管着用人之权的官员,知道有能力的而不举荐、则是失了良材。知道了恶人而不罢黜,那么祸患已经潜伏下来了。
而这种祸患有如冷瑟的秋风,使碧叶凌落,万物萧煞,生机泯灭,你虽有暖裘裹身,但又能好到哪里去!
“又人才有长短,不必兼通……舍短取长,然後为美。夫人刚柔之情各异,曲直之性不同。古今奔驰,贵贱不等……孔子曰:子从令者,不得为孝;臣苟顺者,不得为忠。如斯之类,不可不察也。”
人才所擅长者不同,各有短处,不必要求他们什么都好。一位主官在量材而用时,只要取其长处、忽略其短处,然后什么都好了。人的阳刚、阴柔,性情各异,直率或委婉秉性不同,因而古往今来,境遇也是贵贱不同。
柳玉如、崔嫣、李婉清等人,只要听苏殷将书背诵出来,当时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樊莺也能明白个大慨。而谢金莲、丽容她们就更留意苏姐姐接下来的解释。
孔子说过,男子做了令长,便是在为治下的大多数人操劳,虽是孝道上的大事,也不能干扰了自己的职责。
而做大臣的,如果事事揣摩上意,一言一行根本不考虑是非曲直、只为博得上头喜欢,那么他便不配做个大臣。
“逆主耳而履道,戮孔怀以安国,周公是也;顺上心而安身,随君情以杀子,易牙是也。”苏殷最后说。
谢金莲抢话道,“周公,我知道,这可真是个不错的。”
此话惹来众人的一片笑声,谢金莲分辨道,“怎么我又说错了?”
高峻道,“不错不错,这个年三十虽说不放鞭炮了,但却过得很好,”他站起来伸个懒腰,“都休息去吧,刘司马有丧事,我们总得收敛些个。”人们纷纷起身。
说着话,高峻发现柳玉如很快地瞟了自己一眼,人也坐在那里没动,便走上去道,“抓紧吧,明天迎来送往的总不会少,夫人可不要挂着黑眼圈出去,丢了咱家的门面!”
柳玉如一笑,被高峻拉起。
进屋后,柳玉如问,“是不是相见恨晚呢?”
高峻知道她说的是苏殷,故作糊涂地道,“是呀,高某与夫人若是早两年袒裎相见,何必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你不要与我拣些爱听的说……老实说,新的一年你是不是有了个什么打算?只管如实说出来……我一定不生气就是了。”
高峻扶她上到床里坐下,“老实说,我哪有什么打算!正在闹心着,这不是拉着你进来、要听听最贴心的意见。”
柳玉如知道他说的是中庶子倒台后西州的政事,不过高峻最后一句话让她十分的高兴,于是斟酌着道,“她讲的那些大道理我也懂,但我只有一个最大的道理。”
“什么才是夫人最大的道理呢,速速讲来。”
柳玉如坐在床上,伸出手来牵起高峻的袍襟儿,轻声说道,“普天底下任何人,只要他不与我的峻为敌,我总能容他……不然便是皇帝,我也不认得他是哪个。”
高峻听至此,猛的有一阵汹涌的情意扑天盖地而来,把两个人都淹没了。他拉起柳玉如的手,郑重地想对她说些什么话,终是想不出更贴切的,柳玉如笑着推他道:
“好了,快去洗洗睡,我都知道。”
……
刘敦行一下子就被突遭的变故打蒙了,一整天在高峪的客房里卧床不起。
他能猜到此时长安的刘府中是什么样子,恐怕比他现在也好不了多少。本来一切尽在掌握的,怎么会是这样?
父亲倒了,刘敦行这时才发现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柔弱——根本就没有人推他,他就已经爬不起来了。
麻大发和马步平就坐在刘敦行的床边,他们也是心乱如麻。都感觉着好像自己到西州后并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就是有些作得大劲了。
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样的暴风雨在等着他们?
麻大发甚至想到,自己现在就是丢下刘敦行、再攀个什么高枝都不可能了,前途一片缈茫。长孙润升任了天山牧护牧队副队长,正九品上阶。
自己为了替马步平出气,匿着心眼子坑了他一百大钱、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生着心眼子给长孙润添堵……还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事等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刘司马本来挺好的基础,如果到西州后换外行事方式,事情也许不会像如今这样糟。现在看,不要再说往上升上一步,就是这个司马,八成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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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大发看看躺在床上的刘敦行,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刘大人,要不要下官找个人,去长安打听打听……”
刘敦行面无表情地道,“不必,如果长安那边形势允许,我兄长刘弘业岂会不派个人来……恐怕如今,连猫都要绕着我刘家的大门走,我也要避讳一二啊!”
政局倾轧便是如此,倒下的人,永远没有人捧上热茶。
刘敦行早想好了,皇帝只令父亲自尽,没有殃及刘府中的其他人,那就是说他对父亲的不满还没到抄家的地步。目前他只希望自己在西州还能有个立足之处,就别到长安去露面了。
他想,原来在帝国举足轻重的刘府一门,现在竟然是自己这个西州司马的职位最高了。他希望皇帝陛下忘记在西州还有他这么一个人,陛下身边的大臣们最好也忘记他。
但是,自己就在西州都督高峻的眼皮子底下,高峻能看不到他吗?
马步平不知由哪里扯了三条白布拿进来,刘敦行看到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接过一条来挂在项下,麻大发和马步平也分别挂了,算是为中庶子大人挂孝。
这让刘敦行极为感动,但也说不出个感激的话来。
大年初一的早上,三个人草草地在高峪酒店里吃了饭,不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去、做些什么。
刚刚走回客房来,门外,西州户曹罗大人就到了,刘敦行三人连忙摘下挂了没多久的白布,坐在那里愣愣的,不知罗大人带来的消息是喜是忧。
无人不知罗得刀是高都督的管家,那么他一开口所说的,便是这三人的结果了。
他们并未从罗得刀的表情上看出半丝倨傲之态,他还是那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声音完全是一位下属对待上官的语气:
“刘大人,高都督让下官来转达他的意思,‘孔子曰:子从令者,不得为孝’,他让刘大人忍下悲伤,从今天起立刻着手西州定户之事。”
刘敦行万万没有想到,高峻新年头一天便不让他休息,而且还玩上了“孔子曰”!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眼下对刘敦行来说,都督吩咐他事做,总比都督不搭理强些。他连忙站起道,“罗大人,那么下官就亲去高大人府上领命,听听都督再有什么指示!”
罗得刀作个揖道,“刘大人不必了,高大人说他还有事,就让下官协助刘司马、操办西州定户等一事。”
“那……好吧,罗大人你是户曹参军,对于这项政事总会明白过我——我只是在文水一县操办过,但那只是一县而已,不比西州民户众多,我听罗大人的就是了……不知我们何时起身?”
罗得刀笑了一下道,“刘大人别误会,高大人是让下官协助刘大人,将来定户大事出现了差错,是要刘大人去与高都督讲明白的。”
刘敦行一惊,看来这就开始了。于是马上安排着起身往西州去。罗得马夫人新产,这时有都督之命在身,也顾不得了。
临行时他再告诉刘敦行,“高大人十分重视西州定户一事,声言这项政事一定不要走在其他州府的后边。他吩咐让麻大人一同随行,先编在户曹衙门里,与下官一同听刘司马吩咐。”
麻大发暗道,这便是要一勺烩、再分而治之,把我和马步平分开来处置。“不知高都督可曾说过马大人的安排?”他问。
罗得刀说,“下官当时也想问问,可没敢问啊。”
刘敦行、罗得刀、麻大发三人赶去西州府衙后,马步平垂头丧气地再往柳中牧厩房而去——接着去铲马粪。
他看到,大年初一不得闲的不止是刘敦行和罗得刀,护牧队一大早就已经排演上了。牧场中人喊马嘶、杀气腾腾的,趟起一片尘土。
看来都护府的郭大人已经同意了高峻给护牧队队长们升职的提议,不论是鲁小余、还是长孙润,人人都换上了相应品阶的官衣,骑在马上十分的精神。
他一阵莫名的沮丧,抓起靠在门边的木锨转身,看到从新村里驰来一架马车,在厩房的门口停了一下。
高都督的七夫人丽容掀开车帘,马步平看到都督的六夫人、八夫人,以及八夫人的小跟班儿也在里面,不知她们有何事。
七夫人对他道,“我听高大人说,是让你回护牧队,怎么没人给你传话么?”马步平心头一亮,等再要问她们的时候,马车已经放了帘子起动了。
马步平心里七上八下,知道丽容的消息一定是错不了,但就是不知道是编在哪一队中。他想起了长孙润,后背上立时就汗透了。
但都督七夫人所说的毕竟不是官方的,他不可能跑到高大人府上去问。于是奋力铲了一推车马粪,从厩房中推出来。
从旧村方向又驰过来三匹马,一个是西州都督高峻,而另外两名女子却是他一次都没见过的。她们一个二十六七岁,华贵有如盛开的牡丹。另一个十八九岁,恰如绝岭雪莲,人人披了一件艳比朝霞的大红斗篷。
三匹马在这里再次停下,马步平连忙放下车子,向高都督行礼,“不平见过都督大人!”
高峻先道,“你来见过,这是我夫人柳玉如、三夫人樊莺。这位就是文水县来的马大人。”
马步平禁不住脱口道,“小人先见过都督其他几位夫人们,私下里以为她们便是整座西州的翘楚。虽然早听村中人传言:柳、樊两位夫人才是无人能及,今天就真信了!”
柳夫人和樊夫人让一个陌生人合并来夸,脸上都现出一团笑意,柳夫人对高峻道,“峻,还不快些将你的安排告诉马大人。我们好快去蒲昌牧,几大牧场都拜上一遍,也得功夫呢!”
高峻这才想起道,“马大人,我已听说你在厩房中事做得还不错,从今天起就不必在厩房干了……你去找鲁队长,我都与他交待过。”
说罢,三匹马驰出了牧场大门。
马步平连忙收拾利索了,到演习场上见鲁小余,“鲁队长,不知……不知你要给在下编在哪一分队?”
鲁小余道,“哪一分队也不敢要你呀,高大人让你单独领一支百人护牧分队。恭喜你马大人,你也是个正九品上阶了。”
马步平恍若未闻,但鲁小余已经大声地指派、分拨,“你你他他”一会儿便站出来一百人,冲马步平拱手,齐声道,“马队长,你来吩咐!”
马步平以双手捂脸,蹲在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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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久,便有消息报给了皇帝:关于刘敦行的、高峻的。
高峻大年初一便安排刘敦行去主持西州定等的事务,这不是对刘司马呼来喝去的支使,因为听说刘敦行干得兢兢业业,还有些风生水起的架势。
而且高峻对刘敦行所说的那句“孔子曰”,皇帝也听说了,简直不卑不亢、恰如其分……真有意思。这是不是说,这小子对于先贤的经典著述也颇有涉猎呢?
更让他放心的是,高峻几乎是一得知刘洎的死讯,便立即将麻大发和马步平起用。而他依旧用八夫人苏氏来审察刘敦行上行的文函,就更有着微妙的用意了。
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着些许的顾虑,不敢将步子迈得过大,也不打算近期就安排个西州长史了——但是,有这么一个不随风摆柳的上司,刘敦行即便只是维持个司马的职位,他也真该好好干——像驴那样干都应该啊。
他还听说,长孙家正有和高俭六子的独女联姻的意思,而且这位二小姐已经启程,随着泥婆罗国二人使团赶往西州了,看来是相新郎去了。
高峻对长孙润一点都不客气、完全没有考虑长孙无忌的面子,让这位长孙的么子、皇帝的妻侄从铲马粪做起、几乎干遍了所有需要出大力气的活儿,这才给了个正九品上阶的差事。
皇帝再也无虑了!转而担心,高府的这位二小姐,一路上到底能不能、将那位泥婆罗国王子的名字念连贯……这可比长孙润不好念多了。
……
司马刘敦行亲自到西州下辖各县都督办定户一事,底下人想法各一。刘洎倒台的事各地都知道了,因而那些各县的官员们便对刘大人的到来产生各种的想法。
不知这算是都督让刘司马像匹马那样出苦力、还是别的什么。有的人不以为然——刘敦行以后在西州,恐怕就是这样费力的差事了!
因而个别的县令、县丞们就没怎么往心里去,拿定了再看看的心思。
但是,户曹罗大人也来了。这是高大都督原来的管家。于是就有人等着看刘司马对着罗参军鞠躬挑帘,那么接待的重点也就清楚了。
哪知,鞠躬、挑帘的并非刘司马,而是罗参军!这两人当众彼此客气的过火,但基本的上下级关系还是蛮清楚的,这又让这些久经官场的大人们大吃一惊,全不合路子啊!
随之,刘司马所说的每句话,都被一丝不苟地执行起来。
……
丽容借着高峻心情好的时候,终于把两件事讲出来,第一件就是牧场村建温汤池子的事。高峻在旧村酒宴上的话她早知道了,也从苏殷那里打听到根本没有报名的人员。
那些有些想法的,大多认为这是高都督做做姿态,免得落人口实。谁会去讨那个人嫌!再说,七夫人的姐姐丽蓝,谁不知道是做温汤的出身?
而且小道消息从交河县也传过来了——高都督在刚到西州时,曾经与这位丽蓝不清不楚过好长一段日子,那就更没有人添乱了。
谢广、谢大曾经有过想法,但刚一冒头便被他们的妹妹谢金莲给掐死了,丽容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对谢姐姐是感激的。
随后丽蓝筹措资金,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丽容也满意了。
第二件事,便是都督的仪仗、护卫之事。丽容拿郭大人在西州时来比较,坚持说这是都督的威风和脸面。
高峻当时并不知道柳玉如在这事上曾经表明过的态度,随口就说考虑。不过说话的当时,他便看到柳玉如脸上有些变化。
晚上回屋时,高峻便细问,柳玉如道,“我不同意,多些护卫给谁看!峻你岂能是郭叔叔那样的资历?干嘛这样招摇。丽容……我就看她净是与我相拧……有时全然不理解我的意思。”
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胸脯起伏,高峻连忙用手抚着,再低声道,“唉!我也不能尽求她像夫人这样,我与夫人共过生死。夫人为我着想、宁可自请出门,高峻岂敢忘怀!但……她却不同!”
柳玉如慢慢地气有些消,再反过来替他考虑,嗔道,“都怪你嘴快。”然后想了好一会儿,对高峻道,“我出个主意,你看看行则采纳。”
高峻连忙问什么主意。柳玉如说,“我倒不在意苏姐姐有十几名护卫……”高峻不解,眼睛瞪起,她连忙道,“急什么,我说是女护卫!”
高峻道,“这……我何时急了?”
屋中也无别人,柳玉如笑眯眯地盯了他好一会儿,“苏姐姐处理公务,有时会不会去西州府?会不会回来得晚了?只有个小跟班儿不够。再说,我们别的姐妹若是去个远道,难道就不能用一用她们?这不就把樊莺和思晴给你省下了!”
高峻一想,也对。
但柳玉如并未说出来的打算他也猜到了,她还是对苏殷提着戒心,恨不得把苏殷长久地架到西州府去办公才好,恨不得自己永远都没机会接触她。
柳玉如又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峻,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着她就是个炸雷,你若不信我的话,就以为我是有私心好了!”
“夫人心意,我从不会不信。”
“那么明天,我就求着樊莺和思晴,给她挑选二十名女子,再练练好了,八夫人有了排场、高大人不致在丽容面前食言、我也放心!”
“我也……省心!”
“你是不是有些委屈?”柳玉如攀住高都督的脖子,有些娇气地问道,“你须知足!!”都督不住地点头,像鸡啄米似地。
……
正月十六,旧村的温汤池如期开工,由二哥高峪承建,地址就选在了谢氏兄弟的老宅址上。那里是一道不低的陡峭悬崖。
这处地址就像是特意给温汤池子准备的,地势再好不过。
丽蓝计划着,先打一眼深井取水,然后建男、女两座大池、再有火房、各自更衣间,再加修脚、按摩、刮脸之处……而废水也有处排放,往悬下通个暗渠,便可浇灌高峪在底下的野苜蓿草场。
十九年的冬天没下一场雪,天气很快转暖,不论是旧村、还是牧场中都一片繁忙。
天山牧护牧队训练场的旁边,出现了一支二十人的女子护卫小队,队长正是随着高峻去乙毗咄陆部野战过的热伊汗古丽。
她们个头匀称、不求长相、只求健壮,大都是村中民户家经常下地的女子。有时三夫人樊莺会来指点一次,有时是四夫人思晴,这些人很快便配备了装备、服饰,正式开始护卫。
正常情况下,这二十人将八夫人苏氏送到家后才散去村中,只留下那名女跟班陪宿,早上时护卫们在高大人院外聚齐再去旧村。
有时苏殷就真要亲去西州府一趟,这支小小的队伍看上去旗甲鲜明,俨然就是女长史出行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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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州府衙本来就有大都督的官邸,郭孝恪去了焉耆之后就空出来了。后宅就只有郭待诏的夫人柳氏,带着些丫环、仆妇们住着。
苏殷带着她的护卫队第一次到西州府衙时,就到后面看望了柳氏。
郭待诏夫人不大好意思地对她说,“待诏在康里城,本来已经安顿好了住处,说有时间就把家搬过去的,只是还没腾出功夫回来。”
苏殷听出待诏夫人的话中含义,高峻升任了西州都督,那么这里就该是高峻和他的家人们搬进来了。
柳夫人把苏殷的到访,当作了高峻家里对她们这些人的逐客令。即便这不是高峻的意思,那也一定是高峻哪位夫人的意思了。
苏殷连忙说明来意,说不是这个意思,“郭大哥那么忙,我们无论是谁都不会让他分心的……不论高大人还是玉如妹妹都从未说过要到西州来……”
她说,“但是我偶尔要来与大嫂做个伴儿,不知可不可行?但是郭大哥一回来,我就不碍大嫂的事儿。”
西州各曹衙门中的公文总是大老远地往牧场村送,时间久了恐怕叫人嫌弃,再说也不应该让人这样跑动、把光景都浪费到路上。
郭大嫂听明白了,马上安排府中家人到前边,把闲置了许久的大都督衙堂收拾、打扫出来供苏殷公办,后宅也为她添置了床、褥等物。
待诏长期不在家,郭夫人柳氏就将苏殷安排在与自己一室,晚上也好有人说说话。
如此一来,西州府的公事程序似乎理顺了不少。各个曹衙传递的公文,再也不必跑路送到牧场村去了。
那些官吏们似乎对这么一位来自高都督家中的、没有官方认可、没有任何职位的女子坐镇西州府感到很新鲜。
谁都知道苏夫人是高大人家里的,那么她就代表高都督坐在这里。
因而这些官吏们每次见了苏殷的面都毕恭毕敬,从苏夫人手中传出来的、签了高峻大名的公文,具有十分真实的效力。
她在那些公文上所签的意见简明扼要,不行的立即发各曹回去重拟,有些实在看不过眼、文意不清的,还会在上边逐条逐句地写清修改意见。
一开始涉及了某人时,对方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暗道我一个堂堂在册官员,弄出来的文章怎么让个女子品头论足的。
但在看了她提出的意见之后,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苏殷思路清晰、严谨,按着她的意思去写当然是更好。
苏殷也没什么官袍,就是在家中所穿的衣裙,也没有架子,他们也不能时时见到苏夫人。苏殷的那个小跟班在外间、将苏夫人阅后的文函递交回来人时,他们都恭敬地双手接过、马上去照办。
而往常郭孝恪任大都督时、偶尔敲打着某些下属们送上来的、不大通顺合意的文案、情不自禁的苛责、甚至骂上两句的情形,自苏夫人来后一直也没再出现过。因而众人又觉着很新鲜。
晚上回到郭夫人后宅来之前,苏殷让热伊汗古丽回牧场村一趟,给大夫人柳玉如送个口信:说忙碌了一天,她就不回去、与郭待诏夫人柳氏做个伴儿、住在西州了。
郭待诏夫人早把晚饭摆好了与苏殷一起吃。多日来,头一次有个年纪相当的女子与自己说话吃饭,柳氏今天心情也不错。
她问,“弟妹,今天公事上有什么新鲜事,不妨说说。”
苏殷道,“大嫂,哪有那么多的新鲜事,每一件都要仔细斟酌、不能有半点差错。比如就有件事,费了我不少的脑筋。”
柳氏笑道,那你可留意,要是被这些琐事累老了,高都督会心疼呀。苏殷不听她玩笑,说了一件事:
“我粗略翻阅了十八年以来,西州两年的过所帐册,有一大笔帐目还是糊涂着呢!不弄个清楚,我就不回牧场村呢!”
郭夫人笑道,“不清楚你底细的,还以为是让柳玉如欺出来了,原来真的有大事。”
苏殷说,“十八年进入西州的过所底帐,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一年进来多少人……再除去离开的,就是一年来西州新增的人口。”
郭夫人问,“多少?”
“一千二百人,都分布到了西州各县、各乡中去了。但是,十八年西州户口帐显示却没有这么多人——只新增了六百多人。那么不是有人隐瞒了户口,就是过所虚填人数。”
两人说了会儿话,天一黑就躺下了。两人的床挨着床,郭夫人总是聊着聊着、便聊到牧场村高大人的家里去,她仍有些怀疑——苏氏忽然住到西州来,总会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比如柳玉如不喜欢苏氏。
郭夫人也听说过柳玉如自请出门、抵拒苏氏进家的一些事情,但如果她在家中没有立足之地,高峻又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公务事交给她来办,还给她配备了女子护卫队。
郭夫人从苏殷的回答中看不出她有什么怨言,反而总是很知足的样子,说到柳玉如时还动了情,“大嫂,越是与玉如在一起久了,我越是看到自己不如她的地方太多!”
待诏夫人知道她又想起了李承乾的事,李承乾的失败,与高峻的成功是个鲜明的对比,也不由她不这么想了。
正月的夜里,西州的气温虽然已不大冷,但那些仆妇们在壁炉里生的火却很旺。
郭待诏夫人半夜热醒了,看到隔床的苏殷将两条白藕棒似的胳膊伸到了外边,她悄悄点了灯下来帮她盖被,看到苏殷一只手上戴着一只鸽血红的宝石指戒。
她的睡姿安静而恬淡,甚至还有一丝笑模样,眉目间流露着处子般的光辉——这不像是一个在家中、被众多女子们的争妒、与挤兑折磨过的样子。
郭夫人想,那么苏氏如此的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地为高峻理事,便有些与过去诀别的意思了。
第二天,刘敦行与罗得刀上来后,苏殷就和他们说起了昨天的发现。眼下这两位大人正在操办西州定户的大事,苏殷所说当然很重要。
罗得刀说,“苏夫人,你所说的事情涉及了法曹、兵曹和户曹三家。户曹虽然负责开据过所,但事实上负责在关、门处的人口核验却是兵曹的事。这也算是一个大纰漏了!”
刘敦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暗暗赞叹苏夫人的心思缜密。
苏氏道,“那么司马大人正能管得了这几家,务必要尽快拿出个法子,尤其在定户时须多加留意。”
刘敦行躬身道,“八夫人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拟个文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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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了奏章中的内容,皇帝禁不住就微微一乐,也明白了高峻的意思。
西州的奏章中写道:贞观二十年伊始,西州便显现出天时干旱的迹像,各大草场已现出了萎缩,可以预见,今秋紫花苜蓿的收成要减个两、三成。
奏章中说,但马以料为天、不可一日不食。为此,西州都督高峻恳请陛下,准许他带领天山牧的牧群,到葱岭以西的五国地面上去放牧。
非但如此,高峻提议,从今年起乙毗射匮的人就不要越过葱岭、到这边的于阗、疏勒来了。那里位于昆仑山下,被融化雪水浇灌的草场倒没什么缩减,但他担心去得人杂了,万一让马踢了不大好。
葱岭这边的于阗、疏勒两地,原来归属一直不大明确,唐、胡两边都常有人去,而这两地来者不拒——也没有能力和胆量抵拒。
皇帝一边看着高都督的奏章,一边偷偷自乐,于面目上就有了体现。在使者看来,大唐皇帝像是极为高兴有人看上他的公主似的,但他不知人家乐的是什么。
皇帝想,这么看来,高峻让葱岭来的使者捎带奏章也就可以理解了。他不便截留异域来的使团,也看得出他不大赞同再派什么公主和亲。
但他愣是一句反对和亲的话也没提,偏偏拿什么天时、牧场和草场对着长安说事儿。到葱岭以西的五国地面上放牧,这岂是大唐皇帝能决定的?
他瞬间明白了高峻的意思,当着手下的众臣对葱岭使者说道,“朕向来极为看重和亲一事,但……朕年纪大了,公主该嫁的嫁了不少、已没有多少年纪合适的。有一个倒是行,但朕视若掌上明珠,本来是不打算外嫁的。乙毗射匮若是心诚,我也狠狠心舍得!”
使者忙问详细。
皇帝道,“天时干旱,西州牧场不利啊,西州都督高峻说……葱岭五国地面牧草丰盛……要是乙毗射匮……肯于将那里割与大唐做聘礼,让朕做天山牧的牧场,那朕就割爱!”
使者道,“陛下,外臣对此事不能决断,须返回本部去与可汗请示。”
皇帝道,那么朕就不留你们了,你们早回、早给朕传个消息,以慰朕之急切心情!
使者不知大唐皇帝是急于嫁公主、还是急于得到葱岭以西五国的草场,但也只好回去复命。临行前,大唐皇帝赐乙毗射匮可汗奔马绢一幅——以前都是成匹地赐绢,现在就是三尺,上边织有一匹红马——并且,皇帝心情大好地在上边再一次题了字。
之后,他问底下,“今年的天时有个什么迹像?西州可都报上来了,天旱啊!”
有官员回禀,“陛下,都水监上报:今年正月江、河水位下了六尺,比往年此时多降了四成。京畿等地为保春季灌溉,正在全力均衡水力,但已发生某乡为争水而发生的械斗。”
皇帝问,“朕不问、你们就不报,西州不等朕问、就报上来了!”他沉吟了片刻,又问,你们是如何做的?
“陛下,臣已下令各州,凡捕渔者禁,灌溉田亩、自渠远者开始,渠长和斗门长严控给水量,节其多寡而均焉。勒令县府委官督察。凡京畿诸水,因灌溉盗费水力者,定要严拿。”
皇帝这才点点头,说道,“天时不等人,尔等须尽心而为!”
二月中旬,各地大旱的奏章,也纷纷像雪片一样送到了皇帝的手上。其中尤其以黔州刺史高审行所报为甚。
高审行在奏章中说,黔州本已打算开春后组织州内六县民力、全力春种,但天气干旱,滴雨未下,各县开拓出来的新田都在等雨下种……黔州军民誓与天时而斗,力争将所有能种之田一亩不少地下种,最大限度不误农时。
高审行在奏章中提到了一件事,新由辰州划入的都濡县面临极度的旱情,新任县令李引带领民众,引盈隆岭下深潭之水溉田,在六县之中是抗旱搞得最好的。
“而微臣之夫人崔氏,也带了贴身丫环、深入到了盈隆岭上,与军民同甘共苦,引水抗旱……”
皇帝记住了这个李引,问道,“这个李引,看来倒是个干材,不知之前是做什么官职?”
没有谁能答得出来,宗正少卿樊伯山忽然想到了那个贩鱼贩虾之人,自从领着他去了西州一趟,至今也没个消息,不知是不是他。
但他看到了江夏王李道宗,便把话咽了下去。
皇帝吩咐道,“考功郎中也需留意一下都濡县抗旱成就。若真有成效,朕也不在乎升他做个黔州长史。”
吏部尚书连忙把此事记下。从一位从七品下阶的下县县令,一下子到正六品下阶的中州长史,这是一步七级的跨度,陛下的大手笔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了。
皇帝又道,“谁有意替朕巡视黔州抗旱?朕要听一听黔州更详尽的情况。”
樊伯山正在想这个李引的事,当即也顾不得自己这个宗正寺官员合不合适出巡,出班奏道,“陛下,微臣愿往。”
皇帝点头。两日后,大唐皇帝颁布了《祈雨诏》,晓谕天下各州:
朕以缈身,荣膺大宝,兢兢业业,二十载于今矣。上不能使阴阳顺序、风雨应时;下不能使礼乐兴行、家给人足。自春之始,亢阳为虐。虽反复祈祷,膏雨弗应。斯乃上天示谴,罪在朕身,与百姓何辜?有此灾害,朕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
都濡县,盈隆岭。
县令李引正率领着县内工匠、民役,日以继夜地构建取水装置,要把岭下深潭中的水提到盈隆岭上来。
开春以来,黔州的旱情的确如高审行所说,滴雨未下。所有等雨下种的土地让人心焦万分。对于高审行来讲,这种焦虑就更是磨人。
在他的计划中,万事俱备、只欠下种。他到黔州后的大手笔,在此时就是一处最为关键的环节了。种子入不了地,那么收成由哪里来?
他督令黔州各县,着民役担水溉田,谁耽误了农时,谁就提着乌纱帽来见!
李引自任了县令,勤于政事,深受县民爱戴。一个郡王府的长史,想要干好一个下县令,于能力上并没什么欠缺。高刺史下达抗旱令后,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盈隆岭。
这里地势高、下临深潭。旱情似乎没有影响到此潭的水位,如果能把水提到盈隆岭上来,居高临下、顺着地势修渠引导,那么盈隆岭周边的地块都能灌溉了。
只是,这个工程难度太大,从悬崖顶到下边的水面足有十来丈高,用什么办法才能达成目的呢?
李引正在想着此事,刺史夫人崔氏坐着马车、带着贴身丫环、捧着两株小桕树苗也到盈隆岭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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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夫人捧着两株桕树苗、丫环提着一壶水、拎着个铲子走上来时,县令李引正与都濡县的大小官员们在盈隆岭的崖头上丈量,不知道要做什么。
李引看到崔氏上来,连忙上前见礼,并把手下众人引过来相见。
他看到崔颖手中的树苗,就知道她的来意,有些为难地道,“夫人,你是不是想把树苗种在原来的地方?”
崔夫人点头。
李引道,“这恐怕不行了,一来小人正想在这里建一座取水舀车,要从潭下取水,二来这里都是岩石,哪有它们生长的地方呢?”
但崔夫人执拗地道,“为什么不行呢?我就是要把它们种在原来的地方,它们一定能够长起来的!”她的语调柔和、也不是命令的口气,但不容人违抗。
都濡县的众官员暗地里认为,刺史夫人纯粹就是来玩儿的,根本与当下的抗旱大计格格不入,这两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女子,哪里能想得到天时的重要!
她们想得倒周全,拿了铲子、还提了一罐子水,原来也知道盈隆崖上是无水的!
她们以为抗旱,就是浇浇刺史府院中的花圃么?!
谁知,李引竟然立即就答应下来,“那么好吧,夫人说得有理,原来这里不就有两株小树长得很好……不过,夫人得让我先把工程做完,不然人来人往,岂不是碰坏了它们?”
刺史夫人高兴起来,“那倒可以,可是我要先把它们栽在哪里呢?我等着你把水车建起来后,再将它们移栽过去——就在它们原来生长的地方。”
李引再次点头,吩咐手下道,“去两个帮帮忙。”
马上跑过来两人,接了铲子,在悬崖的坡下十几步远的地方刨了坑、将树苗栽下去。
夫人和丫环不劳别人浇水,仔细将罐子里的水浇了。然后还不走,两人蹲在树苗的旁边守候,看样子一时不想回去了。
有民役们从盈隆岭下抬了不少的木料上来,随后木匠们也到了,就在崔夫人和丫环的不远处破木、画墨线,按着李引画出来的图样子斧锯齐上,盈隆岭上一片繁忙。
崔氏一直在观察着李引,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先在崖头上将那片岩石凿平。
这是个不轻松的活,足足十来个人、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凿那些坚硬的石头。日头渐渐地炙热起来,有的人甩了衫子、要赤膊来干,但立刻就被李引喝止了。
崔氏知道是自己和丫环在场影响了他们,便对李引道,“李大人,我们这就回去了,”崔氏看了一眼她们的桕树苗,不大一会儿,她们浇下去的水就有干涸的意思,“我们后晌再来浇水吧。”
当时李引正让人再原来那两株小桕树的残根上系上绳子,另一头往他自己的腰里拴。
他停下来,对崔氏道,“夫人,你们再回一趟黔州不是太辛苦了……莫如由小人代劳,你们且放心就是。”
崔氏却问他,“李大人,你这是又下崖么?”
李引说,“正是,我想在崖壁上凿出撑放支柱的位置,别人是干不了这活儿的,我下去过,当然要自己下去。”
丫环担心地说,“李大人,你可一定要小心些呀!”
李引看看崔氏,她虽然没说话,但也是这个意思,眼睛里露出关切的意思来。
夫人说,“李大人这样忙,我们怎好再让李大人分心,树苗还是我们自己动手浇吧……但回黔州确是远了些……我们去县衙也不妥当……这样,李大人,把你院子的钥匙给我们,我们就去你那里歇歇,再来时也方便些。”
李引解了钥匙交给她,再看她们扶着走下盈隆岭去,这才攀了绳子、慢慢地没入崖下去。
这与他第一次下来时不同,没有急成火上房那样子,但上一次的场景阻挡不住地回想起来。因为上一次的经历,盈隆岭将是他终生不忘的地方。
李引很快到达了第一株树,断干上已经在阳光下滋生了绿芽儿,崔颖就曾在这里挡了一下、然后下落。
他就在它的旁边,拿出带下来的凿子、锤子,在陡峭的石壁上开凿起来。
崔氏带着丫环很快到达了那座小小的院落、开门进去。丫环道,“太好了夫人,以后我们就到这里来歇息,直到小桕树长起来!”
夫人嗔道,“难怪李大人看不上你,总是这么没心没肺!我们住在这里,那李大人住到哪里去?”
丫环吐吐舌头,不等夫人吩咐,便主动将李大人的被褥拿出去晾晒。
床板上丢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孤零零的。
丫环道,“李大人真是清苦,做个县令才这么一小块体已。”她不知、或是忘了它的来历,但崔氏知道,她把银子捏在手里,愣了好一阵子。
丫环在外边烧了水、在灶上做了简单的饭菜,主仆两个坐下来吃。丫环道,“李大人也不置办些佐料,夫人你把他的那块体已给我,我替李大人花掉!”
夫人笑道,“刚刚说过你了,怎么又忘了!你若是成了这里的女主人,有多少银子都是你来花,这会儿……就不成了!还是花我们的吧。”
丫环拿了钱跑出去,崔氏独自坐在桌边,她决定把这块碎银子收回,也许就是这小块银子影响了她的计划。
不一会儿丫环回来了,拎了一壶醒、一小罐姜泥回来。衣服里还兜了两只刚刚孵出来的小鸡,黄绒绒的,在地下唧唧地叫着。
“你要给我熬鸡汤?”夫人问。
“哪里,我是想,李大人自己在这座院子里,晚上回来总得有些声响,才更像个家。”
夫人点头道,“你总算上了些道儿……下次来时,不如就把我们那条小白也带来,给李大人看家。”
她们不休息,在院子里找了只小木箱,絮了软草,将两只小鸡放进去,再泡了碎米,盛在碟子里端给它们,把木箱放在院子的阳光下。
然后锁了门,提着水罐子往盈隆岭上来。
丫环曾说,把饭给李大人带些,夫人道,“这不大好吧,岭上那么些人……会有人问的。再说他们能不吃饭?”
等她们再赶到时,李引已经由崖下上来了,人们就在岭上倚着、躺着,仨一群、俩一伙地休息,果然饭已都吃过了。
见刺史夫人又来浇水,人们纷纷站起来,有光膀子的也早将衣服穿好。主仆二人给桕树苗浇了水,再看他们的工程进展。
一上午的功夫,崖头上已经搭好了巨大的木制框架,两根直木斜插在李引在崖壁上凿好的窠子里,上边顶住两根圆木,这头被粗铁钎牢牢钉在凿平的石缝里。
崔氏感觉不能留在这里,便对李引道,“我回黔州了,一定看好我们的桕树苗呀!”
丫环道,“李大人,晚上回家后耳朵竖着些、高抬些脚,别踩到什么东西。”
目送她们走后,手下问李县令,“李大人,我怎么看刺史夫人的丫环看中你了,大人可别错失了好机会!那么大人你也许很快就不是县令了。”
而李引,却在回味崔颖那句,“我们的桕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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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些牧子们正从牧场中收工出来,三三两两地往旧村、北山坡上的温汤大池子走过来。西州都督、天山牧总牧监高峻就与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进院子。
丽蓝和丽容姐妹连忙从里面迎出来,丽蓝在前、丽容在后。
高峻有些不大想见丽蓝的面,虽然自己与她没有什么瓜葛,但顶着她旧相好——那个埋在村东人的名字、丽蓝一定不那样想,看样子丽容也知道这段事了。此时人家迎出来了,高峻也不得不打着招呼。
丽蓝迎上来,笑吟吟地道,“开业你都未到,今天是想起什么来了!”
高峻看看跟在她后边的丽容,用手指勾了勾鼻尖,说,“前些日子忙啊,今天与那些牲口们一起泡一泡、搓一搓,享受一下。”
此时丽容就站出来表示反对,“不行,那么多人跟鸭子下河似的怎么泡得好,我姐姐说要给你开个单间。”
高峻嘀咕道,“开单间,却比不得在家里泡了,还是大池子热闹。”说着脚下不停还随人往里走。
丽容追上来拦住,“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又不是牧子。不顾我的脸面,还得顾我姐姐的脸面呢。”
有牧子从高大人身边经过,起哄道,“七夫人,是怕我们看出深浅么?”
高大人对他“Duang”地就是一脚,“兔崽子,我看你还是累得轻了。”牧子嘻嘻哈哈逃进去了。他看出丽容和丽蓝脸上同时都不大得劲,本来不是那个意思,但被牧子的玩笑给引歪了。
于是道,“那好,单间就单间吧。”
丽蓝连忙亲自去开了个单间、放了热水,她一边忙着这些、一边想着妹妹的话。丽容让她找机会与高峻说些不方便,她知道丽容说的是陈捕头的事。
她知道,别看高峻与普通的牧子们也开玩笑,但他只要把脸一板起来,立刻就是西州都督、天山牧总牧监和丝路督监。而柳中、交河、蒲昌几县,哪一县不是在他的管辖之下呢?
一个交河县的捕头,只要高峻点个头、或是眼里能看到他,那么弄上个县丞或是县尉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近两年来,丽蓝与陈捕头的事总是不红不黄地挂着,两个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丽蓝还不提婚事上的事。一则是高峻再也不往她身边儿走了,但她还隐约地有些期待,二来也确实有些嫌陈捕头事业上没什么起色。
陈捕头似乎十分满足眼下这个职位,与手下的捕快们吃吃喝喝、在交河的街头喝斥几个小混混、以此便满足了他的存在感。
但丽蓝一直不大满意他,尤其是高峻的巨大成功,让丽蓝时时想起来便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把与高峻的这段邂逅很好地维持下来。
细回想起来可能就是离着牧场村过于的远了。因而这次丽容一提,她当时就决定把温汤开到牧场村来。
相比起来,她感觉着都不如自己的妹妹丽容了!她后来居上、眼下已是西州都督的七夫人、又是四品县君,姐妹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了。
但刚才高峻进来之前,丽容曾提示性地、说起过柳玉如和崔嫣两个人,她们不就是一对姐妹!
这真不能怪丽蓝,她只是个田地城来的普通女子,没什么背景、只是凭着敢闯敢做,在交河县城开了家生意。一个捕头跺跺脚,她的店面就得颤几颤,她就算做着梦也想不到西州都督的身上去呀。
原来高峻只是个下牧副监,品阶虽不低,但与她在交河的买卖关系并不大、甚至不如个交河捕头……谁知他才两年不到就升到了西州的都督。
这可是都督啊,咳嗽一声整个西州都要打雷了!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好,惹到他不高兴,谁知他念不念及以前的情份!
丽蓝认为,以前的那些事还不如从妹妹这层关系上说有把握些。
正想着,高峻已经在外间脱了外衣、只穿着裤头、趿拉着木屐走进来。看到丽蓝一愣神儿,也不好叫她就出去,于是直接迈进了池子里,在里面坐下来。
丽蓝不知说什么好,但她此时就不想说陈捕头的事。甚至认为丽容所说的、将陈捕头拉到柳中县来就更不合适了。
她偷偷看高峻露在水面上宽阔的后背,感觉一点也没有印象,于是更不敢开口。她在背对着高大人的方向、拿了块手巾擦着池台、笑着问道,“高大人,与家里相比如何?”
高峻闭着眼睛说,“比家里宽敞些,不如把丽容叫过来一起泡。”
丽容很快进来了,披着一片轻纱,一边往池子里迈、一边看她姐姐,猜得出她没机会说什么话,便问丽蓝,“捕头在忙什么?也不见他过来捧场。”
高峻从苏殷那里回来,知道她这是在开门见山,接下来丽蓝便可极为自然地说起这件事。他感慨于丽容的精明,但此时有她在,也免去了自己的尴尬,他不生气,要听听丽蓝怎么说。
丽蓝道,“他啊,没出息的样子,哪里比得过高大人呢!我都懒得提他了。”
高峻眯着眼缝、偷看丽容冲丽蓝有些失望的表情,忍不住哼了一下、嘴角也翘起来。
丽容坐在他对面的水里发现了,胆子也大起来,撩了水泼他道,“你还笑,不知道你如今在我姐姐的眼里是多大的块头……看把她紧张的,正经话也说不出!”
高峻撩起眼皮,对丽容道,“你有什么想法,在家里与我直说不就完了,看你绕这么大弯子,用得着吗?”
丽容被他戳中心事,但却不想示弱,“这里不是家吗?别以为你和丽蓝的事我不知道,”丽蓝在那里脸窘得发红,丽容对她道,“你窘什么,也进来泡着!”
高峻坏笑着说道,“柜上也没个把门的,你不怕那些牧子们匿了今天的池子钱、就进来,”柜上没有人看着,那些牧子们十个里得有八个脚底抹油、匿下两个大钱的泡澡钱。
丽蓝从两方面都有迟疑,高峻成心再拱把火儿,“反正能温一温过去的情意,又有柳玉如挡着,又不须我拿什么名份,我是不怕什么的。”
丽蓝正想进不进去,隐约听着外头有谢广在大声道,“丽蓝老板娘哪里忙去了,快快出来,给我开个单间!让我去大池子里与那些人挤着,成何体统……咦?人呢!”
高峻听着谢广的话,俨然就是老爷的派头,话是老爷的口气、可想在门外昂首挺胸的样子也一定是。谢家这哥两个有了些钱,老大爱嫖老二爱赌,今天偏不让他如意。
他对丽蓝道,“不理他,他忍不了就去大池子,也让那些牲口们看看他的深浅。”
丽蓝这才进来,池子比家里是大些,但一下子进来三个人就不宽绰了。偏偏丽容正坐在高峻的对面不动,丽蓝进来后只能插在两人的中间,高峻看她身上也披着一层纱,自己的脚只要在水下伸一伸就能踹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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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帽坪的老伯总说我有七个半夫人,但苏殷那里直到这会儿我都不敢沾边儿。今天本大人才想起并不怪柳玉如,因为这半个早让你给占了。”
丽蓝赧然不语,身子往水里缩了缩,不想她的脚先碰到高峻腿上来。
正说着,只听门外谢广再高声问,“丽蓝老板娘呢!我一个肯花大价钱的主顾先不说、只从我妹夫那里论着、我们也该不远,对哥哥怎么能这样冷待!”
随后,她们听着这间单间的门上“咚咚”地敲了两下、又往相临的门上敲了个遍,随后谢广好像站在那里、思索着要不要去大池子,最终还是走了。
高峻坏笑着,用脚在水底划拉着搜丽蓝的脚,刚碰到她就缩走了,于是斟酌着道,“现在跟我说什么陈捕头,怎么我这么别扭了!”
丽容怂恿道,“连个谢广都狂到这样子——大池子都不屑的泡了,谁不知他们兄弟以前什么德性,怎么轮到捕头就不行了?你只要对谁使个眼色,哪有办不成的事?”
高峻道,“怎么你比丽蓝还着急呢!我都说过了在这里提这事别扭……”
“你别扭啥?”丽容问。
“你们在这里提他,明摆着不是拿着他的能水说话,丽蓝和他总也不提婚事,那他和我什么亲戚?就算以后真能成了亲戚,今天你们姐妹都跑到一个池子里来了,我以后怎么见捕头?”
姐妹两个居然被他这么一绕就绕住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丽容忽然嫌她姐姐有些拙嘴笨腮,心说你以往张罗生意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她也留意到,自始至终高峻都没正眼瞅她们姐妹一下,她忽然心慌起来。
丽蓝嫌妹妹多管闲事,连个意思都没定下来就冒然提这事。到头来其实也怪不到丽容,还是自己一直以来意意思思的没拿定了主意。
高峻已经一挺身从水池中站了起来上去穿衣,又恢复了笑嘻嘻的口吻对她们道,“像丽蓝这样的姿色,又有先前的情份,说心里话如果不惹翻了家中几位,我是不在意重温旧梦的,但这种事不分清楚就不好了……”
他不再说下去,飞快地套了衣服开门出去了。门外,有几个泡过了澡的牧子看看柜上没人,缩头缩脑地溜掉,高峻也顾不上管,因他看到门外的暮色里站了两个女子的身影。
一个是樊莺、一个是李婉清。
高峻一见这两个人,一瞬间头都大了一套,还出现了短暂的失智。幸好他反应快,连忙走上去拉她们的手,“怎么大黑天站在这里。”
樊莺一抖手,语气不善地问,“谢广大哥说你在里面有人陪着泡单间,怎么不多泡一会儿呢?”
李婉清被他牵着手,感觉高峻的拇指轻轻地抚着自己腕子上的刀疤,她没有抽手。
高峻扛着脑袋正经说道,“本来嘛,在家里不也一样泡?但我偏偏想泡一回大池子,但丽容怎么都不允,非说会让人看清了深浅,就去了小池子。”
樊莺见他并非心虚的样子,就放了心。再听了此话就抬手来打他,“时间再长上半、半、半刻你敢不滚出来,我就砸进去了!”
李婉清也抽手来打,被他重又各自抓了手道,“唉!家有极品,但有时还是难免动动心,只是一想到你们几个,我就有时不敢、有时不忍,有时不敢又不忍、有时不忍又不敢……苏殷都让你们欺到西州去了当我不知道!我们等等丽容,趁早回家吃饭吧。”
一直到家,人们围在一起吃晚饭,丽容都没怎么说话。一起回来的樊莺和李婉清也不和她说话,这让柳玉如等人大为奇怪,又不便问。
高峻对丽容道,“我忽然想起交河县的那个陈捕头来,虽然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却稳当,眼下正在用人之际,你看他适合做些什么?”
丽容高兴起来,回道,“峻,这种事你怎么倒问我呢,这样涉及到亲戚的事,柳姐姐总比我考虑得周道啊,我们一向是听柳姐姐的。”
柳玉如听了她的话也高兴,便笑了说,“谁说呢,我们谁也不能小看了金莲,嘴上不说,但帐码最清了,不如问问她。”
谢金莲说,“谁不比我那两个哥哥强!只要看看他们,陈捕头做个县令也屈才。”
此事一带而过,也没个结论,但桌上的气氛就和顺多了。高峻吃到一半忽然要酒,丽容抢先跑下去到厨房里拿。柳玉如对另几人道,“都看明白了吗?反正我身上不爽利就不喝了,一会儿关门睡觉呀。”
众人都说不爽利,等丽容拎了酒上来,桌边只剩了高峻坐在那里冲她乐。
她走上来挨着他坐下、给两人满酒,然后一起喝了。有时他给她满,有时她给他满,两人连话也没有,怕让各屋的人听到似的。
偶尔丽容会给高大人夹菜,先是有些拘谨地放在他碗里,但高峻张嘴等,她就高兴地往他嘴里塞,自己却顾不得吃。
这种喝法丽容当然不行,她很快眼神就有些迷离了,还要抢着去倒酒。但高峻已经站起来将她一抱离了座、往她屋里走去。她脸上红扑扑的,话就更没有了。
她的酒正喝到恰好,高峻像是拿了把尺子量着和她喝的一样——此时她的身子飘忽、心中却很清楚。
在姐姐的温汤池子她并没喝酒,但猜不透高峻到底生气了还是没生气,更猜不出他对丽蓝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但在家里的饭桌上,他关于陈捕头的一句普通的问话,似乎就改变了长久以来、自己在家里的不尴不尬的尴尬处境,她同样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但喝了酒似乎就明白了,酒力淹没了她原有的矜持和全部的智谋、让她只剩下了女人专心的愿望。
……
从这次后,丽容再也没有张罗过丽蓝的事,她有时去丽蓝的温汤池子帮忙,丽蓝也再没说过陈捕头的事。
但不久,反倒是西州的苏殷有一次回家,当了众人向高峻提议,说沙丫城的金矿缺一名陈捕头这样的管事。这次竟然人人都说合适,于是一纸任命将他派过去了。
陈捕头总算有了个从九品下阶的职事,他高高兴兴直接从交河县去上任,临走都没到牧场村来看丽蓝一趟。
丽蓝又开朗起来,有一次竟然当了谢广的面与高都督开玩笑,“何时你再来泡,我再亲自给你搓搓背。”
高大人连声道,“还说!在水里连你个脚都捉不到,我若真想了就让丽容给你捎话,或是你直接去咱家里也成!”
谢广从他们的神态上听出不像是真的,但他难免又是一番感慨:看来土财主与都督还是不能同日而语。
有时他觉着自己说话的语调就是个老爷、一举手一投足也像个老爷、穿着打扮就更像是老爷了。但此时就觉着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他曾有一闪念,要提个醒给谢金莲,随即就打消了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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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道,“我才说到正题,你莫打岔!我是说……我是恰好看到了丽蓝……是个生意场上的人,人拿得出手又见过许多的世面,若是能跟着我大哥出去谈生意,敢保那些大买卖有一份儿算一份儿,一份也黄不了!”
他偷看大嫂,大嫂显然被自己的话气到了、脸也黑沉下来,不过她碍于其他人在场,又不能发作、放泼,但眼眶里已有了亮光。
谢大点到即止,“大嫂莫怪,我是想到说到、没什么考虑,不过这真是个好主意!大嫂也不必担心将来没地位——大家亲上加亲,总归放心。”
谢广呵呵笑着道,“兄弟你太……太唐突!从长计议的事情,是在这里胡说的么?再说,你也不问问丽蓝的意思就敢乱说,连我都叫你惊到了!”
谢二嫂一听便作起了壁上观,真正让谢大的话惊到的是谢金莲和丽容两个,当然还有丽蓝。
谢金莲又急又气,知道大哥的老毛病又犯了,尤其二哥当着丽容、丽蓝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太过的大胆了。有心想发作,当着这么多的人、又怕丽蓝不得劲儿,因而极力地忍着。
丽容也气到了,她一直认为像姐姐丽蓝这样的人,没几个人是她看得上的。谢广再有钱,他那副德性也不会入了姐姐的眼。
但毕竟谢广、谢大是谢金莲的兄长,自己此时为姐姐出头不合适。她又怕谢大嫂不管不顾地发作起来,大家闹到不能收场,因而竟然也一句话都说不出。
李婉清和邓玉珑一时间也愣住,不知说些什么好。
随着谢大的话音、酒桌上迅速而至的尴尬气氛一下子让众人失语,谢大也紧张起来。只有高峪连忙起身倒酒,“二哥,你真是性情中人,我记得交河县的刘县令就这样说过你,来来来,不笑不热闹,我们再来一杯!”
谢大的肋下被谢二嫂恶狠狠地拧了一把、也不松开,他强带着笑脸看丽蓝,“玩笑罢了,玩笑罢了,在牧场村,凡是有些姿色的,高都督我那妹夫不发话,哪个敢真动心思!不怕他鞭子么?”
丽蓝邻着谢大嫂而坐、一直在桌下握着谢大嫂的手,她不能让谢大嫂发作起来,自己也不能,多年的生意场使她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
在场的都是高峻的亲友,也许今天一闹,在牧场村最没法子呆下去的就是自己了。
她笑笑说,“我知道谢大哥与大嫂都是个热心肠,在好多事情上都帮了妹子不少忙,今天二哥的玩笑也不是不可以,”
她捏捏大嫂的手又道,“若是大哥二哥有什么大生意在牧场村要谈,需要我这个做亲戚的陪两场酒,我怎好不到场?但让我去西州、柳中就不成了,我也是有大买卖的啊!”
谢二嫂手上再加把劲儿,谢大连声叫道,“啊!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了!”
大嫂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但仍恶狠狠地盯了谢广不语。
谢广掩饰道,“二弟虽是玩笑,但也不是没道理。我们做亲戚的不急谁替她急?丽蓝妹子的终身大事哪能不抓紧呢?她总这样跑着单,知道哪个没眼色的王八胡思乱想?”
谢大嫂终于“扑哧”一声笑起来,问丽蓝,“那你倒是有没有个中意的啊,岁月不饶人,你也不能总耽误着了!为不让哪个王八乱想,你只管说出来,大嫂替你去说。”
其实今天最难过的正是丽蓝,让谢家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惦记,又偏偏不能表现出生气。丽蓝狠狠心,暗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再不替你掩着了!于是笑着道,“不劳大嫂挂心,妹子早就心有所属。”
大嫂问,“是哪个大人物?为何总不见他露面呢?”
丽蓝道,“在西州,除了高大都督,还有哪个敢称自己是大人物……”高峪的筷子脱手丢到了桌子下面,李婉清吃惊地张大了嘴吧,谢广觉着又让人拿鞭子抽了。
谢金莲也扭头去看丽蓝,但她看到丽蓝身后的门口有个人出现在那里,站着不进不出、也不说话,她大张了嘴巴合不拢。
谢大嫂也看不到这个人,但其他人都看到了,一时人人忘语。谢大嫂吃惊地追问,“难道是他?我说你怎么说在旧村开温汤池子,那么大的工程两天办就开起来了!只是这也太过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口风这么紧!”
谢大坐在丽蓝的对面,点着头问,“怎么我看我妹妹都不知道的样子,柳夫人可知道?七夫人也不知道吧,哈!谁知道我一句玩笑挖出这么大一根……”他不敢再说出那个“葱”字,立刻闭嘴了。
丽蓝借了酒劲,恢复了开朗的语气又道,“我若没个硬靠山,自己怎么敢在交河、龙泉馆、牧场村开得起这么大的买卖,那些地皮无赖会让我开么?”
大嫂再问,“哎!是这么个理,反正我是信了。你说一说,你和高大人是何时拉勾上的?我只是纳闷为何你不搬到新村去?”
丽蓝道,“那就早了些,十七年年初高大人一到西州,便认识了丽蓝。那时他还没有这许多的夫人呢!而我知自已是个开着不入流生意的女子,能与高大人相知、相识也就知足,哪会为了自己,而奢望什么名分!”
谢大道,“这就可以理解了,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还真不必苛求什么名分。”
丽蓝道,“我怎么能与妹妹争夺什么名分呢,有高大人私下里心疼也就行了!若非为了释清众位亲友的关心、免去不必要的骚扰,我也不大会说。不过这没什么,丽蓝不编不诳,既有此事、有何不可说?”
丽容道,“这事儿我早知道,但担心家里人生气一直替姐姐瞒着,今天也瞒不住了。只是不知家里那些姐妹们知道了,会如何蜇峻。”
谢广无由地恨起高峻来,明明看他就站在门边,仍不解恨地道,“蜇他!这就叫自作自受,没什么好担心可怜的!难道让我丽蓝妹子总这么不清不楚的就好了?”
高峪和邓玉珑一直没说话,偷偷看谢金莲、李婉清的表情,却发现她们并无更多的诧异与忿慨,不觉又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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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莲、李婉清知道,高峻是十七年腊月才与柳姐姐到的西州,那么丽蓝所说的十七年年初即与她相识的那个高峻,一定是死去的那个人了。
只是谢金莲担心高峻怎么办,而李婉清对以前那个高峻感觉上就更为淡陌。她们同时再往丽蓝身后的门边看去,发现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李婉清和谢金莲心中暗暗替他着急,巴望着他不进来、赶紧的离去为好,或者是赶紧回家去和柳姐姐解释一下,才不致于事起突然、两方都闹起来。
再说丽蓝刚好说过这些话出来,两人见了面,丽蓝不是也会尴尬么?
他的袍脚、袍身、胸脯、圆领口中露着的雪白衬里、楞角分明的脸,一步一步地从门边的阴暗处、暴露到酒桌上明亮的灯光里来。
所有面对着高峻的人不由得禁声,谢广是今天之事的挑起者,此时一声不敢吱,偷偷瞄了瞄高峻的手里提没提着马鞭,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发作。
高峪面向着高峻,脸上不敢露出格外的表情,因为他怕丽蓝会察觉。
高峻傍晚时到演武场观看了长孙润分队的训练,长孙润去沙丫城护牧刚回来,正在监督着陈赡——那个击杀过都濡县令的刑犯举石锁。
高大人去的时候,长孙润正在与陈赡说话,长孙润说你这么个吃奶的劲儿,我纳闷你是怎么杀的那个狗官!今天不举满三十下,不许停不许吃饭!
高峻走过去说了些循序渐进的话,看到谢金莲、李婉清、丽容三人坐车往旧村,说是去喝丽蓝请的酒。
他在演武场上再逗留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便来二哥的酒店接这三人。
然后他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丽蓝从桌对面这些人的表情上,就知道身后进来个关键人物。再看看谢广、谢大紧张的样子,以及李婉清看向身后那人时,眼睛里不敢太明、又有些焦急的暗示,已经猜到是谁。
她忍着不回头,一时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转折。她心一横,暗道无非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大发雷霆,即便不对着自己也对着那些人,但终归是耍给自己看、怪自己把事情抖落出来。
那样的话,估计着自己在牧场村也站不住脚了,那她还怕什么!
另一种,是这位高都督一口承认下来确有此事,这样总有个大男子的气慨。但她也觉着这样子的结果对高峻有些难了,之后他须面对家中那几个并不省油的灯。
为什么他不悄悄退去呢?自己出了谢氏兄弟硬塞的闷气,而他也不必面对这场尴尬的局面。丽蓝知道很快双方即会见面,那么留给自己说话的时间也没多少了。
她故作不知身后有人,再次笑了笑,说道,“那时丽蓝在交河开办温汤旅舍,初出茅庐、又是个没见过世面女子,其中的艰辛我不说,大家也该猜得到。”
谢大大张着嘴巴只会点头,因为高峻已经稳稳地站到了丽蓝的身后,面无表情。
丽蓝再道,“那些街痞、无赖是最难对付的,丽蓝没有高大人相助,在交河县城一天也呆不下去。丽蓝对高大人的感激之情绝无半分虚假,高大人要取丽蓝蓬蒿之身,丽蓝哪敢有半点拒绝呢!”
谢广咬着后槽牙,壮起胆子嘀咕道,“趁人之危!”
丽蓝的身后,高峻听了他这句声音不高的话也没发作,反而咬着嘴唇,脸上还露出了笑意。
丽蓝恢复了一位泼辣老板娘的神色,笑道,“大哥莫要这么说,总归还是丽蓝愿意的,不然谁也是空想。今天都说出来也是迫不得已,那他回家后如何下跪,就与丽蓝无关了。”
她在座上扭身,像是大为吃惊,“你真不禁人说,才说到你你就到了身后,连点脚步声也听不见。”
高峻眨着眼睛、面无表情地道,“我在牧场里看护牧队训练,感觉着耳朵一阵一阵起热风,像是温汤池子里的热气熏的,料想有人揭我的老底,这就来看看,果然没有让我猜错!”
高峪、谢广、谢大连忙站起让座,张罗着添置碗筷、酒杯。
丽蓝也站起来,谢广见她就像一条修长的白鱼,款款向高大人游去。高峻也不客气,当了众人的面,一把揽了丽蓝的腰说道:
“原来我还怕这怕那、瞒着掖着,这下倒省心了。纱帽坪老伯说我有七位半夫人原来也有差错,这不就是个九九归一么!”
丽蓝道,“那就有些让你为难了,此时才下决心承认,那你说……我是排在柳夫人之前,还是排在我妹妹丽容之后?”
高峻大大方方在她腰上掐了一把道,“你还是不要想美事了,不要说柳玉如,今天在座的三个里,你都排不到前边。”谢金莲和丽容当然早不过丽蓝,不用说那个人就是李婉清了。
丽容很高兴,因为谢大的玩笑逼着丽蓝说出了实情,往后的事情再难办也不是自己和姐姐的事,而是高峻如何向柳玉如、樊莺、崔嫣这些人解释的事了。
但她感觉这么一来自己无形中就有了个信得过的支傍、心理上再也不那么孤单,而对姐姐丽蓝也算有了些公平。
她甚至还有时间把自己、丽蓝,与柳姐姐、崔嫣作了一下短暂的比较。仿佛还有那么点小小的优势——按着丽蓝所说的时间,柳玉如认识峻的时间竟然都排在丽蓝的后边。
听了高峻的话,丽容便去看李婉清。
大嫂和二嫂尤其注意妹子谢金莲的情绪,心说以后妹子在高都督家中又弱了些了。但她们发现谢金莲并无半点不高兴,反而拉了李婉清端着酒杯彼此又喝了一杯。
谢金莲道,“我一直听你们说亲上加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这可不就是么?”
李婉清倒不说什么,此时一边喝着酒,心里却想着晚上到家后,不知看到什么鸡飞狗跳的乱象。
柳姐姐的脾气她是领教过的,不由得替高峻担心,别看他现在腰板拔着,但出了酒店,兴许今晚都不敢回新村,八成要在议事厅委上一夜了。但是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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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容拉着姐姐就要上车,但丽蓝执意要回家一趟。丽容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要回家换个衣服打扮一下。于是故意奚落道,“敢不服从我的话,知不知道我是老七你是老九,比我中间还差着个老八苏长史?”
丽蓝此时心花怒放,心嘣嘣乱跳,也不顾得妹妹奚落,一边走一边问丽容,往常家中的那些女子们都什么穿戴。
丽容反过来被她拉着,懒洋洋地道,“你第一次去家里,当然穿得光鲜些,但也是白搭……峻带了全部的护牧队去于阗绿洲,已经多半个月了!”
丽蓝心里就有了些隐约的失望,怪不得许久未见他面,而牧场里往常那些射箭、举石锁的护牧队也好久不见。
丽容道,“峻若在家,苏殷老八大约不会回来。”她叹了口气,又有些饱汉不知饿汉饥地说道,“唉,你们两个,一个有名无份、一个有份无名。高大人不在家,你们不正好互诉委屈。”
丽蓝听了又问,待都问明白了,不由又掂量起来,那个苏殷有这么大的才学,而且听丽容说人也不错,怎么就因为柳玉如一句话,高峻就能这么久了不招惹苏殷?
而苏殷竟然也默认了这种有名无份的境遇,踏实地在西州帮高峻处理公务,回家一趟也刻意选择高都督不在家的时候。
从这件事情上,便可猜到柳玉如在高峻家中的地位,简直有些逆天了。丽蓝想,难道那几位个个不俗的女子们就能相安无事?
而依妹妹所说的、自己就属于有份无名了,也不知自己的境遇,见了柳夫人后要比这位老八好些、还是差些,想到这里丽蓝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这是柳玉如主动让自己过去的,想来象征意义也不会小。因而到了旧村的家中后,丽蓝从衣柜里取一套衣裙,就在身上比划着问一套,“这个如何,会不会不适合?”
丽容吃惊地看着姐姐的衣橱,“我说你总找不着个归属,原来心思都在挣钱和这上头。”丽蓝没心思听妹妹念经,又求着她帮忙、给自己施了一层极淡的脂粉,这才出来上车往新村里来。
一进院子,也没有人接着,丽蓝让妹妹牵着走进去,却发现足足有四五个女子正从厨房中进进出出,往屋里端着碗碟。
一会儿,柳玉如也端着一盘子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菜碟里的汤汁有些满了,她不抬头、边走边盯着手里的菜碟子,对她们说,“丽蓝进去坐。”
不一会儿,这些人都坐齐了,婉清和丽容忙着给各位满了酒,柳玉如道,“先祝峻旗开得胜,再祝我们一家人团聚!”
三杯酒过后,桌上的气氛就热烈起来,你敬我我敬你,最能张罗的是谢金莲,几乎和每个人都要说上两句,直言直语的看似有几分憨,但动不动就将人逗笑了。接着丽容也活跃起来。
没有一个人郑重其事地讨论什么问题,即便谈论起高峻带人去了于阗绿洲,也像是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好像他就是去了交河县,一点都不必担心。
丽蓝原来还猜测过,今天一边喝着酒,柳玉如或是别的什么人,一定会对自己进入高都督家说上些什么话、对自己的从属划定个界限。
事实上也没有。
随着酒越喝越多,樊莺、思晴、崔嫣等人也开起了玩笑。
樊莺说起去吐蕃的半路上,一个独木舟驭手把跌到湖里赖到她身上时,却只有柳玉如和崔嫣在笑,然后柳玉如很快招呼着、酒桌上再添高.潮。动不动就有人提议“大家干了这一杯”几乎每次都是全体响应,还有人特意招呼她,“丽蓝,你不许耍滑。”
这种随意的喝酒方式,在丽蓝看来就不像是刻意的安排,恰恰如此,才更好地诠释了“一家人”的含义,仿佛高峻不在家就是个难得的机会,一群拘谨久了的女子抓住了机会小小地豪饮一次。
丽蓝很快就自然起来,感觉临出来前所施的那层薄薄的脂粉也是多余,因为她发现这些女子们个个都是素面朝天,展现出来的都是本来的、各具姿色的面目。
丽蓝发现包括柳玉如在内,大家都叫老八“苏姐姐”,而包括丽容在内,对她都直呼“丽蓝”,这又让丽蓝自在了几分。
有人用筷子指着一盘菜,已经有些口齿不清地说这是我做的,丽蓝你若吃着好就先干一杯。丽蓝已分不清说话的是谁,感觉自己的头上晕晕的,但还知道吃一口盘子里的菜、然后喝一杯酒。
又有人说,“苏姐姐……你赏赏脸……我做的这道菜,是不肯喝酒么!”苏殷也眼色迷离地伸筷子去夹,但丽蓝明明看她夹到旁边的菜盘里去了,也没人监督,老八就把酒喝下去了。
然后丽容耍酒疯,叫着,“丽蓝,我要睡觉了……你……你正该……扶,”她向丽蓝勾着手指头歪斜地走过来,意思是让丽蓝扶。但一沾丽蓝,丽容的身子就重了起来。
有两个人过来帮忙,好像是思晴和谢金莲,帮她把丽容拖到她的屋中后离去。丽蓝只想睡觉,没有比床再好的地方了,她身子一歪、合衣睡倒在妹妹的身边。
旧村的街道上有几支天山牧护牧队、护送着成群的马匹回来。他们在牧场里分拔马匹进入厩房,然后纷纷在夜色中与高总牧监道别。
高峻牵着炭火敲开院门,上楼后发现家里刚刚结束了一场酒。其他人都已回屋休息了,谢金莲和思晴正在收拾,酒菜都剩了不少。
他坐下来吃喝,低声笑着问这场酒是什么明堂。谢金莲和思晴两人事先被柳姐姐告知少喝,为的就是照顾其他人,此时再坐下来陪高峻。
谢金莲神秘地对他说,“老八、老九都在呢,你不抓下机会?”
高峻一愣,琢磨出老九是谁,但他“哼”了一声道,“焉知这不是你们给我设的圈套?你两个老实巴交的在门外引诱,柳玉如在门后拿着家法,也不知道后面有几只耳朵听着,我才不上这个当,还是熟门熟路好!”
谢金莲说,“我敢说她们一个个都睡沉了,你可要想想好。”
高峻一把拉住谢金莲不让她走,思晴知他一去半月想让他早些休息,她起身欲回自己屋,竟然也被高峻一把拉住了,不由分说拽去了谢金莲的屋子。
早上的时候,高峻看到丽容、丽蓝果然一起从屋子里出来,他扭头去看谢金莲,谢金莲亲昵地低声道,“看你以后信不信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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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从她的屋中出来,看到高峻后就是一愣。她显然没有预料到高峻会回来,也不知道他回来后是在哪个人屋中休息,于是有些猜疑地看他和丽蓝。
此时婆子正在一楼准备早饭,丽容一见高峻,便有意把一件事当他的面进行确认,她对丽蓝道,“老九,你初来乍到,总该勤快些,还不去帮妈妈干些活儿!”
丽蓝狠狠瞪她一眼,也为躲着高峻,于是快步走下去。
高峻低声对柳玉如道,“你们这是喝了多少,我不在家,又出来个老九……”他用劲地搓着脸,“真是愁死我了!”
丽容揣摩,高峻外出多日回家,便以这样的口气与柳姐姐说话,也不像是玩笑,反而还极是认真的架势。她脸上的笑模样有些僵,也去看柳玉如。
谢金莲道,“峻,你昨天晚上怕的可是家法,今天怎么就愁起来了!”
高峻扭脸瞅定了谢金莲,皱着脸道,“我那是玩笑懂吗?再说我就是怕家法啊,可家法怎么不管事了啊!”
说罢,他有些气乎乎地起身道,“我去牧场里有急事,饭不吃了!”
他“噔噔噔”地下楼,头也不回地去院子里牵了炭火,翻身上去往牧场去了。
丽容知道夜里是谢金莲陪高峻,便问她道,“晚上你说过什么?”高峻说牧场里有急事一说显然是个托辞,但他不高兴了是肯定的。
谢金莲急于表白,“我们什么话也没说……就是……思晴可以作证!”
丽容再看思晴,思晴道,“他……什么都没说啊……”
柳玉如看看谢金莲和思晴,笑了一下,对丽容道,“从昨天酒桌上你就在老九、老九的叫着,别人谁叫过?今天怎么又审问别人?不就是喝场酒、一家人趁着没外人乐呵乐呵。丽蓝自己在旧村,我们不该叫她过来?不然还有没有人情在?丽蓝是你姐姐,即便真是老九,也不该你叫啊!”
丽容不敢顶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再听柳玉如道,“弄得我在峻的眼里成什么人了!”接下来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高峻从来没有在柳玉如的面前这样表现过,他不吃饭就出院子,谁都会认为这是生柳玉如的气了。
丽容抬脚就往楼下走,“我这就让她回去!”
柳玉如一把拉住她,再一下子抖开,用一楼听不清的声调对她道,“不嫌乱是么?你把脸给我舒展开、只当没事,但老九不许你再乱叫了!也不许你自作主张再和丽蓝解释!”
丽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柳玉如这样对自己说话也是头一次,当着家中人,丽容感觉很没面子,眼睛里转了泪花儿。
高峻的表现让柳玉如心里也乱,她皱着眉、对谢金莲道,“你别一整天跟没事人似的,操点儿心吧……你们下去吃饭,我不吃了。”说罢扭身回屋。
谢金莲吐了下舌头,伸手到丽容的脸上抹着、小声却极清楚地说道,“我先把你脸舒展开,一会上了桌子不许你哭丧着脸、也不许你笑、只许你闷头吃饭!”
众人被她的动作逗乐了,丽容也哭笑不得,但脸色总算比方才好看了不少。
众人下去,苏殷问道,“玉如呢,怎么不下来。”
丽容道,“问问谢金莲和思晴吧,她们夜里动静太响了,柳姐姐没睡好,此时又补觉呢!”
谢金莲左右地找着道,“家法呢!我刚说过话的,家法呢?你太拿我不当回事,早晚有你好看。”樊莺、思晴、崔嫣等人不吱声,丽容、丽蓝同时笑了起来。
苏殷又问,“高大人不是已经回来,怎么不吃饭就出去了。”
以苏殷的城府,一般情况下不会不控制酒量,但她昨天就喝多了。昨天柳玉如让丽容去请丽蓝时对她说,丽蓝自从到了牧场村,就一个人在旧村忙,前些天人家还在旧村高二哥那儿请过酒,我们总得请一次……一家人,也没外人。
但人一到、酒一喝上,丽容便叫她老九。柳玉如也不吱声儿,苏殷心里就犯了寻思,以为这是柳玉如接纳丽蓝的表现。
联想到柳玉如对自己的态度,苏殷嘴上不说、脸上不表现,但心里不舒服。
心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地位真是微妙,处处小心翼翼地、连回趟家都要刻意选好了时候,而老九这么快就已经进来了。
柳玉如不点头,丽容怎么会如此大胆!
有谢金莲在里面掺和着,早饭竟然吃得有惊无险,丽蓝当然高兴,觉着比往日里还多吃了不少。但她却不知道此时的二楼上,柳玉如关着房门,在屋里面心烦意乱、自已抹眼泪呢。
昨天在酒桌上,丽容“老九”之词一出口,柳玉如就极为震惊,但当时能怎么做呢?一口否绝、不让她说?又怕丽蓝抹不开面。
很显然丽蓝过来前精心打扮过了——刻意施了淡妆,衣裙也着意挑选过。丽容叫她“老九”她也听着——那么丽容去叫她时是怎么和她说的?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劝酒,谢金莲开些过分的玩笑也不制止。但高峻气乎乎下出去前所说的,“我那是玩笑懂吗?再说我就是怕家法啊,家法怎么不管事了啊!”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看来这里的误会真是大了。
前些天在高峪二哥那里,丽蓝当众挑明过去与高峻的往事,李婉清回来后就对柳玉如说了。柳玉如也知道当时的事情起自谢广的不知好歹,一切都是话赶话。
而当时高峻的表现也说得过去——有人都见他一步赶上了,难道让他站在门边儿、一听丽蓝这么说就落荒而逃?这不更是心虚、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再说这不是他性格啊!
柳玉如能猜到那晚在高峪那里,高峻应对此事的口气。一定是满不在乎的不正经,但他一定不希望此事被人当个正经事广为传扬。
与丽蓝有纠葛的另有其人,而峻只是替人顶缸而已!
再想一想丽蓝的情况,柳玉如就更难过了。
陈捕头去了沙丫城金矿、许久都未到牧场村来,也不排除他对丽蓝到牧场村开温汤买卖有什么猜测,但毕竟他与丽蓝的过去连高峻也是清楚的。
事情巧就巧在,这件事情发生后,柳玉如还没来得及说一说这件事,高峻就急着带人赶去了于阗,而昨晚自己也不知他会回来。
她知道,高峻今天不快、也毫不掩饰的原因。他私下里曾经毫不掩饰地对柳玉如说过,他对高审行饥不择食的染指菊儿极为不屑。
如今,一个西州大都督,家有三妻四妾,还“处心积虑”把陈捕头派去沙丫城那么远,随后就收丽蓝做老九……让人这样猜测,高峻岂能会爽!
柳玉如忽然想起来,升陈捕头做沙丫城金矿管事的建议,正是苏殷提出来的。
一想至此,她意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感觉苏殷的建议和丽容的迫不及待,都跟预谋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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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容和苏殷去黔州后,家中这些人、连婆子在内,都感觉着许久未曾体会的熟悉生活再一次回来了。
柳玉如每天都心满意足,除了在院子里种植花草,再就是与樊莺等人跑到村子里去,把当初和她一同到西州的女刑徒们访问个遍。
这些人眼下的生活都安定下来了,多数都已成家,有的住在旧村、有的是在新村。她都一一拜访过来,有些生活有困难的,柳玉如丝毫也不吝啬,或是助钱、或是助物,数目有多有少。
虽然她们都住在牧场村,但柳玉如的身份却是西州大都督的夫人,无论她们进入到哪一位女牧子的家中,都像是一道耀目的虹,连左邻右舍都感受到了愉悦的氛围。
一向帐目精细的谢金莲也不在乎柳姐姐大手大脚,因为她许出去不论多少、都是九牛一毛。再者,她发现柳姐姐对自己这些人也宽容了不少,偶尔便放高峻到她们某个人的屋中过夜。
而且谢金莲发现柳玉如许久也没数落过自己,那就是对她极为满意了。
柳玉如似乎对家中极为放心,再也不像前些日子天天蹲在家里、像是在看住什么似的。偶尔她便会带着樊莺、或是思晴、或是李婉清,被某个女牧子在家中留饭。
崔嫣不大出去,有时间便将琵琶、蝴蝶琴弹奏起来,让高峻一进新村便听得到。她本来很在意自己的儿子高壮,总忍不住想去看一看。
但她发现姐姐对孩子总是不管不问,就让乳娘们照顾,她认为姐姐对于儿子的理由是正确的,于是也放任乳娘、或是别的哪个姐妹,将两个孩子抱到阳光下的院子中,晒太阳、牵着手学步。
先是谢金莲一吃饭就抓桌上的醋瓶子、然后思晴和她抢,两个人在饭桌上的举动被其他女子不动声色地注目,也毫不在乎。
谢金莲还对咸菜情有独钟,偶尔时间不当不正的、便说“想吃点什么,”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去厨房,抓起一块未切的咸菜啃上一口、津津有味地吃下去,让婆子看了也目瞪口呆。
……
西州司马刘敦行得知苏殷的升职后感慨了好几天,但他没有嫉妒,知道这也不是高都督的意思。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些事情,对于其中的缘委连想都懒得想了。
新任西州长史的品阶竟然与他这位司马一模一样,像是有人特意把他和苏长史放在一起比较、好让他难堪。
但刘敦行不难堪,就连他担心的、与苏长史在西州府、当着众属下的面碰到的难堪也没有发生——苏长史荣升后直接去了黔州,两个人连个面都没见到。
看得出高都督对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是很满意的,以往因自己而起的不快不再被人提及,随后麻大发也委了实职,比他原来的品阶还高出了两阶。
一切都不是他能控制的,原来他处心积虑地、要把自己带来的这两人安插出去、而一直没能得逞,如今刘敦行不再想他们,他们却都升职了!
高都督还是不到西州府衙来,那么他此时还是衙门里官职最高的。
长史走后,高都督只对刘敦行提到一件事:眼下牧场村人满为患,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有人来,他要再辟个村子。
都督说,村子的选址及建设的事全权交刘敦行操办,高峻连村名也不想操心,都由他想。而刘敦行的副手,高峻指定了就是麻大发。
刘敦行此时对高都督言听计从,他总想不透高峻从吐蕃回来后、一脚踹翻了自己苦心安插的麻大发、马步平这件事,与父亲的倒台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他总以为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即便没有实际、也关乎着气数。
这让他总是心怀戒惧,单独与麻大发在一起商量正事时,刘敦行也有意地制止麻大发超出公事范围的私谈。
他知道,贞观二十年天山牧各大牧场都面临着草场萎缩的难题,高峻的重点是在那方面,他们不要在其他的方面给都督造成干扰,只是踏实做好新村子建设就行了。
……
高峻得知二哥高峪刚刚从田地城苜蓿草场回来,晚上时便去了他的酒店,一边与二哥喝酒、一边想打听一下那里的情况。
高峪说,田地城草场面积过大,全靠人力、畜力运水浇地太累人了。牧监王允达为了保住田地城草场的规模,把牧子们都组织起来了,与草场民役们一块运水。
而且他的兄长王达,正在组织两城的民役们,开挖由古屯城守捉到田地城草场的水渠,要把天山北麓融化的雪水汇聚起来,灌溉田地城草场。
自长安下诏取消各州别驾之职后,王达只是换了个官职称呼,但人还是庭州的副刺史级别,现在他是庭州长史。
兄弟王允达对于牧场的焦虑让他下了决心做这件事,庭州、田地城两城的民众们一下子就组织起来。
高峻也为王达的表现深受感动,他这等于是发动庭州全州之力,在为天山牧的繁荣大计而行动。
高峻有与王达痛饮一次的冲动,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是西州大都督,一去了庭州动静太大,跑的勤了的话,就有干预庭州之嫌。他想到了与陈赡所说的“刑徒”之词,难道不像?
但是不表明他不从王达这件事情上得到些启示。高峻想起了自己和樊莺去吐蕃、经过白龙堆的情形,看来水真是太重要了,只不过现在西州没有能力把孔雀河水引到白龙堆去,不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不允许。
他只是告诉二哥,保住他各处的草场就是重中之重,因为野生的紫花苜蓿今年一定会减产,到时候就指望二哥的草场了。
刘武、苏五两人也提到了此事,他们建议天山牧今年从现在起,控制各牧场新驹数量,就从控制马匹受孕环节上做起。而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马匹训练上来。
高峻说,此事缓议!你们不是不可以做些准备——可以想一想。但那些母马们的肚子一刻也不许闲着,因为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我八夫人还有精力去给别人帮忙抗旱,自己这里如何就吃糠咽菜起来!
他加大了野牧的频次,为的是节省牧草消耗。
西州大都督亲自带着天山牧的护牧队、护着牧群到丝路南道上去。昆仑山北麓、从山上下来的水道流程短,在烈日下蒸发得慢,也难怪于阗、且末、曲合等处绿洲都被他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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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天山牧在于阗绿洲与乙毗射匮的人发生了龌龊,天山牧护牧队彪悍而玩命的战力、一下子就狂风一样把该刮的都刮了个干净,然后天山牧的牧群就立刻填充过来。
乙毗射匮连往长安告状的心思都没动过,结果就是乙毗射匮的人从此再也没到葱岭这边来过一次,没有人找不自在。
上边提到的、丝路南道上的这三处地方,都是座落在绿洲上人口聚居的大城,也有各自的地方部落政权,有王,名义上只臣属于大唐,也与其他势力不清不楚。
以往他们对于西州、葱岭,甚至从属吐蕃的羌人部落,都是睁只眼、闭之眼来者不拒——也没有能力和胆量抗拒。
但是这么着、西州大都督赶着他的马群一来,以往这三处有些纷乱的形势一下子清楚起来。不但葱岭以西的乙毗射匮不来了,连那些羌人也像是接到了逻些城的暗示,不动声色地退去了。
丝路南道竟然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一部分胡商宁可绕几步远道儿,也要从南道上通行。他们人人知道,天山牧的护牧队还负有维护丝路之责,这还不够让人放心吗?
很快高大人就又有了新想法,因为他有话在先,各大牧场的新驹子可不管什么天时,不管天气旱与不旱、抓住大好季节一批批地降生下来。
但总这么着跑远道儿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于阗、且末、曲合牧场应运而生。白杨牧的副监冯征、柳中牧的副监王道坤、蒲昌牧的副监张召,一同受命去这三城组织筹建新牧场事宜,而这三人初步就定为各牧场的大牧监。
虽然于阗、且末、曲合牧场开始都是下牧规模,但高都督没说降他们的官阶、又是筹备、又是大牧监,以后自己说了算,那还不是看今后的表现?
于是这三位新提正的牧监一边紧锣密鼓地操办建新牧场,没事儿就往老牧场里跑,求他们的老上司多多关照——原牧场只要马匹数儿满足于不降等,马驹子要多多地支援啊!
白杨牧大牧监陆尚楼、柳中牧刘武、蒲昌牧郝石其当然全力支持,这事关系着各人在高大都督跟前的颜面!因而虽然各处草场萎缩,但天山牧却反常地扩大了,那些马匹们也滋润得很。
然后,高峻就想起了黔州来,也不知道苏殷和丽容去了之后是个什么情形,而他给她们准备的鸽子,一只也没飞回来过。
……
黔州。
举国之旱,可能数年即有一回,但黔州这样的大旱却是本朝未有。
从临近的州县进入黔州地面,立刻令人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热浪。树木绝大多数都伐去了,那些土地晒在已经日渐强烈的阳光下,一踩上去,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
黔州各县凡是有些气力担水的男丁都征集起来了,民夫们在烈日下赤着膊,只在肩头垫上一块布垫子,担着水担从十几里外的河中取水。再上些年纪的,就赶着牛拉的水车。
三月正是出苗的关键时候,如果让那些种子干裂在地里,秋后的收成也就不必想了。
刺史高审行不停地往各县中跑,督促各县抢抓天时、取水抗旱,而此时去都濡县的次数就少了。
黔州多山,山道上随处可见逶迤不断的担担人,他们有的恰好在道边停了担子休息,见到高刺史的马队远远的过来,连忙举担上肩。
刺史大人不大可能苛责他们几个民役的偷懒行为,但不表明他回去后不对着他们的县令大人吹胡子瞪眼。那么县令一定要狠批他们的村正,村正不爽了的话,以后就派不到什么好庸役了。
一架装满了水的牛车,被匆忙而起的赶车老汉一下子赶到山道下边去了,车上的木桶歪斜了,里面的水泼了大半,还在往外淌着。
老汉一下子愣住,从十几里外的河边把水拉过来,却泼到了道上,他愣住了。那些担担的怕担嫌疑,只顾往前走,而此时,刺史大人的马队已经赶到。
高审行连忙下马,冲上去伸手扒住车帮,对那些护卫们喊道,“都来上手扶正,莫浪费了水!”众人上前搭手、老汉挥鞭赶牛,刺史大人喊着号子一起将水车弄上正道。
赶车的老汉不敢就走,但刺史和蔼地示意他可以走了,这让他极为感动,小心地赶着水车走了。刺史的手下有人说道,“到处都是偷懒的,像这样的只该、只该扣除他当天的庸工!”
刺史没有说话,就近迈步进入一块地,蹲下来查看苗情。
看得出这块地刚刚浇过,时间没过去半天,曾经被水浸润过的苗根部有一小块板结,能让刺史看出当时的浇水量,秧苗的叶梢儿有些发干。
可这里还是两山之间的低洼之地!
此时刺史看到那一小块象征性的、比一只茶壶盖儿大不了多少的板结地面就发怒了,他赤红着脸、吼着叫人把县令大人喊来。
这样的情形,刺史大人每到一处总要发生个一回两回,他的贴身护卫们已经有些适应了,他们此时只须飞快去叫人,便不会让刺史大人迁怒于自己,然后他们便可以板起脸看某位县令大人难受。
但是县令还未叫来,却有个差役飞马赶到,向刺史大人禀报说,台州刺史苏亶来访,人已到黔州府衙了。
高审行忙得焦头烂额,一时没有想起这位台州刺史是什么身份和来路。
来人提示道,“刺史大人,这位苏刺史,不就是高大人的儿媳妇、西州新任长史苏大人的父亲么?你们正是亲家啊!”
高审行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
看来这些日子他真是忙忘了,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夫人崔氏了,而长安新委任西州大都督高峻的一位侧室、为西州长史的惊天消息,似乎也没有引起他足够的关注。
他猜测,苏亶此来绝对不是受长安的委托,长安不会转道台州去、再让台州来人拐个硬弯子到黔州。那么台州刺史的来意多半是与苏长史的发迹有关了。
有那么一刻,高审行对这位苏刺史就有些嗤之以鼻。
高审行认为自己在台州刺史的面前,足以把头昂得高高的了——你女儿落难之时,你们兄弟二人一个是台州刺史,一个是驸马都尉、娶了高祖之女南昌公主、还兼着文学馆学士,却没有一个人敢对自己的女儿、侄女伸以援手。
再看看苏殷,这位故太子妃,只是被我高某人的儿子顺道牵去了西州、又被我儿媳柳玉如闭起院门挡了那么久,才在高峻家中轮到个老八的位置,还就成了西州一座上州的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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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扳倒刘洎的,自身的体量一定不输于一位太子中庶子,甚至更大。
而这个人得知高峻在西州的行动后,在这么短时间里便在长安做出呼应,那么他与高峻又是什么铁打的关系?
这件事从褚遂良口中而出,当然说出后是无从对证的。但以高审行的头脑,立刻就猜到了这人就该是褚遂良。
褚大人与苏亶说出这么机密之事,当然是想借苏亶刺史之口将他的善意传递给审行、高府和高峻。
高审行惊讶于高峻在西州的行为,他就敢在太子中庶子如日中天的时候,主动对中庶子新到西州任司马的儿子发动进攻!
当真他是胆子大到没边儿了!
万一输掉了怎么办?考虑过没有?!难道要将整座高府都拿来给他陪葬?!!!高审行有一瞬间头脑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刺史座位的扶手上轻抚了几下,体会一下失去它的感受……
这次他想张口再骂高峻一句,张了张嘴却没有骂出口,因为自己还坐在这里呢!
要知道高峻与刘洎同为从三品,二人的对决对高峻是不利的。别的不说,高峻就是递个奏章上去,加急还在要路上跑六七天,而一位中庶子在皇帝面前说句话,瞬息可闻!
有多少事的成败只在瞬息之间!
苏亶冷眼看着自己这位亲家半晌无语、六神无主,额头上的冷汗也最不能掩饰他此时的惊愕,可又不能抬手去擦,只当是地旱天热吧!
不然,不是将别人的视线引到了他的冷汗上去?
此时苏刺史有些后悔,毕竟看到亲家的窘迫之态是不礼貌的。
苏刺史将目光专注于眼前的茶盏,不去看他,心中又有些快意。把这么重要的事带给高审行,那也是两人关系亲近才会讲的。
高审行一直以来,对干掉都濡县令马洇、总有些控制不住的自诩,偶尔便有个魏武挥鞭的感触,以为能有自己这般魄力的刺史、放眼天底下也没几个了。
但高峻远在西州的一脚,就把几千里外长安的、一个位极人臣的太子中庶子……踹掉了……真踹掉了……
此时再想一想八儿媳苏殷神话般地升迁,高审行虽然不明白、但选择了相信。
要不是夫人崔氏的回府,苏刺史都不知道如何化解由自己引起来的尴尬气氛。
……
崔夫人是赶回来取花圃中的那些树苗儿的。
她只来得及移了两棵桕树苗儿去盈隆岭,然后就滞留在都濡县。她感觉在那里比在刺史府快乐得多了。
那里自在随意、不必一看到高审行便想到他的背叛,每天可与丫环到盈隆岭上去、照看她们的小树,看看盈隆岭上长势极好的庄稼。
李引在都濡县的抗旱搞得最是有声有色,他不但抗住了盈隆岭的旱情,而且将石渠从岭上一直修到了岭下来,延伸出去了十多里。
畜力取水舀车的能力虽然已显不足,但他们精心修就的石渠,使那些悬崖下取上来的潭水几乎不会有什么损耗,还可以逐段关闭石渠上的闸门、等水在他们在想浇的、那块地边的石头池子中蓄够了再用。
这总比许多人远程担水方便多了——他将担水的人用在了修水渠上,而且随着水渠的延伸,担水的人越来越不需要多少了。
剩下来的那十来株桕树苗长得越来越粗壮,不能让它们再占用着刺史府后宅的花圃了。另外不论是她还是丫环,都以为盈隆岭上没有树就不大好看。
李引经常到岭顶上的水车去察看,从底下的地里一边察看墒情、一边走上来由他决定下一段的灌溉方向。
崔夫人与他提到要移树上岭时,李引县令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了,他早就知道了这些树苗在她心幕中的象征意义。
随之而来的就是李引心里有些不大自在——是自己的固执,让刺史夫人以这种种树、栽树的方式,排解多年前欺骗他的歉意。
因为她移栽的那些树苗,全都出自于盈隆岭上那两株小桕树的种子。
但是让李引下定决心娶一房夫人,这绝无可能。
他总不能为了终结一段痛苦,就选择另一个并不能让他幸福的姻缘,岂不是把痛苦又转给了别人。
另外,李引对目前的生活也不觉得如何的难,他能时时看到一个自己在意的女人,看到她高兴,自己也就没所谓痛苦。
他能做的,便是顺着她的意思,努力做好本职、一步一步地升迁上去。
李引对于刺史高审行的不轨行为早就知道,开始是为了不让崔颖知道后难过,后来是为了不将事情闹到令崔颖难堪的地步,他假装看不到,甚至还选择了装聋作哑。
这件事在高审行看来,就是李县令的识时务。慢慢的,刺史大人再见到李县令时的不堪与尴尬感,也就不见了。
此次回来,因为是白天,崔夫人并未叫丫环随行。她让丫环留在了岭上,告诉她中午的饭就找李大人解决。然后崔夫人自己回府来了。
苏亶苏刺史惊讶于崔夫人的美貌,暗自里将她与自己的女儿进行了比较,除了她脸上稍显岁月浸磨的痕迹,崔夫人在任何地方都不落在苏殷之下。
崔氏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家翁会由台州跑了两千多里路赶过来。
苏刺史一边得体地夸奖崔夫人的容颜,一边礼貌地观察她。她听高审行说,台州和余杭捐了那么多的抗旱钱,脸上的就有了些心思不定的架势。
她一边埋怨自己的丈夫,怪他不及时派人去都濡县通知自己,让他们夫妻二人同时落个不知礼节的名声,一边立刻再亲自去厨中盯着、做上来几样精致菜点。
然后,经高刺史同意,崔夫人也端起了酒杯,陪亲家翁。
这下子说到了他们的八儿媳苏殷就自然得多了,高审行几乎就插不上比夫人更为得体的话。桌上的气氛几乎因为崔夫人的到来,一下子更像一家亲戚了。
更让苏亶惊讶的是崔夫人的酒量,看样子把他和高审行两个大刺史捆到一起、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而高审行完全放任自己的夫人劝酒,他脸上的自得与满意终于再度浮现出来。
千里来送钱、让亲家母灌到桌子底下……种种的失态……而这位亲家母的真诚而迷人的笑容、滴水不漏的劝酒辞令……令人不忍拂拒。
苏亶最后就要找些理由了,他说,“贤嫂,兄弟在台州还有一大摊子事,总不能再喝了……!”。
崔氏立刻道,“亲家翁,你这话我是理解的。就说我家老爷,为个旱情也是忙得昏天黑地……我就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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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刺史本来是做了住两天的打算,被崔氏一说,只能起身说走。
高审行甚是奇怪,夫人一到,待客之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怎么此时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他听夫人对苏刺史道,“亲家翁也是身在公门,公务多的是。但我想,我台州的那位嫂夫人一定很想女儿吧?”
苏亶感慨着,正是让人家说到了心事上。
崔氏道,“你们刺史不便探望女儿,别说苏殷也是公务在身不能轻离公位。但我想我那位嫂子一定有些时间……莫如我们在这里定下,六七月时,就由我陪着嫂嫂去一趟西州如何?”
此时苏刺史就更体会到崔夫人的善解人意了!感觉她不留客的言辞也是极为正常,还不都是为着自己的公务着想。唉!看起来,人家高大刺史仕途上的成功,也不算没有凭据了!
他连忙答应,“这事务要说定!!下官就擅自作主,定在七月!七月暑气渐回,到时我自送夫人到黔州,与贤嫂聚齐!”
高审行道,“那就一言为定。”
苏刺史完全不像是喝了许多酒,竟然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得了确实的信儿、能与女儿相见,就比让他在黔州住两天还好。
送亲家翁回来,高审行对夫人道,“总该让人家苏刺史歇过了再走的。不然总觉着有些失礼啊!”
夫人笑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但门外还候着一位儿媳,老爷说我先尽着哪个?”
高审行吃惊地道,“儿、儿媳?哪个儿媳?”
崔氏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在两人时,对高审行显出了神秘的笑容,“老爷,是哪个才会刻意地躲着亲家……你还猜不到吗?”
“老八?苏……长史?”
夫人点点头。
崔氏回来时,在一进黔州城处碰到了西州来的女长史一行。天气热,崔夫人的车帘是打开着的,是她先看到那些女子卫队所张的西州旗帜,随后从中驰出来一名唯一的男子护卫,跳下马来冲着刺史夫人施礼。
随后丽容先跑下来见婆婆,并从车上拉下来西州长史苏殷。
正好街上听到有人传说台州苏刺史来访,在黔州驿馆外也看到了苏刺史到来的迹象。苏殷说,“母亲,我不想见他!”
崔氏理解,也不多问、自已先回府中,于是有了头前的一幕。
高审行闻讯也理解,毕竟人在难处时,无关人的抛却本不算什么,而亲人的不闻不问却比旁人更叫人伤心透顶。
他感慨于这位从未见过一面的长史儿媳有些固执的态度,也觉得自己一定会比苏亶大人强些、比他有些人情味儿。他说,“夫人,我说你怎么那样灌亲家酒呢!我也知道先可着谁啊!”
随后又问,“不知夫人以为,我们这位长史媳妇长相如何?”
夫人嗔道,“人岂可貌相!李引长相如何呢?”高审行连连点头,而此时丽容与苏殷已经轻步进府,过来参见。
高审行夫妇热情接洽,崔氏一手拉住一个问路途、打听西州家中各人近况、问柳玉如、谢金莲、樊莺、思晴、崔嫣、婉清、尤其是两个孙儿,两人一一答对。
高审行心情大好,暗道自己刚刚与苏亶夸过口,这位八儿媳就到了!真是铁拐李踢驴腿——你知道哪一脚是真的!
他们看到这位八儿媳端庄娴雅、举止言谈稳重得体,不愧是曾经入主过东宫的人物。而丽容的乖巧可人一如往常,这又让高审行不由自主地不忿了一下。
但他不清楚,一位西州的新任长史,为何就跑到了黔州来了。
苏殷拿出来长安要西州派员、协助黔州抗旱的诏书,这份诏书不似官员任命的诏书要同步传谕各州,高审行是第一次看到。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小子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媳妇来呢,当真再也派不出一位?”
苏殷听出这是刺史大人的好意,毕竟远赴黔州不是个轻省差事,怎么不派个男的来?
苏殷解释道,“父亲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峻的主意,让刘敦行来总不妥当,而峻又不能离开。他与玉如说,让我来了,还可拜见两位长辈……”
高审行大喜,寻思着“协助抗旱诏”若是把持在刘敦行的手里,那么刘敦行就成了半个钦差,到时自己反倒冷了不是、热了也不是,而自己儿媳来就好办了。
高审行问,“两位媳妇来了,那小子一定是面授机宜了……但天时如此,不知你们是如何打算的,可有什么好主意?”
这也是崔氏所关心的,但她以为高审行这么快便提公事,有些迫不及待了。
苏殷脸上一红,答道,“父亲大人,我们远在西州,对黔州的旱情哪如父亲大人清楚!但长安有诏哪敢不来?媳妇们到黔州,只管凭大人吩咐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这就是峻让我们来的原因。”
丽容也说,“他正是这么说的,再说我也很想母亲了,上次母亲在山阳镇我也未去,这次一定要与苏姐姐来的!”
崔夫人对这位乖巧灵俐的老七丽容向来十分喜爱,感慨道,“可不是么,在山阳镇就把我遗憾个不用说!”
丽容说,“这下就好了!从今天起,丽容再也不离开母亲一步,直到母亲往西州赶我走!”崔氏高兴,与她们说起了盈隆岭上抗旱之事,说要带她们去看看。
高审行道,“夫人你急什么,当真拿着协助当成了正事?依我看你们婆媳正该好好在府上聊些家常,外面的事,还是让我们男人们去干!”
苏殷道,“父亲大人所言极是,但我和丽容陪着母亲去盈隆岭走走,看一看野外景致却是感觉很新鲜呢。”
高审行听罢,暗道这些女子们做到多大的官儿也是那样,总少不了风花雪月那一套,他极是和蔼地道,“这个我并不反对,但总算到家了,得先歇歇吧?”
高审行确信,高峻无论如何是不敢跑来见自己的。
但要是他派个刘敦行过来的话,不论别人怎么想,反正他高审行一定感觉自己在黔州左支右绌、得别人帮忙了。若是再让人拿起半副钦差的架子,那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
但苏殷来黔州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高审行看得出,他这个八儿媳很懂些轻重、找得准自己的位置。
那么,将来黔州抗住了旱情,功劳也出不去高府。即使抗不住、天时如此谁奈它何!
正说着,进来一位女护卫,正是热伊汗古丽,她进来、先对刺史和崔夫人行礼,然后附在苏殷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高审行看到苏殷对女护卫点头,并叮嘱道,“你这就让他去吧,再叫他注意些总牧监的交待、莫在人前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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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李引忽然醒了。不是因为夜凉,而是因为他忽然想到,吕氏一离开,高审行多半会再回刺史府去、与崔颖天天在一起。
不知怎么,这个念头竟让他极为难受,他浑身发冷、抱紧了小犬。
天一亮,李引就跳起来,自己在早开的饭铺子上喝过了两碗粥、给小犬买了猪头肉。他再给陈赡两人买了饭带回去,告诉他们哪儿都不许去,院子都不能出,等他回来。
城门一开,李引就怀揣小犬、骑马出去直奔黔州。
黔州刺史府,夫人崔氏昨夜与两位儿媳共处一室聊到很晚,天刚一亮,她那头小白犬像一团雪似地跑进来,与久别的女主人亲热起来没完。
崔氏猜到是谁来了,连忙起来到前厅,看到李引眼圈儿发黑地在那里等她。
……
高审行在吕氏屋中坐了一阵、迷糊了一阵,半夜时还是床上空空。吕氏失踪了!高审行害怕起来,不敢再呆、悄然回到了县衙。
他想起夫人往常所住的屋子应当空着,因为她此时正在家中,便到后宅来。一推门,里面有女声惊问,“谁?”他一听是丫环,也不便吱声、扭头再出来。
他要到县令李引那里去借个宿,到了之后,发现李引门上正是铁将军把门,不知他去了哪里,怎么与吕氏一样不见了。
高审行无奈返回县衙,在县太爷的公案上躺了后半宿,天一亮就往山上察看都濡县浇地抗旱的情况去了。
他到盈隆岭上去,在那里也没看到李引,而轮值到悬崖上取水的民役们都到了。他们与刺史大人和他的夫人都很熟悉,纷纷与他招呼:
“大人,小人看你的脸色,必是一夜未睡,像大人这样勤于公事的官儿已经不多了!大人一定要注意啊!”
高审行“哦哦”着问,“可曾看到李县令?”
有人回道,“大人,县令昨晚下去后,今天还没来呢!”
就这样,高刺史足足在山上转了一天,与那些民役们在野外吃的饭。他不打算回府,要给西州来的两位儿媳留个勤政的印象。
而晚上时,他再情不自禁地去了吕氏那里一趟。吕氏院中、屋中的情形让他由猜疑、再到惊惧、头皮发麻,匆忙地溜了出来。
屋中的一切还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似乎连她的气味都淡了。
他身为一位大刺史,绝不能什么都不做,回到县衙后,他吩咐随来的刺史府护卫,去找李引县令速来见他。
然后再把县尉叫过来,高审行对县尉道,“最近民情不稳,本官担心城内治安,你须带人严查街头巷尾可疑之人,四门出入人员仔细盘查!”
他坐在县衙里心神不宁,一上午也没有心思到山上去。去找李县令的人回来了,说李引的家中院门锁着,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随后县衙大门外,崔夫人的马车到了,高审行和丫环同时跑出来迎接,看到了两架马车,还有二十位西州的女护卫。
高审行拉住夫人的手埋怨道,“儿媳们刚刚到黔州,你不陪她们好好歇息几天,将她们拉到这里来做什么!”
崔夫人看到了丫环,就把脸一沉,“你可真行!我故意地躲开来好给你空出个机会,可你倒好,大好的时间却躲到县衙后宅里,脸这么嫩怎么行!”
她似乎让自己丫环气到了,胸脯起伏,从高审行那里抽出自己的手,再埋怨丫环道,“李县令忙于公务无暇收拾家里,行李被子潮得可以。我早跟你说过,让你抽个时间把它们拉到府上去拆洗一下,你是怎么做的!”
丫环先看到,从另一架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其中一人还着了官服,不知何许人。还没说话问,便被夫人数落了一痛。
她有些委屈,因为夫人从未这么吩咐过她。她想替自己分辨两句。但夫人已经抬手在她额上狠狠点了一下,“你莫说话。”
随后,苏殷和丽容上前与刺史大人见礼,丫环这才发现,这两名美丽的女子,原来就是西州高都督的七夫人和八夫人。
崔氏换了笑意与刺史道,“老爷,那么我们就按着彼此的分工做事吧,你陪苏长史到山上视察旱情,”又指了指满脸委屈的丫环,“我带这妮子去给县令大人打理家务。”
高审行笑了,“难得夫人对恩公这样上心,只是我也在找李大人,估计着他家的门你们是进不去的。”
夫人手中晃着一串钥匙,自豪地对刺史大人道,“若是有心,岂有找不到的人?”她告诉高审行,她们来时在都濡城外、去某乡的山道上碰到了李引,“他去了那里”。
能带着两位儿媳,到各处的山上去察看一下,接受一下那些抗旱乡民的恭维,再让他们看看高府一门的男英女杰,也算是不错了。高审行欣然答应。
于是刺史带了苏殷、丽容,夫人带了丫环,两下里在县衙前分手。苏殷还给崔夫人拨出十名女护卫随行。
……
在李引县令的家中,陈赡与他的妻子被李引锁在院子里一夜,而他们只吃了一顿饭。到第二天的早上,陈赡对这位李大人的用意产生了怀疑。
他对妻子道,“会不会有诈?怎么这样久了也不见他的人?”
但她妻子确信地说,“我们且放心,李大人一定是个好人,他不会害我们的。”
“但我们那些家当……可是连门都没锁。”
他妻子道,“赡,只要能和你去西州、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什么都不要了也心甘。如果那位西州的高牧监真像你说的,与他那位老子不一样……”
陈赡问,“高刺史怎么了?!”
吕氏道,“他……太严厉,总让我们上山浇地……”陈赡笑了,两个人耐心再等。随后两人听着院门上的锁环响。门打开,进来两个女人。
陈赡不知两人来意,但也只是稍稍加强了戒备,他看到在李县令的门外停了一架有棚子的马车,还有未曾下马、一身戎装的十名西州女护卫,陈赡认得她们。
他妻子不易察觉地往他身后躲了躲,小声对他道,“赡,这是刺史夫人……”
两个女人在此时此地相见,吕氏的心里嘣嘣直跳,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位高人一等的美貌的刺史夫人,会不会对她示以惩戒。
刺史夫人好像不大愿意与她说话,让陈赡看她掌心里托着的钥匙,“你就是陈赡了,我和丫环受李县令所托送你们出城,但你的这身皮甲就须换换。”
夫人身后的丫环手中托着一套青布袍子、靴子,陈赡立刻就明白了,他不多说,返回屋中更衣,再出来时就是一位年轻的乡村后生。
崔氏让丫环抱出李大人的行李被褥放到车上,然后陈赡和他的妻子钻入车里。之后崔夫人和丫环也上来、坐在他们的前面。
有人锁了院门,女护卫们前后拥着马车往城西门驶去。
应刺史大人的吩咐,城门边加强了守卫,对过往的行人严加盘查,所有的车子都要挑开车帘儿往里看上一眼才放行。
但没有人敢拦刺史夫人的马车,虽然他们也例行公事地、当着那十名西州护卫的面挑了一下车帘儿,但不敢往刺史夫人的方向看。他们只看了一下丫环那张娇气而有些怒气的脸,便在脸上堆起一下歉意的笑容放行了。她们轻松出城。
驶出都濡西城十来里路,都濡县县令李引带了一辆马车,在道边的树林中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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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前后无人,而树林中更是无人,她们停下来。
崔氏、丫环、陈赡、吕氏一齐下车。陈赡看到李县令把他的马也骑来了,而他的弓刀都在李县令带来的马车里。
车中还有一大包儿盘缠及一些衣物,都是刺史夫人给准备的。
李引冲陈赡抱拳道,“过所都给你们备好了,都在车中,二位此去西州,李某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吧!”
陈赡虽然把都濡县的全部家当都抛弃了,但他最重要的家当却带在了身边,此时洋溢在他胸中的是满满的豪情。
他对李县令道,“大人,小人回西州后,一定向高总牧监说一说县令大人的相助之恩……不知李大人有些什么话要我带给高大人?”他听李引说过与高总牧监是朋友。
李引摇着手道,“莫要说、莫要说,本官与高都督只算神交面都未曾见,你若这样想就是高抬我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而吕氏对这位李县令为她遮掩的举动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因为陈赡赶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开门后所叫的“大人”,是高审行……这是不能用话语来表达的。
当着陈赡她只能双膝一弯给李引跪下,哽咽道,“大人再造之恩,小妇人永世不忘!到西州后,小妇人一定供上大人的尊位,初一、十五,逢年、过节,都会祁求上苍保佑大人……”
李引尴尬道,“莫提此事,在下不值得谁如此。要谢你就谢崔夫人吧……她才是你最该感谢的。”
吕氏闻言,羞愧不起,只在地下膝头挪动、转个方向,再向夫人磕头不停,说一定也要给夫人供个尊位。
崔夫人只好上手拉起她,“这回总算与陈赡天天在一起了,以后的生活也就没有多难……你正该高兴才是。”
吕氏哽咽道,“可是……夫人……我,我,”
崔氏不许她多说、反而叮嘱道,“我尽知了!有些时候你又能怎么做呢……再说也算我照顾你不好。到西州后你们男牧女织定会不错,此去路途虽远,但你们一步一步走好,总会走到的!”
说着,夫人再递上一封信给陈赡,“你要亲手交给高总牧监,他一定会安排好你们的。”陈赡接过,仔细揣入怀中,护着马车上路回西州。
陈赡和他妻子的马车走远,而这件助人之事却是自己与李引共同完成的,崔夫人当众将钥匙交还给李引,笑着对他道,“我已与老爷说过……你是下到某乡去了,你总该往那处去走一趟、晃一下吧?”
李引对夫人躬身一揖道,“小人谨遵夫人之命。”说罢徒步往来路上而去。
丫环竟然一句话也轮不上说,一时也猜不到夫人与李引之间有什么秘密。主仆二人上了自己的车子、由十名女护卫护送回了黔州。
在车中,丫环再被夫人叮嘱了几句,回府后不准多嘴。
晚上时,西州长史苏殷、七夫人丽容与另十名护卫们也赶回来了,而高审行留在了都濡县城。崔氏能猜到他此刻坐卧不宁的样子,但她心中一点儿快意也没有。
一边吃着饭,崔夫人问苏殷在都濡走了一天、看了一天,对于黔州抗旱的局面有什么看法。
苏殷道,“母亲,黔州抗旱若都是都濡县的这个面貌,那我和丽容住些日子也可回西州了。”
苏殷说了她在盈隆岭上的所见,那里庄稼长势良好,悬崖上,高大的畜力取水舀车缓慢而有力地转动,将水由岭顶上沿曲折而下的石渠送到岭下。在这里根本看不到诏书上所说的严重旱情,而盈隆岭还在那样高的地势上呢。
崔氏心情很好,对媳妇笑道,“恐怕是一叶障目了,明天我陪你们到别处看一看。”
丽容的心思和压力怎么说都比苏殷轻些。听了崔氏的,话丽容鼓掌说好,她总是找些话与崔氏说、支持婆婆的每一句话,借以获得婆婆的好感。
而崔氏自从一步踏入西州的那天起,也对丽容十分喜爱,晚上她们在同室休息,崔夫人再问起了西州家中的事。
夫人笑问丽容,“老大、老五都有了孩子,老二、老四也在抢醋了,你们却跑到了这里来,有没有着急?”
苏殷不说话,不想被这件烦心事打扰。谁都可以有这个念头,只有她不能想。
她在高峻的家中年纪最长、但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却是最没可能的——高峻到目前为止,只在旧村送自己和丽容赶赴黔州时、才拉了拉她的手——拉拉手也能生孩子?
丽容却抓到了机会,她很委屈地对崔夫人说,“母亲!这是我一个人着急的事?”
崔氏安慰道,“没什么,总得有个前后。但依我看,你这么乖巧可人,又懂事理、又机灵,总是早晚的事……”
“可是母亲,你不知家中还有更乖巧可人、更机灵的呢!我算老几。”
崔夫人不在意她明显的妒意,反而感觉她可爱,于是安慰道,“你是说玉如吧,那我就也没什么好办法给你想了。从你们身上,我看出来她也不是多么跋扈的人。不过……于情理上说,高峻全部的荣耀本该都是她一个人的……”
丽容止住不再往下说,接下来问着明天婆婆要带她们去哪里。崔氏想了想道,“那就去去澎水县吧,黔州只有那里有盐井。”
于是,高府的三位夫人第二天坐了车、在卫队的簇拥下到澎水县来。县令张佶远远地接出来,引着三位夫人到盐井的周边去看他们开出来的荒地。
到了这里,苏殷才看到了黔州旱情的一斑。地倒是开出了不少,连井边儿都平整了,但种子洒下去,一棵苗儿也没有出,现在连水也不必浇了。
张佶县令苦着脸说,“这哪儿是种庄稼的地方!那些囟水早把这里浸透了!可刺史大人的命令谁敢不听?”
“老爷怎么说?”崔氏问他。
县令道,“刺史大人有些日子没来了,下官曾经建议,就着天时把这些不长庄稼的地块都移栽上桕树——它们是最抗盐碱的,但刺史大人当时把我申斥了,说我去树开荒,你和我唱反调儿是不是!”
苏殷道,“总比空着强啊!”
张佶知道说话的是西州大都督的八夫人,又是长安派来黔州协助抗旱的长史,于是努努力争取道,“什么叫因地制宜?这里只宜于种桕树,不种,就只能荒着。”
他指着那些裸露着地皮的山坡对夫人们说道,“草皮都铲了,树也一棵不剩,下官担心万一雨季一到,泥水要冲到盐井里去了!”
丽容笑道,“这里在说抗旱,哪里有个下雨的迹象啊。”
苏殷却对崔氏说,“张大人说的确是这个道理,地总不能闲着,反正丽容我们跟着老爷到处走,也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如就在这里植树。”
崔氏说好,府中内宅还有十几棵树苗,下次我们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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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蓝一直不大吭声,谢广料定她的家业也就是外红里空。
再说一个池子能有多少进项,一个满池子只不定烧多少锅水,进去个牧子泡了溜够,出来也就交一两个大钱。
谢广认定,丽蓝的家底儿撑死了、比杨窑姐也就是晃上忽下,因为她在旧村的池子刚刚投入,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本儿。
谢广算着杨窑姐都出到了三百缗,那么丽蓝绝对过不去五百。他成心压过丽蓝,好让她知道知道——她刚刚与一个多么大的财主失之交臂。
而且,自己一定要维护牧场村首富这个名头,因而所报的这个数目一定要大大超出丽蓝的预想,得让她连再追加的想法都一并打消。
他猜测丽蓝最多能有五百缗,那么自己整上她五倍是能够吃得消的。
谢广说,“开口就二十、五十缗,何时才能把刘大人开工的钱筹集齐了?我们老谢家出二千五百缗!”
他的话引起一阵骚动,果然财大气粗,二千五百缗,那可就是二百五十万钱!但随后便有人问,“谢老爷,是你一个二百五、还是算上谢二老爷,你们合起来这么多?”
杨窑姐忍不住“扑哧”一笑、再极力忍住,她想起自己当初、在高峻默许下诳谢广那几两银子的往事。
因为她搬去了新村,再有高峻那句“再往新村走一步,就把你腿打折”的话,谢广已经好久没往她那里去了。此时看她一笑,谢广也不追究她笑的什么,只感觉多日不见,杨窑姐真是迷人。
而谢大就听出来了这话不大对劲。说道,“我们兄弟岂会像你们似地、扣扣索索地合伙,我、我出二千缗!”
年后,谢大跑到柳中县去,肉铺伙计给谢二老爷引荐了一位西域来的玩家,谢大都不知道在对方手里输掉了多少,家中的现钱还能不能拿得出这么多。
但大哥都出到了二千五百缗,自己不能太少了。那与谢家兄弟的身份不相称。
谢大不知丽蓝肯出多少,便问她,“你想出多少?”
谢广也注意听着,丽蓝道,“总不能多过了两位,我出一千五百缗钱。”
这已经让谢广吃惊了,谢广劝道,“妹咂,不要硬扛,怎么不得留些置办衣裳、首饰的钱?你要是真想多出,我也可给你垫上。总之有妹夫在都督上干着,我不怕你赖帐……”
丽蓝不去纠正谢广的话,但看不惯他的作派,又道,“丽容陪着苏姐姐去黔州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替她想。她也出一千五百缗,我替她垫着。等她从黔州回来若不愿意,就都算我一个人的也成。”
底下听罢有人“嘘——”了一下,丽蓝自己只出到了一千五百缗,不高过谢氏兄弟哪一个,但再加上七夫人丽容的,那就是三千缗,多过谢广谢大任何一个。
有人说,“看来牧场村的首富位子不再姓谢了!”
谢广和谢大脸上不大好看,谢广有心再往上加,又显得是刻意地在争这个名头了。但此时他就觉着,不是人家与自己这个财主失之交臂,而是反过来了!
筹钱接近尾声,麻大发就要下去拢帐,而高峻此时才道,“那么我就比照着谢二哥的数目,也出二千罢,像丽蓝出那样多,还是手有些紧,”
之后,众人吃饱喝足,回家准备钱,刘司马与众人约定,两天后在牧场议事厅交钱。
接下来,谢氏哥两个的酒都没有喝好,谢广执着于轻飘飘地一句话就丢了牧场村首富的名头,谢员外想想真是窝囊!
而谢大担心家里钱不够,散了酒场子之后,谢大回家也没敢与媳妇细说,早上起来后悄悄摸了下家底,果然差着不少。
现钱只有七百来缗,而马上拿些细软、往西州或是柳中变现,功夫上容不容得还在其次,只是这个动静就太大了,难免不引起媳妇怀疑。
弄不好,自己狂赌输了家当的事,只不定会被她闹到哪个层次。
但话已当众说出去了,不可能事到临头、到议事厅中去腆着脸再往少里改。唯一的法子,就是找仨亲俩近的悄悄拆兑齐了,不动声色把钱交上去。
然后……谢大想,再不能只顾了玩个痛快了,以后瞅准手气回转了,往回捞一捞就改邪归正。
他想到了能借钱的两个人,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妹妹谢金莲。
谢大先到隔院子大嫂家来,悄悄把意思一说,谢大嫂道,“兄弟,你看看今年一年摊子铺得过于大了,又是肉铺子又是织绫场,哪有那么多的现钱,再让你大哥当众许出去两千五百缗钱,还吃不吃饭了?”
谢大的语气立刻变成了央求,谢广不敢吱声。大嫂道,“家里只有二百缗钱了,只好助了你!但亲兄弟明算帐,你须把织绫场的股份押到这里半下。到时钱拿回来,嫂子不会赖你的股份。”
谢大无法,真是半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点头答应,这就有九百缗了。
然后他再抓个机会,看看高都督不在家的时候,跑到妹妹家来想办法。谢金莲一听就犯了难,一千一百缗钱的数目也不少,那就是上千两的银子,她不能自作主张。
正好柳玉如出来见到谢大,一听是这事,就对谢金莲道,“这总算是正事儿,怎么能让二哥为难呢?咱家钱虽没多少,但你给凑一凑。”
谢广喜出望外,坐在那里喝着茶水,感觉心里凉快了许多。但高峻恰好回来,将炭火拴在院子里之后上楼来。
知道此事后,高峻就暗暗冲谢金莲使眼色,摇头不让她借这么多。
谢金莲偷偷冲高峻比划,先是捏了个“七”,再是个“五”,高峻都不点头。最后她再往少里比划,比划到“二”上的时候,高峻点了点头。
谢金莲为难地道,“哎呀,哪有这么多啊,只拿得出二百两来,”
柳玉如道,“难道我们的家底儿就只有这些了?”
谢金莲说,“那我以后不管帐了!姐妹八个、孩子两个马上就四个、奶娘两个、门房里三个,买米买粮、买肉买茶、最近醋也忒费……谁个不要花钱?再说苏姐姐和丽容去黔州,敢情不朝你要盘缠钱。”
柳玉如道,“好好好,妹妹别诉苦,只是觉着不能帮谢二哥太多,不大落忍。”
谢大道,“我还有织绫场的半只大股,可以先押到这里……”
他妹妹问道,“那半只呢?”
谢大说,“押到大嫂那里了……”
高峻道,“谢二哥,真让你见笑了,我这才是张嘴货太多,攒不下什么,但你的织绫场股份就不要押了,不然二嫂知道了怎么闹?”
谢大赧颜无语,高峻对谢金莲说,“一家人说什么借,这二百两虽说不多,就给二哥吧,以后你也不许对二哥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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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想想这也真不错,千恩万谢地出了院子。
柳玉如不解地问,“你们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我就不信金莲这点钱都拿不出,他还是你哥……说得跟真的似的!”
高峻道,“夫人有所不知,听说谢二哥最近又赌到柳中去了,我不挤兑他、他就不知改正。我已看出他朝大嫂也借钱了,两千缗东借西借,那该输了多少!”
谢金莲这才回过味来,咬牙跺脚恨她二哥不成器。
谢大从妹夫家拿了二百两银子出来,虽说少是少了些,但一不押股、二不须还,心情上还能够承受。只是离着自己当众应下的数目还差太多,不知从哪里再挖一些过来。
他回到旧村,一眼看到丽蓝的温汤池子,想了想,走了进去。
丽蓝见谢大进门,不知他有什么事,笑问,“二哥也来泡一泡么?”
谢大当了出出进进的人没脸明说,凑过去低声道,“妹咂,哥哥在酒店里应了两千缗,但……但是回家一看,一时却筹不出那样多,妹子你看看能不能周转些……”
丽蓝道,“二哥怎么不去新村找谢金莲?”
谢大道,“这不刚从她那里来,不去不知道,这才看出高大都督家中有多窘迫了,只借到二百两。”
丽蓝绝不信高峻家中只拿得出这么一点儿,分明是不想多给,她对谢大说,“我这里也没少出,把箱子底儿都翻过来了,哪里还有!”
谢大道,“但妹妹和妹夫就说让上你这里来问问,怎么还不是一家子!总不能让我满村子去借钱吧,那哥哥的脸往哪儿搁!”
丽蓝就问,“说吧,差多少?”
谢大道,“还差九百缗钱,”丽蓝一听就叫起来,“差了这么多,你就敢大白着口地往外唱两千缗!”
谢大急她声大,恨不得上前捂她的嘴,本来很隐晦的事,再让她嚷嚷得谁都知道。丽蓝叹了口气道,“唉,二哥你说得不错,但我手里全部的家当大概就有这么多了!”
谢广道,“你哪与我一样,我没了钱连哥嫂都不好好帮我,但你有高大人……一个女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手中压那么多钱干什么?”
丽蓝很受用他这句话,想了想道,“你先回去,我总得搜刮搜刮凑齐了,就给你带到议事厅去。”
谢大这就是听了准信儿,满天欢喜地走了。寻思着这次的事忍过去了,从此少去赌场,说不定两处村子开建,他就又翻身了。
天色已渐渐地黑下来,在一条巷子口,有两个很熟悉的赌友朝他招手,谢大摇着手说,“改天再玩,这些天忙着建村筹钱的事,没功夫呢。”
一人笑着说,“我们都听说了,二爷轻松拍出去两千缗,这个‘筹’字可是谢二老爷说的么?真正‘愁’的是我们!”
“知道就好!”谢大想起自己借钱之顺利,有妹夫白给、有丽蓝给凑齐,那么今天的好运气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他头一晃,随那两个人进了巷子。
送走谢大,丽蓝觉着他的话有些地方不大靠谱儿,自己怎么就一犯糊涂应了他呢。
再回想谢大鬼鬼祟祟像是不欲人知,按理说朝她借钱,至少也该是谢二嫂陪着来,丽蓝就更怀疑,心里越发不踏实。
一文钱可就是三、四斤的精米,她有心去谢二嫂那里打听一下。
此念一动,哪知高峻就骑着炭火过来了,她迎出去,见高峻在院子里拴马,问她,“这么晚了,谢二哥来干什么了?”
丽蓝走上来,发现有些日子不见,他的举止间更多了些陌生的味道。高峻看到她,再把缰绳解开牵在手里。
丽蓝低笑道,“原来你还在意我……你先别说他,这么晚了跑来干什么……不会是只泡泡池子吧?”
高峻哼了一声,“刚在家泡过,两个人四只手给捏过了。”又问,“谢二哥是不是来向你借九百缗钱?”
丽蓝不答他话,俏脸凑上来、鼻子翕动一下,腻声道,“骗人……还闻得到你身上的土味儿,我还知道你晚上饭也没吃。你来不来泡?我把酒饭给你端到池台去。”
高峻扭头牵了马走,说道,“丽容此时在黔州,也不知什么情形,我哪有那心思!总之那九百缗你不要借给他。”
丽蓝追到院门口,在他身后有些气急地道,“我偏借,又不是你的钱!!”
高峻猛地停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推到马侧,双手扳着马鞍、把丽蓝紧紧压在炭火身上,瞪了眼道,“我最恨有人不听话,还让、我、费、话!他此时就又在村中赌,愿借你就借!”
他感觉丽蓝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撒手。
有收工晚的牧子赶晚场来泡池子,他们三两个结伙儿,说说笑笑、闲适地进入院子,往这边一看,就加快脚步钻到里面去了。
丽蓝站直了,倚着炭火不吱声,高峻道,“以前是我不好……只是以前我是怎么个德性?怎么记不起来了!连你多大年纪都忘了。”
丽蓝低声说,“我如何不觉得……以前你人太好……反倒是这阵子不像人了!”
高峻大窘,听丽蓝再道,“说我是老九,但老八也没有我大,你看看你……弄得一本乱帐!怎么一到我这里就清楚起来。”
他已再牵起马缰,“你能闻出土味儿,但那边有十二只鼻孔也闻得出水味儿……总之丽容不在,我怎么能眼看你吃亏呢!”
他牵马走出去,大声道,“钱不许借。”
看来他是真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见便宜就上的家伙,不过从他最后的一句话上,丽蓝又好像听出了些希望。还有,他没有否定自己的“老九”之说。
她拿定了主意就按他说的办,但已经答应的事怎么与谢大说?直接去谢二嫂家回绝,又怕谢大有什么数目瞒着谢二嫂,自己冒然说上去别再惹了麻烦。
……
一天后,柳中牧场议事厅人头攒动,新旧村的大小财主们提钱交款。谢大也来了,昨天手气不错赢了几百大钱,今天一到场看到丽蓝也在,他的心踏实下来。
头一份儿就是谢广,然后是高峪,再然后就是丽蓝交了自己的三千缗,接下来就该是谢大了。
但在此时,总牧监高峻忽然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当了众人对丽蓝大声道,“丽蓝你少交些,长安的二妹一两个月就要大婚,我们得留些喜礼!”
丽蓝被他当众这样说,仿佛高大人就是与她商量长安家中的大事。但她知道他突然冒上来,一定是与谢大借钱有关。
不过丽蓝仍很高兴,寻思着道,“那你不早说,要留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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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洇跑到澎水县不久后、又要再度被起用的这件事,就因为七夫人丽容的撺掇、西州长史苏殷的一句话、刺史夫人的默许,便悄悄地运作起来。
而崔氏给两位媳妇的建议,就是不必刻意地将这件事告诉老爷。
马洇的拟任官职不归黔州府审核任命——这只是个十几人规模的县渡——马洇不过将是个二把手,县令认可后到黔州府备个案底也就是了。
因而她们不与老爷说也算不上违理,更算不上欺骗,顶多算是忘了说。再说老爷总是不知在哪里忙,累日也不见一面。
一切步骤都很顺利地进行着,张佶县令对马洇道,“栽树之事还得善始善终,务必让西州的两位夫人满意。再说你看得出,崔夫人对这些小树十分在意。”
马洇唯命是从,在栽植桕木的事情上更为尽心尽责。
他领人到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去,将那些新生的桕树苗从阴晦之处挖来、移植到阳光下开垦出来的荒坡上。
将近一个月的光景,澎水县盐井周边新栽植的小树就成了气候,一眼望不透。
这些桕树恰耐盐碱,只浇水三遍,枝枝杈杈的就挺直起来。
马洇生活朴素,连布袜都打着补丁穿,但在这件关键的大事上他下了本钱,张县令只要开口,他第二天便将钱银送到。
但对西州来的两位夫人他就没舍得。
一是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这个意思,看看她们人手一只的鸽血红指戒,自己半只也拿不出。冒然出手不大稳妥不说,万一拿少了再惹到人家烦气;
再者,只须努力干活儿、见面后由衷地夸奖她们美貌动人,看起来已经足够了。
时间进入了四月中旬,植树进入了收尾阶段,而武隆渡津丞的任命已经板上钉钉,马洇想着把这边来个完美收官,然后就走马上任。
武隆渡口的官方使用频率并不高。黔州与播州城隔河相距四百八十里,官方没什么过多来往,两方面往长安去、也都有各自的水路和官道。
真正从渡口过的,多半是澎水河两岸看丈人、回娘家的村男、村女。
渡口隐在一大片山岗的后边,马洇估计,高审行直到离任都不会来这里一次。张佶县令给他安顿的这处地方真是再好不过了。
今天刺史夫人和西州高都督的两位夫人没来,她们可能看着胜利在望,就给自己放松了一下。
但马洇不能放松,他牢记着县令那句“善始善终”的话,督促着植树的百十号人做最后的冲刺,“把那小片地方给我抢栽上,我就给大家去向县令大人请功!西州的长史大人也会满意的!”
他豪情万丈,高声鼓动,从林后驰来了十几匹快马也没引起他的注意——只能说山坡上的桕树栽得过多、过密了,挡住了人们的视线。
当蹄声入耳的时候,黔州刺史高审行以及他威风凛凛的卫队,已经高张着刺史的旗帜驰到了众人近前。
马洇想躲已经来不及,他噤声、尽量含肩缩颈往人后藏,还是被高审行死死地盯着。
这个他来他去、他去他来侍候着同一个寡妇、背地里算计刺史的家伙,直到这时看到他,高审行还会让抑制不住地感到厌恶。
刺史大人端坐在马鞍上,冲着马洇冷笑一声,“你在干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给谁请功?要让谁满意?”
马洇嗫嚅着回禀道,“回大人,卑职正在督促着栽植桕木……是西州长史苏大人、七夫人、和崔夫人、县令大人让卑职督办的!”
高审行再次冷笑,“卑职……看好你的人倒不少!本官怎么不记得委你什么职?”
马洇的冷汗早就下来了,高审行看看一个月时间漫山遍野冒出来的桕树,他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去把张佶给本官叫过来!”他喝道。
县令张佶飞快地赶到了,他一看现场的气氛,什么都已明白。
……
崔氏、苏殷和丽容并未像马洇想的那样偷懒。
她们在崔夫人的提议下去了都濡县盈隆岭,夫人挂念着她亲手栽到盈隆岭上的两棵桕树,她已经许久没去看它们了。
她们到达时,发现县令李引正好也在,他正拉着两位老农蹲在地里察看苗情。
有位老农说,“水后锄一遍,越锄越好看。李大人,锄地不仅是为锄草,把浇过水后板结的土皮锄松,有利保水保墒,不然太阳一晒……”
话未说完,他发现县令大人已经起身,快步向着岭下走来的三位女人迎去。
崔氏是临时决定到这里来的,本来她们的马车已经走到去澎水县的半路,崔夫人的提议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两个乖巧媳妇的赞同。
在这里见到李引仿佛出乎崔氏的意料,她用轻快的语调问道,“李大人,可曾照顾好我们的小桕树?”
说完,她就察觉了李引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尴尬,因为西州长史苏殷和七夫人丽容就跟在她的身后。崔氏意识到自己所说的“我们”,还有她不经意间的轻快语调,已经引起了她们的猜测。
李引躬身道,“夫人,下官知道你们一直在澎水县栽植桕木,因而一直替夫人们照顾这两棵,”说完这句话,他见另两个人眨着眼睛,似乎更被他的补充提起了兴趣,他就更尴尬了。
崔颖道,“好啦,口说无凭,我们得亲眼去看一看。”李引连忙转身带路。
苏殷和丽容插不上话,不知崔氏在路上说过一句的桕树栽在哪里。等到了崖顶看到它们,发现它们与澎水县的也没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岭头上风过于的大,在进入悬空平台的入口处,一边有一棵小桕树,被人用砍削的木条仔细支护着。
崔氏走上去,伏身认真地看着它们说道,“不要让人碰到它们……”
李引没有吱声,夫人又转身对两个儿媳道,“开荒时,我就从这里摔下去,挂到了半山腰……是李县令把我从悬崖下救上来的!”
苏殷和丽容各自点头,感觉也没有合适的话,连“嗯”一声也不合适。
夫人又问,“李大人,我的丫环说给你拆洗一下被褥,她可曾送来?”她感觉不能再绕在这些话题中了,本来就没有事,却为何这般绕来、绕去地绕不出去。
李引点头答应着,表示被褥已经送到了。
取水舀车底下有两个民役,他们在照看那头拉动舀车的牛。此时他们走下平台,与这位待人和气、而且曾经累日在岭上劳作的刺史夫人见礼。
崔氏问他们的轮换班次、中午如何吃饭、如何休息,赞叹都濡县当前抗旱所用人力的节省,语调不觉间恢复了正常。
但从盈隆岭下飞快地跑上来两名刺史府的护卫,对刺史夫人回禀道,“夫人,刺史大人在澎水县桕木林,他要夫人、长史、七夫人立刻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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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问,“老爷如何知道我在盈隆岭?”说完她又后悔了。
护卫道,“刺史大人也不知,但他吩咐很急、此时脾气也不大好……我们便分头到刺史府、都濡县衙和这里来找。”
崔氏有些惊讶地心中暗叹:啊!难道我平时就往这两处跑?我尚且不知觉、怎么却连护卫们都知道了!
为了显示正常,崔氏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问李引带两位老农上盈隆岭来干什么。
李引将老农叫过来,与崔夫人解释锄地之要义。崔氏听罢对两个儿媳道,“保墒保水……真有些道理,我又可带你们做些事情了,明天我们就拿着花锄来!”
两人应着,婆媳三人下了盈隆岭,上车往澎水县赶。
高审行一个月内头一次到了澎水县,而且正在发火并指明要她们过去,崔氏、苏殷、丽容不约而同猜到了马洇这件事。
崔夫人在马车中安慰两位儿媳道,“没事,万一老爷对马洇之事有什么苛责,你们不可吱声,都由我来顶着。”
到黔州一个月来,苏殷和丽容竟然有二十几天未曾见过高审行,能够见面的为数不多的日子里,高审行也是在忙,偶尔与她们见面时,高审行也是十分威严而少言辞。
此时听崔夫人这么说,不但是丽容,连西州长史苏殷也紧张起来。
她们一赶到澎水县县衙,就看到那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儿,刺史大人高居上座,脸色铁青。县令张佶在下边垂首而立、不置一言。马洇哭丧着脸,六神无主的样子。
一见她们走进来,高审行没有像以往那样笑容可掬地给夫人让座,也没有看两位儿媳一眼,而是用手指了马洇,沉声问,“他是怎么回事?让他管事是谁的主意?”
三人一听,再看看张佶不吱声,料想他也不敢大包大揽把事情兜下来。
让一位刺史夫人、两位西州大都督的夫人站在堂下,刺史连个座位都不给看。而其中还有一位目前的职务正是西州一座上州的长史……高审行浑然不觉。
因为他太气愤,而且气愤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堂下两边侍立的那些澎水县官员、衙役们,却从中看出了刺史高大人胸中的怒气,最为绝望的要数马洇和张佶县令,他们从刺史对待夫人们的态度上,看到这些天他们暗暗运作之事……恐怕要泡汤了。
张佶想,马洇之事不成功,那么他拿出来打点的那些银子……能不动声色地退还给他也就算是好的了。
他尽量表现平静,不令自己内心的惶恐影响到马洇。
丽容不敢回话,就看苏殷,看她脸上微微的有些变了颜色。而此时,崔夫人首先回话,她朝上边的高审行稍稍万福了一下道,“老爷,你问的是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
高审行面无表情,听夫人说下去,“因为这一个月在澎水植树,马大人尽心尽力、跑前跑后,丝毫未受罢职之累,盐井周边那些成片的桕木,便是他一个月以来操劳的成效,连张县令也是认可的……”
张佶连连点头,“嗯嗯”着表示赞同。
高审行似乎已从最初的怒气中走出来,转而享受自己高坐、看马洇如丧考妣地饱受煎熬,他的脸色无比苍白,但汗流满面,刺史感觉气出了一些。
他不打算放过他,马洇越是如此,越是让高审行想到他在自己面前惟命是从、而在吕寡妇那里稳操胜券的可恶样子。
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又要着意地在三位女人面前去表现!若不是自己来上澎水县一回,几乎就要让他再混到一个津丞!刺史有些心软,是自己的及时赶到,避免了她们受他蒙蔽。
他微微一笑,感觉对待夫人应当适可而止,因为夫人的脸面便是刺史的脸面。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衙役给夫人看座。衙役十分机灵,看出了刺史的意思,他只给刺史夫人搬过来一只凳子。
崔夫人坐下来,但有些担心仍旧站在那里的两位媳妇。
刺史道,“夫人,你总是这样护小,但知妻莫若夫,本官岂会猜不到这不是你的意思?因为夫人从来都不会干涉官面上的事。”
他转向丽容和苏殷,“说说吧,是谁先提出来的?”
丽容不大好再不吱声,闻言往前迈出一步,小声回道,“父亲大人,是我,是我先与苏姐姐说起的。”
高审行重重地哼了一声,责备道,“一个媳妇,最重要是内外有别相夫教子,不掺与无关之事勾扯是非!难道来黔州一个月了,还未从夫人那里学会吗?你这般爱操心!难道在西州,峻儿就一次也不说你!”
丽容的眼泪一下子盈满了眼眶,无声地跪了下来。
正是高审行最后一句话触动了丽容的伤心事,另外她还怕这件事情真让高峻知道了,她猜不透对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有什么影响。
高审行眯起眼睛再看苏殷,到目前为止,不论是夫人、还是丽容的表现他都是满意的,他也不在意在属下面前、对着西州大都督的两位夫人耍耍刺史和公爹的威风。
其实,在丽容跪下来时,苏殷已经紧随其后跪倒在地。
崔夫人和丽容的做法影响了她,自己不跪一定会引来高审行的怒气——虽然她已经看出,刺史的怒气此时大概没剩多少,他在虚张声势。
苏殷轻声道,“父亲大人,正是媳妇与县令张大人先提了此事,如有不妥当,尽求大人苛责便是……”
丽容抬起泪目,再对上道,“是我与苏姐姐先说起的,她虽是姐姐,但在家中我是七、姐姐是八,我不先说出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件事情……”
高审行不接她话,而是说道,“都起来说话。”
崔氏又向上道,“老爷,让她两个坐下细说吧。”高审行摆手,衙役这才再搬来了凳子,算是刺史大人给夫人一个不小的面子。
丽容抹了把眼泪坐下,刺史的话声调不高,但却句句说到她的心尖上。
刺史说她“爱操心”之语,在别人听来可能是随口一说,但却让她想起高峻将她留在西州、带家中其他人赶赴山阳镇的事,想起自己因为张罗大都督护卫一事被柳玉如数落,想起自己在家宴上称呼姐姐丽蓝“老九”而引起高峻和柳姐姐明显的不快。
不知,刺史的这句话会不会影响或加深苏姐姐对自己的看法。
苏殷不坐,仍对上边道,“父亲大人,媳妇来黔州前,峻即与我和丽容说过:他说父亲大人公私分明、铁面无私,在至理面前虽自身有损也会倾力维护。他要我们在大人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少说少支派、多做多领悟,以求学到大人为官之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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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引来说又是一跃三级。
崔氏本来很满意,但她担心李引离了都濡县、必会有人来接替他的都濡县令,那么都濡县抗旱的成果就属了别人。
宗正少卿樊伯山上次来黔州时、悄悄对崔氏所说皇帝“不在乎一个黔州长史”的话,让崔夫人感觉高审行的这个方案还不大完美,但又不能明说。
李引躬身道,“刺史大人,澎水令张大人难道另有高任?恐怕李引这么去澎水县欺了张大人的位子就不大好。万一下官能力不行,还要有负刺史大人美意……”
崔夫人马上反过来,狠瞪了李引一下说道,“有什么不好的,谁不服气让他看看盈隆岭就是了!”李引就不再说话。
崔夫人再对高审行道,“老爷,李大人一去澎水县,抗旱搞好了也就再多出一个县,于事无补啊。”
她说,“就让他还在都濡县兼任县令,牵扯人多了反倒不美。这样我们也不必担心……黔州已取得的抗旱成果有失,若是再换个做事不稳妥的来,岂不更让人担心。”
高审行饶有兴趣地看着夫人找理由,其实她的想法刺史大人早就猜到了。他问,“那么夫人说,给他个什么差事为好?”
崔氏却想不出来,去看苏殷。
苏殷道,“母亲说得极是,因升一人、而动另一人总不大美。莫如都濡县仍由李大人执掌,而各县抗旱之事都由李大人督办如何?官职、名目尽可由着父亲大人拟定和委派,就连品阶也可不拘一格了!”
对于苏殷的话,高审行同样极为感兴趣。他想弥补在澎水县当众拂她脸面一事,又看出她这是在千方百计讨崔氏的欢心,而她的建议也确是更为灵活。
他略一思索,便对着李引拍板道,“你都看到了,本官不由着她们婆媳,便是不能知人善任了……这样,你仍兼居都濡县令,但正职是‘六县都水使’。”
看到夫人面露抑制不住的喜色,高审行咬咬牙道,“从六品下阶!通直郎的散阶,本官回去后即着手拟定上报吏部的呈文。”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李引的官阶就由连跨三级变为了四级,这就是一位下州长史的等级了。崔夫人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欢呼道,“哦,老爷太好了!”
她不在乎在两位儿媳的面前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意,甚至还有所发挥和扩大。这样,前一日在盈隆岭上、被她们看到自己与李引言语间的尴尬,也就有了个隐晦的注解——她可是为了报恩。没有别的。
高审行自负地笑道,“想一想吧夫人,放眼大唐官场,除了峻儿,谁又有过这样大的升迁跨度!”
剩下的话,高审行没有明说。
高峻的极度飞迁是他拼了性命拓土拔城、得到陛下青睐才换来的。而李引呢,只是舍命救了夫人两次,高审行便肯给他这般的荣耀。
刺史以为,籍此一举,长时间以来夫人对自己待搭不理的态度,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尤其是她的那声欢呼,再度引发了刺史大人海潮一般汹涌的豪情。
对于黔州的旱情,高审行本来已经认命,以为自己也没什么好法子可想了。原来常常臆想的、黔州在来年五谷丰登的场面也多日不再想起。
但盈隆岭的奇迹让他再度有了想法,苏殷说的对,“拔良将如抢天时”,季节已经不等人,他这般选拔官员的大手笔都是被天时逼出来的。
近日,高审行一有空就在打着腹稿——将来如何向长安拟报黔州旱情。天道不可逆,当然一定是奏折中的主章,他只须在奏章中表达出黔州曾经有多么努力也就是了。
但不论腹稿中的言辞多么谦卑、通情,高审行总觉得挺不起胸膛来,花费了巨大心血的开荒拓亩不收实效、便是不能再提的败笔。
如果通过重用李引抗旱,黔州便能有些起死回生的效果,他岂会在乎培植起一个从六品下阶的新鲜官职!而且这个“六县都水使”更会成为黔州在他治下选人、用人的一段佳话。
李引听高审行这么说,一时间胸中也起波澜,卖虾贩果与六县都水使,这样的反差听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当着眼前的几个人,他不便朝崔颖投去感激的目光,但李引心中是明镜似的。
夫人说,“老爷,这个都水使有什么权限呢?涉及了六县抗旱,那么六县的县令总该听一听李大人的吧?还有亲家翁从台州送来的五十一万缗抗旱捐赠,总该用到刀刃上。”
高审行道,“只要与抗旱有关,各县谁敢不听调度,那他们是不想干了!本官为官,何时在惜过几文钱!只要用在抗旱方面只管去用……”
他忽然想到了这两笔钱是苏殷的父亲送来的,便再补充道,“那么这笔抗旱的钱,就由殷儿总管、夫人你到时候替她把把关也就是了。本官想大事,从不想这些小事情。”
这一次崔夫人没有欢呼,而是略带满足地催促丈夫道,“天时不等人呀,老爷你还等什么。第一步,李大人的任命一事要有个什么步骤,我却不知……”
高审行道,“我这就回黔州,连夜把这件大事操办起来,最晚明天一早,李大人的职务变动就可晓谕各县,但正式的任命只有等吏部回文了。”
高审行说走就要走,崔氏对两位儿媳道,“我们就不须像老爷那样追赶,今晚便去都濡县衙休息,正好与李大人商量一下钱怎么花。”
苏殷也很高兴,再怎么说她也是来黔州协助抗旱的,这次总算有些具体的差事做了。
她对崔氏道,“母亲,那两笔捐赠的每一笔开支,都要你来发话才可使用。不然,万一有哪一笔用得不合适,父亲大人脸板下来,岂不是没人替我顶缸?”
崔夫人心情不错、当即答应下来。高审行走后,崔夫人与苏殷、丽容、丫环、李引一同回到都濡县。
此时天色已晚,夫人提议道,“李大人,你的治下可有个上些档次的酒店么?西州来的长史大人吃饭,我们可不能凑合。”
李引听了,连忙引着众人、带了小白犬,迈步进入县内最大的一家酒楼。酒楼老板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不须吩咐,便将人们让到最好的雅间。
酒楼楼下可拴牲口,楼上可饮酒、下棋,还设有柜房,代客保管钱物。唐境内的酒楼大多是这样的布局。
这种地方除去饮酒用饭,还常用作验看商品质量、谈论价格、商定买卖、签定契约的场所,实际上兼具行市会馆的性质。
酒楼也是文人举子的聚会场所,谈诗论文、各有声势,稍有身份者,多会于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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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带来的那些女护卫,自有伙计引到别处用饭,雅间内却是肃静整洁,杯盘精致。不一会儿酒菜上齐,崔夫人先道,“先以薄酒感谢李大人两次救命大恩。”
说罢一饮而尽,李引不好推辞,满杯欲饮。
但崔夫人伸手止道,“今天只许李大人饮三个满杯,你且听我说完再饮。”苏殷和丽容不知夫人何意,都有些奇怪,因为她们都不晓得李引的酒量。
但李引却从中听出了崔颖关心,不由得心头一暖——他只堪三杯便恰到好处。又听崔氏道,“再祝贺李大人升至从六品下阶的通直郎。我知道这只算是下州长史的品位,但与李大人的能力比较还是低了,愿李大人从此稳步笃行,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说罢,夫人举杯自己又饮了,苏殷和丽容连忙陪了一杯。
但李引又要饮尽自己杯中之酒时,再被夫人打断道,“李大人,你慢饮。且须与苏长史讲一讲,升任六县都水使一职后有个什么打算。说得好了才许你饮上半杯。讲不好了你只能吃菜。”
李引一乐,神情放松不少,果真吃了一箸菜后,说道,“崔夫人,小人乍听此信,没什么准备,黔州是哪六县,小人都说不全面呢。”
夫人道,“无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不全面时,就有我的丫环替你把关。”
小丫环也跟上来雅间,此时坐在丽容边上,恰与李引最近,她听了夫人的话,心领神会,起来给崔氏、苏殷、丽容满酒。
李引道,黔州多山,抗旱须水,那么也只有引水上山一途。若是全靠人力挑担汲水,劳民而效果又差。
崔夫人问,“难道李大人还想用都濡之法么?”
李引点头称是,说黔州的县名他虽然说不全面,但境内有什么大河他却清楚:澎水河、洋水河、乌江……虽然今年各大河的水位有所下降,但在河边建造高大水车,配以石砌引水槽,便可将水一级一级引至山顶。
丽容问,“李大人,这得有多大的耗费,时间可充裕?”
李引道,“由河边至山地,平地建渠水车却用不了几架;再说,黔州随处都是石头,就地取材总比挑了担子跑路来的容易。此外挑水抗旱只抵几日之功,人要不停劳乏。而修渠却为长久之计,一劳永逸。”
几人一听确是这个道理,苏殷道,平地倒好说,但山地上的工程就大了。
李引道,“总之还要怪刺史大人的手笔太大,荒地开得过多了!要引水上山,需要每一层级都有水车提水,但放水下山就不需水车了!我只要因着地势、选好了关键的、可联络周边的山头,想来虽不可一蹴而就,但占一山便保了几十、上百顷的山地。总比望天吃饭要强些。”
崔夫人依旧不放心,“一个月修到这么多,又是水车又是石渠,恐怕时间也不大够吧?”
李引道,“夫人,一个月当然不大够了,其实头一个月重在补苗,将禾苗由低洼簇生之地移补到高处去,浇水保墒、同时加紧兴修水利,那么我动工的时间便不止一个月了,而小人但保——担水的人会越来越少。”
崔氏这才举杯道,“李大人,这次你可以喝了。”
丫环见李引大人双手捧杯,就像上次吃茶那样,眉头不皱地一口将酒吞了下去。
李引再道,“夫人不知,小人此时最担心的是德浅不能服众。但天时急迫,各县官员们若有一个懈怠,这个月混过去,黔州的收成也就只好等来年了!”
崔氏道,“有老爷在,这个我不担心。钱我也不担心,台州和余杭捐助的钱都在我两位儿媳手中把着,李大人只管尽力施为。”
此时崔夫人已饮过了好几杯,为了给李引打气,她再对他道,“一个六县都水使……并非正经的官品序列,我早听到消息说——黔州抗旱如果有了大成效,黔州长史的位子对李大人来说也没有多难。”
崔夫人此语先把丽容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问道,“母亲,这是父亲大人与你透露的了?”崔氏意识到是自己酒后多言,不便解释,只是对丽容道,“莫与老爷说起。”
话音刚落,雅间的房门有人谨慎地轻敲,随后进来几位都濡县的富绅、还有两三位书生,各端了酒杯进来。
为首一人冲着李县令一揖到地,“县令大人勤于政务、爱民如子,尤其是都濡县抗旱成就有目共睹,想来年时可保!今晚我们见李大人上楼来,就想着来共敬李大人一杯、略表心意。”
李引道,“多承列位美意!但有刺史夫人和西州大都督两位夫人在此,岂有在下饮酒之理。莫如下官提议,我们共敬三位夫人。”
其时上来的几人也暗有此意,他们早见到了西州来的两位美貌的夫人出入都濡,今天只是借题发挥、只拿李县令说事。
但也能由此一事中、看出都濡县官民和睦。
座间各人对底下民众的敬意不好推辞,李引与崔夫人、苏殷、丽容一同饮了。而李引此时便是第二杯酒下肚。
崔夫人拿眼去看他,看他面色如常,照样谈笑风生,这才放心。
其是一位书生道,“小人冒昧得很了,方才小人几位在底下谈诗,不知是谁出个难题目——只许说四句诗,内中既要有‘歌、曲’、又要有‘风、花’、‘金、玉’、还要有‘关、隘’、‘鞍、镫’之词,我们吟过不少总不如意!忽想起坊间传说、西州大都督的八夫人苏长史是位才女,如能承蒙赐教,那便成为黔州的一段佳话。”
另一人道,“也难怪我等愚钝,关隘、鞍镫之词实属阳刚之气,而风花、歌曲又是另一番情致,分而作之并无多难,但合在一起凑四句就难上加难了。”
先一人再道,“我们一想,西州不正是在阳关之西,而天山牧场哪少得了鞍镫?再者总牧监、大都督高大人凯歌连连,马踏飞花,这首诗岂不正好作予西州。”
丽容暗道,“你们这些人成心刁难,还说得这样忠恳,只是不知苏姐姐如何过此难关。”
崔氏也笑着鼓励,李引也似有期待,不知什么样的才思,才可短时内凑成四句出来。
但苏殷等他们话音未落,便吟出四句来:“歌中愁夜曲,隘上别西关。风摆金丝镫,花插玉带鞍。”
那些人愣了一愣,随即齐声赞好,崔夫人也大为惊讶,来得好快!
五言四句总共二十个字,而上边所说风、花、歌、曲、关、隘、鞍、镫等字便占了一半,被她一个不少都用上,而且诗意别有洞天。
这四句诗,俨然道出了西州女长史黔州此行的情景,而丽容却牢牢地听到了她头一句中的“愁”字所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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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由黔州刺史府往六县传递符书的快马飞驰而出。一大早,黔州各县就接到了这个消息。
各县的官员们在惊讶于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六县都水使”的同时,再稍稍联想一下长安的高府、以及刺史大人一向的行事风格,心中也就释然了。
他们来不及羡慕这名短短时间里,便飞升至从六品下阶的刺史府内卫,纷纷打起精神迎接这位新任的黔州六县都水使踢出的头三脚。
李大人果然是高审行一手扶持起来的嫡系,刺史大人向各县官员们郑重引见自己的得力干将,并且明言:在黔州抗旱大计上,李大人可以代行刺史之权。
“哪个县、哪个官员若是胆敢不听吆喝,那就提着乌纱帽来见!”
高审行在玩转乌纱帽方面的手段早已无人不知,他要是想摘掉一位县令头上的乌纱,简直就是一眨眼的事。
任何一位县中官员都明白高刺史此话的份量,与天夺粮的时间,的的确确已经所剩不多,刺史大人也真是急了眼了。
之后,李引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跑了三个县:澎水县、洋水县和洪杜县,流经黔州的三条最最主要的大河——澎水河、洋河和赤水河,最适于架构水车取水的地段,就在这三个县境之内。
李引说,黔州抗旱是整座黔州的大事,各县都要抛却门户之见,通力合作,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共举“三县保五县”的抗旱大计。
刺史忙问详细,何为“三县保五县”。
李引说,就在澎水县、洋水县、洪杜县各建起一条由水车、石渠、储水池组成的输水线,分头将河水一级、一级提引到最适合的山上去,最后在山顶凿建巨大的蓄水石池。
然后再分别以蓄水石池为中枢,依着山势走向、勘察详细的输水路线,建起一座五县灌溉水网,这便是“三县保五县”的抗旱格局。
李引说,将来这三县所保的五县之中不必包括都濡县,因为都濡县已经依托着盈隆岭和岭下深潭、建起了自成一体的灌溉方式。
李引只打算在三县开建,另外的两县也可以抽出一大部人力,投入到这三县的引水工程上来。
而这三个县将来的灌溉任务,也只是在各保自身的情况下、再增加了多半个县左右的灌溉任务。
如果此事能及时完成,李引说,“那么,黔州在贞观二十年开荒拓亩所新增的土地,几乎可以保下来八成、甚至还要更多。”
高审行的脑海里再一次久违地闪现出漫山遍野、谷浪翻滚的丰收景象。他精神焕发、大喝一声对手下道,“时不我待!我们这些为官的、非率领着治内民众、日以继夜地大干,何来战胜天时的不世之功!”
他对李引道,“李大人你且说,眼下我们最该做的是什么,本刺史一定亲自督办!谁都不许偷半天的懒!”
李引说,黔州抗旱最着急的事情并不是建渠、建水车和凿建山顶蓄水池。而是各县早就开始的挑水保苗。
但在原来的基础上,还要加上已在都濡县证明了、很有效果的锄地保水步骤。这样一来,担水浇过后只能保持一天的地块,便可延长到三至五天地中依就湿润,而担水的人力也节省下来了。
省下来的人力一部分支援取水三县的工程,另一部分要抢在时间前面、在无苗地块抓紧补种晚季苗。不然,就算引水成功了,浇那些没苗之地又有何用!
刺史说,“嗯,有理,保水保墒和补种……但本官要到最关键的建渠引水步骤中去,”他说到这里,就去看西州来的儿媳。
苏殷连忙道,“父亲大人,就由我和丽容两个督办各县保水、保墒、补种之事。”
刺史道,“本官就是这样想的,放别人我还不大放心!只是要辛苦你们了。”
刺史夫人也道,“我是一定要与媳妇们在一起的!”高审行哈哈大笑,又问李引建渠取水之事,李引详细道来:
他要广征六县木匠伐木,在选定的河边位置建造取水舀车。再征集石匠,按着选定的路线开凿水渠。另外还需一部分人员采石,并将采、伐下来的石材和木材运送到使用地点。
李引着重说,“输水水渠一定要尽量选择在全石地面开凿,这样一可防止水流过程中渗漏损失,二来也尽可能地不占用好地,三则可以节省人力,减少采石量。”
在水渠的线路选择也有个关键:宁可水渠蜿蜒曲折,也要减少提水层级。因为每提升一个高度,意味着就要增建一座水车。
刺史总结说,“都体会一下李大人的话,本官理解,就是‘宁可多跑路,也要少登高’,水渠走得越远,可浇的地就越多!”
众官员齐声道,“还是刺史大人言简意赅,使我等记忆深刻!”
刺史对李引道,“你接着说!”
“这个法子也同样要用在引水上山的阶段,石渠要盘山而建,在同一个高度上尽可能多的让水流得更远,而山中提水水车的选址也大有琢磨,比如选在山间的风口,这样就可以建成风力水车,又可省下一部分值守的人力和畜力……”
在那些无石地段,只能直接采石砌渠。
人不怕干活儿,怕的是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怎么干。新任六县都水使李引大人在上至刺史、下至各县官员的脑海中,描画了一幅宏大的战天斗地的画面。
而陪同着高审行一同前来的刺史夫人崔氏,此时也有说不尽的感慨。以往她与李引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认为是相互抵消了,但他至今决然一身,不由得崔氏不把责任联系到自己的身上来。
她能帮李引、也减少自己愧疚感的,就是让他再度回到以前的地位上去,男人的地位到了,自然想法的诱惑也就多了,也能够吸引更多女子的目光。
本来崔夫人还担心有人说她因恩徇私,但今天她又可以把这个担心放下了——李引思路清晰、方法有理有据,细想也很可行。
夫人看得出,多日来高审行一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代之以信心满满的状态。他几乎再也坐不住,拉着李引、带着众官员奔了出去。
她感慨:这两个或多或少与自己的过去都牵扯不断的男人,竟然表现得这样志同道合。她招呼苏殷和丽容道,“女儿们,我们先去哪一县看看?”
丽容道,“母亲,虽然苏姐姐是个长史,但我们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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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三个在西州女护卫队的护送下去了信宁县。
按着李引大人的规划,这个信宁县不须修建引水工程,它恰好夹在了澎水和洪杜两县之间。那两县的工程完毕后,一县吐出一些水来,也就够信宁用了。
但县中各乡也都像蜂群一样嗡嗡起来了,县衙的差役们分赴各乡,传达黔州刺史高大人、都水使李引大人的安排。
各乡的村正们、以及村正的得力助手们也都行动起来,挨家挨户按着人头分派。
担水的、抽调出去助力另三县工程的,都要求是壮役;锄地保墒的可以再次一些;而留下来补苗的,则只能是稍为年轻的村妇和老人、半大孩子。
在黔州身份最高的三个女子到达信宁时,那些选拔出来助力他县的壮役们已经出发了,而山坡地上也再一次布满了补苗、落种、担水、浇地、锄地的村民。
他们早就听说了,台州和杭州都给黔州捐了抗旱钱,这一次刺史大人是下了血本儿:所有出役之丁,在视作完成各月庸役的基础上,在庸役期内的,石匠和木匠每两天另补给一个大钱,在役期之外的,一天补给一个大钱。而普通壮丁减半,老幼、女子再减半。
这已经不错了,要知道按着此时黔州的物价,一个大钱便可购上三四斤精米,这就相当于官府管饭了,除去吃的还会有所节余。
刺史夫人、西州都督的两位夫人们下车时,连她们的二十名女护卫在内,每人的手中都有一只小小的铁锄,看来也不打算闲着。
一些当地的女子们惊讶于她们的美丽与平易,纷纷拥上前来、热情地与她们见礼。而上山的老人们招呼跟着他们的半大孩子、嗓门儿也格外的敞亮,“都别偷懒,刺史夫人都来锄地了……”
在洋水县,刺史高审行、都水使李引,在洋水县令的陪同下,来到建造河边水车的地点。
早就有人在河岸上搭起的高大的凉棚,供刺史和李大人现场休息之用。
但高审行见了刚刚搭起来的棚子,不由得将县令好一顿训斥,“那些民役们都有纳凉的棚子么?为官之道,就在于与民同甘共苦,众志成城,你倒好!”
而洋水河边那些打桩、锯板的夫役们听了,号子喊得更响亮。
县令恭敬而真诚地对刺史大人道,“大人与卑职哪会相同,卑职只须盯在一县,而大人却要跑五六县,卑职实在不忍不做些表示,再说只是个棚子、并未靡费。不然影响了大人休息、便是影响了修渠大事、便是卑职的失职。”
这里的河岸正是两山夹空,山风强劲。
李引打算着一排建起三架最大规格的水车,高约三丈六尺,三架都是风力、畜力混用——即便某天无风也不会间断取水。
石匠们则在专司之吏的带领下,在石地上勘测地势高下、规划着、着手开凿石渠。高审行在工地上转了一遍,最终还是回到了纳凉的棚子底下坐下。
棚外烈日当空,但他喝着茶水,心里十分舒服。
民情踊跃、官员用力,工程进展出乎意料的迅速。水车的基桩已经延伸着、一直打入河面上去了。而凿渠工地也响彻了铁锤敲击之声,一股豪情瞬间充斥于刺史大人的胸中。
自入主黔州以来,高审行自认为不论在勤政、廉洁上、还是在用人选材上都做得可圈可点。这可不是自夸自擂!皇帝陛下隔三差五对黔州的关注便说明了一切。
他以为,陛下对黔州的关注是有深奥道理的,一般的人绝对看不出道理何在,他虽猜不全面,却能猜个大概。
一年来,大唐在高丽战场所获颇多,那是侧重和关乎着大唐的国运。西边的经略也看得过眼,西州集郭孝恪和高峻二人之力,牧业蒸蒸日上,博了个热闹的气势。
而他认为,自己在黔州搞出来的全民拓荒,则可称得上是一锤定音的大手笔。说他是锦上添花都不大合适——谁不知道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大唐东西两边的进展事关“国泰”,而黔州的做法却事关着“民安”,这么看来,陛下先派自己过来主政、再通过划增都濡县过来、并紧接着升格黔州为中州,绝不是心血来潮。
只须看一看一年来有多少高官到黔州来过就知道了:通直散骑常侍褚褚良、宗正少卿樊伯山、当然还有故太子中庶子李洎、还有台州刺史苏大人、西州长史……
再放眼辽州方向、西州方向、和黔州方向,三个地方恰好就是个鼎足之势!陛下摆下来的这场大局面,没有一定的宽泛眼界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身为一位封疆大吏,光是有眼界还不行,还得有魄力,和果决的手段,尤其是眼下这种与天抢时的大工程,要员坐镇就更显重要。
中午的时候,那些夫役们拿出自带的干粮,或蹲或坐找地方用饭,有的就掬起河水来喝。
高审行看到后大手一挥,对县令道,“这样太费时,万一喝坏了肚子又要耽误工程。从晚上起,你给我安排县内专人、按时将蒸饼、咸菜、热汤给我送到工地来!”
县令问,“大人,钱从哪里出?”
刺史道,“看你这斤斤计较的小气样子,怎么做大事!你自去办好就是,总有人拨大钱给你的。”工地上再是一片欢呼声。
他已起用了能力出众的李引,并琢磨出了“六县都水使”的官员设置,又岂会让一顿饭难倒!他早计算过,引水工程所用最多的只是人工一大宗。树是山上的、石头也是山上的,根本不须花钱。
晚饭时,县里果然按着刺史大人的吩咐,将民役们的饭菜做好、热汤热水地送到了工地上来,刺史与官员和民众们就在工地上吃同样的东西,随后明亮的灯笼在工地上挑将起来,工地上连夜大干。
高审行在洋水县工地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与李引去的洪杜县,又坚持了一天一夜。第三天两人再去的澎水县,澎水县建造水车的地点,恰好就在武隆渡口的旁边。
新任的津丞马洇、与津令一起跑来参见刺史大人、和都水使兼都濡县令李引。马洇对刺史敬若神明,在县渡衙门里专门开辟了单间供刺史大人休息。并从河中网了新鲜的鱼,做好了、又端了酒孝敬高大人。
傍晚时,马洇毕恭毕敬地对刺史说,“大人你是最懂得稳扎稳打的,都濡县眼下抗旱之良好势头已经保住了。但卑职知道,都濡县也出了壮役助三县引水,但卑职总觉得李引大人忙在这里,都濡那边就疏于照看了……”
高审行点头,马洇说得在理,但他也猜到了马津丞不曾明说的意思——此时马洇不会因为招待了刺史大人一顿江鱼,便敢生出回政都濡的打算——他是让自己想起那个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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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刺史夫人崔颖一眼看到过来见礼的李引,身上只穿着件普通的布袍,脸上怒气还未消除干净的样子。
她低声问道,“李大人,这是有什么大事?”
李引躬身道,“没什么事,夫人,”他指了指被人拽上岸来的水车木架,“方才我们不小心,将木架倒入水中了,幸好已经拉上来,没被水冲走,不然这两天就白搭了。”
夫人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幸好没砸到人。”
马洇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刺史夫人、西州苏长史、七夫人丽容自下车之后,就一直与李引在那些低声谈话,再看看李引的神色,就像是在告自己的状。
他深知这几位女子在刺史高审行那里说话的份量,也知道这位崔夫人对她救命的恩人是什么态度,还知道这位西州长史多半不敢违拗崔夫人半点。刚才发生的事万一被李引恶人先告状,自己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恰逢苏殷向他看过来,惶惶不安的武隆渡津丞马洇立刻抓住机会跑上来,冲着苏长史连连作揖,“长史大人,都是小人的过错,有负大人举荐之意了!”
苏殷看他一瘸一拐,就问怎么回事,马洇道,“是李大人踢的,小人半夜督促着民役树起木架,不想骤然起了大风,木架入江,于是李大人就踢了小人。”
苏眨着眼睛再看李引,先发现崔夫人脸色一变,也去看李引。
李引此时面对着崔颖,不好说出这场龌龊的来由,因为一说起来,就不可避免地牵扯上她。如果不是马洇最后一句话牵扯了她,李引也不会失去理智对他大打出手。
只是,这样一来,就好像是自己脾气暴躁,不懂得尊重下县官员了。李引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所穿的袍子、还是马洇匆匆忙间帮自己披上的,忽然间,李引就有些不忍。马洇话说完了,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应对。
崔夫人听罢,并不给李引说话的机会,而是笑着对他们道,“呵呵,看来两位大人并不累,做着工程还有精神打架。”
李引躬身向着崔夫人行礼,就算是默认了夫人的嗔怪。
县令张佶也过来见礼,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谈论,谈论的多了,总得争个谁是谁非,毕竟这件事情是发生在澎水县,传到刺史大人的耳朵里去,先对澎水的印象不好了。
他笑着打着哈哈道,“早听说李引大人初入黔州,便在剿匪中立过奇功,原来尚且不大信,但今天本官就信了,总归男人得有些脾气,不然怎么操办这么大场面的工程呢。”
此话明面上是恭维,但也侧面替自己的手下遮掩,反正木架也未失掉,总归是李大人太暴躁了。
官场上的你是我非向来被当事人所看重,露脸的事可能很快就被人遗忘、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有意淡化,但一旦站在失理的位置而不得摆脱,那就有可能时时被人提及、当作打击对手的筹码。
只是李引并不在意官场上的高低,他这样卖力地操办引水之事,并非想籍此再谋高就,他只是不想让崔夫人失望。只是此时,李引又没有合适的话语来接招儿,似乎理亏大了。
李引比之张佶还低着一级,张佶有来言,而李引连个字都回不出,还是给人一种无理倨傲之态。要回话,也只能顺势说自己莽撞之类,那么就更显马洇的委屈了。
事情就是这么尴尬,李引站在那里脸憋得通红,但眼睛里满是悲愤不平之色,垂首站在那里无话。
崔氏看到马洇面露得意之色,仿佛自己因为一件不大的事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知道这件看似已经烟消云散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就这么抹抹稀泥不了了之的话,那么李引接下来、还怎么在工地上操持引水一事?
苏殷和丽容一到黔州,时时处处要讨崔氏的喜欢,她们都知道夫人与恩公之间总有些微妙,于心情上是向着李引的。
此时崔氏微露的为难表情也都被她们看在眼里。崔夫人不能过于明显地偏向谁,但无疑的,这些人最看重她的意见——因为崔夫人的背后是刺史大人。
一时间,因为理屈而挨了踢打的津丞马洇,因为李引的无话、仿佛占了天大的理一般,脑袋也慢慢地抬了起来。
苏殷也不便说话,一是有长辈在,二是马洇表面上也是自己推荐上来的,三是自己的身份在这里,西州长史哪怕一句话说不公正,不但结束不了眼前无声的较量,反而会将事情扩大。
她很快便猜出李引是有难言之隐,而且多半是与崔夫人有关。于是灵机一动,问李引道,“李大人你的官袍哪里去了?”
丽容猜道,“姐姐不须问李大人,看看那座木架,湿淋淋的,一定是李大人跳下江去打捞上来的,不然不也像马大人穿得那样齐整!?”
崔氏微笑着看向丽容,她无官无职,说话根本无须考虑什么,而且以她的身份把话插进来也没什么不妥当,但丽容的话一下子就把事情的起因引到了最初的根本上来。
马洇的脸上立刻露出不自在来。
夫人笑道,“我和媳妇们本来在信宁县,按着李大人的意思照料县民们保墒除地,要不是担心澎水这里栽下的桕树,非要大早地赶过来,哪会看的到两位官面上的大人、为引水抗旱的大事踢到了一起!这件事我就不便与老爷提了,不然让他知道你们这么大的精神头,恐怕要再给你们派任务了!”
张佶、马洇连连称是,唯有李引仍是无言。
崔夫人再笑着说,“李大人,以后不许再莽撞了,”她扶住丫环的肩头,又对他道,“我们的两株小桕树,在盈隆岭上怎么样了呢?你有没有时间回去替我们照顾?”
丫环也道,“李大人,那两株小树可是我和夫人提着水罐、从黔州移来、爬上岭去才栽好的,夫人来这里的半路上还说,要去看一看。”
我们的小桕树!!!
虽然丫环恰好给崔氏的话做出了注解,仿佛盈隆岭上的这两棵桕树是她与崔夫人的。但这几个字仍然像鼓槌一样敲打在李引的心头。
他终于抬起头来,神色恢复了正常,再对崔夫人一揖道,“夫人不知,刺史大人昨天晚上便去了都濡县,想来一定会替夫人去看一看它们的。”
崔夫人听罢,并没有显露出多高兴,而是对苏殷和丽容道,“李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们去石城县看一看,总归是殷儿的公务要紧。”
看着崔颖在那些已经扎了根的桕树林边驻足看了一阵,然后与这些女子们上了车离开,李引说不清楚自己刚才对她暴露高审行的行踪,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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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总是替高审行遮掩,而这一次只有他和崔颖知道,他是在给她通风报信,而且顺便说出刺史去都濡的时间——是在昨天晚上!
有那么一瞬,李引以为自己又回到从前的老路上去了,有些卑鄙和下作。
幸好崔夫人临走说是去石城县,万一她当时就去都濡县、再撞到了不该撞到的场面,那么她所有的伤心和愤怒就都与自己的嘴下无德有关了!
而她刚刚还在想方设法地替自己打圆场!
崔夫人带着两位儿媳走后,六县都水使李引竟然面红耳赤地对着小了他十二级的津丞马洇一躬到地,“马大人,是本官不好,你拿了袍子给我穿,我却不知好歹踢了你!”
马洇一惊,连连回礼。
毕竟西州长史到来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向着自己,李引能有这句话也让他心头热乎乎的。他连忙道,“李大人,实是卑职不稳当,才惹你生气,你不计较,那卑职也就心安了。”
张佶道,“这样就雨过天晴了!!不如本官提议,我们且大干起来,收工后由本官作东,在澎水县找个好地方,我们不醉不休!”
……
崔夫人拉着苏殷和丽容上车往石城县去,走到半路上她忽然再改了主意,“我想去看看那两株小桕树!”
丫环道,“好啊,夫人,也许我们可以遇到老爷!再说李大人家中那两只鸡,不知道这些天饿没饿着。”
苏殷和丽容当然不会有意见,只要崔夫人高兴,去哪里不是去?再说都濡县的庄稼长得如何,也正该看一看。
于是,马车在路上一拐,就折向了都濡方向。
盈隆岭上是另一番景象,庄稼禾苗已经过膝,处处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崖头的高大水车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石渠里汪着由崖下深潭中提上来的清水。
今天在地间督促抗旱的正是都濡县的一个司户佐。
唐代县一级曹司,除京兆、河南、太原属县之外,普通的县不论所属上、中、下州,一般仅置司户佐、司法佐,这类佐吏没有品秩,为流外职事。
流外佐吏无权决事、主判,这一点与州府诸曹司有很大区别。李引大人上任六县都水使之职后,这些佐吏们也看到了希望。
人人认为李引不会长久地留在都濡县,只要照着这样的势头下去,那么李大人彻底荣升之后,说不定底下表现好的也就有了盼头。
司户佐上前与刺史夫人见礼,“崔夫人,卑职钱发。李大人不在,我们在衙里的官员都自行排了班次,各人轮值时便盯在地间灌溉,今天正该卑职当值。”
夫人问,“钱大人……不错。你可曾见到老爷?”
钱发知道夫人问的是刺史,连忙道,“回夫人,昨晚卑职还见过高大人,那时天都黑了,大人还在都濡县街上散步呢!当时卑职还奇怪,刺史大人怎么不带几个随从就敢钻黑漆漆的小巷子。后来有人对卑职说……”
夫人问,“说什么?!”
钱发道,“他说刺史大人的公子就敢独自一人去剑南平乱,带几百人踏入西域,那么人家老子即便遇一两个小贼,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崔氏笑了一下,让钱发自去忙他的,而她将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到两株小桕树上来。
崔氏站在它们的跟前好一阵子,两株小桕树枝叶伸展,叶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瞅着自己的丫环,悄悄叹了口气,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对丽容和苏殷道,“恰好到都濡来了,我带你们去看个人。当初盈隆岭上开荒时,我就干在一起。”
丫环高兴了,“夫人,我猜到是谁了,一定是王夫人和她女儿刘小姐吧?”
对于刺史夫人突然登门,王夫人母女十分意外。她们得知随着崔夫人来的两人都是她儿媳时,就更是惊讶。
尤其是听说其中一位还是西州的长史,她们就更是惊讶了,心说李县令那样一位孔武的男子,才四旬左右就是一县之令已经很了不起。但再看看眼前这位美貌的苏夫人,居然是一位上州的长史,看来高府之中不论男女,个个都不白给。
随后再说起她们与崔夫人一同上盈隆岭开荒的往事,王夫人不胜感慨,“夫人,你落崖的那一刻,我的魂儿都吓飞了!多亏了李引大人舍命相救。”
崔夫人道,“可不是!李大人上来后两手都是血迹,把我也吓得出不了声、话都不会讲了!都不知道说个谢字。”
这就顺便把自己当时的失态也解释了,但她不大想当着苏殷和丽容的面多提此事,有些事她不想不明不白地,于是马上问王夫人母女的生计。
王氏道,“虽说亡夫抚恤在案子重审后即收回去了,但刺史大人当时便再给了我们母女一大笔钱,生活倒比之前更安心了……自开荒之后,我们母女每日里不须上山劳作,这么久了就一直在家中窝着……”
“那就好,万一钱不够用,就与我家老爷开口,两个女人生活有多么难……我是知道的。”
王夫人道,“多谢夫人,当时刺史大人就叮嘱过李县令,让我们有事尽管找李大人,我们哪还敢跑上去麻烦刺史大人啊!”
崔氏似乎就想听她们的这句话,当着丽容和苏殷的面,她也不想刻意回避。高审行前些日子曾说,王氏母女去过刺史府哭求,想来不可能是真的了。
只凭王氏此时已经发福的身量,那晚崔颖在刺史府侧门外看到的轻快小轿中,绝不会坐了这母女两人。
她赶到都濡县来就是想求证这件事。于是她起身告辞。苏殷有些紧张地问,“母亲,我们去哪儿?”
崔氏道,“回黔州府上吧。”
丫环嘟哝道,不是说好去李大人家里!
夫人哼道,“连钥匙都想不起向李大人要,难道我们跳墙进去?”小丫环吐了吐舌头,乖乖随着夫人回黔州。
入了城丽容忽然提议,要去苏殷刚到黔州时的住处去看看,苏殷就领她们去。
马车在二十名西州女护卫的马队簇拥下进入那条巷子。
坊正和屠夫正好在巷口,屠夫又提着一挂猪大肠给坊正,“不花钱的,只是这回的猪有些瘦了,大概毕生只吃过泔水!老爷你看这哪像大肠!简直跟葱须子一样,我都不好意思拿过来……”
两人正在客气,西州马队便进了不大宽绰的巷子。屠夫眼尖,一眼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中有一个,正是曾经住在这里的女人,而此时她的身上穿着从五品的官袍。
再看看那清一水身穿皮甲、佩弓挎刀的飒爽女护卫,坊正一拉屠夫,两人转眼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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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反过来轮到高审行担心了。他担心马洇在夫人的凌厉攻势下一个把持不住,再把两人与吕氏那点破事抖落出来。那么当着两位儿媳,乐子就闹大发了!
他说,“夫人,原来你早喝过,怎么还喝这么多!适可而止吧。”
夫人赶来只为救李引的驾,此时见李引恰在乱与不乱之间,只要别让他再喝了、稳定上一些时候,想来并无大碍。
听了高审行的话,崔夫人便转了方向,对着刺史道,“我与两位媳妇白天去过了都濡县,在盈隆岭上见了那些长势甚好的庄稼,当时就在心里赞叹老爷用人之精道。这次我就替恩公敬老爷三杯,两位大人要陪几杯,自已随意就是。”
丽容站起来给夫人满酒,目瞪口呆地眼看着夫人把三杯酒又一一地喝空了。高审行道,“夫人这样说,我就不能不喝,”随即也喝了三杯下去。
张佶、马洇知道这次再喝一杯就不行了,一人又是三杯相陪。
张佶尚能坐得稳,但马大人放下杯子,一头扑在桌子上人事不知。
……
回到刺史府内宅,夫人埋怨道,“你的那些手下斗酒,老爷也不知劝说和控制,李引替老爷分拨抗旱大事,十万火急,你却想看他在同僚面前出丑!那他的威信从哪里来?”
高审行自责道,“夫人,这是我大意了!今后一定不劳夫人再操心了,审行自会留意李引的酒量,好不误了大事。”
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夫人有两位儿媳陪着休息,高审行从后宅出来,要去前边自己的那间小屋过夜。
在前廊下,夜空中有一只信鸽划了一道白影子飞落下来,站在悬挂的鸽笼上。高审行认得是西州的信鸽回来了,遂上前捉住,见它腿上系了一支细竹管儿,想是西州的复信。
他将竹管儿解下后想了想,此时不好再回去打扰夫人她们,于是先将它揣在怀里,到前边的别室躺下。
有那么一刻,他在灯下端详着这支短短的、以蜡封口的竹管儿,想知道其中的内容。如果挖去蜡封,看过后再原样封住了也不会为人所知。
但他想起来信送出时,苏殷面目上羞涩而略带神秘的表情,就不觉一笑:她们来黔州后一直都陪着夫人,正经事一点都未接触,又能有什么大事要讲!无非儿女情长、你思我念那一套,自己看了反倒不好。
于是再把竹管儿揣入怀里,头枕着两只手想黔州的抗旱大事。
李引“以三保五”的方案的确很有道理,既避免了全面铺开摊子过大,短时间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又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黔州六县的地理高下、远近,又充分利用了黔州境内三条大河的位置,无疑是十分划算、收效最大的方案。
而这才短短几天,澎水、洋水、洪杜三县的引水工程已将大致的眉目铺开了。那些来自于黔州六县最精壮的民役们有官府的补贴,干劲儿十足、日以继夜不眠不辍,那么一个月的光景对黔州来说,就足足抵得上两个月了。
另一方面,在夫人和两位儿媳的督促下,各县保水补苗也大为令人称心,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黔州府库中的粮种都撒下去了,府库管事说,一粒也不剩了。
他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不由自主地想起都濡县的吕氏,昨天夜里她隐晦地提到了自己不明不白的身份,说总这么偷偷摸摸不是长久之计,说到底影响的还是刺史的官声名誉。
但要做着将吕氏收为侧室的打算,高审行认为总是不妥。
他不敢想夫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更不要说长安的家中对这件事是如何看的,因为高审行兄弟六个,没有一个人置有侧室。
还有,即便夫人和家中人都没有意见,他也不会选择吕氏,且不说她档次差了许多,单是那个复起的马洇,今后要怎么彼此面对?
至少也要等两位儿媳回了西州,他才有时间考虑这件事。高审行想,如果是那个刑徒陈赡的年轻妻子吕氏倒还可考虑。
但六年后陈赡会回来,而新吕氏下落不明,刺史曾派人查阅过都濡县近期的过所存底,没有丝毫消息,不知她逃去了哪里。
随后,高审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晚上在澎水酒楼里的场景,他总觉着有什么地方是让自己不大舒服的,包括李引与马洇的冲突起因、包括夫人不顾天晚赶过去给李引解围、包括她当众夺了李引用过的杯子喝里面的残酒。
高审行只能认为,这都是两人之间知恩图报的缘故——李引救过夫人两次,而夫人崔氏极力推动李引飞升到眼下的位置,那么到底谁对谁有恩呢?连高审行都搞不大清楚了。
他不相信在夫人和李引之间除了报恩还有以外的东西,因为他深知,夫人绝非吕氏之流,夫人的步态就是一种寓意——美,而且步步稳重。
再说,从澎水酒楼出来时,夫人再把丫环留在了那里照顾李大人,李引和马洇同样过量,而李引的醉酒程度,似乎比马洇还轻了些。
这不什么都清楚了!丫环再对李大人有情意、再担心他多喝,她总不敢当着几位大人的面夺李引的杯子。
在黔州刺史辗转反侧的时候,澎水酒楼的客房里,马洇大人躺在李引对面的床上人事不知,丫环正眼都不看马洇,她与酒店伙计要来一碗梅汤,服侍着李引喝下。此时正拧了热手巾为李引擦脸。
屋中点着盏灯,李引神志已经清醒了些。但一大早就扑入江水中拉住木架,上身浸个湿透,让他此时浑身酸痛一动都不想动。
四下里人声俱寂,他知道崔颖又将丫环一个人留下了,他若制止她做些什么,那让她去哪里?于是,李大人紧闭双目也不理会,听她忙过之后,便斜倚在自己的床边不吱声。
李引转了个身,面朝床里,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脸。
但不大一会儿,对面床上的马洇就折腾起来。
他似乎腹内极为难受,翻腾汹涌,人也在那里摔胳膊踢腿。这还不算,到后来,马洇竟然乌乌咽咽地哭将起来。
李引不动,但侧着耳朵听他说什么。
但丫环就看到马洇一翻身爬起来、跪在床上磕头如捣蒜,嘴里含乎不清地哭诉,“大人!刺史大人!卑职并非对大人不敬,吕氏服侍大人之前、便跟了卑职,只怪卑职旧情、难断……冒犯了大人,罪该万死!”边说边乌咽不住。
小丫环哪里看过这种场面,吓得一直想往李引的床里躲,而马洇沉醉中吐露真言,也让她大概明白了些什么。那个随陈赡去西州的吕氏,她随崔夫人已然见过,难道就是她?
正在丫环胡思乱想间,李引已然暴喝一声一跃而起,跳过去一拳捣在马洇的额上,马洇一下子晕死过去,再不吱声,而李引的拳头分不清个数地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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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回过神来,扑过来在前面挡住李引不让他再打,但李引像疯了一般还在往上扑,丫环哭道,“李大人,你想给夫人找麻烦么!”
李引猛然住手,回到自己床边坐下。??
丫环道,“李大人,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不然等他苏醒过来又是一番辩解不清。我们只好出去,那时等他醒了只能怪自己撞的了。”
李引犹自忿忿地、伸手用被将马洇蒙了,连人带被一把拉在床底下,这才与丫环一前一后出了酒店。
值更的伙计昏沉沉的伏案打盹,不辩是谁,两人很快站在后半夜漆黑的大街上,四下里万籁俱寂、人迹皆无。
李引仿佛记得在最暴怒的时候,曾有一下子捣到了丫环的身上,他此时有些歉意,不知对她说些什么好,只是说,“别处也无店住,不如再回去另开一间客房给你住,我在哪里躲半夜都行。”
丫环心头微热,但她不想与李大人分开,于是说道,“这可不行,不是明摆着我们躲出来的。”
李引又无话,丫环再道,“只好找一家门洞委上后半夜,反正天已快亮了,那时我们直接去工地,姓马的如何就与我们两个无关!”
他们找条僻静的小巷子进去,有一户人家的大门下是青石的台阶,两个人并排着在上边坐下,但丫环嫌石阶有些凉,很快又站起来。
李引脱了身上的外袍,自己盘腿坐了,头靠在这家的大门上,再把袍子在石阶上铺了示意她躺下。
丫环顺从地躺下来,还大胆地把头枕在李大人盘起的腿上。
丫环想与他说说马洇醉酒中所说的话,说说那个吕氏,但夜深人静总觉着会被人偷听,再说这番话必将牵扯到崔夫人和老爷,因而作罢。
另外,她不想把这大好的、二人独处的光阴用来谈论别人的事情,宁可这样彼此不说话更好。
但是不久,丫环就感觉李引大人的头垂了下来,下巴压在他自己的胸前,他的呼吸中有浓重的酒味……等她再被李引推醒时,听到晨曦之中传来某户人家打开大门的声音。
他们跳起来,去酒店中牵了李大人的马,先在早点铺子吃过饭,然后丫环上了马,李大人牵着,出了彭水县城门往武隆渡口的工地上来。
半路上,丫环对李引说起了昨晚的事,李引这才心知崔夫人不早不晚赶到酒店的原因——只为他不酒后失言,他有些感动。
当丫环试探着问他,对马洇在客房中的醉话该怎么处置时,李引一边牵了马、一边告诉她,“你只悄悄与夫人说一句吧,我那时醉着不醒,你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岂不生气?”
但李引没有说话,丫环决定就听他的,但是又问,“李大人,你的脾气可真不好,一天的功夫就打了马大人两场……但你打女人么?”
她想,李引眼下已是个从六品下阶的六县都水使,还兼任着都濡县一整座县的县令,将来,自己一定要好好规劝他一下,不好再这样莽撞。
晚上她和李引在陌生人家的门洞里过夜,她看到了李引粗犷的外表下也有着细腻的心思,李大人还是蛮体贴女子的,知道把他的袍子脱下来,给她铺在石阶上。
但李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岂止是打女人,他杀都杀过。
牧场村。
由司马刘敦行主持扩建的两个村子,一座由于面向着西州方向,刘大人便取名叫“西村”,另一座面向柳中方向的,就叫“东村”,名字简单好区分,刘敦行将他所取的两个村名报给西州都督高峻时,高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样,新村、旧村、东村、西村,四个村子正好在柳中牧场外围的四个点上。
麻大知道大都督家中已信着八位夫人……当然将来一定就是九位,都督在牧场新村的那座二层楼的家有些促狭了。因而他私下里向刘敦行建议,借着这次扩建新村子,就给高大人换一座更大些的宅院。
至少,不能让都督的那些夫人们楼上楼下的吧?那高大人上来下去的得有多麻烦。
刘敦行以为,麻大的这个建议不是没有道理,就去与高峻说了。他问,高大人是愿意住在东村、还是愿意住在西村。
高峻回来就与柳玉如说起这件事。但柳玉如说她不想换地方,现在这处宅院她早就住出感情来了,不想再搬。
高峻不想揭破她内心中的真实想法,其实还是因为苏殷。他知道,柳玉如在一楼给苏殷辟出一间屋子,那都是一步一步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但她说,“西村靠着西州方向,再说旧村苏姐姐那座院子已经给陈赡夫妻两个了,不如就在西村给苏姐姐留出一个院子。等她由黔州回来时,就到那里办公,省得她总跑去西州,回家来也方便些。”
高峻偷着一乐,还是不去揭破她——按着柳玉如的意思,苏殷将来在西村办公,就与家隔了旧村、东村两座村子,离着更远了。
还与刘敦行大人提出来、在西村留一处宅院的,是高都督的“九夫人”丽蓝。她说不是她住,而是想把她和丽容的父母接到柳中来。
丽蓝为什么偏偏选在西村也有个考虑,她从麻大那里得知,柳玉如给苏殷安排的新办公地址就在西村。如果苏殷常在西村出入,她是西州长史,那身为西州大都督的高峻就不可能不常往西村中走动。
那么,丽蓝就把父母安顿在西村。
将来,高峻到西村来时,路过岳父的家门岂会不去看上一眼?再加上她在牧场旧村所开的温汤池子,四个村子她就占到旧村、西村两个了,妹妹丽容占到了新村。
她想,除非高峻将来不出牧场新村,只要他迈出新村的家门,不论去另外哪个村子,自己都有与他见面的机会。
丽蓝悄悄地对麻大说,“麻大人,就把我父母的宅院靠着苏殷办公的院子就行。”麻大就管这个,对于都督“九夫人”的小小要求,当时就答应下来。
牧场东村、西村中间隔着一座织绫场同时开建,来自周边各县的泥瓦工、力役纷纷汇聚到牧场村来。晚上时,织绫场的女织工们偶尔出来看,往东往西都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高峪二哥新起的四座砖窑一刻不得闲,烧出来的砖不等着凉透、便被两处工地抢去起屋。短短的日子,东西两个村子就码出了大盘子。再过几天街道两边的房子就看到了模样。
柳玉如和几个姐妹去西村看过,她得知了丽蓝订下的房址,此时再改动苏殷办公的房址,就有些成心。回来时她有些闷闷不乐,仿佛又让谁算计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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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洇有三大恨:
辛辛苦苦取悦了刺史、做到了县令、领着都濡县民众开了荒,点心茶水地侍候着刺史夫人一帮人,县令的职位却被李引取代了。
总算躲到了澎水县来,刚刚被西州长史和七夫人赏识、做回了津丞,就被李引当众踢得满地乱爬。
还有,在澎水县城的酒楼,马洇恍恍惚惚地认为,自己一宿之间额头上鼓起的大包、以及肋扇儿上的多处青紫、淤肿多半也是拜李引所赐。
不然李引为什么深夜就不见了?而且,那些肋扇儿上的伤痕怎么都不会是醉酒滚下床撞的——根本就撞不到那里!
这三大恨居然都与李引有关!!!
而他看了旧相好吕氏送来的信,当时就预感到了它对自己的价值,因为这几乎就可以立刻拉起刺史大人对李引的仇恨来。
马洇知道这封信一定是西州送来的,多半也不是送给刺史的,而一定是西州都督的另一位姓谢的夫人写给苏长史她们的。信中的关键是那个吕氏的离开、以及她到西州后所供奉的两个人,一个就是李引、另一个一定是刺史夫人。
哼!哼!哼哼!!
居然是这两个人在一起共同策划了刺史大人意中人的逃离,那么就是这两个人共同欺骗了一位刺史大人。因而,他们之间可能的关系简直可以猜到无限……
但马洇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单打独斗了,尤其是此事涉及到这样不能小视的两个人时,至少他认为该把这件事与另一个人分享。
因为那天刺史大人在工地上当众夸奖李引、说不满足于只给他一个都水使的职位时,只有这个人的脸上曾经出现过一闪而逝的妒忌之色,这没能逃过马洇的眼睛。
这人就是澎水县令张佶,万一李引如愿以偿地再升一步,因为被人超越而最感到痛苦的人一定就是他!
马洇觉着张大人一定会和自己站到一起,也一定能给自己出出主意,能把李引这个刺史大人眼中的红人弄黑,张大人一定有兴趣。
但是当他赶到张县令府上、把这封信给县令大人看过后,出乎他的意料,张大人严厉地斥责了他,“马大人,你怎么一点教训都不吸取!怎么还与那个寡妇往来?不知道你是怎么罢的官了么?”
马洇有些意外,诚惶诚恐地回道,“张大人,卑职哪会一点记性都不长,但这种事卑职没想好怎么处置,大人你教训的是,求你给个主意,别叫刺史大人再迁怒于卑职。”
张县令说,怎么会迁怒于马大人你呢?信中可写有马洇两个字?你趁早把这封信送还她,让她从哪里拿到的,再送回到哪里去!
马洇道,“大人,她是在自己床上拾到的!”
“叫她‘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刺史大人记忆超人,英明神武,他总会想起来这封信丢在了何处,何须你我提醒!”
马洇急匆匆地赶回渡口时,吕氏还在等,当听了马大人不以为然的吩咐后,吕氏同样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这封信没什么大用?那好,只当我没来过,我这就把它丢到江里去!”说着就作势起身。
马洇连忙拦着,再把这封信的紧要处与她大略地说了说,最后道,“这封信一定要叫刺史大人看到,如果真是刺史夫人与李引助那个吕氏去的西州,我相信刺史大人一定对刺史夫人极度不满!想想吧,那么你的机会就来了……谁说你就不能入主刺史府呢?也许以后连我也须借你的光。”
吕氏捏了那封信,寻思着说,“这么看,这封信便是我的投名状了!”
马洇连连点头。吕氏对于入主刺史府不是不动心,但她此时仍以为与刺史夫人比起来,自己的希望太缈茫,她又娇笑着问,“姓马的,那你给我的投名状是什么?凭什么让我以后关照你?”
马洇一愣,随即扑了上去。
事不宜迟,只一会儿的功夫,马洇的投名状就缴完了,趁着天黑把吕氏送回了都濡,先让她在都濡城外的树林里捱到了天亮,城门开了才进去。
吕氏回到家,先插严了院门,在床下找到了那根竹管儿,再把信卷好了塞进去,然后用蜡封了口儿,随意地往被子底下一扔。
……
高审行在吕氏的床上“偶然”间发现这封信时,禁不住吕氏的鼓动,因为蜡可封口,刺史终于把它打开了,随即他的头脑中一片浑乱……
他不是惊讶于陈赡的悄悄潜回,也只稍稍地惊讶于陈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妻子吕氏接去了西州,因为他回想起来,苏殷和丽容刚到黔州时,她们的那个护卫队长曾经走进来、在苏殷的耳边嘀咕的那句话,苏殷让“不要声张”,看来她们是有预谋的了!
但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夫人崔氏和李引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就让高审行大费猜疑了。
夫人对陈赡妻子的态度,至少说明自己与那个新吕氏的事根本没瞒过夫人。但李引呢?难道他不知道是谁才让他有了今天、从一名内卫飞升到了从六品下阶!
崔氏为了报恩,她是有提升李引的愿望,可是离开了自己这位刺史的运作怎么可能实现。也许新吕氏的事就是他通报给夫人的。
高审行有心暴跳如雷地发作,但这不是一位中州刺史该有的表现,尤其这件事涉及到自己的夫人时,他要稳妥、要不动声色的搞个清楚再说。
他一直以为,一个有些成就的男人,有一两个、两三个、三四个、四五个甚至像高峻那样有七八个女人都不算什么,普天之下成就最大的男人有谁比得过皇帝?那可是法定的三宫六院!
但这样一个有成就、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自己的夫人哪怕与另外的半个男人不清不楚都是奇耻大辱!
他不敢往下再想,想一想自己这位放在任何一个层次的女人堆儿里都出类拔粹引人注目的夫人与这种事牵连上,高审行就一阵一阵的心痛。
李引对夫人有恩,但真正对李引有恩的应该是刺史,但李引却与夫人合伙欺骗到刺史的头上,让刺史蒙在鼓里!这说明,在李引的心幕中,夫人是排在刺史前面的。
高审行回忆起一点一滴的往事,包括夫人数次催促他给李大人提职——当然是打着报恩的名义,包括夫人在李引任县令后频繁地往都濡县跑、有时就住在都濡县衙,包括夫人夜里拒自己于千里之外……高审行越想越是怀疑。
刺史大人不再去引水工地,开始了他不动声色的求证。
他秘密地找一些他能想起来的、可能有关的人,旁敲侧击地了解——就从夫人一去山阳镇开始、从李引到黔州从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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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找到府中的几个曾经护送夫人去过山阳镇的护卫,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夫人第一次的遇险经过。
有护卫对刺史说,“大人,那一次可真是好险!暗处不知有多少个贼子,而我们忙于应敌,只把夫人的安危托付到李引大人一个人身上。”
刺史有些后怕地问,“有多久呢?我是说夫人与你们这些人失去联系有多久呢?”
护卫回忆着道,“大人,真是让人担心,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夫人、丫环和李大人三个才在郎州一位官员的护送下与我们汇合的,与遇贼的地方差出去五六十里路!”
整整一夜的功夫,这三个人不知所踪、脱离了护卫们的视线。那么,真像她们所说的那样,深山遇到了狼群?
如果这个故事有虚假的成分……剌史的心头不由得一疼,不敢再往下想。对于自己的夫人,任何一点点没有根据的猜测都是不应该的。
刺史再找个机会叫过了丫环,夫人离开黔州去长安,再一次把她的贴身丫环留下来,这一点就让刺史大人稍稍的再恢复了些自信。但西州的来信让他坚持着、把这件事接着探究下去。
他先关切地问这个丫环,与李引大人是不是天天见面,丫环难为情地道,“老爷,李大人那样忙……”
刺史和蔼地对她说,“夫人的心意我知道,李大人曾经救过夫人的命,本官也极为赞同她对李大人的想法,你只须大胆接近他,他敢不应承着你,本官也不答应!”
丫环高兴起来,她不好顺着老爷的话往下说自己的事,但刺史的态度显然又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她语调兴奋而且略带后怕地回忆说:
“可不是么老爷,那次在山里遇到狼群,可把我和夫人吓坏了!都辩不出有多少只,只看到一片绿萤萤的狼眼睛!而且夫人的腿还负伤了,流了好多的血,跑又跑不动,全凭了李大人。”
她说起李引连连射杀那些黑鸦、吓跑狼群的经过。
刺史再问,“夫人的腿……”
丫环道,“夫人的腿是在躲避贼人时,摸着黑在山石上撞的!我只看了一眼伤口就不敢再看!幸亏李大人在场,他取了水,为夫人冲洗了伤口,用嘴吮出里面的血污……”
“然后呢?”刺史问。
“然后,我们才发现不知撞到什么地方来了,四下里无人,夫人又走不动,只好李大人背着了。但我也背了不少的东西,有李大人的刀和弓、箭壶,”
“你们也真不小心,怎么就与那些大队走散了呢!”刺史埋怨道。
丫环说,“当时形势危急,四处都有贼人闯到,辩不清有多少!箭也乱飞,当时就有一支射到李大人的胸上,但却弹掉了,可也把夫人吓了一跳,脱口叫他……”
“叫什么?”
丫环话到嘴边,忽然感觉刺史大人今天问的过于详细了,按理说这样陈年烂谷子的往事,他早该与崔夫人问明啊。
她也知道刺史那些点点滴滴、令夫人不快的事情,更知道夫人脱口叫李大人“李弥”这件反常的事一定不能出自自己之口。
于是机灵地回道,“能叫什么?夫人当时惊声叫,‘李引,你中箭了!’但吉人自有天相,李大人的胸前恰好有一块碎银子、替他挡下了箭,不然岂不是致命。”
丫环神色上一瞬间的迟疑瞒不过极会察颜观色的刺史,高审行知道再也不能问出什么了。他示意丫环离开。
丫环有所隐瞒的述说,已经有几处地方令他感到不舒服。夫人从山阳镇返回的季节,正穿着薄薄的衣裙,不然她被裙子遮住的腿也不致于撞得血流不止。
但李引,就是撩开夫人的裙子、俯下身凑上去、用嘴……吸吮!然后再背着她、从天黑一直走到第二天的中午,而他们一路上总不能不说些什么!
说了什么呢?刺史不会知道,就连丫环大概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匆匆起身,赶去都濡县印证夫人的第二次遇险。
刺史只带了两名亲卫,重点是带足了银子,看望已故同僚刘端锐的遗孀。
高审行把亲卫也留在王夫人的院子外边,只是自己走了进去。王夫人和女儿刘小姐受宠若惊,连声说崔夫人刚刚才来过,刺史大人就来看望,而且又带来的银子!!
高审行马上明白了夫人过来的用意,原来她也在印证自己的行踪!
刺史简略地询问了这对母女的生计,与她们聊些家常,顺带问起了她们与夫人在盈隆岭上开荒的事情,然后再问起了夫人坠崖的经过。
这对母女的述说就比丫环绘声绘色声绘色的多了,刺史大人足足在这对母女的屋中坐了小半天的功夫,她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且王夫人还数次嗔怨自己的女儿,怎么不给刺史大人续茶……然后刘小姐款款地、有些羞涩地走上来,俯身在刺史大人的面前倒茶。
而高审行此时的心都被一拨一拨的酸醋填满了。
一位刺史夫人,竟然当了许多人的面、同时给王夫人和她的女儿推荐李引,且不说这个举动的本身就是一种极不尊重的、极不符合一位刺史夫人的身份——她不是一直在搓合李引和丫环么!
难道这只是她的一种姿态——虚张声势地掩盖自己与李引的某些事?也难怪李引与丫环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了!或者说,丫环也在故意配合着夫人的举动。
崔氏,在盈隆岭上遇险前的举动,有着明显的折磨李引的意味——她们在一边说说笑笑,让李引干完那么大一片地方,然后只给他点心、不给他茶水,还说他是“娘们”!
这是什么心态!恨他不能像个爷们那样地勇往直前么!!
高审行满腔悲愤地从王氏夫人的家中走出来,在跨出她家门时,刺史的脑海中还在想象着,李引从悬崖下背夫人上来时的情形。
她紧紧的搂住了李引的脖子,而且王氏说,他们二人刚刚从崖边冒上来时,崔氏的两条腿紧紧的盘在李引的腰上!她上来后一句话都不说,而且王夫人说,夫人上来时仿佛脸上还有泪痕未干——她猜测刺史夫人大概在崖下吓哭过。
然后,李引当了另三个女子的面、当着一位车夫的面,转身解下她腰间的绳子,一声不吭地转身、等着她再一声不吭地伏身上去、背她下崖……
在高审行心幕中,一直以来都像是荷花一样孑然自洁而且孤芳的妻子,在他不知不觉中,八成被李引这只面目丑陋的蜻蜒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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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府、高府,哪一个摆出来都是重量级的。
正因为如此,阁老叮嘱府上鞭炮要少放,至少不能盖过大街东面的长孙府,因为长孙府才是这场盛大喜事的舞台。
高府的官员们照常该上朝的上朝、不上朝的早早到各自的衙门里去,虽然在同僚向他们道贺时,人人脸上会露出笑意,说着“同喜”,但话题马上就转移到公事上来。
在等待高尧回门的间隙里,崔嫣说要带甜甜去一趟清心庵,这也算是谢金莲让她由凉州带上甜甜的一个原因——谢一谢无谷道长为女娃的玉佩件开光。
崔嫣已从姐姐柳玉如那里听说过,为着感谢无谷道长,谢金莲已经送给无谷道长两柄专做的拂尘。
崔嫣以为就算搭了人情,再让甜甜一个七岁大的女孩子专门来谢,有些没必要。
但崔嫣在清心庵中修行过,正好可以去看望一下昔日的道友,因而对谢金莲嘱咐的这件事并未忘记。
崔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夫人崔颖也想去看一看女儿当初躲进去的这座庵院。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崔颖想让这位无谷道长给自己指点一下迷津。
高审行从西州放纵到黔州,夫人崔颖不大可能与谁诉说,不论与谁说都难以启齿。但无谷道长就不同,无谷是出家人,与世无争,看淡红尘,因而她的意见也许更中肯。
于是,夫人带着女儿崔嫣、丽容、甜甜到清心庵来。
高府与赵国公府的联姻还在人们的热议之中,府中三代、三位夫人和一位大小姐忽然光临,清心庵可以用蓬荜生辉来形容。
所有的人都出来迎接,那些纯青子过去的道友们尤其高兴,彼此说了许久的话、才让她们进入正题。
在早已经调换过的、明亮肃静的庵房里,无谷道长接待了四位女访客。她先微笑着接受了甜甜的礼拜,然后再仔细地看崔嫣和丽容,仿佛要把她们记住。
从崔嫣转达谢金莲的话中,道长知道谢金莲和李婉清回西州后、依约没有说穿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她在面对高审行现任的夫人时,也就自然得多了。
道长看出这位崔夫人有话要说,因为崔夫人提醒另三个人,她们可以借着离开长安前的机会到街坊中走走。
随后,庵房中只剩下了道长和崔颖两个人。
道长轻声问,“崔夫人贵为刺史夫人,女儿也是西州都督的如花美眷,难道还有什么烦心事?”
崔夫人先是一惊,问道,“道长,你说哪个女儿?”但不等道长回答,她便承认道,“道长果然道法澄明、堪比铜镜,那么我更信道长的指点了!”
无谷道,“贫道看夫人相貌娴雅,语声柔和,定然也是注重修行之人,本不该有什么烦恼……唯有夫人的步态……”
“道长不妨有话直说。”
“夫人的步态,四分端庄沉稳、三分踢动红尘,还有三分牵着前世后生,有些烦恼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知道长可还参得透我的烦恼来自何处?”
“当然来自于黔州的刺史大人。”
崔夫人闻听,身子一颤,眼圈立时就红了。无谷开解道,“想是贫道误打误撞,碰到了夫人的心事,但崔夫人也不必伤感,人生在世总会有个你欠的,有个欠你的,但终究会两不相欠,又何必难过!”
崔夫人道,“道长说的是,曾经有个人一心报国,效命沙场,或许他只看上了我的嫁妆——那是一匹宝马。我都不知自己是不是反倒成了那匹马的嫁妆,因为他骑走了马、至死都没有给我个名份,却给了我一个女儿!那么就是他欠我的了。”
“还有一个,杀了我两个至亲,但又救过我两命,那便是两不相欠的了!可他偏偏又死心眼儿,因为我官也丢了、相也破了,年至四旬而从未思娶!”
“而现在这个人……我与他相识时已有身孕,却骗他说是他的,这是我一生的大错!那么便是我欠他的。如今他身居高位却放浪形骸不知检点,我虽难过,但想起往事总觉对他不住,一次又一次原谅了他。”
她接着说,“但道长你不知带给我耻辱的是些什么人……爱小的丫环、二侍的寡妇、刑徒的妻子,难道我少不更事的一次过错,要这么多人来教训吗?!道长!因为这些女子,他竟似与那些奴仆、庸官、凶手共拥而眠!而我呢,因为他我又能好到哪里去了!每次的恶梦中,身边也躺着那些奴仆、庸官、凶手……”
她一边说,一边泣不成声。
无谷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怜悯地走到刺史夫人的身边,展开双臂抱住了她颤动不停的双肩,“那么你是怎么进入到高府的呢?”
“他后来说他的夫人死掉了!于是接我们母女进府。”
崔氏说完,许久不闻无谷言语,她猛然发觉自己倾诉得太多,于是抬起泪眼来看无谷道长,却发现道长呆呆的站立,也是泪流满面,于是夫人的担心再一次消失了。
“妹妹,”无谷道,“以你这样的身份,能够初次见面便说这样多,看来我们彼此眼中的对方都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了!那么我再瞒你便是欠你!实话与你说吧,我便是高审行口中那个早已死去的妻子!”
崔颖大惊失色,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
当崔嫣、丽容领着甜甜再回庵堂时,夫人已经在与无谷话别,夫人正恳切地说,“也许会在什么时候到道长的身边修行,先与道长订个地方。”
道长笑着说,“夫人玩笑了,夫人若是迈步走进来,那么连三清圣人也会被你踢乱了方寸,再说人人有帐要还,夫人你还是回黔州去吧!”
三天后,高府所有家在外地的都作着归期。
但崔嫣说,她要随母亲到黔州去,反正黔州的事情看进展也快差不多了,那就替下丽容、让她先回西州去,然后崔嫣和苏殷一起返回。
于是,黔州刺史夫人崔颖,西州都督的五夫人崔嫣以及甜甜,在卫队们的簇拥下登车,赶往黔州去。
一路上,崔夫人常常默然不语,她回想着无谷的话,感觉高审行最终欺走了原配夫人,似乎也与自己当初骗他的那句话有关。
她从无谷的脸上看到了她早年操劳的印迹,无疑,自己与无谷在当时的比较中占到了绝对的上风。
但是,如果她不让高审行以为崔嫣是他的亲生女儿,高审行也许不会下这样的狠心抛弃无谷。
因为高峻确实不是无谷和高审行的儿子。
无谷对崔颖说,这个秘密她连高峻也瞒着,因为她都不知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他被人掉了包儿,而掉包儿之后的那个孩子同样也不是她生的。
高峻回长安时,曾带着谢金莲和李婉清到庵中来过,那时无谷对他说,他们都是自己生的。因为有母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但无谷并不知道,高峻同样怕她伤心,把那个真正牧监的死瞒下了。
无谷希望崔颖也把这个秘密隐瞒下去。
崔颖当然会保守这个秘密,连女儿都不会告诉。因为不论高峻来自哪里,他都是女儿深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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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谷对崔颖说,这两个孩子虽然一前一后来到她的身边,但她感觉着他们就像是一对双胞胎,被人换过来的这个额上有朱砂痣,换走的那个左胸上有心形胎记。
只是令无谷大为惊讶的是,早就不知所踪的、有胎记的孩子做了大都督,而一直在高府中长大、十几岁去扬州任织锦坊令、又去西州做牧监、额上有痣的人却不见了。
崔氏坐在车中,翻来覆去琢磨无谷的话,总是云遮雾罩的理不清楚。如果无谷所说是真的,那么先前做着牧监的那个高峻一定遭遇了什么变故,然后这一个顶上来了。
她有印象,当初她带女儿进入高府时,那个调皮、而有些愤世嫉俗的高峻额上是有痣的。她西州见到高峻时,崔颖也用心看过他额头的痣、但似乎颜色很浅。
这个念头把崔氏吓了一跳,如果自己刚刚想到的问题被公之于众,那么西州女儿的家中会有怎样天翻地覆的变故!
也就是说,年少时曾经在高府中招惹过女儿崔嫣、又令女儿念念不忘的那个高峻,并非现在的这位总牧监。
不过,崔氏从女儿对高峻的态度上,丝毫看不出她对高峻的身份有什么察觉或怀疑,这就又让崔夫人感到奇怪了。
反正车中除了她们母女之外就是甜甜一个小女娃,崔夫人低声问女儿道,“高峻的左胸前是不是有个心形的胎记?”
崔嫣脸腾地红了,有些气急败坏地问,“母亲,除了我们姐妹,没有一个外人知道这个,但你是如何知道的!”
于是崔氏就知道无谷说的没错,现在这个高峻并非当初从高府去扬州的那个人。但她感觉无法回答女儿,只好故作生气地道,“好啊,你有了意中人,便把娘看作了外人!”
她不再问,心想高审行曾忿忿不平地、对她说高峻不是他亲生,也就可以理解了。
唉!这可真是一本烂帐!不知有几个人知道西州大都督高峻的这个帐底、又在不知不觉中为着各自的目的故作不知、或是进行着遮掩。
无谷算一个,当然高审行也算一个了,毕竟有一个名义上英武果敢、威名赫赫的儿子,他也真的借了不少光。
然后,崔氏想自己也该算上一个了——为了女儿的幸福,她也该保守这个秘密。
……
黔州。
高审行知道,高府的名望和门庭不许他对崔颖做得太过分。
比如休她出门,那样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继而牵连出令人难堪的猜测。而且父亲、弟兄们,乃至西州的崔嫣和高峻都不会善罢甘休。更主要的是,自己的脸面上也不好看。
但他有能力冷落她、同时让她提携李引的愿望彻底化为泡影。
而对李引这个卑鄙小人,对他为谋高位、出人头地、而打入到刺史内宅来的做法,高审行一定要让他一无所有。
那就慢慢来,抓他的小辫子、给他穿小鞋,每一步的实施还须控制在不让崔颖难以承受的程度。直到再将他逐步打回原形、一脚踹开。让他离着崔颖远远的,生不如死。
然后,刺史的脑海中短暂地闪现了一下刘端锐女儿——刘小姐羞涩的模样。
她俯身续茶时,领口内呼之欲出的冲撞,此时又撞了一下刺史的心。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过好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凭什么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想一想?
……
洋水县、洪杜县和澎水县引水上山的工程早已告一段落,三县通往信宁县、石城县的大部石渠也已修砌完工。
接下来,只剩下局部的沟通、联贯,使之成为一体的水网,那么黔州的土地灌溉便可互通有无、取多补少,再无后顾之忧了。
李引整天翻越在黔州五个县的崇山峻岭中,而他本职所在的都濡县,反倒许久也没回去过了。
刺史夫人崔颖赶往长安之后,李引感觉着每天的日子像少了点什么似的,晚上躺下来休息时也觉着异常的乏累,总歇不过劲儿来。
他知道两者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再说总这样想也不应该。高审行对自己委以都水使的重任,那他只该干好这份差事,也好满足崔颖的愿望。
这天,他又到了澎水县的山顶,前一天他通知信宁和石城两县的县令到这里来,商量一下往两县沟联水渠的事宜。
这两个不能自行引水的县眼下的形势也真急迫,好在西州来的苏长史一直都督着补苗保水,看来今年的晚季作物大概能保住了。
但他们目前仍在组织民役担水浇苗,因而两个县令一听说要研究水渠贯通的大事,一溜烟地从各自的县里跑来了。
澎水县的水取自西面的江水。取水水车、巨大的蓄水池、和配套的引水石渠,引着江水绕过了澎水县座落在山洼处的十几座盐井,隔着刺史夫人、西州长史、七夫人丽容操持着栽种的一大片桕树林,像一条明亮的带子,逶迤地上了山。
在山的这边,分别通往石城县、信宁县的石渠就差在这里交汇,各有一段儿大约五六丈远的距离,只要修上石渠,那么大功告成!
但这里仍是澎水县的境内,要修渠只该澎水县来组织着干。
事先,李引也通知到了澎水县令张佶,但另两县的官员早到了,张佶却迟迟不到。眼看着日上三竿,每个人都很着急。
李引派人去叫张县令,等了好久,去的人才回来,说张大人不知去忙什么,衙里找不见,问那些衙役县丞,也都说不知。
李引有些不快,因为他事先已与张佶大人说过。
但石城县令先等不及了,“李大人,不就是修这几步的水渠,澎水县不来人,那我们自行筹措着、从本县来些人,干完了不就是了。”
李引有些迟疑,因为这总是在张佶的辖域之内,越过了张佶总不大妥当。但张佶就是不到场,像是故意的。
李引最后说,那就去武隆渡口找来马津丞,他一直参与引水一事,让他知道一下也好。
不一会儿,马洇果然来了,毕恭毕敬地与三位大人见礼,问有什么吩咐。
但听了李引的建议,马涸却嘬着牙说,“哎呀,不大好啊李大人,我们张佶大人有公务在身,走前严令卑职,要办好山这边地里的保墒事宜,卑职实在抽不出人来修这段水渠呀。”
石城县县令说,“马大人无人也无妨,你无人,我有,我们出人工来修。”
马洇道,“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这里是澎水县,却让石城县来人,万一传到刺史大人的耳朵里去,恐怕我们张大人也吃不消啊!”
石城县令急道,“那你就把人拉过来修啊!”
马洇道,大人,卑职已说过了,我正在保墒锄地,哪里有人?山这边下坡的石渠修不上,我就不能放水浇地,到这会儿还是担水浇着,难啊!
李引道,“保墒之事晚个半天也不致耽误事,先把水渠联贯了,水通了,你也不必再担水,怎么就不明白!”
马洇手一摊,“李大人,县官不如县管,按理说卑职只能听张县令的,你去与我们张大人讲妥了,拉几个人,好说。”
接通了渠,山这边的坡地就不必再担水来浇了,不须担水,保墒一事就迎刃而解。但澎水明摆着有人,却不修渠、还在那里担水、保墒锄地!
石城县令对李引道,“总归李大人是六县都水使,澎水县的人使不动,你下个令我去本县拉人,保管马上就到。”
李引道,“好吧,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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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相信李引绝不会有错,错的一定是这位张大人,她急于替李引辩白,但最后的半句话仿佛也把刺史大人说进去了。
高审行:咄!你一个丫环插什么嘴!夫人平时是怎么管教你的,把一点规矩都忘了,还不快快与我退了下去!
苏殷:父亲大人,她不能走,今天的事她也有个见证。她方才所说的,正是儿媳也要问的……马洇,当时你说锄地是张县令的安排,那么是你说谎,还是别人说谎?
张佶偷偷地瞪向了马洇。
马洇:长……长史大人,卑职、卑职大约可能记错了,张大人是昨天让卑职带人上去锄地,但卑职记到今天了也说不定啊。
苏殷:也就是说,今天山上澎水县的那帮民役,张大人是不知情的。
张佶:对,对,本官当真是不知情。
苏殷:马洇,按你所说他们今天是在锄地,但我与丫环明明到那里察看保墒之事,怎么未见他们锄地?那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马洇:卑职……下官只是交待了他们几句,就回了渡口,难道他们竟敢偷懒!
苏殷:马大人,原来是你在偷懒,放任他们在李引大人水渠贯通的工地搅扰!你与张大人一个不知情、一个记错了,但石城县和信宁县两位县令、李引大人还有我都在那里,我们总不会都看错吧?
石城县令:刺史大人,苏长史所言无虚!
信宁县令:下官亲眼所见,那帮人不忿我县民役们挣些贴补,争论无果。他们上了山之后,大水就冲下来了。
高审行从几个人的言来语去中也就了解了个大概,对于张佶和马洇搞出来的这些事,刺史也不大认可,心说你们怎敢破坏我的抗旱大计。但今天他不想着重说这个。
高审行:李引,你是在场的官职最高者,民役们为了两个钱分争几句也可理解,但今天却弄出了这样恶性伤人事件,你脱不了干系!民为万事之本,你却只顾了一段石渠,放任民役被伤,那么引水又有何用?
李引:……
苏殷:父亲大人,若说官职,儿媳看轮不到李大人说话,因为我也在那里,我的官职还高过李引,伤人的也是我的护卫,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罢。
丫环无声看向苏殷,眼神里充满感激。
而高审行想不到,自打一到黔州,就处处低眉顺眼的八儿媳苏殷,今天却有些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意思。
她似乎在处处维护着李引,身为一位刺史和长辈,他可以喝斥丫环,但绝不会当着属下与苏殷翻脸,他只冲李引说话。
高审行看李引这家伙沉默不语,仿佛还没有从刺史截然不同的态度转变上回过味来。
他冷笑着冲李引道,“陛下曾说过,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政务以民为本,但你急功近利,眼看我们抗旱大计所倚赖的民役负伤,也不闻不问,真让本官失望之至!”
苏殷:父亲大人,在山上,那些砌筑石渠的民役被突如其来的激流冲下山去,当时便有几人负伤,若无李引大人当机立断进行救护,恐怕早就出人命了!
丫环:还有苏姐姐,她已答应给那些负伤的人承担治伤的花费,人早已安顿下来了。
这次,高审行没有喝斥丫环多嘴,而坐在凳子上的那个腿上中箭的民役听了丫环的话,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到县令张佶的脸上,带着乞求的意味——因为他也负伤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承诺。
苏殷再道,“抗旱的捐助,理应为抗旱的伤役出力,但那些干扰抗旱的,我不抓他进大牢,就算对得起他!一文钱也没有。”
高审行几次对李引发难,想不到都被苏殷截下来了。他也看出,今天的事只能到此为止,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石城、信宁两县县令同时向刺史大人和长史行礼后离去,张佶和马洇起身也走,谁也不顾那个坐在凳子上的伤者。
这人看了看,再呆下去没有一个人替自己说话,于是有些艰难地蹭起来,一步一步要往外挪。丫环迫急地又看苏长史,心说就这么让他溜了?
苏殷道,“你站住!我不发话,门外那些女护卫会让你离开么?别再那条腿上也给你一箭……说你叫什么!”
民役立刻站住,身子有些摇晃,张佶和马洇一走他失了仗势,就去看刺史大人。丫环对他道。“你肯说实话,是谁指使的,或许苏姐姐会给你些钱养病。”
但刺史对他怒喝道,“你这厮,当真以为我不知你怎么想的!你只想着一天那几个大钱的贴补,便不管不顾置你们张县令于何地,若非本官爱民,今天就不饶你了,还不快给我滚!”
看来今天的看病钱还得朝马洇去要,但刺史大人发话,门外那些女护卫们一定不再为难,这人顾不得腿疼,一瘸一拐出去了。
李引躬身向着刺史大人一礼,说道,“刺史大人,小人几月的忙碌也没什么成效,以三保五的水网很快也就全面贯通了,但那是刺史大人调度有方。而小人也险些给大人惹出大麻烦,不如这就辞了都水使的职事、回都濡县去。”
高审行摆摆手,“李引,这个以后再说,但你也该回都濡去看一看了。”
对于高审行的这个回答,苏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完全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架势。难道让李引回都濡县去看一看,就比李引提出来的辞职之事还紧要?
难道他不知道黔州的抗旱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果,全是李引在忙?
如果就这么让李引走出去的话,无疑的,他的辞职请求也就有授人以柄之嫌了。
万一刺史大人正有此意,只须顺水推舟点个头,那么李引到时候想后悔都难了!那么他该如何面对早晚都要归来的崔夫人?崔夫人岂不会伤心?
崔夫人与丽容走后,如果刺史态度有变,在黔州、肯于站在婆婆的立场上支持李引的也就是苏殷和丫环两个。而苏殷以为,在婆婆赶回来之前,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有个明确的立场。
在西州时,苏殷即从柳玉如、崔嫣、谢金莲等人的话语中听出她们对婆婆的尊敬之意。在这一点上,一向有些小矛盾的柳玉如和丽容两个却是出奇的一致。
反倒是这位刺史大人,几乎很少被她们提及,偶尔提及时也是一带而过、似乎神色间还有那么一点不想多说的意味。
那么自己被家中人派到黔州来,不向着婆婆说话还能怎么办?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自己让婆婆感到失望,那么将来回到西州去后,自己就不好见柳玉如这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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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什么长史、什么协助,在苏殷的眼里都得往后退一退了。
苏殷道,“李大人,你怎能说辞职的话!黔州抗旱远远没有结束,而且我们都看到了,那段水渠竟然被泥沙淤堵!那么,万一将来灌溉水量大些,岂不会耽误大事!”
她说,“你总该虚心接受父亲大人的教训,父亲大人责备你的话虽然严厉,但却是至理,你该像父亲大人那样百折不回、绝不轻言退缩。”
李引想了想,躬身向着刺史和长史行礼,然后走了出去。
高审行想不到,苏殷会来这套,一边当众与自己相抗、一边再把好听的话当着李引讲出来,他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但李引走时,他坐着未动。
丫环还可能是崔氏的障眼法,但丫环今天当众急切地替李引辩白,又有些不像了,看得出她是真心向着李引。
而苏殷的态度又让高审行产生了片刻的疑惑,苏殷是来协助抗旱的,或许她也急着想回西州了,方才她所说的石渠淤堵也是个新情况,这个事儿不解决,保不准将来就是个大事。
刺史也没有想到李引会提出辞职,而且看样子也不像是假的,仿佛自己的态度也伤到这家伙了。
不过刺史想,方才模楞两可地应对李引辞请,正好借此看一看李引的底细:如果他极为看重这些功名,辞职之请只是做个姿态,那么自己偏偏不给他确定的答复,也许他很快就会来向自己表示忏悔,承认错误,恳求机会。
那么自己对他为博功名、而不择手段的怀疑,也就更能确定了。
高审行决定,从明天起,再摆出一副冷落李引的态势来。
丫环和苏殷一起举步送李引出来,在大门处,有一团白绒绒的小家伙急切地叫着、从后宅狂奔出来,李引驻足,迟疑了一下,然后俯身抱起它,出门上马。
丫环对苏殷道,“苏姐姐,连它都知道谁好谁坏,怎么刺史大人好像就分不清楚?”
而苏殷若有所思,刺史回府,不见小白犬跑过来绕膝求怜,偏偏李引却让它追出来难分难舍,苏殷仿佛抓到了刺史对李引态度上急剧变化的隐含的原因。
不过,她对高审行私生活上所为的不堪也有耳闻,却坚决不相信崔夫人会有让人指责的地方。就算有,毛病也一定不在夫人身上。也一定不在李引身上。那在谁身上?
她不再想这些事,但在夫人回来前维护李引的想法更坚定了。
苏殷与丫环回了后宅,两人躺下后才想起,从傍晚到这时谁都没有吃过饭,但已经都不想起来。
丫环对今天的胜利较为满意,此时还有些兴奋,又怕刺史大人真的答应李大人辞职,“苏姐姐,老爷不会真的卸磨杀驴吧?”
苏殷从丫环的态度上再稍稍地安了些心,她安慰道,“你放心吧,老爷总是有头脑的人,知道每个人的用处,不然他岂能做到刺史?”
她们谁都无意入睡,又说了会话、大概到了后半夜,此时苏殷忽然想到上次送往西州家中的秘信连个回音都没有,也不知高峻和柳玉如收到没收到。
眼看抗旱快结束了,总得再写一封,于是爬起来写信。
她在信中简要地陈述一下黔州的大局面、水网贯通。好让他们知道黔州这里已经没什么大事。她写丽容随婆婆去了长安,好让他们知道眼下就是自己在黔州。那么他们的回信大概就会提出让自己回西州了。
最后她写道:和丽容去过了黔州徙地旧居的院子,但并未进去,因为感触颇多。她没写有什么感触,但这已足够让家中人知道她的思家之情了。
然后,丫环陪她去院子的廊下捉鸽子,要把信给它绑好。外头夜色凄清,白天渐起的暑气此时也降下去不少,星星闪烁,让她抬头去看。
天黑透了,才能看到星光。
但她们此时就听到前厅中有什么人走动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有些不合常理,苏殷拉了丫环,抱着鸽子到前边来看。
二门上的内卫挺直了身子,此时他能做的就是这些,表示在恪尽职守,而见礼的话是不必说的。丫环经过时悄悄问他,“前院什么人?”
“不知。”内卫低声答道。
她们站在二门外的黑影里,就看到有个女子的身影刚刚从刺史的前厅别室出来,又翩翩上了一顶小轿,两个黑衣人抬起来往侧门方向去了。
此时热伊汗古丽悄然出现在她们的身后,苏殷对她道,“可不可弄清这人的来路?”热伊汗古丽点点头。
第二天,黔州刺史亲临抗旱一线,主持黔州水网全线贯通的庆祝仪式。六县的首官各带属吏都到了,武隆渡的津令不在出席之列,偏偏小了津令一级的津丞马洇却在场。
鞭炮声响彻山谷,高审行刺史发表了气壮山河的祝辞,提到了各县在此次引水工程中的出力,提到了民役们众志成城,提到了黔州军民令行禁止,偏偏不提李引。
李引站身在六县县令的行列里,因为都濡县的级别和后划入的关系,李引还要站在另五县县令的后边。
丫环随着苏长史也到了场,她与苏长史嘀咕道,“若不是昨天李引忙活半夜,今天怎么能在此搞这些景致!”
最后,刺史大人忽然想到苏殷昨天提到的石渠淤塞一事,便高声对人丛中的李引道,“李大人,石渠淤堵……你可有什么良策?”
李引躬身道,“大人,这事小人一直在想,但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
刺史再问张佶,“张大人可有办法么?”
张佶出来回道,“刺史大人,淤塞则及时输通,最笨拙的方法有时也是最的效果的!下官这就安排县内最得力的精干民役,按天巡察各处水渠,想来并无大碍!”
刺史朗声赞道,“果然有些道理,看来为官从政之道,也不尽是一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本官就看中你这一点。那么各县防淤是个什么状况?接下来你就代本官到六县巡视一次,各县都要像澎水这样,建立起这样一支及时的巡察、处置力量!”
苏殷看李引面无表情,她感觉刺史大人的话有些地方像暗藏着锋利的钩子,再加上他又把这种涉及六县的水利之事突然委派给了张佶,但凡有些官场头脑的人,都会想想为什么、感知一下官场上忽变的风向。
这是一种不大高明、但能明白表达长官意志的旁敲侧击的手法,但李引无疑是很难受的。
苏殷担心他会再控制不住地站出来提出辞职,但这次他没有,只是在仪式结束后匆匆离去,回了他的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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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上路,路过交河县衙时,高峻先进去一趟,县令刘文丞慌忙跑出来迎接,“都督大人,怎么来得这样突然!下官也没有个准备。”
交河县正是西州辖境内一县,高峻正管。见到刘文丞之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陈捕头高就、去了沙丫城金矿做了管事之后可曾回来过?”
刘县令道,“高大人你可问着了,陈大人这两日恰好在交河,你若想见他,下官这就给你找他过来。”
高峻哈哈一笑说不必,暗道自己在交河县并无什么对头,那么吃饭时偷偷扬土的也就是这个人了。他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关心他,不知在沙丫城这些日子,陈大人的气色怎么样?”
刘文丞道,“下官这倒没有注意,不过昨晚下官和陈大人刚刚喝过酒,看他的气色倒没什么大变化。”又说了几句话,高峻起身告辞,而刘县令送高大人回来,不知他忽然问这些是什么用意。
田地城驼马牧场的大牧监王允达陪着总牧监到城外的牧草场去看了看,紫花苜蓿长势喜人,一望无际的草场绿浪翻滚,高峻都快不认得以前那片沙砾遍地的地方了。
但王允达说,最近半个月不知什么原因,水渠中的水突然就少了四五成
“到沿途去看过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截流?”
王允达道,“我兄长曾经带人沿着渠道走过一遍,从古屯城东谷守捉、一直到庭州沿途没有人截流,谁都知道那是天山牧草场的水源。”
“这就怪了,天气越来越热,难道一路上都晒干了?”
王允达摇头,“水渠多是在山阴处经过,只在进入庭州地面才暴露到太阳底下,再说天气炎热,山上的雪水不是化的更多?”
此事涉及到田地城这片西州最大草场的收成,高峻要亲自去看个究竟。
但王允达说高大人带的人有些少,才六个护牧队,算上高峪二哥也总共八个人。都督说,“只是沿途走走,又不是去打仗。”
再从庭州城下经过时,就碰到了庭州长史王达。高峻笑着拱手道,“王大人,本不想打扰你,因而没去城中。”
王达从当阳县回西州后,气色转变很大,又回到之前那个白面黑须的模样。他笑着说,“下官早就看出来了,高都督是微服出巡。但你那匹炭火宝马,让下官在城头便认出高大人了!”
王达决定再随高大人走一趟,于是从庭州守军中拨出骑兵六十人,打了庭州的旗帜随行。这支小小的队伍沿着渠道打马飞驰,王达本是武将出身,骑术不在这些人之下,因而很快到了古屯城谷东守捉。
一路上,高峻并未看出什么异样,王达开挖的水渠起点就在这里,再往上,便是山上流下来的几条溪水在这里聚汇。
守捉使正是高让,他是被高峻从赤亭守捉拉过来的,上一次在高峻杀到乙吡咄陆部去时,高让曾经带了守捉土城里仅有的三十来人,阻住了原来浮图城少城主稚临父子从背后插过来搅局的八百人马。
但时过境迁,此时浮图城已经变身为大唐庭州,原城主阿史那薄布父子已化敌为友,因此这处守捉,也只剩下了在庭州至白扬河牧场一线维持道路治安的任务。
高让对大都督说,“我们这三十来人都快跑不动路了!”
高让说,“山上淌下来的几条溪,水忽然都变少了,一月前有条溪还可跳下去洗洗澡,此时就只能洗脚了。”
高峻说,天黑了,先在守捉休息一宿,明天一早我们上山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高让在守捉里留了十人,又亲自带了剩下的二十人、携带着爬山长索同行。高峻率众人沿一条溪道最深的河谷上山。开始时山势舒缓,但越走两边的峡谷越巍峨险峻,有的地方抬头只见一线天色,古木遮蔽,人马只能单骑通过,但气温却越来越让人适意的清爽。
傍晚时,他们拉着马、攀上最后一段陡峭的山崖,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脚边便是一片明亮的山顶湖泊,湖面如镜,是由四周高山上融化的雪水在这里积蓄而成的。
但由这里、流向山下守捉方向的湖岸想是不久前刚刚让人加高过,几乎切断了来时山下几条溪水的水源。只在湖面蓄到更高水位的时候,田地城方向才会有更多的水。
这样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不远处的湖对岸松涛阵阵,忽然刮过来的一阵山风将隐约的说话声顺风传送过来,但高峪等人却听不懂。
高峻说这一定是乙吡咄陆部的人,但他也只是凭着以前的记忆,从对方说话的语调上做出的判断,对方说的什么其实他也听不懂。
不过,庭州来的人当中有个能听懂的,小伙子说那些人说的是吃饭,要开饭了。高峻示意众人就近隐蔽,点手叫过两名护牧队,让他们带了此人到对岸去察看对方虚实。
高峪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首先就有些紧张,连大气也不敢出。不过他看到,不论是兄弟、还是王达和高让等人都十分镇定,这才慢慢地把狂跳的心平稳下来。
但是等一名护牧队带着庭州兵回来,听了他们的禀报之后,高峪的心再度狂跳起来。
湖对岸的森林里有两座木栅营寨,其中一座寨子规模稍小,屯积的是粮草,看样子有几十人把守。
南边百步远另一座木寨就大多了,但寨栅比这边低,屯的是胡兵,人数一时不能确定,但他们大略地数了数寨内的帐篷顶,有二十多座。
护牧队员向高大人回禀说,此时这些人正在第一座木寨前的空地上用饭,而且还有从南边更远处赶过来的人也是来用餐的。但他说,南边来的人不像是兵,而是一些工匠。
高大人说,“这里山南边是焉耆、山北面是古屯城和大唐守捉,都是我们的地盘,怎么乙吡咄陆部的人却偷偷从山顶插入到这里来,看来阿史那欲谷也干旱的要命了!”
二哥问,“那个同去的护牧队兄弟呢?怎么没回来!”
高峻替那名先回来的护牧队员答道,“那小子躲在树丛中看馋呢,顺便数数有多少人吃饭。”
二哥高峪好像并未听回来的护牧队员说另一人在干什么,他甚至以为没回来的人遇到了危险,听了兄弟的话,高峪仍有些将信将疑。
高峻并不解释,反倒是谷东守捉使高让,低声对高峪道,“那人若是有危险,回来的人一见高大人必会先说这事。他没急着说,当然那位没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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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高峪耐心等,不到半个时辰,另一人果然伏着身子跑回来向总牧监报告:小寨子木栅两人多高,十分坚固,里面是粮草,五十人把守,伙头军六人。大寨子木栅只有一人来高,里面的胡兵分三拨儿吃的饭,共一百六十二人。另有南边赶过来的石匠六十三人。
高峪问,“你怎么知道是石匠?”
年轻的护牧队员道,“因为他们坐下来吃饭前都习惯地拍打衣服,打下来脚底下都是石沫子,手没有一个细嫩的,有人拎的锤子、有人提着钎子、凿子,没有拿锯的、没有拿锄头的,没有拿粪叉的,也没有拿擀面杖和……”
高大都督伸手就是一巴掌,“敢跟高二老爷耍嘴,”
高峪却不生气,与这么多的胡人遭遇,人数几乎就是自己这边的三倍,但这个小护牧队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他此时镇定的很。
他连那些胡人的手细不细嫩、拍下来的是石沫子都看得清楚,那得离多近才行!而且人数还数得这样细致、有零有整,年纪轻轻便是个见过大场面的,那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庭州长史王达,谷东守捉使高让凑过来,与高峪、几名小头目一起围在高峻身边,几人在树丛中低声商量对策。
高峻说,天气这样干旱,乙吡咄陆部的阿史那欲谷,日子一定也不好过,他这是悄悄地派人过来抢占水源了。
他分析说,这两处木寨只算是临时的屯积兵粮之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南面。不出意料的话,那些石匠一定是在这片湖往南边的谷口处建造更坚固的石城。
王达猜测着道,“要建城,为何不在我们一爬上来的地点建,建在这里岂不是把一整片湖都收入囊中了?”
高峻道,“这只能表明阿史那欲谷还是有些心虚,想来他也只敢偷偷加高这边的湖岸,把湖水大部分圈去南边。”
“如果把石城建在王大人你说的这个地方,就摆明要和我们争水了,他还不大敢。而建在稍远的地点,既把守了南去的河源,将来城中驻扎的胡人随时可以跑过来检查,视情况加高或降低这里的湖岸,无形中也就等同于控制了田地城用水,还不致于与我们撕破脸,算盘打的够精啊。”
王达说,我们应当拿下这里,只是人就有些少了,不知高大人有无把握。实在不行,我派人下去,回庭州搬兵。
二哥高峪内心里也是与王达一样的想法。
哪知高峻道,“人家吃饱喝足了躺在里面睡大觉,却让我的人在树林里空着肚子,这怎么行。我们上山就用了一天,等搬兵过来,快了也得一天一夜,如果搬的人多,通过那道峡谷耗时会更多……那时我们山上这些人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高峪道,“兄弟,那你说我们回去?”
“不回去,那样的话说不定会留下马脚,或是直接惊动了这些人,会让这些人加强戒备,急了眼的话恐怕变数会更不可琢磨,我们再想上来就难了。”
有个护牧队说,“高大人,你就下命令吧,这点儿人算个毛!我们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就用现有这些人拿下两座木寨。”
高大人道,“附耳过来,如此这般……”
入夜,树林中两座木寨中的嘈杂人声渐渐平息下来,灯也只剩下寥寥几盏。风也静了,反使南边传过来的凿石之声更加清晰可闻,那里一定在连夜赶工筑城。
一支由高峻挑选出来的三十人小队,由他领着,悄然出现在第一座屯积着粮草的木寨之下。
这其实是西州、庭州以及谷东守捉的不足一百人、在随同西州大都督高峻出巡渠道过程中临时确定下来的一次行动。
从短短时日,田地城草场水渠几乎突然枯水,以及天山中脉、山顶湖边筑城的胡人人数和赶工态势看,阻断乙吡咄陆部的这次行动一天都不能耽误。
庭州长史王达和牧草商高峪一起,暂在后边的林中看管这些人的马匹,谷东守捉使高让随同大都督一同行动。
他们来到粮草木寨的高大栅墙底下,听听里面没有人声活动,高峻抽了乌刀,插入木栅缝隙中上边、下边各来一下,一根水桶粗细的圆木就悄无声息倒了下来,被高峻身边的两个护牧队共同接住、悄悄放倒在身后。
然后如此这般再来一次,栅墙上就开了一道多半人高的小门儿,三十几人鱼贯钻入……
高峪在树林里靠着树坐了一会儿,怎么都踏实不下来,寨中有胡人五十,外加伙头军,而高峻只带三十人过去,不知他要怎么夺寨。
万一再弄出点大动静,前边寨子中的胡兵奔过来支援,那可就跑都跑不掉了。高峪左等那边没什么动静,右等也没有动静,不由得一阵一阵心焦。反倒是王达不时地宽慰他。
总算有个军士跑过来,对王达和高峪道,“大都督让来知会你们一声,寨子已然得手,都督让你们稍安勿躁,寨中正在做饭,一会儿给送过来!但高大人说,高二爷如果想进寨睡觉,这就可以过去。”
高峪好奇,随来人赶去寨子,也从寨墙上开出来的门洞钻进去,只见里面人影晃动,寨中的五六名伙头军正被高峻的人看着做饭,灶上火光闪烁也不知掩饰——也掩饰不了,而笼屉上已冒出了热汽。
而其余五十名胡人一位不少,个个被捆得结实、靠寨墙坐着,六个护牧队人人端着上了弦的连发快弩就把他们看住了。
五十个人衣衫不整,嘴里面裤头、白布袜子、衬衣塞什么的都有,有的一条裤子的两只裤脚就塞了两个人。
因为是屯积粮草重地,木寨修得极为坚固,寨子正门也由一根圆木作栓,栅墙里层是一人半高的守兵脚台,站在上边居高临下正好正可露着半个身子防御。
高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二哥道,“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也只有这寨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因而让二哥进来。”
高峪担心地道,“可寨墙已让你掏了洞。”
“没事没事,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把断木塞回去胡人是不知道的,万一事情紧急,你还可带人从那里撤离呢。”
高峪道,“我懂这个,你是要带人在寨外呼应……好!不知要给我留多少人守寨?”
“连你十八个,二哥你别瞪眼,兄弟人也真没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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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得了山顶湖,弥补了一件田地城牧草场水源上的大心病。只要牢牢地控制了这里,将来在庭州周边培育出更为广阔的草场也成为可能。
山顶湖座落于天山东北部众山环抱之处,是峰顶之湖,四周山巅入云。
往南边的峰顶上看,能看到山阴处成年不化的积雪,而往东、西、北三面的山峰上看,在盛夏的阳光所到之处、云层之下,一峰一峰无不溪流潺潺。
竟然不下上百条大大小小的溪水流淌下来,大如落瀑,小如沥泉,一齐汇聚到山顶湖这处低洼之地来。
此湖方圆并不算广阔,但因为夹山成势,不知有多深,蓄水量也就不得而知。
但乙吡咄陆部的人只是加高了湖北面的泻出口,便造成庭州至田地城输水干渠一半水量的枯竭,这样重要的水源落入天山牧的手中,高峻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心情大好,因而根本不在意柳玉如和樊莺一边往回走、一边围绕着丽蓝这件白袍对自己不温不火的探询和敲打。
庭州长史王达和谷东守捉使高让得知高大人的两位最美丽夫人驾到,一起赶过来相见。此次轻取山顶湖,也让他们亲眼见识了西州大都督变戏法一样的指挥手段。钦服之意毫不掩饰。
高峻对二人说,巩固了南面的石城,便控住了这处珍贵的水源不被他人染指,但阿史那欲谷失了这处要地,下一步的行动连他也预测不到,因而建城还要抓紧。
王达道,“高大人你放心,庭州后续的工匠已源源不断地赶到,筑城指日可完,但不知取个什么名字为好。”
高大人就问柳玉如,“夫人你说呢?”
柳玉如不假思索地道,“就叫白袍城。”而王达当先鼓掌说妙,“高大人此战收入颇丰,但举如探囊,白袍如雪,城以此名记之,真是再妙不过。”
但柳玉如很快联想到这个名字不能避免地夹掺了丽蓝,于是又反悔了。
她连声说不要叫这个,但一时间却再想不出更好的,再想到王达之语,柳玉如心道,“管他谁的袍子,此名所记的是峻的功绩,就叫这个也罢。”
高峻说,乙吡咄陆部从大老远的地方、寻到西州和庭州夹空的山顶湖来,说明他那里也是旱得要命,说不准就真会有些后续的动作,因而白袍城的固守就十分必要。
王达已从庭州后调上来五百人,高峻道,“白袍城最多容五百人,那就暂定戍军五百。高让兄,你就不必再守捉里睡大觉了,就来镇守此城,任命的事情不必你操心,自有我与郭叔叔去说,但此城在才有高兄的命在!”
高让自被高峻从赤亭守捉挖过来,时间这样久了在职位上也没个大起色,想不到高大人到庭州、田地城巡察一次牧草场,他的好事就来了,心中当然也十分高兴了。
要知道谷东守捉只是一个三十人规模的戍点儿,规格刚刚够上个下戍,高让身为主将只算个正九品下阶。
但依着高大人的意思,白袍城安排五百守军,那便是个上镇,镇将是正六品下阶。高让一时都算不出,都护府郭大人真的点头之后,自己到底升了多少阶了!
由此,高让、王达也再一次见识了西州大都督超乎常人的用人手法,什么资历资格根本不是重点。只要人有用,擢拔起来连眉头都不皱一皱。
随后,他们的这一认识就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王达提到,五百人的白袍城上镇,只有一个镇将不行,按制还要有正七品下阶的镇副两人、从八品的仓曹、兵曹各一人,录事、仓佐、兵佐、仓督均要安排。
高大都督对高让说,我顶多替你想两个副将的人选,其他的人我没功夫管,总之你看谁好就用谁,但守不住白袍城,我只朝你一人说话。
众人就问两位镇副由谁来出任合适。
高峻想了想道,“白袍城地势险要,重在守,只要守得住,那么在城后的山顶湖边屯田、开荒、开办弓箭作坊都是可以的。五百人的生计和武备不必郭叔叔掏一文钱。因而必须要有擅射的人来,两个都要擅射。许多多的短弩算一绝,那就让他算一个。另一个必擅长弓,我看马步平合适。”
高让可能不知道刘敦行初到西州后与大都督之间的那些不快,但王达远在庭州也知道一些,他还知道马步平是刘敦行从文水县带过来的。
马步平眼下是天山牧护牧队的分队长,正九品上阶,如果擢拔他到白袍城镇副的位置上,那就一连升了七阶!
王达暗自感慨高峻在用人问题上的与众不同,他似乎只考虑所用之人适于干什么,怎样发挥他的能力和本事,而其他一概想的很少。
再想想自己以前把告高大人的黑信都写到长安去了,在山阳镇自己处心积虑要害的、他的两位夫人此刻就站在身边,高峻不也没有记恨起来不忘?
他能做到这样,那么谁再捉住以前那些往事念念不忘,也就真是个鼠肚鸡肠的人了。
……
白袍城已经入手,高大人的两位夫人都离家找到山顶湖来、他也没急着说走,可见此城此湖在他心幕中是极为看重的。
在路上把白袍城的两位副镇将的名单确定之后,回到粮寨,高峻便找来纸墨,立刻给都护府郭大人写信。当然还是他说,柳玉如来写,写完后立刻叫人送到焉耆去。
在等候郭大人回复的时间里,高峻再与王达、高让一起,绕着山顶湖走了一遍。高峻吩咐,除了经白袍城流向乙吡咄陆部、经北面山口流向庭州输水干渠的两个出口外,其余造成水量流失的点位全都加高加固。
而这两处仅留的出水口,高大人也计划着修建好泻水闸,这样就可以按着年景的旱涝与否,做到适量放水,主动性就大大提高了。
这又是个大工程,高峻就交给王达来做,因为多数的工匠们都是从庭州来的。
此外他还说,山顶湖确实是个避暑的佳地,下一步干嘛不在湖边修建一些避暑设施,等通往山下谷东守捉方向的道路修阔、修好之后,这些设施就对轮台县、庭州、西州乃至更远来的客人开放,那么白袍城的军费就更不成问题了。
此议首先得到柳玉如和樊莺的支持,“以后每年的盛夏,我们一家人就可大人孩子都到这里来了,省得一天到晚汗津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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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往都护府的信以及人员的最终确定,都有个时间和路程的问题,都要等。
另外对于袭取白袍城一事,高峻的确猜不准阿史那欲谷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对方迫不及待地要赶过来纠缠,高峻正好拉着架势在这里等着与他互撕。
因而他才耐心地在山顶湖逗留了这么多天。
不过他以为,从阿史那欲谷选择的筑城位置也能看出一点端倪,他对于插足到西州和庭州之间来还是有些顾虑的
——如果不把对方逼急了眼,不把西去的水源彻底掐断,阿史那欲谷不痛快归不痛快,但也不大可能与他亲自拥戴过的丝路督监翻脸。
他每天到白袍城上去看,给筑城人提些改进意见,然后就带柳玉如和樊莺在湖边的山林里转悠。
他们规划着,在这里建一座弓箭作坊,这里有树、有竹林,除铁料须从山下运上来,其余的尽可以就地取材。
而那里地势开阔,适宜留作垦田之处,直接取湖水灌溉。
湖边那些未来的避暑建筑、设施,也一件一件地随着柳玉如和樊莺的突发奇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丰富着。
柳玉如和樊莺此次到山顶湖来,其实就已经提前享受了避暑的妙趣。
这里比牧场村的家里清静又清爽,又是关系一直最好的姐妹两个在一起,在这一点上,就连柳玉如同父的妹妹崔嫣,都不敢说强过樊莺。
此外,这里也没有牧场村老七、老八甚至老九的干扰,也没有家里外头的烦事缠绕,两人心情同样好到不能再好。
高大人的帐篷并不设在大寨子里,也不在粮寨,而是别出心裁地安置在湖边的树林子里。入夜,林间虫声唧唧、流水潺潺,再加上心静、又彼此愉悦,彼此的情趣被调动到了极致,夜夜如胶似漆,才彼此紧拥着入睡。
又过了九天后,许多多、马步平几乎同时赶到白袍城就职,高让的上镇将之职同时得到了郭大人的同意。这两人接到通知既有些意外,想一想高大人的行事风格,又觉得没什么意外,但兴奋是免不了的。
许多多到白袍城任职后,离着白扬河牧场姐姐、姐夫就近便多了,将来下了山、一打马也就能见到了。
而马步平来前曾去看过刘敦行一次,刘敦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去吧,敢守不住白袍城,你就连来见我的脸也没了!”
之后,西州大都督高峻就该下山回牧场村了。家中三位夫人中就有两个肚子大待产的,里里外外只有个李婉清,也不知道这些天她是怎么忙的。
离开前,高让再提条件,让高大人把他带来的六名护牧队都留下,高大人嘀咕着,但立刻点头。这六人随高都督出来走了一趟,就有了至少从九品以上的职位,人人喜不待言。
高峪此行是收获最丰的,田地城草场是他最大的家当,水源问题一解决,将来大钱也会像水一样哗哗地流入腰包儿,随着兄弟下山时,高峪抑制不住地要笑出声来。
……
高峻离家的日子一算足足有半个多月,连柳玉如、樊莺两人也离开了十来天,正像高峻猜测的那样,这些天把李婉清忙坏了。
她要跑织绫场,检查织机上那些花式的效果,还要兼顾着蚕事房,因为蚕事房和桑林的最大股份都是她的。
李婉清随柳玉如、樊莺安置丽蓝的父母到西村后,再回到家时,另两个就跑到庭州去了,而且一去时间这么久,李婉清跑着外面、又放心不下家里,怕万一谢金莲和思晴有点事,婆子一人在家忙不开。
然后就是东、西两处新建的村子交付使用,西州大都督的家中必须要有人出面以示隆重,刘敦行派人来请,只好李婉清去。
房子建起来就不能空着,因而交付与认购仪式显得异常隆重。李婉清去的时候,西州司马刘敦行代表州府出面、柳中县的莫县令也赶到了,因为牧场村属于柳中。
这两年环绕柳中牧场一下子多冒出来三个大村子,规模已经直逼柳中城,而且这是个生机勃勃的地方。可以想到,不出今年,在西州五县之中,除了交河县和蒲昌县之外,柳中县也该跻身到中县行列里了。
外州、外县的青壮男丁、年少女子纷纷汇聚到牧场村来,投身到牧马、丝织行业里来。房子搭建好了,已经彼此倾幕的男男女女早就在心里构想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因而买房子是必须的。
只是在这样一个重大的时刻,西州大都督却不在。交付仪式由司马刘敦行讲话、莫县令随后描画牧场村的前景,柳中牧场大牧监刘武也与夫人刘采霞出席。然后西州大都督的六夫人开锣六下,以示六六大顺。
随后鞭炮齐鸣,已交钱的忙着入户看房,没交钱的忙着筹钱定房。
麻大发宣布,凡是在牧场、蚕事房、桑林、织绫场做工的,实在手头紧张,房钱不必一次交清,可以记帐入住,以后按月偿付。
这个政策一出来,东、西两村的热闹程度一下子又涨了个层次。
正如大都督高峻以前开玩笑时所说的,以前还在桑林里悄悄幽会、不敢公开彼此关系的男女们,此时只看谁与谁急切地站在街道上商量房钱的事,也就一目了然了。
仪式过后,李婉清匆匆回家,看到谢金莲手里又捧着一只信鸽,原来是苏殷的信又到了。
家中也无别人,就是谢金莲、思晴和李婉清,她们拆信来看,黔州一切正常。“但信怎么回呢?总得说点啥。”谢金莲说。
李婉清没掺和过这事,就仍推谢金莲。谢金莲说,看样子黔州抗旱也该结束了,但峻与柳姐姐不在家,我三个总不能发话让她和丽容回来,这是有圣诏的公事呀。
就这么着耽搁了两天,又有一只信鸽飞回来了。
她们赶紧拆开再看,短短两天的功夫,这封信与前一封信的内容大相庭径,信是这样写的:
“婆婆与丽容长安未归。因擅改水路,李引“六县都水使”之职忽被刺史盛怒之中罢去。刺史数次严责、并飞奏长安,料都濡令亦难保。”
苏殷说,“李引乃婆婆救命恩人,刺史此举定拂婆婆本意。而殷以为李引非但无错,所为多实少虚,是黔州抗旱出力最多者。殷为公为私、鸟尽保弓,已数次与刺史争求没有效果。殷无计,写完此信,即与丫环、护卫迁去黔州旧所。”
三人看罢立刻慌了神,这全然不对路子啊,一个六县都水使的大官儿,两天就有这样大的变化?苏殷前一封平安信还不知如何回,这下子有大事了,就更不知怎么回复了。
谢金莲说,“峻和柳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再说信里这个鸟啊、弓啊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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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醒来时脸上还有泪痕。丫环像一位姐姐似地安慰苏殷。苏殷不好意思地说,她做了吓人的梦。
苏殷在丫环的追问下,也没有说出她梦到了李承乾已经出现腐斑的脸,他在床的一边坐靠着,空洞的眼眶里说不清埋怨还是愤怒。
随后有一个黑衣、持黑刀的人出现,当着李承乾的面褪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像狂风一般,但也把李承乾一起刮得无影无踪。
随后屋中的烛光一直亮着,苏殷就一直想着那晚出现的黑衣人、和他手里的乌刀,用他来抵御另一个人,一直到天光出现。
早起后,丫环仍关切地对苏殷说,“苏姐姐,我知道你以前是住在这里过……要不我们就搬到都濡县衙去。”
苏殷说,不好,我宁愿天天跑也不会住在那里……会让人猜测我们拉了帮派。
丫环又道,“不然我们就再回刺史府去,在刺史府你可从来没做过恶梦。”
苏殷说,不,我宁可住在这里。
一大早,村正和屠户果然又带了些人过来,扛了米,担了水,又搬了些柴草堆在院子里面。苏殷在家留了两名护卫,带其余人起身去都濡县时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
尚未进都濡县城,便见刺史马队从后边风驰电挚地赶上来、不和她们打招呼,也没进城、而上直接往山上去了。
苏殷对热伊汗古丽说,“我们跟上去。”
在与盈隆岭相近的一座山上,刺史高审行、澎水县令张佶、都濡县令李引、武隆渡津丞马洇都在,苏殷远远地看到刺史大人站在最高处的一个蓄水池边大发雷霆。
在他们正下方,整片的山坡地被大水冲的一片狼籍,庄稼倒伏于地,多半被泥沙掩埋。水冲过后汇聚在山洼里,把种植在洼地里的庄稼全都浸泡在水里。
她们绕道上去,每一层水车都停着,而山顶的蓄水池是空的。李引低头不语,显然他也是刚刚被叫到了这里。
高审行点指着被大水浸袭过的山地,大声斥责道,“你总想着标新立异,非要搞什么泻洪,简直就是个笑话!黔州到处都在抗旱,可你这里却发了大水!真是让本官哭笑不得!!”
李引低声道,“刺史大人,下官绝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其中的缘委还待详细查过后才好给大人一个交待。”
张佶在一旁,思索着对刺史道,“大人,这的确是个意外,看来一定要彻查,都濡县这个泻洪的改造看起来还不尽善尽美……改得是有些仓促了!”
刺史道,“凡事不能想一出是一出!”看到西州长史苏殷走上来,刺史没有再往下深说,只是对李引道,“你要给各位大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李引看着泻水一侧的闸门,说道,“大人,下官昨天从刺史府回来后,傍晚还到这里查看过,那时池中水尚满着,并未看到异样!”
刺史有些沉痛地说道,“本官一向三令五申,各级要有各级的担当,上次马洇错判了人命案子,那便是个罢职!对你的疏忽自然也不能因为救过本官的夫人,本官就对你网开一面……”
苏殷问,“父亲大人,这么大的事好像李大人并非第一个知道,是谁禀报上来的?”
高审行扭头看张佶,张佶连忙道,“苏大人,正是下官,下官一得知此事就立刻回禀了刺史大人。”
苏殷问道:“张大人主政澎水,却最早发现了都濡县的水情。”
张佶:“长史大人,非是下官发现的。其他五县都成立了巡水队,只有李大人的都濡县迟迟没有动作。刺史大人给下官交待了六县巡水一事,因而对都濡不得不多上些心。”
高审行:“即便闸口有些泻漏,如果都濡县能按着本官的意思、建立起完备的巡水力量,想来或可避免这么大的损失了!李引,怠职的后果本官不会找人为你承担!”
李引俯身查看闸板,没有说话。
苏殷:“张大人,你说不是你发现的,那么,是谁发现的?”
张佶:“是津丞马洇。下官看他罢职后痛定思痛、做事稳妥,因而吩咐他代本官巡视都濡县的水务。”
苏殷:“这倒是实情。马大人的变化我也看在眼里,看看贵县那一大片桕树林也就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举荐马大人……”
马洇:“长史大人的推举之恩,常令卑职时时鞭策、哪敢有一时的疏忽!”
李引蹲下去细看,仍是不时摇头,泻水闸门仍在关闭的原位,就算有泻漏的话,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冲刷力道。
他怀疑有人曾经大开了闸门,放水后又将闸门恢复回去了。
正常泻水应该由低至高依次打开各个蓄水池闸门,如果只打开最高处的,那么水只好漫过石渠冲到地里去了。
苏殷:“马大人这样敬业也是少见!看来人总得抱有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的决心!你一定是天不亮即过来巡视的,不然等你发现水情后、再赶回去一级一级禀报,父亲大人不可能此时便赶到都濡县来。”
马洇连声说是,哪知苏殷又道,“若是从武隆渡口赶过来,人们该不到睡觉的时候,那总会有个见证……若是从澎水县城来,那么澎水县城寅时三刻才开城门,你又赶不过来……”
马洇眼珠动了动:“回长史大人,卑职昨天傍晚就到都濡县来了,因为卑职在都濡城中有旧宅,寅时三刻城门一开,卑职便出城来看,就看到了这副乱糟糟的场面。”
苏殷道,“嗯,寅时三刻……正是一般人慵懒倦怠的时候,多数人还在睡觉,肯定也没人给马大人做个见证了,”
丫环自始至终没有机会说话,闻言,竟然与李引不约而同地、立刻抬头狠狠凝视着马洇,而且都是满眼的疑惑。
马洇有些结巴,“长史大大人,你这样说,就要有人怀疑卑职趁着天不亮、山上无人时偷偷提闸放水了!卑卑职岂会做那样的事……再说卑职何须跑上来,站在山坡下便什么都看到了!”
苏殷道,“马大人,我方才还在夸奖你呢,怎么会往坏处想,再说做人的心理不该那样阴暗。我只是尽力替你想想,最好找个见证,以防某些人恶毒腹诽马大人啊……”
高审行瞥了一眼李引和丫环,轻轻地哼了一声,只是他还有些怀疑苏殷的真实想法。
苏殷又道,“非要马大人找个寅时三刻的证人,就有些难为人了。但马大人傍晚入都濡城,又为着光明正大的公务,一定不会刻意躲着谁……而且马大人曾任都濡县令,城中识得马大人的一定大有人在。马大人也不可能一个不认识,你只要说出一个所见之人来,待我们叫他出来询问一下,便堵了悠悠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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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洇目光闪烁,飞快地眨着眼睛。
他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张佶就已经忍不住了,对他大声道,“这么大个都濡城,你还敢说做过一回县令、连个人都找不出来么!!!”
马洇这才一个激零,猛地回过神来脱口道,“下官昨晚是刚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的,因而并未碰到更多熟人,只碰到了城中某坊某巷的寡妇吕氏!”
澎水县县令张佶犹自看着他,仿佛对他抬出这么个证人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高审行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按着吕氏昨天到达刺史府的时间算起来,她出都濡城的时间与马洇所说没有出入。
接下来,苏殷只要再问一句吕氏的去向,那么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与苏殷比起来,她那点小聪明根本微不足道的女子,就算此刻远在黔州,也一定会被人很快拉到这里来。
苏殷的样子也极是意外,她飞快地看下刺史大人,微微地皱着眉问道,“哦……马大人与这个吕氏很熟么?”
马洇神色已经回复正常,正色道,“苏大人,卑职与她还能有多熟!”
高审行心里骂道,“你他娘的还能有多不熟!”
“卑职任都濡县令时见她生活孤苦无依,有时顺便过去问问她的生计关照一下,但也仅限于送她些细米、佐料什么的,给她贴补一二罢了。”
这回,轮到高审行恶狠狠地盯住马洇,目光如刀,色厉内荏地喝问,“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有道是拿人的手短,你倒很会选人,本官看你深夜到这里来就真有些蹊跷了!”
苏殷绕了这么半天,丫环一直听不出苏姐姐给马洇画的什么圈子,听到这里她的心就一阵狂跳,强自抑制着不去看刺史大人。
听苏殷再不以为然地道,“一个寡妇……闭城时分赶出去,不知要谋什么大生计……想来她也不大可能看上马大人的那些细米了!”
马洇情急之下也只能把这个女人搬出来了,除了吕氏,马洇自问也找不出其他人甘愿替自己圆谎,而且也都禁不住别人一问。
但只要吕氏来了,到时自己抢先说上一句半句话,或是偷偷给她个眼色,她也会用心用意地帮着自己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终于笑着说,“长史大人,非也,她恰好也赶在关门前进城。”
高审行说不清是喜是忧,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此时刺史大人倒要看他怎么编下去。
苏殷之前的拐弯抹角儿、差点就让马洇相信是她是在替自己说话。此时他也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仍是一副恭敬的神态,并且还有些讨好地对苏殷道:
“长史大人,卑职知道吕氏的住处,大人要不要卑职立刻把她叫过来,让大人询问一下,好好证明卑职的清白。”
他看到苏长史的脸上现出一种琢磨不定的表情,于是又道,“反正这里离着都濡城也不远,只要大人你有一句话,卑职立刻就去!卑职一心为了黔州水务,深更半夜地赶过来巡察,岂容有人对卑职生出半分的怀疑!”
热伊汗古丽昨晚明明说天黑后吕氏的小轿进了刺史府,丫环立刻就想大声地揭破马洇,但是发现苏殷正以目示意,不要她吱声。
这让她猛然想到,万一自己喊出吕氏不在都濡城中的话,有人若问“那你说她在哪里?”那么她就没法子再说了,总不能说吕氏在刺史大人那里。
苏殷淡淡地道,“哦,既然马大人已有个证人,我想父亲大人一定也不会怀疑马津丞所说的了!马大人就不要再坚持了。”
马洇非要坚持道,“这不大好吧苏大人,在这样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卑职一向钉是钉、铆是铆,眼里不揉砂子,尤其在涉及到刺史大人一力督行的抗旱大事上,卑职一定向长史大人要个清白。”
苏长史问,“张县令,你的意思呢?”
张佶斟酌着道,长史大人,其实下官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山上跑水的真正原因。这可是个大隐患哩!好好儿的、半宿的功夫水就跑光了!如果确定马大人没有嫌疑的话,那么我们就要从排洪闸口的方面找找原因了。
只有高审行知道吕氏后半夜才离开的刺史府,此时应该还在黔州驿馆里睡觉,看着马洇还腆着脸在那里装,高审行也就知道他所说没有一点是真的。
再看看脚下,大水过后一片狼籍的山坡,高审行的胸口中有一股无名之火,想忍都忍不住了。
高审行虽然有些容不得李引与夫人崔氏走得过近,但有些事情毕竟只是自己的怀疑和猜测,并未得到进一步的证实。
但从马洇此刻的表现看,这场毁地、毁了庄稼的大水多半便是他做下的了。而此时张佶有意往闸门上引,刺史就更怀疑连张佶也不地道。
苏殷对刺史道,“父亲大人,儿媳看张大人所言极有道理,我们万万不可避实就虚、舍本求末,耽误了引水抗旱的大事。自今年以来,父亲大人排除万难、发动黔州军民一力开荒,地亩翻了一番有余,深得陛下嘉许!面对干旱的天时,父亲大人百折不挠、任人唯贤,黔州引水大计方才见了些成效,此时虽然有了曲折,我们更不能自扰视听,功亏一篑啊……”
李引一直在旁边听着苏殷与马洇斗法,这位西州来的女长史到黔州之后,与崔颖形影不离,李引对她已有了些了解,确信这位苏长史一定不会对自己发难。
但她分明又十分赞同张佶的话,似乎想把费了好大周折、方入正题的线索放弃不顾。李引一时猜不透,立意冷眼旁观。
高审行感慨道,“有理呀,有理!自乱阵角的事本官是不会做的。”
他正色对马洇道,“马洇,你非要个清白,那本官就给你个机会,只有先把你撇清楚了,我们才好光明正大深挖大水冲田一事的责任!”
马洇立刻道,“刺史大人所言极是!卑职这就去城中把吕氏找来做个见证!”
刺史大人冷笑一声,“本官若由你独去,便有失公允!你若与那吕氏串了口供怎么说?”他吩咐手下两名最为得力的护卫,“你们与马大人同去。”
看着马洇在两名刺史府护卫的陪同下、雄纠纠打马下山,丫环当着李引大人的面,即冲苏殷挤眉弄眼,苏殷故意不看她。
李引看丫环这样得意,似乎马洇的下山就已经对自己极为有利了。
李引怎么都搞不懂她们打的什么哑迹,心中暗道,难怪自己在雅州会糊里糊涂地败在高峻的手下。
这次到黔州来的八夫人,擅摆八卦阵,神秘、又不露声色。那么她方才对高审行的一大段恭维之辞,想来也是这套阵法当中的一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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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李引吃惊地抬起眼来看向了刺史。
高审行心中哼了一声,看他怎么说,并提醒他道,“这是个大失误,你知道本官对于属下这样麻木的、失误,一向不大姑息。”。
李引惊诧莫名,因为高审行连他们的去向都清楚。他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走露的,但一定不会是崔颖。
高审行充满威胁意味的点拨,李引不可能不知道。
刺史道,“陈赡和妻子吕氏跨州远行,过所是必须的,因而李大人也一定知情,不过本官曾查过都濡县的过所底根,根本就没有查到,有这样明目张胆践踏律法的私相授受,本官为此再免去一位县令、让他重去挑担贩虾也是可以的。”
高审行的话其实已经很明确了,他倒要看看,在地位和功名的前面,这位李大人是否会像一只蝼蚁那样,满额冷汗地把同谋者、刺史的夫人崔氏供出来。
因为只要供出了崔氏,这件事便是刺史夫人的指使,刺史总会投鼠忌器,李引便不必去烈日和狂风下,腥衣泥鞋地蹲在街边、巴望着有人多买几斤鱼虾了。
高审行深知人们喜悦于由贱入贵的荣耀,却无人能够坦然面对由贵入贱的事实。他威严地看向李引,看他怎么说。
李引坐直了身子,平静地道,“刺史大人心明眼亮,李引早就想到过这一天,当着明人不说假话,陈赡潜回都濡来我知道,接走他妻子吕氏我也知道,私予过所、撕去过所的底根,都是小人所为。”
“黔州再也没有谁知道此事么?陈赡私回,总该有西州某人的默许,他是谁?只要李大人与本官说明,本官定不计较,让你继续做这个县令。”
“刺史大人,你多虑了,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再无一人知道。”
“李引,你再好好想一想,许多事本官都知情,不然如何掌管一州!今天问你只是看一看你肯不肯说实话,须知你一句话可保住富贵荣华,也可重回下里巴人。”
“刺史大人,这是小人所为,与任何人无关!”
这一回合,高审行宣告失败。他有些不大理解地看着李引,对他宁舍功名、不卖崔氏的做法既有些赞许,也有一股醋意翻涌上来。
如果李引说出是夫人指使他干的,那么因为夫人对新吕氏的妒意作祟,李引顾及刺史大人的威严而不敢有违,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审行完全可以容忍他的隐瞒。
高审行的问询事关李引的功名前途,他还这样讳如莫深,刺史的疑虑不由再重几分。
他举杯,不住点头,连声说着,“好!好!好!”示意李引同饮,但对方面前的满杯纹丝没动,于是刺史大人自己喝下去。
李引已喝了两大杯了,第一杯是高审行提议敬的崔颖,第二杯是李引提议敬的高峻,此时李引看向高审行的面孔已经有些虚浮。
但他仍能听出来,高审行连声的好字,便透着他看清一个人之后的最后确认,也有几分威胁的意味,但这些东西在李引的心幕中,远远没有一杯酒令人担忧。
他是李引,不再是李弥,但此时二人相对,酒会让李引现出原形,甚至把他最不愿意让此人知道的、对崔颖的深恋吐露出来。他宁可失礼也不多饮。
陈赡一事的暴露,让李引的心中一阵刺痛,不知道自己哪里有了疏忽,感觉是自己愧对了崔夫人的托付,把事办砸了!
果然,高审行第二个问题抛了出来,“李大人年至四旬仍然不娶,不知是何缘故,本官的夫人极力给李大人搓合的府中丫环,乖巧灵俐,远胜方才的村姑,难道李大人还不满意么?”
李引一笑,端起酒杯稍稍地抿去一小口道,“大人,李引一直有拂夫人的美意,不为别的,只是认为自己一介莽夫,怎好耽误她如花的青春,那便是又作孽了,”
“哦?原来如此,但李大人并非废人,怎么都该有中意之人,你不喜丫环这样的少女,那么一定有个年纪相当的女子占据了李大人的心扉……比如,就像本官夫人这样的年纪。”
李引“腾”地一下站起,直视着高审行。
高审行不为所动,院外两个亲卫也不是吃素的,但李引如此的表现便是对刺史的不敬。在黔州,有哪个人在刺史的面前不是低眉顺首,唯唯喏喏。
他看着李引,又一次略带挑畔地问道,“李大人,你方才说到‘又作孽’,不知‘又’字作何解?看来能让李大人视功名如粪土的这位女子,便是你心中的孽根了。”
李引颓废地坐下,让他无计可施的不是此时刺史大人的刺探,而是世事的阴差阳错、事与愿违,他又能怎样!!
高审行道,“看来富贵命里注定,有些执迷不悟的人,靠别人来硬拉是不成的,兴许李大人命中只适合挑担贩卖,与人计斤较两,而不适于厚禄高官,锦裘高马。”
李引半晌未曾进酒,此时头脑里再清醒几分,刺史的威胁并不能令他动心,唯一让他痛心的是,恐怕从今后再也无缘常见一人。
他冲刺史拱手道,“大人,厚禄高官,锦裘高马便是好命?小人并不这样认为。”
高审行感到意外,问,“何意?”
李引说,高官厚禄,更多的人看到的是权、财可以令人少劳多获,十愿九遂。因而十人中有九人都说好,并把得到高官厚禄视作人生的成功,有的人伤天害理也趋之若鹜。
“李引命虽不堪,也喜欢高官厚禄,但对大人所说富贵有命却不这样理解。”
刺史大人微微一笑,感觉面前此人真是幼稚得可以,难道理解不同,高官厚禄就有不同的味道?他说,“愿闻其详。”
李引道,“做好了高官造福家国,自然安享厚禄,这是理所当然。但若不择手段,得了高官便以为有个巨大成功,而不思职责所在,怠政荒业,反过来用什么天命之说让自己心安理得,那便是欣喜中临祸、深渊边蹈舞,何羡之有。”
“倒是有些道理,不过,官之为国为已,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尚不如天命之说来得直接,不然有些人岂会甘愿做个商贩?”
“大人不要忘了,为官之正理人人皆知,因而违理之官必要说谎,不然不能坐稳。”
李引道,“说一谎便自损一分肝胆,行一妄便惹几句咒骂,谄一辞便被人指戳一次,害一理则累后代一分。那些违理之官也许终其一生也无人识破,他本人也许不觉、并沾沾自喜,其实福祸早已伏下,这样说来也真是命中注定。”
高审行知道再坐下去已无益,这会让自己的挫败感再重几分。此次到李引家中来,至少让他搞明白了一件事,李引与夫人崔氏之间不止他知道的这么简单。
但他不想立刻再罢了他的县令,这必然会惹翻了夫人,还会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个出尔反尔,行事不稳重的刺史。
让李引在忐忑中等待他自己的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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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因为两人私下相处的这个下午,在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
高审行没能威胁得了李引,李引也没有表示出惧怕,反而还隐晦地把高审行教训了一顿。
李引对协助陈赡接走他妻子吕氏件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根本不在乎功名上的得失。
而高审行从李引的态度上感觉到,对方敢于以教训的口吻强硬地向自己表明他的一些观点,其实并不在观点的本身。因为两人之前应该也持着不同观点,但他们一直以来相处的很好。
让李引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的,是因为刺史提出的问题涉及到了崔颖。刺史并未明确指出自己的夫人牵扯其中,但刺史知道李引一定知道,所以李引与自己顶起了牛。
在自己、夫人崔氏和李引之间,李引本该是局外人。但陈赡这件事让高审行感觉自己成了局外人。
这才是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在高审行的心幕中,夫人崔氏就是他的自豪。
她举指得体,进退有据,美丽高贵,在高审的每个熟知的朋友和同僚面前、他的每个同族兄弟面前都为他挣足过面子。
谁知道呢!西州的来信把高审行的虚荣打碎了。回去的路上,高审行恨恨地想,“等着吧!”他说不清是让李引等着、还是让崔颖等着,还是兼而有之。
刺史总算明白,以前李引的谦卑态度是一种假像,今天刺史将崔颖与李引独身的原因放在一起进行假设时,李引猛然地、不顾礼节的站起来,并毫不退缩地与他直视,这才是两个人在李引心中真实的位置。
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求证什么了。
刺史大人回到府上时已经傍晚,后宅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声,那些仆妇们晓得这个时候该老实一些,她们比李引聪明。
她们准备好了酒菜,才过来叫刺史大人回后宅。
廊下已经没有了那两只鸽笼,它们连同剩下的鸽子一起被苏殷带走了。但仍有一只鸽子从傍晚的天际飞来,落在原来挂笼子的地方,歪着头看高审行。
它只认地方,也稍带认一下人,如今笼子没有了但地方没变,而且就是这个人接收了上次的东西。所以它没有飞走。
高审行捉住它,再次从它的腿上解下一只细竹管。
高审行就不先吃饭,先匆匆返回前厅,打开蜡封看信。这一次的信又换了一种更清秀的笔体,不知又出自高峻的哪位夫人。信也极其简单。
信里说峻、柳姐姐、樊莺先后去了庭州,十多天没有回来了。注:听说庭州在调兵。苏姐姐你说刺史大人写奏章的事没什么大不了——他能写奏章,你就不能写么?
高审行倒抽一口冷气,这次的信居然没有落款,字没三行但内容挺丰富。至少高审行看出来这封信一定不是柳玉如、樊莺写的,也不是崔嫣写的,他认得崔嫣的笔体。
再者庭州调兵与高峻带着两位夫人去那里有什么关系?估计着这个闲不住的家伙又琢磨了什么邪乎事儿。
也就是说,这封信中的态度至少不是这三个人的。高审行实在猜不出,除了这三个人之外,高峻的家中还有谁的底气会这么足,这么斩钉截铁地、给远在黔州的西州长史出这样的馊主意。
而且高审行还猜出,苏殷的去信一定表示了对自己的不满、一定是与李引有关。因为她到黔州后两次与自己相顶,都是在夫人去长安之后、都是因为李引。
不得不说,西州给苏殷的提示把刺史大人惊到了,这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高审行一直十分看重刺史的专奏权,每一次往长安写奏章都句句推敲、字字润色。因为一字一句都影响陛下对黔州政务和官员的理解。
以前,黔州只有他能对长安奏事,高审行只有优越感而没有其他。现在他就感到威胁了。如果这封短信被苏殷看到并点醒了她,那么在处置李引一事上一定会有两种不同的声音传递到长安去,那会让陛下怎么看自己?!
连高审行的儿媳妇都反对他的主张……高审行连他自己家里人都说服不了……西州长史反对黔州刺史的意见,这样的事就写奏章,怎么说服别人!
这将不可避免地、在黔州刺史与西州长史的意见之间分出个高下、对错。万一败给了儿媳妇,这会成为官场上的一个笑柄让人经久不忘。
高刺史丢不起这个人,但他对自己没什么底气,决定在自己奏请之事由长安批回来之前、有个明确的眉目之前,对李引不做进一步的动作。
随后黔州刺史夫人崔颖,携西州大都督的五夫人崔嫣、长女高甜甜从长安返回黔州。
高刺史对崔嫣的到来表现极为高兴,在下人们看来,刺史对崔嫣的亲热程度已经超出了一位公爹与儿媳妇的范畴。
向来只是刺史夫人对这些儿媳们叫“女儿”,但刺史管崔嫣也叫“女儿。”而且不论是刺史夫人还是西州都督的这位五夫人,似乎都不介意他这么叫。
当然对于高甜甜这位七岁的小女孩,刺史大人也表示了基本的喜爱,但总让下人们觉着刺史对崔嫣的喜爱才是真的。
随后住到黔州旧居的的苏殷也与丫环、那些女护卫们搬回来住了。
七月的黔州骄阳似火,体会最深切的当数刺史大人了,因为他不知道奏章的事该怎么与夫人说,李引“六县都水使”之职最终被罢去之后夫人会是什么反应。
高审行试探地问夫人,你离开黔州这么些日子,回来后不安排着去都濡县看一看你那两棵小桕树?
夫人面带微笑、不以为然,“老爷你不提醒我都快把它们忘了,但我没有打算去。”
刺史又问,“但李引的婚事你也该抓些紧了!”
哪知夫人又说,“那是李引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抓紧?点到为止罢了,再说,只要他官职越来越高,还愁找不到个夫人!”
两次的试探都不符合高审行的预期,于是刺史在只有两个人时又问,“小白居然对李引亲热过我,真是奇怪!还舔李引的脸和嘴,那样一副破了相的脸有什么好舔的!我记得以前他只肯舔夫人你的。”
崔氏道,“那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罢了,比如有些不自重的女人,从谁那里能得到些好处,便对谁摇尾乞怜、投怀送抱……它才不分对谁!”
夫人表现出了对李引的漠不关心,这大大出乎高审行的意料。
这不正常,他偷偷打量夫人的脸色,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觉到了刺史的怀疑,因而才做出这样的表示。但越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中旬,台州刺史迫不及待地护送着夫人赶到黔州来了,因为崔夫人说过七月时要带他们去西州见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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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黔州、接待了台州来的亲家,崔夫人便控制不住地要去都濡县看一看,她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在丈夫和李引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关系出现了这么大的逆转。
她与丫环和两位女儿说,要去都濡县看一看那两棵小桕树。
她们先进城,到县衙去看了一眼,李引不在。她们再到李引的家中去找,院门虚掩着,小白犬狂奔出来见女主人,一副久别重逢的亲热样子,但院子的主人却没有露面。
崔嫣知道都濡的县令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因而母亲才与他熟悉、可以不经通报就走进去。但她随着几人进去后看到,这个斜躺在床上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人,在面目上是那么的眼熟,崔嫣心里有些吃惊。
直到他跳起来连连说着“失礼”,向崔夫人行礼的时候,崔嫣还在盯着他看。如果去除了他脸上的那道刀疤,那这个人就是在剑南道被高峻生擒的李弥。
崔嫣不露声色,但内心惊诧莫名。因为她发现这位李引县令在猛地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她不等李引说话,先对他万福着道,“李叔叔一向可好么?”
不论是李引、还是崔夫人、苏殷都对崔嫣的表现感到意外。
苏殷以为,崔嫣是从母亲的救命恩人的角度上、才这样称呼李引。而李引却瞬间想到,这个女子曾经是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的女儿!他一下子愣住,不知说什么好。
而崔夫人知道女儿一定认出对方来了,此时崔氏也不担心这二人暴露李引身份。她嗔怪地问李引道,“大白天的,你不去县衙中处置公务,却躺在家中睡大觉,当真以为是我的救命恩人,便可为所欲为么?再说,你是不是认为黔州的抗旱已经大功告成了?”
李引道,“夫人,县里那点儿事,小人早上便处置完了,抗旱……恐怕刺史大人已经用不到小人了。我猜刺史的奏章很快也可从长安批复回来,那么小人也就不再是什么六县都水使了!”
崔氏道,“你呀,原来在江夏王府做长史的时候,头脑不是挺活泛的么?怎么这回就与他倔将起来,连拐个弯子都不晓得!”
崔氏当着崔嫣和苏殷揭破了李引过去的身份,两个女子虽然惊讶,但没人有表示。
李引道,“夫人,刺史大人好像已经得知了陈赡带他妻子去西州的事情。”
崔氏恍然,思索再三,轻轻叹了口气。但让她在女儿和儿媳的面前说起此事,却比说破李引的身份更难。
夫人只是问,“那么李大人,你一定把什么都承担下来了。”
李引道,“小人虽然未说出夫人,但我猜刺史大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因而,夫人对小人的提携之意,小人恐怕要让夫人失望,只是小人以为,夫人你以后还是不要与小人见面的好……”
崔夫人却道,“只要长安无信到黔州,李大人就还是‘六县都水使’,你该行使你的职责,而不是睡大觉。”
“但小人在都濡县对引水石渠所做的排洪修改方案,刺史大人不以为然,别说我还因此废了一大片山地了。”
“真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地改动么?”崔夫人问。
“当然了,看一看上次被水冲毁的那面山坡,还有被大水淹掉的谷地,夫人便可知道了,可那只是一座蓄水池中的水造成的,并非大雨。”
他们一起来到山上,远远地看了看那片沟壑累累的山坡,庄稼都毁了,而底下的山谷中仍是一片泥泞,稼苗倒伏其中,大部分业已腐烂。
“那你还睡大觉!还不快些行动起来!”崔夫人对李引道。
李引无可奈何地说,“不行啊,刺史大人已经当众宣布,由澎水县令张佶总揽抗旱之事,高大人已不打算再用我了,眼下黔州抗旱的重中之重是巡水!再说,就算我们这就开干,也已来不及了。”
他说,“刺史大人也许是正确的,今年就是个干旱的年景,夫人你们看,哪里有一点儿有雨的样子!都濡县真是没事找事。”
他说得轻松,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但神色间分明有些担忧,“夫人,我躲在家中大睡,是希望一觉醒过来,就已过了雨季、黔州处处万顷粮香!”
夫人再次嗔道,“那你怎么不烧香?”
李引苦笑,“夫人,李引若非总想着过去对不住夫人一家,因而不希望刺史大人在抗旱上有什么闪失,何苦自讨苦吃!”
崔氏知道他的话中之意:因为自己是刺史的夫人。
但她与李引两人协助陈赡、偷偷送走了陈赡妻子一事,在高审行的心中一定是极为不快的。
这像是有两个人、已经窥破了刺史大人的隐私却不明说,而在私底下挖了刺史的墙脚。这两个故意与他做对的人,一个是他用心提拔起来的“六县都水使”,一个是他的夫人,而且正是他的夫人极力地怂恿他促成了李引的升迁!
那么高审行的忿恨已经不会仅限于此了。
也许他会认为这两人八成已经因恩生情,只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崔氏想埋怨李引,为什么刺史在问起陈赡之事时不如实说出她来,但她终于没有开口。
李引坚决替她掩饰的做法,更加重了高审行的疑心。
崔嫣看二人如此对答,一时不解自己的母亲因何对杀夫仇人在态度上有这样大的转变。就是他,射杀了柳将军。
但崔嫣对自己的生父没有一点印象,此时柳将军在崔嫣的心中充其量只算一个符号,提示着彼此的血缘关系。
高审行在西州时霸占丫环菊儿的那些不堪的做派,又让崔嫣猜到,他们眼下所说的这个吕氏,一定是高审行又与这类事牵连上了!
若让崔嫣在高审行和母亲之间选一个人来支持,她仍然支持母亲。
她轻声道,“你们以为没有人烧香么?西州牧场村就有个黔州去的吕氏,在她家**奉了两个人的神位!”
崔氏埋怨女儿道,“你为何不制止她!”
崔嫣道,“当时谁知道那个李引是谁?只知他是个县令,却不知他藏得这样深!”
正说着,山下有刺史大人的护卫马队飞驰而来,高审行远远看到夫人又与李引在一起,心里止不住地不舒服。但有崔嫣和苏殷在场,他离着老远的便勒马高声道,“夫人,还有什么大事滞留于此,不如我们一同回府。”
夫人却对着他笑问,“老爷,李大人只冲毁了一片山坡,不至于……不至于影响黔州今年的收成吧?”
高审行在马上,也不理采李引,仰着头看了看天,自负地道,“笑话,夫人你看这干旱的天气,偏偏有人要排洪!他不排洪倒好了,一排反倒真发了水。你看看黔州六县,哪一县的庄稼是淹死的?只有六县都水使李大人所在的都濡县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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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引低头不语,高审行的话满是揶揄讥讽之意,他不想替自己解释,更不想崔颖为此替他多说半句话。
但苏殷道,“父亲大人,山水冲地这件事已有定论,是那个马洇所为,与李大人是无关的!”
高审行再道,“马洇?是谁极力地推举他上来的?哼!这就是你们女子的眼光!”
苏殷闻听,竟然也不好再说什么,高审行道,“本官把话放在这儿,只要在黔州地面能下上两滴雨,李大人的‘六县都水使’之职,就接着干!”
说罢,刺史不再等夫人,带着他的卫队飞驰走了。这是他直接向夫人表明,不论送长安的奏章有没有回音,李引的“六县都水使”,都没戏了。
崔夫人望着高审行的马队隐入山道后边,紧咬着嘴唇半天未吱声。“你们女子的眼光!”高审行也是在嘲笑她。
高审行和李引这两个人。她当初为了女儿有个倚靠都欺骗过他们,说崔嫣是他们的女儿。现在他们一明一暗再度纠缠到她的生活中来。
一个步步顺畅、身居高位、主政一方,一个好事多磨、屡行屡挫、步履维艰;
一个威严庄重、富有官声,另一个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一个为了自己而蹬开了发妻,让她寄身庵堂不为人知,另一个因情致魔、射杀了自己的丈夫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一个像是报负她当初的欺骗、一次一次地寻花问柳不在乎她的感受,另一个像是仍然生活在过去,这么多年孑然一身,两次舍命相救。
而他们二人的矛盾竟然与自己有关,这样看来,高审行种种的不端似乎也可原谅。李引的仕途终于有些起色,那么他再次落魄的征兆更让她不能忍受了。
崔嫣再次轻声道,“母亲,我们去哪里?”
崔氏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冲女儿撒出来道,“我哪知道何去何从,只知道姓柳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殷又不知婆婆口中这个姓柳的何许人也,但她见崔嫣受了婆婆的抢白,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圈住崔夫人的胳膊道,“总之母亲一定是个好母亲,女儿也一定都是好女儿们!但你不该骂我柳姐姐,还有待诏大哥家的嫂子也姓柳!”
崔氏的气忽然消了,对崔嫣道,“这也不能骂、那也不能骂,我也回府烧香,祈求天上掉两滴滴雨水!”
临走她又对李引道,“你且干你的,只要没有过分的小辫子抓到他手里便是。哼,我告诉你吧,奏章在我马车的坐垫下边!”
李引、苏殷同时目瞪口呆,但崔夫人已经起身下山了。
回府后,崔夫人再不过问李引之事,她听说高审行很快再把都濡县的司户佐、一个叫钱发的提拔上来做了县主薄,理由是钱发忠于职守,半夜在盈隆岭上、不闭眼地紧盯着灌溉。
崔氏知道,这是高审行又一个给李引施加压力的小小的把戏,她也不过问。一个县主薄要有什么样子的政绩才会短时间对李引构成威胁!她想,既然有显示高审行和李引的矛盾是因自己介入过多引起的,那她就淡出。
崔夫人也不再提出到都濡县去看她的两株小桕树,她并未烧什么香,反倒是丫环时而偷偷地双手合什,嘴中念念有辞。
偶尔丫环找借口引诱着刺史夫人去都濡县,她好有机会跟着同去,崔夫人就让她自己去,等丫环回来后,夫人什么都不问。
但,黔州的旱情依然严峻。好在各县有引水石渠,有大河,有高大的水车,那么只要再坚持八月一个月,等一入了九月,收成也就可保。
就在苏殷打算返回西州、崔嫣陪过了母亲又想起了儿子、也想起要回西州的时候,黔州刺史府再起波澜。
这是高审行和夫人崔氏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不论是苏殷还是崔嫣,似乎都使不上劲。但她们的行程被打乱了。
崔夫人回长安的时候,为了一路上方便,也为了留在黔州的苏殷下乡时有个路熟的车夫,两个人将各自的马车车夫对换了一下。
刺史夫人从长安返回来了,苏殷的女车夫再换了过去。夫人的车子因为近日总也不用,车夫这天想到了要勤快一下,要把马车内外好好打扫收拾。
他擦了外边擦里边、擦了里边擦外边,最后要把里面的坐垫拿出来晾一下。
等刺史大人从外边迈步进府时,看到不识字的车夫倚着车篷子,两手倒举着他送往长安的奏章正在研究。
刺史大人几步上前,劈手将车夫手里的奏章夺了过去。
高审行质问过车夫,把他吓过个半死以后,便怒气冲冲地跑到后宅来兴师问罪,“这是怎么回事!?”他把有硬纸皮的奏章在手掌里“啪啪”地摔打着问夫人。
刺史派出去的信差早就回来了,此时也被叫到了刺史和刺史夫人的面前。高审行气极败坏地冲他吼道,“我问你东西送到没有,你回我说送到了,那奏章怎么在夫人的车夫手里?”
信差吱唔着道,“大、大、大大人,小人当时以为你问的是长安的家信送到没有,小人就说送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瞧崔夫人,他不敢说是崔夫人截留了奏章。
高审行气得要吐血,声嘶力竭地吼道,“一州之重要下情!是要及时让皇帝陛下知道的!你倒好,我让你送长安的皇帝陛下,你却让个不识字的马车夫看了个头水!你这样贻误军机,可还记得那个死马洇是怎么丢的县令么!我只因此事乱棒打杀了你也是活该!”
苏殷和崔嫣也在,她们知道母亲在都濡县与李大人所说的、坐垫儿底下的奏章,终于浮出水面了,两人只恨回来后就忘了,没有及时替夫人遮掩。
信差终于颤着声乞求道,“夫人……”
崔氏笑着问道,“老爷,那是什么奏章,难道会比奏报黔州抗旱的大好局面的奏章还重要?我想起来了,出长安时我们曾遇到过他,奏章是为妻要看的,大概是我看后忘了给他了。”
高审行绝不敢说乱棒打杀夫人,此时便道,“明知故问!那个李引,拒不落实本官设立巡水队的命令,还发大水冲毁了山地——要不是他无令乱改一气,能有此事?!夫人你……”
他把话顿住,冲着信差吼道,“给本官滚出去!”
信差如蒙大赦,仓皇而遁,刺史才道,“夫人你为报恩,要让本官多多提携于他,只要他有些能力、识些识务、再安份守已些那也未尝不可,但他……”
刺史又把话顿住,再瞅瞅苏殷和崔嫣,这二人识趣,赶紧施礼告退跑到外边,不知他又要说什么。
夫人笑道,“老爷是不是嫌他不知拐弯儿,让你下不来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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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道,可我明明喜吃酸,而你就舍得!谁不知你只有个女儿,早晚是人家的人。
马洇想起自己一路熬到县丞,本来不算飞黄腾达,但总算安安稳稳,就是自从高审行到黔州之后,把自己颠得像簸箕里的瘪豆子一样,上上下下的一时都不得安生。
他咬着牙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想想吧,到时整座黔州都要看你的脸色,使奴唤婢,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而我虽然是个草民,儿子却是黔州刺史府的少公子!”
两天前,刺史大人再来时,吕氏便按着马洇的意思对他说了。
吕氏道,“大人,奴家一个寡妇让你搞大了,要怎么见人?你总须尽快给我个交待,不然,我总有办法告到金銮殿上去。”
刺史大人已经走了两天了,吕氏坐在家中,心情忐忑地等候消息。她想了,只要进入到刺史的家中站住一席之地,将来不愁母以子贵。然后,再慢慢地踏到刺史夫人的头上去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她隔着院子,便听到巷子里来了大批的车马在自家的院门外停住。心说这八成就是刺史府来迎她进门的人到了。看来高审行这人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随后院门被“咣”地一声踢开,吕氏惊谔地往外看,院外不知站了多少女子个个佩刀挎弓,把巷子都堵塞了,刺史府迎取新人进门可不是这么个动静。
从院门外迈步走进来三位年轻女子,吕氏只认得其中一个是刺史夫人的丫环。她怒气冲冲,引着另两人走进来。
吕氏感到不妙,鞋子也不脱就躲进了床里,被进来的这三人站到她的床边怒目而视。
丫环指着吕氏对崔嫣道,“五夫人,她就是那个不要脸的人,先与都濡县的原县令马洇不清不楚,现在有了孩子又想赖到老爷头上、敢欺负到崔夫人的头上来!”
五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的心倒不算高,只是帐目不大清楚,这个孽债刺史府是不给你接的。趁早你敢紧去找正主儿,不然等人人都看肚子出来,难过的是你。我母亲不发话,你便混进了高府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丫环又对苏殷道,“八夫人,不如也把她送去西州,看看西州的高大都督听她胡说什么老爷的孩子,会怎么收拾她!”
这位身穿着从五品官服的八夫人道,“假的总真不了,峻只重证据、岂会与你一般见识!但你不知,我们家中做饭的妈妈是最厉害的稳婆出身,她看你走路便能看到你肚子里去,看你脸便看得出和什么人鬼混过。她总有办法验得出孩子的真假。到那时,恐怕你除了没脸,什么便宜都落不下。”
五夫人道,“你摸着良心说,这孩子是谁的。”
吕氏惊恐万分不知说什么好,丫环急了,上前挥手打她一个嘴巴,说道,“敢口不应心,这就让个大雷劈死你!”
丫环的话音未落,院外猛的“卡嚓”一声炸雷,有一团火球仿佛就在吕氏的窗前滚过,窗子吱呀地呻吟两下,雷声隆隆地滚到别院儿去了。
吕氏感觉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雷如此之近,仿佛就是奔着她来的,她魂飞魄散,捂着耳朵失声尖叫,“是……是马洇那个挨千刀的!”。
……
街上有人欢呼,“这雨下得太好了!”
雨点子在八月仲秋的时候由天而降,一点、两点砸入黔州山坡上干旱已久的土地中,随后柔和的雨丝渐渐形成一片稳定的细腻雨幕。
李引正在城外的山上,抬头看天,这雨要是早几个月下来,黔州的旱情也就没这么严峻了。有手下给李大人拿来了蓑衣,他吩咐,“速去告诉各处提水水车,我们可以停止取水了。”
随后,李引自己往盈隆岭上来。
盈隆岭算是都濡县抗旱取水网路的起点和枢纽,与其他各县不同的是,这里的取水点在最高处。只要把这里的提水舀车一停,原有的那些输水石渠就自动变成了排水渠。
不过看眼下的雨量,简直恰到好处,他想起高审行两天前所说的,“只要下两滴雨”的话,不禁想到,看来高审行又要失望了。
在盈隆岭下,他看到一驾孤零零的马车,是崔颖的。车夫说刺史夫人在山上。李引快步上山,不知道崔颖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跑到盈隆岭上来做什么。
庄稼已经长到了多半人高,地间的小道上已经湿透了,李引看不到岭头,连上边的取水舀车都看不到,更别说人了。
李引攀上岭去,看到上边的水车已经停下来了,两名值班取水的民役正陪着崔夫人加固那两株小树的支撑。
一个民役身上的蓑衣给了崔夫人,身上已经湿透了,他说,“雨前那阵大风,好悬没把拉水车的两头牛吹到下边的潭里去!幸亏是我们极力地拉住了,但是把支撑桕树的木棍子弄断了两根。”
另一个民役丝毫不以为伙伴在吹牛,他很高兴,“李大人,这雨不大不小正是浇地,那我们总该歇些日子了。”
李引笑着,让他们赶紧拉起牛下山避雨,两个民役打了招呼走了。
他要上前帮忙,而崔夫人做好了、已经直起身来。李引看到她只是身上披了蓑衣,但头上什么也没有,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了额上,便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给她。
崔夫人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放心的神色,李引道,“夫人,怎么一个人上来,连丫环也不带。”
崔夫人道,“我见起了大风,一时找不到她,就自己赶来了。”
李引道,“这可不好,你看这岭上,庄稼一起来,人钻进来什么都看不到,万一夫人有个闪失、碰到个坏人,叫人也没人应。”
山道上已经有些湿滑,两人往岭下走。
崔夫人去拉住李县令的手,一边小步儿地跳着躲开那些泥泞、一边回道,“盈隆岭上怎么可能有坏人,我到这里来,一次也没有怕过什么!”
李引看不到夫人的脸,她的个子比他矮,脸被那只斗笠遮挡了,但她脚上的绸鞋却不隔水,再走下去,泥水必会浸透上来。
他停下,在崔夫人的不解中解开了自己的蓑衣,随手把它扔到地边,然后在她的身前半蹲着道,“好吧夫人,就为你这句话,小人还要背你下去。”
“那你可要走好,不然一摔就是两个了!”夫人提醒着、伏到他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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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引起身,夫人蓑衣上的水立刻浸透了他的后背,凉凉的。他边走边说,“你总得照顾我一点儿,”于是背上的人便把头上的斗笠摘了再给他戴上,而她的头躲到斗笠的底下来,又把蓑衣的两边襟子展开盖住他的肩头。
夫人说,“等雨过天晴,我便把你和丫环的喜事办了,不行也得行。”
李引道,“……好吧……只要她不感到委屈,只要你高兴……不知她叫什么?”
夫人想告诉李引,但是回道,“这么久的日子你都不问一问,反来问我!”再转过一道弯儿就是岭下的大道,夫人的马车就等在那里。
李引有些迟疑,因为转过这道弯子,两人便没有了庄稼的遮挡,他在考虑是不是把夫人放下,让她自己走过去。崔夫人在后边道,“李弥,”
她叫了他以前的名字,李引蓦然停下,听崔夫人在后边道,“我以前骗过你一次,没想到耽误你这么多年……原谅我年轻不懂事……”
李引心头一梗,站了一会儿,背着她再转身慢慢往盈隆岭上走,夫人也不制止,接着说,“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柳伯余,原来我以为,高审行会冲淡我对柳伯余的记忆,但现在他的一言一行,让我更想念他了!”
“他是个爷们,”李引说。
“他虽然有毛病,但却是个男人……急着想让你知道我的歉意……因为以后我们就不见面了——我不是为了高审行,除了他我为了所有人,包括西州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李引再转身,背着她慢慢往岭下走,雨丝蓦然有力了起来,敲在他们共用的斗笠上声音也更清脆,“也为了小人吗?”他问。
夫人沉默着,沉默着,说道,“我不为了你,你我已恩怨相抵,从今后彼此便无欠无亏,比如陌路……我也是为了你,你有这么多年养护那个心魔的精力,不如去好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是,就算是心魔,毕竟还在心里有个占据,它早已经成了我大半生中的一部分,早已与别人无关,”
“哼!这就是你不如柳伯余的地方,在他的心中,我从来都不如一匹好马,”
“不——!!——”李引悲愤地怒吼道,“自我有情,你便添充了我的一生,你走你的,我留我的,凭什么要你来安排!你是不是喜欢栽树?在人心里栽、在岭上栽,然后再想连根拔除,想让我成个空心人么?心空便不成人,还妄论甚么男人!”
他再转身,背着她大步往岭上走,这里离着低垂而阴沉的云层更近,山道上亮晶晶的全是雨水。他背着夫人数次打滑,但坚持着不跌倒。
庄稼地里,蜿蜒着的石渠里汇聚的雨水已经湍急起来,往岭下的谷中奔流而去。
夫人紧张地在他后边想挣脱下来不要他背了,但腿用了几次力都被他死命地攀住,最后,他们回到盈隆岭的至高处。
取水舀车的木制平台上、在水车根部建有一座小小的木板棚子,那里容得下拉动绞车的两头牛,角落里还有供人休息的一只长凳。
县令背着刺史夫人站到木棚里,也不放下她,而刺史夫人此时不再挣扎,他让她看平台入口处的那两株小桕树,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他说道,“夫人,你能把它们连根拔除,小人便放你下岭!”
她根本不能做到。
不要说两株桕树自从栽下后,几月来已在岩缝里深深地扎了根,就在雨前,她还特意坐车赶过来,用心地给它们加固了支撑。
李引放下她,见她眼睛发直地慢慢坐在民役们休息之用的长凳上,然后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蓑衣之下、薄裙裹出搭接着的美妙腿形。
她的鞋子也很干净。
对于一位刺史夫人来说,这个动作是不应该的,让人看到一定认为极为不雅,又有挑逗性,但在李引看来依然很美,可以比肩她动人心魄的步态。
他不由自主,“咚”地一下子朝她坐的地方跪下去,把头深深地触到平台的木板上。
但一转眼,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她早已从长凳上跳起来,轻巧地跳出木棚、披着蓑衣站到雨中的平台边缘,只用一只手抓了平台边的栏杆。
她只要松开手再往前一步,便是平台下的深潭。
“卑鄙小人,你忘了在山阳镇、老师父是怎么警告你的么?谁敢伤害高峻的家人,他便让谁终生用肚子行走!我是西州大都督五夫人如假包换的母亲,柳伯余的妻子!而你终归是不是一只蝼蚁,我不管,但我不是!你谋杀了柳伯余,还想挤占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么?我心再大,可以原谅弑兄杀夫的仇人,但不会与他再有瓜葛!”
她胜利了,因为跪在那里的人一动都不敢动。
她说,“男人不该乞求感情,而该成为像西州大都督那样的人,或者你能赶上柳伯余、侯君集也行!没人苛求你做到他们那样的成就,但必要有他们那样的情怀!就算身上有些毛病,也总会有女人瞧得起。”
李引再一次以头触地,肩膀耸动不停。木棚外雨更大、更密,没有一点雷声,仿佛怕惊吓到站在木台边缘的女人。
夫人道,“你哭什么?哭我没有成为吕氏那样的人么?连高审行搭了吕氏的边儿,他都绝不要再想碰到我……”
“夫人……李、李弥只求你谅解!”
“那好,你背我下去,我不想弄脏了鞋子。”
“是,夫人。”
在下岭的路上,李引走得更为小心,一步是一步。斗笠被他们丢在上边了,雨水流淌在李引的脸上,迷蒙了视线,他极力地瞪着眼睛看路,心无旁骛。
他背着的人伸手过来、抹去他脸上的雨水,又放在他的胸前去擦,然后手没有离开,而是连衣带肉地抓在他心的位置上,用了死力。
李引道,“夫人,你想拔小人的一棵树吗?”他没有听到夫人说话,但有两滴雨落到李引的脖子里,是温热的。
岭下,那驾马车依然在那里,车夫这个五十左右的人来时没有准备蓑衣,身上早湿透了,但他一直站在马车的旁边。
他看到雨雾中,从岭上下来两个人,县令大人背着刺史夫人,他连忙打开车帘,让李引直接把刺史夫人放到车棚里去。
夫人不解地问,“老哥,你怎么不上去叫我们,或者也该到车棚里躲一躲雨。”
车夫道,“夫人,小人的差事是守好夫人的马车,以备夫人乘坐。而车棚里面小人专门打扫过,那是夫人你才能坐的。我不去找你,是因为我知道李大人在上边,我信他是个好人,因而也信夫人一定没有事,如果我跑上去、却放丢了马车,就是我的事。”
李引朗声赞道,“真是个爷们,下官佩服!”
夫人笑道,“可不是!皇帝的奏章他都看个头水!”
车夫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不识字,不然哪敢乱看?
李引就站在雨中,冲着车内躬身道,“不知夫人要回刺史府还是都濡县衙?小人与老哥护你前往。”
车内道,“还是就近去县衙吧,让你们早些换换衣服。”两个浑身精湿的人,护送着马车,冒雨往都濡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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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席间,黔州刺史夫人对都濡县的大小官员们说,李引大人一直无暇终身大事,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早就寻思着丫环与李大人还算般配,一直想给这二人搓合。
现在下了雨旱情已解,终于能让李大人歇歇了。今天在山上,她分别问过了李大人和丫环两人,两人彼此有意,今天便给他们做个媒人,求大家做个见证。
众人齐声道贺,“刺史夫人做媒,这可是美事一桩。”
夫人道,“今天这顿酒,便是二人定婚的喜酒,等雨过天晴,我们再郑重择良辰吉日,给这对佳偶完婚!”
丫环至此时,一颗心才放在肚子里,羞得满面通红。
而李引知道,崔颖让自己官场升迁的愿望,自己恐怕已经不能满足她了。而自己内心对她的暗恋与愧疚之意,不但终归不会有结果,还会让她时常挂念、对她产生干扰、甚至伤害。
这是一个步步认真、看重自已名誉胜过生命,连鞋子脏了都会难过上很久的女人,他又怎么能让污言秽语伤害到她呢!
如果真有这样的结局出现,那李引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那么就在婚事一途上让她满意吧。
李引起身对着崔夫人一躬到地,“多谢夫人成全,李引敢不从命,只是委屈了这个姑娘了。”
夫人认真地看着李引,当了众人对他说,“丫环如我心腹,李大人一位堂堂男子,自当一喏千金。你要答应我诚心对她、待她好,不能像有些人那样,做出让她伤心欲绝之事!!”
李引知道崔颖说的‘有些人’是指的哪个,而她所说的‘伤心欲绝’之人又是哪个。只叹时运所然,而他非但不能帮她半分,离她过近了,都会对她形成伤害。
他当了席间众人,禁不住热泪滚滚,哽咽道,“夫人大德,李引一介草莽怎敢令夫人失望!她既是夫人心腹,那么李引见她如见夫人,自然不敢有违夫人的美意!”
无关人就连丫环在内,见到李引的失态,自然认为这是李引深受夫人感动所致。
但崔氏却明白他的意思,又不好多说。只是叹道,“李大人,你还嫌外边的雨下得小么?”
崔嫣已从都濡县寡妇吕氏那里,完全看到了高审行在黔州上任后、于私生活上的不堪,已经发展到被个寡妇捧腹相逼的地步。
以往母亲每次送往黔州的家书,说的都是平安,哪知道母亲真正的痛楚却一点未写。自在雅州时,崔嫣便知李弥对母亲的心意,但崔嫣那时对他只有痛恨。此时此刻,她看到一个大男人当众痛哭,比谁都明白他的心意。因而,崔嫣竟然也抹起了眼泪。
更有一个伤心的人是苏殷,她在此事上比崔嫣看的还要清楚,崔夫人和李引在盈隆岭上闪烁的言辞、都濡酒楼李引带醉赋诗、夫人半夜赶去澎水县酒场救急,以及下雨后夫人几天都上盈隆岭,那么,夫人此举,也许就是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了。
苏殷再想想自己,仿佛自己在西州家中的处境竟然还要好一点。
当然哭了鼻子的还有丫环……
洋水县衙,被大雨滞留于此的刺史高审行,在半夜时一连接到了黔州几座县的汛情急报:
洪杜县的输水石渠全部淤塞,山洪挟带着泥沙沿坡而下,肆意奔流,冲毁田亩暂无法计算,但所见之处已经没有一处有直立着庄稼的好地方了。
信宁县同上,看不到一片好地了。石城县……也完了。
季节已至秋天,本该快到收获的时候了,高审行有些不信,因为他坐镇的洋水县看起来并没有这样严峻,至少绝大多数的坡地都保住了,受损的只是那些临时充作泄洪通道的谷地。
洋水县令对刺史大人道,“卑职知道原因,大雨之前,六县都水……”他意识到刺史大人已经废掉了这个职位,遂道,“李引曾经来过,让洋水县砸渠放水……幸好卑职砸得及时!”
如果真如各县所报,那么黔州今年的收成几乎就等于泡在雨水里了!高审行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方寸大乱来形容。
因为他立刻想到了灾情过后,他这位刺史该怎么向长安奏报黔州的水情。
所有的如意算盘被一场大雨冲垮了!
本来小雨初起的那天,他已经在黔州刺史府拟就了一份报喜的奏章,向皇帝陛下描绘了黔州不久之后五谷丰登的面貌。若非赶着到县里来,恐怕这份奏章已经送走了。那岂不是自己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蛋子!
随后,澎水县报告,县内棵苗无存!不但如此,澎水县还急报:山洪冲击着泥沙,顺着山谷冲入了聚集在谷地中的盐井区!目前已有七口集中在一起的盐井被泥沙淹埋!
高审行只觉着天旋地转,整个黔州总共有四十一口盐井,这就有七口盐井废掉了!还剩三十四口。
高审行再也坐不住,尽管外面天色黑漆漆的、大雨滂沱,他还是吩咐,“速去澎水县看盐井!”
出门跨马,连马鞍都湿漉漉的,护卫们整装待发,刺史话到嘴边,“去叫上都水使李引大人同往,”但他忽然意识到,李引已经被自己罢掉了。
他总觉着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一人去不大好,便再吩咐道,“去个人,知会携助抗旱的西州苏长史,叫她赶去澎水县与本官汇合……”
刺史赶到时,澎水县盐井上聚集了不少的人,山南西院的盐官们也在,澎水县令张佶正组织着民役掘土筑堤,想在奔腾而下的泥沙洪流前拦起一道防线。
但那些被雨水浸透的土壤已经掘不起来了,堆到一块连个形状都没有,不要说拦挡泥流,就算被从天而降的大雨一淋,就已经溃不成堤。
这些抢险之人左支右绌,又有四口盐井在刺史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泥沙流吞噬!高审行顾不得身份,跳下马奔去护井的第一线,亲自执锨铲土,官袍子上、靴子上不一会儿便一片污浊不堪。
到后来,高审行发现只凭挡是挡不住了,便在筑堤的人丛中再分出一部来,顺着地势往澎水河岸方向掘沟,但对那些泥沙流也只能稍作引导,把它们引向澎水河中去。
现场一片嘈杂混乱,有人的叫喊和指挥被雨声淹没,官不知民,民不知官,披了蓑衣的人群像一群雨中蠕动的刺猬。
……
天亮时雨忽然渐渐变小,雷声也远去了,隐到了大山的后边。
最后,等西州长史苏殷的马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天空放晴,彩虹悬挂,不再有一滴雨落下。
但彻底淤死的盐井再增加了三眼,总数达到了十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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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瑟瑟发抖,大概是秋季的雨后天气凉爽、而且身上湿透的缘故。
但真正的空虚恐怕是来自于刺史的内心。大雨一下子淤掉黔州四十一眼盐井中的十四眼,这个责任连他也承担不起。
他茫然四顾,目光所到之处除了奔忙了一夜的疲劳人群,一点能给他带来支撑的东西都没有。
他看到了西州长史苏殷的卫队和马车停下,随后她从车中下来,小心地撩起丝质的裙摆,然后站到没有泥水的高处,往一片狼籍的工地上看。
她看不到黔州刺史,此刻刺史大人浑身的泥污,泯然众人,一点都不出众。反倒是这位西州的女长史,在雨后清新清爽的清晨中光彩四射,仿佛这次难得的放晴便是她带来的。
有个人冲这边摇着手喊道,“苏长史,刺史大人在这里!”
苏殷顺了人声看过去,出声叫喊的是马洇,他原来那身从九品下阶的官袍也没有了,身上是普通盐井民役的打扮。在马洇的旁边,苏殷总算看到了一身泥水的刺史大人。
她想过去见礼,但地下到处泥污,竟然没有一点可以下脚的地方,试了几次,总是连两步也迈不出去。她提着裙子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刺史大人垂了头踱了过来。苏殷道,“父亲大人,沿路过来,几乎没有看到一片好地,这里盐井如何?”
“十四眼井,已经淤废了!”刺史大人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苏殷吃惊地道,“儿媳听李引大人说,他在雨势变大之前两天曾经到这里来过一趟,责令澎水县以土袋围坝、保护盐井,怎么我一只土袋都看不见?”
高审行吃惊地问道,“竟然会有这事!”他扭回头,恶狠狠地冲人群里叫道,“张佶!”
澎水县县令张佶闻声快步跑过来,此时他的袍子同样面目全非。
刺史问,“李大人安排的护井大事,你们澎水县怎敢不做,难道两天时间还备不齐这些土袋么?你这样渎职怠政,我看你如何向本官交待!”
张佶诚惶诚恐,刺史抛出来的这顶大帽子他是戴不起的,“可是,刺史大人,卑职记得……当时李引是来过,但那时他的‘六县都水使’似乎已被刺史大人停了职,卑职总不能谁的话都听,为此还曾专门到刺史府去请大人的示下……”
高审行想起来了,张佶总共去见过自己两次,第二次去时,自己连李引的都濡县令一职也停了。
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显而易见的顶缸者,于是不等张佶说完便呵斥道,“蠢材!大雨在即,你无保井良策也情有可原,但李引向你提出了好办法你还不听,偏偏拘泥于什么官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难道你一个六品的官员,就不知从善如流的道理,我倒要看你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说完,刺史大人并不给张县令辩解的机会,一甩袖子回府去了。张佶的额上立时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子。
刺史大人临走前,吩咐黔州各县的县令,从速察清本县雨灾的损失,之后要亲到刺史府向他禀报。
苏殷没走,她虽然是西州长史,但黔州总共四十一眼盐井,因为这场雨淤掉了十四眼,这次的娄子捅大了!
刺史大人如何上报今年唯一的一次大雨的损失,她说不大好,但是长安的皇帝陛下听到这件事后的吃惊表情,仿佛她已然看到了。
她不大好估量刺史大人目前的心情,她的心情就已然不好了——以西州长史的身份到黔州协助抗旱,眼看胜利在望,然后在一场大雨前功亏一篑。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赶回都濡县去与婆婆和崔嫣商量一下好,还是赶回黔州刺史府、去参与一场可以预见的倾轧。
山南西院的官员们没能阻挡住黔州刺史盛怒中的离去,却截住了西州长史,一位官员道,“长史大人,黔州的抗旱抗到这个局面,不知你打算让我们巡盐院怎么向长安交待?”
苏殷本来想上车去都濡县,此时只好停下,反问道,“这位大人,你有什么好见解么?”
那人回身,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上说,“长史大人,淤了盐井的泥沙可都是从山上冲下来的,往年也有过这样大的雨,为什么今年便淤了十四眼井?依下官看都是因开荒而起。”
边儿上有盐井上的民役在交头结耳,赞同这位巡盐官员的话。
苏殷心烦意乱,不知他这番话若讲到长安去会有什么结果,但往年的雨有多大、她又没有在盐井上的切身体会。
她与李承乾在黔州的一年,即便偶然有些风雨,也只是在她的心中凭添了凄苦愁绪,谁会想到盐井!
山南西院与黔州刺史府所管的不同,两边只在盐务上有交叉。
山南西院共管辖着黔州盐井四十一眼,成州一眼,果州、郎州、开州、通州盐井一百二十三眼,总共一百六十五眼盐井。
而涉及到黔州的只有澎水县四十一眼井。西院巡盐使的品阶虽然低于黔州刺史,但单纯在盐务上来说,巡盐使所管的范围又大过了一州之刺史。
因而这位盐官抓住澎水县淤井事件,没轻没重地向一位西州来的女长史发难,也就可以理解了。
苏殷问,“那么,山南西院对其他各州的盐井损失有没有个估量?”
盐官说,“下官告诉你吧,苏大人,其余各地在大雨一起,便不断地有消息报上来……除了你们黔州,各州没有一眼井淤废!!后来有没有淤废的下官说不好,但雨已停了,本官估计也没有。”
苏殷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有道是十里不同天,也许黔州这里的雨大过别处,黔州开荒是陛下认可的,大人万不可轻往此事上推诿。”
对方不以为然,说自大雨一起,他便滞留在了澎水县,雨也不算历年来最大的——往年雨比这大时也没有淤了井——那么淤井的原因几乎就可以断定,是黔州开荒造成的。
苏殷闻之变色,提醒他不可乱说。
盐官早就知道眼前这位苏长史的身份,那是西州大都督的八夫人、黔州刺史的儿媳。但这次责任重大,他也顾不得了,“总之泥沙就是顺着山谷冲下来的!”
苏殷回身指着她和丽容、崔夫人栽种的那片桕树林,笑着对他道,“可是大人你看,这片桕树林所处的地势更低,怎么一点泥沙也没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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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眨着眼睛,此时才仔细地看了看李引这个人,揣摩他此话是真是假。夫人平静地道,“李引,你太让我失望!为什么不想想其他法子。”
李引道,“小人一个贩卖山果和鱼虾的凡夫俗子,本该埋没于山野江湖之间。只因有幸在夫人遇到麻烦之时尽了些微薄之力、得了些尺寸之功,便被刺史大人提携到这样显赫的地位,李引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但小人志大才疏,又没有好命,耽误了刺史大人的大计,怎能让大人一人承担这样的局面,即便大人不忍将责任推给小人,小人以为长安也一定不会放过‘六县都水使’的怠职之过。那么,小人的提议也算是顺天应时、没法的法子。”
夫人道,“只是……李引,那便是我两次害了你了,一次不该巴望着你在功名上出人头地,这一次又不该私截罢你职事的奏章!”
如果她不截留高审行罢去李引六县都水使一职的奏章,让长安在大雨前削了六县都水使之职,那么他至少还可保留都濡县县令一职。
而且凭着都濡县在大雨中令人瞠目的战果,李引再上一步说不定也是可能的。她抬眼看向高审行,叫道,“老爷,你知道李引的法子一向是没错的,这次都濡县的事实不就是佐证。”
不等高审行开口,李引便制止道,“夫人,你也许不知官场的险恶,小人却知道刺史大人此时进退维谷的处境,你不要再说什么了,是李引自愿的!”
他说,“夫人为报答小人举手之劳提拔小人的心意,李引早就知道,但此时李引已无良策,就拿小人给长安一个说法!”
刺史大人斟酌着道,“官场,是不能以感情用事的,李引之言也可能是最为妥善的方法。但那些庸官!本官一定也不会轻饶他们,罚!一定要罚他们的俸,罚到他们痛哭为止。”
这便是他认可李引的法子了。
夫人顿时无语,看向高审行的目光里没有不解,没有理解,更没有忿恨。高审行起身说要去前厅拟定奏章时,所有的女子们一句话也没有。
李引道,“大人留步,其实李引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
他是到刺史内宅来,正式向崔夫人的丫环提亲的,“刺史大人,夫人,小人总算想通了,不孝有三……但此时李引重回过去,只是委屈了……委屈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不知丫环的名姓,一时哽住不说。他深知崔颖在自己身上的两个愿意,功名之事化为泡影,那么,便在这件事上按她的意思来办。
“只是不知她还是否愿意,小人越发的像个山野村夫,太委屈她了!”
丫环低声道,“我嫁的是人,又不是嫁的功名……”
高审行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婚姻之事正该夫人来管,尽可由着夫人来操办,但他到时一定会喝他们的喜酒。
但再一次正式向长安提请罢去李引之职,奏章的份量也就有些够了。有一位从六品下阶的官员为黔州的灾情承担责任,那么刺史的罚俸也可调整为半年。
高审行和李引走后,崔夫人当着高甜甜的面,眼泪就已经淌了下来。就算她一向心机够用、聪明过人,但此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哽咽着对丫环道,“银霞……那就难为你了!”
丫环道,“夫人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李引正是踏实可以倚靠的人,是我愿意,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夫人你言重了。”
今晚,夫人第一次拉着丫环同睡,说要给她讲一讲大婚之事,她立意要隆重而热闹地把她送入都濡县李引的家中,因而苏殷和崔嫣就被挤去了客房。
回到寝室,回味着婆婆难以言表的、百味杂陈的表情,苏殷久久不能入睡。这是一位让她由衷钦佩的女人,而夫人与李引之间的那些恩怨纠缠,让她直到夜深了还大睁了两眼。
李引还算个好官。
她想,相比李承乾由太子到流徒的惊天变故,功名上的任何事,没有谁,能够比她看得更云淡风轻了。
她也向往西州家中那些姐妹们的生活。
柳玉如天生丽质却不修容颜,满足于每天享受被高峻一个人呵护、关注的小鸟依人的生活,而她每天也只专心于一个人、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什么让她急眼的事。
她的所有的智慧由于专心而显得绰绰有余,因而美丽也是由内而外取之不竭,就像一朵分外娇艳的花,让所有女人们羡慕、却不知她到底扎根于什么样的秘密土壤。
谢金莲极易满足,只要是这个家中的一员,并占到了老二的位置,她便再无所求,她仿佛与高峻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
因而她对姐妹们时而的容让或退避、简单而心无城府的生活,使她的位置越发像理所当然。
苏殷想到了所有人,比如樊莺,连柳玉如也不敢轻易开罪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她的容貌;思晴,贵为公主却甘愿收敛奔放的内心;崔嫣是唯一一个敢于在柳玉如面前对着高峻要求宠爱的人;李婉清总有一种令她敬畏的东西,丽容狡诘聪颖让人摸不透……
那么自己呢?苏殷想,自己为什么舍弃了家中丰富多彩的生活跑到黔州来呢,自己的秘密又是什么,可以让高峻看向自己的陌生目光中多出一些亲近?
丫环的话在她的耳边回响起来,“我嫁的是人,不是嫁的功名。”
在关键时刻,苏殷愿意用她所有的功名来换这样一种身份。她可以抛却自己所有的功名,只为婆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然后像个失败者那样,回到西州的家中去。
……
高审行整整润色了一夜,终于满意地伸着懒腰从书案后站起身来,案子上扔着数不清的写废了奏章,李引的加入让这份奏章终于有些份量,是官员总要有些担当,而六县都水使恰如其分。
昨晚李引的登门求亲,让高审行的心中稍稍顺当了一点点,看得出他是真诚的,而丫环闻知此信,脸上的幸福表情也不是装出来的。
那么好吧,为了此事,高刺史决定,至少保留他一个下县令的职位,然后再把他安排到黔州最为偏远的县份去。
他不想再耽搁了,马上要吩咐人把奏章送出,六百里加急。
但西州长史、他的八儿媳款款走了进来,对着他万福。
现在连早饭时间都未到,苏殷对刺史道,“父亲大人,儿媳请求罢去西州长史,换下李引大人的都水使之职……总归是我协助抗旱不利。”
高审行道,“你胡闹!知道此事的严重后果吗?高峻知不知道?我不会这样写奏章的,你快回后宅去!”
苏殷道,“父亲大人,我意已定,不然媳妇也要往长安写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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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刺史不敢再说她胡闹,万一她真胡闹起来把奏章送到长安去,高审行丢不起这个人。
高审行坐在那里,猜不透苏殷只过了一宿的时间因何变得这样坚决,简直与昨天晚饭时判若两人。
他怀疑是夫人崔氏夜里与她说过些什么,夫人在这些女子心幕中的地位远远高过自己。估计是崔氏明着不敢反对李引的意见,转而让苏殷来施加影响。
“你还是有些不持重了,你是以西州的名义来的,将来怎么回西州去?”
“父亲大人,媳妇就是为了痛快些回西州去,才想出这个法子来。再者,我大不了不再做西州长史,但总不能来黔州协助一次抗旱,最后让黔州两位干实事的官员面临罢职的危险……也许我来黔州的目的就是为此。”
高审行有片刻的感动,苏殷所说黔州两位干实事的官员里一定包括自己,当然也包括李引。
“可你如何回去见峻儿的面,要知道,你是他派出来的,这是个颜面问题。你还是皇帝陛下亲命进入我高家的,想没想过陛下听到此事会想什么?”
但苏殷不为所动,让高刺史领教了什么是一位女子的任性。
最后他有些气急地对苏殷摆明了观点:李引罢职是他跑到刺史府自愿请求的,而且夫人为了以示安慰,已经拍板,近期内把贴身的丫环嫁给他,这个方案最利于黔州的稳定。
而西州长史的罢职无疑动静太大,惊动西州不说、也会惊动长安,还会成为天底下的笑柄——黔州一州的政务大事,却让西州远道而来协助抗旱的一位女长史担责。
刺史说,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黔州就没有一个能担些责任的官员了?
苏殷仍然坚持,并换了个方式对刺史说,父亲大人,如果你认为我这个西州长史担责不大好看,那么我又是高府中人,这总行了吧。
刺史有些气极败坏,叫着,“请夫人来!”但随后改口说,“我去与夫人理论!”
原来,因为黔州雨灾及其损失,人人躲着高审行大远、生怕沾到一星半点儿,这下子可好,接连蹦出两位六品以上的高官愿意承担责任。
但高审行知道这件事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时间不等他。
他赶到后宅来见夫人,苏殷也跟过来。几句话过后,高审行就知道苏殷的主意并非夫人所教,他私下里求夫人道,“你说说她,偏要也写奏章,而且可以预见,只要她写了肯定与我相拧,这不胡闹了?!”
崔夫要听罢,笑着欲问苏殷,但看她那副坚决的样子,遂对高审行道,“老爷,那就把他们两个——我是说苏殷和李引,一并写上去吧,就请皇帝陛下定夺。只是这种事我是做不了主的,必要老爷作主——我要操办李引的婚事!”
“可明明一个人丢官也就可以,为何两个都要抢上去!难道夫人也以为这是吃李引的婚宴么,生怕落到后边!”
夫人就不再好好理他,“那就两个都不写,老爷你再作主写上去另外一个什么官员,只要能担些责任的,可为妻放眼黔州官场,已再找不出半个了!”
夫人知道,自己与李引的那些恩恩怨怨,早已被这个西州来的八儿媳看清楚了。苏殷知道自己的愿望,当然也不想因为高审行的挫折让刺史夫人蒙羞,苏殷选择罢了自己的官职。
事情僵到这里进退两两难,但高审行仿佛已经看到,皇帝陛下正眉头紧锁地看山南西院送去的奏章。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随即大声吼叫道,“岂有此理,道理和她说了一万句,主意却一动不动,真不知道高峻在西州是怎么看这事的!是怎么看她这个人的。”
苏殷被他最后这半句话激发,也不吱声儿,扭头进去对丫环道,“小妹妹,你给我找笔墨!”
高审行颓然息声,气得心里突突乱颤。至此才意识到台州亲家所说的女儿任性,果真不是妄言。
他在外面团团转圈子,不知苏殷要怎么写,而夫人崔氏不温不火,也不劝阻,成心想看刺史的笑话一般。
苏殷所写的奏章就要比高审行痛快得多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拿着写好的奏章走出来,又抬头往两边看,像是要找个什么人替她送到长安去。
高审行气不打一处来,他站在苏殷当面,把手一伸,“你先把奏章让本官过一下目。”
苏殷有些迟疑,拿着奏章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看。崔夫人道,“殷儿,给老爷看看嘛,车夫都能看的东西,刺史当然也看得。”
这是一份持诏协助抗旱的长史写给皇帝的奏章。苏殷在奏章中把抗旱失利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别的人一个也没涉及——好也不说、坏也不说,只是请求陛下准许她辞去西州长史之职。
高审行看那份奏章,文辞通顺,中规中矩,因为牵涉的人一个也没有,因而看起来一点都不费脑筋。
但他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儿,一时又说不好。而苏殷像是在等待着刺史大人把奏章交还给她、好让她从速送走。到后来,苏长史都有点眼巴巴的意思了,高审行还在捏着奏章琢磨。
如果把奏章交还给她,那么刺史大人的奏章也就宣告作废,同时也就对此事失去了控制。
不把这件事情想明白了,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于是刺史随手把奏章往袖子里一掖,对西州长史说道,“嗯,文理尚还通顺,但看来你奏章还是写的少了,不够全面。黔州之抗旱大事,又是雨灾又是盐井,你只写这么片面怎么行!”
苏殷道,“那么,父亲大人把它给我,等媳妇再去推敲。”
高审行道,“算了,我打算召集黔州各级官员,把它拿出来当面推敲不是更好,呃……你婆婆正在忙丫环的喜事,你去帮帮她。至于奏章,如若我们商量着没什么改动,就直接替你送走,你就不必操心了!”
他为自己临时冒出来的缓敌之计暗自高兴,扭头就往外走。全然不顾苏殷眼角湿润,不知是气的、还是无奈。
崔氏看了只能叹了口气,原来高大刺史还会这一手,这是她也没想到的。
高审行袖了苏殷的奏章,马上迈步要出二门,冷不防从外面跑进来一位护卫。因为匆忙,正好一下子与刺史撞个满怀,把刺史大人撞了个趔趄。
刺史一边退了两步险些摔倒,他大怒,指着护卫的鼻子就要开骂,但护卫道,“大人,西州大都督到了,人已在前厅!”
高审行没听清护卫说的是谁、什么事,但屋中的崔嫣先听清了,立刻跑出来问护卫,“他到了哪里了?”
确认之后,再跑去拉苏殷,“苏姐姐,是峻来了,一定是接我们回西州的!”两人拉着手,在二门边越过仍愣着神儿的高审行,赶往前厅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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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高峻便被樊莺搀扶着,慢慢从门外一步步捱进来。甜甜人虽小,但也尽心尽意地拉住他的一只手,生怕他摔倒的样子。
高审行头一次当面关切地问他身体,叮嘱他好生休息。但他还是希望高峻能够在客厅中停留片刻,好让他有机会说两句黔州的事、也好听一听高峻的见解。
但是高峻仿佛已经累到了极点,有气无力的样子,连连说在进入黔州时也淋了雨,眼下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苏殷、崔嫣两人在旁边极力地忍住笑,不想被刺史大人看出门道,于是急忙扶高峻再回客房,只留樊莺在桌边吃饭,然后再端些热汤进去服侍。
晚上,高审行再回前厅去休息,樊莺、崔嫣、苏殷与高峻在一起,甜甜被崔氏拉去。崔氏躺下后悄悄问甜甜,“你父亲和三姨娘带你去了什么地方?”
甜甜对这位年纪不大、又很美貌、对她又很和蔼的婆婆很心近,知道以后又会和这位婆婆在一起了,因而一点都不认生。
她说去了山上,高大人还抱着她走了很远的石渠,看了几座高大的风车,有的地方一根庄稼都没有,但有的地方就郁郁葱葱长得很好。
甜甜说,后来他们一起进了一座城,高大人和三姨娘还打听一个叫李引的人,然后去了这个人的家里。
崔氏紧张地问,“去了以后是什么情形?”
甜甜说,这个李引家中正有好多的人收拾房子,屋子刷得白晃晃的,还打了不少的家俱。然后帮忙的人都走了,高大人和李引在一起吃的饭。
崔氏问,“那他们说了什么?”
甜甜说,说了许多话。但只是,明明那个人是李引,但高大人却叫他“李米”,而这个人一点也表示不惊讶……
“然后呢?”
甜甜说,然后他们就辞别了这个人,再到了另一条巷子。但高大人只是在巷口拉着我,只有三姨娘一人进去了一个院子。
孩子说,不久就听到院子里有个什么女人在大声叫痛、求什么人放过,说什么再也不敢了。但别的就什么也听不清。不久三姨娘就出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崔氏连忙道,“乖孩子,赶快睡吧,大人的事真是复杂,我们还是不要记、也不要想了。以后你三姨娘、五姨娘、八姨娘都得回西州了,连丫环那妮子也嫁了人,婆婆身边就你一个伴儿了。”说着便搂了甜甜入睡。
崔夫人知道了高峻和樊莺今天的去向,也知道自己、李引以及高审行的那些事再也瞒不了他们。
高峻和李引在剑南道时,曾经是你死我活的冤家对头,李引因此才落到了丢官罢职、挑着担子贩虾、卖山果的地步。
乍一听高峻打听到都濡县、去与李引相见,崔夫人的心中还有些担忧,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再节外生枝。
但听这孩子所说,好像两人自始至终的都很客气,还在一起吃了饭,那么也就是说,高峻认可了李引目前的身份。
她还想到了樊莺的身手,应该是很了不得的,不知樊莺如何地教训了给自己带来耻辱的那个寡妇。再想一想他们回府时,高峻病病歪歪、而樊莺若无其事的样子,崔氏都觉得有些好笑。
忽然甜甜又睁开眼,有些神秘地对崔氏道,“婆婆,我还有句话……”
崔氏就更觉好笑,怎么凡是高峻家来的人,不论大小,个个都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她笑着问,“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但甜甜道,“三姨娘告诉我,让我和婆婆说的,很要紧。”她把一只小手拢在崔氏的耳边,悄声低语。崔夫人听着,连连点头,“嗯嗯”着答应。
而在此时的客房中,西州大都督变得一丝病容也没有了。与三位夫人进去后、关闭了房门,又在苏殷和崔嫣的注视之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只油亮的烤鸡,又说没有酒。
在黔州刺史府,这几人之中谁都没的苏殷熟悉,包括厨房中的那些仆妇厨子们都已认得她。苏殷听罢,便与崔嫣悄悄去了一趟厨房,提了一坛子酒和两样小菜回来。
高峻笑道,“总算来一趟黔州,居然先被刺史大人警告来得人太多、管不起饭,那我们只有装病不吃、然后去偷来了!”
四人喝着酒,再商量了好一阵黔州的事,这才躺下休息。屋中只有两张床,崔嫣不等让,就抢到高峻这里来,让苏殷和樊莺睡在一块儿。
自从赶去长安、再赶来黔州,崔嫣感觉已经有好久没有和高峻在一起了。那边床上的两人一整夜悄无声息,崔嫣也不敢有多大的动静,只是火热地依缠上去,在黑暗中与他对嘴、让他揉搓,倾诉相思之苦。
第二天,人们都以为一位驰骋沙场的西州大都督,听说又身怀绝技,那么就算偶感不适、也总该爬起来对黔州之事拿出些见解。
但他们听说,大都督连床都没起来。
西州长史昨天给众人吃过定心丸以后,众人今天是赶过来听一听、再参与一下这回的责任该如何定论。但出人意料的是,刺史大人迟迟也不露面。
后来才听说,刺史大人也病倒了。而且是在连夜思考黔州灾情时发的病、被家人们连夜从前厅抬去了后宅。
官员们连忙赶去探视,发现在至少有两名郎中出出进进,里面飘出浓重的草药味道。
而刺史大人躺卧的床前挂着帷幔,人看不清。刺史夫人仿佛夜里没有睡好,她不要众人打扰刺史,刺史在里面有气无力的地吩咐说,让他八儿媳主持着完成奏章,列位同僚要同心同德、一定要共同协助她完成这件大事。
转眼间,黔州刺史和西州大都督就都病了!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西州女长史的思维是跳跃和灵动的。她还是没怎么提到究责之事,而是着重引导着众官员如何减灾。
她说,如果当初另四县都听从李引的主意,黔州减产也不会这样厉害。那么接下来,各县做些亡羊补牢的事也是应该。
众人齐声说“应该!!”
长史再道,刺史大人积劳成疾,仍然在惦念那十四眼淤废的盐井,说对不起圣上的重托。张佶竖着耳朵往下听,苏殷再道,“但掏挖十四眼泥沙淤住的盐井,怎么不比在岩石中打十四眼井容易?”
“不但要立刻挖活这十四眼井、以示我们黔州政界知错必改的决心,而且我们还要将功补过,再打出他几眼盐井来,想来陛下知道了,怒气也就该剩不下多少了。”
众人立刻响应,齐声问道,“不知长史是怎么筹划的?只管讲出来,我们无不听从!”
苏长史道,“黔州六县有四县一棵庄稼都不剩了,为示惩诫,这四县今年要协助澎水县挖活十四眼井,年终完成。明年一年,六县须各打出一眼盐井,不知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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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水县县令张佶即刻高声响应。一场突如其来、打得人们措手不及的雨灾,应对之策在众官员们的感慨中,渐渐地被西州长史排出了眉目。
苏殷给众人分析了黔州来年的问题:今年的开荒补种,黔州府库已经颗粒无存,局面让人提着心始终放不下,因而力保今年都濡、洋水两县的收成至关重要。
因为来年,这两县的收成既要保一州之生计、又保预留出明春的粮种。她分析说,一年来黔州人口未增、只是土地增了一倍,试想以往年八成的产粮要对付过这一年,只须多备出一倍粮种即可,也没有多难。
但是,这两县再也不能出现什么差池了!谁能保证今年后面的日子不再下雨?众人皆以为然,又听她说,“按着刺史大人的意思,要上表长安,给在大雨中力保粮产的都濡、洋水两县升为中县。”
长史说,不过淤了盐井的澎水县……对不起了,就由上县降为中县!长史说罢去看张佶,张大人虽然感到了突然,但再细想想,也就接受了。
从上县至中县,那么他的品阶也就由从六品上阶、降至了正七品上阶,与由下县升上来的洋水县持平了,降了两阶。
苏殷对众人说,在座的虽然大多数没有受到什么苛责、也无降职之忧,但回去后都好好想一想,你那些石渠,是不是立即着手,在六县都水使李引大人的指导下改造排洪设施?
人们以为西州来的女长史大概要回去拟写奏章了,后来才发现事情还不算完。
她吩咐衙役、速去澎水县盐井上,把原武隆渡口的津丞——马洇捉拿归案。同时要捉拿到案的,还有上次在澎水县、石城县水渠贯通中、因为无理取闹而被西州女护卫们射伤的澎水县民役。
张佶内心的惊骇无与伦比!他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尚没有最终过去。随着马洇的到案,对自己的考验才真正开始了。
他有些猜不透,这位自从一见面、就温和少强的西州女长史,只是陪着刺史夫人栽栽桕树、算算民役们的津补帐目、拎了花锄上山、督促一下锄地保墒的西州女长史,因何忽然变得这样强势。
她把搞得连刺史在内都焦头烂额、官场众人心内惶惶的黔州雨灾,只用两天的功夫便分拨得干净利整,升的升、降的降、奖的奖、罚的罚,今年、明年都有了个筹划。
可刺史大人先拿出来的、她写的奏章上,表明她曾经是拿定了主意、要把自己一罢到底了事的。
刺史和西州大都督一直在“重病”之中,而前厅的案情已经见了分晓。
那位被女护卫们在大腿上射过了一弩的澎水县民役,自从负伤之后,庸役也不能出、县里也不闻不问,一直为自己没有得到一文大钱的津补感到委屈。
此时,当着西州女长史、和黔州几乎全部的县级以上官员们,只是被黔州府凶神恶煞般的衙役狠打了三杖下去,他便什么都招认了。
对他这个层次的喽啰来说,幕后指使他的武隆渡津丞马洇,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官员了。
他供道:上一次在水渠贯通中纵民搅扰、放水冲毁工地,都是马洇的主意,不幸的是,马洇随后就罢了津丞之职,应给他的好处一样也没有兑现。
马洇对民役的指证供认不讳,都是他干的。苏殷再问他身后有无主谋时,县令张佶恶狠狠、脸色苍白地暗示马洇,有些话不说是没有事的。
马洇像抽了脊梁,说他只是怀恨在心,故意使坏。至于他因为什么事情怀恨在心,苏殷就不再深究。
但在黔州众官员们看来,大概一下子都想到了因为复验刘端锐一案、刺史高审行以渎职之失、罢去他县令之职的事了。
接下来的事情连张佶都不清楚了,因为苏殷再问马洇,“盐井被淤十四眼,马洇你就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苏殷按着高峻的话说,“她”已现场看过,澎水县的石渠也有人砸过了,而且所砸开的位置就是为了把山洪引到盐井的方向去。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所处位置更为低洼的那片桕树林,能够挡住冲击下来的泥沙,而洪水却从另一面冲下来了。
张佶知道,李引在大雨前建议过:在石渠的恰当位置砸开泄洪口,把雨水引到山谷中去。当时他顶着未办、而是跑到黔州刺史府来请刺史大人的示下。
马洇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承认了。
因为他亲自上手,挥动着大锤砸那些石渠时,盐井上有人看到的,没有人问他,因为都水使李大人刚刚走。
但对于眼睛盯到他身上的西州长史来说,是不难找到几个证人的。
张佶真没有吩咐他做这件事。而此时此刻,张大人也真没有落井下石地责问他,看起来也不怕马洇在此事上反咬一口,清者自清。
马洇说,这又是因为怨恨,因为刺史大人把他再次到手的津丞之职撤掉了。苏殷道,“你若非因为怨恨、私自去都濡县半夜开闸放水,又怎么会失了津丞之职?”
苏长史对众人道,她因为举荐马洇失误,间接地造成了此次盐井被淤废的结局,那么她一定要上奏长安,自请降职。
而马洇,心胸狭隘、因私泻忿、数次破坏黔州抗旱引水设施,按律流放三千里,即刻起发配岭南道——崖州,六年不得回。
一件搅动黔州官场的大事,终于尘埃落定,虽然抗旱一事的结局有些惨淡,但按着西州长史所说,结果尚不算最惨。
而且她也为下一步的行动排出了计划,除了马洇之外,有少数官员略微失意、连那个被捉拿到案的民役都没怎么追究,多数人有惊无险,立意要好好地将功补过。
李引的职位保住了,都濡县升到了中县,那么他也该再升两级,只不过李引的身上还有“六县都水使”之职,下一步的石渠改造也离不开李大人,升与不升都无关紧要了。
……
八天后,在皇帝陛下忍耐的最后极限前,黔州的奏章送达了。
西州女长史的奏章语气中肯,没有夸大和隐瞒,那么黔州在二十年开荒带来的好处,只能留待明年再看了。
奏章中说,黔州刺史高审行——也就是这位女长史的公爹,在先抗旱、再抗洪的冷热交加中积劳成疾,奏章都写不了了,因而携助抗旱的长史才代劳。
苏殷在奏章中讲明了黔州下一步的打算,黔州被淤的盐井在今年年末会全部挖活、而且六县明年还会再添新井。那么,皇帝也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知道,写奏章的这位,就是自己硬塞到西州大都督高峻家中去的,他不好表示出以公废私,于是提御笔批道:
“黔州粮产,不低临近州府,事不追究。都濡李引建渠引水,粮产少亏,实可嘉也,升黔州长史。擢西州长史、司马职位对掉,品阶各不变。”
此时的黔州,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举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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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大人建议道,“陛下此次虽然不能去西州观牧,那么就到凉州巡视一番当地的武威牧场也不错。”
凉州刺史李袭誉接到消息说,大唐皇帝圣驾已到凉州城外,慌忙带齐合州官员出城,将皇帝一行迎至刺史府。
见长孙大人也来了,李袭誉对赵国公说道,“贵公子润,已携夫人要回西州,恰好已到凉州了,此时正该在黔州驿馆歇息。”
长孙无忌陪同皇帝出京时,长孙润假期将毕,与妻子高尧正在长安府中做着西行的准备。因皇帝一行先往泾州走了一趟,想不到双方又在凉州碰头了。
长孙润大婚,皇帝只是赐以金、帛、匾额,并令太子李治亲至长孙府致贺,而他并没有出面。
此时,听说自己的内侄竟然也抵达了凉州,便吩咐道,“不能去西州天山牧,正说有些遗憾!朕听说长孙润已是护牧队副队长了,正好见他一见。”
于是,李袭誉连忙派人去凉州驿馆,请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前来见驾。
长孙润和妻子高尧,知道李袭誉正是高峻六夫人李婉清之父,因而到凉州后已先至刺史府拜见过李大人。两人回驿馆后正准备着起程往西州去呢,接信后慌忙赶来参见圣驾。
两人见驾,跪倒施礼。皇帝看到长孙润英武的年少有为模样,内心中十分欢喜。再看高阁老的孙女高尧,婚后更添稳重、面若朝花,又是暗自点头,并将二人勉励一番。
长孙润又带来一个消息,说他八嫂苏长史已从黔州回来,与五嫂崔嫣、四十八名天山牧护牧队、二十名女子卫队刚刚到达驿馆之中,因无圣上传见,所以没敢过来。
皇帝大喜,连声说,正遗憾着没见到天山牧的护牧队呢,这不赶了个巧!于是再命人去驿馆,将黔州回来的所有人全部召到刺史府见驾。
很快,在大唐皇帝的期待中,苏殷、崔嫣,并天山牧六十八名男女护卫一齐赶到。苏殷与崔嫣一同进见。
苏殷曾经是皇帝册封的故太子李承乾之妃,又被皇帝塞到西州去。此时见驾,崔嫣倒好说,但苏殷未曾开口,却有些语吃。
因为上一次面圣时,她还口称“父皇”,而此次……
以往不见苏殷时,皇帝也多次猜测:她遭逢这么大的变故,绝不可能再像当初册封时那般端庄娴雅。一个女子经历人世苍桑,便如临秋之卉,艳则艳矣,但多少总会染上些尘风消磨的痕迹。
没想到,眼前此人不但容颜宛如当年,就连神色之中也丝毫看不出经历的挫折,往那一站,工整娟秀仍如同她写上来的奏章一般。
恍惚间仿佛回到当年,她正站在承乾的身边……皇帝百感交集,不禁脱口说道,“你仍叫父皇!”
苏殷重又跪倒叩头,“父皇……”
所有在场之人,无不唏嘘、眼圈儿泛红,听皇帝问,“高峻可曾欺负于你?”苏殷连连摇头,皇帝再问,“那个柳夫人呢?如何?”
苏殷再连连摇头,意思是柳玉如也没有欺负自己。但她意识到陛下所问含糊,但自己这样就可能令他产生误解,遂说道,“柳妹妹对儿臣,就比峻还要好。”
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再问崔嫣,“可是实情?”
崔嫣回道,“陛下,正是实情。柳姐姐年纪还要小过苏姐姐,她对我们其他人还时而托大,但在苏姐姐面前却从没有过,偶尔还放个赖什么的。”
众人都笑起来。
皇帝又看了一眼苏殷,终于哈哈大笑。他想起来一直念念不忘的天山牧护牧队就在外边,于是起身离座。西州人多,不可能叫这么多的人都进到大厅中来。
那些男女护卫们此时刚刚下了马,正在仨一群、俩一伙私议有什么事。圣驾一出来,这六十八人本来男女混杂,但仓促中各找各马、飞身上去,竟然不见一丝杂乱,一眨眼便列队整齐,让众人不住点头。
皇帝道,“训练有素,是得让人刮目相看……但你们只是去黔州接两个人,大名鼎鼎的天山牧护牧队,因何就去了这么多人?”
队中有大胆些的回道,“陛下,高大人去余杭郡,不好不从黔州路过。护卫人数又不违大都督与长史之制,女护卫甚至还少着四人。柳夫人说,在气势和排场上就不能让黔州压一头下去!”
皇帝从未见过柳玉如,但她以往的事迹早就塞满了耳朵。今天再听这些人讲她又是“托大”、“放赖”,又是“排场”、“气势”,不但不觉可憎,反而好奇之心又添几分。
他立刻猜到了柳夫人要压黔州一头的用意,反过来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李道宗,猛然想起他被这位柳夫人逼得喝醋装死之事,不觉又是哈哈大笑。
这么片刻功夫,皇帝已经开怀大笑两次,从长安出来后还是头一回。
李刺史原以为皇帝有什么大事专程赶来,得知了皇帝的来意,李袭誉回禀道,“那么,微臣立刻知会武威牧场一声,让他们做好迎驾准备。”
皇帝道,“不必,朕已看过了天山牧,这次还要悄悄地看武威牧!不惊动他们才看得真切,不知可有什么好所在,最好隐蔽些、又可以极目。”
李袭誉道,“那么微臣便引陛下到陇山关前边山上的瓦亭,那里一定合乎陛下的意思。”
他们将护牧队、及大部皇帝亲卫留在陇山关后,其余人陪同皇帝及两位重臣,也不张伞盖、从关前小道秘密爬到临近一座山上。
山上有隐于茂密树丛后的一座建筑,红柱青瓦、斗拱飞檐,檐角挂着风铃。置身瓦亭之内,关外一里处的武威牧场尽收眼底。
遥望牧场中厩舍排列,皇帝目测道,“是座中牧,马不少于三千匹。”李袭誉点头称是。
他看场中秩序倒还算得上严整,厩房中隐约有马鸣声传出。很快,便有一支百人马队从牧场中驰出,竟然往瓦亭所在的山下而来。
众人以为走露了风声,这些人是来见驾的。后来发现不是,他们各拿刀剑、弓弩,还有人扛了十几面箭靶,先把靶牌扛到瓦亭山底下踔摆整齐了,然后有为首的一人招呼手底下人列队。
皇帝示意身边人不可探身,各人尽量用伸至亭柱前的繁茂树枝遮掩,也不要出声惊动他们。
山下这些人行动倒不慢,闻令纷纷列队,但有的马在摆靶子这么会儿功夫已踱出去十几步啃草,于是有人跑去牵来,队列有些拖沓杂乱。
就听为首那人高声说道,“弟兄们!今天练习驻马射,谁都别偷懒!我们也算护牧队,天山牧的护牧队从西杀到东,名头响遍了大唐,他们比我们多什么?”
底下人有些议论纷纷,为首的又道,“依我看,天山牧的本事未见强过我们!他们只是多了机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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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天山牧护牧队,马队中又出现了一阵骚动。
领头的又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不可松懈了骑射。焉知我们武威牧场的护牧队,将来就不能也立个头功,扬一扬皇帝陛下的威名?
有人不以为然,“算了吧头儿,北边胡人早归顺了天可汗,要立头功哪来的机会!谁若不信,我们这就往东北方跑上他一百五十里,一直跑到白山戍怎么样?要是撞到什么机会,那我便一头撞在白山戍的堡墙上!”
有人在队伍里晃荡,阴阳怪气地道,“头儿,打只兔子能立个头功么?”
为首的一听也泄了气,摆摆手道,“少罗嗦!还不给我练起来!”
李袭誉低声对皇帝道,以前武威马场是在陇山关以里的,就是为防止胡人骚扰。后来关外宁静,这才将马场移到了关外。
皇帝却极为专注,留意着山下,此时那些人开弓放箭,已经练起来了。
苏殷、崔嫣、高尧三位女子听下边的议论,时时刻刻在与天山牧的护牧队比较,也想看一看武威牧场的护牧队是什么成色,因而也看得很仔细。
而长孙润只看了一会儿,便微微撇嘴。他老子怕他年轻气盛、胡乱开口,于是不断以目示意他、不可乱说乱动。
不一会儿,底下有人一下丢了弓,“不练了不练了,天天这一套!李广的射技能有我强么?”
有人起头便有人附合,又有人收了家伙,跳下马随便往草地上一躺。他们的头儿道,“那就歇息片刻,但只准歇一会儿!今天的功课必是要完的,不然我们何时赶得上天山牧护牧队?”
说罢,他走箭靶后的阴影里,舒服地躺下,“休息一会儿。”
但这些年轻人哪里肯老实地休息,不一会儿便有两个互相不服,揪扯着摔跤,搭臂勾肩,恨不得一下摔倒对方。旁边围拢了一大群人,各给自己看好的人喝好鼓气,山下一片嘈杂。
山头的瓦亭里,早就气坏了一人,此人正是大唐皇帝,“这是怎么练的,懒懒散散、无章无法、成何体统!不行,朕这便下去好好苛责他们一顿!”说罢就要动身。
长孙无忌连忙拦住,“陛下,万万不可!陛下管的是大事,而护牧之事总有专人去管。陛下不宜隔了这么多的层次插上一杠子。因陛下的态度、底下人再管时难免失度啊!”
皇帝仍然气鼓鼓地,“天下牧场都归朕所有,难道还不能说句话了?!”说归说、但他的气已消了些,扭头问长孙润道,“你是天山牧的,对今天之事怎么看?”
长孙润道,“陛下,这没什么,碰到这情形,我们高总牧监顶多骂上几句,但也不会深管……”
“哦?!这也不管?”不但是皇帝,这下子连长孙大人和李道宗听了也不禁感到奇怪了。
长孙润道,“高总牧监上阵讲究令行禁止,但练兵时却很随便。他说,只有让他们打着滚儿地胡作,才能看出每个人的真本事。不但是护牧队的一般队员,有时候高总牧监也一起耍。”
李道宗问,“是怎么耍的?”
“我听说原来有个苏托儿,四十斤的石锁能一口气举三十下,因此才到牧场几天便做了护牧队的副队长。但他曾经被高总牧监一只手、拿一根扁担挑飞到厩房顶上去。”
皇帝微微点头,长孙润又道,“他们闹,高大人不大管,有时总牧监的二夫人、四夫人、六夫人从牧场中经过,那些牧子们也敢起哄开玩笑……但弟兄们耍急了眼,他碰到了才会吼两句,说彼此亲如兄弟,上阵时才舍生忘死。”
皇帝的注意力有些转移,问道,“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位夫人?别的夫人难道他们就不敢?”
“陛下,柳夫人当然没人敢胡说,樊夫人身手了得,她若生了气、上去一脚就摞倒了,四夫人思晴虽然身手也厉害,但不常发脾气。”
皇帝若有所思,“这么说,朕方才还错怪他们了?”
长孙无忌本来还想说儿子一句,不要让他在陛下的面前胡说。但他看皇帝似乎听得津津有味,再者长孙润一口一个高总牧监说的,于是也就不制止他。
但他看了看山下一群乱蜂似的人,还是摇摇头道,“不可思议!”
长孙润道,“陛下,我们倒可以试一试他们。”
……
山下,这些人正在耍闹,猛然间,瓦亭山顶上的树丛中声音尖利地飞出一支响箭,箭哨呼啸着、一眨眼的功夫竟然飞到武威牧场的大门上空。
人群猛然寂静了片刻,摔跤的不摔了,喊好儿的也住了嘴,抬头、侧着耳朵辨别声音的方向。
正躺在箭靶子底下休息的头儿一个扑愣跳起来,喊道,“什么动静?!弟兄们,快,快上马!胡人常放响箭,也许有不长眼的撞到武威护牧队来了,定要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
人们纷纷四下里找各自的马匹,但他们耍得太久,那些马早不在原地呆着了,有几匹已经边低头啃草、边溜嗒出去老远。
于是有人撒丫子奔过去追,有人拣起扔在地下的弓箭。
唐制,天子居则称“衙”,行则称“驾”,居、行皆有仪卫——亲卫、勋卫、翊卫各有定例。羽葆、华盖、旌旗样样不能少……车马鼎盛但讲求安静且无喧哗。动必有钟、乐,沿路有鼓、吹,以示尊严肃顺。
此次皇帝西行,本来作了长途的打算,因而轻车简从、仪卫精简,但几百金甲卫士是必不能少的。
正当山下这些人手忙脚乱、找枪找马时,山顶上传出两声长长的口哨,陇山关关门大开,有二百金甲护卫、四十八名天山牧护牧队、西州长史的二十名女护卫、以及赵国公、江夏王各自的卫士从关内飞驰而出。
旌旗一分、队伍往两下闪开,有人高声喊喝,“皇帝陛下驾到——”,随后队伍中现出一顶黄色伞盖,赵国公长孙无忌、江夏王李道宗护着大唐皇帝驰在正中。
武威护牧队今天的领队是个见过些世面的,见状狠狠踹了两脚身边两名部下,让他们停止乱动,然后挺着胸脯儿跑过来,在皇帝马前跪倒拜见。
皇帝哼道,“武威牧场护牧队,很牛气啊!朕听说你们有人的射技强过了李广、还敢躺着训练、还抱怨没有机会!今天朕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领头儿的知道方才手下那些胡言乱语一丝不差都让人听去了,索性仗起胆子回道,“陛下,武威护牧队虽说能水不一定让陛下满意,但真正遇敌,宁死也不会给陛下丢脸的!”
皇帝微笑着点头,口中却朗声叫道,“长孙润,你们天山牧护牧队的箭术可强过李广否?”
“天山牧!?怎么这么不禁念叨!”这些人中有人窃窃私语。
只见在皇帝亲卫仪仗的侧后、几十名身着牦牛皮甲的骑士中有位英俊小伙儿,应声弯弓,箭从三倍远的距离、越过武威护牧队的头顶、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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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笑道,“妈妈,我们不进,但你把柳夫人叫出来,我们有急事!”
去年,在去逻些城的半路上,高峻与樊莺将向导陈兴旺打发回来,写信给罗得刀赔了他骡子,还给他做牧子的儿子陈小旺放假、回家帮忙,并且盯住隔壁、被郭待诏射杀的龟兹奸细——那个西州兵曹衙门的令史一家。
这个已死的令史五十岁,撇下七十岁的老母、四十来岁的妻子。还有个二十岁的女儿,出嫁后不知何故被夫家休出来,目前也住在娘家。
陈小旺格外上心,回去后除了侍候着祖母,其他的时间几乎全都死死盯住了隔壁。这家人就算是黄昏时分有人开院门出去,陈小旺也会立刻远远随上。
但开始时总不得其法,摸不清她们的门路。后来,陈小旺趁着对面没人,在两家院墙上、靠着对方窗户的角落里掏挖了一只隐蔽的小洞。
从洞中看对面虽不真切,但那边人在院内、在夏天大敞窗子的屋中、自以为极为私密的低语,几乎都可落入陈小旺的耳中。
于是真相浮现出来。
陈小旺说,奸细令史的老母亲是龟兹人,她通过一支每月固定来西州一次的龟兹伎乐队,往外传递西州的消息。
龟兹伎,设有舞台半丈高,上有操弹筝、竖箜篌、五弦、横笛、蝴蝶琴、觱篥、鸡娄鼓各一人,铜钹二件。舞者四人,画衣、着红袜,谓之师子郎。
台子上时而踏乐而蹈、时而有胡歌,观看的人常常在台下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正常的规模。有时来的人少,或是黄昏时才赶来架台子,琴鼓之类就少出来三、五件,舞者也变为两人,只为招揽看客,让人知道有龟兹伎到了,然后第二天才是正常规模。
每当西州大街上有龟兹杂耍时,这个往常不大出院子的老妪就会拄着拐棍上街去看看,如果不是那支乐队她就回来。
如果是,老妪就当众与那些人问问家乡之事,动情动色的,然后龟兹伎的管事便把老妪请到后台去嘀咕。
这样的勾当如果不是被人特别留意,在人来人往的西州大街上倒是个极好的掩护。陈小旺专门盯了半年多,才发现了规律。
刘武当然知道高总牧监对陈小旺的安排,知道是大事,就把新任西州长史刘敦行找来。刘敦行一听竟然也做不了主,于是两位大官儿一同到高大人家、来请教柳夫人。
刘敦行道,如果只是奸细的事,大可不必与柳夫人说,但此事涉及到了谢广,我们即便要下手,也得问一问高大人家里什么意思。
柳玉如十分惊讶,“难道谢大哥也掺合到龟兹的事情里来了?”
刘武说,“谢老爷倒没有做奸细,但他与这家人搅和在一起了。”
刘敦行说,谢广经常往西州的牛马肉铺子上跑,近来一个月里总有十来天在西州,本来这很正常。但陈小旺说,谢广只要在西州,几乎天天晚上往隔壁的奸细家跑。
柳玉如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委,她说,高大人的脾气你们都知道,涉及到军政上的大事,我就不敢乱掺合意见,两位大人只须秉公办理。金莲那里刚刚生产,身子还虚得很不能生气,我的意思是也不与她说。
刘敦行和刘武从高大人家回来后分析,从陈小旺所说的情况看,奸细一家除了与谢广、龟兹来的那支伎队有联系,其他方面接触的人倒不多,家中几位女子出门的时候也少。
那么,她们是把谢广当做获取西州信息的来源了。
谢广是西州大都督的舅子、二夫人谢金莲的胞兄、牧场村中的头面人物,活动的范围遍及西州各个县,而且还常常往漠北方向去买肉牛。
他那些日常的见闻随便讲出一点点来,对于龟兹方面了解西州的动向都大有助益。别的不说,就算是大都督与三夫人离开西州去余杭郡,在谢广眼里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传到龟兹去就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
吏部的传文下达到西州,刘敦行与苏殷的职位一下子掉了个儿,虽然品阶上没有动,但刘敦行认为,这也是长安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起码看起来没有不满意。
至于品阶,刘大人并不在意:当初苏长史在位时不也是这样,人家一个女子都没说什么,自己就更不该有想法。眼下大都督、苏殷都不在西州,他又成了西州的主事之人,在谢广这件事情上,他无论如何的仔细,都在情理之中。
谢广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谢大嫂动不动便把谢广挠个满脸插花、让他在门洞里栖身,那是人家的家事。柳夫人虽然放话表态不掺合,但刘敦行却不能不慎重。
这个在长安倒了根基、刘氏家族所有的前途、命运都押在一人身上的西州长史决定:高都督回来之前,放长线钓大鱼。对奸细一家进行严密监控,但不惊扰她们。
因为只要一动她们,就不得不扯出谢广,那么事情就复杂了。
让刘敦行做出这个决定的前提是,谢广知道的那点事至多都算个笼统的大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柳夫人说让他秉公办理,但真把谢广羁押起来审问、或是严令他不许再去西州,说实话,此时的刘敦行已经不是初到西州的刘敦行了,他总得多想几个来回。
他与刘武说,正好可以再看看这家人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来源。同时他们还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有意识地对谢广封锁消息,一些大事尽量不对谢广说。
刘武暗道,这第一条等于没说,以往牧场中的大事也没有人特别通知到谢广的头上,再说什么才算大事?西州都督离了西州算不算大事?但牧场村几乎人人都知道,谢广哪会不知?
再说还有谢大嫂整天在蚕事房做管事,那个地方东家长西家短,几乎就是个消息集散地,谢大嫂知道了,就等同于谢广知道。但他没有挑破。
刘敦行说的第二条才真正有点用:谢广往奸细家里跑,无非还是他那点沾花惹草的爱好。我们明的不好制止,但总能有办法让他收敛一些。
刘武眼睛一亮:那最管用的无非是谢大嫂去西州。只要她一去,谢广再有瘾也得忍着了!看住了谢广,我们正好再看看这家人还有没有别的消息渠道。
刘敦行一乐,“那我们还得往高大人家去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高都督的六夫人李婉清来到蚕事房,她找到谢大嫂说,织绫场有更多的成品彩绢下机,总不能连长安都有了专卖的铺子,西州却不扩大起来。
她对大嫂说,谢大哥家无论在蚕事房还是织绫场都拿着大股,自然西州的事也正该大嫂去主持。
谢大嫂当时就答应下来,因为谢广这段日子,一个月里总得有半个月吃住在西州的肉铺子不回来,儿子们也不在身边,她不正好跟过去?
李婉清说办就办,亲自陪大嫂到西州、临着谢家肉铺子边上又租了大店面、赁了柜台货架,张罗着趸货,再给大嫂派过去三班灵俐的伙计。
三天后,谢广在柳中县、交河县、蒲昌县肉铺子上转一圈儿、家都不回急匆匆赶到西州,到那儿一看就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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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蚕事房,谢广被妹妹谢金莲吓过一次之后,痛定思痛,认为搞些花花事还得离家远些才稳妥。不然新村、旧村、东村、西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确实不好。
而且在媳妇眼皮子底下,万一露个马脚就又捅了马蜂窝。
前些日子,谢广老往西州的牛马肉铺子上跑,在那里又搭勾了一个,这女子二十来岁,听说是被夫家休出门的,父亲原是西州兵曹衙门一个令史。
谢广不知这个令使史因为何种大事、被西州府郭待诏将军射杀于康里城底下了。此女一般,但年轻啊,总好过自家黄脸婆、而且又安全,绝对不会有人寻仇。
他只须隔三差五地拎些牛骨、马骨去给她们炖汤,连钱都不用花一文。
看到媳妇笑吟吟地从肉铺子隔壁的丝绢店过来,谢广发了火儿,“败家娘们儿,你也跑西州来,家里怎么办,谁来照顾?!”
大嫂道,“你在这儿呢,家中还有谁?大不了我天天把热酒给你在这儿烫上,”谢广听了无计可施。
不久,先是七夫人丽容返回西州家中。然后五夫人崔嫣、八夫人苏殷与长孙润、高尧一行同时抵达牧场村,高峻的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长孙润在东村早备好了新房,柳玉如先在家中招待长安来的妹子,然后再与家中人到东村去帮着收拾,让这两人住进去。
苏殷进门时,已经由一位西州的长史降为了西州司马,女司马。柳玉如待她十分的热情,仿佛从她的降职一事上,就体会到了苏殷在黔州这件差事的艰难似的。
柳玉如领着苏殷到谢金莲和思晴的屋中,让她与家中这两个坐月子的姐妹见面,陪她一起俯下身仔细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向她询问黔州抗旱的情况、问甜甜和婆婆的近况。
然后,她还和李婉清、丽容一起,陪着西州司马同去西村,看她给苏殷准备下的新的公事房。这个院子很大,不但书案、床榻、卷柜等一应俱全,而且连那些女护卫们临时休息之处也都考虑到了。
在苏殷的眼中,柳玉如这一次对自己好像更亲近了一层。因为回来时她对苏殷说,新村家里一楼房间中,苏殷那个小跟班的床,已经让她给搬到西村、苏殷办公事的院子里去了,日常就让她住在西村。
而且,连苏殷开始放在这里的书案、屏风等物也一并移去了西村的院子,除了是在一楼,苏殷房内的布局陈设,已经与楼上各位姐妹屋中的一样,而且材质和式样更新。
柳玉如这个举动让苏殷心底又一松,说明她对自己的态度又放松了一步。
回来的头一天晚上,苏殷躺在家中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很快便恬然入睡,搅扰她多日的恶梦不用她戒备和防范,竟然一夜也没有光顾。
晨曦透过西面的窗子晃开她的眼睛,被子也是柳玉如让人提前晾晒过的,松松软软,压在身上十分舒适。苏司马不想立刻起来。
耳中听不到一点点动静,所有的女子们都在这样慵懒、肃静、而不必动什么心思的早晨懒床。这才是家的感觉,黔州那些揪着心的日子,以她的降职为结果,永远地过去了。
随着楼上两个新生儿的哭声,家里立刻有了动静。二楼上有人走动,厨房里也传来婆子做饭的动静。
苏殷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属于自己的崭新的梳妆台、明亮的铜镜,她坐在那里给自己施妆。
宫样的淡妆完毕,在镜中端详了好一阵子之后,想想家中的人都不施妆,新妆又被她洗掉了。
丽容却一步钻进来,求着苏姐姐给自己妆扮一下,说她很想学一下。苏殷就给她脸上涂抹。
之后丽容跑出去,让李婉清看,李婉清想夸奖她一下,恰好柳姐姐走过来看到了也没说话,婉清就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了。
因为是远行归来,头几天,苏殷还可像别人一样晚起,但之后就不行了,她是有公职的。高峻不在,她更该早早地去西村的公事房去。
在路上,苏殷才体会到柳玉如这样安排的用意,这是不便明说的。但从新村穿过牧场、再过旧村、东村的路程,注定了回家是不大方便的。
苏殷在车中,为柳妹子的小心思又笑笑,她不介意,再远还能远过黔州的那些县份么?再说这处院子是她在自己去黔州期间定下的,而柳玉如的态度在自己由黔州回来后又有了新的变化。
另外,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也许柳玉如不久就会体察到的。
皇帝安排刘敦行和苏殷换了位置,既调动了刘敦行的积极性,苏殷又不介意,尤其是在大都督不在的时候,往常需要她定夺的一些事,这回都轮到由刘敦行决定了,苏殷在西村中竟然没那么忙了。
她还有时间到隔壁院子丽容父母那里看望一下,丽蓝恰好也在,拉着她的手也是十分的热络,仿佛老八老九更有理由亲热似的。
中午的时候,丽蓝留她在父母家中用饭,丽容和李婉清去织绫场,此时也跑过来,居然热热闹闹一凑了一大桌子。
她们说起高峻,丽蓝说,“父母从交河县搬过来时,高峻一点忙没帮,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搬过来后他也一次都没过来过。”
李婉清和苏殷都不便插嘴,但丽容却替高峻说话,“峻不是忙么,你居然还争他!我听说刚刚占了天山上的白袍城,一天未停就又去了余杭郡。”
……
杭州余杭郡。九月初,西州大都督高峻和三夫人樊莺到达这里。
杭州有八县,钱塘、余杭、富阳、于潜、临安、新城、紫溪、盐官。八县非紧即望,可想杭州的富裕,而湖光山色也令高峻耳目一新。
樊莺的祖籍在余杭,但她自小便离开这里,对此地同样陌生得很。若非褚大人传递的消息涉及了父亲,她都想好好地在此地流连一番。
褚遂良在给樊伯山的信中,只提到发现了失去音讯已久的樊伯江的消息,居然连樊伯江的生死、近况都未详说。
对于褚大人在此事上的用意,高峻略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大概。
褚大人丁忧,一离长安就是三年,这是古制,如果没有皇帝陛下的特诏,这三年里他就是再心急,也得老老实实地呆在祖籍,非期满不得离开。
但朝堂上的形势一日三变,陛下绝不会因为褚遂良不在、就把一应的军政大事停下来等他。
那么,褚大人那个须要时时侍奉于陛下身边、随时备陛下咨询的通直散骑常侍的职位,十成里就有九成会被人顶上空缺。
在余杭郡弄出一些可以直达圣听的动静,比如捐钱助黔州抗旱、在当地组织大规模的屯田,除了褚大人丁忧也不忘朝堂、心系黎民,多多少少也与他对这个职位的担心有些关系。
这次信中的语焉不详,足可以把长安的樊伯山及西州的人牵到余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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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张钱、物两清的收据,“兹据:急让于余杭郡、余杭县樊员外伯江夜明黄莲一颗,拒腐生肌、医家至宝。钱一万五千缗收讫,出据无悔!”
底下是落款:“王海蛟,贞观九年六月初十日”,在“王海胶”三字上有个大大的朱砂指印。
从贞观九年至今,已经十一年过去,但这枚红指印,与阴沉木的饰金木盒中所衬的红绸一样,均是清晰如新。想必是阴沉木匣密封严实的缘故。
褚大人对高峻、樊莺道,“逝者已矣!两位故人身份业已确认,总是不幸中之万幸,贤侄女还当节哀!”
樊莺此刻方寸大乱,依旧抽噎着,不知如何是好。
高峻道“褚大人,按理,两位逝者宜早日入土为安才是正理,只是不知我岳父岳母死因……可有个大致的眉目?”
如不弄个明白,高峻料想师妹是不会甘心的,樊莺眼里含泪不停地点头。
樊伯山少小离家闯荡、博取功名,猛见兄嫂遗容如故,心内也极是悲伤,听了高峻的话便替褚大人答道,“本官到时,褚大人已令仵作验过,除兄长后脑处有钝物撞击伤,两人再无其它伤痕。”
“难道是有人图财害命?”
褚遂良道,“这倒不一定,当时一发现这二人,老夫恐怕他们的身份可能与樊大人、贤侄女有关,当时便责令于潜县郑大人多方探察。但我们手中除了有这只阴沉木匣、黄莲珠、收据,就再也没什么线索,难啊!”
樊伯山也说,收据上倒是有个相关人的名字,就是那个王海蛟。但奇怪的是,这份收据把兄长的郡、县记了个清楚,出据之人自己却如此的简练,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呢!
褚大人也道,“黄莲珠倒是个线索,但如此的稀世之宝,拥有者怎会轻易示人?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世间有此物,就更不能询问些什么了!”
县令郑早说,“高都督,此事时间久远,查无可查,下官以为这便是个无头的悬案……难啊!原来有褚大人、樊大人在,下官还有些指项。两位大人一离开,下官就更没办法了。”
高峻看向褚遂良,褚大人道,“你们二位到达前,老夫和樊大人已接到长安传诏了……岭南大雨成灾,听说甚于黔州。雨后雷州、崖州隔了海,竟然同时害了兔灾,千万为群,兔过而苗尽,兔亦不复见!”
樊伯山道,“陛下之意,委任褚大人为正使、本官为副使,接诏后即刻赶赴岭南巡察灾情,见机赈济,有道是灾情如火……恐怕……兄嫂只能速速入土为安了!”
他说,再说侄婿你可是身负西州边陲一州之重任,因为私家之事,长时间滞留于外恐怕也不大好,我意速将兄嫂隆重厚葬,然后以公事为要。
褚大人也微微点头,似是同意樊大人的意思。
陛下见诏,有道是忠孝不两全,那么褚遂良的三年丁忧之期,只过了不足一年便可以再行公务。之后,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回到京师职上、而不犯忌。
褚大人远在余杭也被皇帝想起,一则从余杭出发总快过长安,足可看出皇帝对岭南灾情的焦虑。二则不能不说他在丁忧期间为家乡屯田的义举,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了。三则,高峻以为恰恰是樊伯山也在余杭,无形中也为褚大人的复起多多少少助了些力——正好由两位大臣同去。
不得不说,这两位的意见是有道理的,先公后私嘛。高峻想,就算是自己,虽然已同长安请了假期,但长时间滞留在外也不大妥当。
但樊莺听了,刚刚止住的眼泪禁不住再次涌了出来,这一回她就控制不住哭出声来,最后伏在爹娘的身子上,任谁拉也不起来。
高峻明白她的心思,如果眼前躺着的是两具枯骨,那还倒罢了。
但明明两位亲人宛如睡熟了一般,与年幼时分手的那一刻一般无二。但情、势所然,很快他们就要入土,而死因只好永久地放下,这样不明不白只会让她伤心不已,留下深切的遗憾。
樊伯山、褚遂良同时征询地看向高峻,只待他点个头,成殓所用的上等棺椁其实早就备好了。
“师兄……”樊莺哽咽道。她不能阻止,但心有不甘。
高峻不说此事,而是看着西边被布遮住的木床上问道,“两位大人,郑大人,不知那是什么人?”
郑县令说,“也是挖渠时发现的一具枯骨,与樊夫人双亲埋身处相距八十步远,这就更是一桩无头的悬案了!想来年代更远!”
高峻走过去,一伸手揭开蒙着的青布,有一具无头的白骨出现在他面前。这就更不能断定些什么了,唯一异样的是,这人的右膝盖是残缺的,小腿腿骨也有断后续接的痕迹。
高峻心头一动,又把青布蒙上,“两位大人,其实我们总还可再尽些力的,因为线索不止郑大人所说的这些。”
褚遂良道,“哦?!那可再好不过,如果须要耽搁个三、五天,释清大家的疑问,老夫和樊大人还是能作得主的!”
樊莺终于止住啜泣,抬了泪眼看向师兄。
高峻道,“那是自然,日子再久,我也有不便。但尽尽人事总是应该,至于结果清楚不清楚的,也只好看天意了。”
郑早县令也有些急切地问道,“高都督难道在短短时间里就有新的发现?下官惭愧之至!也愿闻其详!”
高峻道,此事看起来的线索只有黄莲珠、收据、王海蛟其人。依在下看还有些引伸。比如:这具白骨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我并不能肯定它就与两位长者的离世无关——两边三人、离开八十步,这具骸骨并未被黄莲珠所庇护,因而腐烂至此也就不奇怪了。
“但在下也不能确定它与长者之死有关。不过,这具残骨上有两处异样,是在下很好奇的。”
他说,残骨的头没有了,但颈骨根处还能看到隐约的灼烧痕迹。联系到收据上的日期,六月正是雷雨多发季节。那么此人曾经与两位故去的长者同时出现在这里,并且让雷劈过,也极是有可能的。
但愿又于事何补呢?郑县令不说话,以为西州的高都督有些牵强附会。
“另一处异样……是不是它的右腿腿骨?”郑县令道,“但一个腿瘸之人,又如何能谋害得了体格健全又正在壮年的樊员外……而且还有员外的夫人同行?”
褚大人也道,“我们曾到樊员外的故村去打听过,员外与夫人离家时,并未带有一个腿瘸的跟随。只是他们夫妇二人乘车离开的。”
西州都督道,“那么我们的线索又多了一条:本来在下还怀疑两位长者是乘船遇难的,因为他们在紫溪河旧河道的埋身之处,间隔了天目山官道下三里远的沼泽,如果乘车的话,又怎么跌到那么远?但褚大人偏偏说两位长者是乘车离开的,这不奇怪么?”
樊伯山点头,想起高峻方才的话,再问,“这具残骨的右腿残疾,本也平常,又有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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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道,“这个我暂且不挑明,但樊莺总该清楚一些。”
众人再去看樊莺,而樊莺却急着往下问,“师兄,你还有没有推断出别的线索呢,你快些说出来!”
“两位故长者离家时,是将樊莺托付给了邻人,她那时才……”
樊莺:我大概虚岁是九岁。
高峻:夫妇二人出行、却不带小女,那么可以猜测,此次出行不须太久,顶多不超过十天。他们不带随从,可以猜测此次出行一定不是普通事务、不欲人人皆知。那么便一定是直奔购取黄莲珠而去了!如此重要而又隐秘之事,不带口无遮拦的小女也就可以理解了。
郑县令:只是死无对证了,即便怀疑到无头的瘸腿白骨,也无从察知。
高峻:我们还可以从这个王海蛟身上下手,权当试一试。
樊伯山:只是到哪里去找这个人,连个具体的县份都没有。只看他按下的红指印痕,粗糙阔大,似是个手生老茧的长者,十多年后恐怕更不好找了!
高峻:叔父大人,不知岳父生前以什么为生计?
樊伯山:兄长生前专门加工贡往长安的鳄鱼皮,曾经有个不大的作坊,雇着几个人……等等!王海蛟!说至此,樊伯山再摇了摇头。
高峻:这张收据上,岳父大人的郡、县、姓名写得都极为清楚,可能岳父大人是怕对方反悔。
众人点头,一万五千缗大钱本来不算少。但以这个数目购得这样的异宝,总觉不大正常,有些占了大大便宜的感觉。
褚遂良:有些道理。
高峻:王海蛟收藏此珠,若非急等钱用绝不会出让出来。既然事急,那么总该找个自己熟知的、且有一定财力的人才可很快成交,还要尽量隐秘。依在下看,这种事对于一个本来有些财力的人来说,家中因变故而引发的财力上的窘迫境况,是不大愿意让乡里、街坊知道的。
樊伯山:唉!若这个王海蛟也写上哪里人氏,就好察访了,甚至我们还可问一问他知不知有这么一位瘸腿人。
高峻:卖珠人在收据上只具姓名不写籍贯,一则说明他事属真急、火燎眉毛,至少当时不存有反悔的打算。二则也可认为,两人之间是熟悉的。熟悉而非乡里,那是什么人呢?
樊伯山:我刚才就有个想法:这个王海蛟会不会便是往年给兄长提供生鳄鱼皮的商户掌柜呢?我知道兄长只是熟制加工,生鳄皮一直是外购的,但具体由何处购得,却不清楚。
褚遂良:不是没想过找到这个王海蛟……但……范围太大,要如何探察!
高峻:余杭县、于潜县两位大人,可否差人分头查一查贵县的县志,看看在贞观九年六月初十日、至六月底这段时间,在天目山一带有什么大事。
褚遂良:比如?
高峻:比如有无大雷雨?我们先假定这具被雷劈过的白骨就与此事有关!它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我不能熟视无睹。如果无关,尽早处置了,也省得被它扰乱视线!
李县令和郑县令马上派人去查县志。
高都督给出了具体的时间,有余杭县和于潜县数名文吏飞身出去,翻阅本县贞观九年县志。
不大一会儿,就有消息报过来。
两县的县志居然同时记载:“贞观九年六月十五日夜,天目山中,暴雨雷鸣。雷似地崩、雨如天漏。晨起视之,因风雷摧山,偃紫溪涧为塘。”
郑早县令用力拍股道:确有此事!天目山在这一段,本来上有山道、下有一处狭涧名曰“紫溪涧”。但在那场大雷雨之后,崖岭坍塌,将底下的山涧掩埋了三、四里。只是本官记不大清年份了。这么说来,此具白骨真有可能!
高峻:再假设,两位长者购得了宝珠,乘夜行至紫溪涧边的山道上,突遇风雷摧山……那么,他们被淹埋到如此之远,也就可以理解了。
褚遂良:这就具案了?
高峻道:不。如此结案岂不被夫人恼!总该找找那位王海蛟,多方察证一下才肯踏实!我们大概计算一下:贞观九年六月初十日,载着樊老夫人的马车是从于潜县以南多远的地方启程北归余杭县,五天后、于六月十五日夜里抵达了天目山紫溪涧?
郑县令:就是不知樊员外和樊夫人会不会路上有些什么耽搁,比如不是十日启程的……如果恰是十日即启程,那么一驾马车,大概一天也只行七十里。
高峻:多半就是九十日启程!购得了异宝,家中尚有独女,谁还会在半路上多耽误?恐怕两位长者昼夜兼程也是可能。那么在马车正常的行程上还要加上倍半之数了。
都督的话未说完,郑县令的脸已然红了一下。只凭一张收据,西州都督高大人便推测了这么多,虽然都是推测,但件件像是亲眼所见。
他偷偷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西州高官,他在说这些话时面无表情,眼睛盯在一处地方动也不动,仿佛在回忆着十几年前的一件亲历之事。
一个人有如此敏锐的头脑,不知还有什么事、什么对手才能让他犯难。
接下来,高峻的又一句话更让所有的人吃了一惊,“我猜樊员外……可能不识帐目。”
樊伯山点头道,正是!兄长做着买卖,童叟无欺,但记帐理钱、文书验看之类,一向都是嫂夫人代劳。
他恍然道:“果不其然,这样涉及了不小数目的隐秘交易,兄长带外人不放心,不带嫂嫂同往是玩不转的!但你又从何而知?”
高峻:叔父大人不是刚刚说过!
褚遂良问道,“高都督,干脆你来定!!!我们到哪个范围去找这个王海蛟!总之越快越好!”
高峻知道褚大人是急着公干,便让人拿余杭郡地图来看。
他先找到天目山中原来紫溪涧的位置,再由这里向南三百五十里、五百里,用手指虚虚地东西方向划了两下,圈出了一片区域,再问郑县令,“这片地方可有什么郡、县,是盛产蛟鳄之地?”
樊伯山在提到王海蛟时曾怔了一下,这也没有逃过高峻的眼睛。那么联系樊伯江生前熟制贡鳄皮的买卖、以及与王海蛟相熟,两人很可能具有着稳定的生鳄皮供、求往来。
褚大人立刻道,“鄂州赀布海州鳄,富贵贫贱穿不破。”盛产蛟鱼之地当数海州了!
鄂州特产赀布,纹理致密而结实耐磨,多是贫苦人家用来裁衣。而海州盛产蛟鳄,鳄皮用来制履,却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
“海州?我……我怎地不知有这么个地方?!”高峻问。
褚大人笑道,“总算有高大人不知的了,海州,武德四年时以永嘉郡之临海而置,贡品中的大宗正是蛟革。但贞观九年时改为台州临海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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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蛟身躯一震,不知眼前这位年轻而威严的西州大都督,因何聊着聊着家常、一下子就问到黄莲珠上。
这件事情几乎早已渐渐地被他遗忘了,此时听一个外人猛然间问起,王海蛟立刻猜到了这些大人们的来意。
他惶恐地跪倒,不住地磕着头说道,“各位大人一定弄错了,小人一家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杀鳄人,哪会有那样的宝贝!小人不知几位大人是如何找到小人的,也许……也许,重名重姓也是有的,是大人们搞错了!”
高峻笑道,我说过什么吗?老伯怎知我说的“黄莲”就是什么宝贝?
王海蛟颓然道,“小人该死!只是……苏莲珠已经不在小人的手中了!但此宝奇异、世间罕有,总有不该得的人心存窥见、甚者为之害理伤人也是有的。小人实在不敢透露出买珠人的下落,以免,以免……”
高峻道,“老伯难道认为我们是不该问的人么?你还知道替买家遮掩,果然行事、为人有些章法!不过老伯大可不必,只管说来。”
王海蛟有些失控地叫道,“各位大人,小人不能!买家与小人多年相交,情如手足,他当时说的明白,无论何时都不能与任何人说起黄莲珠的下落!再说这珠子已然不属于小人,小人哪里能讲!”
高峻和在座的三位大人无不暗暗点头,他手指着樊莺问王海蛟,“你可知她是何人?她便是余杭县樊伯江的独女——樊莺!也是再下的夫人!”
王海蛟将信将疑,“这怎么可能!樊伯江,已经十数年音讯皆无,小人以为他是得了宝贝之后怕招惹了祸患,举家迁离原地、隐居避世去了。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位做着高官的女婿,让谁敢信!”
樊伯山喝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执拗!本官宗正少卿樊伯山,樊伯江乃是本官的胞兄,你只说我兄长隐居避世,想没想过他与夫人在购得黄莲珠后便遇难而亡?再啰嗦不停,你便有借珠害人之嫌!还不讲来!”
王海蛟喃喃着,“我说呢!我说呢!这么多年都没有樊兄的消息!”
……
黄莲珠是他的祖上在一次杀鳄取皮时无意中得到的。
王海蛟讲,他的家中一直以来只是养鳄、取生鳄皮。鳄皮的熟制一节,自有像樊伯江这样半官半商的作坊在做。
与王海蛟的父亲有生意往来的商家,最多时达到过十几户。
而且他家兼顾着卖鳄肉生意。官府对鳄皮的征收是以一年为期,一年内集齐贡数便可,因而,在时限上并不紧张。
王海蛟家每每等上次的鳄肉卖完了,才会杀新鳄。不然,海州地带气候潮湿闷热,鳄肉是放不住的。
隋炀帝二征高丽时,吸取了头一次的教训,为抵御高丽山地冰天冻地的寒冷气候,炀帝钦赐随征的王公大臣、亲卫将佐每人一双鳄皮履。
各地负责土贡蛟皮的州府纷纷传下令来,要在短时内集齐鳄皮,各地制皮商作纷纷求货。因而,王海胶的父亲不得不打破了杀鳄的惯例,鳄场中的生鳄肉堆积起来。
虽然到最后,鳄肉几乎都要降到了白送的价钱,仍然有了大批的积压。那些鳄肉就用来喂食活鳄,但仍然有一些鳄肉烂掉了。
在清理这些腐肉时,王海蛟的父亲意外地发现,有一具鳄鱼的肉身被压在最底下,而且是最初被屠宰掉的。
但别的肉都烂了,只有它肉色新鲜如初。
这些人大为惊异,悄悄剖视验看,只见在鳄鱼的腹中有被它咬碎、但未被化掉的厚厚贝壳,还有一颗光彩绚烂的明珠混杂其中。
这可是个大发现,鳄肉多日不腐,很明显一定与这颗珠子有关了。它夜明如炬、不须舌尝而闻之味苦,便取名黄莲。
他们偷偷地验证,不论将它塞进哪一具宰杀后的鳄肉,肉皆不腐。
“这样的异宝,于你的生意正是大有益处,而你却将它出让出去了,难道是家中有什么大的变故?或者这颗珠子是什么不祥之物?”
王海蛟叹了口气,对堂上众人道,“小人家中自得了黄莲珠之后。变故倒是出了不少。但此珠祥与不祥,一时谁说得好!”
“都有些什么变故呢?”褚遂良问道。
王海蛟说,先是隋末天下大乱,反旗遍地,有些本事的纷纷称王。杜伏威起事淮南,号称吴王。周文举占据淮阳,号柳叶军,搞得人心惶惶!
这些地方离着海州倒还有些路程,小人一家都以为,贡蛟皮是再也不会有人要了,但那些鳄肉总还有些销路,因而小人一家养鳄、杀鳄并未受战乱的影响。
他接着说,但随后,在海州一带也起了兵乱,领头的正是叫臧君相,号称福北王,队伍就在海州南边十几里。
有一次,他的一支队伍好像吃了败仗,在一处深山里被人围了旬月、才突围出来。
那些饿红着眼的乱兵跑到小人家的鳄场,开栅捉鳄、取肉裹腹。谁知一个疏忽,大白天的,便放成群的鳄鱼蹿上池来,有的跑入村里去,当街乱咬。
“小人的两位最小的兄弟便在那次祸事中命丧鳄鱼之口!”
众人沉默了一阵,高峻道,“这是人祸,也算普天下的一次大变故,不能算在你一家之中。”
王海蛟道,后来,小人父亲在杀鳄时又被鳄鱼反噬。当时他用脚踩着一条鳄鱼往下扒皮。当时它的脑袋上被钉入了铁锥、正在放血……谁都以为这条鳄再也不能动了。谁知它突然回头一口、咬在父亲的腿上,父亲的腿当时断了!
“是哪条腿?!可是右腿?”樊伯江欠身问道。
“你父亲是否健在?”褚遂良也急急地问道。
王海蛟答道,“健在,只是已经老糊涂了、腿脚又不大好,日常总不大出来,几位大人可是想让他也来问询一下?”
高峻道,“不必了。你且说说,本官的岳父、岳母大人来购黄莲珠时,随行的人中可有个右腿瘸掉的人?”
王海蛟回忆着,不停地摇头,“没有,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樊兄夫妇来时,为不招人耳目,两人只是一副访友的行色,银货两清后,便匆匆回返。”
他说,贞观九年时已天下泰平,他们一个随从未带,更别说带个瘸腿之人了。
……
在由台州去往余杭郡的官道上,台州刺史苏亶带领着二十几名精干的手下,随同西州都督高峻、三夫人樊莺北上。
同行的,还有台州刺史夫人的马车。
高峻和樊莺只在台州逗留了一天,他们去台州宁海县王海蛟的家中一趟,看到了王海蛟右腿瘸着的老父亲。
去了才知道,他家的养鳄、杀鳄取皮的营生早就不再干了。一家人住在一座破败的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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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蛟的妻子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他有个三十来岁的儿子,嘴角淌着涎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樊莺。
王海蛟曾指着儿子,叹着气对高峻道,“他少心眼儿,三十多了没娶到老婆。”他说老父、妻子的变故以及儿子和中落的家道,都是得了黄莲珠之后。
因而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把这颗给他家中带来恶运的珠子出手。
一切都是在不声张的情况下进行的,他第一个先给樊伯江去信商量,樊伯江马上携夫人赶来了。王海蛟不想欺瞒朋友,如实陈述自己卖珠的原因,并且黄莲珠的价钱并不高,只属象征意义。
但樊伯江不大相信恶珠之说,这样的绝世之宝,能以这样低廉的价钱入手,将来总可以算一份独女莺儿的妆资……
此次的台州之行,只是确认了樊伯江夫妇购珠的来处,但对于破解他们的遇难原因并没有多大的助益。
在苏亶看来,樊伯江夫妇的遇难,也只能与那场山崩联系在一起了。
褚遂良和樊伯山已从台州起程赶赴雷州、崖州赈灾。苏刺史认为,无论如何他都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到余杭去尽一尽本份、携助女婿将樊伯江夫妇妥善安葬才行,因而才携着夫人跟来,以示庄重。
苏刺史放下一州的政务,与夫人赶到余杭郡出席樊莺父母的丧葬之事,事情的本身就有亲近之意。
高峻回行时就没有一来时那样急迫了,苏刺史一路上也不能走得太急,因为有夫人的马车在后边。他想尽可能多地,与西州的这位高官女婿聊聊政务。
樊莺弃马,与刺史夫人乘车而行,看得出她对此行有些失望,一路上不大爱说话,有时猛然想起以前的事,樊莺会扑在刺史夫人的肩上抹一阵子眼泪,然后夫人安慰。
她猜到樊莺是怎么样的心情,因为只要赶回了于潜县,那么也就真正面临着与父母的分别,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在车内安慰樊莺说,一个人的痛苦与普天下人的痛苦比较起来,犹如一朵残瓣的花与一场凌厉的冰雹下所有的花朵,一只损翅的蝴蝶与一夜萧瑟的秋风中所有的蝴蝶。
“殷儿你们能嫁到西州大都督这样的夫婿,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女儿们过得好,做父母的无论生与死,也都能安心了!”
行程就是这样的矛盾——有刺史夫人同行,行得不能太快,但也不能过慢,那就显着有人对此事不大重视。因而许多人就将就了刺史夫人的马车。
苏刺史、高峻并辔在前,随从的护卫们在后,而马车内,苏殷的母亲便偶尔与樊莺说自己的女儿。
先说她在出嫁前的任性,动不动便不吃饭、而给他们夫妇吃闭门羹。再说在她随李承乾遭难期间家族对她的冷落,不久便无意地问到高峻家中的高雄、高壮两个孩子。
不单是这两个孩子,临行前谢金莲和思晴也快产了。樊莺知道,夫人是在有意地暗示她对女儿的担忧——苏殷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樊莺对于柳姐姐内心的想法岂会不知,也知道师兄与苏殷直到现在都没什么身体上的接触。
樊莺不能给夫人什么像样子的安慰,只是说家中的姐妹们和和睦睦,苏姐姐在政务上也得心应手,“苏姐姐的性格哪里有伯母所说的半点儿,她可是家中最知礼的人了。”
看着樊莺忘却忧伤、反过来安慰自己,苏夫人稍稍安心,听车外说天已近午夜,刺史大人吩咐投店住宿。
这样的赶路速度就比较合适了,既昼夜兼程、又让台州苏刺史和他的夫人有充足的时间,与他们的聊天对象多聊几句。
对于苏亶来说,自己这位女婿在西州的成功,绝不能用通行于官场上的、那些普通的道理来解释,与他自己所熟悉的那些理论也绝然不同。
这个年轻人外表沉稳冷静、但任何对手都不敢轻视他身上蕴藏着的巨大力量。见到高峻之前,苏亶也曾以为,高峻的成功无一例外地、也借助了长安高阁老的力量。
但一见面,苏亶便打消了这样的看法。高峻与阁老、高审行都不同,从他的眼睛里流露的光芒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阁老的谨慎缘于渊博的学识,和丰富阅历对世事的明察。高审行的谨慎只在表面,偶尔便遮掩不住他实质上的狂傲。而高峻的谨慎怎么看、都像是一头豹子出击前的不动声色。
那么,一向以谨慎与文采而立足于大唐官场的苏氏一族,恐怕从今以后再要增加一点来自于西州的、新鲜的东西了。这就是力量!
这里是越州会稽郡、上虞县城外的一家老客栈,座落在官道上。
带着女眷、深夜投宿的台州、西州高官,让这家客栈上上下下的立刻忙碌起来。客栈主人是位老者,他深知今天夜间来客的重要,伙计们忙过之后,他也穿衣起来,吩咐准备宵夜,并亲自过来问候。
酒摆上来,苏亶刺史乐得有人加入,好让他与高峻的共酌再增加些谈论的内容,因而这位姓张的老者,便也毕恭毕敬地陪着坐下来。
高峻问道,“这位老伯,开店有多少年月了?”
老者拱手道,“自高祖定鼎,大唐开基,小人便在这里立业了。”
高峻敬他一杯酒,再问,“那么自贞观初年以来,你这客栈中,一定有些有趣之事了,不妨讲上一讲以作消遣。”
老者道,“开店无非迎来送往,千篇一律,高大人因何有此一问?”
高峻道,“此处位于台州、余杭官道的半途,越州虽大却在官道偏东,不在正路。而那些从台州出发,带着车架、女眷的行客,往往意急而行迟,这里便是半夜里最好的落脚地了。”
客栈主人连连点头,“高大人分析的极是,此处前后三十里再无合适的留宿之处,行客早三十里天色尚早、晚上三十里便是后半夜,小人因此才将客栈开在这里,二十几年来倒也给不少的商旅提供了方便。”
“老伯记不记得有过这么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或有马或无马,但女的一定乘了一架马车,他们深夜前来,没有随从,三十来岁,行色匆匆,也不爱声张……”
老者笑道,“就连两位大人深夜至此,动静也不算大,那些夜行的旅人通常也不怎么声张的,不知高大人要打听什么人,什么事?”
樊莺陪着刺史夫人也在座,她本打算稍稍用一点饭,便陪夫人去休息。
此时猛的一听师兄所问,她才意识到,师兄从台州一路出来,说紧不紧、说慢不慢的赶路,难道是在拟着父母当年得了黄莲珠之后的行程、特意投到这家老店里来?
她抬眼看向师兄,他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再对老者道,“在下只是随便问问,但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也有些为难老伯了。如果是什么腿瘸之人,老伯大概总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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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敦行有些奇怪,不知一向口齿清楚、思路敏捷的女司马,因何一听谢广的那些烂事儿,就面红耳赤的,话也说不利索了。
但苏殷的话也有道理,她是高峻的八夫人,谢广又是高大人的舅子,她和柳夫人这是要避嫌疑。
刘敦行摇摇头,就不再征求苏司马的意见。
九月是今年野牧的最后季节了。茫茫野外,那些野草们也赶着在入冬前、做着打籽的最后冲刺,为来年传播后代做着准备。草籽成型、挂浆、日渐饱满而又尚未落地,富含营养,因而也是天山牧那些马匹们最喜欢的。
天山牧护牧队的两位副队长,自马不平去白袍城任职、长孙润大婚,好一段时间只剩下个队长鲁小余,野牧没有好好开展。
这次长孙润一返回西州,鲁小余说,野牧再不操持起来,就得等明年了。
天山牧的偏远牧场都有自己的日常护牧力量,也不算正规,人数和战力都与护牧队不可同日而语。
这次是年内最后一次大规模的野牧,各牧场野牧的范围都要扩大,因而天山牧全体护牧队都出动了。
谢广在西州的肉铺子上被谢大嫂看得死死的,西州兵曹衙门那个死去的奸细令史家、眼巴巴地看着只须迈过半条街就到,但他就是不敢过去。
这天,谢广找了个由头,把谢大嫂甩在西州,自己回牧场村来了。
进村的时候,谢广看到护牧队的所有分队都在点名出发,有的去交河牧场、有的去白杨河、有的去蒲昌牧场,再远的就是去新成立的且末、典合、于阗牧场。
长孙润带了两支分队共二百多人,正要去最远的于阗牧场护牧,看到谢广后就打招呼。
谢广问过长孙润的去向,便开玩笑道,“妹夫,刚刚新婚就跑到于阗去,不怕我妹子想么?”
长孙润不好答言,只是在马上对谢广笑笑,便驰过去了。
谢广从西州来时提了两包点心,先到西村,按着礼节进院子给丽容、丽蓝的父母请安,两位老人一个劲儿地夸奖谢广一表人才、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
谢广极力地掩饰着被夸奖后的得意,对两位老人说,“嗯,这对于我们老谢家来说不算什么的,总之我妹子金莲,和丽容、丽蓝同在大都督一家之中,二老自然也是谢广的长辈。”
连隔院子里站着的西州司马苏殷、她的小跟班听了,都止不住地暗乐。
丽蓝不在,二老说是在温汤池子。谢广从西村出来之后,又钻到了东村的织绫场。
他倒背着手进去,与每个与他打招呼的女子打招呼,在一片抛梭声中到几台织绫机上看了看,最后在一位已婚年轻女子的织机边站下,像模像样在端详,然后假模假势地批评她每一梭的力道不一样。
这个眉眼清秀的女子是新来的,手生,谢广一上眼就看出来了。
而她知道,这个穿着体面的人正是西州大都督二夫人的亲大哥。她不敢反驳,但心慌意乱地一下子将梭子顺着绢面上边扔出去了。
谢广极为灵巧地一伸手、凌空抄住了梭子还给她,在她的面红耳赤中、再顺势将手搭到她的腰里摸了一把,她也不敢吱声。
谢广悄声对她道,“你这样可不行,这些彩绢是要远销到长安去的,要是皇帝陛下看到你织的绢边还打着套子,怪罪下来,难道要我给你兜着么?!”
女子心慌意乱,额头上看见了汗珠儿,谢老爷再问,“你家是哪里的?”
她想对谢老爷说,她是某县某乡的,自己来了一个多月,刚刚学会。但一抬头,发现谢老爷已经落荒而逃,跑出门去了。
原来是西州大都督的六夫人李婉清,正柳眉倒竖着、腰叉着站在她的身后。她长长地嘘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六夫人,如释重负地接着干活儿。
谢广就像个在链子上拴久了的、发着情的公狗,终于摆脱了束缚之后,一边走、一边摇着尾巴。
他从东村出来后,先去蚕事房看了看,见弟妹谢二嫂、七夫人丽容在那里,于是一转头又去了温汤池子。
眼下对于“九夫人”、也就是温汤池子的老板娘丽蓝,谢广不敢放肆,但丽蓝买卖开得久了,性格开朗随和、人又妖娆,去赏心悦目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巧的是丽蓝竟然不在池子上,伙计说她去了牧场新村,说是要去看望二夫人谢金莲和四夫人思晴。
谢广问高大人家里有什么大事,伙计说,“丽蓝讲,大都督的三公子高威吐奶了……”
谢广想了想,跑到东村的肉铺上、吩咐一个年轻伙计,“你去、速骑了马匹,去西州知会我夫人一声,就说妹子金莲不知怎么搞的,孩子呛奶呛的厉害,让她火速回来帮着看看!”
傍晚时,谢大嫂才匆匆地坐车赶到。谢广躲在巷子里,等媳妇的车子过去后,才飞身上马往西州去了。
……
对于高威、高武两个新生儿,谢金莲和思晴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
思晴认为,既然柳姐姐、崔嫣两人对待儿子都是一副不管不问的态度,把一切都扔给奶妈去打理,那么她也要这么做。
而谢金莲执意要自己带着,奶也自己喂。高威恨食,叼住了就不撒嘴,往往吃到吐奶。
婆子知道后数落谢金莲,“他才尿一次床,你倒喂了三场,真不知道甜甜你是怎么带大的!”
这倒不算什么大事,婆子说,孩子吐奶时只要揪住他的耳朵拉一拉,或者抱起来拍拍后背、让他打个嗝也就是了。
丽容天晚了要回家,在蚕事房的门口见到急匆匆赶来的谢大嫂,便笑着对大嫂说,“这么点事,丽蓝去看,你在西州也赶过来,是谁给你的信儿?”
大嫂说是谢广让肉铺子的伙计传的话,说好像事情多么的严重。
丽容听了,就意味深长地笑笑啥也不说,陪着大嫂一同回新村看孩子。
谢大嫂从妹子家出来,越想越不对劲,回家一看,院门紧闭,锁上落着灰,根本就不像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温汤池子上没有他,织绫场也没有他。六夫人李婉清正要回家,在织绫场大门外对她说,谢大哥急匆匆往西州方向去了。
谢大嫂一听,马上坐了车、连夜赶去了西州。
李婉清站在织绫场大门口,眨着眼睛想了想,就往西村来见苏殷,“苏姐姐,方才我说话没犯寻思,怎么谢大哥和大嫂一前一后、走马灯似的来了又走,别因为我的话惹出纠纷来。”
苏殷本来不想回新村去了,就在公事房过夜。
听了婉清的话,苏殷马上吩咐热伊汗古丽派两人去西州通知长史刘敦行,让他留意一下谢大两口子,然后被婉清拉回新村的家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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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家中那些女子除了樊莺之外都在,丽蓝也在。长孙润去于阗后,高尧跑过来玩也没走,丰盛的酒菜刚刚摆好。
柳玉如自上次招呼丽蓝过来吃饭、因为“老九”的称呼与丽容闹过个半红脸以后,这是她第二次张罗姐妹们在一起聚一聚。
从那次之后,丽容的口中再也没有露出过“老九”的叫法,但她也不叫丽蓝姐姐,只是叫“丽蓝”。不过在旧村、在蚕事房,“九夫人”的叫法儿不知不觉地已经叫开了。
丽容在蚕事房听到了也不去纠正,而常去的婉清更不想多事、惹谁烦气,柳玉如不常往蚕事房去,纯粹不大知道。
这次是高尧过来了必要留饭,恰好又让丽蓝赶上,即便不算特意叫丽蓝,到此时也像是特意的了。等苏殷和李婉清一回来,这些人酒又喝上了。
经其他人好说歹说,谢金莲才将高威让奶妈抱到一楼去,好让她能放开了与姐妹们乐和。
酒杯虽不大,但总已有十几圈儿酒下肚,就有人开高尧的玩笑,问她是出嫁好还是不出嫁好。高尧倒大方,说要是出嫁不好你们怎么都凑到一起来了!
她的这句“你们”,别人听了倒没怎么往心里去,唯有丽蓝听了有些心动。自从她到牧场村开温汤,总共只到新村的家中来了两次,两次都被柳玉如挽留下来与姐妹们在一起喝酒,她感觉着自己已经慢慢地融入到家中来了。
至于高峻很少去她的池子上去,丽蓝以为这只是他公务繁忙罢了,一州的大都督,事无巨细、连人的带牲口的事都得管,这不是刚刚从白袍城回来就去了余杭郡?
另外,桌上的这些女人不也同样天天见不到他!而且丽蓝以为,高峻还有些个惧内——怕柳玉如不高兴。
她估计着,往常高峻即便在家里,晚上要去谁的屋里也得柳玉如点个头。因而这么久了、这个“老九”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她也不急躁。
丽蓝心情不错,主动站起身、举着杯子又从头敬起。先是敬柳玉如、再是谢金莲、思晴,最后到了苏殷这里。她笑着对高尧说道,“出嫁到底好不好,你问问苏大人!”
哪知苏殷一杯酒正入口,一下子就呛到了,她剧烈地咳嗽,脸都变了颜色。旁边的丽容和李婉清一边一个紧着给苏殷捶背抚胸,等苏殷再抬起头来时,眼眶里都是眼泪了。
她酒量本就不大,此时正在八九成之间。嗑嗽方停,苏殷腾出手来就抓起碗边的一支筷子掷向丽蓝怀里,“说我做什么,害我呛到!要呛死我、你好做老八么?只说你就是了!”
此时众人酒都喝了不少,看着苏殷的狼狈相,不由得都笑起来。丽蓝接住对方掷来的筷子连声说着“不敢”,又被谢金莲取笑道,“这要在衙门里就办你个大不敬,在家中就饶了你了。”
柳玉如推杯道,“我不能再喝了,”说罢站起来,走到苏殷的身边扶她,“苏姐姐你也莫再喝了,明天还有公事,我扶你下去休息。”
丽容跳起来帮忙,发觉她身子软软的、手也凉。三人走在楼梯上时,丽容听到苏姐姐的呼吸中夹杂着刻意掩饰的、偶尔的抽咽味道。
两人将苏殷扶到一楼她的房间去,看着她躺下来闭了眼睛,两人又都在床边坐下。听着二楼上再次热闹起来,柳玉如看着丽容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在酒桌上,苏殷借着呛酒而短暂的发作惊到她了。
相比于丽蓝和丽容姐妹,柳玉如打心眼里认为,苏殷更容易被自己接纳一点。但这不表明,她心底里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苏殷过去身份担心就可以抹去不计。
她此时就想,自己初到西州时,如果有一点点丽容那种锲而不舍的主动,那么眼下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女子跑到家中来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自己当时做不到,你就从头看看此时家中这几位,个个像是高峻上辈子的债主,谢金莲、樊莺、思晴、妹妹崔嫣、李婉清……唉,现在还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感觉着,丽蓝不但占据了旧村、西村,现在又跑到家中来开玩笑了。
她比自己成熟、圆滑,还懂得在男人面前表现恰到好处的放荡,这真要命!自己和苏姐姐在这方面都胜不过她、或者不屑于如此。
丽蓝与丽容里应外合、不着痕迹,恐怕慢慢的、自己连丽蓝一步踏进家来也阻止不住了。这不是她的初衷,可一点都没有发力的地方。
柳玉如不想当着丽容的面、在苏殷的屋子里哭鼻子,也不想再回二楼上去再与那些人疯。
直到婆子站在院门口、惊喜地冲楼上喊,“高大人回来了!!”她才怀着几分惊喜、内分担心夺门而出,跑到院门口去迎接。
院子里已经黑了,瘸脚老汉举着灯笼已在大门口了。
二楼上的人连高尧在内都跑出来了,柳玉如想起上一次丽蓝来家喝酒时,高峻曾经明显地表示过不满,那么这次呢?
怎么每一次借高峻不在家、留丽蓝在家中喝喝酒都让他撞上!
那么,这一次便是再犯,他对自己的不满恐怕要再甚一些了!她站在大门边,不知不觉的竟然也落泪了。
大门外,夜色里停着一驾马车。驾辕的是一匹毛色红、白相间的马,炭火和樊莺的坐骑一起在车后跟着,一到家,两匹马竟然不等着人拉,便挤到院子里去了。
高峻坐在车辕子上,手里拿着半截儿短鞭子,看来是赶着这驾车子回来的,而樊莺大概在车子里面。
不知他们去了一趟余杭,是从哪里寻了这么一驾式样古旧的车子,这在从前,是一般的富户才有可能拥有的。
马车的辕头和轴头上,都包着锃亮的铜包头,车棚子也不是眼下最常见的青色或紫色的绒布,而是由南方山中常见的毛竹皮编织而成的,涂着亮漆。在前面的两根门柱上镶有铜饰,铜饰上各伸着铜挂钩、挑着两盏灯笼。
这样的车棚在十天九风沙的北方更不常见,因为那些风中的沙粒打在硬竹皮编就的棚子上,会扰得人心不安。
它像是由十几年前南方的某场雨幕中驶来、带着夜里的秋露、停在了西州大都督家的院门口。
所有迎出来的女子们一时都怔住了,因为她们发现高峻坐在车辕上没有动,也不说话。他已借着灯光、看到柳玉如的脸上有泪痕,也不说话。
最先感到吃惊的是站在车边的婆子,驾车的这匹毛色红、白相间的马,还有这驾竹棚的车子让她瞬间忘记了此时的身份,她不住地嘀咕着,“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樊莺在车内道,“好妈妈,你接着这个。”
婆子不由自主地上前,看到车帘子一挑,里面的一只玉手。婆子借了边门上挑的灯笼看到,里面托出了一只小小的、三寸见方的镶金黑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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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咬着牙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想一想,今年……两个儿子都二十岁了,再不找到他们,我也就走不动了!”
他站到风雨中的车边,冷声对车内道,“樊夫人,对不住了,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我们的一对儿子,刚生出来不几天,便被哪个天杀的给偷走了”。
他的妻子站在风雨里抽泣,心乱如麻。
老曹又说,“夫人你有孩子么?该知我的苦恼!即便你不知我的苦恼也只能担待!只要把那颗珠子给我,我自然不会害你性命,叫你回家去见孩子。”
车内没有一丝回声,老曹急忙掀了车帘往里看,随后猛地扭头,看到在紫溪岭的悬崖边上,风雨飘摇之中正站着樊夫人。
“你们……为了找自己的儿子,便图财害命么?我们好心收留于你,却招来杀身之祸!你可想过,我家中的幼女要谁来照顾!”
樊夫人的手紧紧抱在胸前,那只阴沉木的匣子就在她怀里,“你不要想过来硬夺,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只要再迈一步,底下便是深渊。这个瘸腿人和他的妻子一动也不敢动,担心下一阵势头强劲的风,会将樊夫人吹到崖下去。
女的道,“夫人……是我们对不住你了,我、我不该和他说那颗珠子!但你总要想想你的孩子……”
樊夫人凄惨一笑,“就算给了你们珠子,还敢奢望他让我活下去吗?伯江可曾与你有仇?他错就错在不该买这颗珠子!”
老曹伸着手、意图制止樊夫人,但他不敢多迈半步。
他的妻子哭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又害了一家子!周大侠客当初……若是将你两条腿都废去就好了!”
……
此刻,在门房里,婆子满脸泪痕,说的就是这句话。那个姓周的侠客,若是把老曹的两条腿都废掉,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接下来的事高峻都知道了,高峻从那具白骨右腿上看出了师父的手法。他与樊莺赶回终南山去拜见师父,向师父问起这个曹姓的瘸腿人,当提到他有一个姓郝的稳婆妻子时,师父想起来了。
师父回忆说,此人是武德年间在山南、荆鄂一带有名的飞盗,有个俗不可耐的外号,叫“草上飞”。“草上飞”不盗金、不盗银,专门偷双胞胎的孩子。孩子偷去后往往转手一卖,有时脱不出手就胡乱往谁家一塞。
这个人轻功了得,高峻的师父寻踪追了他们夫妇许久而不可得。但武德七年,这对夫妻竟然跑到了终南山来,师父借助于地利之便,终于将他擒获。
“草上飞”因失子之恨,迁怒于所有像他一样得了双生子的人家,只要谁家生了双胞胎,他必偷之而后快。
孩子偷来后,这夫妻二人倒不虐待他们,喜欢过后便转手换钱,以做他们继续寻找儿子的盘缠。
师父见“草上飞”因失子之痛,精神上时而不大正常,有些走火入魔,因而没有取他性命,只是废去了他的一条腿,让他再不能蹿房跃脊、高来高去,告诫他不可再做恶。
婆子对高大人哭诉道,将近十多年,老曹慑于周大侠的告诫,一直没再做恶,也没有终断寻子之事。
他们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沿途上男的打短工、女的接生、催乳,赚些钱维持生活,但只要一有了些积蓄,便接着往下找。
老曹清醒时甚至还对妻子说过,“周大侠说的对,只要我们多行善事,两个儿子总会找到!即便一时找不到,他们也一定有神灵庇佑!”
但黄莲珠无价的诱惑,十多年风餐露宿、遭人白眼的寻子经历,终于在风雨飘摇的紫溪岭上,让“草上飞”旧疾复发、铤而走险。
夜半时分,大雨倾盆,路上一个见证人也没有,雷声会掩盖樊伯江的惨叫,而从一个弱女子的手中夺取黄莲珠易如反掌。
之后,所有的恶行,都会被此时此刻的鬼天气抹去……得手后,夫妻二人就能体面地、坐着高马精饰的车子,怀揣花不完的金钱,奔走在寻子的路上。
但是樊夫人亲眼见到丈夫的遇害,知道自己交出了黄莲珠也绝无生理。
至于女儿,将来自有陪她之人,自己早晚会离开她的。陪着丈夫、并让这颗惹事的黄莲珠葬身涧中,至少不会再让它为祸到女儿。于是,她就从悬崖边渐渐被雨水冲刷干净的、丈夫的血迹处,纵身跳下去了。
悬崖上呆立的两个人,不论是瘸腿的“草上飞”,还是他的妻子,谁都没有能力敢到山涧中去打捞什么珠子。但这对死去的夫妻还留下了一架华丽的马车、车内还有些盘缠。
他们知道不能久留,女的哭泣着、被巨大的负疚感撞击得摇摇欲坠,恨不得紧随着樊夫人跳下去。
但他的瘸腿丈夫提醒她道,“我们又可以找儿子了,你不想儿子么?”于是她梦游一般重又爬到马车上,此时,车内只是她自己了。
山风如怒、暴雨如诉。
马车只在紫溪岭的崎岖山道上走出了七、八十步,正当“草上飞”扬鞭的一刹那,引来了一团耀目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炸响。
车子的前半部立刻腾起一大团火光,焦糊的气味冲进车棚里,车帘一下子烧着了。
那匹毛色红、白相间的马受惊狂奔,马尾巴上的火焰在大雨中很快熄灭。女子紧紧抓着车沿,看到车辕上有个无头的身子,肩膀上冒着热汽、只在车辕上俯伏了片刻,便颠落到车下去了。
她魂飞魄散地想要让马车停下来,但车不停,风驰电掣。当她扒住车沿要往下跳时,车子猛地一颠,抛下她往前边驰去了。
她冒雨返身,再往山上奔跑,看到山峦上正吸引着无数的闪电,雷声裂如爆豆,碎石横飞、树木催折,随着一大段的山崖陷下去了。
门房内,婆子匍伏于地,无休无止地低声啜泣,不求高大人原谅。她从院外回屋后,早已从三夫人樊莺的表现上猜到了,她便是多年前遇害的樊员外夫妇的女儿。
门房外,站着柳玉如和樊莺。丽容和谢金莲本来也想听一听的,但被柳姐姐示意回屋去了。
樊莺此时无泪,却把手摸向了腰间,那里是她的缠莺剑,柳玉如摁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高峻在门房内道,“进来吧。”
二人进去,婆子再跪爬到樊莺的面前,涕泪横流地俯地摸着她的鞋子,让她给自己来个痛快。
她哽咽着说,没有什么事是能瞒下的,这件事瞒了这么些年,自己心里的愧疚越发胜过了对儿子的思念,“也从没有哪一日能踏踏实实地入睡,樊丫头,你就砍了我,为你爹娘报仇吧。”
高峻和柳玉如都看樊莺。
樊莺说,爹娘当时是要救助你们,那,我也不为难你,但你们,老的少的,连夜离开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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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樊莺的话,高峻和柳玉如谁都没有表示异议。
婆子、瘸脚老汉马上起身收拾,把已经铺到床上的被褥再卷起来,把木柜中的衣物打包。樊莺面对杀害了父母的仇人,没有手起刀落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瘸脚老汉再去摇醒了沉睡中的小孙子,他懵懵懂懂地揉着眼睛坐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婆子一边给他穿着衣服,一边擦眼泪。
她哽咽着,对丈夫、也对高大人、和柳夫人三个求道,“人是我们以前害的,与他们爷俩无关,我可以与他们一刀两断……”
如果是这样,那么本来与此事没有关系的老汉祖孙也就不必走了。
老汉道,这,这怎么好呢,该要受的罪是必须要受的,雷不劈你,就是让你受这一场的……就让我陪你一起受好了!
樊莺冷冷说道,“天亮后再离开吧……”说罢扭身回了二楼上去。
柳玉如问婆子,“那……你的两个儿子,可有消息?有些什特征?兴许可以让高白出出力气、帮着寻一寻的。”
婆子道,“柳夫人,婆子哪还有脸再麻烦高大人你们!”
柳玉如道,“老伯说的有些道理,只说你这两年照料我们一家人的饮食、尽心尽力,又亲手接生峻的几个孩子到人世上……”
婆子一听,又哽咽了,“柳夫人,这世上就数你心最好了,想的全都是别人。可你越这样说,婆子越没脸在这里呆了,在牧场新村也没脸呆了。”
柳玉如说,“但莺妹妹的心情我更懂,你也不知她从小受过的苦。她的意思,我和峻都不能违拗,天明后就让高白在旧村,不行就在西村,离得远一点给你们安顿了住处,从此独自过生活吧。”
婆子哽咽不能语,老汉连连代为致谢,说柳夫人宽宏大量。高峻问婆子道,“你的两个儿子有什么可以相认的记号或凭证?”
婆子沉吟着,又试探着低声道,“是两个双胞胎……其中一个记不得了,另一个,在左胸前有个心形的胎迹。”
高峻脸色苍白,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婆子怒目而视。柳玉如也变了颜色,嘴唇哆嗦着质问,“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不等婆子回答,高峻已经拉起柳玉如快步出了门房,老汉在门房内追问妻子,“你到底说错了什么了!把高大人惊成了这样子!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你有没有想好呢就胡说?!”
在院子里,柳玉如紧紧拉着高峻的手,被他一直拉到院子当中,然后再停在那里。她以为,高峻的心中一定是五味杂陈的。
家中的这些女子们因为与他有肌肤之亲,知道他胸前有心形胎迹,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胎迹曾被柳玉如用烙铁烙去过,但又显露出来了。这是一个有别于原来那位高牧监的秘密从不被人提及,婆子也不该知道。那婆子说的话就是真的了?
柳玉如猜不透此时此刻高峻想什么,两个高牧监——高峻和他的前身——双胞胎。如果这不幸就是真的,这件事情可就大发了!连她都想不好要如何处置了。
善待婆子也就委屈了樊莺,完全依了樊莺,将婆子一家撵出门去任其自生自灭,好像也不大合适了。
她以为高峻突闻此讯,大概会表现得几近虚脱,失了主意。但他没有,在黑暗里的院中站得稳稳的。
随后,只见他将一根指头倦曲了塞到嘴里,一声刺耳的哨音穿透夜空传了出去,震得柳玉如耳朵嗡鸣。
他对柳玉如叹道,“人心!真不好琢磨呀!”
柳玉如慌忙伸手摸他额头,凉凉的也不热,听他再道,“你可记得以前,有一次婆子就在这里,让人拿菜刀追得满地的跑?”
柳玉如想起来,那还是高审行在西州任长史时,婆子有一天在厨房里与菊儿拌嘴,无意中揭了高审行的短。长史大人恼羞成怒,拿刀追砍婆子。
而那次高峻赤了上身,从屋中跳出来解救,夺了高审行的刀扔在地下。
那应该是婆子唯一见到高峻胸前胎迹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因为高峻在牧场救火晕倒的那次,即便她拿着烙铁烙他胸前,婆子端了火盆进去后,当时就被她打发出去了,那次见到胎迹的,也只是柳玉如和樊莺两个。
而且柳玉如仿佛也记得,高审行砍人事件之后,在好一段时间里,婆子见到高峻时的表现都不大自然。但那时她为何不借此来与高峻相认呢?
正在胡思乱想,二楼上那些女子们还有苏殷也纷纷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堆儿。而院外,深夜的街道上就跑来了四匹马,有四名护牧队跳下马来,“高大人,有何急事?”
高峻指着门房道,“把他们给我搬到西村去,一刻也不要在这里待了!”
没有人对高总牧监的命令问个为什么,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婆子和老汉的家当也不多,就用高峻和樊莺赶回来的马车送他们去。
婆子抱了小孙子,眼睛发直地站出来。她没料到,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惹来了这样的结果,她想与高大人承认是自己说了谎,但没有勇气。
此时,柳中牧牧监刘武、录事刘采霞听到高大人院子里的哨声,也披衣赶过来看个究竟。
以往,婆子在牧场这些大小官员的眼中享有不低的身份,此时高大人突然急匆匆地要打发她离开,刘武也不便细问,只说深更半夜的,西村的院子也要现找。
高峻态度坚决,只道,“我不管她去哪里,但别在这里烦我就成!”
苏殷上前,把自己在西村公事房的钥匙拿出来给护牧队,让他们先把婆子一家带到那里将就一夜,别的事天亮后再商量。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这些女子们下楼前,曾围着黄莲珠欣赏,阴沉木匣的盖子敞开着,就放在木几上,那颗黄莲珠熠熠放光,屋中洒满月光一般。
为了释清这些人有好奇,高峻把这次余杭之行的结果对她们讲了出来。谢金莲、思晴、崔嫣、李婉清等人等安慰樊莺,说既然仇人当时已死,两位长辈也妥善安葬了,不必再难过云云。
然后就转到婆子的身上来,没有人说高峻和樊莺把婆子连夜撵走是对、是错,只是嘀咕道,“原来如此!”
婆子在家中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她两个幼年失踪的双胞胎儿子,但是没想到,此时却说出什么胎迹的话来。
这些人里除了苏殷之外,连丽蓝在内,都知道高峻胸前的心形胎迹,因为他曾经与丽容、丽蓝同泡过温汤池子。
樊莺听了,冷哼一声说,谁信她鬼话?难道我不知师兄几个脚趾头么?
高峻很快心情就好起来,毕竟樊莺爹娘的下落总算有了,人也都入土为安了,甚至在他们故去了十几年后,他们的女儿还能见他们最后一面,也没什么遗憾了。
再说,仇人当时便遭了报应,婆子也扫地出门了,他要往后看。
对于郝婆子,他其实最在意的是樊莺的态度。如果她选择饶过婆子,那么正如柳玉如所说,一位位高权重的西州大都督,还能怎么为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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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惊慌起来,高壮虽然能在院子里蹒跚走路,却不可能打开院门自己跑出去。柳玉如问乳娘,“有多大的功夫了?”
乳娘一时说不上来,看来时候不会短了。崔嫣一听,已经跑到院外、站在街上往前后看了一遍,街筒子里没有儿子的踪迹,再进来时她的额头上就见了冷汗。
思晴道,“我们刚从旧村过来,牧场中也耳目众多,不大可能有谁抱了他往旧村走,你们仍去几个人找找看,我和樊莺骑马往新村外边寻一寻。”
于是分头行动,柳玉如和谢金莲陪待诏夫人、高岷夫人在家听消息,崔嫣和婉清、丽容再坐车去旧村打听,樊莺和思晴骑马往相反的方向去找。
两人在新村学堂那里问了下教书先生,先生说好像有个眼生的人牵一头毛驴,驮了两只筐子往西去了,但筐子里鼓鼓囊囊装的什么不知道了。
再往西走,村头肉铺子上的伙计也看到过此人,而且过去的时候不短了。樊莺思晴骑马往村外赶,眼睛只留意路上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岔路不多,一眼能望出去好远,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只有交河县人员混杂、熙熙攘攘的最好隐匿。只怕时候一久,被他往人堆中一隐就无处可寻了。
她们希望这是一场虚惊、等她们一无所获返回后,有人告诉她们高壮只是被哪个街坊抱到家中去玩了。只是以往还没有谁不吱一声就抱走过孩子。
两人都不敢想像峻在酒醒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样发作。那么这个带了驴子的陌生人,她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时至正午,在交河县街边一家不大的酒馆中,有几名县里的衙役,正陪着一位九品的官员饮酒。
他们刚刚把酒杯端起来,门口便站了一位五旬左右的女人,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把自己的毛驴扔在外边,向他们恳求道,“几位大人,民妇告发,有人偷了西州高都督家的二公子!”
官员听了喝斥她道,“危言耸听,谁敢这样大胆,偷孩子偷到高大人家去,你不要无理取闹扰我们的兴致!本官不会听你胡言的!”
旁边就有个衙役喝道,“你这是污蔑交河县,光天化日的有人犯法么?”
老妇急道,“我以前就是高都督家里做饭的婆子,在路上明明听到那人驴背上所驮的筐子里有二公子的动静!我从半路尾随到这里来,你们却要玩忽,失了孩子,不怕高大人问你们的罪?!”
官员眼珠儿一斜,“你谎都撒不圆满,却来吓我。高大人家的公子如何跑到交河来,又被一个婆子追出这么远,真是笑话。”
“陈大人,我们莫理会,喝酒!”有个衙役劝道。
婆子有些急,她不敢跑到交河县衙去报官,因为此刻那个人正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吃饭,万一趁她离开的功夫人走掉,她就再也看不住他了。
她满怀希望跑来报信,此时失望至极,脱口骂道,“浑帐东西们,高大人的公子才多大,难道是他自己跑来的?看失了人,婆子告不告你这个首官是故意!”
两名衙役将信将疑,有意思起身到门边看看,但那位姓陈的官员喝道,“捉住她,待我们吃过了饭,拉到县衙去拷问!”
婆子一扭身就跑了。
街上人已经抹了抹嘴从饭摊上站了起来,但他吃惊地看,到有个婆子正把她的驴缰绳系到自己的筐子上,他喝问,“你干什么?!”
婆子不理,上去便将筐子里的被子掀开,被人系了手、塞了口的高壮正躺在里面。她扯去了孩子嘴里的塞布伸手去抱,却被那人拦下,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你活腻了!”
婆子眼冒金星,但两只手死死扒了筐沿儿,冲着街上的行人喊道,“有偷儿贼!”
那人想甩开婆子打驴快走,但筐子上拴了另一头驴,孩子响亮的哭声也从筐内传了出来,婆子也叫。
行人三三两两地围上来,那人盖了筐子又去打婆子,对众人道,“这是我娘,一向有些疯颠的!谁会把驴这样拴!”
有仗义的说,你们两个一起去见官,好断个仔细!
那人心惧,骂骂咧咧推倒了婆子,伸手解了筐子往地下一丢,又道,“也好,反正是你孙子,就扔还给你,从今后再不管他了!”
说罢跳上驴就走,婆子就不再缠他,忙着从筐子里抱出高壮。有两三个人上前拦住骑驴人,但他打起驴、撞开几人跑出去了,街上一片嘈杂。
酒馆儿门口,有个衙役看着吵嚷的街上,说,“大人,果真有些可疑,要不要过问一下?”
官员哼道,“早看她疯颠,原来是一家子,我们管他干什么,喝酒。”
但他猛地看到,有两位女子骑马赶上去,一人是西州大都督的四夫人思晴,上前扶起地上的婆子,另一个挡住了骑驴男子,一眨眼将他掀下驴来的,正是三夫人樊莺。
他匆匆对另几人道,“我忽然有急事要赶回沙丫城矿上去了,切莫与人说我来过,留个擅离职守的名就不好了,你们也速散了吧。”
他们离开前,官员回身看了一眼街边,牵驴男子已被制服,而婆子怀中抱着的男婴已不哭了。
看到樊莺、思晴回来,人们长长松了口气。
听了事情经过后,人们都不解,崔嫣问婆子道,“妈妈,你是怎么赶上他的,难道是从新村一直跟去了交河?”
樊莺也道,“若不是妈妈缠了他这阵子,我们便追不到了!”
婆子说,她本来是要去贾家村的,但看到这人鬼鬼祟祟让人起疑,耳朵里总觉着是二公子在筐子里的动静。
她不敢确定,路上只有她一个人,也不敢硬看,只好跟着这人,到人多的地方才敢行事。”
思晴赞道,“妈妈果然老道,我们赶去时,若非两头驴子正拴在一起,说不定他就溜开了。”
柳玉如说,“多亏了妈妈耳朵灵,在大路上隔着筐子,怎么就听得出是壮壮在里面。”
婆子说,“往常我在厨房,锅中的油滋啦、滋啦地叫着,哪个孩子在屋子里哭,耳朵都分得清楚!”
那人是被樊莺点了穴道,让驴载回来的,此时就扔在地上。婆子上去踢他两脚,“可他当众打我两下耳光,耳朵再也不好使了!”
崔嫣抱了儿子,对樊莺道,“好姐姐,你就点个头,让妈妈一家再搬回来吧!”
樊莺说,搬吧,腿在人家身上长着,我怎能拦得住?
婆子也不计较樊莺的语气,当人们再问起婆子到贾家村做什么时,婆子道,“我听晾晒牧草的雇工无意中说到了‘假大棍’的消息。多年前我就在找这个人,不知是不是同一个。当初我们从襄州追到终南山就追丢了,然后就满天下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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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高大都督的酒先醒了,骑着炭回到新村来。柳玉如怪他喝酒不知节制,儿子险些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
高峻说,他是受不了与那些兄弟们分手的场面,喝多了还好受点。听说了这件事他也吓了一跳,在牧场村,居然有人敢到西州大都督的家里来偷孩子。
那个偷儿贼被樊莺点了穴道,此刻一动也动不得,在地下瘫作了一堆儿。高峻看儿子高壮已经抱在崔嫣怀里,但他仍然有些暴怒,上去飞起一脚,“日你娘!”
再看那人早就飞滚出去七八步远,脸抢了地,口鼻出血地痛声大呼,不知踢伤了哪里。
高大人再定睛地看婆子,把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看得脸红了一下,“高大人,我,我只是个下人,头发长见识短,先前有些话是我胡说的……”
高峻知道她说的正是自已胸前胎迹的事,抬手制止她,“不必再提了,回家去……从今天起,西村的那座小院子就是你的!金莲,你把宅子钱付了。”
谢金莲答应,而崔嫣鼓掌道,“那就更好!不过,这个可恶的人该怎么处置?”她指着委顿于地的偷儿贼问道。
高大人笑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却做些下三流的买卖,估计没什么来路,留着无用,就交给你们出气,死活不必计较。”
他话刚说完,婆子便上前啪啪两个大耳光扇过去,“你比老曹还可恶,我先把打我的还回来!”
柳玉如说,“我们回去拿锥子,各人戳他几下子解恨!”丽容听了便回身进院子去拿。
崔嫣道,这不算完,他哪只手捆的我儿子,我要去学堂里把先生的戒尺要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都给他打断了!
高大人来了兴趣,便驻足,饶有兴趣地听她们出主意。李婉清说不给饭吃,众人七嘴八舌地道,“他还想吃饭!米是大风刮来的?”
谢金莲出主意道,“今年的蚊子快没有了,但我想,只要给他身上泼些糖水,往院子门口一拴,全村子的蚊子还是可以有几只飞过来的,这样的坏人又何必我们动手。”有人说,只是可惜了糖水了。
崔嫣道,“真是好主意!明天去要些蜂蜜,苍蝇倒比蚊子更讨厌。”有人说,先实施起来!等苏姐姐回来,我们再听听她有什么出气的好主意。
婆子说,“正好高大人给的新宅院缺个看门的,不如也把他像纥干承基一样,剁了腿、拿链子拴住了给我看门。”
思晴道,“这个可以,那里靠着村边,是该有个看门的。到时就用他那头驴把他拖过去吧,但是剁腿的事只能峻来干了。
思晴说在沙丫城,峻给纥干承基剁腿时,她和樊莺是跑出帐篷去、连一眼都不敢看的,但纥干承基叫的很是瘆人,听着也不行。”
樊莺说,是有这回事,但也没多难受,那次很快就完事了。
高大人说,别罗嗦,找把斧子吧。
那人忍了身上的痛楚在地下听着,竟然一个比一个不好受。似乎这些女子们出的主意,真不如给自己脖子上咔嚓一下来得痛快,但是偏偏没有一个人出这主意。
此时丽容已经拿了锥子回来,先在他肩膀头上狠扎了两三下,然后李婉清就去抢锥子。男子瘫在地下,尖叫着道,“高大人饶了我吧,高大人,我,我是有些来路的!”
话还未喊完,李婉清已经狠戳了两下下去,崔嫣抱着孩子又去抢锥子。高峻道,“你们先等等,让他说说看。”
……
西州,正有一出闹戏在上演。
谢大嫂带了三个丝绢铺的年轻伙计,把已故西州兵曹衙门那位令史的家给砸了,隔壁的陈小旺也参与了。
令史家中锅也漏了、床也塌了,所有的吃饭的家什碎了一当院,家中老少三个女人瑟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那个与谢广不清不楚的女子夺路跑出去,到西州牛马肉铺子上找谢大老爷求助,但谢大老爷无影无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她不敢回家,正在街口徘徊,被谢大嫂带人撤回来时撞到了,她无路可逃,一头撞到西州府衙里,守门的官差一个没拦住,谢大嫂随后就带着手下赶到了。
无论如何,女人之间这样扯头发、撕裙子的事发生在堂堂的西州府、无事之人往常总要绕着几步走的西州府,总有些不大好看,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先是那些下级的各曹衙门里的官员们,上来劝解西州大都督舅子的夫人住手,什么事自有他们给作主,但根本就无济于事。
令史的女儿不论钻到哪间公事房,谢大嫂的狂风马上就刮过去,在女子的尖叫声中,文卷页子飘飞、镇尺和砚台跌落地下,凳子和牌子翻倒在地。
最后,坐镇西州的长史刘敦行出面才喝止住,长史大人叫衙役们去街头,上天入地的寻谢大老爷过来。
谢广被几名官差押着、体面地出现,这次就只有谢大嫂敢冲上去挠谢广。刘敦行喝道,“还有没有些章法了!这里是西州府,以为是牧场村么?都给我住手!”
谢广一边招架媳妇猫爪子一般锋利无比的十指,一边道,“这婆娘大白天欺负到一位奉公守法的女子家中,大肆打砸,仗势欺人,我妹子和妹夫也是不容的,刘长史,你速速把她给我押起来再说!”
刘敦行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今天的事,其实不论谢大嫂还是谢广,如果说没有西州大都督的关系,事不敢这样做,话也不敢这样讲。
尤其是谢广与令史女儿的事,刘敦行早就知道,但碍于高都督的面子一直隐忍。
此时,谢广扛着脸还这么说话,仿佛抓不抓谢大嫂全凭他一句话,刘敦行的火气再压抑着,在那些手下的官员面前就太软了。
他冷笑道,“谢广,你以为人人奉公守法就有这样的事了?看看我的西州府,让你们两口子闹成什么样子!今天一方砚台碎了,也从你的肉铺子上出钱赔补!”
谢大嫂指了女子说,“刘大人,事都是这个小娼妇引起的,要赔也是她来赔,我们家是不必赔的。”
谢广喝止道,“怎么和刘长史说话!?你是越、越来越没有个家教了,我不就是看她们可怜、给她们些牛骨、马骨炖汤,你就心疼成这样子,金莲知道了,不知怎么生气。”
他对刘长史道,“刘大人,你给我把她速速枷起来,我谢广今天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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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西村,苏殷和李婉清先去看了蚕事房,再去了织绫场,中午时就去丽容和丽蓝的父母那里蹭饭,恰好丽蓝也在。
自上一次在酒桌上拿筷子掷过丽蓝后,苏殷是第一次见到丽蓝,但她看丽蓝仿佛并没往心上去,对苏殷和李婉清说,谢家兄弟一起到温汤池子上开了一间单间儿。
丽蓝问,“听说谢大花了钱,但你们怎么不管谢广呢?金莲不知道?”
婉清说,“峻去了交河县公干,家里这些女人们如何管得了。”
而苏殷说,“我就更不成了,不公事公办便是徇私,公事公办的话金莲那里不好见面,再说谢广的事让我怎么问?羞都羞死了。”
说着,不由地想起拿筷子掷丽蓝的那晚,高峻跑到自己房间去、伸手到被子里乱摸的情形,苏殷的脸不由地就红起来。
丽蓝奇怪,“怎么她过门这么久,说说这个也不好意思。”
吃过饭,三人一起往东村去,看到谢广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体面地又往西州去,婉清问,“大哥,大嫂呢?”
谢广道,“我管她!事是她惹的,再说牢里好吃好喝,没什么不好。”
……
交河县,西州大都督高峻和三夫人一到,便要县令刘文丞给他们找一个叫“假大棍”的人,而且划定了寻人的范围——就从贾家村找起。
刘文丞不敢怠慢,吩咐手底下拿来了该乡户籍底帐给高大人过目。
天下各县在子、午、卯、酉之年定户时,所有的户籍名册都要手抄三份,按着民户所在之乡装订成册,骑缝皆须注明“某州某县某乡某年籍,用印、装订之后,一份送尚书省、州里留一份、县里也留一份。
到这里也就看出来了,高峻要察找一个人,根本不须亲自跑到交河县来,只要坐在府衙里发句话,户曹罗得刀就办到了。
正好,罗得刀那些手下偏偏就是查不到此人,按着“假”即是“贾”姓的读音来查,居然也查不到。于是,为了躲着谢大,高峻这才与樊莺跑下来。
此时,交河县的那些文吏们将贾家村的户籍册子拿来查找,还是查不到。刘文丞提醒高大都督,“会不会已经死了呢?再找三年前的底帐看。”
还是没有。
刘县令问,“都督,不知你要找的此人有多大年纪,再说,听这名字恐怕就是个外号,下官这就派人去该乡打听一下。”
高峻哪里知道这个“假大棍”何许人?更不知他年纪了。到此时,就连贾家村有没有这个人也值得怀疑,莫非是婆子记错了?
但他不放弃,吩咐刘文丞道,“外号倒真有可能,刘大人若不知,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他以前在交河县人头熟得很,可以叫来问问。”
刘文丞立刻想起都督所说的,是已去沙丫城金矿任管事的陈捕头,“大人你是说陈国军?只是眼下陈大人已不在下官手下了啊。”
高峻不以为然,“多派些人、骑快马日夜兼程,拿我大都督的名刺去沙丫城金矿上,叫他速来交河县。”
然后,又吩咐道,“刘大人你且忙你的,只须让人把贾家村的名册送到交河驿馆去,我与夫人反正也不急,一边等陈大人,一边慢慢翻阅。”
刘县令想好好地招待大都督一番,但大都督看来是真有事,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与樊莺去了交河驿馆。
刘文丞赶忙吩咐人,将贾家村全部的户籍帐册找齐了,给高大人送到驿馆去。他对于在自已的治下找一个大都督要的人都找不到,感到十分惶恐。
大都督和三夫人离开后,刘文丞吩咐,“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本官去贾家村找,要挖地三尺,本村挖不到挖邻村!”
人们纷纷行动起来。
而高峻和樊莺却不像嘴上所说的那样急,两人从交河县衙出来后,先到大街上转了转、再去丽蓝的温汤旅舍开单间泡过了澡、在临街的铺子上吃过了饭、这才转回了驿馆来。
高峻本以为刘文丞送来的户册不会有多少,侯君集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国,交河县纳入大唐版图后、轮上定户的年份也就是三次:
分别是贞观十四年庚子年、贞观十七年癸卯年、贞观二十年也就是今年,丙午年。他和樊莺想,一个乡的户册,就算是三年的全都拿来,还能有多少?
但到驿馆中一看就傻了眼,根本不像是他们想像的那样。鼓鼓囊囊的足有两大包,里面不但有贾家村三次定户后核定的户册,各种最初与定户有关的文书也都成卷地被县里送来了。
比如,里面就有乡中每个户主,在历次定户之年亲笔写下的“手实”,也都装订成册,十分的规矩。
“手实”是按着成例,由民户自已陈述本户人口和田亩的文书,值得注意的是,手实中对人口的年岁、生死、田亩的数目记载极为详细,末尾都写有陈述人“如有隐漏,愿受违敕之罪”之类的保证语,并都签字画押。
高峻随手翻开一卷,打开看其中一条,上边写着:户主,贾君政,年四十七(衙士),兄弟贾小钦,年二十一(白丁),赁房住,有冬粟五顷,定下上户。
高峻当时头就大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再看樊莺,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这可比打打杀杀的难多了。
但再把这些帐册给刘文丞送回,也没个结果,大都督和三夫人觉着脸上就不大好看。高峻对樊莺道,等天黑、闭城之前,我们一人一包带着,到牧场村去找人帮忙。
樊莺问,“让谁帮忙?”
高峻道,“苏殷,我猜她此时一定在牧场村。”
樊莺问,“哪有这样巧,苏姐姐若是不在怎么办?”
高峻道,“不在,只有我们两人,家中不是更清静?”两人捱到天擦黑,锁了客房门,每人提了一包出门上马,赶在关城之前出来,往牧场村而来。
在路上,樊莺还不大相信,怎么苏姐姐就会在牧场村?高峻也不解释,等他们回到村子里,也不去西村的公事房,便看到新村自家的院子里透着灯光。
两人叫门,有女护卫从门房中出来开门,院子里果然停着苏殷的马车,而楼中走出来的正是苏殷和李婉清两个人。
她们白天在蚕事房、织绫场忙过之后,晚上时婉清在西村苏殷的公事房里没有被褥,于是便做伴回新村来。这里一应用具、被褥齐全,只是比往日里有些肃静。
她们才想睡个好觉,高峻和樊莺就从交河县回来了。
于是,新村的家里,二楼上灯火通明,苏殷、李婉清两个也一起帮着查找。
这次就找对了人了,苏司马对于户籍之事十分的在行,对高峻有问必答。
她说,武德六年开始定户等时,只划分为上中下三等。但贞观九年时改为九等。依照习惯,将各等再一分为三,形成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至下下九等,这个法子一直传续至今,成为通行的“定式”。
“贞观九年时,就有的人为了从‘中下’户、定成个‘下上’户,不惜变卖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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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苏殷的解释,樊莺就笑,“要是换成谢家大哥,他才不会这样换呢!这样换怎么才能成为上等人?”
苏殷说,可不要小看了“中下”与“下上”的区分,虽然两级紧邻着,但一个是中等户,另一个则是下等户,所要缴纳的户税与地税差着很多。上等户税额最高时达到过四千文,而同年下等户才五百文。
高峻心中一动,不知在贞观九年,如苏殷所说挖空心思,就是想要变作低等户的人,不知有多少。
婉清要查找这些东西就比樊莺更得心应手,她在灯下低首,逐页、逐行、逐字地往后翻看,遇有不懂的,便扭头与苏殷询问,然后再看。
高峻陪在一边,面前也像苏殷和李婉清那般摆着一本,但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看到婉清手腕子上的刀疤,情不自禁地将她腕子抓起来握住,拉到灯影里抚摸。
苏殷瞥了一眼没有吱声,但有好一阵子,脑袋里想的都是他那只手到处乱摸的情形,面前的户册子好一阵子没有翻动。
樊莺在高峻的旁边,手指在他腰里捅了一下,“师兄,我们看不出什么,但也不能捣乱,不如去厨房给她们弄些宵夜。”
两个人跑下去,打开厨房的门进去,点了灯,看到坛坛罐罐里粮油、佐料一点未带走。
高峻不知从何做起,只是嘀咕道,“说走就走,慌得米也不带,幸亏是我们来了不然,不知了白搭掉多少!”
樊莺轻声道,“你不会做也不要埋怨,就站在旁边,看我的。”高峻就在她身后看、蹲下去点火,打打下手。
樊莺往常也不大做饭,但平时看婆子弄饭耳濡目染,依样画葫芦,倒是一刻也不停滞。没有青菜,但还有三只鸡蛋,最后,两人将蒸饭、清油鸡蛋汤端上去。
几人将摊开在桌上的户籍册子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个空地来放碗。苏殷看着汤碗里,赞道,“果然好看,黄的、白的如云似雾,清水透彻,宛若江南晴空中的流霞。”
李婉清也赞道,“若是加了菜叶,反倒遮遮掩掩的失了韵味,不知妹妹如何想到要这样调配呢?”
苏殷又道,“你们看,汤面上的一点点的散油,多像水面的涟漪。我记得婆子做汤,油都聚在一处的,但你是如何将它们打散的呢?”
樊莺笑道,“你们以为若是有菜叶的话我会不加?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只有力气,连个鸡蛋都打不散,怎么进厨房?既然都这样夸奖,到时谁若敢吐出来一口就不行。”
三人嘻嘻哈哈,婉清小心地舀了一下,先尝了一口汤,又赞道,“这就更应了那句话,什么人做什么饭,这汤的味道怎么这么美呢!”
高峻听了,连忙探匙深深地舀起一下往嘴中送,滋味果然不同以往。婉清说,“你轻点不行么,把水面涟漪都弄没了!”
樊莺起身,再跑下去取来姜泥,往李婉清面前一摆,“你这样讨人喜欢,就祝你将来生个女儿,如小鸟依人。”
婉清不甘示弱,回道,“小鸟也是只莺鸟,像她三姨娘一般的。”
两人在这里对话,不觉间就将苏殷冷落了,她自顾吃饭,不插话。高峻指着户册中几行字对她道,“这不可能!”
苏殷连忙去看,只见上边写着:户贾富贵,年五十三,婢杨叶,年十九,宅一塸(ōu,量词,一堆儿)菜园若干,冬粟四十顷,定“下上”户。
她也知道贾家村的这个贾老爷正是交河有名的牧草商,可以说算是村中的首户。而在一村之中,可能有人与他重名吗?
如果不可能,这个贾富贵就是那位牧草商贾富贵的话,那么最近一次定户等,就出现差错了。
贞观二十年定户等,正是苏殷在西州长史任上主持的。她感觉此时不是家中的那个峻在问她话,而是西州大都督在责问她这个西州司马。
她当时便心慌意乱起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汤匙,拿起了这本册子、翻到封皮上去,一看,却是贞观十七年的。她暗暗地嘘了口气,觉着心还在急跳。
高峻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对她道,“就算是他,就算是二十年的,你也不必这样子紧张。”
苏殷低声如蚊,问他道,“为什么呢?”
“谁能无错,有错也是那些县吏们的,西州大都督家的人岂能有错?”他若无其事地舀汤吃饭,李婉清和樊莺听到了,也争着来看,一齐道,“峻,我们一向以为你是很秉公办事的,哼哼,想不到你也……”
苏殷显得十分不服,再去找到贾家村二十年的户籍册子低头翻找,“我定要看看二十年的,如果有错,任凭大都督处置我。”
高峻连忙伸手压住她道,“不必看,万一你看了真有错,让我怎么处置你呢?”苏殷的手被他压在翻开的册子上动不了,大窘。
高峻说,他所奇怪的是,贞观十七年正是岳青鹤和万事巨把持了柳中牧场的牧草收购,贾富贵的牧草买卖如日中天,甚至有望比今年还要红火。
那年,高峻曾与刘武、冯征去贾家村微服私访,贾家手下奴仆成群,贾老爷的户下不会只有一位叫杨叶的年轻婢女。
部曲和婢女,是与牲畜一样被视为财产而登记的,与牲畜按“蹄”计算一样,奴、婢是按着“指”计数的——奴婢千指。
高峻终于从那里拿开了手,对三人说道,“我所说苏司马不会有错,并非是要包庇徇私,苏殷掌管一州定户,不可能户户审验无错,再说,有错即改嘛!你把错拿到长安去有什么用?”
“那你想怎么办?”几位女子齐声问。
高峻道,“贾老爷在手实上说得明白,‘如有隐漏,愿受违敕之罪’,他欺骗的是皇帝,这是大罪,我非把他罚到一个‘下上’户不饶他!罚完了,名也符实,苏殷也就无错了。”
借着高峻说话的机会,苏殷已经翻开了贞观二十年的户册,在贾富贵的户名之下,奴婢的人数增补了十几名之多,又多了“贾克邪,年二十一,腿疾,菜园二十亩,冬粟八十顷,定中上户”的内容。
看到苏殷的脸上又现出自负的表情来,高峻冷笑道,“他终于变乖了。”
他再去翻看三年前的户册,找到“贾克邪”,是单立的一户,那年他十八,有婢名叫叶丽,年三十五,菜园二十亩,冬粟四十顷。
而今年,贾富贵父子并在了一户,冬粟也由各四十顷,合并变成了八十顷,而且已经是中等户了。
“睡觉吧,明天,我的意思就带你们同去贾家村,打探一下这位草商贾老爷,还有没有什么亲爹之类的隐匿了。”
樊莺马上跳起来,亲热地拉苏殷去同睡,高峻假装不知道她的用意,真不知道柳玉如给了樊莺什么好处,一点都不想通融通融。
高峻拉婉清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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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下去,一个成了四趾、另一个成了六趾。
她说,如果当时狠狠心,给六趾的再来上一刀,至少就有一个正常的人了,但两人当时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酒都吓清醒了,再也动不了手了。
高峻此时不大可能就去与谢金莲说这事,问她谢广和谢大的脚什么样子、各是几只趾头,有可能谢金莲一听会笑,笑他无理取闹,那样也就没什么事了。
但就怕说出四六之数来,估计她会受不了。
高峻想起自己的身世,如果不是在清心庵听母亲无谷亲口说起,他怎能相信自己便是高审行的儿子呢。
在黔州,如果不是这层关系,黔州的刺史大人抗旱抗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才不替他收拾。
贾查坤最后由襄州偷带的两个孩子,与婆子所说的地点没有出入,而高峻细想,谢广、谢大二人在相貌上的确比一般的兄弟更相近,越琢磨越像双胞胎了。
而“贾查坤”三个字,在带了深厚口音的情况下,被婆子夫妻听成“假大棍”也没什么不对。
高峻离了郝婆子,也没和她说她两个儿子的下落,总得最终确认一下谢广和谢大的脚趾头才成。
往牧场议事厅走时,高峻又差点推翻自己的设想,因为谢氏兄弟一向是极为看重“老谢家”名声的。凡是与众不同的露脸之处,两人都习惯上归结于老谢家。
而谢金莲,也一次都没有说过她两个哥哥的脚。
婆子说,贞观十四年,她饥肠辘辘地晕倒在胭脂山,便是与西来的客商打听到了一点两个儿子的消息,她是要往西州方向去寻儿子的。
但此时儿子都该长大了,她不可能见人让人脱鞋来看。
身为一位高官,高峻也不能随便查看什么人的脚,尤其是对自己的两个舅子。同姓者多,昔日的谢氏夫妻搬到牧场村是不假,但谁说他们后来就没有再搬走呢?
如果不是他们,谢金莲那里就不好交待。万一她耍闹起来,自己恐怕还会成为家中那些女子们的笑柄,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他先到议事厅,一边想着脚趾头的事,一边说想在天山牧另设一位副总牧监。他这个总牧监更是西州大都督,得把大部精力放在西州的政务上了。
高峻能把此事与刘武说,刘武便猜测总牧监的真实想法。莫非他有意将自己再往上提一提?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真是自己跟对人了。
他原来只是柳中牧一座下牧正九品上阶的牧丞,一天到晚的受岳青鹤和万士巨的气,而万士巨还曾欺负到自己的家里来。
目前,他不但是一位从五品下阶的上牧牧监,总共升了十三阶!而且自己后娶的妻子刘采霞,也从一位流徒成为柳中牧的录事了,处处受人尊敬。这都是遇到高大人之后才起的变化。
果然,高峻对他说,“眼看进入十月,你把手头的事安顿一下,替我到天山牧各大牧场巡视一下,看看有什么纰露,好及时做些弥补。”
刘武连声地应允。而此时,柳中县县令莫少聪接到都督的传信也到了。高峻拉他们到二哥高峪的酒店,三人边吃边谈。
按着眼下柳中县的规模,升为中县是水到渠成的事。
大都督对莫县令说,眼前的牧场村已经由贞观十七年的一座小山村,变为四座大村子了,人口也突增了几倍,还都是年轻人居多。
他要莫县令从速选出合适的村正,以一村变四村,到户曹那里备案。
莫县令居然也听出了自己仕途上再进一步的希望,高峻这人向来是不放空炮的,如果柳中变为中县,那么他也可能再上两阶了。
于是,出于真实的、对于西州大都督的尊重,刘武和莫少聪两人轮番地敬大都督酒,时间一长,从中午喝到天黑时,高峻几乎连北都找不着了。
最终站起来时,高大都督扶着桌子,不着边际地问,“刘武,考考你……有没有副总牧监的谋略……怎么……才能看到一个人的脚趾头?”
刘武一愣,挠头想了想,“大人把鞋子……脱了,一低头不就看到了!”
莫县令道,“高大人是想不动声色地看别人趾头,那最好是去温汤池子,你不说他都得脱袜子。”
高大人生怕忘了,嘀咕着,“温汤,温汤,”然后起身就走。
莫县令对刘武道,“刘大人,正好我们也去泡泡,醒醒酒!我知道九夫人在那里,保不齐她看在高大人面子上就免了我们的池子钱呢!”
刘武打着嗝说,莫大人你还知道九夫人。高大人去与……九夫人……数脚趾头,我们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高峻晃晃荡荡,从二哥的酒店里出来,大概辩认了一下方向,便往丽蓝的温汤池子走来。
天黑后,丽蓝正在柜台内埋头理帐,只觉人影一闪,带着浓浓的酒味儿晃了进来。
她以为又是哪个喝多的牧子,便头也不抬地道,“整天很死里喝,再跑到我的池子里睡大觉,我还得搭上个伙计看着你。出去,今天打烊了。”
她发现来人丝毫没有受她话的影响,依旧脚步沉重地往里走。
丽蓝抬头一看,是高峻,她慌忙从柜台里站起来,跑过去夹住他的一条胳膊,腻声道,“你怎么喝了这样多呢!路都走不稳也不带个人。大黑的天,万一磕到了怎么好?”
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伙计马上打开个单间、池子里放上好水,再亲自扶着他进去。
高峻被她夹着胳膊,一边走、一边隔着薄薄的衣裙被她的腰身蹭来蹭去,止不住一阵意马心猿,不由自主地便被扶了进去。
衣帽间,外边的袍子被她脱下来,挂好,衬袍再脱下来,挂好,此时的高大人只穿着一条亵裤,结实的胸膛和均称的四肢露出来。
丽蓝不敢抬头,又怕他喝多了走不稳、在里面湿滑的地面上摔倒,万一碰到池台上就不好了,于是就再往里面扶他。高峻摆摆手,示意她留下,然后自己摇摆进去。
自从高峻一家搬走后,丽蓝的心里曾经有过那么一阵子不自在。虽然村中人九夫人、九夫人地叫着,但人家一家都搬走,只把她一个人留下来,不由人不细想她的身份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
她也可以自欺欺人地对旁人说,说她离不开温汤池子。
可人家就不会讲:你不会先一起去西州,把事情安顿好了、再像六夫人和八夫人那样偶尔回来一趟?再说,交河县的温汤池子可曾要你时时盯着过?
丽蓝不会看不出,高峻在脱衣时内心中的骚动,但他还是让自己留下了。丽蓝就站在衣帽间里,感觉就这么走出去的话,也受不了伙计们猜测的目光。
于是,她不进不出地、就站在衣帽间里抹泪。
不一会,高大人在里面喊,“你……来一下,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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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蓝赶紧擦擦眼睛,打开了衣帽间里的柜子,从中取了崭新的手巾、皂角盒,再拿了专门修剪指甲的剪刀、小锉子,刮胡子的剃刀。
再回身检查了一眼外间的房门,是关着的,这才放心地往里间走。
她又发现自己新做的、款式上好丝绸裙子,就这样穿着,是不便跑到湿漉漉的内间去的。于是也脱下来挂好,只穿着衬裙跑进去。
也许是她在外边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进去时,高峻已经将头歪靠在池台上,正在呼呼大睡。
他的下巴就露在荡漾的池面上,要不是闭着嘴水都进嘴里去了,只要再往下一出溜,就会被水呛到。
丽蓝走过去,在池台上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把头给他扶正。
高峻睁开眼看了看她,却在水中把一条腿抬出水面,脚露出来后,他指着对丽蓝说,“这个脚……脚趾头……”
丽蓝会意,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剪趾甲这种事站在池子外边是做不了的,要是把他的脚扳到池台上去的话,他就歪到水里去了。
丽蓝穿着衬裙迈腿踏入水池,在内台上坐下来,从水中捞起他刚才那条腿,放在自己的腿上,高大人的趾甲确实该剪了。
看得出,高峻今天真的喝了不少的酒,脚搭丽蓝的大腿上后,仍然呼呼大睡。丽蓝仔细地将他五个趾头的趾甲从头都剪过,再用小锉刀替他打磨时,他才再动了动脚。
当她从水池中站起来,要到另一边坐下,再替他剪另一只脚时,高峻已经“哗啦”一声从池子中跃身而起,一把将她捉住,搂得她喘不过气来,上身的衬衣也湿透了。
她看到高峻两只野兽一样的赤红的眼睛,还来不及羞涩,便一下子被他抱起来。丽蓝低低叫了一声,感觉自己像腾云驾雾一般,衬裙上的水淋漓地滴落池中……
十月辛亥,灵州再次地震。这一次就比上一次更严重,全州倒屋一百二十六间,压杀坊民四百五十多人。
皇帝下诏赈灾,重建家园,并要求天下州府凡有能力的,多少不计较,或财、或物都可支援灵州。
岭南的蝗灾赈济结果,褚遂良和樊伯山去后还没有传信回来,灵州又有了事,皇帝不得不重回之前的习惯,往往直到深夜还在批阅各地奏章。
不久,他感到极爱疲倦,越发力不从心了。
西州大都督高峻接到赈灾的诏书,连忙召集所有的高官,商讨如何落实长安的诏令。他说十月的北方,早晚已经见了霜雪,倒屋之人最在意的便是食与住两宗事,让大家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长史刘敦行、司马苏殷、各曹衙门的主管们集思广益,最后决定,白杨河牧场陆尚楼那里,限时编制白叠草垫子五百张。
白杨河此时临秋,河边的白叠草正是收割的时候。正好刘武大人代总牧监巡视到了白杨河一带,高峻便让传信白杨河,让刘武一力督办此事,让那些心灵手巧的当地女子们日夜赶制。
此外,田地城驼马牧场的骆驼也有很大的增殖,高大人要求王允达赶制驼绒毡五十条,柳中牧场赶制牦牛毯子五十条。所有东西都集齐后,一并派人运往灵州。
大事议定,时间已至正午。高峻与苏殷一同从前衙回到后宅来。但刚刚坐下,长安的另一道吏部传文就到了,有手下给送到大都督的后宅来。
这是吏部一份正常的在京大员变动的通报:尚书左仆射萧瑀大人,刚刚被罢去了相位,出京任商州刺史。
高峻不大了解这个萧瑀,便问苏殷。
苏殷说,萧瑀字时文,是南朝梁明帝萧岿之子、萧皇后之弟,姐姐是杨广的妃子。听说此人个性正直,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并且精通佛法。
此人从小以孝道闻名,善于学习和书写,官至大唐宰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萧瑀的妻子是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唐高祖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这样论起来,高祖与萧瑀之妻是姑舅表兄妹。
玄武门之变以后,大唐进入贞观一朝,而前朝的宰相中只有萧瑀在权力中心,可以参与朝政。
但萧瑀处事严厉刻板,刚直不阿,上朝言事简单而直率,屡次忤逆圣意。
一次当朝论事,萧瑀与另一位陈姓大臣意见不合,两人在朝堂上愤怒地争论,皇帝陛下几次都制止不住,满朝文武乱作一团。
二人如此放肆,皇帝顿时怒不可遏,推倒御案,拂袖而去。随即传出一道圣旨:“萧瑀身居相位,然言语失态,皆有对皇上不恭之罪,一并罢免所有官职,回家闭门思过。
苏殷说,如果算上这一次,萧大人就是先后五次拜相、又五次罢相了。
此时,后宅中已经摆好了碗筷准备用饭,柳玉如自搬到西州后就与高峻聚少离多,而且这里是西州的权力中心,她耳闻目睹最多的就是政务上的事。这不,一家人总算坐在一起要吃个饭,公文又到了。
她对这些日子高峻与苏姐姐一同去前衙、再一起回来,感觉说不出的不舒服,但又不大好摆明。
只是感到在西州这里,就真不如在新村的家里自在。此时再看到高峻拿着长安吏部的公文,左一句、右一句地问苏殷事情,她的不快就更有些明显。
但高峻此时想的是,一向英明无比的皇帝,怎么这些日子容不下那些正直的大臣。先是太子中庶子刘洎获罪,这次是萧大人被贬去商州。
他有些烦躁,也不辩现在是什么时候,便头也不抬地吩咐,“去端一盆凉水来,我要泡脚。”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这才知道他的心思都在政事上。柳玉如赌气不动,李婉清勾勾手、叫底下的仆妇去端了一盆凉水,放在高峻的脚下。
众人看他的眼睛仍盯着公文不动,却把脚从靴筒子里抽出来,就在木盆的上方举着。
仆妇未走,坐在高峻身边的苏殷对仆妇使个眼色,仆妇蹲在那里,伸手脱高大人脚上的袜子。
先脱下右脚的放在水里,然后左脚。苏殷吃惊地发现,高峻两只脚上的趾甲不一般长!
右脚上的明明是新剪过的、似乎还精心地磨过,而左脚上的却依然很长。连仆妇都愣了一下,手不由的一顿,但高大人全神贯注,一点不知。
李婉清转身看过来,随后,谢金莲、樊莺等人都看到了,高峻一点不觉。柳玉如也看到了,她没好气地说,“高大人忙成了这样子,趾甲也只剪了一半。来人,剪那一半。”
到西州后,侍候的人多了不少,每位夫人都有了自己的贴身丫环。听柳夫人吩咐,正在端饭的一个丫环下去,拿来了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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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和李引这两个人像是天生的对头。
李引新任黔州长史后,忙于澎水县十四眼盐井的挖活、布置其余四县引水设施的改造,此外还有不少长史份内的公务,都需要每天处置。
这两个人就像两只老虎,在一座山的山阴、山阳各踞一片林子。
刚开始时彼此倒相安无事,但这些官员们只要聚在一起议事,刺史高审行就像是故意的,话里话外地敲打李引。
李引出任黔州长史是大大出乎高审行意料的,这本来是一个刺史数次扬言要罢去的人。可是李引非但官职未降,还升上来了!
对李引与夫人崔氏的怀疑,高审行始终探察不到确切的把柄,所有被刺史拐弯抹角问到的人,不论身份高低,都对刺史夫人一致好评。
他们说起刺史夫人时,脸上的神情恭敬而虔诚,高审行越发不能再深入一些去问点什么了,怕他们露出疑惑而不解的目光。
而且高审也默默地观察过,李引到黔州长史任上后夫人崔氏的表现,她不再出门,不再说李引的任何事。
就连她过去的丫环、现在的长史夫人银霞跑过来看望她时,她也从不提李引半句,仿佛她从来不认识李引似的。
而且崔氏每次总是催促着银霞快走,说她还要教大小姐甜甜识字、绣花、做诗、礼仪……连走路都得教。
夫人说,这女娃随凉州李袭誉、孟凡尘两位老夫子时间太久了,学得连走路都粗糙得很了。
慢慢的,高审行已经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他的身份不允许自行生事。
一位出自长安高府的堂堂刺史,在黔州地面上众人嘱目,光芒万丈,这样的事别说没有死证、连怀疑都好像没有根据。如果让他自己疑神疑鬼地抖落的到处都是,估计连长安父亲和兄弟们都不理解,他们宁愿相信崔氏也不会相信他。
而且还必然会影响到他的仕途、威信——如果让长安的皇帝陛下或是那些大臣们听说,黔州刺史高审行家……高审行的夫人……不说了。
他慢慢与夫人接近,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慢慢地重有了笑容。
夫人看他时也笑,人前人后、待人接物得体而温婉。但是在两人私处时,高刺史想要上前去亲近一下时,她便皱了眉头说这里和那里不适。
而甜甜也是她的一个最好的掩饰,当这孩子不在身边时,夫人便说,“孩子就在外边”,而甜甜在时,夫人便说,“不要教坏了她!”
高审行无法夫人崔氏,但有法子李引。他才是黔州位置最高的人,可以俯视黔州的一切人——当然,崔氏和甜甜除外。
他可以轻易地否绝李引提出来的任何政务上的建议,十分粗暴而简单地打断他,再在言词中夹杂一些贬损之词,让他在众位手下的面前颜面扫地。
李引只有实在忍无可忍时,才顶撞一句半句,一旦高审行放高了声调,他再立时软下来,表情无奈而痛苦。如果与高审行闹僵,夫人银霞也会痛苦的。
任命李引的诏书,就像是一连几天闷热难奈的天气之后,从窗子里吹来的一股凉风,不论是夫人崔氏、长史李引,还是长史夫人,都暗暗地透了口气。只有高审行意犹未尽。
送李引上任的仪式极为简单,出于程式,刺史大人出面说了几位言不由衷的勉励的话,李引出任崖州刺史再一次让他感到惊讶。
那些相送的同僚们既想对李引刺史多多表示几句恭贺、以后多多联系之意,但看看高刺史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就算了。
银霞跟随李引出发,她没有见到崔夫人出现在欢送的人里面,崔夫人是她终身幸福的缔造者,这次离别让她极为遗憾。
只有这两个人走了,一匹马,是李引骑着,挎刀带弓。一驾车子里是他的夫人银霞。但在最后,有一位仆人匆匆赶来,提了一只鸽笼子,里面有两只白鸽子。
苏殷走时,曾将她们由西州带来的四只信鸽全给夫人留下了,以作两地通信之用。崔夫人给即将远去崖州的人拿来了两只。银霞从车子里伸出双手,将鸽笼接进去,然后车子启动。
高审行以为,这下子夫人总该接纳他了。
终于有一次,趁甜甜也不在,机会实在难得,刺史大人实在忍不住了,由好言好语的试探、到扑上去用强,将夫人崔氏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
崔氏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在那里,但仍然坚决地抵制不从。看得出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但此时高审行的大腿上猛然一下、两下的刺痛,几乎痛入了骨髓,他尖叫一声跳进来,以为是让蝎子蜇了。
却是大小姐甜甜,手中紧握着一柄做女工用的锥子。
这个只有七岁大的女娃虽然在高大的祖父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她一点不怕,十分不解且愤怒地盯着她的祖父。她绝不允许有谁敢对夫人不敬,祖父也不行!
高审行纳闷她的胆量,也不能对一个孩子动粗,而且此事让甜甜看到了,高审行也有些气短理亏,便对夫人恨恨地道,“难道,我的怀疑都是真的!”
夫人坐起来,理理头发将甜甜抱到怀里,“老爷你这纯粹是乱想,我只是讨厌那个寡妇、或是马洇!我转不过弯儿来了!”
高审行道,你这样执拗,如何有资格再教甜甜女则!看看你把她教的,拿个锥子也敢上阵杀敌了!
他赌气地道,“也好,我再也不强迫你,但我、要、纳、侧、室!”
崔氏气得想乐,也没有表现出一般女子乍一听到此事时的惊愕和气愤,而是平静地问他,“老爷,难道你又看上了谁?”
高审行说,“就是都濡县故县令,刘端锐家的刘小姐。”
崔氏一时就有些沉默,坐那里不吱声了。高审行打量她,这次的事也算是就着胸中的气、壮着胆子提出来的,但总算是提出来了。但出人意料的,崔夫人正色对他道:
“老爷,这位刘小姐,我是知道的,年初时开荒,为妻曾多方观察她,倒是个极为稳重、识大体的,我没意见。”
高审行大为吃惊,听夫人又道,“而且我还把话放在这里,老爷,将来她过了府,只要能为老爷生个公子,我自愿作小!”
这回就轮到高审行表示了被震撼到之后的感激,“夫人,你又无错,错的都是我,是我不知自重,与那些人勾扯。其实是……实在是有辱夫人的清誉,怎么能让你作小呢!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崔夫人忽然落了泪,对刺史道,“老爷,这没什么,为妻也有不对之处,你多多体谅。再说,也没为老爷生个儿子,只要刘小姐能,我无话可说。”
高审行为难地道,“但此事若被长安的家中知道了,要问起来怎么办?还有西州,怎么和她们说?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他指的是柳玉如和崔嫣,以及她们身后的高峻,他们也绝不会同意,弄不好再打到黔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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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似乎主意已定,反过来与他商量何时迎娶刘小姐入府,高审行扭扭捏捏,不知夫人何以如此通情达理。
娶个侧室的事,最大的阻力也就算不存在了。随后,高审行发现,夫人崔氏开始打点行装,准备衣物、盘缠,要带甜甜出远门。
“夫人,你这是要去长安,还是……崖州?”
夫人嗔道,“老爷,为妻去崖州做什么,那里只有我一个丫环在,我去算怎么回事!长安我也不去、去西州,那里又添了四个孩子,女儿们也没什么经验,我去帮着照看。”
高审行忽然有些不舍,紧紧拉住崔氏的手道,不,我改主意了,不纳什么狗屁侧室了,有夫人你,我就知足!
但崔夫人已经拿定了主意,反过来劝他,“老爷怎么总与我相拧。”
……
十月底,支援灵州的白叠草垫、驼绒毡、牦牛毯共六百件如期送达完成,刘武升到天山牧副总牧监,从五品下阶。
随后柳中县升格为中上县,介乎于中县与上县之间,县令莫少聪升至了从六品下阶,品阶也介于中县和上县县令之间。
而牧场村新村、东村、西村各增补了村正,谢广虽说忙着往西州跑,这也不妨碍他成为牧场旧村里新一任的村正,头上也戴了员外巾,出现在令史家中时,神气上再添了些威严。
刘敦行对上次谢大嫂闹剧的处置极为符合谢广的意思,直到现在,谢大嫂也没被放出来。
谢广奇怪,高峻回西州后对这件事居然也不闻不问,谢金莲明明看到过他,也放任他大白天的出入令史之家而不管。
令史的女儿开始在谢老爷跟前,数说隔壁陈小旺一家的不是:“老爷,陈小旺明明知道这是你要隔三差五过宿的地方,还帮着到这里来砸。我猜你老婆能知道这个地方,就是他家告的密。他说你到这里出出进进带走了他家的财气,一身的牛膻味儿却把苍蝇都招来、飞的他家碗架上都是,天天晚上还狼一样叫,吵得他睡不好觉。”
三拱两拱就把谢广的火气拱上来,谢广挽起袖子、跑到陈兴旺家咣咣踢门。陈兴旺出来与谢大老爷相见,满脸陪笑。
谢广指着陈兴旺的鼻子道,“妈蛋,敢惹老谢家!再不识抬举,就拆了你家大门!”
陈家父子缩回去不敢吱声,谢广大获全胜回到这边儿来,见他的准丈母娘、也就是令史的妻子要将一堆择下来的烂菜叶、剁下来的碎牛骨往街外扔。
他一伸手将垃圾接过来,隔着院墙“哗”地一下子扬到陈小旺家去。
然后听着对面的院子里,陈小旺的火气上来说要去报坊正,他爹陈兴旺拼命阻拦也没拦住,仍让儿子跑出去了。
令史的妻子内心害怕,怕再招了是非,她女儿也内心惶惶。要知道,令史生前也不敢这么霸道、招摇。
谢广叉腰站在院子里,硬挺着腿不打颤,心说是不是自己玩大了?
不久,有人仔细而谨慎地敲令史家的院门,令史女儿听了听,然后悄声对谢广说,“是坊正。”
谢广大吼一声,“给我进来!!”
坊正进院来,比谢广大约年长十五六岁,说话却像谢广儿子。
此时谢广已捏着茶壶,坐在那里连身也未起,他感觉到对面陈兴旺正将耳朵贴到墙上、听这边的动静,便慢悠悠说:
“原来是坊正老爷,在下在牧场村也是村正。牧场村你知道吧?”
村正连声说知道,谢广道,“在牧场村出出进进都是带品阶的官员,他们不论几品,与我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你也直说吧,有何事。”
坊正连忙说没事,上次令史家被被被砸,这是来看看有没有要他帮忙的,一家三个女人,说不定就被什么邻居欺负。但他看到有谢老爷在就放心了。
坊正退出去后,谢广一扬手,茶壶飞过院墙,在陈兴旺家院子里碎开。这次,对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在西州府,谢家只须跺跺脚,整条大街都得颤上几颤,上次我就把西州府衙砸了,怎么样?放在别人那便是大罪,可我不还好好的!刘敦行把我怎样了?他若没有这点儿眼色,明天我妹夫就让他走人!”
令史女儿一脸的被征服,腻上来道,谢老爷,你可真是个男人!又对她祖母和母亲说,老爷天天操劳,为我家动力动气的,你们别舍不得掏些钱。
像是证明所言非虚,谢大老爷再进令史家时,便撇了嘴道,“看,是不是让我说中了?刘敦行果然走人了!”
家中最老的婆子惊讶地问道,“不会吧,他去了哪里?”
“去雷州!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流放犯人的!犯人比兔子都多!”
……
接到长安的诏书时,高峻就有些惊讶,根本就没想到长安要再从西州拉出一位长史,去雷州任刺史。
他与刘敦行的磨合刚刚告一段落,这个人有些门道,思维敏捷灵活,安排些事有板有眼。有他坐在西州,高峻才敢带樊莺跑到余杭去。
惊讶归惊讶,但这总算是件好事,刘敦行得按时走马上任。
刘敦行是太子中庶子刘洎之子,而刘洎在岭南曾有过骄人的战绩,刘敦行总会得到些传授。
最近,高峻感觉事情很多,虽然都不大,但也够闹心的。
新村的家中进了偷儿贼、沙丫城金矿管事陈国军的失踪、谢广与奸细一家的勾扯不清、郝婆子身份确定后又出现了她早年失踪的两个儿子的线索。
为了确认这个线索,他又糊里糊涂地把丽蓝给上了,柳玉如看到他剪了一半的脚趾甲时,那副看过来的、狐疑的眼神才是最要命的。
而丽蓝说,谢大明明白白是五个趾头。听到她这样说时,高峻只失望了一小会,因为谢广和谢大两个总算不是“草上飞”的儿子了。
他拉刘敦行议事,把诏书给他看。刘敦行有些不敢相信,父亲倒掉了、又刚刚与大都督高峻缓和了关系,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自己头上。
由上县令至上州司马,在父亲中庶子未失势时说起来还有些可能。但再往上升到一位下州刺史,这个台阶许多人一生都没能迈上去。
这样的职位,只有与权力中枢搭得上边的人才有可能得到。有时,皇族中那些步入成年的年轻皇子、亲王们,也会被成批地分派到各地州府,去出任刺史之职。
高峻说,刘大人你放心去!到那儿稳扎稳打,让我看看刘大人你还有没有中庶子大人的勇力,别给刘府一门丢脸。
高峻见刘敦行沉吟着,欲语还休,知道他这是要说些感激的话。高大人说,马步平有些本事,就把他从白袍城调下来,也给你带去做个先锋。麻大发除了有些小气,能力也有,在后边操办些事也信得过,也让他去。
刘敦行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不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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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谢广不在,令史的女儿和她娘,两人坐在院子里说体已话,这是陈小旺在墙后面偷听到的:
女子说,谢老爷是西州大都督的舅子,连西州长史都敢不尿。招待好、拉住了谢老爷,就是她们一家人的倚靠。
但她娘说,只是这位谢大老爷手抠得很!每次只拿些牛蹄、马扇子骨,我好酒、好菜、好女儿地供奉着,他也不肯吐些钱给我们花。
她女儿道,“娘你真见识短,我爹在世时,家中可有此时硬气?你再看看陈兴旺和坊正对我家卑卑下下的样子,岂是几个大钱能换回来的?”
她娘说,只是我们一时再没大钱了。
最老的婆子就把碎金拿出来说,“以前我们总不敢拿出去换钱,万一有人问了不大好说清。但这回也没什么好怕了,只说是谢大老爷给的便是。”
苏殷吃惊地问道,“虽说她家曾是兵曹的令史,花出金子来也不正常。”
高峻说,“我找人验过了金子的成色,断定是沙丫城金矿上流出来的。”
赤河黄金,就像和田美玉,因其品质纯粹而出名。沙丫城金矿自从归入西州之后,所淘之金都要铸锭、全数上缴西州府的。这样的未铸散金,市面上本不该有。
金矿上也有严密的戒备和章程,赤河北岸二十五里的淘金场外边打了密实而坚固的木栅,外围还有彼此遥遥可见的戍点,每点六人日夜轮换值守。
再外围还有阿史那社尔的守捉。
陈国军是金矿的管事,品阶才是个从九品下阶,而整座金矿,就布置了三十人规模的下戍九个,每戍有正九品戍主一人。可见西州对金矿的防范有多重视。
金矿内有建于高处的一座熔金炉,用于将淘出来的散金铸成锭子,出矿便是成品,各个环节都有人监督、每天散金、金锭出入库都要过称、有清楚的帐目可查。
高峻说,所有的矿工收工出矿时,都要脱衣、赤身接受检查、迈高板凳,一丝不敢马虎。
苏殷有些外行地问,怎么还要迈高板凳呢?
只听高峻说了一句是防止夹带,她便一阵大窘。问道,“那么,金子怎么到了令史家了?哦,我明白了,那是苏伐用于赏赐奸细令史的……可苏伐怎么得到的!”她叫起来,翻着眼睛想也想不出。
如果这些金子是西州占据沙丫城之前苏伐拿出来的,倒还勉强可以理解,但高峻就怕不是这样子。
一个龟兹王,总不会小气到拿些刚淘出来的散金赏赐给人。
高峻说,“当时我心一软,就把陈国军升到金矿去。现在看越发不稳当了,我怀疑这事有个三、五成与陈国军有关!”
西州出钱雇人地淘金、铸金,然后龟兹城再分去一些!再被苏伐拿来赏赐奸细,这种事想想都窝囊,跟瞪着眼睛让蚊子吸血,而不知狠拍它一下有什么区别?
“和郭大人提过吗?”苏殷问。
“已禀报了郭叔叔,他也只是秘密派人盯住金矿的外围,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传过来。此事有些难,因为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脚步稍微重上一点儿,草丛中的蛐蛐连叫都不叫一声了。”
高峻对她说,“你有时间别总想织绫场的图样子,一位西州司马,总该替我想想金矿上的法子。”
苏殷嗯了一声,两人之间好像就没有什么适合谈论的话题了。
高峻在灯下看她,此人此衣,仿佛就是一本用白绸面儿精细装帧的书,考究的让人不由猜想里面的内容,想翻一翻。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苏殷赧然垂目,娇羞地问道,“说,在黔州的那天夜里跑进去的黑衣人是不是你?”
高峻道,“当然是我,又何必瞒你。”
“但是,那夜你对我施了什么手法,竟然一动也不能动?”她一边说,一边发现高峻眼睛直着,从桌子上伸过两只手来,要握她的手。
苏殷慌忙把手缩回来道,“你别,万一再对我施过什么手法,我对柳妹妹就分辩不清了……”
高峻泄气道,“你堂堂一个西州司马,怎么还这么怕她?!那就什么也不说了,我们睡觉。”
苏殷回道,“那也是各睡各的,你不怕她?急了眼你一个大都督都下跪,何况我呢。”
高峻道,是谁这么诋毁我,我在她面前下跪,好像你没碰到过吧?
苏殷起身道,“樊莺,我说出她来你敢怎么样她?我知道,你也有几分怕她的,就告诉你你也不敢如何。”
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她卧室里走去,高峻起身跟着,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苏殷深情地看了看他,柔声道,“因为你们,你、玉如、樊莺,我才从绝望透顶的恶梦中醒过来,在黔州最无助的日子,我以为自己是个天底下最不祥的女子,故太子那么深厚的根基都倒了!”
“柳妹妹就比我强,因而你才比李承乾强,直到现在我也没听说你败给谁过,而李承乾一败涂地。”
高峻好奇地听她娓娓道来,奇怪的道理从她口中吐出来,却是郑重而不容怀疑的样子。
“柳妹妹人最漂亮,聪慧,但心思也最纯粹,她一定也看出了我身上的不祥。我在接近你时,每次都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担心。我知道这不是妒忌,她不会妒忌我。心思纯粹的人在认真看一个问题的时候看得才最准。”
“她是怕我给你带来霉运,一个真正的女人是懂得依靠的。而我当初就不大懂,认为故太子的任性是他自己的事。经历了磨难之后我懂了,懂我今后要依靠的也是你,因而更加信赖她。”
“不过,我看到柳妹妹正慢慢地接纳我,那是不是说,我身上的不祥之气正一点点消失呢?”
高峻说,“哪有!我看你身上一点点不祥之气都没有了!有香气!虽然你这是一派胡言,但我也相信了。知道这次去台州时,我岳父岳母大人怎么说你吗?”
这回轮到苏殷好奇了,“怎么说我?”
“他们说,你在未出阁时,任性而且倔强,动不动就给他们吃闭门羹。可如今再看,本都督府上这些人里,最通情理的人非你莫属,在这方面你比柳玉如都强上了两分。”
苏殷听了,看样子对自己到西州以后的表现也有些满意。但一转眼,便扬手将一件什么东西朝高峻掷过来,“要你恭维我。”
高峻只觉的真有一缕香气扑面飞来,伸手一接,却是她拂马鞍子用的那条手帕。再抬头时,她已经把卧室的门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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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在门外道,“刚刚夸了你,就敢给我吃闭门羹。”
回答他的,是门里“吧哒”一下落栓的声音。她在里面拿话激他道,“找丽蓝去呀,反正我拦也白拦。总之我的意思尽到,对柳妹妹有话说就成了。”
高峻佯装道,“对,正该是去找丽蓝问问谢大到底有几根脚趾头!”
苏殷在门里说,“大都督要干什么,何患无辞。”
苏殷刚刚从交河县赶回来,贾查坤那点儿事瞒不了她。高峻本来只是故意这么说,听了她的话连步子都没法迈了。
想离开这里回到新村的家中去睡,但在这里整座院子中只有一位女车夫陪着苏殷,他不大放心。
于是到刚才的屋中,把茶几边的四只凳子排好一溜儿,歪身躺了上去。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苏殷房门的门栓又是“吧嗒”一声。高峻睡觉一向极为机警,立刻就清醒了。
屋中黑蒙蒙的,他不动,只把目光从眼角看向那个方向。
苏殷的脚步极轻,怀里抱着一团东西,是被子。她走过来,辨认哪边是头哪边是脚,然后将被子给他盖在身上。
高峻心头一热,因为屋中只有这一条被子,上边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喝过醒酒汤,又过了这么久,酒早醒了,抑制着跳起来的冲动,怕吓到她。
听着她又脚步极轻地回房去,掩了门之后,好像又在门边站了片刻,没有上栓就离开了。
十月的夜间还是很凉的,不到半刻,高峻的身上就热乎起来。
苏殷父母临别时充满着寄托的目光,让高峻不能安心,他一翻身从凳子上下来,抱着被子走过去,用怀中的被子轻轻一顶,门就无声地开了。
他目力一向不弱,见苏殷脸向外合衣躺着,便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回去,然后退出房来。
他退出去时房门忘了关,苏殷脸朝着门,不一会儿,听着高峻在凳子上传出了酣声。她看着敞开的房门慢慢地在曙色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竟然一夜没能成眠。
这一夜,西州大都督、西州司马就是这样在一起睡的。
……
刘敦行带着马步平,麻大发,以及二百名护牧队,在凉州城西四十里的官道上,同样见到一支二十人的护牧队。他们同样的佩弩挎刀,牦牛皮甲,护送着一架马车。
两边都是天山牧护牧队的装束,离着老远,相识的队员们便欢呼起来。
那架马车的帘子随后挑开,刘敦行看到帘内露出一位中年妇人美貌的脸,在她的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女娃。
刘敦行带来的护牧队们,纷纷跳下马与车中妇人躬身施礼,他这才知道原来车中女子就是黔州刺史的夫人。
他与马步平、麻大发连忙上前见过,得知崔夫人是从黔州赶往西州去,那个女孩子便是大都督的长女高甜甜。
护送她们的二十名护牧队是武威牧牧监长孙润派出来的,崔夫人带来的黔州刺史府护卫们在凉州就让她打发回去复命了。
崔氏并没见过刘敦行,也没见过马步平和麻大人,得知他们这么多的人都是与刘敦行去雷州上任的。
她想起前不久,李引同样是去岭南出任刺史,但只有她的夫人银霞陪着,再看看刘大人的行色,左文右武,浩浩荡荡、威内凛凛,与李引的离开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武威牧场,崔氏同样看到了不少的天山牧护牧队,那一定也是高峻让他带过去相助的。
从中就可看出高峻与高审行处事方式上迵然不同的风格。
崔氏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么高审行有可能表现得比这好一些。她知道这里面有自己脱不开的干系,最初欺骗了高审行和李弥这两人的,恰恰就是她自己。
而且她也在内心里承认,在高审行的行为最为荒唐的那些日子里,自己也曾在不知不觉中心若飞英,只不过最终把持住罢了——人错一次,不能再错,就算为了女儿们。
如此说,自己离开黔州就对了,自高审行一说到“刘小姐”这个名字,她就生出了离开的打算,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
既然自己不再允许高审行接近,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她想过也去长安的清心庵找无谷道长,与她清灯相伴。但这样的话,高审行就不好与人交待,家中的这些本不为人知的矛盾,便会被外人传得尽知。
很奇怪,她是为他考虑吗?崔氏知道不是,她担心的还是女儿们会不会难堪,她只有她们了。
如此说,西州女儿们所在之地,便是她最好的去处。偿还了李引,退让了高审行,她的心彻底的平静了。
刘敦行对崔夫人极为尊重。
崔夫人说,新任崖州刺史李引,正是从黔州长史任上去的,而且李引的夫人曾是她最贴心的丫环,她请他们在岭南任上多多帮衬,相互关照。
刘敦行道:“崔夫人,你尽管放心,敦行一定做到,绝不食言!”
她的心彻底平静了。崔氏站在官道上目送他们踏起征尘很快远去,然后回首西州。只要有女儿们在,就一定是一个属于她的,安静的去处。
……
龟兹城。龟兹伎乐班给苏伐带回了最新的消息,因为令史一家拉扰住了西州大都督的舅子谢大老爷,这些消息前所未有地有如井喷、集中而纷乱:
一,柳中牧场大牧监刘武升任天山牧副总牧监,兼任原职。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叫苏五的人出任了天山牧总牧丞。
至于这个苏五什么来头,暂时还未搞清楚。不过,令史之女听西州大都督高峻的舅子谢广说,很有可能这个苏五与高峻的八夫人苏殷,是个……什么远房堂兄妹的关系?
二,西州长史刘敦行因为得罪了谢大老爷,被大都督扫地出门,任到有天崖海角之称的雷州去了。当初跟随刘敦行从文水县到西州的两个马弁,马步平和麻大发一个未剩,都走了,还是被二百名天山牧护牧队押着走的。
三,高峻的管家罗得刀,由户曹参军又升了一阶,出任交河县县令。
四,柳中牧场目前正在忙着晾晒和收购马匹越冬的紫花苜蓿。
五,黔州刺史夫人带了西州大都督的长女高甜甜,由黔州到了西州,目前住在了西州牧场村旧村。
六,而在黔州刺史夫人到达西州之前,高峻的大夫人柳玉如,二夫人谢金莲,三夫人樊莺,四夫人思晴,五夫人崔嫣,六夫人李婉清却同时离开了西州,府上的四位公子也一同带走了,她们去了长安,两方面走了个前后脚。
听说,此事与温汤池子的老板娘、也是高峻七夫人的姐姐丽蓝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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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高峻举杯道,“丽蓝你话太快,我都抢不上了。这一杯我就敬我夫人,此时她应该还在半路上呢,就祝她们姐妹平安。”
没有人说话,但都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丽蓝等高峻把酒喝过,似乎还要相劝,但高峻对众人道,“从此刻起,高某忌酒!”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丽蓝也愣了一愣,笑问,“高大人,是想念夫人吧?我猜一定是的,最后一杯也喝给柳妹子。”
丽蓝举着杯说,“但崔夫人和高大人的女儿远道而来到了牧场村,高大人不该在这个时候推杯啊。”
高峻呵呵一笑道,“丽蓝这样说,我倒是欠虑了,但话已出口,再喝一滴也是不能了。夫人一向与我行在一处,此时分在两地,只是担心她们罢了。”
长夜漫道,不知此时她们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崔夫人坐在席上,仔细地听丽蓝和高峻话来语去,看丽蓝和高峻的颜色,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事。
而柳玉如在这个时候离家去山阳镇,实在没有什么过得去的理由,如果不是真气到了,她不会这样做,是什么事呢?
她发现丽蓝在酒桌上,虽然对每个人照顾得面面俱到,其实注意力还在高峻一个人的身上。
而高峻在这个时候忽然说出忌酒的话来,于礼法上是极为不妥当的。那么这个事莫非与酒也有些关系?
而坐在高峻身边的苏殷,自从一进来就没说什么话,听到高峻说忌酒时,只是飞快地瞟了丽蓝一眼。丽容则用眼神去制止姐姐丽蓝,不让她再多说。崔氏就更清楚,柳玉如的走一定与丽蓝有关。
高峪和邓玉珑马上圆转气氛,分头敬五婶的酒,他们问起黔州的情况,从侧面询问五婶到牧场村来的的用意。
崔夫人道,“本是想女儿们,要过来看看她们,但却只见到了两个。山阳镇我是不去了,路太远,我和甜甜跑不动了,就在牧场村住下来等她们六个。”
她让高峻派个人,去山阳镇送信,就说她来了,让女儿们办妥了山阳镇的事就回来相见。
高峻明白崔夫人的意思,心中充满感激,连忙答应。
他觉着,有崔夫人发话,柳玉如再不高兴自己,她也一定会回来的。
崔夫人从黔州赶过来,虽然理由是想女儿们,但把黔州刺史一个人丢在那里也有些不正常。他猜测可能黔州也出了什么不便明说的大事。
但高峻此时心思混乱,根本无暇过问。
崔夫人来西州,其实最想要见的人就是崔嫣和柳玉如,此时却当众决定不去山阳镇,可能崔夫人已经瞧出了大概,她在帮自己。
他马上冲着酒店门外高声说道,“来人!”
马上有两名年轻的护牧队应声而入,对着大都督躬身施礼。高峻对他们道,“马上去往山阳镇见我夫人,说崔夫人由黔州来了,让她们马上回来。”
苏殷在边上补充道,“你们连夜出发,快马加鞭,一定会在半路上追到她们。你再对谢夫人说,甜甜小姐也一同到了西州。”
护牧队员领命,立刻转身出去,随后,旧村的大街上有一阵马蹄声急骤地远去。
丽容发现,高峻的情绪马上就有好转,低头伸手像是要去摸面前的酒杯。她看了一眼姐姐,忽然发现丽蓝又有些情绪低落,便示意她不要说话。
高峻又把手缩回来,让人换了茶杯,倒了茶后举起来祝道,“祝我们不久后的一家团圆!”
酒店门外,有护牧队员陈赡和他的妻子吕氏拜见,高峪马上叫请。
陈赡和吕氏二人快步进来,就在崔夫人座前扑嗵跪倒,未曾开口,吕氏便已泣不成声。夫人连忙让他们起来,高峪对崔氏道,“他们在旧村的家**了五婶的神位。”
崔氏责怪,“这是做什么!今天回去后快拿下来!”又问高峻,“往黔州的飞鸽传书,一定非你所写,那一向是哪个女儿写的?”
高峻回忆,第一次交待给了柳玉如,但印象里她又交待给谁了。第二次时更不知道是谁写的,因为那时他与柳玉如、樊莺正在白袍城,丽容和苏殷正在黔州,崔嫣去了长安参加高尧的婚礼,那么总跑不出谢金莲、思晴和李婉清。
吕氏回道,“谢夫人到我家去过一次,说到柳夫人让她写回信。”
崔夫人心机过人,马上明白高审行在黔州时突然对李引发难的原因。可以猜到,面前这个吕氏一定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自己和李引相救之情的感激。然后,这件事被谢金莲写信传回黔州去、又让高审行截留下来了。
她猛然就有些同情高审行,说道,“我有些劳乏,早些散了吧。”
话刚说完,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进来,有个小牧子跑进来,向高总牧监禀报,“高大人,有大事了!”
众人连忙问何事。
小牧子只有十六七岁,今晚轮到他在牧场中值夜,方才他出来到高峪二爷的酒店中吃宵夜、走到半道儿时,听到街边巷子里有人惨叫。
牧子说,是谢二老爷与人赌红了眼,把自己右脚的一根小趾头剁下来了。他见到高大人的炭火马拴在酒店外头,又跑过来禀报。
高峻、高峻听了连忙起身往外就走,在小牧子的引领下出了酒店,往旧村的一条小巷子里来。
谢大的惨叫声已没有了,代之以间断的呻吟和谢二嫂呼天抢地的哭嚎,他们循了声音,很快就找到了巷内一家院子,听里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旧村街上巡逻的护牧队有三五个跑过来,苏殷、丽蓝也在几名女护卫的簇拥下赶来,苏殷说,丽容和邓玉珑去陪崔夫人了。
高峻脸色铁青,站在院子门口不进去。
有护牧队冲进去,不一会儿,将两个陌生人反剪双臂押了出来,院子里的哭闹事声停止了,谢二嫂披头散发地跑出来。牧子说,还有两个同村的,事一起、就已经跑掉了。
一见高峻,二嫂便哭道,“妹夫你给我们做主,谢大这个挨千刀的,已经……已经输到倾家荡产了!”
高峻不理她,去看被押出来的那两个人,示意护牧队员放开他们。
两人都是四十几岁,脸色苍白,额上冒着冷汗。今天确实是玩大了,伤到了西州大都督的二舅子。万一这位高大人发起怒来,苏伐安排的大事也就算泡到汤里了。
一个人抢着道,“高大人,我们不不让二老爷再赌,可他不听。”
另一人也道,“我说过了,谢二老爷的那处院子可以通融一下,我们不敢要了,可,可是他不干呀,非说用一根趾头赌回他全部的家当。”
谢二嫂复哭道,“妹夫!我这才知道,谢大把所有的股份都输出去了,院子也输出去了,这可怎么是好,你给我做主!不要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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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蓝道,“以二哥的脑筋,怎么会输到这么惨!一定是你们耍了鬼!高大人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们,要详细查明了、再狠狠地处置。”
谢二嫂脸上挂着泪,连连点头。
两人大呼冤枉,“是谢二爷越赌越下大注,我们止也止不得,怎么反污我们使鬼?顶多谢二老爷的院子我们不要了就是。”
有护牧队再将面无人色的谢大扶出来,右脚上血仍然不止。高峻连忙上去帮他点了止血穴道,见他血淋淋的右脚上,小趾的部位有只不大的伤口,说是用斧子砍的。
血将剩下来的五根趾头都染红了,砍掉一根趾头,还剩下了五根趾头!
高峻回头看了一眼丽蓝,冷冷地哼了一声,吓得丽蓝暗暗一个哆嗦,那两人也都是一个哆嗦。看来,西州大都督不会放过他们了。
高大人只要摆摆手,那些护牧队们不会轻饶了他们。
苏伐只让他们赢谢大在蚕事房、桑林和织绫场的股份,没有交待取谢大的宅子,说如果事闹大了会前功尽弃,在牧场村站不住脚。
看来,事情的确是闹大了,大半夜的将西州大都督惊动来。
两人本已将谢大的房子再输还给他,但谢大一见赌局终于有了起色,便不依不饶,反手将刚刚到手的宅子再押上去,说要一注定乾坤、全部翻本儿。
“你们看着办,反正我输了房子,可以去我妹夫——西州大都督在新村的宅子里去住,我是不在乎的。”
但真让他一次翻了本儿,这些日子的心机也就白费了,这二人在苏伐那里又没法交待。于是暗暗勾联着、硬着头皮对谢大再下狠手……
大都督说,“愿赌服输,自古之理。这时候让我怎么说?仗势压人吗?谢二老爷输到身无一文,他还算什么老爷!”
谢大惭愧低头,谢二嫂惊讶无语,转而绝望啜泣,她本来人上人的日子和家业,这次是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人凑前了半步,其中一个人对大都督说,“小人贱姓郑……郑至善。高大人,谢二老爷的宅子我们哪敢再要,看在高大人的面子上也就不要了。”
另外那人也道,“而且桑林的股份,我们也要送还给谢二老爷、就算我们的心意。本为怡情,没想到会这样,我们真不想再赌了!”
高峻拱手道,“原来是郑老爷,失敬,在下替二哥谢过。”
然后对二嫂说,“快回去吧,二哥总归没有把裤头输出去,郑老爷这样大方,你们再闹就更不像个老爷了。”
又对那二人道,“在下刚刚已当众忌了酒,不然的话,真想与你们两位豪爽之人交个朋友。”
谢大,右脚上果然是六个趾头。
高峻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摆明不想管谢大的事。
在街上,丽蓝上前对高峻道,“这样酒气、血气的,正该去池子里泡泡,不然怎么睡觉。”
高峻说好,举步就走。
苏殷见丽容不在,知道她此时应该还在崔夫人那里,那么她一定得跟着。于是苏殷带了几名女护卫,一起往温汤池子上来。
池子里的水很快放好,丽蓝来请,高峻迈步进了单间,再回头看苏殷,对她道,“夫人,你也进来!”
丽蓝看苏殷一瞬间有些迟疑的扭捏,但很快就随他进去。而高峻没有理会丽蓝,丽蓝就不便进去,坐在外边的柜台内发愣。
今天不论是在酒桌上说到的飞信,还是高峻对谢大的态度,都是她一时想不明白的。
哪知,不一会儿,苏殷就在里面喊道,“丽蓝……丽蓝姐,你你也来泡一泡!”
高峻一进去,便浸到池水下闭着眼睛不看苏殷,他让苏殷进来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想让她在场、挡一下丽蓝。
哪知苏殷却开口叫丽蓝,连语气中都有些紧张了。高峻也不理会,知道她这是心虚至极,在找帮手。
丽蓝磨磨蹭蹭地进来,见高峻和苏殷两人离着大远,便笑着对苏殷说道,“苏妹妹,想不到,你的体态会这样好。”
苏殷脸红道,“你怎么反夸我呢!”
丽蓝迈步进去,紧挨着苏殷坐到池台里,听高峻闭着眼睛对苏殷说,“你察访一下,在过去的牧场村,还有没有什么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的话,便与他们打听一下过去的事。”
苏殷在对面“嗯”了一声,表示记下了。
丽蓝问,“打听什么事?我也可帮忙的。”
苏殷明知道高峻让她察访谢家之事、好再有个确切的人证,却对丽蓝说,“丽蓝姐,峻说的是柳中县志的事。柳中县这几年变化太大了,让我添些内容进去。”
丽蓝奇怪,增补县志一般是添加新事,怎么还找过去的人问。正待开口时,却见高峻“哗啦”一声长身而起,湿水淋漓地去套间里换衣服了。
苏殷的身上居然裹了她自己的衬裙,这样泡完池子的话,她只能光身套着官袍出去了。
丽蓝看着苏殷,透过她已经湿贴在身上的衬裙,极为欣赏地打量她的身子,“妹妹,可一会儿你怎么出去?”
苏殷红着脸道,“我没来这里与高大人一起泡过,哪有你想的多?”
丽蓝说,“放心,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干净的,是我的。”又试探地问,“怎么我看你像是怕他似的!反不如我大胆。”
苏殷辩解道,“你当然比我大胆,给高大人剪趾甲也敢剪半截儿,你一定是故意的!害我们吃着饭再替他剪另一只脚上的。”
有一时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撩水声。但丽蓝便更清楚了些:高峻家中这么多的人突然离开,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了。
单间的门一推,是丽容寻着找过来。她先踏入水池里坐下、往身上撩着水,又对苏殷说,峻在外边等着让快点,一会三人一起回新村家里去住。
……
第二天晚上,去追柳夫人的两名护牧队就返回来了,他们在半路上追到了柳玉如一行的车驾,对她们转述了高大人的话。
但柳夫人说,高大人一定是骗人的,希望她们回去。她可不信,因为崔夫人在这个季节一定不会赶过来的。
苏殷问护牧队,“你们没对柳妹妹说我的话么?也没对谢夫人说……甜甜也回来了?”
护牧队说,“苏夫人,我们哪会不说!但柳夫人说,说苏大人一定和高大人一起编谎的,她们好容易才出来,绝不会上当。”
苏殷堂堂的一位西州司马,闻言又是一阵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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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不以为然,“我这么多夫人,岂会在乎她了!我真不去!”
苏殷嗔道,“吹牛,别当我不知道,你看看,柳妹妹不在家,这里还像个家吗?再看看你,胡子拉茬……以为跟两个卫队、打了大都督的旗子就没人看得出来吗?”
“我是因为她吗?我是因为她吗?我这是忙着大事呢,反正你是西州司马,有些事与你说也是应该。”
苏殷笑问,“那八夫人该不该听?不该听的话,我就回避。”
沙丫城金矿有金外遗之事是个大事,如果是个别的矿役所为那还好说,但与龟兹城联系起来就十分的严重了。
前些日子谢广纳侧室时,谢大嫂为了脸上挂得住、曾与人显摆,说要不是看在有黄澄澄的金子的份上,她才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让个大活人挤进家来。
当时,谢大嫂禁不住几位蚕事房姐妹们不解而关心的询问,才猛然露出这么一句,但当时便被谢广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对于耳目众多的高大都督来说,知道这些支言片语并不是难事。
这么看来,死去的西州兵曹、奸细令史一家,到底从苏伐那里拿到了多少,连高峻也心里没底了。
而黄金的流失只算一方面,西州不能坐视龟兹暗中捣鬼。同时这条与龟兹背地里不断勾联的暗线,才是高峻更不能容忍的,当西州人都是傻子?
苏殷明白,高峻不但不抄了令史的家,反而将令史之女与谢广拉扯到一起来,一定有长远的打算。
高峻与她说,金矿戒备森严,没有内鬼不会出这种事。
原西州捕头陈国军的潜逃,更让人怀疑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那就更不能等闲视之。一个人不成事,陈国军虽然滚了,他的那些走卒可还没有走。
这条线不连根挖出来,令史家他是不会动一动的。
再多的详情苏殷也不便问。
但高峻明显不想对司马隐瞒,他说,陈小旺到金矿上的散金仓任仓史之后,已有人与他套近乎了。但火候不到,真正的幕后人不会现身。
临走时,高峻让苏殷想着,替他往山阳镇写一封措辞诚恳的信,然后由苏殷再去求一求崔夫人,让崔夫人也捎去几句话。为使山阳镇的这些人相信,高峻说,“甜甜不是早就会写字了,让她也给金莲写一封信。”
听着高峻的马队乘夜往西州方向去,苏殷坐下,铺开信笺措辞,但脑海里想的都是他。
嘴上硬气得不得了,最后这几句话才是高峻心里真实的想法。
与高峻面对面坐着谈那些公事、私事时,苏殷曾经有好几次话都顶到了嗓子眼,“太晚了,莫如就暂住在这里一次。”
但这肯定是不行的,她怕万一高峻真的说,“好吧,那就暂宿一夜”时,她再想抵挡就说什么也挡不住了。
去山阳镇方向追柳玉如的护牧队回来时说,柳玉如随口说“苏司马和高大都督又在编谎骗人了”,摆明她对苏殷也有不满了。
苏殷不是丽蓝,而且坚信水到渠成,如果此时再惹到柳妹妹,那么在柳玉如的心里,她也就彻底归到丽容、丽蓝那一边去了。
天亮后,苏殷去旧村给崔夫人请安,顺便说了高峻的主意。崔夫人十分乐意,说上次只是传话,难免她们不信,这次就把白纸黑字地送过去。
甜甜十分心急,当时就给她娘谢金莲写信。写完后女娃很满意,仿佛谢金莲见字如面,不久就会带着小弟高威赶回来。
甜甜与崔夫人说,要上街玩一会儿,便由一位仆妇领着出来,到了街上甜甜才对仆妇说,要去大舅家。
娘不在,与舅母也是可以说说心里话的,另外她还想顺便看看新娘子。
于是,在龟兹城的苏伐,不久也就十分详尽地、知道了西州大都督高峻的家事。
苏伐哈哈大笑,看对手后院起火竟然比看戏还舒服,“高峻抖落不掉那些火星子了,”他问手下人,“金矿上的那个新来的陈仓史摸清来路没有?”
“大王,这是个被高峻舅子逼得、舍家撇业跑出来的。大王想,连他七十岁的老祖母也搬到沙丫城郊来了,祖居归了他人。虽然他从不当人说高峻的坏话,但我们看得出,他只是胆小罢了。”
贞观十二年的天旱也影响到了龟兹,东边的康里城、南边的沙丫城被高峻占住后,苏伐的日子很不好过。
赤河边、沙丫城沿岸的千顷良田都被西州占据,抢又没有胆量,他是真不敢。那么剩下的新合城、白城两处的水源,只剩水量并不丰富的渭干河了,今年,龟兹普遍减产三至四成。
康里城和沙丫城倒是有米市,而且也对龟兹城开放,龟兹在口粮上的缺空,一可往康里城去购焉耆淡河流域所产的谷米,也可到沙丫城购买赤河谷米。
往常坐镇那里的郭待诏和阿史那社尔也算客气,并不干涉。但是天气一旱,这两处居然从官方同时提高了新粮粮价,一下子就抬了五成,低了不卖。
苏伐忍着这方面的不快已经快一个月了。好在高峻并不是只对他来的,这还让他心里好受点。
受今年的干旱天气的影响,这片土地上谁都不大滋润,唯独不包括高峻。
他人不缺粮、马不缺草、兜儿里不缺金子,不但天山牧本部的牧场马数未见减少,一村变为了四村,在且末、典合、于阗三处新增的牧场也是红红火火。
这哪有半点干旱的样子!
葱岭之西的乙毗咄陆等西域五国、吐蕃西部的羌人势力似乎都接到了指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知不觉地远远避开了西州在且末、典合、于阗的势力范围。
苏伐想,他们竟然比龟兹还不如了。
陈国军逃离了沙丫城金矿后,苏伐曾令矿内盗限散金的活动收敛了半月,但西州粮价抬高后,苏伐已经渐感囊中羞涩。
底下已经有贱民们偷偷拉了牲口去康里城和沙丫城换米。用牲口拉着空车去,回来时牲口留下,再由几个人拉着米车回来。
苏伐已经忍无可忍了,综合西州传来的情况,和金矿上的平静状态,苏伐对撒尔柯和陈国军说,“用他的金子、换他的米,我让、他、忙!不然我气不出!就由你两个一力操持,敢做不稳当,入冬先饿起你们来!”
……
陈小旺到沙丫金矿出任散金仓仓史,每天除了管理那些散金入库、出库之事,就是在金矿上转悠。
沙丫城原名沙压城,意为沙之厚。而金矿上则要千淘、百淘而沙中得金,
那些矿役们赤着膊,淘到的散金要一五一十地过称、入散金仓。然后矿内的熔金炉要提取散金出去铸锭时,散金仓大门外也是盯察甚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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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看了许久,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什么纰漏。
金矿临着赤河,矿界的东西两面,那些巨大而粗壮的木栅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心去,别说岸边的高台上日夜有矿丁把守、瞭望,就是无人把守,也没有人能够洇出去那么远。
陈小旺曾把每名手下都怀疑了一遍,所有人都中规中矩,他还设想自己就是偷金贼的话会怎么做,一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晚上出金矿、回城郊侯圩村的家中去时,陈小旺一路上还在想这件事。
……
丽蓝总算在旧村蚕事房的大门口碰到了高峻,她已回想不起上一次见到他是几天前了。
几天前,她就发现柳中牧场中白天晚上总有护牧队在那里训练,搞得牧场里乌烟瘴气,猜测高峻一定在牧场里。
她接连几天,早早地到蚕事房来做事,连温汤池子也疏于打理。
高峻除了去交河、庭州方向,不论去哪里总会从旧村中经过,而在蚕事房就是碰到他的最佳地方。
中午的时候,他们——他和他的四十多名护卫终于从柳中牧场的大门中驰出来。那些西州大都督的护卫们十分有规矩,清一色的红马、牦牛皮甲,不论到了哪里,队伍中总会有个嗓门喝亮的人喊,“西州大都督到!”
虽然他们也出自于天山牧的护牧队,但却迥然有别于他们。要是放在往常是那些护牧队的话,一见到丽蓝在这里,总会有人抓住短暂的机会开上两句玩笑,“九夫人,想啦?”
可是这些人,却目不斜视,一脸的严肃,连高峻在其中也是一副假假惺惺的样子,好像根本没见到蚕事房门边花枝招展的丽蓝。
丽蓝可不管这些,她跑到街边,摇着手叫道,“高大人——”
队伍不得不停下来。她跑过去,隔着两匹马、看着颌下冒着一层黑吁吁胡茬儿的高峻,挡在边儿上的那两名卫士也不把马往边上带一带,她过不去,只好站在外边冲他道,“我要去娘家,你带我一带。”
卫士们仍然目不斜视,等着高大人发话,这里也没有车子,要怎么带她。
但高大人总不会吩咐让哪个卫士带她一带,那么接下来就好看了——仪卫森严的西州大都督,在马上抱着个九夫人。
“哼!你以为这是在家里?走着去!”
话出口,高峻一踹镫,马队就驰走了,剩下丽蓝孤零零站在街边眨着眼睛琢磨。这一次她也是有收获的,至少高峻提到了“家里”,在这里不行,在家里就行。
那是不是说连他那些卫士们也知道了,高大人在家里对九夫人就不会这么无情?她心满意足,起身往温汤上去,感觉今天的高峻,更像一位冷面无情的大都督。
在东村,大都督的队伍不得不再一次停下来,七夫人丽容站在织绫场的大门外边。她有些消瘦,显得眼睛更大更明亮,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
高峻跳下马,吩咐卫士们道,“去西村公事房等我。”
卫队驰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丽容看着他,不说别的事,而是仰着脸、看着他的胡子茬儿说,“峻,怎么还不让柳姐姐她们回来,在山阳镇,难道住个两三天还不行?”
她解释说,“樊莺不在,连胡子也无人替你刮了!”
丽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丝裙,没戴首饰,只有她手上的那枚红宝石指戒是个亮点。
她在家中这些人里面个子是最矮的,但今天她身边没有那些人衬托,高峻却体会不到一点,裙子也一点不能遮掩她的腰胯,她变得苗条了。
她站在那里,对高峻说了一件事,织绫场新到的股东郑至善,接手了谢二哥的所有股份之后,这些天一直蹲在织绫场里面。
郑至善好像不大正常,打一帮拉一帮不说,现在又对那些图样子挑毛病,说那些具有中土风格的图案式样在西域各国没有销路,一直嚷嚷着要改。
高峻听她说话,不置一辞,却拉起她的手道,“你多吃点!要不这就载你去西村,去你娘那里蹭饭。”
丽容笑了,一边攀住了炭火的马鞍,脚去找马蹬,一边问,“我说的可是大事,你说怎么办呢?”
高峻在后边掐住丽容的腰助她上去,她不迈腿,而是偏坐在马背上。高峻说,“看看你,瘦成这样子,轻飘飘,再不多吃可不成了。”
他在底下牵着马往西村走,让她不要干涉郑至善。高峻说,人家郑老板可是织绫场的大股东,当然关心丝绢的销路。
高峻说,“图样子当然可以改,你可分出五十架织机来,就织郑老板的图样子,兴许销路真会不错。也不要怕他,谢大哥也是大股,婉清你们也是大股,还怕郑老板反出天去?”
丽容放了心,又说,“柳姐姐总该回来了,这些天,新村的家里冷冷清清的,苏姐姐也忙,晚上我一个人总也睡不好。”
高峻说,“天一凉她们总会回来的,不行你就搬来和你父母住在一起,我要到焉耆去见郭叔叔商量些事。”
“什么事?能不能说?”
“大事不能说,但有件事情说说无妨——沙丫城城郊那么大片的乡村,居然没有一座温汤池子,西州人怎么能泡不上温汤呢!还有金矿上那些矿役,你是不知道,每天出了矿,连脚丫子里都是金沙子。”
“让我姐姐去!”丽容说,“这个买卖别人干不好的,这边的温汤我就替她照应着,一定没问题!”
高峻道,“这可不好,西州大都督的九夫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开温汤,万一有个闪失,我就连你也对不起了。”
丽容急切地道,“怎么会呢?你不会多派几个身手利索的伙计?”
“这个倒不用你提醒,我去找郭叔叔就有这件事要商量。沙丫城地处偏远,温汤至少要建两至三处,城郊两处、金矿上一处,天气马上要凉了,人们不能总到赤河中去洗浴。”
他边走,边对丽容说,西州出钱建池子,但须要一个稳当人打理,收益嘛公、私各占一半,随便去个人我也不甘心……你要知道,那些矿役们只要在温汤里面过过水,池子底下金沙子就有一层!肥水哪能流外人田呢?
第二天,丽蓝正在温汤池子上忙碌,她妹妹丽容就过来了。经过丽容的动员,丽蓝叹了口气,问她,“高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丽容点头,“是这么说的,说九夫人跑得太远,怕万一有个闪失。”
丽蓝再叹了口气道,“唉,当我傻,这年头连亲妹子也靠不住了。当我不知柳玉如为什么跑去山阳镇?”
丽容耍脾气道,“干嘛非在一处挤着,沙丫城不是西州地盘?西州都督能不去沙丫城?你不要挑挑拣拣的,只怕到时池子上挣不到钱,看你如何见回来我们一家人!”
丽蓝寻思道,“我管他有多少位夫人,在那里我就是独一份,我去!”
十一月中旬,天气刚刚凉下来,沙丫城。
由西州官方出资的三座温汤同时生火,金矿的边上一座、陈小旺家所在的侯圩村一座、上次被纥干承基劫掠未成的两个姑娘所在的柳集村一座。
开业时,西州大都督并未到场,而是她的七夫人丽容来了。
当地轰动,人们纷纷跑来看热闹,指点着哪位是七夫人,哪位是九夫人,说妹妹是老七而姐姐却是老九,个个姿容堪称一绝,也分不清谁大谁小。
天山牧护牧队全部九位分队队长都是池子后边烧火的伙计,一座池子上分去了三个,只不过个个改换了装束。
丽容与姐姐说到这件事时,仍有些吃醋地说,“你看到了吧?他比我都在意你!但他说,你对任何人不许暴露他们的身份!想想吧,西州大都督为九夫人开池子安全,把护牧队都拆零散了,传到长安去对他影响会有多不好?”
……
而此时的长安高府,阁老高俭因为一件儿孙之事,已经一病不起。
他今年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儿孙满堂,个个有事做,有的在朝中还占有一席之地,优异些的主政一方、是大唐的封疆大吏。
阁老朝可以不上、家中无人惹气,目前正该是心平气和、端着茶壶颐养天年的时候。
但从黔州赶来的车驾,让阁老吃惊非小。
车上被扶下来的,正是黔州刺史高审行新娶的侧室,十八岁的侧室刘氏,也就是都濡县已故县令刘端锐的女儿。
刘夫人叫刘兰香,手持着两封信。其中一封是高审行的,高审行在信中向父亲大人禀告了黔州这些日子的情况。
澎水县被大雨淤废的十四眼盐井已经挖活了七眼,只要抓抓紧,至年底全部挖活不成问题,黔州六县各自的一眼计划内的盐井也已开打。原长史李引去崖州上任,原崖州刺史刘堪用,到黔州出任长史。
阁老心说你这都是废话!这个小小的五夫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比高峻家里年纪最小的三夫人樊莺还要小,你疯了是怎么地?
但高审行只在信的最后说了一句:公务繁忙,不能抽身回府看望父亲大人,有道是忠孝不能两全,便让侧室刘氏代为尽礼。
阁老虽然惊讶万分,仍然依着礼节询问刘氏的家室,尽量把脸色放平缓,心中却骂道,“分务繁忙,我看你是忙着娶如夫人呢!”
高审行摆明用这种态度向父亲表明,娶个侧室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唐的高官、乃至文人墨客,有多少人是有侧室的,有时候喝酒喝高兴了,当场决定把哪个小妾送予谁,就像送件袍子似的。
因而他只在家书中一笔带过,算是通报过了,但在字外,难掩惴惴不安。
刘夫人带来的还有一封崔颖写的信,阁老看过之后才知他的五儿媳此时已到了西州了。
崔颖在信中说,因急着去西州照顾几位孙儿,来不及返回长安向父亲大人面陈。审行娶侧室之事她是同意的,她在黔州曾与刘小姐共同开荒,认为刘小姐温淑沉稳,可以代她照顾审行的起居。
阁老吩咐给刘氏看座,不把五儿媳崔颖的信看完、看透,他是不便多说什么的。崔颖在信里没有一句埋怨之语,这也不正常。
高府中这么多的人,包括阁老自己在内,夫人死了几十年都没有考虑要娶一房侧室,这就是家风,与高氏一门谨慎而内敛的作风相辅相承。
而高峻,那纯属算个例外,连皇帝都认为他家中七个八个的不够用、费尽了心思往高峻家里塞人,没有谁对高峻纳了侧室感到不正常。
而高审行……你来的是哪样???
阁老想,很明显儿媳崔颖是有委屈的,她越是不说出来,委屈越大。看看刘夫人也还过得去,但年纪太小了。将来怎么见西州那些人?西州那些人怎么见她?
阁老左思右想,眉头拧着,听府外进来人报道,“阁老,西州大都督家的柳夫人、樊夫人、崔夫人三位少夫人到了!”
阁老连忙叫快进来,柳玉如、樊莺、崔嫣向祖父行礼,阁老看着她们,也不引见显得局促不安的刘兰香。
因为在她们三位面前,刘兰香不但觉着自己要比她们年长,而且感觉在这三位光艳异常的女子面前,她连头都抬不起来了。阁老对她的忽视才更让她堪,也不能先说话。
她们三人也不像是刚刚长途跋涉的样子,一问才知是从山阳镇来的。
阁老问,“玉如,我刚听说,你婆婆去了西州帮你们照顾孩子,你们怎么到了山阳镇?”
柳玉如答道,“祖父大人,我们真是不知呢!我们姐妹六个离开西州时婆婆并未去,孩子此时都在山阳镇。”
“那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高峻就同意?”
柳玉如的眼圈儿红了,回道,“祖父大人,西州家中无事的,眼下天山牧收牧草忙乱得很,正好我们带孩子们清静清静。”
崔嫣抢话道,“祖父大人,峻已经有九夫人了,再说丽容和苏姐姐还在西州,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阁老就什么都明白了,柳玉如虽然嘴上说无事,但她们带着幼年的儿子从家中跑出来,一定就是因为这位‘九夫人’。
他只觉着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剧烈,按也按服不住,便找话问,“那你们可把四个孩子带来长安?”
樊莺道,“祖父大人,孩子太小,从西州赶去山阳镇时,高威、高武已闹了毛病,不能带出来。”
柳玉如示意刘氏,问,“祖父大人,这位是……”
刘氏连忙站起来,听阁老道,“嗯……嗯嗯,这位就就是……黔州审行新过门的……呃……”他被一口痰猛地呛住,伸着脖子说不下去了。
三人惊愕万分,瞬间想到了已在西州的崔夫人。
她们站着不动,三双眼睛一齐冷冷地盯向了刘小姐。崔嫣在黔州是见过刘小姐的,她也不说话,脸上的不解和怒容更盛。
阁老说,“你们劳乏了吧,快去后宅你婆婆的院子休息。”
柳玉如万福了一下,回道,“祖父大人,我们来只为给祖父大人问安,此时还担心着四个孩子,就不多留了,马上要返回山阳镇去。”
她们从进来到提出要走,前后还不到半刻。而阁老一向言辞快过常人,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见三人与刘兰香一句客气话也没有,便扭身走出去,阁老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玉如也是来诉委屈的,但阁老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半句的安慰。
在家中的两辈媳妇当中,阁老认为,长一辈的里面要数崔颖,而晚辈之中要算柳玉如,这两个人的存在,就算高府中一件很称门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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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织绫场,对自己拨乱反正的成果再看了一看,心满意足,找了个理由最后又吓唬了郑至善一次。
又去牧场里辞别了刘武大人,与众位新结识的牧场同僚意气风发地辞行、到兄弟曹大家晃了一趟,与母亲、瘸脚老爹告个别,然后回家准备。
大嫂当然高兴,妻凭夫贵,现在她也算官员家眷。但二夫人不满意,嘟着嘴不理谢广,但西州司马说过,这次是只身赴任,谢广不能带她。
谢广到西州府衙拜别大都督,诚惶诚恐地躬身候着,却被告知,大都督刚刚去交河县了。于是他极为遗憾地上任,因为大都督没能面授机宜。
其实高峻就在府里面不想见他。能有什么好说的!谢广去了以后的情形,高峻闭着眼睛也能想出来。如果他没能猜中,就把这个“高”字打着滚儿写。
牧场村,他一时不想回去。
在西州这里,高峻回到后宅既心静、又不显得空荡荡的。柳玉如她们走时留下来的那些丫环、仆妇们都是他不熟悉的面孔,他(她)们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谨慎地看着大都督的眼色行事。
高峻可以不必理会他们、而不会在心中有什么愧疚,但回到牧场村则不行了,那可能更难受。
丽容这些日子忙里忙外,任劳任怨,人也瘦了,话也少了,看过来的眼神也充满着一丝哀怨的味道。
高峻想不出丽容哪里做的不对,甚至她十分赞成让丽蓝去沙丫城,也像是猜到高峻的心里去了。
但高峻就是不想回去。
还有苏殷,高峻看到她就会更难受,知道这更是一碟儿看菜——看得,吃不得。柳玉如有些紧张他与苏殷接近,高峻早就看出来了。
上次在西村公事房,他和苏殷两个人一大早让柳玉如、樊莺和崔嫣堵在屋子里面,高峻一直认为清者自清,她们的误会早晚有清楚的一天。
但苏殷也遮遮掩掩地表示出,她也不敢或是不大愿意违逆柳玉如的意思,对高峻欲迎还拒的。柳玉如不在家,他去招惹那个嫌疑没什么好处。
高峻躺在后宅的大床上,头枕着手想事。他认为随着天气慢慢地转凉,山阳镇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天色黄昏,有府中的仆妇丫环们抬了餐桌进卧室来,弄了好几样菜点,还有人提了一坛酒上来,随后留了两个丫环侍立在侧,等候大都督用饭。
高峻坐起来往桌边一靠,先有丫环上前,把酒给大都督满上。
高峻想着事,端起杯来嘬了一口,然后猛然想起自己说过忌酒,“噗”地一声将酒喷出去道,“我没对你们说过忌酒么?还敢上酒!”
丫环嗫嚅着回道,“都督,奴婢……没,没听说过啊!”
高峻这才想起来,这话是在牧场旧村说过的。他呆了一呆,猛然再想起山阳镇来。
人太缈小,总把自己想象得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其实以自己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只做到了无所不能想,而能做的就少多了。
虽然没有人管,没有人监督,但西州大都督连口酒都不能喝了。
高峻不吃饭,连筷子也未动一动,跳起来出府。四十八人的大都督卫队整装,天都黑了,他们打着旗子、像拉练一般地驰往田地城驼马牧场。
田地城牧场的大牧监王允达,是半夜里被惊动的。他慌忙从睡梦里爬起来迎接总牧监,以为有什么大事。
谁知高大人只是向他再要了四条驼绒毯。王允达问,“高大人,你派个人来吩咐一声,我自会叫人送去,何必大晚上的亲自跑一趟?”
听了高峻的用意,王允达又问,“高大人,下官知道柳夫人她们去了长安,你要送毯子给夫人们御寒,也该是送六条啊!”
高峻哼了一声,他岂会算不清这个帐!
不是都拿捏着一把,谁也不说回家来吗?那好,我给你们送驼绒毯子,好让你们在山阳镇过冬。只送四条,你们谁铺、谁盖自己看着办!
高峻拿了毯子,当时便吩咐人送到山阳镇去。去送毯子的人问,“都督,不给夫人们捎封信么?”
高峻说,要说的话都在毯子里了,你去便是。
随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回身去交河县,到的时候县城的城门早都关了。但这难不住西州大都督,手下人一嗓子,罗得刀连忙爬起来出迎。
罗得刀说,他已详细地查阅了该县户籍帐,根本没有侯海这个人的痕迹,赤河金矿的这位掌钥来路不明,是不是派人去赤河金矿详查此人。
高峻不让,“我们还等着侯海做菜呢,你这么快把他挑出来怎么行!”
“那么,高大人,事情的走向如何,你能不能给小人理一理,小人怎么有些乱呢!”罗得刀说道。
“哼,只是你乱哪里够用,得金矿上乱才行……”
高峻寻思着,又竖起一根手指头、郑重说道,“若说事情的走向嘛,我认为,不出一个月!”
“如何?!”罗大人极为钦佩、眼睛发亮地问。
“不出一个月,柳玉如就得乖乖地,从山阳镇给我跑回来!”高大人信心满满地说。
……
山阳镇。柳家的宅子里面正七嘴八舌地议论事情。
听柳玉如、樊莺、崔嫣从长安回来后一说,其余女子们一下子炸了锅。谢金莲说,“这算哪回事?我们将来怎么称呼她?她的年纪比我还小!”
崔嫣叹了口气,“我倒不担心这个,不方便见就尽量不见面总到头了,我担心母亲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婉清猜测说,“或许母亲随后也会由西州赶到山阳镇来呢!我们再等两天看,如果等不到,是不是我们就回西州去?”
谢金莲问,“柳姐姐,这次你们给没给这位刘夫人上茶呢?你是正妻不便给她上茶,但樊莺和崔嫣总是应该,”
樊莺嘀咕道,“凭什么我就应该?谢金莲,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攀起礼法来了,早知道我们谁都不去、只让你一个人去长安问候了!”
思晴说,“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又不能打到黔州去质问。母亲如果不到山阳镇、也该有信来,到时我们再琢磨。”
柳玉如既想速回西州,一来拜望崔夫人,二来也不大放心起家中七、八、九三个人来。她一气之下跑出来,当时没觉着如何,仿佛自此一步不登西州也是能做到的。
但在高府见到刘小姐之后,悔意已渐渐升上她的心头,这不是纯粹给人腾地方么!现在再想起这个丽蓝,就感觉着她对姐妹们的威胁最大。
柳玉如想,她们跑出来算什么,认输?还是认输?还是认输?
这个女子要是卖弄起风情来,高峻极有可能、在一半月里对山阳镇的这些人不闻不问,那就太没面子了。
这么一想,自己在冲动之下所做的这个决定,有些太不冷静。万一西州家中没什么反应,万一这件事让牧场村的街坊们知道了,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猜测来。
谢金莲道,“柳姐姐,不如我们这就回西州,我也很久没见到甜甜了!”
柳玉如道,“好吧,既然大伙都这么想,我就不好再拧着,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起程。”
第二天一大早,西州苏殷、崔夫人和甜甜三个人的信就到了。
崔氏的信简单说她和甜甜已在西州,有些想念柳玉如这些人,希望她们在山阳镇住几天就回西州来相见。
也就是说,崔夫人决定不到山阳镇来了。夫人对女儿们的想念压不倒她对长安的回避之意,柳玉如有说不出的担心,似乎已猜到黔州发生的事情。
甜甜在她的信中询问四位小弟,让谢金莲速速回来。
苏殷的信写的最长,像写奏章一样中规中矩、面面俱到,中间夹掺着有关高峻的支言片语,看得出这是有意为之。
苏殷说,高峻忌酒了。
柳玉如想,这还差不多。但这么短的时间能看出什么来,难道他能一年不沾酒?难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只要喝了酒就可以没脸地犯错?难道她们就没喝过酒?
再说,连个孩子都知道写几个字送来,高峻怎么就连个名字也不写。
柳玉如赌气地从已经装好的车上往下拎包裹,“我不回去,谁爱去谁去!戒个酒难道是件大功了?!”
谢金莲抬着手想拦挡,但就是不敢说话。于是这些人心思各异地伸手,从车上把包裹什么的再拎下来。
又过了几天,长安的府上有人送信到山阳镇,阁老祖父病了。柳玉如算算时间,就是她们蜻蜓点水地从府上回来的那天。
她对谢金莲道,“我们离开府上时刘夫人还在的,那么祖父一病、她肯定不能离开。这次你去给她上茶吧,谢二夫人的面子也足够用了。”
谢金莲道,“姐姐,祖父病若不重,我们也不必去。若重,峻在西州难道就接不到信?我们且等他,只要他来,我判断一定从山阳镇经过。那时我们便跟峻去长安府上看望、然后就坡儿下驴,不就都回西州了!”
柳玉如气乐了,“我需要他给的这个台阶吗?”
众人道,“哪个才需要!指不定哪个就等着姐姐给搭个台阶呢!”
就这么着,六个人再心心惦惦地等了半月,高峻也没到山阳镇,只有四条驼绒毯子从西州送到了。
樊莺一见便不高兴,“这是摆明了让我们在这里过冬!”
谢金莲道,“然后他好踏实地陪着九夫人!”
婉清道,“不行,说什么也得回去了。”
柳玉如没有主意,坐着不动,也不说话。这么回去了算怎么回事。四条毯子,摆明了是给四个小子的,哪有她一条!也许高峻现在正乐不思蜀呢,这么就腆着脸回去,皮多厚也不够烧啊。
她回想起有一次,高峻陪她去柳中县时说过的“一里一年”的誓言,忽然就落泪了。那天在苏殷的公事房,他不等追问,自己只说要找锉刀,就能那样说出来,其实也不算骗人了。
试想在西州的家中剪趾甲,当了那样多的丫环、仆妇,你让他怎么说?
她对姐妹几个道,“你们回家去吧,我再不干涉了,但我不走。”
樊莺说,我不走,就陪着柳姐姐了,你们都回去吧!
思晴和崔嫣说,“我们凭什么走?”
谢金莲喃喃着自语道,“太气人了……简直!我们去做饭,没毯子的就不过冬吗?婉清你去买酒我们喝上,从……从长计议。”
……
长安高府。
阁老的病情一天不见好转,他没让给西州和黔州传送病讯。高审行的侧室刘夫人就在府上,她因为阁老的病情而滞留下来了。
而高峻的夫人们都在山阳镇,那么西州也不必惊动。
因为,苏殷从西州呈上来的奏章已送达,是以高峻的口气写的。奏章中说西州牧事稳定,新增且末、典合、于阗牧场三座,增马四千三百三十三匹,民情祥和,未受二十年干旱之影响。
但繁荣西州只有马还不行,还须人丁兴旺。高峻恳请陛下恩准在西州施行一项新政策:凡西州新生幼儿之家,当月开始免地租一年,免户税一年,幼儿凡由母亲自己喂养的,免庸役两年。
这就是说,西州打算鼓励生养,也可以说,西州的每名新生儿都由西州担负了很大一部分开销。可钱从哪里来?
奏章中提到,西州正在探察赤河金矿失金一事,怀疑与龟兹城有关。看来高峻打算从金矿上挖钱了。
皇帝陛下没有迟疑,御笔一挥照准。之后,又携太子李治一同过府,探视阁老的病情,赐高俭散官为开府仪同三司、赐申国公勋位。这都是从一品的规模,高于阁老的正二品。
高俭挣扎着要爬起来谢恩,被皇帝按下。阁老说,“陛下,臣的孙媳柳玉如,已被封为申国夫人……”
这是不恰当的,也许皇帝是忘记他封出去的这位申国夫人了,此时再看,就与申国公的封号有些顶牛,而且极不严肃。
皇帝道,“阁老你病着也这样性急!朕还未说完呢!改赐西州都督之柳氏为从二品‘瑶国夫人’!”
西州都督高峻是从三品,而他夫人却是从二品。
高俭再欲爬起来谢恩,又被皇帝按下来,“朕听说……这位瑶国夫人正在山阳镇,起因是又有个九夫人?”
高俭赧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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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这么大地方,大都督尽归我一人来管,职责重过泰山啊!”
想当初,谢广和兄弟屈居于牧场旧村的北山坡上,茅屋三间,家无十钱,是何等的窘迫!为了争谢金莲看病的钱,亲哥俩动不动就互撕起来。
现如今,自己居然也是谢大人了,衣分绫罗,妻分大小、宅居城乡,官居九品!真应了那句话,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忽然诗情勃发,也不思索,便有四句诗脱口而出:“寒境沙赛雪,赤河逐浪云,年壮任重事,烈火凭金纯。”
金矿上一干大小官员前呼后拥,小心翼翼地陪着新任长官,个个耳朵伸得老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谢广诗成,就算是满意,他背起手也不说话,眯着眼睛极目远眺,但见赤河涛涛,就在脚下疾转一个弯子,河水猛地湍急起来,恰如一个人柳暗花明的命运,也如他胸中滚动不息的激情。
片刻,才有散金仓掌钥侯海鼓掌道,“好诗,想不到谢大人还有如此之才情,真是让下官钦服之至!”
“说说看。”谢广撇着嘴,只说三个字示意他。
侯海掰着手指头道,“谢大人,卑职体会,这乃是一首回环诗,正念反念均成一体,而意境各不相同!更让卑职吃惊的是,大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脱口而出,果真天下少见!”
谢广听了,嘴就不撇了,“算你还有点见识!”底下有的官员听了,嘴中嘟嘟哝哝默念,随后七嘴八舌称赞。
谢大老爷道,“我们老谢家早在晋代,便是天下大宦,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只是到了我这辈,已经沦落不堪了!”
有人道,“哪里哪里,大人你谦虚得过了,似大人这般鱼跃龙门还道不堪,那么我们这些没有真本事的,又当如何啊。”
陈小旺也跟随在一侧,听了之后,就试着倒着回味一遍,果然也是一首诗。他心中暗暗纳闷道,“想不到这个谢广,往常一副无赖模样,见到女人便走不动道,肠子里倒能掏出些真东西来。”
“陈小旺,你在腹诽本官什么呢?”
陈小旺不懂谢广说的这个“腹诽”是何意,但不能不应,便答道,“谢老爷,我,我在腹诽你肠子里都是诗!”
“混账,”谢广脸胀得通红,点指着陈小旺喝道,“目无长官!本官肠子里都是……湿——难道你肠子里就不是?”
陈小旺知道误会了,连声道,“大人,我说的是诗、诗,都是诗!”
谢广冷笑连连,“履职任事,最重规矩方圆,我若不任此职,随你胡说什么!你肆意戏耍命官,不庄重得很了!今天不杀杀你的顽性,恐怕明天你就该腹诽我妹夫西州大都督了!”
众人知道,这是新官上任后立威的第一脚。
而侯海则更加留意谢大人要怎么处置陈小旺。真是想不到,好好的景致会从这里风云突变。本来谢大人即兴赋诗想要赚个面子,让陈小旺的一句腹诽,立刻变成了笑话。
陈小旺脸色很难看,这不是他的本意。谢广喝道,“你怎么会做上个仓史!侯大人,你来替他两天。”
一位掌管散金仓的流外官员,被谢大人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换了。
众人肃然起敬,这位谢大人手笔真是大得很,也很干脆。不过,人家是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主管,又是西州大都督的舅子、出身名门,再换个旁人注定不行。
侯海刚刚与陈国军夜访过陈小旺的家,不管两人怎么挑拨、试探,侯大人拿表妹来许愿,陈小旺主意很正:这个仓史来之不易,除了尽心做事,其他的不敢。
想不到哇想不到,他的这个仓史来得不易去的易,因一句之失,便被谢大人换掉了。
侯海问道,“谢大人,不知……陈大人要管什么?是不是与卑职对掉?陈大人做事有板有眼,卑职看就让陈大人做个掌钥,的确就是个英明的主意。”
谢广想起来陈小旺打砸令史家的事,他二夫人背后告的那些状一字一句地在耳边浮响出来,谢广两下一比对,就与今天他的不恭敬如出一辙。
谢大人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还有个更英明的主意呢!宁缺毋滥,掌钥……侯大人你就兼着好了。”
有手下小声提醒道,“谢大人,这于章法不合,仓史与掌钥不能尽委于一个人的……”
在出任金矿管事之后,谢广自尊心极强,闻言将眼睛一瞪,“什么是章法?嗯?你告诉本官,人尽其才算不算章法!本官乃是西州大都督亲点、西州司马苏大人亲自安排着赴任的,岂会让你来教训本官章法!”
他环顾四周,在这些人的当面是水流湍急的赤河,右边几十步远的河面上便是金矿东边的边界,粗大的木栅一直打到河心里去。
对着河面,两丈高的山崖地上是一拉溜的六座熔金炉,但站在这里仰视,就什么也看不到。
在陡峭的高地边沿伸出一座木架,顶端垂下一只拴索的吊篮。崖下有两个人正在挖土装篮,土装满后,再被上头的人将土篮拽上崖去。
谢广跺跺脚,对那人道,“你就在这里,给本官‘章法’一个,看你只凭嘴说,这里的土能不能飞上去。”
那人面红耳赤,明知道谢大人不满的并非自己说的“章法”,而是此时此刻的提醒显得不给谢大人面子了。
谢广意犹未尽,“章法也有大有小,但为官之道重在用人,西州大都督为什么委任本官做矿上的管事而不是你?哼,你我身份、职责不同,章法也就必有不同,务要切记了!”
那人唯唯喏喏,正想找些话来转圆一下,突然从头顶的高地上凌空飞下十几块红褐色的土块,土块越过众人的头顶、往不远处的河面落去,激起一片水花。
侯海一步跨到谢大人的身边,张开的两臂护着谢大人的头,扯起嗓子对崖头喊道,“往远点扔,要砸到谢大人么?”
上边有人探了下头,果然再扔时就换了方向。谢广惊魂未定,“这是什么章法??”
侯海道,“大人,今天十三,两天后十五,正是开炉熔金的日子,上边正在修补炭灶,在熔金坩锅锅底上重糊一层耐火胶泥。”
谢广就明白了,“提蓝挖土便是为了捣制新胶泥了,而扔下来的那一定是烧过的废泥,”
有人献殷勤道,“大人果然聪明绝顶!不过这可是个累活,锅底做不好的话,金水化开的当口万一锅子漏裂了,滚烫的金汁顺着烧炭的灶口奔涌而出,烧灶的人跑都跑不掉!”
“撒尔柯在时,就发生过这样的事,蹲着烧火的人根本躲不开,两只脚一眨眼都泡到金汁中了!连临灶的都被殃及!那个惨就别提了!”
谢广不由自主、抖着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哆嗦,觉着一股灼热的金汁正从脚底侵袭上来,一直烧到脚踝骨上。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处变不惊的定力……还是不大够火侯。
当着众手下,谢广感到有些不大好意思,于是迁怒于身边惶恐不安的陈小旺,冲他摆摆手不耐烦地道,“你,就去给本官干这个!马上去!”
对一位同样是西州委派的、流外六等的仓史转眼就去做了补炉役,没有一个人胆敢表示出一点点的诧异,生怕引火烧身。
谢广刚刚到任,便成功的震慑了属下。
打发了陈小旺,谢大人再去了淘金沙场,他身体力行,端了装满金沙的淘金木箕在河边淘洗。竟然淘到了两粒金蚕豆,圆圆润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咬。
傍晚矿场收工时,谢广亲自站在重兵把守的金矿大门口,背着手监督着那些淘金的矿役们一个一个过筛子。
反正这里也没有女人,人们排着队,挨着次序靠近矿场唯一的大门。
轮到谁时,便飞快脱下身上全部的衣服,自己先抖一下沙土,再让察验的矿丁将衣服接过去,有一人拎了衣领子抖一遍、抛给另一人捏一遍。如果没什么夹带,这人便直接一扬手,将衣服团成一团抛出大门。
此时,那位赤了身子的矿役,恰好跨过了横在门里的一只高脚木凳,正好出门接住落下来的衣服,边走边穿到身上。人们做得有条不紊,速度很快,但在谢大人看来就十分的有趣。
这种事谢广是绝做不来的,即使在他们兄弟最为潦倒的时候,谢广也谨守着读书人的气节,连到高峪建砖窑工地上、挥镐挖地基的活都耻于去干,更别说这个了。
一个人有没有身份,最基本的便是看他能不能按着自己的意愿,遮掩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像眼前这些人一样,被迫的、像牲口一样的过筛子。
若非上一次真是被郑至善气极了,谢广左脚上保护了多少年的缺陷,就不会让人看到。
那么他就仍然是西州大都督的舅子、二夫人谢金莲的亲大哥,而不是跑到沙丫城这样偏远的地方来才敢冒充一下。
谢广背着手,两只手在身后的袍袖子里**、把玩两粒金蚕豆,虽然袖子里面“咯咯”有声,但没有人敢看他一眼……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谢广坚持等到了原任散金仓的仓史陈小旺从熔金炉上出来。
陈小旺也扭扭捏捏地迈过了高脚凳。别看别人都习以为常,但是看一位昨日的仓史大人,今天也扒得一丝不挂地接受察验,各色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陈小旺的身上。
陈小旺满脸通红,像是夹带让人捉个现行,跨过高脚凳后,再慌忙奔出大门去接住自己的衣服。
谢广心满意足,衣冠楚楚地步出金矿。
他在侯海的陪同下,先去金矿边上的温汤池子看了看,没有发现丽蓝,于是有人给谢大人牵过坐骑,扶他跨上去、去侯圩村温汤池子。
丽蓝果然在这里,她光艳夺目,在沙丫城便称得上女中的魁首,以前谢广是真舅子时,还敢冲丽蓝开开玩笑、甚至捉起丽蓝的手摸上两下。
但如今他的身份抬高了,舅子却不再是真舅子,再也不敢了。
他知道这位九夫人万一有个不高兴了,把枕头风从沙丫城吹到牧场村去,那么他这位西州大都督的假舅子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的。
为着显示与西州大都督不同寻常的关系,谢广对着代答不理的九夫人缓缓一扬手,金蚕豆划着两道弯弯的金线在丽蓝的面前落下来。
丽蓝伸手接住,颠了颠,翘着三根指头捏起一颗在眼前照了,心花怒放地说道,“伙计,单间儿,再去个人给大哥搓背捏脚,水要不冷不热,池台要干净,趿拉板儿、手巾要给大哥备新的。”
把侯海都看呆了。
从温汤池子泡过了出来,谢广才想起自己勤于矿事,一到金矿便忙碌了一天,到现在连个落脚之处都未安排。
这里不是市镇,也非城中,根本没有驿馆可供休息。金矿上倒有专供官员们休息的屋子,但别的官员天天到时候便昂首挺胸地走出大门去,留他自己宿在矿中像个打更的便不称身份。
谢广知道,丽蓝所有的温汤池子上都应该有专门的、供有身份的客人躺卧的窄榻,可以假寐、修脚、拔火罐儿、刮胡子,有的人在那里卧一宿,池子上也是不管的。
这也不合谢管事的身份,但他出来时还是往里瞄了一眼。
不过,他看九夫人丽蓝坐在柜台之内,眼皮不抬地在那里修指甲,看来两颗金豆子换来的、一位伙计专门的服侍已经两清了。
谢广此时连开口说在窄榻上躺一躺都不敢,怕当了侯海的面,万一让丽蓝婉拒便又失了身份。
出来后,侯海对谢广道,“大人,卑职家就在本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房子也宽敞干净,屈尊去卑职家休息如何?”
谢广求之不得,随侯海进了院子,进门才看到屋中还有一人,三十岁年纪目光警觉。侯海引见道,“陈兄,这位便是金矿管事谢大人。”
侯海所说的这位陈兄正是陈国军。
陈国军在高峻和柳玉如大婚时,曾随交河县令刘文丞去过一次牧场村。但那时谢广正在潦倒、谢金莲未入门,虽是一个捕头,谢广也是无缘一见的。自那次以后,陈国军从未在牧场村露过面,谢广同样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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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便有一只小白犬怀着敌意、不甚坚定地冲他叫着,又想挡住他、又有些害怕,边叫边回头求助。
有丫环起得早,闻声跑出来请大都督进去。
崔夫人已起,甜甜未醒,高峻见过礼,问崔夫人饮食起居。
崔氏道,“你莫问我,倒是你,袍子多少天没洗了?胡子多少天没刮了?当真要让玉如和嫣儿她们回来看笑话。”
高峻赧颜而乐,说起牧场四座村子里的事,崔氏道,“都督是来请我的,我自然得去。但那些蚕事、温汤、酒店和画样子之类,我就不如丽容和婉清、苏殷和邓玉珑她们,只能勉强支应一段儿。”
高峻说,我正是此意,有劳夫人了。
于是,人们发现,高府中长一辈的崔夫人、和晚一辈的甜甜小姐一同出现在牧场村里。
她们拉着手去旧村的蚕事房,理顺因二嫂闹气而有些散漫的两班村妇,让她们按时出工,把该往织绫场传送的丝线及时理出来、送出去。
崔夫人和蔼大度,与每位村妇都能攀谈。她能很快叫出每个村妇的名字,能很快了解清楚蚕事房的做事程序、并且能亲自上手、一点不次于干了许久的人。
她们去温汤,一边理顺帐目,开发伙计的工钱,核定当月开支,一边教甜甜算术和使用算盘的口诀。
她们去高峪的酒店、客栈,傍晚时去织绫场,回来后就伏在灯下教甜甜画图样子,然后第二天一起送过去。
她们又去了四村的学堂,发现瘸脚老爹的孙子辍学了。
崔夫人到织绫场找到曹大,对曹大说,旧村村正已经空缺了。如果他能够务些正事,在牧场村禁绝了赌博之风、照顾好村中老幼、维持旧村的村风秩序,她便与大都督提议,让他出任旧村村正。
曹大喜不自胜,当然清楚崔夫人在高峻那里说话是管用的,当下按着崔夫人的意思,先找人密封了学堂的窗子,拉了炭、垒了取暖的炉子,把瘸脚老爹的孙子再送到学堂里来。
他还在学堂的门外竖桩、挂了一口铜钟。
每天早上,旧村学堂里先生的钟声一响,四个村子的孩子们便陆续地各自的学堂。晚上钟一响,人们便到学堂的门口等孩子。
曹大没有悬念地出任了旧村村正。
从此他竟然一步也不再往赌场子上走。郑至善再拉拢他时,曹大便眼一瞪道,“本村禁赌,你再乱张罗,小心我拉你去见官!”
郑至善惹不起曹大,便不再去旧村设赌,而是跑到了东村,偶尔在织绫场见到曹大,便故意说,“今天手气真不错,银子、大钱就像大风吹!”
曹大咬着牙不吱声,也没有像线牵着似地钻巷子。一是不大想去了,二是有一丝想去,但兜儿里没什么钱。
正好崔夫人和甜甜就在织绫场,见到这一幕后,崔夫人悄悄对曹大道,“能把织绫场这两个杂七杂八的管起来,你便有你大哥的魄力了。”
大哥谢广冲郑至善扔鞋,便做到了金矿管事,曹大当然也会干。
他扔的比大哥准,有一次在织绫场里,两人因为什么事惹到了曹大,被曹大一鞋掷到了郑至善的脸上。
郑至善此时已知,曹大与西州大都督并没什么实在的关联,他们恼羞成怒,挽着袖子便要上手。
但曹大喊了一声,从旧村中跑过来四五个人,二嫂在蚕事房也带了四五位村妇赶来助阵,两人立刻避蔫了。
曹大点指着郑至善的鼻子说,“在织绫场里,一根丝头的事也不劳你指手划脚!你来路不明,小心我让你那只大股分不到一文钱。牧场村不许你再耍钱弄鬼,你的来路是很可疑的,小心我收了你那只大股!别不服气,我是村正,你就算有那只大股也不是牧场村的人。”
而龟兹城苏伐和丞相那利,盯住赤河金矿有些日子了。
开始他们怀疑陈小旺是高峻派过来的耳目,但随后谢广又到了,他们又怀疑谢广。
然后,谢广上任的第一天即干倒了陈小旺,把侯海重用起来,苏伐又怀疑这是高峻使的连环计。
那利道,“不像!依我看,西州令史一家并未暴露,谁会操办着把奸细之女娶到眼皮子底下,难道还嫌消息走露的少?”
“再看那个九夫人到沙丫城来开温汤,虽然闹得场面挺大,但西州连个官面人物都未出面,只来个七夫人,可那是她的妹妹!令史家送达的消息说,这位大都督的六位夫人已经跑出去很久了!”
苏伐道,有可能这位九夫人只是高峻的一枚弃子,说不定就是他向六位夫人表决心的。不过他也真豁得出来,西州给九夫人投资一半!
那利说我们不能轻敌!情况越是对我们有利,越不能掉以轻心,在这方面我们吃高峻的亏已经不少了。
而他们派去牧场村的郑至善两人,几乎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被个叫曹大的看得死死的,咳嗽一声就挨鞋底子。
那利道,“大王,发令让他们滚回来吧,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万一让高峻看破他们的身份,反倒是我们的把柄。”
……
赤河金矿如期开炉熔金,这是谢广上任后的第一炉,他事先就往西州给大都督送信,辞藻华丽,运用比兴之法,把大都督看的脑袋生疼、牙都酸倒了。
高峻有些不相信,也不打算去。
高峻自认识谢广,就知道他这人极好脸面、却不思进取,总好装成读书人的模样。虽然好长衫只有一袭、里面光着膀子,也总是拿捏着。
这次让谢广去赤河金矿,又不让他带家眷,高峻的本意是让金矿上乱一乱,让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在谢广的身上动动主意、使使美人计什么的,兴许失金之事就水落石出了。
高峻一直忍着不往赤河金矿上去,陈小旺去金矿上的关键地方——散金仓那么久了,一点眉目都没有。自己并不擅长此道,去了也是打草惊蛇的面大,所以他不去,坐镇西州等赤河金矿大乱的消息。
谁知事情的发展大出高峻的意料。
金矿上没有乱,陈小旺被谢广一脚踹去了熔金炉上做苦力,开炉之前一天傍晚出大门时,陈小旺再让看大门的在衣服里抖落出了一颗金蚕豆。
谢广铁面无私,当众将陈小旺摁在门口的高脚凳上狠打二十皮鞭,爬起来时,陈小旺连裤子都蹬不上了。
谢广亲自委任的新散金仓史侯海,从白城拉他表妹过来,谢广居然连眼皮也不抬,侯海家也不再去了。
谢广去泡池子,大讲特讲此事。这些情况都是温汤池子上他派去的“伙计”传回来的。
丽蓝在侯圩村池子上放走了陈国军,高峻也知道。
孙伙林当晚第二次捉住陈国军,在押来西州的半路上、过吕光馆之前又让他逃脱了。高峻知道后没有责备他们。
十一月金矿上开炉两次,每次两炉,共得成金六十斤。但投入炉中的散金共有七十五斤。共有十五斤金子不翼而飞。
开炉时高大人未到,但谢广亲临现场,他眼珠不错地盯着炉役将三种规格的金沙倒入坩锅中,然后加火。
直至锅中金水翻滚、他也没离开,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浇铸金块时,有个年长的炉役对站得远远的、生怕被烫到的谢大人解释:那些最细小的金沙中,总掺杂着一部分低成色的金沙,还有为提纯金液而加入的硝石,会将融合着铜的杂金化掉,熔化后随着碴子扒掉了。
谢广装作如梦方醒,不住地点着头。但是心说真金不怕火炼,金子又不是河蛤,越煮越缩缩,你唬我是怎的!再说十五斤沙子和十五斤金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晚上时,谢广便去了侯圩村,先拿了两颗金蚕豆,到丽蓝的温汤上泡了池子,随后拎了自掏腰包儿买的点心、猪头肉,趁着夜深人静、街上无人,进了陈小旺的家。
陈小旺趴在床上,不理谢广。谢广放下东西开口道,“你是我妹夫派过来的人,我不信你会揣着金豆子出来。”
陈小旺道,“你不信还打我,分明公报私仇。要不是我屁股让你打伤,早赶回西州向高大人告状。”
谢广扛着脸道,“难道你看不出我使的是苦肉计?说吧,我猜金豆子是有人栽脏你的,一定是在炉上看到了他们的底细。”
陈小旺半信半疑,不假思索地道,“我怎么会信你,你二老婆一家都是龟兹城的奸细,我今天的话明天就传到龟兹城去了!”
这个谢广倒不知。他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再说,她只是个小妾罢了,怎有我妹子谢金莲重要。若是奸细,本官一定拉她到妹夫那里发落,你只说炉子上有什么名目。
陈小旺说,我也没看出什么来,但炉子上有两个人,一老一少,分明不想我接近他们捣制的胶泥……而那个年纪小的,我怀疑就是他栽脏我。
谢广转转眼珠儿,对陈小旺道,你明天就回炉子上,估计着该补炉底了,去了你就骂我,怎么骂都行,让他们相信你与我不共戴天,恨不得杀了我才解恨。
陈小旺道,“谢大人,我怎么骂你?骂浅了只怕人不信……我骂日你小妾可以么?反正也是个奸细。”
谢广道,“我日你小妾!骂吧。”
第二天,陈小旺一瘸一拐到了炉子上,两座刚刚用过的炉子正在修锅底,这是个精细活,果然还是那一老一少在修。
陈小旺被他们支使着到崖底下挖泥,但陈小旺不去,“姓谢的官报私仇,占我西州房产,仓史说罢就罢了!他还想让我在炉子上干一辈子,我就什么都不干怎么的!我日他小妾!”
说着,拿起根铁通条,在扣于地下修补的坩锅底上发狠地捣了两下。刚刚修好的锅底让他敲下来一大块胶泥。
他似乎还不大解气,上前去狠踩,泥中没有意料中的东西。
但谢广曾对他说,金矿上往外出的,除了光杆子的矿役、再就是这些废胶泥。金子又不会遁形,那怎么会少。
补炉的老役工嘿嘿笑着、走过来在陈小旺的身边蹲下,微笑着打量他。
半晌才低声道,“谢大人既让你一辈子在炉子上干,那我们也是赶不走你了……有个长久的买卖你做是不做。只要肯做,一点不比谢大人挣得少!”
陈小旺说,我做!升官儿不成,我得把西州的祖宅钱挣回来。
老炉役说,从金矿大门往外夹带,那是不成的,只能从水路走。但水路你都看到了,鱼也游不过去。
陈小旺说,快说,我们好干起来。
老矿役说,按理说我不该这么快信任你,但你碍手碍眼的,丢官、受辱、又挨揍,让我看着都可怜。
陈小旺说,“姓谢的是个孬官,公开拿金豆子去讨好九夫人,我让他查出一颗来就这么揍我,我日他小妾!”
老矿役道,能光天化日飞出金矿的,只有这些废胶泥。我们修炉时,专把金蚕豆裹到胶泥里,待在灶膛里烧好了,修炉时直接投到赤河里去。
陈小旺说,那不沉底!
年轻的道,“这你是外行,胶泥中加了石灰,未烧时里面便冒了泡。再补到炉膛里烧过,入水是不沉的,会冲到下游去。补到坩锅底上的胶泥不能有夹带,会烧化的。”
“可金豆子哪里来,都是有数目的,出仓多少,入炉前还要过秤。”
“开炉前一晚,散金仓要备好三种规格的金沙,送到炉子上来、锁好了专人保管,为的是怕事急,忙中出错。但我们的机会也在这里,只须按着份量,把那些金蚕豆用铁砂替换,木桶表面只留一层掩人耳目……”
年轻人的说,“临到往坩锅中加料时,前两种规格的细金沙已经融化了,那些惜命的老爷们可不会跑到近前来看。”
陈小旺道,“几几分成?我日他小妾!”
老炉役说,每月龟兹城会有人把我们的花红送到家,你放心。
陈小旺还想细问一下,那些入河的熟胶泥该如何处置。但他们看到赤河金矿的管事谢大人,五官扭曲地带着人往这里赶来。
陈小旺辱骂命官小妾,被谢大人带走了。老、少两名炉役随后便听到了公事房中传来陈小旺的惨叫。
几天后,陈小旺再度一瘸一拐地到炉子上来出工,一切正常,苦大仇深的陈小旺并没有出卖他们。
腊月初一开炉前的那天晚上,陈小旺参与了偷梁换柱的把戏,掌钥侯海拿着熔金炉临时库的钥匙,中、细两种规格的金沙不去动,只将最大的金蚕豆们换出来八成半,全部裹到胶泥中、糊到第二天要用的炉膛里。
如期开炉。
谢大人又来了,一本正经地站在远处看着金沙过秤、入锅,踮着脚也不说话,胸有成竹。
晚上时,他带了两颗金豆子去找九夫人丽蓝,向她借池子上的伙计,“我知道有几个身手好的,是高大人给你带来保护你的,给我用用,我要带他们立功。”
丽蓝道,“他们走了我怎么办?万一有事……怎么不去报请高大人,让他给你从沙丫城另派人?”
谢广道,“沙丫城的唐军我哪派得动?跑回西州哪来得及?再说,妹夫把我顶到这里,我就得顶得住。你看着办,反正我是豁出命来给你爷们做事。”
丽蓝说,“那好吧,一共九个伙计,何时要用你都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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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谢广匆匆赶到池子上,对丽蓝道,“给你留一个人以防万一,你要出了事,我有天大功劳也得一笔勾销。”
于是,只给她留了一人,其余八个都让谢广带走了。
八名护牧队分队长,个个带着家伙与谢广出了侯圩村。他们不回金矿上,而是绕道金矿东界,离着六七里远的地方到了赤河北岸。
岸边生着一望无边的森林,九人穿过密不见天的林子曲折前行。不久豁然开朗,林后靠着河滩的地方,有孤零零的三间茅屋,竹蓠围就的院子上着锁,里面没有人。
但院中晾着两副鱼网,通往赤河边的小径上铺满了红褐色的胶泥碴子。
这里水势平缓,那些随着水势漂流下来的胶泥块在这里纷纷浮上来,在水面下像一群露着脊背的青鱼。
远处的河面上有三支竹筏,上边各有一人撒网,渔歌悠闲自在。
谢广有幸第一次、对着堂堂的天山牧护牧队的分队长们发号施令,他冲这些人挥挥手,“丽蓝说了,今天你们谁都得听我的。”
“是是,谢大人你请吩咐。”
分队长们都是正九品上阶,而谢广才是个从九品下阶,但今天的差事的确没什么压力,人人乐得听谢广过瘾。
“本官看这里就是三人,我们人多不怕他什么。今天本官就给你们布下个十面埋伏的大阵,等他们将所有胶泥都捞上来再动手——两个捉一个,再留两个保护本官,务求不使一人逃脱。”
谢广与两人潜伏在茅屋后边,河岸往北的林子里埋伏了三个护牧队,南边埋伏三个。
河中的三支竹筏一字排开,鱼网打捞上来的正是那些水中的胶泥块。
不到一个时辰,竹筏靠岸。三个渔夫打扮的中年人,将竹筏上的胶泥块往河边一卸、也不回茅屋,就在岸边拿了锤子将它们砸开。
谢广异常兴奋,按捺着不中途冲出去,待他们砸完了,说笑着空手走回来、开了院门进去弄饭时,护牧队包抄上去。
结果毫无悬念,这三个人只须一位队长就能打发。但他们翻遍了茅屋的里里外外、和每个人的身上,竟然一颗金蚕豆都没有。
九人中只有谢广穿着官袍,三人大声求饶,“大人开恩,我们只是嫌弃河滩湿滑泥泞,捞些胶泥砸碎了垫道,犯了何罪?”
护牧队也问,“谢大人,你的消息准不准,护牧队可从来不走空的!回去怎么与九夫人说……兴师动众都不够丢人的。”
谢广走到河岸边,让人把三只竹筏子一一拉上来,伏身仔细去看。
护牧队也分头检查,终于发现在一只竹筏子上,有根粗大的竹子端部钻着孔,用个木塞子很不打眼地塞住。
谢广拔下木塞,竹筒里面一片金光灿灿,满满的都是金蚕豆。
此役大功告成!谢广自负地撇着嘴,抬头四顾舍我其谁,但立刻对护牧队们叫道,“人都跑了!!”
人们分头去追,只在河滩上摁住了两个,有一个钻了林子再也找不到了。
谢广马上收了金子,带人赶回赤河金矿,散金仓仓史侯海、老少两名炉役立刻获捕。
谢广有八大金刚护体,气势汹汹,架子摆得十足。谁不老实便是一顿狠揍,说的慢了也是一顿狠揍,说的快了口齿不清楚还是一顿狠揍。
半天过后,所有的人都招了。窃金的算是一个以熔金炉为中心的团伙,有看仓的矿丁,看秤的、捣泥的、烧炭的,最大的头目正是仓史侯海。
护牧队负责,这里供出一个便抓一个,而谢广忙着起草给西州大都督的捷报,将一干人犯看押起来,待大都督抵达后处置。
……
就在谢广带走护牧队时,侯圩村温汤池,丽蓝叫人挟持了。有伙计发现九夫人大中午的要外出,九夫人的身后便是上次半夜时,她关照给开单间的那个人。
他紧随在九夫人丽蓝的身后,一手扶住丽蓝的胳膊、一手吞在袖子里,两人一起往大门外走。
既然是丽蓝的熟人,伙计也就没有多想。
而丽蓝此时正后悔着,不该把最后一位分队长打发回西州去给高峻送信。谢广越是这样胜券在握,丽蓝就越是不放心,谢广从来就不是让人放心的人。
谁知人刚走,陈国军就来了。
陈国军在吕光馆附近逃脱后,晚上又潜回了侯圩村,他见谢广带着人离开,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他挟持了丽蓝,袖子里藏了匕首,威胁丽蓝不让她叫嚷。
他带她到了侯海的家中潜伏下来,想待天黑后带她一起往南、翻越葱岭到乙毗咄陆部去,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在等待天黑的时间里,陈国军将丽蓝勒了嘴巴捆在床上,把侯海白城来的表妹吓得说不出话来。
陈国军极不耐烦地让她速到灶上弄饭,再给他们准备路上的干粮。
丽蓝用目光向她求救,并示意大街上。果然,这位女子怎么看陈国军都不是好人,她趁陈国军不注意,突然丢下灶上的火,开门逃出院子去了。
陈国军气极败坏,拿匕道在丽蓝的脸上比划,“带不走你就是个死,死不了你也是个残,残不了这个漂亮的脸蛋……我也不给姓高的留着。”
丽蓝吓得不敢乱动,心说你还不如杀了我的好受。猛然听院门处有动静,大概是谢广带人来救,谁知进来的却是两个陌生人,把刚刚跑出去的女子也带回来了。
陈国军紧张地道,“丞相,你怎么来这里来了?”
那利道,“你真有闲心,以为这里就太平了?侯海已经事发了,谢广很快便会带人到这里来!”
陈国军道,“丞相,我们此时便带丽蓝去龟兹城,我可不想丢下她。”
那利命人解开丽蓝,对陈国军说,“那利与高大人早就相熟,怎会劫他的九夫人?”
丽蓝得知不必离开,放了心,哪知那利再道,“不过,九夫人要为龟兹城办一件事情,不然你连这院子也不必出了。”
丽蓝说,“只要不让我去龟兹城,事情总好商量。”
那利道,“金矿事发了,早晚牵连出龟兹。高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九夫人你只要等他到了,好好侍候一回高大人,我们的买卖就算做成了。”
丽蓝道,“这再容易不过了,丞相不吩咐,我也要侍候我家高大人的,高大人可一直没到沙丫城来,我都想他了。”
陈国军听罢,痛苦万分地叫道,“丞相不可,我不能再丢下她!”
那利笑道,“陈大人,连九夫人一位女子,都知道买卖须讨价还价,可你的本钱在何处?你都不如个女子了!”
陈国军颓然垂首,丽蓝问,“丞想,不知要丽蓝如何侍候他?”
那利道,“简单得很,放一池不冷不热的水,让他好好地泡泡。如果九夫人想给他按一按也是可以。在下听说,高大人家中六位夫人走后,他的胡子可一直没刮,你要给他刮刮胡子。”
丽蓝娇笑道,“这种事……何劳龟兹大丞相来吩咐,丞相岂知我不能侍候的更周到?也许高大人一高兴,还会为丽蓝按一按呢,不劳丞相操心罢?”
陈国军痛苦万分,丽蓝并不看他,而是问那利,“只是丽蓝不明白,这都是丽蓝的家事,怎么说到什么买卖?”
那利不以为然地说,“在下来沙丫城的半途中,便接到秘讯,九夫人和七夫人的双亲,已在去龟兹城的路上,此刻估计也该入城了。”
这回轮到丽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丞相真会玩笑,这,这怎么可能?”
“九夫人认为在今天的此时此刻,在下还有心思与你玩笑!你等高大人到了,不必着急侍候他,让他派个人飞马西州、问一问织绫场郑至善的下落也就是了。千万别直接问你的父母,他会起疑心的!”
丽蓝无语,脸色严肃而泛白。
然后听那利道,“如果消息属实,你便可以安心替他打理,我相信高大人再机敏,对九夫人也不会加什么防备……”
“如……如何?!”
“简单得很,有九夫人这样的美人侍候着刮胡子,又泡过池子,他一定极为惬意,小睡一觉也是可能。你只须在他脖子上,用剔刀划上一下!龟兹城苏伐大王一向功过分明,到时自会接九夫人进城与父母相见。”
丽蓝只觉着一瞬间、心跳的失了个数,无数对的、错的念头一齐涌上来,分不清彼此。她脑袋里一阵眩晕,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陈国军急忙上前,伸手欲扶。
但丽蓝睁开眼睛,虚弱而忿恨地对他道,“你莫碰我……原以为你只是站立不稳,谁知你早就给人跪下了!”陈国军羞愧难当,把手缩回来。
那利道,“九夫人,非是在下不相信你,你父母在龟兹城,我便留一名心腹在侯圩村温汤,给你做个伙计。只要你侍候高大人侍候得好,他自会给龟兹城飞鸽传信。我当亲自率兵出城迎接你们,你也不必怕西州人寻仇。但你若耍滑头,要爷们不要父母,后果你该知道。”
说罢,那利冲手下示意该走了,他们留下一人来,再拉起呆若木鸡的陈国军、侯海的小表妹快步出了院子。
只要在村外的树林里潜至天黑,便可绕过关卡直达龟兹。
留下来的人三十出头,精瘦,冲丽蓝一躬身道,“九夫人,小人野利,听凭九夫人吩咐。”
丽蓝不理他,自已爬起来往院外走,野利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在大街上,她看到赤河金矿的管事谢广带人赶到。
谢广说,“丽蓝!你这是跑去哪里了!温汤上也找不见你,我真以为这份天大的功劳,就要因你而泡汤了。”
有随来的护牧队指着野利问丽蓝,“他是谁?”
丽蓝有气无力地道,“他……他是我新找的伙计……”
谢广挥挥手,“两人跟我去捉侯海的表妹,这可是个重要人犯,本官要连夜突审她!剩下的都去保护丽蓝……可吓死我了!”
众人分手,不提谢广去侯海家扑了个空,丽蓝直着眼睛,像踩着棉花似地回到温汤上,往床上一扑,半晌没能爬起来。
那利本是带人出来接应腊月里第一批金子的。
刚刚出来不久,便在龟兹城外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郑至善二人。他们赶着一架车子,车内坐的正是丽容、丽蓝的父母。
龟兹去信,让他们速速滚回去。这已经充分表达出龟兹城对他们打入牧场村后的极度失望了。
郑至善惶恐不安,回去之后,挨一顿厉言厉色的申斥是避免不了的。但这么回去也真是窝囊!
一开始顺风顺水,成功获取了曹大老爷的几支大股,并且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织绫场,也能指手划脚了。
但是最后让他们灰头土脸的,也正是这二百五的兄弟俩。牧场村正经的官员一个都不出面,他们要想找个人讲讲理都是不能。再要硬分辨,鞋底子就拍上来了!
临遁走前,郑至善对于马上要抛掉的两支大股有些舍不得,但回到龟兹城去以后,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副手出主意道,我们当初来这里只为添乱,最后再给他添点大乱子,兴许回城后还会受到大王的夸奖。
他对郑至善耳语道,“牧场村近日疏于防范,高峻和苏司马都不在,我们何不劫了崔夫人和那个女娃,不怕不惊天动地。”
两人认为可行,事先准备好了马车,半夜跑到旧村去爬崔夫人的院子。
郑至善踩着副手的肩膀,刚一冒头,便有一只小白犬跳出来冲着他们一顿狂吠。随后侧房中的灯亮了,仆妇、丫环纷纷出来。
郑至善往下一缩脑袋,看到从蚕事房方向有巡逻的护牧队出现。他们朝着西边逃走,到西村时猛然道,“这个也行!”
听听身后并无人追,郑至善上前,拍打丽容父母的院门,许久,老者才披衣出来问,“何人?”
郑至善低声对门内道,“老伯!出大事了,九夫人丽蓝在沙丫城突患不明之疾,已昏迷了两日,我们是来接二老前去的!”
……
此刻,在龟兹城内,苏伐望着摇着尾巴的郑至善两人,欲哭无泪。他们千里迢迢、绕关过隘、没有过所,竟然能把两只烫手的山芋捧到龟兹城来。
真是大本事!
苏伐问,“你们请他们来做什么?嗯?是不是怀里揣了两只大股、有钱了,要替西州高大人的七夫人、九夫人尽尽孝道?”
他看着这两个活宝,皱着眉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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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大都督府,高峻带着车马于凌晨时分抵达,他们在路上就接到信,说柳玉如等人全在西州的府上。
因为时间尚早,西州大都督府所在的大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铺了一街的厚雪也没有人出来扫。
丽蓝搀扶着父母下来,抬头望着这座高大的府第,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陌生而亲近的感觉。
陌生于她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大门里有高峻八位夫人在,而她们对自己的态度猜测不透。而这里又属于高峻,让她迈步进去时有些底气。
大门上的守卫飞快跑进去传信,一层层地报到里面去。高峻挺着胸脯子不往里走,仿佛要等着里面的人跑出来迎接。但等了好一阵子,没有一个人出来。丽蓝心中忐忑不安,自己解释可能是这些人还没有起来呢。
她看高峻,高峻示意众人进门,她搀着娘往里走。大门二门都进来,除了门上的守卫,院子里空无一人,雪地上只有一串传信人跑进跑出的脚印。
最后的门上是两名苏殷的女护卫,她们躬身向着大都督施礼,眼角掩饰着笑意。
高峻心虚地往门内看了看,雪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但两边的窗子显然打开过,因为窗柃上的积雪不见了,都被推落在外边的窗台上。
而窗台上的雪却被人捧走了不少。
外边跑进来传信的人只是站在这里回禀,里面当然什么都能听得到,但后宅进屋的门虚虚地对掩着,显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高峻对丽蓝说,“你们先进去,我还有些事,”然后往大门后边一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两名女护卫也不便说什么,暗道大都督狡猾。
丽蓝扶着母亲,踩着雪往里走,柳玉如等人听到人回来,一个人也不出迎,分明是还在生气。不知道片刻之后是怎样难过的一关。
但既然从沙丫城返回,进这道门总得有第一次,她让两位老人候着,自己上前推开了门。
立刻有六七只白花花的雪团子从里面飞出来,没头没脸地都砸在了丽蓝的头上、身上。
碎屑纷纷落地,她惊愕而吃惊地站在门口,眉毛、鬓角上沾着雪屑,有雪沫子顺着领口、胸前一直凉下去。
同时里面一片惊呼,“砸差了,砸差了,丽容怎么不先给个信!”
丽容从里屋跑出来,她负责在窗内监视院中来人。看到丽蓝的狼狈相,丽容说,“砸谁不是砸,难道他不进来,你们手里的雪团子就一直捧着?”
柳玉如上来埋怨道,“丽容你可真行,一声不吭。万一砸到了伯父伯母,岂不是我们失礼了?”
丽蓝当着父母的面让这些女人们砸了个狼狈,而她亲妹妹丽容也算同谋,还见死不救。丽蓝扭头偷偷看父母,发现他们笑得竟然比里面人还开心。
众人纷纷出来,上前拍打丽蓝身上的碎雪,有人不住地道歉。再扶两位老人进去,倒了热茶、端上点心、解了二人披风让座,问他们路上经历。
听着里面笑声一片,高峻掸掸袍子、清清嗓子,撇着嘴迈步进院子,心说本大人万马丛中都没中过埋伏,岂能看不透你们的小把戏!。
李婉清和丽容起身要迎出去,看着有几个人忽然把脸板起来,于是也不动身。
高峻进屋作了个罗圈揖说道,“夫人们,在下回来了。”
没有人理他,柳玉如道,“祖父在长安病重还担心你袍子不干净,我们想多住些日子也被他撵了回来。但我看高大人的袍子很干净啊,看来是自作多情了!胡子也干净,这都是谁的功劳啊?”
高峻笑着不说话,连忙问祖父的病情,众人说,祖父卧床一直不见好转,自病发后难以再动一动,翻个身也要外人相助才行,话语也不大清楚了。
但他不让西州的人再跑,说路太远了。
柳玉如不好好理高峻,而是与丽蓝说话。谢金莲、樊莺、崔嫣等人想多与他说句话,又觉着这样便太容易原谅他似的。
当着丽蓝的面,不与他说几句的话,又像是还对他和丽蓝的事耿耿于怀。于是便围着两位老人说话。思晴说,“伯父伯母和丽蓝就在西州多住上些时候。”
柳玉如明明听到了,没有应声,但两位老人说,“西村有宅子,怎好在这里挤挤插插,再说丽蓝总得回牧场村去照顾池子。”
丽蓝想,这位柳妹子虽然不再提之前的事,表面上原谅了高峻,但自己要从此进入高峻的家中看来还是不大可能。
不过,能够重回牧场村、而不必在沙丫城漂荡着,这样的结果对丽蓝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到此时,柳玉如对无谷道长带给她的惊讶已经慢慢地适应了。
无谷道长在高府中念过了清心咒之后本欲走,但阁老流着眼泪不让她离开。因而,无谷得以留下来与高峻家中全部的女子们见面。
她对每位女子都很亲热,对柳玉如和樊莺尤其如此,柳玉如因而再知道了高峻另一种版本的身世。
无谷说高峻是她亲生的儿子,她说得情真意切,不由柳玉如不相信。
联想到侯君集在世时对高峻不闻不问的态度,柳玉如越想越相信无谷的话了。
如此一来,她和高峻之间不同于其他姐妹们的隐秘关系,可以说压根就不存在了。
柳玉如一直认为她和高峻是侯府中劫后余生、仅剩的两个人,这样患难与共的特殊关系,才是她不同于别的姐妹的地方。
这样的关系使她与高峻更贴近了一层,可以让她偶尔使使小性子、耍耍脾气,而不必担心什么。
但现在她还有没有这个特权呢?
因而柳玉如才没有坚持返回山阳镇、按着阁老的意思很快返回了西州。
她不再抓住丽蓝给高峻剪趾甲的事不放,不得不说也受了这件事的影响,只是她有些不大想承认罢了。
此刻,她认为高峻一定还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感觉他数次把目光瞥到自己的身上来,其中含有不大确定的担心。现在有外人在,柳玉如很享受他这样诚惶诚恐的架势,故意不理他。
吃过午饭,两位老人说要回西村,丽蓝也说要走,她知道高峻进家后的事情还没有完。
高峻吩咐人护送。
将人送走后,柳玉如也只字未问高峻在这些日子里都干了什么,同时她也示意其他人不提丽蓝的话题。
不追究,并不等于对丽蓝身份上的接纳,顶多也就算是故作不知罢了。
但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柳玉如一边忍着高峻的腻乎,一边斟酌着道,“你母亲还在世……这次我们都见到她了。”
高峻嗯了一声,“我知道,上次我带谢金莲和李婉清去长安,便提出让她到西州来,可她不来,说离不开清心庵。”
柳玉如惊讶地问,“原来你早知道!却敢瞒着我!”
“我喜欢你一直像以前一样,不要受这个身份的影响。为此我宁愿相信我还是侯府中人……再说,现在这个身份就是真的吗?”
柳玉如莫名的感动,他的家世和身份变了,其实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未变。
她拿着商量的口吻说,“西州府上也不宽敞,但这都赖你,不顾我的感受拉了这么多的人进来,我挡都挡不住。”
高峻道,“以前是我不好,你们走后我连酒都忌了,只在沙丫城与待诏大哥喝过一次酒,与苏伐喝过一次。可是没有谁说一定要进来住啊。”
柳玉如夸张地叫道,“你这算忌酒吗?不忌什么样。看来天明后,我得让妈妈瞧一瞧苏殷的眉心开没开。”
“什么意思?”
“这你就别操心了!”
屋外的雪扑簌簌地又下起来了,使高峻和柳玉如共同回想起三年前,在牧场村外的山上、柴屋里,那时也是一场大雪。
雪声簌簌,让人产生了错觉,以为时光开始慢慢地倒流。
一千多个悲欢离合的日日夜夜交替着,衔接着,一波一波如海潮一般循回往复,使几年如一日。
幸好两个人仍在,情感更加香醇。
而且孩子们在摇篮里梦呓,仿佛小小的年纪就有了痛苦的、欢乐的情感。只有孩子们才让人想到了日子的不同。因为他们,千篇一律的时间有了个起点。
雪声簌簌,提示他们另一个、与时光有关的终点又快要到了,但夜晚却是这么的相似。它就像是长途跋涉中的一个个驿站,让人们躺下来,在寂静与躁动中,在似是而非的来途上栽种回忆的小花。
雪声簌簌,与那年没有分别。雪声,雪声……无论回忆多么的久远,无论想到了哪一个异常清晰的身影和片断,总让人更真切地感受到时光的无边无际和无所抓凭。但他们彼此心心相印,能抵住内心与生俱来的、对自身来处与归处的惶惑。
雪声簌簌,遮敝万物,也能遮敝无限温柔的低语和曼妙的呻吟,所有幸福的、喜笑的、忧郁的、悲伤的往日都不足为重。
在雪声簌簌中,时间步入了贞观二十一年,西州万象更新,生机勃勃。
四座村子里小学堂的钟声接替了雪声,而有一位慈祥的生命,在时光的长河中驻足为一座小岛。这是一个人最后的标记,提示众人他与后面的任何事无关了。二十一年正月壬辰,申国公高士廉薨。
大唐皇帝不能掩饰真切的悲痛,颁下《赐高俭陪葬诏》:
痛股肱之恸,悲社稷之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申国公高俭,道高廊庙,望重勋贤。肃九流而驰誉,穆百职而腾芳。感其永往,仪容莫追。赠司徒,总督并、汾、箕、岚四州诸军事。给班剑四十人,羽葆鼓吹,赠绢二千匹、米粟二千石,陪葬昭陵。
阁老临终前,使人代为奏请皇帝,家中诸男,他只要黔州刺史、五子高审行回府丁忧。忠孝难以两全,其他人谁也不必回来。皇帝准请。
朝堂风云变幻,重臣、巨宦如叶凌飞。但高俭自入中枢,便以谦虚,低调勤勉和不党一直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任,他的这个最后的请求当然要准。
也就是说,高府之中所有的官员都可居任原职,只有高审行不得不离开刺史之位回府。这是阁老因为无谷的复出而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崔颖的不归,十几岁的新夫人刘氏就在眼前,还有高审行之前在西州、黔州的私生活上的传闻,很容易让人将无谷早年失踪的责任锁定在高审行身上。
阁老的重病因他而起,高审行离任回京,恐怕绝不会理解父亲的决定。这是饱含着哀怨与天性之爱的决定。
哀怨于他没能善待糟糠之妻,让她沦落庵堂。阁老这是让他放弃一切功名,回来与无谷补过。天性之爱,则是由哀怨而体察到五子品行之上的缺陷,担心着他独镇一方所面临的巨大而不能预测的凶险。
阁老不在了,没有人再有能力替他的唐突进行善后。
但高审行却不这么想,丁忧即需三年,可以说,他殚精竭虑、为之奋斗过的黔州,以及来年五谷丰登的黔州,都与他无关了。
所有在西州的高府子弟都没有再赶回去,因为自上一次回去才过了半月,而且这次陛下无诏,他们不能离职。
西州大都督府挂皂浮白,高峻家中人俱挂孝,甜甜小姐和四位小公子各戴白帽子,白帽后边缝着红带,红带的尾端缀着一枚大钱……
崔氏夫人还是同高甜甜住在牧场旧村,有时候,对于自己没能回长安见阁老最后一面,她会感到难过。但高审行、无谷、刘氏都在长安,她不想回去。
谢广在赤河金矿,曹大在沙丫城三座温汤池子做主管,现在也算是一位流外六等的不入品官员,大嫂、二嫂和令史之女,郝婆子和瘸脚老汉也一同赶到沙丫城去汇合,牧场村原院落关门上锁。
蚕事房的两位领班就换成了管家高白的两位妻子,菊儿和雪莲各领蚕事房一班,而高白负责桑林。
柳玉如、樊莺、思晴、崔嫣等人除了拜望崔氏几乎不回牧场村,倒是李婉清和丽容时常到蚕事房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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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贞观二十一年年初,西州大都督家中日常的真实状态。
当后来高峻以及家中每个女人回忆起这段日子的时候,所有的人总是很向往它的安静与平和。
因为阁老祖父的离世,西州大都督府中连酒盏、杯盘的喧闹也禁绝了,空气里闻不到一丝酒气。西方安宁,边患不起,连龟兹伎班都很久不到西州来了。
天山牧的事务有副总牧监刘武和总牧丞苏五,各大牧场都有得力的手下主持,桑、蚕与织绫场的事情有苏殷、丽容和婉清盯着,高峻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西州的政务上。
另一方面,也是由于阁老的离世,在这段时间里高峻夜夜都必须是独宿,这几乎首先就让柳玉如大为放心。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着饭,苏殷也在,柳玉如说,“峻这些日子的政事上面琐事挺多,苏姐姐你能不能别往西村跑了。”
她在这样时机下提出来,当然首先是担心高峻,怕他整天处理那些批批、画画的事情会吃不消,而擅长文椟事务的正是苏殷。反正这段日子高峻晚上也不能胡来,那苏殷躲在牧场村做什么。
苏殷一下子就猜出柳玉如的小把戏,其实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苏殷瞬间心头涌现起一丝不快,因为最近柳玉如又把盯防的重点放到她身上来了。
连名不正言不顺的老九丽蓝她都放松下来,明明知道高峻有时进旧村温汤池子里去,柳玉如也没什么反应,怎么还对自己一人这样大紧!
丽蓝和自己到底谁是老八。
再怎么说,苏殷也是一位堂堂的西州从五品下阶的司马,到底下的各个县里去,县太爷们一个个也都是远迎近送,她的脾气总还是有的。
此时拧劲忽然就上来,心道你让我来我就来,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
再说你是不是凭着高峻宠你、也真有点跋扈。嘴上说的是公事,但话里隐含的用意谁听不出,还不是提防我!再说公事也不该你来吩咐呀。
苏殷微微皱了下眉,围桌而坐的另几个人专心致志地扒饭、夹菜,谁也不扭头注意这两个人,但耳朵却在听着。
柳玉如笑吟吟地正看着苏殷,诧异于苏姐姐稍微不同往日的沉默,而往常苏殷早就该应声了。
苏殷再也不能不吱声,便笑笑说,“柳妹妹,我哪里不想回来呢,只是已有消息从长安传过来了:皇帝已下诏、打算在明年的二月份封禅泰山。”
高峻知道这件事,也没在意两个人的对话。
丽容问,“苏姐姐,这件事与西州有什么牵联?”
苏殷说,“我猜贞观朝的这次封禅大典,一定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我想一定是很盛大庄严的。”
她说着话看了看柳玉如,从她脸上的表情,猜到她一定还没听说过这件事,但此时仍笑着,似乎在问,“封禅……与你去不去西村有什么关系?”
苏殷承认,柳玉如的笑靥,如花开未盛、月之将圆,这样的笑容在她精致绝伦的五官上绽开,连最具姿色的女子看到了也会嫉妒,自己当然更比不了。
但正是由于这个笑容,苏殷忽然坚定了挑战她一下的想法,
“因为长安已将精选出的、历朝吟咏泰山的名辞佳句送过来了……共三十六首,陛下指名要我们西州织到彩绢里。”
织多少也不必在这里说,这件事苏殷也刚刚才得知、还没有好好地想过,今天只是临时提了出来。
但苏殷看得出柳玉如已有些吃惊了,诗句入绢,虽然色彩上没有图案绢那样复杂,但笔划轻重、字与行的布局同样不简单。
如果是图案,花叶可繁可简,山水、云霞可浓可淡,马匹可多可少、鬃尾可密可疏,反倒是诗辞绢,在单一的颜色下要织得好看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苏殷说,“我天天在西村公事房愁着,万一这件事做不好了,峻脸上无光……”但言外之意,便是——我不想回来。
李婉清对此事极感兴趣,连忙问,“苏姐姐,这件差事有的琢磨!不知你可有什么打算?若不是天黑,我都想立刻赶回织绫场去!”
谢金莲说,“我也去,正好看看婆婆和甜甜!”
柳玉如笑着道,“这倒是件新奇,但眼下方入二月,离着封禅总还有一年的时间,苏姐姐不必先考虑峻的脸面,顾他身子要紧,你看他最近忙得都有些吃不消了!”
柳玉如并未陷到织绢一事中去,她在意方才说过的、让苏殷回西州来的话,这是把话题再引到最初的提议上来。
话说至此,苏殷或是回来、或是不回来,只算是一家人在饭桌上很正常的商量些事情。
但苏殷知道,如果自己再次回绝柳玉如重提之事,那就太明显了。她沉默着不应话。
崔嫣欲言又止,但思晴问道,“苏姐姐,长安选出的诗句,是写好的、还是只有个题目?若是由长安的书法大家们写好了送过来就省些事了。”
苏殷听了叹道,罢了,崔嫣不吱声,那是怕一开口便露了很明显支持柳玉如的意思。而这些人里面,心思最细、想的最周道的恰是思晴。
表面上思晴又将柳玉如的话题再引回到彩绢上面,但柳玉如听了却不会反感。
如果绢上要织的字已有长安的人写好了,那么此事就少了一道繁琐,苏殷没必要这么早就在西村候着;
如果字未写好,那么字该怎么写、由谁写,苏殷总不该自已都写了,她一个人在西村是定不下来的。不论哪种情形,她都该回来。
柳玉如虽然没说话,笑容慢慢在淡下去,已经显出了轻微的不快。但自尊心也让她不会再追问苏殷回不回来的事。
高峻道,“这件事是否计划的有些早了,长安只拿个题目过来,摆明是要我们自己写。苏殷你且回来我们商量一下,郭叔叔总得写吧,我总得写吧?夫人们总得写吧?你们都好说,可我那字……拿出去就不是露脸,而是丢人去了!怎么办?”
众人笑起来,柳玉如道,“怎么办?练一练呗,练上半年怎么也有些起色吧?苏姐姐你且回来,由你指点他练字如何?”
崔嫣、李婉清等人马上道,“正是这个意思,不知允不允许我们也各写一幅,有些手痒了!”
这阵子一直说的字,但字虽未定,苏殷回西州的事却板上钉钉地定下了。
苏殷偷偷地看了一眼柳玉如,不知这个小插曲会不会惹恼她。
她发现,柳玉如虽然占了上风却没有笑,吃过饭便起身回屋了。
这件小事的决定,连高峻都有意无意地帮衬着柳玉如,而柳玉如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除了谢金莲,仿佛谁都意识到了。
谢金莲笑嘻嘻对她道,“苏大人你且回来,别往西村跑了!三十六副字,怎么也能排到我这个县君手上一幅,你也要陪我练练!”
这样,苏殷司马第二天就不再往西村公事房去,而是到府衙坐班。往常堆到高峻那里去的各曹衙门的公事,转而一下子都投到她这里来了。
而高峻居然一天也未过来看她一眼。
忙了一天,苏殷有些不快地回到后宅,原来西州大都督正在练字,饭都摆好了,丫环去书房门外叫了两趟,高峻还不出来。
最后是李婉清抹着汗、陪高峻从书房走出来。
李婉清道,“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让他把字写到小了一号儿,但字反倒不如之前了!”
谢金莲道,“只是教个字而已,婉清我怎么看你像是犁过田了,浑身累得是汗,不行一会儿让我试试。”
柳玉如等人都笑。
苏殷想起昨天的事,心中不爽,“你所说的让我教峻练字的话呢?今天怎么不讲,反而是我在衙门里坐了一天,让他闲下来练字,还是婉清教了。”
随后又气得暗自一乐,心说我怎么变成这个斤斤计较的样子,纯粹都是自找,柳妹妹除了那件事一直盯住不放,别的还都不错,我这是何苦。
吃过饭,柳玉如偏偏像是忘了她昨天的话,只字也不提让苏殷陪着高峻练字的事情。
但谢金莲不管这个,饭碗一丢、便拉起高峻往书房跑。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金莲面红耳赤地出来。
樊莺问道,“你是去书房拔河了、还是揣面了?怎么这样丢盔弃甲般的狼狈样子?”
谢莲道,“你有本事你就去指点,他那笔字,依着我看再如何练也是那个德性了,改不了了。”
樊莺笑问,“姐姐也未说过让我去干这趟苦差事,我凭什么去?再说我的字也不行。你既是自靠奋勇去了,不说自己不行,怎么贬低师兄呢?”
谢金莲被问得回不上话,只得眨眨眼冲苏殷说道,“苏大人你去吧,我记起柳姐姐说过让你去的,别不识好人心。”
柳玉如偏偏不说话,反而拉着樊莺起身回房。
苏殷说,“可我坐了一天衙实在太累,恨不得这就躺下来睡一觉。”谢金莲提起柳玉如,但苏殷偏偏就不去。
谢金莲撺掇崔嫣,你去,我们教不好他的字,西州的脸就丢到泰山去了!
谢金莲神神秘秘的样子刚刚引起苏殷的好奇,崔嫣就说,“我恐怕是不行,但不妨去试一试,不行再换人。”于是起身往书房去。
苏殷便决定先不走,要在外边等着崔嫣进去教成个什么样?总之不必看他的字,只看崔嫣出来的表现也行。
仆妇们进来收拾残席,苏殷就和丽容两人坐在椅子上等。
但这次时候就很长,左等不出来,右等还不出来。丽容困得不行,拉着她道,“只是教个字,明天再问吧。”两人也起身往卧室去。
崔嫣进了书房,见高峻正斜靠在书案后边,案子上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只大字。
按着婉清所说的,也没见字小上一号儿。而地面上、案脚边也扔着了一张写过的,都被人踩过了。
崔嫣往案面上、地底下歪头看了看,说,“两个大人进来废寝忘食地指点,原来只写过了两篇,字掐一掐也炒不出两盘。我看我不必费神,睡觉去了。”说罢扭身,作势欲走。
但高峻见她进来,仿佛极是兴奋,招着手道,“莫走莫走,我知道你们几个的字里面,就你与我最贴近了。”
崔嫣知他调侃,但分明不想自己走,便移步近案。
发现他茶盏里的茶已不多,便上手替他沏了茶。而他已再铺了张纸,饱饱地蘸了墨汁,两个大字一挥而就,问道,“你来看看我这次写的如何?”
崔嫣过去,笑说,“怎么一时比一时大?照我看一匹绢你也写不下三十个字。”
高峻道,“妹妹那你说怎么办,我是一时比一时控制不住啊。”
崔嫣过去,站在书案的后边端详着刚写的两个字,“在字上何苦削足适履,谁说大就不是特色?到时你只须拣一首字少些的写出来不就行了?
此时高峻正坐在书案之后,崔嫣站在他身侧,被他一把揽住了腰,在后边说道,“有见地!我就说早该你来。”
崔嫣知道他言非语意,手自从揽住她就再没老实过,现在又从腰里移到前面来了,分明是这些日子独宿得久了有些饥渴。
她也就明白,因何李婉清和谢金莲两人明明进来教字,出去时却是那么一副狼狈样子。
崔嫣心虚地看看书房的门,除了家中的姐妹几个之外,高峻不发话丫环与下人是不会进来的。而此时天色已晚,姐妹们早就回房休息了。
崔嫣也是许久都不曾有机会与他亲热了,此时被他扰的心如鹿撞,“可你就敢不顾周公之礼,小心让姐姐知道了不饶你。”
“我以为你是怕被周公晓得了,但周公便不睡觉么?我们两个做的是练字的正事,你姐姐当然更不会管了。”
说着,便放肆起来。崔嫣慌乱地道,“到底成不成啊……再说……再说……这里……”
丽容与苏殷在后宅分手,进自已屋子躺下后反倒睡不着了,怎么想谢金莲今天都有些可疑,李婉清也不正常。
而崔嫣明明早就进书房了,到此时已经晚过了五个谢金莲,也听不到她回来的脚步声。
丽容翻来覆去,觉着应该去看个究竟,于是就爬起来,叫起了贴身丫环,带着她再往前边的书房来。
书房里亮着灯,里面没什么动静,丽容示意丫环回去,她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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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等着看一看这位马大人的表现,从中看一看他的底细。他过来不过来、他过来的早与晚、过来后的言辞、举指以及气度,都能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京官”。
高审行羞走了吕氏的愉悦之感只维持了片刻,打败一个寡妇真没什么了不起。马洇的复起才让他极度的不快。不管马洇是个什么职事,很明显他不是自己的朋友,一想到他跑到长安去,有可能到处传扬黔州的见闻,高审行就很不爽。
只过了片刻,高审行估计着在那边、吕氏只来得及告诉马洇隔壁的院子里住着谁,马洇就脚不沾地跑过来了。
高审行的心放在了正位,面色平淡而白晰。虽然不在职位,但那个气度还在。
马洇毕恭毕敬地进来,袍子面料考究,在岭南晒得微黑的面孔因为局促不安,显得像是刚刚被人训斥过似的。
高审行破天荒地起身拱手迎进,马洇连连向着高审行弯腰,谦卑又恭顺。然后又向着高审行的两位夫人问安、小心地询问崔夫人的情况。
他还谨慎地问起了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与高府的渊源,高审行知道他这是在打探,只有彻底震撼到他,才会让他一五一十地把岭南的发迹过程讲出来。
高审行说,褚大人与高门三代都有着良好的友情,视阁老为父,待审行如弟,尤其与犬子——西州大都督算是忘年之交,又是高峻三夫人樊莺的叔父。
然后,马大人便聊家常似地说他自己:
“下官赶上了大赦,与很多的人一起被征集起来——当然有的人只有力气,只能扛一扛米袋、卸一卸车子,但这样的人不缺,急缺记帐写字的。下官曾协助宗正少卿樊大人和……”
高审行马上打断他道“马大人你不知,这位樊大人正是高峻三夫人樊莺的亲叔叔。”
马洇连连点头,暗道,那么褚大人就不是亲叔叔了!
但他接着说:“先在崖州颜城县协助分发赈济粮,因为帐目清楚,很快被县丞赏识,于是就到了县衙。后来新任的崖州刺史李引大人到了……”
高审行又打断道,“马大人对于李大人一定不陌生了,李引由一个内卫做起,步步走得扎实,看看你们彼此境遇也就清楚了,你与他都任过都濡令,而本官首先是看好你的!”
马洇谦恭地连连称是,再接着讲:“刺史到任后,罢黜了一批在兔灾中怠政的中下级官员,又需要擢选一批文吏、帐房,于是颜城县县丞便将下官写到举荐名单上去,本意让下官到刺史衙门做个抄抄写写的差事,但要听候刺史府裁决……”
高审行再一次打断他:“李大人能够不计前嫌,量人为材,也是难得!”
马洇道,“正是,李引大人当时正与樊大人、褚大人、雷州刺史刘敦行大人在一起……”
高审行道,“知道这个刘敦行吗?从西州上去的,太子中庶子刘洎次子。中庶子失势之后,刘敦行还能这样快地复起,真是个奇迹……不过你说他们四位在一起做什么?”
马洇按捺着数次被人打断的不快,不敢表现出来。
又说,“四位大人庆祝赈灾大有成效,那晚在一起宴饮……李引刺史当着另三位大人,说下官在黔州又做过县丞、县令,又做过武隆渡口的津丞,还干过盐井,简直水陆皆宜,在赈灾中正该大有用处,他让我去崖州北海码头。”
北海码头专门迎卸雷州跨海南来的货物,在赈灾中算是个重要的位置。高审行问,“对你有什么重要的委任?又是个津丞吧?”
马洇赧颜说道,“是,是去扛包卸船。”
高审行正喝一口茶,闻言“噗!”地一下喷对面马洇一身,刘青萍连忙找手巾帮高审行擦拭。
高审行笑道,“可不就是水陆皆宜!马大人你先须登到海船上扛包,然后扛下来上岸、放地陆地上。”
马洇抹抹脸上的茶渍,“大、大人你见笑了,李引大人对下官的处置,下官不敢有一句怨言,如果只有李大人这么对下官,那还有可能是偏见。但下官与雷州新任刺史刘大人素昧平生,刘刺史居然也极是赞同李引的决定,说让我在北海码头扛包扛腻了,再给我个机会去雷州码头上扛……”
高审行也不清楚,刘敦行与李引因何这般一致,这个问题留待以后再问,他最关心的是,褚遂良因何一把将这条落水狗从码头上拉起来。
但马洇说,他真的不知!
褚大人与樊大人赈灾结束,离开崖州回京复命时,马洇已经北海码头上扛包扛了一个多月,肩膀子上的肉皮都磨没了。
马洇万万没想到,当时自己被李引一脚踹去码头上时,褚大人还曾哈哈大笑,在席上将饭喷了出来过。
但在码头上登船时,褚大人却点手让人叫过了马洇,对他道,“与我回京吧,老夫看上了你的字。”
而马洇的字只算一般。
高审行不理马洇,认为马洇脱离了崖州,并非是因为什么字。如果褚大人对李引有什么成见,这倒有可能,而在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他高审行是不会反对的。
临走时,马洇恭敬地给高审行献上了由崖州带过来的特产,有一串儿由二十几颗硕大海珍珠串成的项链,一串玳瑁手链,请高大人笑纳。
这本是他带过来给吕氏的,此时临时决定给他们的邻居送来。马大人还真诚地说,本来以为是崔夫人在这里,因而只各准备了一件,不好意思。
高审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马洇这个“京官”,在见面后短短的时间里就让高审行看透了。
他充其量只算褚遂良的一个储备、一件随手可以拣起、再投出去的石头。高审行几乎可以断定,马洇与李引的过节就是他脱离苦海的真正原因。
而褚大人无论给马洇一个什么差事,都一定会强过他在码头上、烈日之下扛麻包,让他对褚大人感恩戴德一生一世。
他无须再追问马洇在长安是个什么差事了,从马洇的服饰上便看得出,隔院看门奴仆高声通报的“长安马大人”,只能在深山的乡村中唬唬人罢了。
马洇只算个褚遂良的幕后宾客。
高审行只要不高兴,只须给褚大人捎个话,表达一下自己对马洇的不满,那么褚大人即便不看自己的面子,看在高峻的面子上,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姓马的这块石头丢到大街上去。
马洇面前的茶盏已经剩了少半下,刘氏想再续茶,但高审行示意她省省。
马洇起身告辞,并对高审行道,“刺史大人,那个吕氏……说住得惯终南山的肃静,因而下官才将她安顿来这里,不想扰到了刺史大人的清静,要不……下官这就给她搬家,让她再找地方?”
高审行坐着不起,说道,“罢了,何苦为难一个女子。”
马大人连连表示谢意,说吕氏让自己有后了,总不能放下她不管。但家中的原配夫人其实是不容她的,只把儿子揽过去,吕氏是不准进府的。
高审行道,“让她住着吧,都是从黔州来的人,马大人公务繁忙,兴许本官还能替马大人代为照料一下她的生活。”
马洇再一次千恩万谢,倒退着出去了。
刘青萍把玩着两件马大人留下来的崖州特产爱不释手,她对青若英说,姐姐你看你喜欢哪件,剩下什么我都是喜欢的!
而高审行倒背着手,踱出去站在院子里,侧耳听隔壁的动静。村中傍晚的炊烟已起,软软地浮在树巅,而他的邻居——刚刚到达不多久的马大人,正在收拾着连夜赶回长安去。
随后,街上有数人骑着马匹驰走,对面院子安静下来。高审行侧着耳朵再听,已经没有了奴仆的声音,只有一个吕氏和一个丫环。
第二天,高审行起个大早,拎起鱼竿出门,在大街上,他看到了等着他的吕氏。
吕氏慌忙地对着高大人万福,脸上早就没有了昨天的倨傲之色。
高审行对她忽然就有了一丝丝的怜悯,后悔昨天自己对她太苛刻了,那本该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他对吕氏说,“马大人可安顿好了你们主仆的粮、油、钱物用度?”
吕氏道,“大人!他匆匆离开,像有线牵着,哪有大人想的这样细致!奴家正为这事愁着!”说着,眼圈儿发红了。
高审行知道,以后除了来给吕氏送钱送粮,马洇几乎是不会常来了。他骂道,“马洇这个浑帐,真不懂得珍惜!”但他也没有下文,优哉游哉地去村外钓鱼了。
……
牧场旧村,崔氏接到了由长安送来的信件。一看正是无谷、也就是高审行的原配夫人青若英写来的。她在信中说,已按着阁老临终之意重回府上,目前正与刘青萍在一起。
接下来,她们将与高审行同赴终南山,过三年与世隔绝的日子。
青若英在信中殷切希望崔妹妹也能赶回来,一家人在一起。而且她说三妹刘青萍也希望她能回来。
对于自己的委屈,崔夫人并不觉着比无谷大多少,她犹豫着,把信给柳玉如和崔嫣看,其实就是看她们的意思。
重回西州后,崔氏已经渐渐归于平静,放下了黔州带来的一段纷扰。这里既热闹、又有属于她的一片宁静的空间,而去终南山,不知等着她的是什么生活。
柳玉如、崔嫣姐妹从母亲的犹豫中其实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她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坚决了。崔嫣道,“母亲,这由你说了算,去了住不习惯你还可回来与我们在一起。”
而柳玉如却不这样想,她考虑到了年纪比她们都小的刘青萍,以及母亲眼下的新身份——她已理所当然地不再是正室。因而她坚决反对母亲离开。
就这么着,一向做事很有主见的崔颖头一次举棋不定,去留都在两可之间。与女儿们在一起、远离了高审行,这件事总会引发长安府上、西州村里人的猜测。但匆忙地赶过去,在她心理上还是有些别扭。
柳玉如打算将这件事与高峻商量一下、从高峻的态度上确定自己的态度。无谷是高峻的母亲,而崔氏是她们姐妹的母亲,也许大家都在模棱两可的时候要听听他的意思。
但在二月底高峻很忙。他有两件事需要处理,一是先头定下来的添丁之户减免税赋一事就牵扯了很大的精力。长安同意了这项政策,就该从速地实施起来,让百姓们得到好处。
那些呱呱坠地的孩子们可不是一天生下来的,因而核定各户享受优惠的起始时间、享受减免的数额,都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
底下的各州县都在一力操办这件大事。
偏偏原任户曹参军罗得刀已去了交河县主政,眼下西州的户曹衙门没有个主事的,人一时也配不齐。本来西州司马苏殷适合做这件事,但高峻指望不上她。
因为第二件事,也就是明年封禅所用的诗辞绢,此时正由苏殷在牧场村盯着赶制。
相比较来说,诗辞绢虽属官面文章,却是面对着长安的。西州内部的事情再大,总可以粗糙一点,有些纰漏也可捂在家里。
于是,崔夫人是去是留这件事就耽搁下来。
这天,高峻总算回来早了点,却拿着另一封信进了府。这是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写来的。
他向高峻推举了一个人——马洇。
西州官职缺员是个不争的事实,很长的时间里西州府一直在耍两个人——高峻和苏殷。
按理说重新回到通直散骑常侍的显赫位置上,褚大人完全可以直接与皇帝举荐的。褚大人之所以先写信来,便有尊重西州的意思在里面。
高峻从信里得知,这个马洇是褚遂良由崖州带回来的,曾经做过黔州都濡县的县令。
褚大人说他善于文案、算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西州高大人有意思,那么他将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这件事。
这样的人才正是西州急需,高峻满心欢喜,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
但想到家中有几个人去过黔州,苏殷、崔嫣、丽容,还有崔夫人更应该知道一些此人的情况,因此今天他特意早回来一会儿,与家里人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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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件事也就算定下来了。
……
贞观二十一年,二月甲寅,铁勒十三部上书长安,请立为大唐正式县域。
皇帝大喜,下诏、赐玺书加以确认。将新设各县划入庭州,庭州升格为中州,刺史王达升至正四品上阶。京师赐酺三日。
来自西州的消息总是让皇帝畅快无比,他在宫中大宴群臣,多饮了几杯,忽然在席间便口不能言,连笑也不能笑了。
众臣大惊,连忙请御医诊治,原来是得了与高俭同样的病,也就是“外风”。
这种病放在一般百姓人家,也就是等死。病人自己在床上连翻个身也不能,一个照应不到,病人的腰、背等处便会生出恶疮、逐渐漫延,一旦侵入腰骨,人就彻底完了。
皇帝自十七年太子李承乾之事后,一直郁郁寡欢,再加之亲征高丽,风餐露宿、饮食不当伤了元气,身体一直不是太好。
这次因乐致命,又比阁老因气致病来得稍轻一些。但最初的两天,一应的汤药,皇帝连吞咽都困难。
太子李治亲入宫中侍奉,在皇帝的病榻边衣不解带,又与御医们在一起,听他们的诊治计划。
御医们察阅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提到的灵方,以黄芪防风汤置于皇帝的病床下,药气熏蒸,如同烟雾。
太子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药气的厌恶,耐心地服侍。
两天后,皇帝就能开口说话了。又两天后,他的半边身子便能动一动。有些口齿不清地对太子说,“汝之仁孝,吾已尽知也。”
为不使太子过于辛苦,皇帝令后宫派出个人来协助服侍。
很快,一位面色娇好的武姓才人便到了皇帝的病榻前。她叫武媚,在皇帝的后宫中只算是第五等的妃嫔。
显然,侍候这样一位重病皇帝的差事,崇高但有风险,而且还无比辛苦。
她地位低下、年纪才二十几岁,又能够应付熬夜。稍有些身份的妃子们过来,又担心与太子在一起尴尬,她们把武媚娘派过来也就对了。
武媚娘是贞观十一年入的宫,其父名武士皞,高祖于太原府起兵时最早的支持者,官至工部尚书、荆州都督。
那年她才十四岁,皇帝已闻其姿色超乎常人,下令将其选为才人。
但她也真够不幸的。皇帝第一次临幸她时,这个十四岁的女子,头一次便表现出与她年龄截然不同的老辣,御人无数的皇帝,在她身上根本看不到同龄处子该有的羞涩与笨拙。
这让他大为光火,又不便发作,因为会有内侍将此事记录下来。
不过,宠幸还未开始,他便大失所望,兴致全无,当即不耐烦地挥手让她退下去。自此之后,一直到她都二十几岁了,皇帝一次也没有想起过她。
她殷勤而又机灵,动作敏捷有度,白天有大臣进来看望陛下时,她便隐于床幔之后不露面,等人们走后才出来。
入夜时,太子与武媚则于病榻边一侧一个,也不经常说话,中间有皇帝卧床,只有陛下要翻个身时,两人才同时起身去扶,手偶尔触到一起时她也不躲避。
其实,李治已经不止一次地观察这个女子,贞观二十一年时李治也已经虚岁二十了,他发现这个武媚可以用美若天仙来形容。
如果真要给她找出两个对手的话,李治认为,在他认识的女人里,只有西州大都督高峻的大夫人柳玉如、三夫人樊莺了。
李治在阁老的府上曾经见过那两位女子,他暗自在三个女子间进行无数次的揣度、比较。
这个武媚娘,只要不同西州大都督家的那两个女人紧挨着并排站在一起,她便可称作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了。
她肌肤光洁,体态圆满,眼神灵活,年纪正该处于柳玉如和樊莺之间,但与柳夫人比,武媚娘明显有失于娴静端庄,与樊莺比却又少了洁净脱俗之气。
而当他在脑海中趋散西州那两个女人的影像之后,眼前这人重又完美起来。李治甚至认为眼前这人更懂风情一些。
皇帝沉沉而睡,两人都有些百无聊赖,太子见她也在打量自己,便隔了床指指她,又指指东南西北四处方位,再指了指地下。
对方眨了下眼,冲李治举起一只手掌,掌心向着他,另一只手在里面写了一个“文”,再写了一个“水”。
李治惊讶于对方的聪颖,他问的正是她的祖籍。原来她是并州文水县的。
过了一会儿,李治又指指自己的牙齿、再指指对方。
武媚皱起眉,露出红润的舌尖儿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随后一只手冲他比划一个“二”,另一只手比划了个“四”。
然后征询地看他,意思是,我答的对是不对题?
李治冲她微笑,点了点头,知道她今年二十四岁了。
不知不觉,这个不同于以往的枯燥的夜晚就熬过去了,内侍站在寝殿的门外奏道,“赵国公长孙大人、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兵部尚书李大人求见!”
武媚娘冲李治吐吐舌头,很灵巧地起身躲到床幔的后边去,殿外的三位大人已经进来了。
两人问过皇帝病情,欣慰于陛下病情康复之快。
然后,褚遂良奏道,“陛下圣体欠安,正是太子磨炼的机会,如何总是让他守在床第之间呢?”
又说,“臣闻陛下后宫也有人在这里值夜,那么太子更该到朝堂上去。”
皇帝对此不是没有想过,但他观察过,自己每次醒来,李治与武才人都是隔床而坐,两人之间连个大言语都没有。
在他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太子的服侍周到又耐心,他有些舍不得。
长孙大人不见皇帝有什么表示,便暗示褚大人休言。
然后他和李士勣又回禀了一件正事:驻守辽东的薛礼飞鸽传书,高丽对北边唐军忽然加强了戒备,而且对南方的新罗开战了。薛礼飞书请示唐军下一步的行动。
算算日子,高丽对新罗动兵的日子,正是皇帝发病前后。
此时新罗的求援信还没有见到,因为陆上的通道被高丽截断,海路也被其西边的百济阻拦了。
皇帝在床上问三位重臣,他们对此事有什么见解。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都认为,陛下正在病中,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褚大人还说,正在生着病的宰相房玄龄也是这个意思。
皇帝听了禁不住苦笑,高俭走了,自己病着,房玄龄居然也病着!但事情却不在乎他们是否病着,高丽反而像是借题发挥,抓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他将目光投向了兵部尚书李士勣,李士勣道,“新罗未曾求援,大唐师出无名啊。再者事起仓促,调兵怕来不及。”
进攻高丽,辽东平原是个军需供应的基地,而李士勣在辽东将领中的威信是很高的,说话举足轻重。
李士勣一向好战,甚至连赦俘都从不赞成。若在以往他早就请缨了,今天显然是改变了思路。
皇帝猜到让李士勣变得谨慎的原因绝不只是他嘴上所说的那么点,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病着。
皇帝这次病的突然离奇,病情严重的甚是吓人,李士勣不想在政局不明的情况下动摇他在辽东的根基。
万一战事失利,会极大地影响到他在朝中的地位。
皇帝想,讨伐高丽的话,身为兵部尚书的李士勣一定会带兵去前线。那么万一自己不幸彻底倒下、升天了,对于李士勣来说,临时赶回来无疑是不大可能的。
赶不回来的话,即便在高丽大胜,李士勣也不能参与和影响新政局的确立。他是不想在这样一个不明朗的时候,先歪一歪身子失去重心。
皇帝没有点破,只是感到有些无奈。
但这么放过高丽又不甘心,他吩咐道,“扶我起来,我要升殿!”
长孙大人和褚大人连忙制止,不想让他动,但皇帝心中憋着一口气,居然只凭着两条胳膊的力量支撑起上半身来。
李治连忙站起去扶,此时,一直躲在床幔后边的武才人也跑出来,从另一边相扶,把褚遂良狠狠地吓了一跳。
这么说,自己方才劝谏陛下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皇帝居然能走了!他让人扶着,重新坐在了龙椅上。虽然他看起来身子还很虚弱,但炯炯的目光提示众人,他已经挺过去了。
他要征求全体大臣的意见——到底伐不伐高丽。
这是件大事,连抱病的房玄龄也上朝了,他极力地谏止陛下,不宜在刚刚痊愈的情况下做这样的决定。
房大人说,自十八年来,大唐几次讨伐高丽,民力已达极限了。上一次为造大船,剑南道险些生出民变,陛下不可不察。
皇帝哼了一声道,“朕数伐高丽,哪一次是举的倾国之兵?房大人你难道忘了,所谓的剑南乱象,不过是地方军政、盐政方面的借题发挥,有几分是百姓闹事?什么已达极限!崖州兔灾害稼,岭南六州征集粮食相援,旬月之间千帆过海,井然有序,未闻有哪一州吃不消啊。”
房大人便不再说话,退在一旁。
此时的李士勣有些改变了主意,他看出皇帝并非日薄西山的样子,说话的中气还那样充足。
但这么快变出现摇摆,难免让陛下猜疑。
他拿定了主意,只要陛下再问到自己的头上,他仍将坚持原来不赞成出兵的意见。
皇帝却不再问他,又征询其他人。
几位重臣意见出奇的一致,李道宗选择了沉默,而其他被问到的臣子乐得随大流,没有一个人认同出兵。
皇帝已经累了,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太子。
一直以来,太子仁孝有余而杀伐果断不足,一直是他担心的地方。这次突病,皇帝的担心便更加强烈。
不知将来,万一他也遇到自己今天的情况会如何处置。
此时的李治刚刚想到了西州,不过却是想到了西州瑶国夫人柳玉如、三夫人樊莺两位女子,猜她们两人到底比武媚娘强在了哪里。
但想了半天,也只是有个大概,似乎离着正确的答案还太远。
他意识到皇帝征询的目光,便灵机一动建议道,“父皇,为何不听听西州高峻和郭孝恪的意思。”
皇帝受到点醒,一拍大腿吩咐道,“就这么办!褚遂良飞书西州,问他们高丽战局……”
……
散朝后,褚大人回来,发现他从岭南带回来的马洇正在等他。
褚大人知道马洇是有些着急了,因为他写往西州的举荐马洇的信件,算日子早该回信了,但高峻没有回音。
在终南山巧遇高审行,让马洇有种被撞蒙了的感觉。
马洇一旦“发迹”,第一个便想到了将吕氏接到长安来,高审行离了黔州,他更有资格在黔州摆一摆。
另外,闹市居妻、子,终南藏娇,未尝不是一件人生乐事。
但高审行提醒他,他姓马的自此不必总往终南山跑了,高审行暗示还能“替马大人代为照料一下她的生活”。
这就让马洇气不过了,吕氏和丫环的日常钱粮,他总得顾虑着,但人由高审行“照料”。马洇感叹,真想不到高审行便是他的死对头,丁忧了也不肯放过他。
看来,褚大人也许早就收到了西州的回信,只是高峻不同意收留自己,褚大人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褚大人提到了陛下问计西州之事,马洇想,皇帝问事高峻,西州总不可能像对待褚大人那样无理,无论如何也会很快回信的,到那时自己该怎么办?
高俭是死了,看来真如高审行所说,高府的份量还在那儿摆着,只不过能力压千斤的秤砣,已拨在了西边儿。
那么自己哪还有出头之日?
在黔州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经历、流放岭南的耻辱、女人被人夺走的愤懑、烈日下扛包的经历,让他觉着自己总该做些削弱高府的事情,但又不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趁着褚大人没功夫理自己,马洇到东市购置了粮、油等日常必须之物,亲自领着人,给终南山吕氏送过去。
……
西州。
都护府郭大人亲自赶到西州,找高峻商量如何回复长安的询问。对于长安众位大臣的意见,郭大人也是知道,因而信怎么回就是个微妙的事了。
偏偏高峻不在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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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她半真半假的埋怨,但是高峻还是很欣慰,因为自她与樊莺在丹凤镇遇险、又一起经历了江南之行以后,她考虑问题的视角一直没有变过。
这次她既为丈夫的升迁感到高兴,又有着掩饰不了的担心。而且高峻离开西州的原因,她说的似乎都沾点边儿。
这是一个在他心幕中地位不断上升的女人,她与他一同经历了侯府的悲惨遭遇,又与他一同流放岭南,然后一起来到西州。
随着彼此身份的迷雾一点点被揭开,两个人由敌对到理解,由冷陌到亲密无间,共同支撑着走到了今天。
他由一个刑徒化身为一位从三品西州大都督,她则由一个刑徒成为了从二品瑶国夫人。这一切都在三年的时间内完成。
三年时间恍然如梦,他们这就要以新的身份离开西州了。
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侵蚀的痕迹,这块常年累月风沙迭起的地方反而像是滋润了她,让她比三年前侯门蒙难时更显得光鲜妩媚。
这更让高峻怀疑,三年的时间到底经历没经历过。
但家里的人明明增多了,谢金莲、樊莺、思晴、崔嫣、李婉清、丽容、苏殷、丽蓝,高甜甜、高雄、高壮、高威、高武……
她和崔嫣找到了生父柳伯余的下落,而樊莺确知了父母的死因,也找到了她的叔叔。谢金莲的两个“哥哥”——谢广和曹大,竟然就是杀害樊莺父母的仇人之子,与谢金莲却一点关系都没有。
侯君集流落在高昌的唯一女儿也找到了,让这个小女娃无忧无虑地长大,便是对侯将军最好的缅怀。
三年里有人永远地离开了,比如阁老,当然也有那个无赖罗全、王仁。有人由家财万贯的老爷回归到了普通人,比如贾富贵一家三代。有人跌倒后经过艰难蜕变再爬起来,比如王达和李弥、高白。有人彻底站不起来了,比如纥干承基。有人脱胎换骨,比如苏殷、李道珏、长孙润、罗得刀、许多多、刘武、刘采霞、冯征、陈赡、吕氏……有人由同自己敌对到和解,比如思摩、松赞、大哥高岷、刘敦行、万士巨、王允达、崔夫人、大姐高畅、二哥待封……有人和自己成了生死之交,比如郭待诏、薛礼……有人与自己一见之缘却总是不能忘怀,比如纱帽坪的算命老者、孟先生、去监牢里给自己送过两次饭的小媳妇……
牧场里的马嘶一下子打断了高峻的思绪,大唐的马。生龙活虎,忠诚而勇往直前,它们柔顺又暴躁,汇集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时,便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垮一切敢于当面列阵之敌。
三年来的敌人呢?高峻一直在拼杀、闯荡,漠北、西域、辽东、剑南、焉耆、龟兹、乙毗咄陆部……但在他的印象里,能够称得上敌人的人,却一直是恍恍惚惚少而又少。那么最大的敌人应该是自己,自己的胆怯、懈怠、麻木、放纵……而三年来最大的胜利是自己没有倒下。
然后他要再以西州为新起点,带着夫人们、孩子们一步迈入到长安去。
自从接到诏书后,柳玉如就在忙,先去西州的家里收拾,除了必要的有些纪念意义的东西之外,剩下的都让她留下了,因为郭大人、待诏、大嫂柳氏马上就要回来。
就像她往常眉头也不皱一皱、大把撒钱接济村里人一样,这次也引起了谢金莲并不大声的嘀咕,“到长安要迎来送往,难道就不过日子了?!”
但是牧场新村的家,在处置那些家俱用具时,柳玉如却犹豫了。每一件东西和每个人的房间,包括一只茶几、一套被子、那只描金的小算盘……都承载着一些难忘的回忆。
最后她说,“除了必须的钱银,什么也不许带走,把窗子关好不要落了尘土进了雨,门锁好,厨房中米面粮油送人、家什不动,院门也锁好了,日常要刘大人和护牧队替我们看着。”
谢金莲再一次嘀咕,这次柳玉如听到了,说,“万一我们在长安混的不舒心,难道不留个退身步?再说,万一我们想回来看看这里了,不要留个地方?总归房子和院子还是我们家的呢!”
还有最大的一块事务便是桑园、蚕事房、织绫场的股份,大股东是李婉清,其他人也各都据股,这个也是不能带走的。
苏殷是有官职的,她西州司马的职位不知怎么,像是被长安忘了似的。而因为有诏命在身,高峻和家中其他人要急着去长安赴任,苏殷一时离不开。
柳玉如对她道,“苏姐姐莫急,封禅用的诗辞绢还未最后完工,我估计就是这个原因罢。我们走后,你且把家里人的各处股份汇拢一下,待你离开时交与高峪二哥代为管理。”
她对苏殷说,“为不使你在西州寂寞,丽蓝留下照顾温汤,再照顾伯父伯母,她就先不要走。等你的公事交代清楚、下来调任时,你与丽蓝一起操办着把西村公事房卖了、钱拿着、温汤交给二哥,然后你们一起去长安找我们,我估计着那时我们已在长安找到住处了。”
丽容对姐姐丽蓝的担心与烦恼心知肚明,如果柳姐姐不发话,那么丽容就算与丽蓝、父母分隔两地也是没的办法。此时一听柳玉如这么说,显然她已经接纳了丽蓝。如此说,自己一家便可同往长安了。
她心花怒放,感觉着柳姐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姐姐,我们不住进高府么?还要有自己的府第?”
柳玉如道,“当然,高府你去过的,哪里搁得下我们这么多的人。再说母亲一定不想住回到那里去的,我们另起宅院!”
柳玉如忙的是家里一摊事,高峻则是外边一摊。主要便是喝酒,郭大人到了,天山牧各大牧场的牧监们都赶过来了,各县的县令也都到了,大家举酒话别,先是动情动色,再是豪放狂饮。
三年来,因为高峻,有许多人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的是罗得刀,他说要辞去交河县令之职,到长安给高大人接着做管家。
高峻当然不同意,对他说“你去了高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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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待诏说,他和父亲不能同时赶来相送,因而等父亲返回之后才赶过来,还好没有来晚。待诏说,“本来夫人柳氏也想来送一送柳玉如她们,但时间紧迫,她又有身孕禁不起颠簸,就没来。”
高峻与郭待诏都不下马,两人边说边行。高峻说,“我已与郭叔叔说过,大哥你得赶紧替换下苏殷这个西州司马的差事,其实这几个月纯粹就是她占了大哥的位子,把她换下来,也好让她早些回长安聚头。”
细想起来,高峻在西州的这些兄弟们,他与郭待诏的感情最好,两人一起出生入死可算知已,比高峻的堂兄弟们也不差。这次分手,两人一个在边关、一个在兵部,能够见面的机会可能很少了。
待诏一直送到了赤亭守捉,还是依依不舍。
高峻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哥留步吧!”两人拱手,高峻带着车马继续东行。走出老远,还见到郭待诏驻马站在赤亭守捉的土城下遥望着他们,能看到他的那柄长刀横担在马鞍上,地平线上待诏的身影一动不动,也没有冲这里招手。
樊莺和思晴是骑马的,两人见高峻一步一回头,便劝解道,“要么等苏姐姐回长安时,你再回来接一趟,到时和大哥总有机会一醉方休。”
高峻总算打起马来,边行边道,“世间男儿无数,我独服郭叔叔与待诏大哥。在郭叔叔治下,西州稳定繁荣,但他却从不居功,行事公私分明。他夫人去世后郭叔叔一直独身,可想感情也好得很。而待诏大哥年少有为,义薄云天,用情专一,这才是真正的男子。而我与他们比较起来,真是无地自容!”
崔嫣从车内掀开侧帘,笑着问他道,“峻,你有什么不知足么?是不是收罗我这么多的人感觉对不住姐姐了?可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再多说便惹了众怒。”
车内,崔夫人、柳玉如以及车外的思晴一齐笑了起来。
樊莺在马上回身往西遥望,远处连绵的群山如一层淡蓝色的烟雾,翻滚着、起伏着压在地平线上。她也舍不得西州,在它们的后边有座举世第一的高山,高逾九重,那是她与师兄感情的见证。
那年,樊莺辞别了师父、单人独骑从终南山找到西州去时,曾经是满心的期待与向往。三年后回来才知道,原来与那里有关的所有的记忆都是那么的难忘,也包括怪崖横陈、风沙呼啸的白龙滩……如果不是与师兄在一起,她可能会受不了今天这样的分别。
她打马上去,靠近高峻,动情地低声对他道,“师兄,我发誓……你也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不再分开!”
思晴听到了,对车内道,“大家都听到没有,樊莺发感情呢!”旅途中终于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终南山,此时高审行在院子里开了一片菜圃,正蹲在那里侍弄那些菜。
丁忧,让人回归本真、在远离尘世纷扰的环境里缅怀逝者,想一想时光飞逝,将原本以为会无限期陪伴在一起的亲人们一个个带走。体会放弃、平复伤心与难过。
高审行低着头干活,想到人这一生最难的并不是努力得到,而是泰然面对失去,包括失去功名、失去地位,乃至失去自己的亲人。
三年的时间不短,高审行虽然还在吏部保留着官籍,但他相信黔刺史的位子不会总给他留着了。而三年后他去何方任职,就要看皇帝陛下还记不记得自己在黔州开荒、抗旱的大手笔了。
然后,能够影响自己复出后职位的,还有三年后高府的地位——是没落还是发达,对他影响甚巨。
高峻出任兵部尚书的消息。高审行也得知了,可以预想高府的将来多半要寄托到高峻的身上。有那么一刻,高审行就有些嫉妒这小子的顺风顺水。心说兴许只有自己百年之时,才可能也把他从高位上拉下来丁忧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令高审行哑然失笑,暗道他升的位高权重难道不好吗?自己方才在菜圃边的豁达跑到哪里去了。
他收拾了一下,拿了斧头和绳索,准备独自上山去砍些柴来。青若英上前对他道,“老爷,要不要我或青萍妹子去一个助你?”
主审行示意不必,说砍柴总是男人的事情。他出了院子,扭头往吕氏的院子瞟了一眼,发现院门关着,不知道她和那个丫环去了哪里。
上山的途中,青翠的树枝湿漉漉地从道边伸出来,拂着他的身子,让他由此联想起当年、他独自一人由岭南回到这里时的情形。
他先回来打前站,那时祖母也在。他不由得再一次想起高峻来,于是,一片懊恼之意一瞬间涌了上来。祖母坚持说他就是青若英所生,但高审行认为,祖母的态度,只算是……回报五孙媳在动荡年景下不离不弃的陪伴。
而青若英也这样坚持,但高审行认为,她是出于脸面才这么说的。难道他连一岁大的孩子和三岁大的孩子都认不出么?
他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嘀咕,“他就不是我的孩子!”然后心虚地往山道的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怕被人听到似的。
这么一看,他就看到在山道左上方的树林里透出两位女子的影子,还有柴刀砍在树枝上发出的单薄的声音。
他咳嗽一声,里面的两位女子很快出来,向高大人施礼,正是吕氏和她的丫环。
高审行惊讶地看着她们,吕氏的裙子上沾着草叶,手里拎着一把柴刀。而丫环的鞋子上沾着泥土,额头上挂着汗。
高审行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来砍柴?”
吕氏施礼道,“老爷,我们能干得动。”
高审行明知故问,“难道马洇就不先把柴给你们打好么?真是岂有此理!等本官见到褚大人,一定要请褚大人好好训斥他一回,居然敢让两个弱女子干这样的重活儿。”
丫环嘴快,说道,“高大人你不知,自上一次马大人送米过来之后,就再也未来过,如今油也没了,姜也没了,柴也没了,你看我们夫人都瘦了!”
高审行依言、认真地多看了吕氏一瞬,越发觉着她可可怜怜的,果然是瘦了。
他觉着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看一看她们砍的不多的柴,说,“马洇这个杂碎,竟让本官替他接梢!”
一边说,一边伏身砍柴,砍下后直接扔在吕氏与丫环的柴堆之上。
最后,又帮她们将柴捆了,执意要替她们背回去,“你们两位女子在这里受累,本官若是假装看不到,会于心不忍。”但山道陡峭崎岖,又窄,高审行久不干体力,走得十分辛苦,不一会儿汗就下来了。
丫环从后边追上来,在他背负的草捆上搭上把手,再问,“高大人,我本以为马大人有多了不起呢,能将夫人接到长安来!原来你倒敢在背后骂他。”
高审行道,“岂止是背后,即使他此时就站在我面前,你看我敢不敢踹趴他!”
而吕氏则嗔怪丫环道,“看你说的!什么背后!以前高大人一瞪眼,马大人便吓得跪倒痛哭。”
吕氏一边说,一边也快走几步上来,将一只手扶在柴捆之上相助。但高审行觉得,忽然就有一只软手在柴捆下伸过来,隔着袍子在他腰眼里狠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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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猜不到陛下第一次召见高峻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每个人都可踏实地去睡了。高峻得此殊宠,看来高府前景更加亮堂。
高府在兴禄坊的宅子紧临皇城,而且位于充作皇城护城河的漕渠以内,北面便是太常寺,东面太庙,西边不远便是外国使者驿馆区,这是以申国公高俭的身份才可以住在这里的,以示阁老之贵;
阁老死后,府中人借着上一辈人的余萌还可住在这里,但高履行兄弟六个加在一起,也觉的份量不大够了。
高履行在城东北角崇仁坊有驸马府,但皇帝女儿数不清,东阳公主只算其中一位,那里规模不可能有多大。又身陷在层层叠叠的乐器商行之中,热闹却有失沉稳庄重。
高履行不愿意搬去那里,东阳公主和驸马再一走,兴禄坊这处黄金地段的大宅子,恐怕让一阵风都能吹走了。
他与公主商量过,高峻来了,家中八九位的夫人,再挤到五弟高审行的院子里根本就住不下。
再说五弟早晚得回来的,审行那里目前看也至少是三位夫人,不如就把附马府暂借给高峻居住,这样自己和公主不离高府,理由也说得过去。
谁知,高峻只是傍晚去面圣一次,永宁坊的那所宏大的宅子就属于他了。
永宁坊的这座大宅,位于长安城东半城的中央位置,归万年县辖区,四通八达闹中有静,距着东市、漕渠、县府、芙蓉园、曲江池都很近,仿佛这些地方就是围绕着永宁坊而设。
在坊内,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的这座宅子有如鹤立鸡群,而富贵之气一点不亚于永宁坊——富贵,除了看身份,还是比较出来的。
天一亮,来自户部的庄宅使便来到高府。
所谓庄宅,包括别庄、宅第和田园三者在内,而庄宅使为掌管国有庄宅的使职,以士大夫充任,凡产权属于国家的宅第均归其掌管。
他将永宁坊大门、各处房子的钥匙和宅契都带来了,宅契上写着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的名字,盖着户部鲜红的大印。
从此刻起,高峻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府第了。
按着常例,第一天“安宅”,高峻不必去上朝。然后第二天他还要带着家中人赶往子午峪去拜谒阁老坟茔,同时见一见父亲高审行,还有母亲和三夫人刘青萍,然后他在长安的正常日子也就算开始了。
柳玉如一听说皇帝所赐的新宅子,高兴是高兴,但也有些无可奈何。
因为她在侯府获罪之前,就曾是这里的“女主人”。别说不能回绝了皇帝陛下的美意,就算可以回绝,但她也舍不得宅子。
过府去收拾新宅子时,家中所有的人都去了,因为好奇感和新鲜感是个极为美妙的东西。
谢金莲急于看一看她们的新家比西州大都督府气派多少,又能比她们在牧场新村的家大多少。
樊莺私下里从师兄那里得知,这里以前便是他所居之地,就急于想去看一看,猜一猜他当时的处境。
而思晴和崔嫣、李婉清等人则关心在新家中哪一处才是属于她们的房屋。
到了一看,除了高峻和柳玉如之外,其他的人同时发出一片惊呼,“我的天!真气派!”
从大街上看,宅宽四百多尺,有多深就猜不到呢。大门朱漆,锃亮的铜扣密布,左右各有一尊石狮。门外一拦溜儿有六根汉白玉石的拴马桩、上马石。
大门内青石板铺地,左为宿卫们的居处,右为马厩、轿房。正厅分为前、中、后三部。前厅一层,是迎送和会见普通客人、以及身份不高的官员之处。
中厅为主厅,分上下两层,只有身份和地位相当的人才可能被请到这里来。
下边的一层有东西宽九间,还不算两山墙各占的一间,南北进深为五间。这里是举行大的宴会的地方,厅中有两道隔墙,将中厅分为东、中、西三部,中间的五间,两边的各两间。
左右两边穿过隔墙,东、西各有一道楼梯可以上到二楼去,二楼中间也有厅,挂着条幅字画,实木的桌椅,摆放着碧绿盆栽。
厅比下边略小,但私密性更强,大概只是为挚友和远来的亲属们准备的,环厅是八间客房,以备来客居住。
后厅也是一层,与中厅仅一墙之隔,进深三间,地面铺方砖,装饰和家俱更具内宅气氛,这是一家人每天在这里会面聚头的地方。
厅外再后边便是回廊,连着左侧的库房、厨房、管家院落,右边通往仆妇和丫环们的院子。
回廊环抱着中间的一座不大而精致的内园,假山、水池、莲花、小亭子、石桌、石凳,白石甬道从花丛里穿过去,过了二门便是后宅。
后宅的院子有一道圆门与前边的花园隔开,里面是一只圆形的金鱼池,白石池台、碧绿池水,里面有红彤彤的一片鱼游来游去。
正北面是女主人的屋子,左右各四间偏房,看来正好可供九人居住。
绕着后宅过去,再后边则是一大片园子,花木葱笼,古木参天,将再往后的什么地方遮挡住了。
高峻悄悄对柳玉如道,“怪不得不许有十夫人,原来你早知道这里没有第十套房。”
柳玉如不理他,听到谢金莲极为兴奋,正与其他人说,正房当然归柳姐姐了,那她便要左边靠正房的第一间,樊莺则是右边靠着正房的第一间,思晴的要与谢金莲的相临,在左边,然后崔嫣的又安排在右边第二间,临着樊莺的。
众人都没意见,那么一进内宅圆门边的两间,就一定是给尚未赶到的苏殷和丽蓝准备的了。
但柳玉如说,“正房我不住,金莲你去住吧。我偏要住你选给自己的那间。”
谢金莲急匆匆地拒绝道,“那、那怎么行?柳姐姐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我我是绝对不会住进去的了!”
高峻、樊莺等知情的人都马上猜到柳玉如是怎么想的,以前她便住到这里的正房,是陈国公府的女主人。
但细追究起来,真正与侯君集有过交集的恐怕只有谢金莲一个,柳玉如的这个心思,别人是不大可能懂的。
高峻听了,居然没有反对。
对于尚书府上的安排,柳玉如只说过了这么一句,恐怕她此时想的还有侯无双。
随后她便招呼着其他那些姐妹们道,“家中要打扫,尘土狼烟的,我们不须在这里,都交给管家和菊儿、雪莲他们,我们去芙蓉园游玩岂不更妙?”
谢金莲不大理解,但是看柳姐姐和高峻的意思好像不容她反驳,其他人也不理解,二夫人要住大夫人的房子,还是大夫人提出来的,这是怎么说的!
但芙蓉园,对于谢金莲、樊莺、思晴、婉清和丽容等人来说当然更具诱惑力——家中可慢慢地熟悉,但外边的美景、美园,到长安之后总该先第一时间就去看看,以解心中奇痒。
于是,众位女子便套了车,带着大小孩子往芙蓉园而来。
到芙蓉园,其实也就是到了曲江池。
芙蓉园地处曲江池东岸,很有些来历。秦汉时期就在这里兴建了皇家禁苑——宜春苑,成为面积广大的上林苑的一部分。
当时的宜春苑中,包括著名的宜春宫,乃是利用曲江池畔天然的黄土山梁修建而成,形成了一个曲折有致的小半岛。其上树木花草茂密,曲径通幽,风光十分秀丽。
宜春宫位于曲江池西南侧,是皇帝游幸时的休息之所。
汉初称曲江为乐游园,在汉武帝时浚通了汉武泉,从而进一步扩大了曲江的水面,使其周围达六、七里之广。宜春宫也得到了进一步的修整,广植花木兰竹,使曲江风景一直驰名至今。
隋时在曲江西北兴建了都城,遂深掘了曲江池,使池水面积进一步扩大,池中布满荷花,整修了堤岸,岸边遍植柳树,其间有亭榭楼阁点缀。
隋文帝对名称中的“曲”字颇为忌讳,命令臣下为其起一个更好的名称。因为池水中荷花繁盛,便有大臣改名为芙蓉园,这便是芙蓉园的由来。
曲江池及芙蓉园内大量的楼台亭阁,有皇家所建的多处在芙蓉园内,其他政务机构及私人的多建在曲江池畔。紫云楼、彩霞亭、临水亭、水殿、山楼亭、凉堂、蓬莱山,处处景点都别具一格。
到这里来的,大多是有身份的达官贵人及他们的家眷。
贞观二十一年是个早发之年,才春三月已有了五六月的感觉。帝都长安宫殿连绵、楼阁错落,曲江池波光潋滟,芙蓉园花团锦簇、荷叶连天,这是西州看不到的。
前来踏青的帝王后妃、官宦贵妇、文人宠妓,以及为数众多的小家碧玉们丰腴而妖娆,露着大半个胸脯。
但这些风景、人物,随着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的家人到来,变得有些失色了。
她们的穿着没有身边人暴露,隐约的还有些西部服饰的味道。但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她们的容颜。
她们活泼而率真,少了些做作,但所到之处如一股清新的春风,仿佛飘浮着花粉的味道,尤其是其中的两三位,几乎让那些见多识广的人们目不暇给。
人们私下交头结耳,“这是谁府上的?”
“听说是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府上的七位夫人!昨天才从西州赶过来的,啧啧!”
“不知哪位是传说中的柳夫人和樊夫人,就是在清心庵、卸了倭奴国使者一条膀子的那两位?”
“这还用猜?最好看的那两个、一大一小的一定是……”
“但哪两个最好看?我眼都快瞎了!再说哪个大?哪个小?怎么我看都是一般年纪,我看。”他这么一说,原来自以为认得出的,也糊涂了。
芙蓉园园监早就听到了下边人禀报,他是司农寺下属。长安的诸园、各苑长官都是从六品下阶,相当于西州一座下牧牧监的品阶。
园监大人早知道来的这些人里面有个从二品瑶国夫人,他不敢怠慢,小跑着迎上来,将高大人家的几人迎进紫云楼,点心茶水的奉上。
随后,又亲自陪同着游览了彩霞亭、临水亭、蓬莱山三处景点。柳玉如对他说,“大人公务繁杂,不必麻烦”,他这才又安排了游船,让她们到曲江池上泛舟。
丽容此时便想到了远在西州的姐姐与父母,不知她们何日才能赶过来,那时她一定会再带着她们来一趟,看看长安的繁华。
李婉清偏偏晕船,两手紧紧扒住船沿,一睁眼便看着岸边的什么东西都在浮动,她闭着眼睛对柳玉如道,“怎么比……什么还难受!”
谢金莲乐得见她尴尬样儿,笑道,“什么啊,婉清你倒说明!”
画舫的尾部就有园内配给的船工,柳玉如一瞪谢金莲,“你以为是在家里,张嘴就来。”
谢金莲吐了吐舌头,被柳姐姐训斥了也不觉得尴尬。再想想回去后,自己便可住到尚书府内宅的正房里,心情无比的好。
看看李婉清上刑一般的样子,她们在池中只玩了一会儿,便再上岸,绕着曲江池边的绿柳荫漫步。正午时园监又派人来请,说在水殿给几位夫人安排了便饭。
谢金莲不顾崔嫣的白眼,问来人,“不知长安饭价多少?”
樊莺、思晴、李婉清偷笑,知她又在算饭帐。
来人伶俐,回道,“回夫人,长安各地货物源源不断,夫人便是想吃到登州鲜贝、余杭香梗米那也是不难,而且也很便宜。”
他在前边引着说,园监大人出于对兵部高大人、及柳夫人等众位夫人的敬意,是以个人名义准备的便饭,夫人们能够赏脸,连他们做属下的都脸上有光。
柳玉如偷偷拉谢金莲走在最后,在她胳膊上狠掐一下,威胁道,“再这样小家子气,就不让你住正房,给我住厨房去,怎么到哪里也改不了管家婆的德性。”
谢金莲委屈地道,“姐姐你向来不管帐,怎知其中的难处?我不问明白,万一到时候吃过了一抹嘴,人家让我们掏多少多少,怎么办?”
柳玉如眨眨眼,答不上来,有几个听到的姐妹都笑。
谢金莲再教训柳玉如道,“我们来玩儿的,哪带有那么多?到时你这位瑶国夫人的脸上搁得住,但我这个县君的脸就不知往哪里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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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问,“金莲,你这是怎么了?”
屋里已掌了灯,甜甜小姐本来在前园旁边、临着丫环与内宅之间有自己的房间,但今天头一次住进来,便陪她娘一起住在正屋里。
谢金莲看了看已经惊醒的女儿,不便明说,只是对柳玉如和樊莺道,“那个人又来扰我,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先醒过一次,好容易睡着他又来!”
柳玉如知道她所说的是侯君集,这样纠缠不清的梦境对谢金莲来说却是噩梦,让她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往。柳玉如安慰她说,这只是她连日来太辛苦了,慢慢就会好的。
又指了指她团于床上的被子、还有多出来的一只枕头,笑道,“这才什么天气,你竟然把这么厚的被子都盖上,这只枕头哪里来的?不抱女儿却抱枕头,还怪‘压得喘不过气来’!想人了你就明说。”
甜甜则与大娘说,她许久不曾与谢金莲一起睡,高兴得总也睡不着,半夜里就搂着谢金莲,谁知她做梦就哭起来。
谢金莲有些不好意思,作势欲打女儿,“我说闹鬼了,原来是你!”又对柳玉如道,“姐姐你再不许走,陪在这里给我壮胆儿。”
柳玉如便让樊莺回去睡,自己留下来陪她们母女,这次谢金莲心就放在了肚子里,“要不是天黑,我这就搬去该我住的地方,看来谁该住到哪里是有规矩的,不得乱来。”
很奇怪,接下来谢金莲睡得很安稳,推都推不醒。而柳玉如只梦到了侯夫人,夫人手中领着无双过来看她,脸上挂着笑意……
依唐制,亲王以及京师文武执事官,凡五品以上皆有防阁,由勇略之士担任,以防卫斋阁及官员的安全。
高峻升任兵部尚书,虽比西州都督的从三品上升一阶,但防阁,亦即护卫人数未变,仍是四十八人。
但不同于西州都督的是,这四十八人只算护卫兵部尚书的日常配备人数。在此之外,高峻如有出席重大庆典、欢迎国宾、持诏下巡等活动时,还配有另外的仪仗。
这个仪仗就十分可观了,他是正三品,按着成例,队伍的最前边有清道两人、持九连发的快弩近卫一骑、青衣六人、持戟士六十人、竿长一丈的绛引幡六具。此外刀、盾、弓、箭、槊各五十人,持节两人,大槊二具,告止幡两具,仪刀卫十人。出行如乘车,可用四匹骏马驾辕,驭者十二人,僚佐按出行需要陪从若干,随行乐器有大角、铙吹。
这样算下来,兵部尚书的正式仪仗至少不下三百人。
这次他和崔夫人一起往子午峪来,只带了六名护卫同行,其余人都留在了府上。半路上,他们遇到了长安县班县令。
长安县是赤县,在县里面等级最高,因而班县令官居正五品上阶。县令的此次出行看来比较正规,也带了防阁,前边也有清道二人,驾车的只有一匹马,驭者二人,两竿信幡规格不是一丈而是九尺。
在大路上,两只队伍相遇了。
高峻一行人连同崔夫人的马车,让人家清道的护卫一下子拦住,两人高声喝道,“什么人!看不到县令班大人出行,还闭起眼睛走路,快闪开!”
兵部尚书府的防阁只须看一看对方举着的信幡,便知是个五品。六名护卫中有两人连马也不下,驰过去交涉。
一人道,“这是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的车驾,你们才闪开。”
县令的清道一看,挡住他们的只不过区区六七人,也没什么警示,后边跟着一驾马车,里面似乎是女眷。若放在往日,他们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
但看上前来交涉的人不卑不亢,泰然自若,与以往遇到的都不同。
又见里面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着白袍,紫色革带,骑在一匹红马上,目光炯炯,气宇不凡,马鞍边挂着一柄从未见过式样的长刀,又与往日所见大不相同。
他们虽然有些不信,但头一次就收敛了些,没有立刻挥鞭子过去,而是提醒道,“你们可不要儿戏,班大人在乡下这样的地方行走,除了新娘子的花轿还从未给谁让过路。”
这边的护卫喝道,“少罗嗦!”说着便将马鞭高高地举起来,看来班县令的清道再敢多说一句,鞭子就先抽下去了。
高峻抬手制止道,“退下。”
护卫退下,高峻冲对面的马车中拱手道,“车中可是班大人,高峻有礼了!”
班县令早就被车外的动静惊扰了,恰好此时掀开车帘看到高峻,再一听对方报名,匆忙下车与高峻行礼道,“果真是高大人,三年不见,下官几乎就认不出高大人了!”
崔夫人在车中纳闷高峻的名头会这样响亮,他们从西州到达长安只有不到两天,还没来得及拜会各级官员呢。
长安县令即便知道高峻的名字、也不一定认得高峻本人。高峻此次前往子午峪,护卫带得不多,又一无幡引、二无告止,对方怎么会一见面就能确认了高峻的身份。
她从车中望出去,见高峻在马上拱拱手道,“班县令,你我一别三年,总算又见面了。”
班县令道,“高大人好记性,还清楚记得三年前的事情。下官舅子开了间玉器店,不知轻重地惊到了高府大小姐,但却为下官与高大人结了一缘!欣闻高大人荣任兵部尚书之职,下官未曾先去拜会,却在这里遇见了。”
说着,便喝令手下给高大人让路。
高峻呵呵一乐,问道,“不知班大人何往?”
班县令道,“有砍樵乡民报说……太和谷与子午谷交界处,谷底发现坠崖年轻女子一名,下官这是前去勘验现场。”
说着点手叫过一人,正是樵夫打扮,二十几岁年纪。班县令对他道,“你速与高大人讲一讲详细。”
高峻本不想听,但班大人此举便有尊重之意,于是不急着赶路,听他站在那里回禀道,
“小人在太和谷砍柴,发现谷底乱树丛里跌着一名年轻的女子,裙子都挂破了,露着红肚兜儿白大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人恰在半山腰也下不去,呼她数声也不答应,想是已经摔死了,便跑去报官。”
高峻道,“辛苦小哥,那么在下便不妨碍班大人公务,正该是我们给高大人让路,”说着便要命令手下让开。
但班县令慌忙拦着,坚请高大人与崔夫人一行过去,然后才赶往出事地点。
高峻边行,边对崔夫人讲过了与班县令相识的经过,说他叫班文志,三年前高畅与班县令的舅子,因为买玉有过纠葛正好让他赶上,这才不打不相识。
崔氏听了,禁不住暗自慨叹。
三年前高峻是柳中牧场的副监,是正七品下阶,比长安县令足足矮了八阶。三年后反比对方高出了六阶,这个升迁速度说像飞一样也不况外,难怪班县令对他如此毕恭毕敬了。
进了村子的时候,崔夫人看到一位倚在院门边看热闹的女子,夫人猛然一惊,认得她正是黔州那个吕姓的寡妇,不知她因何到了这里。
而此时,院内高审行、青若英、刘青萍三人已得了消息,连忙迎了出来。高峻对高审行、青若英躬身施礼,口称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但崔氏引见刘青萍时,他只“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位刘三夫人的年纪,看起来竟比高峻家中年纪最小的樊莺还小!
刘青萍又见到了崔夫人,她一向对崔夫人极为尊重,热情地上前拉着说话。崔氏问她的母亲刘夫人现在哪里,刘青萍说仍在黔州。
崔夫人问道,“留她一个人在黔州,你们都跑到这里来了,怎么让人放心呢。”
这就有些责怪高审行的意思,刘青萍的母亲年纪与高审行、崔氏相仿,大也大不了两岁,才四十多的年纪,但在辈份上就高过了他们。
都濡县原县令刘端锐因为冒犯过西州吕氏,被陈赡在出行的半路上击杀,此时高审行和刘青萍都到了终南山,却将刘夫人一人丢在黔州,看来就真的不大妥贴。
高审行有些尴尬地说,“来前已给刘夫人安排了家丁、仆妇各一人。”
青若英说,“峻儿,听说你已升任兵部尚书,娘在这里也为你高兴,”
各人相见已毕,正待往院中走,隔院的吕氏却贴上来也要与高峻见礼,被高峻的护卫拦住。
高峻对她拱拱手问道,“这位姐姐,不知有何事?”
吕氏瞟瞟脸色突变的高审行,笑着回道,“尚书大人,小妇人恰住在刺史大人隔壁,也没有什么,但见到比刺史还大的官员,总该上前见个礼的。”
高峻见她胆大如此,绝非见个礼那么简单,但在这里又不便细问,便回礼道,“在下也有礼了,不知这位姐姐家中是做什么的?”
吕氏叹了口气道,“唉,姐姐哪还有家!只是独身一人了!本来有个……”
崔颖低声对高峻道,“黔州吕氏。”
高峻愕然,只听高审行厉言厉色对吕氏喝道,“多嘴多舌什么!跑来碍我家事!!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唐的兵部尚书,你敢是谁姐姐?!”
吕氏倒不怕,打住不说,扭身回自己院子。
一家人进去,高审行再问过崔颖去西州后的经过,有些歉意地对她道,“夫人,辛苦你了,这次我们总算一家人团聚,便再也不分开。”
崔颖却从吕氏刚才的一出中,猜到高审行在子午峪一定又做了亏心事。
见青若英和刘青萍操办着弄饭,崔氏纳闷有她们两个在,吕氏怎么会从黔州追到这里来、还这么猖狂。如果说青若英年长色衰拢不住他,但刘青萍呢?
但转而一想,自己当初在黔州时,不也看不住他!
饭毕,高审行引着一家人前往祖母及阁老陵前祭拜。
他对高峻说,子午峪家中院小屋少,高峻带来这么多的人无处居住,再者他新任要职,公务一定不少,须要联络的人也一定少不了,让他祭拜后便可回去。
这又让高峻有些奇怪,没理由正事未做先撵他走。
在阁老陵前,崔夫人和高峻悲从中来,泪流不止,青若英在旁边劝解半天方罢。临离开时,高峻对其他人道,“你们且回,我要单独陪祖父一会儿。”
崔夫人也说不走,高峻也不反对,他让随来的护卫一个不留,只留他和崔夫人在这里。
高峻又焚化了纸钱,回忆高府中先前那个浪荡公子在家中、在扬州惹祸,次次都是阁老出面摆平,其中的怜爱之情仿佛施加在自己身上一般,不由得再一次伤心。
但他留下来的本意却不全是缅怀,而是想创造个机会、听崔夫人说一说这位吕氏。
不过他见崔夫人疑虑重重的样子,好像难于启齿。她越不说,高峻越是明白了大概。
吕氏的有势无恐,高审行的如临大敌,崔氏的欲言又止,都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沉声喝道,“你来则来了,干嘛遮遮掩掩,出来说话!”
崔氏这才看到从身旁不远处的树丛后走出来一位女子,正是吕氏。高峻道,“我知道你有话说,现在父亲大人不在,你只管道来。”
吕氏道,“果然,西州这位高大人就比黔州高大人心思聪敏得多!我们只一面之缘,西州高大人便知我有事。这就比黔州的高大人善解人意多了!”
高峻不理她,但脸色不善地盯着她,只想听她最关键的几句。
吕氏见高峻不语,认为他有了顾及,便再大胆道,“我说崔夫人不在黔州,却千里迢迢跑去西州,又随高大人同赴长安,就连上个坟也同行同止!有高大人这般英武人物,放在我也会这么做……”
崔氏想不到她会这么污蔑,一时气愤难耐、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但高峻却极为稳当,一言不发,脸上反倒有了一丝笑意。
崔氏羞忿地道,“你还不打她嘴巴,让她胡说什么!”
而高峻则眯起眼睛,仿佛在对吕氏说,“再说下去,我很感兴趣!”
吕氏道,“黔州高刺史与都濡县刘县令的夫人几乎同庚,却娶了刘夫人的女儿。而刺史夫人与刺史不和睦,原来看上了刺史的儿子,想不到你们这对夫妻,原来是同好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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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讪讪地低声道,“难道老爷以为我是个多么随便的人?我只是代老爷去看一看兵部尚书府内里的布置,回黔州后好做个参详,将来黔州刺史府我立意是要大改的,一定要有个新面貌。”
第二天,老六高慎行与夫人才到,高审行已经归心似剑,不知他离开的时间里,刘堪用把黔州搞成了什么乱样子。
高审行认为,因为父亲的离世,高府的地位和影响经过短暂的削弱后,由于自己梦幻一般的复起,反而略有加强了。
高府目前的老一辈中有两位刺史、一位亲王府长史,小一辈中有一位兵部尚书、一位都护府长史,放眼长安这也没谁能比了。
与六弟简单交待了一下,高审行带起大小三位夫人起程。他知道,崔颖未至,那么黔州她也一定再不肯回去了。
这让高审行有些心痛,从内心来讲,一个崔颖在他的心幕中的份量,胜过了眼前这三个。但他承认自己以往对她的伤害太多了,太多了。
崔颖这次把吕氏再推回来,而且当着褚大人和樊大人的面,直言吕氏是高审行的侧室,并非是替他着想。
她是不想这个祸水,再给高峻和柳玉如的府上添乱。
而崔颖从最初得知自己与菊儿有染后的痛不欲生,到黔州后对这类事上的冷陌、再到此时主动将一个吕氏推过来,说明她越来越不在意自己了。
她绝不会与吕氏住到一个屋檐之下。
以崔颖高傲的心气,虽然她不便直接表示出对青若英的抵触,但青若英给她带来的身份逆转,同样让她不大舒服。
还有刘青萍,虽然刘青萍有着年轻的优势,但崔颖和她这个一同开过荒的、本属晚辈的女子站在一起,心理上也丝毫不会有半分的平静。
行在去往黔州的归途之上,高审行因为想起崔颖,有不止一次的心痛,有时坐在了马上就黯然落泪。
他再一次体会到,失去的才是最好的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此时在他的心中,有个以往被他忽略的事情慢慢清晰起来:虽然他折腾了这么久,但崔颖,却仍然是与他刺史的身份最搭调的。
吕氏自从一出来便不老实,先是嘀咕自己的车子不如大夫人和三夫人的漂亮,连车夫也不成熟,有好几次都颠到她肚子疼了。
高审行不胜其烦,将刘青萍的车夫换给了她。然后她又不止一次地埋怨路途的辛苦,埋怨没有更多的人侍候她的旅途。
仿佛她再次的回来,属于做出了很大牺牲、主动舍弃了兵部尚书府、以及长安城繁华热闹的生活环境,要谁感恩戴德似的。
高审行懒得理她,与先前那个认识截然相反的是,从吕氏的身上高审行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时梦寐以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最后终于到手后才知道是个烂货。
这些烦恼伴随了高审行一路,幸好有复出的喜悦一直在安慰他。
大权重握,才知它的可贵,高审行人也仿佛年轻了十岁,这次的复出如同做梦,他再不能随随便便乱迈步子了。
……
大唐贞观年间牧业兴旺发达,首先与马匹在军事上的重要地位是分不开的。
立国之初,在隋末征战离乱之后,马政早就残败不堪,全国总共只有牝牡三千来匹,现在看也就是西州一座中牧的马匹数量。
这倒与西汉初年“天子不能具醇驷,将相或乘牛车”的景象很相似。
大汉天子的车驾居然都找不出一般模样的四匹马来,当朝的宰相只好坐牛车。
即便时间到了高峻主政牧业的今天,牧业已很发达了,但如何镇服边患、稳定国中形势,军队和馆驿交通仍然需要大量的马匹,来充当战骑和运载工具。马牧业的发展仍然是当务之急。
以皇帝的雄才大略,对夷狄的政策上也不得不采取所谓制衡之术,并非是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占有欲望,只是鞭长莫及罢了。
武德初年,突厥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至吐谷浑、高昌,诸国控弦百余万,而且皆不臣唐。
而从武德四年开始,突厥不断骚扰大唐边境,最严重是在武德九年时候,大唐立国已经九年了,但突厥颉利可汗就敢率精骑十余万进寇,为此京师数度戒严。
若非大唐占据了高昌,西部边境的被动局面不会有这样大的改观。这便是高峻以大唐总牧监巡视辽东牧场的切实感受。
苏殷以前曾对他提过,三国时吴主孙权一直是由海路到辽东采购战马,这才能够与魏国相抗衡。后来辽东牧场尽归高丽,吴国失了良马来源,才不攻自破了。
进而他再想到了蜀汉空有五虎上将,最鼎盛时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要将有将,仍然只能图个自保、而不能有大的建树,都是没好马啊。
益州之马,小如大狗,登山驮物尚可,但怎能与坐拥北方数大优良牧场的魏国相抗?
蜀汉丞相数次伐魏,每一次不直取长安却必出祁山,谁想的到,他其实也是奔着优良的牧场去的!
此次牧政划入兵部,兵部尚书兼领总牧监,高峻认为这个决策再正确不过了,几乎就是夺取高昌后的补充。
大唐要保持对邻国的长盛不衰,并且不断取得胜利,扬国威于境外,就一定要有一支称雄于世的强大骑兵。
而发达的牧马业,则能提供源源不绝的、大量优良的战马,为军队提供持久的战力。
在营州,高峻与江夏王李道宗遇面。
王爷坐镇营州,负责为大军筹划粮草军需,这些日子已经明显见瘦了。
得知高峻已晋身为兵部尚书,江夏王十分高兴,对高峻道,“我真是服了皇兄,在用人上总是出人意料,但却入情入理。你入主兵部和马政,再合适不过!”
他对高峻举例,这次在营州再一次感受到了马匹的不可或缺。大量的军需要从营州运送上去,一匹马的运力就相当于七个壮役。
两人在营中对酌,王爷说,只是李士勣的心情恐怕不大好,“我不相信你在军事上就比他差,而且在灵活与出奇不意方面,你更具优势,但不得不说,资历和大军团作战方面,至少经验上,别人认为你是稍有劣势的。”
王爷说,此次出征,李世勣虽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着三军兵马,但这个大总管只是个临时的差事,保不住李大人心里会有些芥蒂。
王爷要高峻早作预料,早有安排,免得到时匆忙。
高峻知道王爷的好意,自江南及剑南一行之后,两人说话已不隔心了。
高峻笑着说,“又不是我钻营着来欺了李大人的位子,皇命不可违,我相信李大人这样层次的人一定会体谅我。”
而他上任之始,并未对辽东军事上的任何事指手划脚,便是尊重和相信李大人的意思。
再说,兵部还有全国牧政一大摊子事,只这方面就够他忙一阵子了。
王爷问,“兵部即将新增马部衙门,不知在马部郎中与员外郎的人选上可有什么预先的想法?”
高峻道,“王爷,这个我就不作打算了,谁来均可,我不挑拣。而且兵部原班人马我一个不打算动,李大人主政兵部时的人,我都信得过。”
高峻说的恳切,但王爷从中已看出,高峻无意在兵部根植自己的力量,甚至在他最有发言权的、马部衙门的主事人选上也不想参与意见,这就更为可贵了。
王爷能猜到,李世勣离开兵部,并非空穴来风,在眼睫毛都空了的皇帝面前,李世勣一个瞬间的心思活泛,都会被洞察。
大智损于欲。
李道宗一边喝着酒,一边也认为,陛下擢升高峻上来,将兵马合政,居然又下对了最为关键的一步妙棋。
第二天,王爷邀请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与他一同前去视察营州的军需输送情况。路上王爷说,驮马还是有些不够用。
高峻问,“为何?”
李道宗说,开始够用,但驮马送给养上去,从高丽战场上再返回来,十之七八都犯了毛病,运力大减,最近已在临近驿站中征调了一部分驿马。
高峻问,幽营都有牧场,王爷怎不征调些马匹呢?
李道宗苦笑,“我若早知你入主兵部,后兵政、马政归一,恐怕早就下这个令了。但之前则费不起这个事。”
他们到达营州城郊的军需场,唐军一支后勤人马整装待发,有驮马队源源不断装载物资,编号结队正要出发。
但他看到其中有四成马匹正如王爷所说,状况不妙,恐怕再往返一次,也就回不来了。
李道宗叹道,“十八年陛下亲征高丽,十万大军只损失了一千二百人,但
战马四万匹,死者十之七八。无角之龙,军中良友也!”
高峻这次出行匆忙,也为躲开丫环附崖一事的嫌疑,因而未张旗帜、轻车简从。
随李道宗前来巡视,这些军士和将领们几乎察觉不到,大唐的新任兵部尚书其实就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有一位军中将领,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高峻看他装束是个从五品下阶的游击将军,身高体大,勇武有力。王爷说他是这次军需护送的主将。
此时他正牵着坐骑,也在巡视驮队的准备情况。
他仿佛心情不大好,对手下军士骂骂咧咧,正好来到一匹驮马的跟前,用马鞭指着这匹马身上的货物,质问道,“怎么载这么少?它是去高丽战场逛风景么?”
有位役夫上前,恭敬地回禀,“李将军,你看它像是病了,不能再多装货物了,不然恐怕……”
李将军一鞭抽过去,“军需运不上去耽误了战事,总管李大人可不管它病是没病。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我却体谅一匹马?给我装!”
李道宗要发话制止,告诉他兵部尚书高大人到了,但高峻示意不必。
李道宗说,“这人叫李继,是李世勣的干外甥,听说是员骁将。但李世勣不将他派在军前效力,怎么反倒让其跑到后边来押送粮草。”
“怎么才是干外甥?”
“李世勣的夫人享有‘英国夫人’的爵号,这倒与你家的瑶国夫人位置不差。而这位李继,则是李世勣二姐的干儿子。”
李道宗说,“李大人的二姐也是一位县君,这就又与你另七位如夫人位置不差。”
高峻笑道,“王爷你就莫再强作比较了!”
说话间,役夫已再将两大包军粮各抬到那匹马的身上,一边一包捆好。
李继这才满意,看了看再挑不出毛病了,这才放过。
但方举步,那匹马已经不堪重负、腿一软伏在了地上,任人挥鞭驱使,但重物在身上压着,它只是徒劳地昂一昂脖子,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继大声抱怨因为一匹马误了军情,他十分焦躁地大步过来,一手牵缰、一手探到驮物的下边,“嘿!”的一声,竟然助那匹马站了起来,其中力量让高峻也吃了一惊。
李继拍拍手喝道,“给我出发!”
但身后,“咕嗵”一声,那匹马又瘫倒了。李将军大怒,返回来挥鞭连抽两下过去,“你个废物!”
但那匹马只挨了一下,脖子上便淌下血来,它衰鸣着躲开另一下,鞭子抽在粮袋上,粮袋立时破了。粟米如泻洒了一地,役夫们忙着卸粮堵漏,场上一时混乱。
李继仍不泄恨,怪它耽误了行程,大步过来、抬起脚对准马头便踹,“我日死……”
但脚也踹出去了,却被另一只脚伸过来、在他脚脖子上灵巧一勾卸去了力道,再一拨,李继不由自主地旋了半下身子站在那儿,但马就躲过了这一下。
李继一向自诩神力,鲜遇对手,如今当着众手下的面让人一脚挡住,而且站相极是狼狈,当时便怒道,“你是何人?!”
看到高峻身上的三品服饰,他有些不信,因为对方的年纪比他还小许多,在军中根本就不认得,“军营重地,你竟敢乱穿、祸乱军心!”
高峻笑问道,“那你看这位李王爷是不是乱穿?”
李道宗喝道,“新任兵部尚书高大人在此,你还敢放肆!”
李继一惊,但脸上随即反倒又呈出些倨傲之色,嘴角微微一撇,昂着脑袋耷着眼皮冲高峻拱拱手,“卑将见过尚书大人!”
“李将军,你身为将领,一定知道爱惜马匹,明明它病着你还这么装载,恐怕出得了这座大库,它也到不得前线。”
李继向来在前军冲杀,不知怎么这次却被派在后边。
他曾去找舅舅李世勣理论,但不论怎么恳求,李世勣就是不发话,只让他押送军粮。
他一直不解,这次猛听又冒出来个兵部尚书,猜测舅舅的反常大概都由此而起,因而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兵部尚书高大人,李继有些恭而不敬。
回道,“尚书大人,卑将常在阵前,岂不知这个道理?但马就这么多,军需却一点不少,只好让它驮到哪里算哪里,马死到哪里由人来继,不然误了军期,卑将舅舅可翻脸不认我。”
高峻笑问,“何如让它少驮些,边走边调理,也许再回来时便好了,也能接着效力,不强过有去无回?”
“切,驮得少了,难道只驮它自己一路上的滋补,好去游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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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竟然一下子让他噎住,瞪瞪眼睛没话来答。当着众军士和役夫,这个面子也算丢的不小。
李道宗怒道,“李继,站在你面前的不仅是大唐的兵部尚书,也是新任的总牧监,他对马匹的心得岂会不如你,你太放肆了!”
高峻道,“王爷息怒,马匹少,半数生病真是实情。”
此次出讨高丽,太仆寺已按着兵部要求的数量提供了足够的马匹,战马、驮马都足数。
只是常言有道,春捂秋冻,马匹也是如此,刚刚过了冬,便将它们拉到苦冷的高丽战场上去,因气候的原因,马匹损耗不小。
但额外再从牧场抽马,就影响到了幽、营牧场的等级,牧场积极性不高。
加之传言马政将要划入兵部,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牧场的马匹都抽空了,将来在交割的时候脸上不大好看,因而连太仆寺都想再等一等。
上层的这个细细的变化,直接影响到了李道宗的后勤大计,他连就近的驿马都抽出来了。
高峻对手下道,“分头速去幽、营牧场传我命令:天黑之前,倾两牧健马到这里归王爷调用,病马一律换下来,拉到牧场去调养。”
手下立刻分头去了。高峻看看已经卸下驮物的那匹马,此时它已经站起来,居然是匹良种,但骨瘦如柴,极是虚弱。
高峻吩咐道,“此马乃是热种,去辽东就不适合了,难怪会生病,就由我带着将养。”
崔嫣一直说练习骑术,但总无好马。高峻看这白匹马温顺而机敏,马口又不大,驯一驯归她正好。
高大人问驮队的役夫领队,有没有随队的兽医。
领队说,有倒有,但人数不够,只算是个安慰。
高峻道,“去驿站传一道命令,由天山牧总牧丞苏五,选派好兽医五十名到辽东,随队相助医马。”
又对李继道,“李将军,不知李总管的军令是什么时限,你再等上半日,等换了新马再走不知可不可行?”
李继并未迎来兵部尚书的苛责,此时才想起人家是舅舅的继任者。自己这样表现,不知会不会给舅舅惹到麻烦。
但看对方说话和颜悦色,且说来说去都是马匹,料想他年纪轻轻,也就是对马性明白一些,而对军阵之法大约不通。
他内心的倨傲之意不觉又起,将自己不能上前阵的原因,都归在这位兵部尚书身上。暗道:你小小年纪,不知是靠着哪座山头爬上来的。
他只服舅舅李世勣。
“回高大人,这恐怕不行啊,你哪知军情如山,半刻误不得的!别说半天,难道想让前边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高峻气已憋了半晌,此时再也憋不得了,喝道,“你放肆!哪里看出我不懂‘军情如山’?本官问你时限,你自管答时限,像个娘儿们般啰嗦什么!”
当初,西州司马刘敦行,倚仗着父亲这个强硬后台,数度对高峻不恭,高峻忍至最后也一点情面不给中庶子,在西州一脚,间接把中庶子踹倒了。
此时对方数次冒犯,高峻火气一冲上来,什么李世勣早让他忘了。
李继不敢再闹,知自己理亏。
但仍小声嘀咕道,“卑将阵前杀敌无数,直冲敌垒也不皱皱眉头,大人怎说我是娘们。这次军需送达的时限正是四月二十三日,告诉你又如何?”
高峻一听,便知他这趟差事并没多急,是在那里拉大旗,于是便不着急,对他道,“从本官一到这里,便见你喋喋不休,拿一匹病马撒气,难道冤枉你了?依我看你这‘杀敌无数’全不可信。”
李继被他一激受不得了,面红耳赤闷声道,“大人要如何才信?!”
高峻冷笑道,“我看你只手托起一驮,一鞭抽破米袋,倒是有些蛮力……只要你能摔倒本官,我便不再认为你是‘娘儿们’。”
李继看了看对方,惦量对方斤两,随即道,“万一卑将冒犯了高大人,要怎么说?”
高峻道,“我总不会像个娘们似地,跑到前线去找你舅舅诉委屈。”
此时,场外已聚了不少的军士役夫,听到高峻的话有人笑了起来,大家都想看一看,这位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个什么身手。
不过在多数人看来,这位年轻的高官恐怕是让李将军气晕了头了,因为从身量上看,他绝不是李继的对手。
只有李道宗知道高峻手段,他想在李世勣的外甥身上撒气,还把路给他堵死,将来李继要去他舅舅那里诉委屈,便还是“娘儿们”。
不过,李继的身手王爷从没有见过,因而又有些替高峻担心。当着这么多的人万一失手的话,兵部尚书不好下台啊。
李继下了决心,也想为舅舅不便明说的委屈出口气,“那卑将得罪了!”
高峻甩了外袍,扎一扎革带,弓步扎牢,将手一伸,“李将军,请!”
李继气冲冲上前,与对方手一搭,便心生怯意,因为他从来没有从哪个人的手上感受过这样强悍的力道。
而对方泰然自若,早就在等着了。李继心知不能轻敌,一上手就用上了十成力道。
众人屏息,看双方四臂交迭在一起,如牛抵角,数个回合下来让人眼花缭乱。但有眼明的人渐渐看出两人的区别。高大人神色自若,而李将军的脸开始胀红起来。
李继数次发难,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奏效,此时有些技穷心虚,而且一向所自诩的拔山之力在对方手里有如无物,越发担心着“娘们”之辞在众手下面前坐实。
他攒了攒气力,沉声大吼了一声:“咳——哈——!!!”
李继猛地发力,身子倾力欺上、先一推再一拉,脚下也不管尊卑,“叭”地一个绊子使出去,随后两手抓了高峻一条胳膊,身子疾旋要给对方来个大背胯。
李道宗大惊失色,高峻一招不慎,就要被对方摔在身前,那么放在自已身上,这样的脸也是丢不起的。
有李继的几个亲兵在场外不由自主地喊道,“李大人加把劲儿!”而高峻的护卫们目不转睛,盯着场上,连声都忘了出。
但高峻只是上半身微微晃动了几下,一只脚动了动,另一只脚的脚底像生根一样。一只手被对方拽着,另一只手就空出来,往李继腰上一推。
令人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李继放在往常行云流水、势在必得的一招,此时只使到半截,便硬生生地被高峻止住。
“哈——嘿!”李继猛然加力,但腰上像是让钉子钉住。
“嘿!嘿!”这次不但没拉动对方,反而自己肚子不能自控地让人推着往前腆了出去。
又一连试了两次,但腰眼上让人抵住发不出力来,这一招势的突然性早已尽失,接下来的几次尝试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亲兵也不叫了,看得出李将军又想变势,但先前高大人让他抓住的胳膊此时一眨眼便弯回来钩住李继的脖子。李继先前进攻的双手此时变作防御,拼命抵住,但对方胳膊仍然慢慢收紧、最后将他牢牢锁死。
而且高峻脸上仍是常色,一点异样都没有,反倒现出一丝不屑之态来。李继力量再大,也大不过一头牦牛。
李继回不了身,身子已成反弓,仍作困兽之斗,一只脚猛地反插到身后去绊高峻下盘,反被高峻抬一只脚又给他锁住。
于是李继背对着尚书大人,一只脚着地,一动也不能动,脖子被锁着,连“嘿”也嘿不出来了,谁都看出他气一卸,脑袋一耷拉。
李道宗高声喝道,“高大人胜!”
尚书府的护卫们齐声叫好。
高峻火气已消,把手一抖松开。李继此时已力尽虚脱,腿一软坐在地下喘粗气,挠着头琢磨因何就败了。
高峻哼道,“猛倒是猛些,可惜脚底无根,没有长劲,让你押粮运草真不大合格,正该是让你去冲阵。”
李继一听,却来了精神,嘴立刻就咧开了,哈哈笑着一翻身跳起,单腿点地一连冲高大人作着揖。
“高大人,卑将太谢谢你了,原来你才是我舅舅!早干够了这婆婆妈妈的破差事!你的话我舅舅总会听的,我回去就对他说。”
高峻道,“你可别假传我的话,我也没说什么,想来你押运粮草都干不好冲阵也是不行的。军前用谁,只能大总管一人量材而用,我说不作数!”
李继顿时又泄了气。不过他这次可是当众领教了新任兵部尚书的厉害,再也不敢乍刺了。
不过高峻说,“但你这把子力气本官倒是喜欢,若能阵前立了功,本官倒有个好差事想请你做。”
李继笑嘻嘻问什么差事,高峻道,“这也是说不定的,谁知你能不能阵前立功?”
从前边回来后,李道宗悄悄问高峻,“给他什么好差事?”
高峻说,看得出这个李继是个直脾气,身手也不错,他想把李继推荐去西州给郭大人。
眼下西州只有阿史那社尔、郭待诏、许多多、苏托儿,而许多多和苏托儿不是正规军旅出身,是从牧场护牧队擢拔上去的。郭大人可用之将还是有些少了。
……
贞观二十一年,李士勣已经五十三岁,如果能够在兵部稳定住、不出什么差漏,那么再有个几年,不愁不跻身于相列。
其实他本不姓李,而姓徐,徐世勣。高祖赐其国姓,又为了避讳贞观皇帝的“世”字,遂将“世”改为“士”。
他是曹州人,早年投身瓦岗军,随李密降唐后,跟随贞观皇帝平定四方,两击薛延陀,平定碛北,后又大破突厥。
贞观十八年皇帝亲征高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数城,又跟从皇帝摧毁了驻跸山下的敌阵。因为立功,李士勣的一个儿子被封为郡公。
眼下,三年之内他再成辽东道主帅,但兵部尚书却没了。
他的手下得力将领大部都在辽东掌握兵权,再次出征,李士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初唐两位名将,一个李靖,一个就是他。但李靖今年已经七十六岁,早已不事朝政,闲在家里著书立说,最近身子并不好。
在军事上,大唐正该倚重于自己。
但恰恰在这个时候,兵部尚书飞了,飞到了西州一位年轻的大都督身上。
聪明过人的李士勣当时便猜到了原因。一点不能对着皇帝耍心眼儿啊,即便他瘫卧在床的时候。
但那是人之常情,谁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再说,他不出兵的理由也占得住脚,国主病危,谁会轻动刀兵?!
李士勣的委屈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但他在辽东部将的面前绝不刻意表现,当他们纷纷替老上司表示不满时,李士勣呵斥了他们。
不过内心里,他还是稍稍有些不服气:暗道皇帝摘了自己兵部大印,讨伐辽东的重任正该是放在高峻身上,新官上任正该是踢出一脚,好来让众人看一看,万一大胜,不显得皇帝陛下任人正确英明无比?怎么还让自己来?
这么说,皇帝不放心把这样事关国运的大战事交给高峻。这么说,陛下还得靠他李士勣。这么说,陛下这次的兵部人事变动,只算是对自己片刻间意马心猿的警示。
只是,皇帝用这么一个年轻、没有资历的人来顶替自己,看来也真是手底下没什么人可用了。
而马政划入兵部,这一定也算是陛下扶持高峻的一个手段。高峻在这方面是强项,而自己却对这一摊子一直不甚明了。
兵马、兵马,自己在军界根深地固,而高峻在马牧方面同样有不小的势力,尤其在西州。
李士勣一边行军一边想,如果自己与高峻的不合明郎化,西州自己那位老相识郭孝恪,大半都会支持高峻。
而皇帝罢了自己兵部要职,却仍然让自己统兵,八成只是对自己轻微的敲打,同时对于不得不用的辽东军界也算是一点点削弱。
李士勣晓得,皇帝陛下的身体已然不大好,上一次发病几乎就到了危险的边缘。陛下此举也算是在为太子李治上位做些准备——一个资历深厚、部将云集的老军,总不如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好驾驭。
那么,太子,在自己与高峻之间,恐怕也倾向于高峻了。
两人一个出道西部,一个根子在辽东,一个只是名义上主政了兵部。但另一个正在主持大唐在贞观二十一年的最大军事行动。
部将们出征伊始,便建言献策,有人说,“国公,我们正该挥军疾进,连下他几十城,让陛下看一看你还正在壮年、宝刀不老!”
“也让那位新上任的高大人看一看,兵部离了英国公是不成的!大战还得英国公上阵!”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真以为打仗像放马那样容易?依卑将看他多半就是指着高府的后台才上来的。有什么军功?夫人年纪轻轻,竟然也封到了瑶国夫人,与英国夫人怎么比!?”
这里面最踊跃的要数李士勣二姐的义子李继,这小子一望见打仗连娘都能忘了。一路上总吵吵着,带一支奇兵打到敌人侧后去。
李士勣喝止道,“你们懂个屁!兵者事关国事,岂能盲目轻动?连卫国公李靖大人都说过,对付突厥重在奇兵,快速穿插、突防,打乱敌方布署。而高丽国力尚强,层层城廓防御,我们该用正兵,大军压境,步步推进。”
众将不再言语,以为他们的主帅已经被高峻的上位打击得意气消沉了。
英国公说,“李继,你给我到营州押运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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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有些委屈,“母亲说我们初到长安,总该拜会一下在长安的诸位国夫人,好有个礼尚往来。说话间国公偶然问起你的行踪来,我既知道,怎么能对国公隐瞒?你可好,反倒怪我多嘴!”
樊莺见柳姐姐眼泪快掉下来了,便帮腔道,“我与母亲可做证,这都是与国公夫人话赶话带出来的!”
江夏王李道宗终于明白,这些天高峻都冒了什么坏水,居然连自己都被他瞒过了。
不过,他走的这个“夫人路线”简直再好不过,既没有捅上天听,又起到了效果,而且还有回旋余地。
他看看高峻和柳玉如还在那里演双簧,而唐俭和程知节两人已各把幽州牧监唐季卿、营州牧监程处立拉过来,李道宗连忙咳嗽一声提醒高峻,自己也先了迎上去。
高峻连忙迎上去躬身向着两位国公施礼,“高峻罪过了,谁知会劳动两位伯父大驾!”
唐、程两人一到营州草料场,到处冷冷清清,再看看高峻的神色,仿佛前线的军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
但不等二人有些什么想法,江夏王李道宗就把李士勣那份已被菜汤泡过的军报递过来。
这么说军情是存在的,也都是真实的,但江夏王负责军需,怎么反倒这样滋润清闲?
不过这些疑问总是后话,得先把眼前的麻烦摆平。
高峻在那里客客气气,但他夫人柳玉如还在那里摆委屈,卢国公连声说,“高大人,你莫怪柳夫人了!多亏柳玉夫人去府上闲坐,不然老夫就不知这个畜牲险些酿成大祸!”
他扭身,冲儿子程处立喝道,“都是你,有令不遵,要不是高大人调度有方,几乎就被你延误了军机!更可恨的是,因此还让柳夫人受了高大人埋怨!还不快来给高大人和柳夫人赔罪!”
程处立连忙躬身过来,还未说话,便被高峻抬手止住道,“程大人不必客气,也不似程伯父高抬我的那样,其实军机……早就延误了!”
程处立一听,顿时脸色苍白,父亲一位堂堂的卢国公,因此事不远千里跑过来,早就让他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高峻的话摆明人家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此时他才从高峻稍稍有些严肃的口吻上,意识到人家是大唐的兵部尚书。
不遵号令、贻误军机是什么下场,他也是知道的。
卢国公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一时间也没什么合适的话可讲。
但柳玉如正在高峻身边,听他这么说,一抬手,狠狠地捣了他胳膊一下,“程伯父都赶过来了,你还想怎样为难程牧监?”
高峻揉着被她捣过的肩膀,咧着嘴道,“夫人你就性急,但是我话还未说完呢!”
樊莺道,“那你还不快些说,成心让程伯父和唐伯父着急。”
莒国公唐俭连忙道,“樊夫人你莫怪高大人,都是我这位兄弟不懂事!”
高峻道,“唐伯父不必如此,幽、营两牧是有些延误军机,但两州牧场是我高某手底下的大牧,高某还算总牧监,再怎么也不好意思按着兵部那一套严苛。”
高峻的意思是:他对于幽、营两牧的懈怠,只打算按着牧业上的规矩来处置,不想上升到军事的高度,那样的话就严重了,将程处立和唐季卿砍头也不为过。
两位国公久在官场,当然听出高峻的意思,连声称是。
但高峻道,“只怕英国公在高丽前线一本奏到长安陛下那里,别说我想替他们通融,便是本人……恐怕也不大好交待啊……”
我高峻不打算追究,但李士勣那里怎么说?反正蘸了菜汤的前线军报,你们两位可谁都看到了。
高峻看着程处立和唐季卿的脸色再度蜡黄,也不正眼瞅他们,但一丝仍不大解恨的神色,不觉在脸上挂了出来。
程知节道,“高大人,犬子不争气,这是实情!只是不知军前什么状况?如果能亡羊补牢,那么我与唐大人倒可以回长安求一求陛下,将所有贻误之责全都承担下来,绝不令高大人代人受过!”
唐俭也道,“虽让季卿丢官罢职,也在所不惜!”
唐委卿听了一脸的苦丧相,让新任兵部尚书头一脚踢去头上的乌纱,这个人丢不起啊!
两位国公说罢,眼巴巴看着高峻。
他们从李道宗清闲的表现上,能够猜到军前形势并没多么紧张,因而才敢这么说。不过,虽然是客套,能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算给了高大人极大的面子。
高峻反倒嘴一撇,背起手来回地踱着,皱起眉头考虑,好像有什么事正在令他大感为难。
柳玉如再狠搡他一下,埋怨道,“谁的面子都不给,难道连母亲的面子也没有了?母亲一有功夫,便带我们前往拜访两位国夫人,说这两家一向与高府亲近。听说营州之事与这两府有牵连,母亲便急着赶过来了,你还不给个痛快话!”
唐季卿、程处立知道事情该怎么做,听了柳玉如的话连忙转向崔夫人,把躬掬到了膝盖下边,“多谢夫人,没想到我等疏忽,却令夫人担忧了!惭愧之至!”
程知节和唐俭也连声表示感激。
高峻道,“夫人你又性急了!我岂不知两府与我们的渊源?但军中无小事你又不是不知,以我这般根基轻浅的、刚任兵部,高丽军前万一有什么闪失,便是事关国运、国格的大事,我怎么受得住英国公一本!”
他说,“只是高某一向不擅于说些阿谀奉承之辞,方才只是在为难,如何表达内心之中……对于一位当朝的中流砥柱、皇家郡王、临危不乱……运筹帷幄挽狂澜于既倒,却从未居功甘做幕后……”
程知节没等听他说完,便大脚踢到他儿子程处立的身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谢过李王爷!”
于是。崔夫人再看到程处立、唐季卿二位六品官员,“扑嗵”一下跪倒在李道宗的脚前,不知是委屈的还是真的认错,竟然都泪流满面。
崔氏暗道,高峻还说不擅说些阿谀之辞,依我看高峻是成心让这两个轻漫过他的人,拜过八方、磕过八面,才肯放过他们。
夫人偷眼瞧柳玉如和樊莺,发现两人已牵着手扭过身去了,樊莺捂着嘴,肩膀头刚刚抖了一下,便被柳玉如制止。
李道宗说,“高大人所说真是实情,本王捏了李士勣求马、求粮的急报,但要马马不至,运粮无马驮,急得本王手都发抖,一下子将军报摁到了汤盆里……把沾了菜汤的军报往长安送、又会对陛下不敬,只能自己扛着!瞧把我愁的!不过,总算燃眉之急已解,两位请起,但从此可要兢兢业业,万不可轻漫怠政。”
王爷发话,估计延误之事可以放过,二人唯唯喏喏,满面羞愧。
幽州、营州两座中牧的全部马匹都挤到一处,赶马奔走的两牧牧子们忙着各自收拢,草料场已经放不开,连外边都是马群了。
唐俭就问,“不知李王爷想出了什么妙计?以解无马之急?”
江夏郡王总不会当着两位国公乱说,那么程牧监和唐牧监确实是玩大了。但这就更让程知节、唐俭好奇难禁,一有机会就要问个明白。
不等李道宗回答,众人便听见草料场外很远的地方人喊马嘶,蹄声震动,似是又有一支牧群赶到了。
很快有人来报,“高大人,武威牧长孙牧监赶着马匹到了!”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步出草料场去看,只见场外黑压压又来三千多匹战马,赶马人俱是武威牧场打扮,后边有一马驰来,到了高峻近前飞身下马。
来人正是武威牧大牧监长孙润,他拱手道,“见过总牧监大哥!小弟接到你发往天山牧的急令,这就赶来。”
高峻并未给武威牧下过什么指令,当初认为有幽州牧场、营州牧场就近可派,根本没想这一层,只是让西州苏五派些兽医过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营州近在咫尺,却不如武威动作利索。细想长孙润一定是知道了高峻在营州的消息便赶过来了!
高峻拍拍长孙润的肩膀,话还没说,不觉眼眶就湿润了,“兄弟,你怎知哥哥这里急需马匹?”
长孙润道,“是我猜的,小弟见你到天山牧征集兽医的急令,便猜营州马匹患病的许多。但是武威牧没有那么多兽医,所以才拉马赶过来!”
“可我并未给你下令啊,不怕人说你无令而动?”高峻问道。
长孙润道,“无妨!我夫人说,让我亲带马群到营州一带野牧,这就无须总牧监命令,我是有权的!到时你用则用,不用时,我再将马群赶回去!”
高峻连声说,“好,好,好,我妹子在凉州可好?怎不一同带来?”
长孙润道,“她本想来,但考虑到赶路,怕拖我后腿,才未随行。”
说罢,长孙润在高峻指点下,分别与卢国公程知节、莒国公唐俭、江夏王李道宗、幽州牧监唐季卿、营州牧监程处立,以及崔夫人、柳玉如、樊莺问候。
人们这才知道,他将武威牧场全部的良马——三千二百匹,全带出来了。
一位王爷、两位国公爷,自打一见到长孙润便在不停的打量他。发觉他身姿挺拔,精神抖擞,早已不似以前。
长孙润是赵国公长孙无忌最为宠爱的小儿子,人家的老子也是一位国公,而且因为和皇帝的关系,地位在大唐所有国公之上。
而且长孙润在长安时的口碑并不怎么样。
只是现在,长孙润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便也是从六品下阶的中牧牧监!
但人家的所为,就不是程牧监、唐牧监可比。
高峻见到长孙润之后,一瞬间的失态早被程知节、唐俭二人看到,知道这可不是人家硬装出来、而是真心被感动了。
一边的牧场离着如此之近,接令之后日没可至,但让两个浑帐足足拖延了一个月。如果不是程大人和唐大人赶来,不知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一边远在千里之外,没有接到高峻的命令,只是得知高峻在营州征集兽医,便立刻倾全牧之马动身赶来,也难怪高峻会有些失态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莒国公唐俭满腹的感慨,恶狠狠盯了兄弟唐季卿一眼。
兄弟唐季卿今年已五十六岁,做到个中牧监还沾沾自喜,但头脑就不如人家赵国公家里一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唐季卿羞愧难当,把头低下不语。
江夏王连忙打圆场道,“来了这么多的人,又是长安又是武凉,兵部高大人只算巡视,他可以装糊涂不掏大钱,但本王这个坐地户,不作东就不成了!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齐声说好,幽州、营州、武威牧群自有人圈拢,在草料场外立桩设栏看护。
先将这些人的食宿安顿好了,众人再簇拥着王爷、国公等人,往营州酒楼里来。
程处立找个机会,对着高峻私语,他羞愧地说,“高大人,下官、下官知错!你处置我吧!!”
柳玉如一碰樊莺,樊莺道,“师兄,谁能没个错?看在程伯父、唐伯父和母亲大老远赶来,你不好斤斤计较!”
高峻摊了手对众人道,“看看,高某什么都不怕、只怕三夫人!我此时若敢说个不字,下一刻便可能让她放趴在这里!这回我就只能求程兄、唐兄不计较我了。”众人大笑。
高峻又在路上道,“但长孙润我就不怕他!”
程知节忙问,“因何?”
“有我妹子高尧在,我怕他何来?”
但高峻说,“这次长孙润就不必回去了,妹子若问,就说我说的!兵部增了马部衙门,本来由谁任马部郎中我不想拿主意,但这次我改主意了!”
李道宗听高峻说过,他本来不大想操心这些人事上的事情。
但此时,他当着众人说出这番话来,那么长孙润,在刚刚升任从六品下阶的武威牧监之后,马上就要再升入从五品上阶的马部郎中了。
兵部尚书选个自己手下的马部郎中,完全有这个权力,没有人感到意外。
柳玉如和樊莺拍手道,“那太好了!正好高尧也该回来,与我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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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李士勣在药山一带一扎便是旬月,什么行动也没有。四五万大军,人吃马喂,粮草都要长途运来。
薛礼不明白,这次皇帝出兵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四月中旬,负责押粮运草的游击将军李继,率本部人马提前十多天返回药山军前。
他这样来去神速,让李士勣接报后有些吃惊。
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己这位干外甥,居然粮没有拉来一粒、草没有携来一根!多少人去的,又多少人空手回来了!
一问,李士勣才知道,江夏王李道宗压根就没给李继安排粮草,这可真是大胆!王爷又能怎样!难道就不怕自己一本奏到朝堂上去?
“舅舅,粮草我虽未运来,但银子却拉来不少。”
“在哪里?”
“已按着兵部高大人的指令,将先期的四万两银子送到凤头城、交到薛礼将军手上了,还有一封高大人给薛将军的信。”
这么说,高峻已经与李道宗在一起了,“这是让大军就地征集粮草,但四万两够个什么用!”
李士勣看着外甥,发现他也是一脸的糊涂。
与兵部尚书高大人的较量之事,李继都没好意思和舅舅说。
但他记着一件事,“舅舅,高大人说……他同意不再让我押运粮草,让我在军前立功。”
“他都不给我们准备粮草了,你还押运什么!先别提这事,马呢?既然高峻在营州,那么我要的四千匹战马怎么也一匹未至,他是如何说的?”李士勣问道。
“舅舅,我看这不是江夏王爷的意思,而是兵部尚书高大人的主意。因为我临行之前,听高大人对江夏王说,营州之马不适合高丽苦寒地带作战,他要在凤头城另起一座大牧场,专门陪养用于高丽战场的战马。”
李士勣有些苦笑,高峻的理由看起来很“充份”,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摆明是把自己再调四千战马的请求束之高阁了。
而自己原本想直送长安的军报,肯定让高峻在营州看过后就截留了。
他对李继道,“军中大事,首先便是粮草……你去,带你的人去凤头城找薛将军,就说是给他协助,再看看他如何做的,然后回来报我。”
“但舅舅,我去了谁听谁的?我是从五品下阶,而他是正六品上阶。”
李士勣瞪眼道,“当然是听薛将军的,有些时候,往往不是你品阶高能水就高。”
李继心中不服气,但军令难违,于是撅着嘴再至凤头城。
两天后,李继就回来一次,向舅舅汇报:薛将军在凤头城、龙兴城各立了一座牧场。同时征粮告示广发治下各城,收购民间余粮。
李继兴奋地对舅舅道,“真没想到,这个法子不赖!在营州二十文钱购一斗精米,到了这里变成了两斗半!还省下了多少人押运?”
李士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内地民力贵于高丽当地。但他还记着那两座大牧场,便问外甥,“但薛将军的马从哪里来?一建就是两座牧场,难道也是现买?”
李继说,龙兴城的牧场还空着,但凤头城的牧场就已经满了,足足三万!
“啊?三、三万?!哪来这么多!”
李继“扑哧”一乐,“舅舅,是羊!”
“羊?!?!怎么是羊?你他娘的——我怎么是羊了?”
李继道,“这是高大人在信中吩咐薛将军的,说大军在前线辛苦,薛将军要专门在凤头城养羊,让我们大军有羊肉吃!到时拿鞭子往军前一赶,也不用车拉肩挑。”
薛礼曾对李继说,李将军,看看我兄弟高峻这法子如何?一马抵六羊,营州一匹母马四千多文,羊是六百文出点头,但在这里一百二十文一只!我们只是换个地方,一只羊的钱就变成了五只!
李士勣一算,高峻给薛礼的四万两银子,三万只羊花了三千六百两,但这么多羊不要喂呀?
李继说,“开春了……山上草有的是。”
李士勣对外甥说,“我还用你提醒?但我又不长年在这里打仗,天一冷要回师的,到了那时他三万多只羊怎么收拾?”
他外甥见身边没有外人,就他们甥舅两个,便说,“你傻呀舅舅,高大人岂能不想到这些?开战时当然羊要多收,没有战事时只留种羊即可,其他的羊当然赶回内地去开卖羊肉,一只变五只。”
李士勣想,高峻这是要端着架子、好米好肉地供应着让自己打仗,他好做生意。
他冲李继摆摆手,李继问,“舅舅,什么意思?”
李士勣说,“你傻呀,滚回凤头城去听薛将军吩咐!”
……
凤头城。
薛礼对李继十分敬重,大事小事都与李将军请示,“李将军,你的官阶高过我,我兄弟信里说,大事还要征求你的意思……卑将眼下正有一件事犯难,想请李将军的示下。”
薛礼说,虽然凤头城当地物价低过营州许多,但四万两银子也搁不住这么花,兴许……清川江南岸,高丽地段的乡下,米柴会更便宜一些。
李继的眼睛当时就亮起来,“薛将军是要突入敌后?我绝没有意见!”
两人一拍即合,当时薛礼留下两员副将、带本部两千人马在凤头城镇守。
而他自己一兵不带,只是与李继和他的一千人马行动。
军士们背着粮口袋、钱口袋、赶着空车,先是沿清川江北岸往上,一直到了李士勣扎营的药山山脚下,才渡江往南去了。
李士勣早接到斥候来报:有唐军,看样子正是李继本部一千人,前突进入了高丽乡村。
他大怒道,“这个浑帐!我何时给他下过命令?真是妄动!”
“李大人,领军的是薛礼将军,而李将军不是你派去配合薛将军的么?”李士勣一听就无语,只好吩咐手下,严密留意薛礼和李继的动向。
他们带的人不多,却跑到盖苏文的地段上去,万一有个弄不好,便是有去无回。
……
药山东南二百里,金城山。北山脚下有一座小城。因为远离着正面对北方防御要地,高丽在当地的守军只有五六百人。
守将远远地看到有一支唐军大张着旗帜、懒懒散散、又是车又是辆的直奔他们而来,但人数不多,看着就像逃荒似的。
高丽守将名叫高男,三十多岁,马上使一杆大刀,还有些勇力。他料定这支唐军一定是运送军需后返回、然后人生地不熟、迷路撞到这里来的。
不然,怎么那些车辆都是空的?军士们身上背的口袋也都是空的?
而运送军需的队伍一般没什么战力,再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而自己以逸待劳、再给他来个出奇不意……
总之,这人净往有利的地方想。
于是当即决定:机不可失,来了就得抓住!歼敌上千可是大功一件,一定要集中兵力,一击奏效,五百人全部出动。
同时,为增强打击的突然效果,高男吩咐,城头旗帜一概偃伏,将城门大开。为不令唐军警觉,城头上不许有军士露头,不准露出扎枪尖儿。
部下道,“将军,我们按你命令,全都在城门后集结,城上已没人了!”
高男道,“很好,唐军到了哪里了?”
回答说已至城外两箭之地,拐过山道上最后一个弯儿,就该直面城门了。高男大吼一声,“冲!”一马当先冲出城去。
唐军走的扭腰歪胯,也没个队型,有些步下军士成群结伙地挤到牛车上说笑。
原来一见前边小城的影子,薛礼就让军士们这样走,重在瞒敌。
等高男一马当先杀出来,薛礼便对李继道,“李将军,就让卑将去应付这一阵……”
李继哪管这个,总算见了敌情,又是自己说了算,没等薛礼的话说完,李继就冲出去了,正与高男马打了对面。
高男一个力劈往李继身上招呼,李继手使一条大铁棍,抡圆了、实打实地往上一架,对方的长刀“日——”地一声脱手,飞得无影无踪。
高男拨马就跑,身后的五百高丽兵一愣神儿,转身跟着跑。而唐军受了李继一招而胜的鼓舞,扔了粮袋、钱袋,各抄刀枪呐喊着从后掩杀上去。
李继紧紧追着高男寸步不离,高男刀也不能拣,想往城中去,发现又一员唐将白马长戟早将退路封死,于是再转个弯子往回跑。他欺负李继马慢,边跑边回头道,“有本事你追上我!”
但此时薛礼的一支箭恰从身后射到,正中高男咽喉。高男在马上摇晃,被李继追上来补上一棍。
五百高丽军一眨眼被砍杀殆尽,城门也没人关。李继上去对薛礼道,“薛将军神箭,果然名不虚传,这么远别说射中,就是射到这里也是不易!”
薛礼在马上施礼道,“李将军神勇,一击而胜,我们才夺得此城,请李将军入城!”
大军入城,接换防务,派快马回报唐军主帅李士勣,对城中的百姓秋毫无犯,李继挂牌、名码标价征粮。
盖苏文连年穷兵黩武,也不抓经济,这座名为“苏南”的偏僻小城内外,地荒粮稀,粮食真没多少。
但金城山中有数不尽的地笋、山菇、陈年榛果。
李继摸着下巴说,“这样啊……那价钱就得比米价再低些!”
低些就低些,反正只是费些气力爬爬山,便有大钱换,何乐而不为。民情踊跃,连妇孺也上山采摘、挖笋。
四月二十三日,李士勣拔“苏南城”,拨军两千驻守,捷报传往长安。
为庆祝这次大胜,李士勣大犒三军,改善伙食——白米饭,羊肉沌菇笋。
五月初,薛礼、李继背着粮食口袋、带着一千唐军,钻到苏南城东南五十里的“木底城”乡下征粮。
五月庚戌,李士勣克占“木底城”,拨军三百驻守,捷报传往长安。
为庆祝这次大胜,李士勣大犒三军,改善伙食——没有白米饭,有羊肉沌地瓜、羊杂炖早棒子。
李士勣想,高峻这招儿够绝的。
薛礼领着李继,专在敌人兵力薄弱地带祸祸,早晚把高丽大军引过来,到时自己想闲着也万难了……
他打起精神,排兵布阵,占据有利地势,专等盖苏文抽大军到来。
……
长安。不但兵部尚书不上朝,连七十多岁的礼部尚书唐俭、快六十岁的卢国公程知节也不来了。
众官员们私下里一打听,才知这二人去了营州。
早有人将大致的消息报给了皇帝,皇帝听了暗乐,以往唐俭、程知节这两位老臣,自己都不大忍心、派他们跑那么远去公干。
这倒好,自己先跑去了!不错,高峻并未将程处立、唐季卿违命之事上传一个字,不然连皇帝也难办了。
谁知他只是暗示高府的三位夫人,去卢国公府和莒国公府串了个门子,便将这么一件棘手的事处理个干净。
身为皇帝,他除了装聋作哑,也无须额外做什么了。
随后,江夏王李道宗,兵部尚书高峻由营州联名上奏:“我伐高丽,却劳我民役、损我财力,终是大不划算。臣意就高丽之地、取高丽之材,以我之钱财,籴其廉价货物以供军需。一则省去护送押运之力,二则大军服食当地水土五谷,时久则与当地人无异,既免风候杂病,又令军力大振。”
后边是高峻单独列出的军马一项,意思与上边大同小异。高峻说,每临开战,军马现由内地拉过去,一路上季候急剧变化,正是马匹损耗严重的原因。
高峻要到龙兴城设立牧场一座,拉内地军马过去长期喂养、驯练。令其适应高丽当地环境气候。那么,马壮人壮,再无后顾之忧。
皇帝看着两位重臣的本章,良思之后自语道,“这真是个法子!”
营州粮草大库并不取消,但缩小规模、只储些精粮精料,以应前方之急。那么节省下来的钱,便可改善库房存储条件,提高一下仓役待遇,活轻人喜!
而高峻在高丽当地筹备军需之法,巧妙利用了两地差价,营州一文钱,在当地可不止一文!而且一路护运之资竟然也省下了不少。
这买卖做的!他吩咐,“户部给朕总一总,这几次讨伐高丽各费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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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兵部尚书高峻亲自提名,刚刚升上武威牧场从六品下阶大牧监的长孙润,奇迹般地再成为从五品上阶的马部郎中,一下子官升三级。
高峻回到长安时,长孙润还没有到,他赶着牧群返回武威牧场去了。
按高峻的意思,等新牧监接任,之后他便可与高尧一起到长安来了。
对于这件事,最为高兴的有两个人,首先一个便是高慎行。高慎行与夫人接替五哥高审行在子午峪丁忧,但独女高尧自去西州后已经很久未见到了,这次再见到,她就是五品高官的夫人。
再一个就是赵国公长孙无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宠爱而不存什么期望的么子,只是遇到了高峻,便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高峻在营州的事,长孙无忌很快就知道了,么子被高峻超拔上来,赵国公根本不担心有谁嚼舌头——因为程知节和唐俭,这两位在场见证的国公级人物都一句闲话也说不出来。
这便是区别!这便是不同家教之下、不同子弟的不同觉悟!卢国公与莒国公能有什么好说的!?
听闻兵部尚书高峻返回长安来,长孙无忌按捺不住,想亲自去永宁坊高峻的府上拜会一下。但这么一来就有些明显了,会给人留下一种两家过从甚密的感觉。
他想了想,决定不亲自出马。
而是对长子长孙冲说道,“你出面去拜会一下兵部高大人,也不要说是专程去的。我在永宁坊高府的不远处,替你么弟安排了府第,你带人过去收拾一下……然后,懂吗?”
长孙冲焉能不懂,连连答应,然后立刻到永宁坊来。
长孙冲大业十二年出生,今年三十一岁,中等身材精明干练,他出身良好,又没有什么野心,贞观七年便已是从四品上阶的宗正寺少卿,也就是现在樊伯山所任之职。
但樊大人已经四十多,而长孙冲出任宗正少卿时才十七岁,十七岁便是少卿。十七岁,大多数娇惯人家的小子,也许刚刚断奶。
现在,长孙冲是秘书监,从三品。掌管经籍图书之事,检校典籍、刊正文章。而且从目前看,皇帝对秘书监的重视程度又有增加,陛下所有下达的诏令,均须经秘书监检核、文字无误后才能下行。
谁都能从这个年纪上看出来,赵国公长孙无忌与皇帝的关系是个什么样的关系。皇帝将自己最为宠爱的嫡长女长乐公主许配给了自己的外甥,长孙冲娶了他的表妹。
只是贞观十七年,长乐公主因病去世,为长孙冲留下一子长孙延。已经五年了,长孙冲至今未曾续弦。
……
回府后,高峻先去兴禄坊拜见自己在家的几位伯父,向他们简单讲一下自己的营州之行。
驸马高履行听说之后不免担心,国公之流,绝对都是跟从皇帝陛下东挡西杀、功勋卓著的人物,一般的事连皇帝都会给他们留着面子,这已是与皇家没有血缘关系的臣子、所能给予的最高爵位。
而高峻居然同时惊动了两位国公,让他们跑那么远。
高府中兄弟几个自思,此事放在自己的身上肯定想都不敢想。但设身处地替高峻想想,在当时那种情形之下,高峻的做法居然是最为恰当的。
然而这里面还有个英国公李士勣,与前两位国公不同的是,李士勣此时重兵在握,正在主持高丽前线的战事。
高履行问,“贤侄,你这个筹集前线军资的法子……可曾事先回禀过陛下知道?”
高峻说,这不大可能,由营州往返一次长安,什么大事都耽误了。不过有江夏王与我在一起商定此事,他又是陛下钦命主抓军需的王爷,小侄想这方面不会有事。
高履行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于是将心放回在肚子里。
高履行的夫人——东阳公主,目前可算是兴禄坊高府事实上的身份最高的女主人,她张罗着要大摆酒宴,想将从营州赶回来的五弟妹崔颖等人一起请过来说说话。
但高峻说,永宁坊的府上此时一定在忙着安顿崔夫人的住处,而他也想再去子午峪一趟,拜望一下丁忧的六叔六婶。
那就改日再聚。
众位长辈一起起身,将高峻送到府门之外,发现从兴禄坊东面的大街上过来一丛车驾。
高履行一见骑在马上之人,便低声对高峻道,“此人正是秘书监长孙冲,是长孙润的大哥……”
高峻一时还理不清与这位长孙冲是个什么关系,因为从大伯高履行这里论起来,长孙冲与高履行正该是连襟。东阳公主与长乐公主不是一母所生,那也算姐妹啊,那么自己就比长孙冲低了一辈。
但从长孙润那里论起来,长孙润娶了自己的堂妹,岂不是两下里辈份又扯平了!
这也难怪,皇帝女儿多,有一次都想把一位公主许配给尉迟敬德,而尉迟敬德的年纪比皇帝还长,让尉迟公给婉谢了。
高履行的夫人东阳公主先低声说,“我回避一下。”
说罢,不等长孙冲过来,便转身进府。东阳公主是庶出,见妹夫过来,一则不免想起自己故去的妹子,二来也发觉高峻一定不大好说话,这才离开了。
而这些人与高峻一起,挺身站在府门外相候。
长孙冲骑着高头大马,离着老远便看到高府门外一群人,多数都是认得的,只有一位身着正三品服饰的年轻英俊官员从未见过。
他从父亲那里知道高峻已然由营州回来,猜测此人正该是他,马还没到近前,长孙冲便飞身由马上跳下来,快步上前,对着高府中人拱手道,“众位大人,这是送的什么人?长孙冲有礼了!”
高履行连忙引见,“长孙大人,老五家的高峻从营州回来,到府上看了看,这是回去永宁坊。”
长孙冲连忙道,“原来是兵部高大人,失敬失敬!”么弟长孙润的飞速升迁总与高峻脱不开干系,长孙冲的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高峻连忙回礼,问对方何往,长孙冲说巧了,他正好也去永宁坊,带些人为么弟长孙润打扫新府第。
两人辞别高府众人,一起乘马踏上兴禄坊南边、漕渠之上的石桥,在丰乐坊一拐,往东过安仁坊、长兴坊,再往南一拐,永宁坊就到了。
赵国公给老儿子准备的府第,正好在兵部尚书府的北边,隔着六、七座大宅子。虽然规模上比高峻这边小了许多,但也是不一般人家能比的。
长孙无忌给儿子选这么个地方也是大费了心思,马上,长孙润就要在兵部任职,而且一上来便是马部衙门的主官,住在哪里大有讲究。
高峻以后每天上朝、去兵部,总会顺路遇到长孙润,那么这二人就可一同前往。兵部有些什么事不便当众说,在路上嘀咕两声也就很方便了。
不要小看这个,要知道高峻与长孙润同属兵部上层,不可能事事还要在赵国公府、兵部尚书府两边往返着联系——要防人口舌。
长子长孙冲在长乐公主死后一直不娶,一是二人感情深厚,二是……皇帝陛下一直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陛下对长乐公主的喜爱,一般人能够看到,但不能体会。
长乐公主出嫁时,皇帝为她筹备嫁妆,诏令有司为其准备的嫁妆要加倍于高祖之女——也就是皇帝之妹永嘉公主。是魏征上书说此举严重违制,这才作罢。
贞观十七年陛下痛失爱女,多次痛哭后仍然感到哀思难以抑制,他对长孙冲的婚事不发一句话,长孙冲不敢再娶。
事实证明,陛下虽不明说,一定也不大乐见爱女的丈夫再有别的女人,因为他不久便将长孙冲提到了秘书监这个显贵、而清闲的职位上来,让他日日与经史典籍、诏令文书为伴。
但长孙无忌对大儿子的能力是看得清的。看势头,在仕途之上,长孙冲也就是到这里为止了。
但么子长孙润就不同,他年纪轻、上升的势头强劲,娶的是高府二小姐,又傍上了高峻这位陛下眼中的红人,虽一住一行,都大有文章可做。
高峻和长孙冲在马部郎中的府门前分手,回到自己府中来。到了一看,原来自己府上也正忙着,要为崔夫人腾清正房。
但是崔氏说什么也不干,“这怎么行!我在兴禄坊是有住处的,不能占了这里晚辈们的正位。”
但柳玉如急得似要哭了,“母亲,兴禄坊我不让你去,就与我们住在这里最好,让我们天天陪伴在你左右。在西州时我们时时见面,此时日子一好了却分开来,我与妹妹们绝不会同意!”
其他众人也一起这么说,一时竟然让崔夫人有些为难。
高峻回府,知得这件事之后提议道,“这有何难?前边中厅二楼上的精致房间八间,在厅有房的,都是母亲的好不好?甜甜与高雄、高壮四位小子也搬上去,不正好让夫人管教。”
这倒是个好主意,崔夫人既不必离开兵部尚书府,在府内又分处两处、还不远,大小人们随时要见,随时往前后一移步也就见到了。
柳玉如高兴了,“峻!你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高峻道,你们的意识里,前边的地方总是待客用的,岂不知整座府都是我们的,崔夫人占到哪里,哪里便是长辈之处。
于是,这些人再去中厅上简单布置,二楼上环厅八间房,除了崔氏和一位小姐、四位公子各有一间,还有两间,一间就做了崔氏贴身丫环的住处,另一间正好留给照看孩子们的仆妇奶娘来住,一时皆大欢喜。
之后,长孙冲就赶过来,拜会高府的五夫人。
这只是个由头,其实重在与新任的兵部尚书联络感情。高峻连忙吩咐府上备宴,与长孙冲相饮。
府中人都入座,长孙冲一见这些女人们,个个如花美眷、不能形容,尤其是她们中的柳夫人和樊夫人,竟然是从未见过的一等美人,其他人也各有姿色。
长孙冲的心中,有一股黯然之情不由自主地就涌上来。
这也不是嫉妒,而是想到了自己。因为其中有位五夫人崔嫣,长孙冲一见她,不由就想起自己的妻子李丽质,感觉她们二人举手投足之间,总似有些相像之处。
……
黔州刺史府。
高审行去而复至,让人大感意外,长史刘堪用率众出迎,众官员上前与刺史高大人见礼,说些久别重逢的话。
他们没有看到熟悉的刺史夫人崔氏,反而又来了另外三个。他们对青若英不熟,但对于刘夫人和吕夫人却熟悉得很。而且认为吕氏在以往的印象中、再添加了几分沉稳庄重的气象。
青若英在半路上便已发病,视物不清,一下车便被刘青萍扶入后宅。吕氏嚷嚷着说,后宅太窄小,根本住不下三位夫人,万一将来崔姐姐也到了,岂不是更住不下?
高审行听了苦笑,崔颖还能不能再到黔州来呢?!
接下来,高审行忙着奔赴各县,察看挖井及水利进展。
在都濡的盈隆岭上,高大人背对着随行的属下,看着岭头茂密的庄稼,恢复后缓缓转动的取水舀车、以及整齐的输水石渠,一股惆怅之意挡也挡不住地汹涌而至。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回不去的还有他的感情!
吕氏便操办着起土动工,亲自主持着工匠们,在后宅的边上不远另起一座偏宅,但其规模俨然又大过了原来的。
青若英在后宅里养病,请了许多当地的名医过来诊治,半月下去都不见好转。但后边不远的工地上叮叮当当,让病人一刻也不得清省。
三夫人刘青萍私下里对青若英说,“大姐,这不利于你养病呀!”
青若英阻止她道,“都随着她吧,她有个事情干着、不在我眼前晃荡,反倒觉着能看到一丝光亮了。”
说归这么说,但服过了药汁,青若英在床上躺着,说什么也睡不着,后边工地上打夯、号子此起彼伏,一刻不停,连夫人的床脚都一颤一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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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很快忘了不快,当晚便不回后宅去,与吕氏宿在别室。
但他心内里其实一直未将她看作个侧室,尤其想到她曾携了自己的短处来要挟、还想藉此插到兵部尚书府去,就更有着说不清的忿忿与嫌弃。
再想到她刚刚为马洇生了儿子,却光明正大的跑到自己这里来养身子,更是忿忿不平,拿她也不当个家里人,一边在吕氏身上祸祸、一边没头没尾地大巴掌搧了来出气。
这样一来,反倒又有了些宝刀不老的架势、又觉着新颖兴奋,把在三夫人刘青萍那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理亏味道、冲了个干干净净。
高审行没见过大夫人青若英肚子大,崔颖那里自有了崔嫣之后也一直平平静静,他一直以为她们是性情冷淡的缘故。
但到了三夫人刘青萍这儿,这样年纪轻轻的她同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刺史便有些怀疑到自己的身上——莫不是自己四十多岁也未老先衰了?
吕氏哀叫连连,同样说不清是痛快还是痛苦。
但无疑在她这里,高审行再一次找回了雄风。他精疲力竭地躺下来,再听着她没理辩三分的话也不觉多浑帐了。
但他仍然惦记着大夫人的病情,白天时过去看了几次。青若英只闻其声、看不到他的人,让高审行极为担心。
眼看着医药无效,高审行猛然想到,是否要请一请高峻的师父大驾。万一他肯移尊到黔州来、给青若英医一医,兴许能有些效果。
于是修急书一封,派快驿送往长安,请高峻代为转请。
而吕氏好像看出了门道:青若英眼瞎没用、刘青萍年小脸嫩,黔州刺史府真正能主些大事情的,非姓吕的莫属。
而自上次不快之后,三夫人刘青萍一直躲着吕氏走,仿佛让她一句“不会生蛋”的话说到了短处似的。
偏偏老爷回黔州后,一直与吕氏宿在一起。
在刘青萍这个年轻的女子身后,都濡县只有个不中用的母亲,父亲刘端锐已不在了。她担心,万一吕氏不久再怀了身孕,自己会让她踩在脚底下。
青若英与刘青萍二人一直住在一起,因为病情的缘故,府中的丫环、仆妇都被大夫人青若英打发到别院去,她和刘青萍的身边只留了一位伶俐的丫环。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审行除了在外边跑,晚上几乎不过来。有时姐妹对坐,一个病着、另一个被冷落着,不由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这天早晨,青若英便对刘青萍道,“妹子你看,你回黔州后多久也没去都濡县看一看你母亲了,本来我也想去看望一下,不然失了礼数。但你看我这眼睛……本有意思把她接过来吧……可你听听后院的动静,反倒不合适。不如今天你便回去一趟,看一看她。”
刘青萍一直有这个想法,既然夫人提出来了,便不能回绝。于是,刘青萍给夫人再派了位丫环照看,自己带了丫环、坐车往都濡县去了。
中午,外边太阳尚好,青若英便让丫环扶她到院子里,两人各找个矮凳子坐下,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
宅后工地上的动静,在院子里感觉就小了一些,青若英问丫环,“以前崔夫人在这里时,是个什么情形?”
一说起崔夫人来,丫环语气里就有了些依依不舍的味道,“夫人,崔夫人在这里时,后宅里清清静静的,不像现下这般地动山摇的。”
她看夫人仰着脸感觉着阳光,有一丝笑意,意识到自己这么一句话,便有些埋怨吕夫人折腾、大夫人不管事的意思,就止住不说。
青若英鼓励道,“说,说一下我崔妹子。”
丫环这才说,“崔夫人人长得漂亮,待人和气,从不无故乱耍威风,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崔夫人的字也很好,还能对对子。”
“崔夫人对下人也很好,夫人以前的一位贴身的丫环银霞,就被她搓合着、许给了当时黔州的都水使李引大人,眼下人家已是崖州刺史夫人了。”
她还对青若英说,“夫人你知道这位李引大人么?以前他只是刺史府的一名内卫,又文武全能,因为救过崔夫人两次,便被刺史大人提拔起来了!奴婢想,刺史大人也是很在意崔夫人的!”
“但崔夫人因何没有一起跟着回来呢?”丫环问道。
青若英道,“她在长安还有些事情离不开,不过一旦事情办完,我想她应该会赶过来的。”
“那可太好了!”丫环不由自主的欢呼道,“也许崔夫人一来,一定也看不惯后边这个扰人的样子,有人再想起屋,也该等夫人你的眼疾好了再干。那么老爷也一定不会事事由着吕夫人乱来了!”
她又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影射大夫人管不了事的意味,便又停下不说。
同时,丫环猛然发觉吕夫人正蹑手蹑脚地从后边走过来,看样子正听去了自己的话尾,她不觉有些紧张。
丫环偷看吕氏一眼,发现她正恶狠狠地作着手势让自己滚开。丫环胆怯,连尿意也强烈起来,她对大夫人道,“夫……夫人,奴婢想……想去……”
青若英道,“你去吧,记着过一会儿来扶我回去。”
丫环应了,逃跑似地快步躲开了。
青若英脸仰向了太阳的方向。此时她只能感觉到那里比别稍处亮一些,但却看不到什么,也不刺眼。也许自己不该这么草率地决定回高府,崔颖才是正适合在这里的。
她认为是自己的出现,让崔颖由本来的正室,糊里糊涂地成了侧室、处在了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她是那么出类拔萃,而自己好好在清心庵不就行了,跑回来干什么!
如果自己不回高府,也许这个眼疾也就不会有了。
她坐了一会儿,想回屋里去躺着,但丫环一直没有回来。眼不好的人耳朵自然就灵敏一些,青若英明明听着身边有人的呼吸之声,但唤也无人应。
于是,她凭着大致的记忆,摸索着起身、背朝着太阳的方向、再摸索着要自己走回去。只要摸到了门框,想来自己回屋也不成问题。
吕氏赶走了丫环,一直站在那里不作声地瞅着青若英运气,方才青若英与丫环的对话她听到了一部分。
吕氏一直认为,丫环对崔氏的溢美之辞正该是用到自己身上才恰当。
谁知,一个下人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将自己视作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祸水,仿佛刺史府一切的反常都是自己造成的!
吕氏也不吱声,看着大夫人青若英安祥地坐在那里晒太阳,心中恨恨地想道,“看你一副吃斋念佛的样子,原来背地里,却怂恿着底下人贬损于我,着实的可恨!”
她见青若英眼睛看不到、也自己起身,一个坏主意立时闪了出来,踮着脚尖走过去、将丫环留下的矮凳子轻轻搬起来,放在青若英必行的前方。
然后退开几步,立意看大夫人跌个倒栽葱、把牙都跌掉了才好!
然后,她再装作刚刚赶过来的样子、上前扶一扶,再借机打丫环一个疏于职守,两下里便都出了一口恶气。
青若英一步一步挪来,手里也没个拄杖,脚下距离着吕氏放置的矮凳一步步越来越近。吕氏心里冷哼,“这便是得罪老娘的下场,反正无人见到,今天你这个跟头算是栽定了!”
丫环躲到屋子里,舔开窗纸看到,手捂了嘴不敢出声,急得眼泪都淌下来了,但她不敢出去。
青若英举步,只要这一脚踏下去,必会踩住凳角、人仰马翻!
但就在这一瞬间,不知从哪里疾电般飞来两只青果子,一只正打在青若英脚前的矮凳角上,凳子一下子像打把式一样、一连翻了两三番,滚到了一边,把道儿让开了。
此时青若英的脚也恰好落下来,踩在原来放着凳子的平地上。
吕氏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却来不及吃惊。因为另一只青果子正击在她的腰眼上,她感觉腰部往下一下子失了知觉,“唉呀!”一声跌倒在地。
青若英以为是丫环回来了,问道,“你在那里吗?”
吕氏不敢应声,但丫环快步由屋中赶过来应道,“夫人,我来了!”她扶住大夫人,将她领回屋中去,也不理会跌坐于地的吕氏。
吕氏在地下坐了好一会儿,腿上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她从地上爬起来、拾了青果来看,却不知它们是从哪里飞来的,看看四周也没有一个人,只有墙边两株青果树。
在屋中,青若英问丫环,“方才叫喊的是谁?我听着以为是你,但你却由屋中跑出来了。”
丫环把吕氏使坏的一幕都看到眼里,此时,她生气地本想说,是一只猫、狗。又不知吕氏走没走,便回道,“夫人,院子里除了你哪还有个人?想是你听错了。”
吕氏正往后边挪动,听了不由再恨道,“你竟敢说我不是人!这笔帐再记上!但青果子如何落得这么当时,而且力道也大得出奇!”
午后,一位青袍、白髯,道骨仙风的老者登临黔州刺史府,自称是刺史大人所请,从终南山而来。
高审行连忙携两位夫人出迎,恭敬地对老者道,“老师父来得好快、有如乘风!让审行惊讶之至!不知审行要如何称呼尊号?”
老者道,“老汉没皮没脸的苟存人世,不须什么尊号。”竟然连自己的姓氏也不对刺史说。
高审行不敢计较,给两位夫人一一引见,让各人上去见礼。刺史再对夫人青若英说,“这便是你儿子的授业恩师!”
老者让青若英坐在自己面前,也不搭脉、也不问发病情形,只是仔细地在她脸上端详了一阵,便对高审行说,“刺史夫人得此眼疾,不为别的,只因你内宅后边的院子里,有曲桑盖井。”
高审行知道在后边的空地上正有一口井,是往常用来浇园子的。而井边正生有一株桑树。
本来这株桑树是直直溜溜的,但因为吕氏在后边起新屋,工匠们为着打水省力,把桑树拉弯下来,在枝杈上搭了粗绳、大桶往上提水。树盖正好将井口遮住了。
但他奇怪,老师父刚刚从大门处进来,根本未往后边去,怎么知道的有如亲见?心下对于老师父的道行更是深信不疑。
刺史道,“师父说得正是!但不知这个犯了什么冲撞,要如何解?”
师父说,“男主外、女主内,男为天而女为地,夫人乃是刺史府女主,当然宅后院中的土地便是象征!井为目,正该没有遮盖,如今被一根丧门星遮挡了,当然眼疾自生!”
高审行再急切地问道,“师父教我如何解!”
老师父道,“伐去歪桑,井不许再用,再加我三五副药力,以夫人的造化多少必有成效。”
但吕氏听了不禁叫道,“老爷!这如何使得,不许用井,水要从府外大远的去提,岂不误了我的工?!”
高审行喝道,“你再敢于老师父当面鼓噪!是你的宅子重要,还是我夫人的眼睛重要?!反正树是要伐、井是要封的!”
吕氏当着人面被高审行喝斥,心中都把不是推到了老师父身上去,心道都是歪理!没听说过人患眼病是与什么井口、桑树有关的。一边想,再看老师父时,脸上便有不敬之色。
刺史连声道谢,让人拿来笔墨,请老师父开药。
老师父一边写方子,一边问青若英最初发觉眼睛不好是在哪里,然后道,“夫人的肝不大好啊,肝主目、却也主气。夫人一定是由长安返回的一路上生了暗气,又无人宽解,积淤于内伤了眼睛,以后当注意!”
正巧刘青萍此时回来,也与老师父见过礼,听过师父此语,刘青萍想道,“可不是,回黔州的一路上,是人都听吕氏在那里摆谱儿、挑刺儿、拿腔作调的,连我这样的老实人都气个不用说,夫人岂会不气!”
开好了方子,老师父再叮嘱刺史道,“拿药、煎药必要稳妥的人亲去,不三不四的人碰了就不好了!”
高审行道,“便由在下三夫人来做。”
于是师父起身要走,高审行一家极力挽留,并要有丰厚的酬谢,一一被老师父谢绝。
青若英流泪道,“老师父对我儿有授业之恩,不然他哪有今日的成就!这次师父又不远千里赶来为我医眼,茶只吃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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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阁老家中,李治见到头系红缨的樊莺之后,以为她尚未许配人家。李治曾经短暂地动过个什么小心思,但他的心思当时便被阁老看透了、一句话帮他掐断了此念。
但眼前的武媚娘,因其身份,却是他想都不能想的人物。
而且,两人在一起,如果过从甚密的事被传出去,可能他这个太子的身份都会被撼动了。他既想多坐一会,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能久留。
当侍女们将午饭端上来时,李治起身道,“你们吃吧,我马上要去看视父皇了!”
武媚娘聪慧机敏,太子坐在这里,一时间脸上流转的神色,一点不落地都落入了她的眼里。
宫中女子,个个身似浮萍。可以这么说,只要儿子不是坐稳的皇帝,那么就连已取得了尊贵身份的女子也是如此。因为敌手太多了,而诱惑与竟争太厉害了。
皇帝陛下对她的冷淡岂能逃出她的眼睛,而她才二十四岁。
自入宫之后,她只得到过一次侍奉皇帝的机会,而且未曾开始,便被他心情不大好地挥退了。
十年来,她就像一只果子,由青而红,每天积聚着成熟,每天担心着最终不由自主从枝头跌落、摔得惨不忍睹,然后在泥土里腐烂而不为人知的结局。
她立刻站起来,故意与他离得很近,她知道自己朴素无华的装束之下、盈盈的暗香以及异性间引诱的气息,早就在冲击着太子的鼻翼。
她问,“那么,殿下你还回不回来呢?”
李治心神不定地道,“不回来了,看视过父皇之后,我便回长安去。高丽的战事又有了新的变机,要回去与兵部尚书等人商讨……”
他看到对面的武媚娘脸上一闪即逝、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心中不由的动了动,难道她期待着我再回来?
于是李治又道,“父皇得高人指点,此时正在翠微宫调理,想是不大希望人打扰的……你便安心在这里教她文字、礼仪……我一时是回不来的。”
这便是告诉她,她尽可每天来这里,而且不会有不便——因为他不会来。
时间已经有些太久了,虽然自他进入太子别宫,一切都入情入理,未有出格的举动,但李治还是担心被皇帝知道。
于是他匆匆离去,穿过便门往翠微宫去了,一路上心中充斥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这样一来,安喜殿上身份最高的女人便是这位武才人,可她坐在这里,享受着宫女们的侍候又不大合适,于是招呼那些宫女道,“都来坐下,我们一起吃!”
果然,武媚娘看出,被她和李治救下来的女子在举指上粗糙得很,她面目清秀,年龄也不大,但充其量也只是个一般人家的丫环。
但她对自己身世的守口如瓶,又让武媚娘极是好奇,你越是追问,对方越是紧紧地捂着,不敢透露半点儿。
武媚娘便不问,只问她姓名,仍然只说了个“杨”字,名字也不肯说。武媚娘笑着对她道,“你的手艺不错,我是爱吃的,不如我们拜为姐妹怎样?万一太子殿下也吃着好,我就要巴结你了!”
女子受宠若惊,连身边那些宫女们也都被惊到了——一位宫女,却有一位才人上赶着来结拜。
为不让她局促,武媚娘再当人纠正她道,“坐要有坐相,腿要闭拢、上身不能乱摇,”
“我……我是紧张的!平时是不摇的!”女子说。
武媚娘笑道,“你紧张个什么劲,有听说在姐姐面前还紧张的么?”
很快她就不再紧张了,问娘娘道,“奴婢刚听太子殿下提到了兵部尚书,一定很威武、吓人的吧?”
武媚道,“原来你一直在想着兵部高大人,对他我是不熟悉的,人什么样子也未见过。只知他以往打便了东南西北未有败绩,而且家中夫人九位,个个不是我们能比的,你还是不要想他了!想一想将来如何侍奉殿下读书吧。”
这位女子替自己分辨道,“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但是姐姐你就附会了这么多。”
……
李治到了翠微宫,得知皇帝正在午休,便在偏殿静候。一直到未时末尾,等到皇帝伸着懒腰从里出来,他的腿都有些麻了,起来时有些踉跄。
却是皇帝极为灵巧地并了一步、上前扶了他一下,并且用略微带着埋怨地口气道,“只知傻等,如何不叫醒我?”
李治道,“儿臣难得见父皇好睡,不敢打扰。不过儿臣看,父皇的精神好多了!”
皇帝道,“果真是高人啊,你说的不错,我按着高峻师父所教之法做下来几天、便大有收获。方法极是简单,也无什么玄奥,但体会只有自己知道!”
父子两个说起了前线的战事,海路牛进达已登岸,再一次轻车熟路攻克了平壤以西的牙善城。
对于接下来的战事走向持什么态度,李治未对皇帝说,按着他的意思,要再一次敦促前方水陆并进,让盖苏文再疼一下。
但在朝堂上,兵部尚书高峻的意见不是这样。他让牛进达以掠资为要,不必急着推进。
高峻说,水路每占一城,不求固守,一要就地补充给养,二要尽数破坏敌方城池的防务,凡垛、栅、桥、门、箭楼、兵器库,一处不使它完善,都给他毁去。
这样一来有个好处,水师没有后援,人数也不多,与其分兵固守,不如让敌方兵无所据,即便唐军再深入,高丽人也不能复入固守,从而切断水师的退路。
皇帝听了大加赞赏,兵者,击敌而不为敌所累,更不能作茧自缚。
高峻摆明了看不上牙善这处地方。那里水路隔着重洋、而陆路不与凤头城相通。本来不多的水师若再分兵,海上的大本营就空虚了。
“高峻的方略甚合朕意,此人不可多得。”
李治问,“父皇,大唐将星渐趋零落,卫国公、卢国公等人都已老迈,儿臣常想这个问题……对于英国公的安排……”
皇帝道,“李士勣用兵没有问题,但他的头脑有时有些太灵光了,朕担心将来你驾驭不了他。反不如高峻合朕的意思,从上次高峻给他妹子抢朕琵琶,朕便看他可用——这是个性情中人,你看一看思摩、松赞、薛礼这一大拨人,哪一个是好善予的?偏偏都与他交好,赵国公与江夏王一向面和心不和,但对高峻却是都有好感,朕看错,不可能这些人都看错!”
说到思摩,李治再道,“父皇,褚大人领命去漠北,人已回,颉利部的可汗思摩,自告奋勇要领兵去高丽助阵,儿臣还未回复他。”
皇帝问,“高峻是什么意思?”
李治道,“兵部尚书没有说什么,因为思摩正是他四夫人思晴的兄长,儿臣以为他是在回避。”
“这就对了,看来高峻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一来从战事上看,我们根本不须再增兵,而思摩以颉利部大汗和的身份出兵,我们总得有个封赏、给他个身份。在这种情况之下,高峻发声更不妥当了。”
“那么,儿臣便回复绝思摩。”
“不可!思摩出兵不在取其力、而在取其势!这对周边番属不正是个榜样?你可控制一下思摩出动的兵力——两千即可。再替朕拟诏,封思摩忠武将军、赐开国伯。”
这是个正四品上阶的爵位,比肩中州刺史、上府折冲都尉,想来高峻虽然不言语,但面子上已经能够接受了。
等唐军凯旋,再往上封赏思摩。
让李治很感动的是,皇帝私下里与自己耳提面命,殷殷之情溢于言表。他对于在太子别宫、与武媚娘和坠谷女子的那件小事情,不知怎么就有了一丝不安。
皇帝又道,“这个李士勣还不算完,朕将来要做个恶人,再贬他下去!如果他能老老实实,你则再将他拉上来,估计也就可以为你所用了。”
“但儿臣担心的却不是英国公,英国公已经过了野心充斥的年龄,反而是高峻……”
皇帝摇头道,“你不懂!对李士勣的法子,用在高峻身上会适得其反,千万不要想!你只需事事对他好,他总不会负你。”
李治再引申道,“儿臣知道了,高峻想当初,只是个正四品上阶的西州别驾,父皇便破例封柳玉如国夫人的封号,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了!”
父子两个再说了一阵闲话,按着日常的安排,皇帝又该出翠微宫徒步了。
于是李治告辞,皇帝亲自出来,站在宫门外相送,看李治也不回他的太子别宫,而是车驾直接出了云霞殿、出翠微宫的北门往长安去了。
……
思摩出兵助力军前,又得了正四品上阶的品阶,最高兴的要数思晴了。
她与高峻一同出开远门,到渭水河边迎接兄长。思摩将带着诏命所允许的两千轻骑,不进长安城,直接奔赴战场。
思摩人欢马壮,威风凛凛,一见妹子妹夫甚是高兴。思晴叮嘱哥哥路上注意冷暖,而高峻有些说不明的担心,舅子主动提出来上高丽前线,不知与英国公李士勣相处的如何。
再多的提醒也不便说,但他对思摩讲了薛礼,让他有急多与薛将军联系。思摩飞身上马,两千人飞快地往潼关方向去了。
谢金莲接下来的那五百两银子真是不好处置,直接送回去,摆明了就是谢金莲应了的事,在高峻回来后反悔了。
不送回去,凭什么未出三代的两位堂兄弟无缘无故受之泰然?如果只说亲情,那也该高峻给三哥高峥买茶钱,这才更说得过去。
但三嫂安氏上次临走时说得明白,让谢金莲过两天到她府上说话。此时谢金莲吓得连提都不敢提“过府说话”这四个字,深深为自己的眼光短浅而后悔不已。
晚上回到家,人们在一起商量这件事,柳玉如轻声叹气,也不敢再深说谢金莲什么,怕她受不了。
最后出主意道,“我听说,三嫂是幽、营以北胡地人,那里正该产些珍稀的皮毛……这样吧,金莲你明天带五百两过府,只求三嫂替你购一件……”
看着谢金莲为难的样子,高峻道,“算了,把银子交给我吧,我来送出去。但只是五百就不成,这太明显了,金莲你替我换成九百两。”
谢金莲心疼地道,为什么这么多?!!
柳玉如说,“他一定是想买上九件!”谢金莲就不说话了,时间虽晚,但她马上带人到永宁坊大街的柜坊。
本朝专营钱币存放与借贷的地方称为柜坊。柜坊又有僦柜、寄附铺、质库或质舍等名称。
铜钱每缗重达六斤多,要携带大量铜钱出门,既重且很不方便。人们预先将铜钱存放在柜坊,在进行买卖时,取用比较方便。
兵部尚书府谢二夫人管帐,在这地方无人不知,别说她只写九百缗的提单,就是九十万缗,掌柜的写起来眉头也不会皱一皱。
柜坊关门后,谢二夫人才带人来的,掌柜不敢怠慢,爬起来给她写好带走。第二天一早,谢金莲就把钱给了高峻,高峻只要将柜坊的提钱单子送出去,高峥自可到柜坊来提钱。
出门后,高峻与长孙润同路,但在兴禄坊的街口,高峻就故意等了一下,不欠看到三哥高峥也骑着马出来。
高峻与三哥高峥一个在吏部、一个在兵部,基本同路,穿过鸿胪寺与太常寺大街,再往北便是尚书省公办区。
两人边走边说话,所有到衙门里来的官员们,都看到这兄弟两个谈得热络,最后,二人马上要分手的时候,兵部尚书猛地拍着脑门儿,仿佛差点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声道:
“我险些就把谢金莲她们的大事忘记了!”
高峥担心自己与兄弟聊得过久,可不要耽误了他的正事。
谁知高峻却摸出了一张永宁柜坊提钱的单子,郑重交给他道,“柳玉如她们人人想要一件上好毛皮的斗篷,我想只有三嫂有好门路,三哥你不要忘了,钱不够只管朝谢金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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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莲说,“我的四百两啊,得去多少人吃才吃得回来!”
高峻猜测这次三伯请酒一定与高峥的升职有关,他也想从侧面了解一下,事情因何会这么巧。于是马上收拾了一下、挎了乌刀出门。
高峻骑着炭火走后,家中剩下的人坐下来要吃饭,却发现崔嫣出去练马,此时竟然还没回来。
崔夫人有些担心,尤其发现管家高白竟然在府中,他并未带人随崔嫣出去练马。夫人马上就吃不下饭了,因为以往崔嫣每次出去,一到饭点总能回来。
柳玉如打发人到长孙润府上去打听一下,去的人一会儿就回来禀报说,马部长孙大人午时留在兵部、并未回府,二小姐也不在府上。不过听高尧府上的家人们说,五夫人崔嫣与二小姐一大早就骑马出去了。
而且,从长孙府回来的人说,那边也是二小姐一个人出去的——只有她们两个人、两匹马。
柳玉如道,“真是胡闹,怎么都不知带几个随从!两个二把破子女骑手,一个有当师傅的瘾、另一个以为自己是个天才。万一半路上磕了、碰了、摔了,岂不是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下人说,“柳夫人,小人还听长孙府的家人们说……二小姐和五夫人是穿了男子的衣服出府的,这些天都是如此!也不许人跟着。”
“但长孙润就不管管?!”
“回夫人,二小姐和五夫人两个,都是等高大人与长孙大人一起去衙门之后才动身,恐怕长孙大人也不知道。”
说着话,日头已经歪了,但崔嫣还未回来。越发的,人们看着天上一层层的乌云翻卷上来,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
柳玉如说,“高白,马上带府上的所有护卫、家丁去找!把人全带上!随时把消息报回来。一个时辰再找不到,就去兴禄坊府上报予高大人知道。妹子都不归家了,他还有心思喝酒!”
高白马上集齐了兵部尚书府所有的护卫、家丁分头去找。对于这次的意外,高白心里很不得劲。本来五夫人崔嫣头一次单独出去时,高白是要带人随着的,但崔嫣就是不让。
接连几天,崔嫣也未晚归过,高白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但此时他就后悔、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柳夫人知道。
他以为五夫人和二小姐一定是又往延平门外去了,因而一上来就将最得力的护卫人手都派过去,而城东一片则交给了府中的家人们去找。
他亲自带人往西找,人们到了第一次去的地方,却是一个人毛都没有。
而此时,天上就飘起雨来。高白这些人出来的匆忙,也未带雨具,此时也顾不得了。
看看一点发现也没有,高白再留了几个人接着找,他自己带着大部分人往回走,要到城中再找找看。
高白猜测,五夫人和二小姐两个女子出来,兴许她们不敢走得过远、就在城中某条大街上玩。
于是,高白再把手下这些人分开,从修真坊大街开始,分头沿几条大街往南、像画符似地开找。
但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雨也逐渐大了起来,人还是没找到,高白等人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他记着柳夫人的话,再派一人回府报信,如果恰好此时五夫人回了府,那不正好!
但是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崔嫣并未回府,二小姐高尧也不见踪影。
在崇化坊,高白知道五夫人曾在这里隐居过,妄想着她们能在这里避雨,于是也带人进清心庵找了找。
住持听说纯青子天过午时还未回府,而且还有长孙府上的夫人、同时还是高府的二小姐也不见了,她当即对高白道:
“管家,崇化坊附近这几个坊区,你就交给我们。我们也来找,一有崔夫人的消息即刻报与你知道,你们可腾出人手到别处看看!”
高白所缺的正是人手,当时千恩万谢地出来。而清心庵的老老少少们,一齐披了蓑衣,分头出来寻找。
路过长安县衙时,县令班文志立刻得知了,班县令的心里就比上一次、在太和谷发生一名女子失踪的事更为心焦。
上一次在太和谷现场未见人、也无血迹,那是人没有危险,或者是自己走了、或是让人救了。这一次虽然时间尚不至于过晚,但下着雨、丢的这两个人也了不得啊!
一个是高府的二小姐、赵国公长孙无忌的么儿媳、兵部尚书的堂妹。一个是兵部尚书的五夫人,随便哪一个在他的辖境内有些闪失,他都受不了。
难道是最近地柱犯了冲克?怎么次次找不见的都是年轻女子!上次丢一个,这次丢两个,是嫌我这顶乌纱帽戴得稳吗?
班县令对高白道,“管家,你且去万年县找找看,长安县你交给下官!”
于是,长安县从上到下,连县令、县丞、县尉、捕头、衙役,除了管库的全都派出来了。
人们冒雨分赴各坊区,把坊正们也都赶起来、让他们各负其责、一有发现及时报至县衙知道。
高白就腾出人手来往东、到万年县地面上去找。
找到通善坊西大街时,他看到三夫人樊莺和四夫人思晴,两人身披蓑衣、骑马要出南城门。
原来,崔夫人想到,这两个丫头会不会一时心血来潮,要骑马去子午峪见老六高慎行两口子。他们在那里丁忧,而高尧已不止说过一次要去看看了。
崔夫人说,她们极有可能跑过去显摆,遇到雨就滞留在那里也未可知。
高白像只落汤鸡,站在三夫人和四夫人的马前几乎就要哭出来。思晴对他道,“管家,天还不算晚呢,你不必过于着急,总该让弟兄们披件蓑衣。”
高白知道,这是四夫人在宽解自己。如若真不着急,山道泥滑,她们两位养尊处优的尚书夫人岂会冒雨跑去子午峪?
而且,高白分明看到三夫人樊莺的面色不善,可能他再多啰嗦上两句,樊夫人的湿鞭子便要抽下来了。
也不知是淋了雨冷的、还是吓的,高白打了个大大的冷战,赶紧带人往城东去找。路过永宁坊的时候,高白不敢进府,让个人跑进去问了一下,五夫人崔嫣仍未回来。
府中上下找翻了天的时候,高峻正在兴禄坊三伯的酒席上装醉。
兴禄坊高府一座大府第,进了正门之后分作了几处各自独立的院子,这是阁老生前坚持的,兄弟六个不许分家、就住在一起。高履行兄弟六个的院子自成一体、但六家进出一座大门。
这次的酒席是高纯行操办的。
儿子高峥一下子升了四阶,高纯行认为这个荣耀也是不小了。高纯行身为将作监丞,是个从六品下阶。眼看自己四旬已然开外,官职一连几年停步不前,他早就不对自己报什么奢望了。
但儿子不同,他还年轻,尤其是有老五家的高峻在那里比着,他也真是替儿子着急。这一次,高峥连升四级,既出乎高纯行的意料,细想想也就有些理解了。
高峥回来后曾对父亲说过,高峻在尚书省的衙门前、当了众官员的面送还银子的事,当时好像吏部侍郎郝处俊也见到了。
高峥有些难为情,但他父亲对他道,“别人又不知里面的来龙去脉,而且高峻做得也极自然,你不必难堪!但他这么做,暂时是不想管你呢。”
高纯行对儿子说,只是你妻子有些操之过急了。高峻刚刚上来,你叫他如何为了家里人朝人开口!要是依着我来办这件事的话,总会过些日子再说。
谁知第二天的早上,高峥一到吏部,侍郎郝大人便将他叫过去,神秘且私密地、满面春风地对高峥道:
“恭喜高大人,国子监主薄致仕归乡,这个职位就空出来了。恰好太子殿下问到本官谁接任合适,本官考虑高大人在吏部,一向办事沉稳从无纰漏,又有才学,本官便举荐了你,而殿下当时便同意了!”
听过此情,老于官场事故的高纯行便叹道,“看到了吗!高峻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你说了些家事,便有人看到你的才学了!又何须高峻开口!?”
但不论怎么说,郝大人的心意是一定要记在心里的。至少,一场拉近彼此感情的家宴必不可少——也不须以整座高府的名义,那样的话太招摇了。就以高纯行府上的意思来操办。
高府中的几位爷们肯定要请过来,再就是高纯行、高峥父子在衙门里相交不错的一些同僚们,女眷们就不请了,反正夹公带私的,女人们多了难免搞得动静太大。
于是,在家里的高履行、高至行、高真行,吏部郝侍郎、一位考功主事、两名令史、两名掌固,高纯行在将作监的一位知交,再加上兵部尚书高峻,总共计划着也就是这么些人。
只是临时又来了一位,乃是万年县县令姚大人。这样一来,本来打算着放小规模的一次家宴,加上高纯行夫人和高峥的夫人安氏,便达到了十六个人,一桌已经不够坐了。
等到高峻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到了,人们不约而同地起身迎接。
在今天的酒宴上,官职最高的就是高峻,正三品,而身份最低的是吏部衙门里的两名掌固,是流外七等。
在高峻之下的就算是吏部侍郎郝大人,是正四品上阶,之后就是万年县令姚丛利,是个正五品。这二人极力请高峻上座,但高峻道,“不成不成,这里是家里,怎么有我的上座!但郝大人和姚大人是客,理应上座。”
三伯连声说,高峥能获新任,多亏了郝大人的举荐,高峻你要多敬郝大人几杯!高峻连忙举杯敬侍郎。
侍郎受宠若惊,深深地饮了,与兵部尚书道,“吏部为国选官,为的是社稷,郝某正是做了该做的,不消言谢!”
于是高峻就明白了,三哥高峥的升职,果然是吏部的这位侍郎出了力的。他回忆出上次与高峥在衙门外交待那九百两时,这位郝侍郎仿佛就从边上经过的。
在另一桌上的,是高峥陪着的几位低品级官员,一位考功主事、两名令史、两名掌固,府中的两位女主人也在其中凑数儿,正好也是八个人。
其中的一位吏部的令史一边喝着酒,一边侧着耳朵、听这边酒桌上几位高官说话。听着总算有个间歇,便抓机会、端了酒杯跑过来敬兵部的高大人。
他说早就敬仰高大人的英名了,对于高大人在西州、剑南、漠北,甚至乙毗咄陆部的骇人战绩惊羡不已。
高峻听他说得夸张,本不想喝,但碍于面子、又是在三伯家,不应承着显得眼高于顶,于是把酒干了。随后另一位掌固也凑上来,又是单独敬兵部高大人。
掌固说,“高大人由天山牧总牧监变成了大唐的总牧监,管得牧场就更多、马匹也更多了!听说高大人最近又在整顿马政,高大人年轻有为,真让卑职敬仰,如慕高山、如临大川……滔滔不绝……”
而考功主事也过来,敬过高峻酒后,则问,“不知对于私户蓄马的税赋方面,高大人可有什么新消息透露?下官的一位表妹夫正有意、也有些财力,想多养些马匹为国出力,只是不知新政有没有利……”
一时间,高峻就有些应接不暇,多喝杯酒是可以,但事关马政中的点滴,连陛下那里他都没腾出功夫去禀报,如何就能与几个流外的小吏乱讲?
万年县县令姚丛利,正是经这位吏部考功主事透露、知道兵部尚书要赴席,这才不请自到,名为恭贺高峥荣升,实际是想找个机会,结交一下新任的兵部高大人。
不然,他一位正五品的赤县县令,怎么都不会为了一位从七品下阶的主薄单跑一趟。
姚大人摇着手对另一桌人道,“你们总该让高大人夹两口菜是不?再说,你们桌上有两位美貌的夫人,不也正该好好表示一下敬意?”
于是这边才消停下来,郝侍郎便说起了早年时,阁老对他的提携之恩,而姚县令则低声对兵部尚书道:
“高大人新至长安,公务繁忙,又是高丽战事、又是马政,掌管着五部衙门,但身体一定不能过于劳乏……酒也要少饮,但下官就有个好的去处,诗情画意佳人如梦,正好陶冶性情,有机会下官可亲自引高大人前去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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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曲,这些人又遭遇了从万年县衙赶来支援的十几名捕快,姚捕头去了这么久不见回音,他们是担心了。
高白懒得多话,冲身后挥挥手,自己护着人直接驰过去。
但后边跟上来的人照样不问青红皂白,先是一顿狠揍、统统打趴,再用中曲房前架设的、供众妓晾衣的长绳,将这些人捆到一串,然后一呼而散。
东市,这位四旬菜贩今天的生意不错,一车子的青菜让午时的雨水一浇,一根根支支愣愣的水灵。天不黑,车子上的青菜便被抢购一空。
他哼着歌儿,仔细将今天赚到的大钱一枚枚穿起来,再一抬头,眼前便是一亮,有两名穿着艳丽漂亮女子,一人骑白马、一人骑着枣红马,端坐着冲他笑。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便有人把大巴掌扇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
这人眼冒金星,看不清是谁打的自己。但听有个悦耳的女声,一字一顿地念道:“这里的衣服,哪配你们两位,怎么不去前边,平康坊问问。”
另一个女声随后说道,“总共二十二个字。”
随后,又有两名壮汉上来将他架住了,先前那人左右开弓,“啪啪”地打够了二十二下,这才饶过。
马蹄声远去,菜贩怔怔的,眼前已经一个人也没有。
市场内这才有人跑过来问,“怎么回事?老兄你一向谨慎,怎么得罪了这班人?”
有人摇摇头自语,“天子脚下,仗势欺人。”
挨打的人连忙去摸腰里的大钱,总算是一文未少。他肿着脸、自语道,“呼呼,还以为是光天化日来给老子劫财的呢!我就不信没有王法!”
近百名易服的护卫一边骑马而行,一边悄无声息地分批拐入各坊区间的大街。等到了永宁坊高府大门外时,崔嫣和高尧、高白等人的身边已剩不下几个了。
夫人崔颖、柳玉如、谢金莲、樊莺、思晴、李婉清和丽容竟然都站在大门边等他们。
见到回来的两人嘻嘻笑着、说着某位东市的菜贩。柳玉如上前嗔怪她们道,“还有心思笑呢,里面有个人都要背过气去了!还不快些进去,不许嘻皮笑脸的!”
两人猛然意识到府内的气氛是与往日不大一样,暮色中,仆人们出出进进的,个个低头含肩,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尧吐了吐舌头,拉起崔嫣进去,她看到在前厅的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长孙润,站在台阶上不说话,但眼睛发亮地看着她,显然已经放心。
另一个是她的兄长高峻,叉着腰站在长孙润的旁边,手中握了一根马鞭。她感觉大事不妙,因为从来没看到哥哥这样严肃地对过她。
她指望着崔嫣说句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因为崔嫣一向是敢在高峻面前使性子的,但发现崔嫣此时也有些发蔫。
猛地听高峻吼道,“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有半城的人、连清心庵的女道长们都在冒雨找你们!!知不知道假冒男子混入三曲是有危险的!!知不知道六叔六婶直到现在还在子午峪听信!!!”
崔嫣要说句什么,高尧也张了张嘴,但高峻高声说,“再敢嘻皮笑脸,大鞭子就抽你们了!”他不耐烦地用马鞭比划着,“都给我站好!”
两人不再笑了,连忙站好,显得极为严肃。因为旁边就有奴仆们来来往往,让他们看到这一幕,就比穿着湿衣服在大街上走更觉尴尬。
崔夫人没有上前说话,而是提着裙子迈步上了台阶,往中厅她的房间去了,摆明她也不想以长辈的身份从中说和。
高白也深感惭愧,他认为今天的事情自己是有责任的,哪怕安排一个人跟上,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乱子。
高峻越说越气,围着崔嫣和高尧前后地踱着,不时“叭叭”地凌空甩两声鞭子,高白挺身上前道,“高大人,是小人有错,求你莫再苛责二小姐和五夫人。”
高峻的声音就缓和下来,对他道,“高白,你没有错,反而做得很好,今天若不是你,我和长孙润怎么好在那里露面!”
他让高白马上派个人、前往子午峪给六叔和六婶传个信,就说两个人已经平安地回来了。
高白连忙吩咐个人赶去子午峪,再问,“高大人,那么清心庵……要不要也去个人感谢一下?”
高峻道,这个你们去就不大尊重了,此时天已晚,不便去打扰道长们。他对柳玉如说,“明天一早,夫人你出面,家中这些人都要去郑重感谢一下。”
柳玉如答应,并柔声对他说,“两个妹子在外边受了惊吓,不好回家来你再吓她们,是不是饶过这一回?”
高峻哼道,“我们若早吓一吓她们,何至有今天的事!居然连长孙大人都惊动了。闹得长安、万年两县鸡犬不宁,整座长安城都翻了天,好气派!!”
长孙润自开始便留意着夫人高尧的神态,见她们一进府笑嘻嘻的,也就放下心来。此时见高峻的声调已经降了下来,便上前道,“哥哥,不如就饶过高尧和五嫂,下不为例!”
高峻道,“好吧,但家法是必要有的,你不可纵容她反了天!”长孙润望着夫人,不知道要给她使什么家法。
高峻又问柳玉如,“我们的家法呢?拿出来!”
柳玉如摊着手道,“峻,可我们刚刚搬入长安,哪里来的家法呢?再说要置办什么样的家法?是鞭子还是棒子?是胳膊粗的还是……”
“哼,说的倒严厉,可你何曾拄过她一根指头?!”
柳玉如就上前,笑着先在高尧的额头上伸指点了一下,“妹子,让你尝尝我的家法!下次还敢不敢了?”
高尧连声说着不敢,柳玉如再伸指、去崔嫣的额头上点,“你也须长个记性……”
但崔嫣只挨了她轻轻的这一下,身子便失控地缓缓向后倒去。柳玉如吃了一惊,高峻已经飞步上前、在她倒地前将她抱起。
她双目紧闭,眼角挂着泪珠,吐气热得很。
高峻撒手丢了马鞭,对长孙润道,“谁的人谁领,快回你们的府去吧,我这里事还没完呢!”说罢不理他们,抱起崔嫣往内宅跑,感觉崔嫣的身子都是烫人的。
柳玉如等人意识到,崔嫣这是被雨淋出病来了,有人随着到后宅来,开崔嫣的门,让高峻把她放进去躺好,谢金莲忙着再找人,去医馆请大夫。
柳玉如在崔嫣的屋子里,低声埋怨他道,“两个妹妹跑出去,也不知在野外被雨淋的多么狼狈,在三曲又担了怎样的惊吓。可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先呵斥一痛!”
高峻不再说话,此时也有些后悔。崔夫人听说女儿病了,也下楼来看望。不一会,有大夫由医馆里被请来,把脉、开方子,最后说,“高大人、柳夫人,五夫人的病没有大碍,喝碗姜汤,发一身汗就没事了。”
送走了大夫,高峻和柳玉如再回来,坐在崔嫣的床边。李婉清和丽容忙着去厨房熬姜汤,回来服侍着崔嫣喝了,又是一阵忙碌。
高峻说道,“这件事总是影响不小,高白他们打了姚捕头、捆了衙役、在万年县眼皮子底下砸了玉红笺,万年县姚县令总不会太痛快。”
柳玉如道,“这件事你想如何善后?”
高峻哼道,“怎么善后,难道他们威胁到了我夫人和堂妹,还指望我登门去给他说小话?我还嫌高白给他砸得太少了!!”
他想了想说,“我若真挑明了此事,岂不与赵国公的本意相违?那么上边的所有事情就都坐实了。姚丛利不吱声、不计较,就像是给了我们多大的面子!那我们要不要陪玉红笺的损失?谢金莲干不干?!她刚刚割给三嫂四百两肉,我想一定是不干。”
谢金莲道,姐姐你看,他还有心思挖苦我,摆明不担心崔妹妹的病!
柳玉如问,“那你的意思是……给他来个不理不采?”
高峻说,就是这样,不但不理采万年县,而且我还要大张声势地去长安县,感谢班县令出人、出力帮我们寻人。
柳玉如说,“那么我们明天分头行事,我们去清心庵,你去长安县。”
其实崔嫣已经醒过来了,她只是劳累、着凉,再加上南曲的紧张。
高尧随她出去,她便是两人的主心骨,在野外遇大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连个人都没有,其实她已经着实担了回心。面对着南曲的一帮人,崔嫣也没少了动心思自保。
本来平安回府,她猜测着家里人肯定远远地迎出来,如释重负,问长问短地安慰,但一进门却挨了高峻这么一顿痛批。
当时连委屈带放松,崔嫣一下子就支撑不住了。
但此时,她闭目听着,高峻和柳姐姐坐在这里商量明天之事,居然要全面出动,而且都是与自己有关,她又有些羞愧。
最后,时候已不早了,柳玉如道,“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今天就罚你在这里侍候病人,我们是要休息了。”
高峻连忙让她们离去,再把门关拢了,坐在崔嫣的床前想事情。崔嫣此时就说,“峻……我……我们还有件重要的事瞒了你。”
高峻大惊失色,因为他早就看到了,崔嫣和高尧一回来,身上的裙子根本不是家里的。可她们出门时所穿的是男子的衣服。
他立刻吃惊地把眼睛瞪了起来。
崔嫣轻声道,“从南曲回来时,我们在东市打了那个菜农二十二个嘴巴。可他也太过的可恨,若不是他,我和妹妹也去不了南曲……”
高峻心疼地道,“原来是这事!打得好!只是你生着病,如何再要动这样的大力气呢,安派个人代劳不就成了!”
崔嫣笑道,“那你以为是什么事!”
高峻看她面赛桃花,已不是方才的疲惫样子,假装起身道,“你好就好了,谢金莲割了肉,我去安慰安慰她。”
但崔嫣已经一伸手将他拉住,眉目间有说不清的期待。
贞观二十一年六月,朝堂上再有一次较大的人事变动。
而这次的变动是在太子李治的主导下完成的,而且朝堂上平静得很。
那些大臣们深知,李治隔三差五便跑去翠微宫面见陛下,因而也不知这样的变动,到底有多少皇帝的意思在里面。
高岷,西州大都督,由从四品上阶到正四品上阶。
刘武,天山牧总牧监,由从五品下阶到正五品下阶。
这两人的品级都比高峻在任时低了些,比如高岷的职事虽然是西州都督,但品级只相当于高峻出任西州别驾时的品阶。
因为高峻在西州任上时,是兼有了这两人目前的职事、并且一直到现在,还担着丝路督监之职。
郭待诏接替了高岷,出任都护府长史,从四品上阶。
游击将军、李士勣的干外甥李继,被从高丽前线抽回来,以从五品下阶平调西州,出任西州司马之职。
程处立被从营州牧场中牧监调离,出任相州鄴郡安阳县县令。他本来是个中牧牧监,正六品下阶,而安阳县是一座上县,县令是从六品上阶。
这样,程处立由正至从,是降了一阶,并且脱离了马牧行业。
卢国公程知节已经很知足了,他知道这已经很不错。儿子公然抗命之事被隐忍了这么久,最后只降了一阶了事。
说明不论是太子还是兵部高大人,无意将程处立的降职、同他抗命之事联系起来,至少是不想给人留下明显的印象。
而且相州安阳县也不错,战国时的魏国之地,相州刺史也一定会给卢国公面子,程处立到了那里,几乎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在惶惑和期待中,幽州牧监唐季卿也迎来了他的调动,大唐总牧监高峻建议,将幽州牧场一划为二,分一千五百匹马去龙头城,将它们当作龙头城牧场的底子。
这样不论是幽州牧场,还是龙头城牧场就都不够中牧等级了,两边都是下牧。
以唐季卿五十六岁的年纪,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两牧中任选其一做个下牧牧监,不然他降的可就不是一阶两阶了。
为此,吏部私下里找唐季卿通气:太子李治提出,有两个地方的职位任他选择。
一个是到灵州东北二百里的警县出任上县县令,另一个是到幽州以东二百里的绥州龙泉县出任上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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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姐妹几个猜测,苏殷从西州到长安会被安排个什么职事,原来她是西州从五品下阶的司马,那么这次说什么不得再升一到两阶?
比如,崔嫣说,若是苏姐姐能做到个万年县的县令,那就马马虎虎了,至少以后找个机会,苏姐姐可代她和高尧去平康坊出出气。
而丽容则极为关心姐姐丽蓝,这次她会不会把父母一同接进长安来,让他们享享福。
内宅最后的两间空屋子紧把着月亮门,一进圆门便是,一左一右。
按着谢金莲安排的次序,正房左手是二四六八,右手是三五七,那么丽蓝到了以后,正该是紧临着丽容的屋子。
因而,在收拾这间屋子的时候,丽容就更上了些心,置办家俱、被褥、安排服侍丫环时,不止一次地亲自过问。
先头从西州赶来报信的人今天到了永宁坊高府上,说八夫人苏殷和九夫人丽蓝已经出发了。
但人们问高峻,“苏姐姐如何安排的?”高峻却说不知道。
报信的人说,九夫人的父母没有一同跟着来,因为牧场新村的院子、菜地他们舍不得。
两位老人说,长安车水马龙的,哪有西州好。再说,女婿是兵部尚书,就算他们在西州没有近便人,谁又敢为难?而且丽蓝离开后,她的温汤池子就没个家里人管了。
丽容就有些失望,姐妹两个都成了兵部尚书的侧室到了长安,而大半辈子没有离开过西州的两位老人,却不能来看一看长安的繁华。
傍晚褚大人来访,这是高峻一家到长安之后、第一位正式来访的高官,褚遂良认的樊莺干侄女,到高府来显得很是自然亲切,也无须避讳。
高峻因为马洇之事,总感觉有些对不住褚大人,一是头一次陌视了褚大人推荐马洇的信,二是在营州打了马洇个下马威,让他吃了三个大嘴巴。
因而这回,高峻忙着设宴款待褚大人,一为拉近关系,二是知道他到府上来,总有些要说的事情。
比如,苏殷离任西州来长安,新职位一直没有消息,而自己不大好意思去吏部打听自己夫人的官职,八成褚遂良知道一些。
褚大人在兵部尚书府的人缘不错,上自柳玉如早在山阳镇时便与褚遂良打过交道,下至谢金莲等人无不熟悉。
尤其是樊莺,在席间亲自为褚大人把盏,“叔父、叔父”地叫着,看样子褚大人因为马洇之事,就算有轻微的不快,此时也早就不计较了。
果然,褚大人重点说了两件事,一是樊伯山的职位变动,太子殿下已请示过翠微宫的皇帝陛下,迁宗正寺少卿樊大人为中书侍郎。
这虽然是个平级的变动,都是正四品上阶,但中书侍郎却比宗正少卿更为显贵。几乎就等同于从边缘化的办事官员,一步迈到了权利的核心层。
褚大人喝着酒,对这些人说,“太子殿下主事以来,对于官员的任用常出大手笔。比如,同时将卢国公的儿子、莒国公的兄弟发配到边远县份去做个县令,还同时各降一阶,本官想,若是皇帝的话,看在了卢国公和莒国公的面子上、也不大可能这么做得这么干脆。”
褚大人暗示道,“这说明太子殿下——他是极为看重你这位新任的兵部尚书的!恐怕将来,太子主政之后,高大人你会更进一步。”
因为谁都知道,程处立和唐季卿两人,正是对着新任的兵部尚书高峻耍猴掉歪过的。
柳玉如每逢高峻与人议论朝政时,就从不会插话,这个习惯在西州时就保持着。但她听了褚大人的话心里也很舒心。
一直以来,她最担心的,正是高峻进入长安后仕途顺不顺,兵部尚书与他在西州任大都督时绝不一样。
在西州高峻可以一人说了算,而在长安,开国元勋比比皆是、皇亲国戚多如牛毛,人际关系错宗复杂,盘根错节,说不好哪句话、哪件事,就触动了谁的利益。
上次在营州,程处立、唐季卿两位中牧牧监就敢抵制兵部尚书、总牧监的命令达一个月之久,这种事放在西州是没人敢的。
最后,高峻也只能迂回了一下,两方面都转了转面子,而违令之人最后只降了一阶仍能做个上县县令。
而此事在褚大人看来,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一方面柳玉如担心,程、唐二人的降职,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永宁坊高府与这两家的关系。另一方面,她也认为高峻新任,如果没有些杀伐,将无以立威立足,事情就是这么矛盾。
如果太子真是打算倚重高峻,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叔父樊伯山的迁职又让她放心了一回,也许褚大人分析是有些道理的。
最重要的消息往往放在最后来说,褚大人终于提到了苏殷的委任,人们想到这才是他赶过来的目的。
陛下常住翠微宫,褚大人这位通直散骑常侍每日接触的是太子,消息当然他能够最快得知。
谢金莲连忙给褚大人再满上,“褚叔叔莫急,先喝了这杯再讲仔细!”
褚遂良端杯喝过,才说,“殿下曾私下里嘀咕,说他这位嫂嫂自到了高府就没有省心过,还跑到黔州去抗旱,这次要给个体面又轻省的职位。”
“什么职位?”众女子们问道。
“外宫苑总监,品阶不动,还是从五品下阶。”
不动就不动,因为这的确是个美差。
宫苑监分为内外,内监负责皇宫大内的宫殿、园林管理,而外监则负责皇宫之外所有的皇家宫、苑。
像长安城内的芙蓉园、曲江池、兴庆园,城外的芳林园,以及遍布长安周边的行宫,都在外宫苑监的管辖之内,连翠微宫地面也该苏殷管辖。
崔嫣、李婉清、丽容竟然同时鼓掌道,“这太好了,以后等苏姐姐到了,我们到各处游玩岂不是很方便?!”
而谢金莲想的是,今后再去芙蓉园玩,园监也正归苏姐姐管,那么再吃他饭就更仗义了,钱当然更不必花。
最后,褚遂良无意中说到了马洇,与高峻说,“本官看他恰是从黔州出来的,人也机敏,可以随时掌握些黔州的消息,两边联系起来总是有些益处。”
高峻当然不能对褚遂良说到马洇在黔州的那些糟事,更不能说他与吕氏的瓜葛。柳玉如等人虽然讨厌这人,但了酒席上更不能多话。
褚遂良说,“如果,高大人确属看不上马洇,那么你自不必考虑本官的意思,他怎么能与我们的交情比呢?”
有些人,你虽然讨厌,但却不能不考虑他身后的人。有如一只蟑螂落在长者的头上,总不能上去就是一巴掌——你得去长者的背后挥着手赶它,不然就不大尊敬。
高峻道,“褚叔叔你说的哪里话,上次马大人只是赶到了关节上,我不得不如此——程处立和唐季卿刚刚当众与小侄乍过刺,马洇便敢当着莒国公不恭敬,说礼部儒酸——他是兵部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褚大人表示理解,这么说,马洇是舍得一身剐、担着委屈,也要去替兵部尚书出头了。
于是,褚大人说,幽州和龙兴城两座下牧,是否可以考虑一下、让马洇过去其中一座牧场主些事?大牧监有些唐突,但给个副监磨炼一下,本官看还是可以的。
有些事真是麻烦——不能说得太明了,不然就有被人误解的可能。高峻知道褚遂良一定误会自己对马洇的态度了。
也不知这个马洇,到底是怎么给褚大人捋毛的,真是怪了!
崔颖夫人一直在听着二人的对话,知道高峻真是说也不能明说,可说了一句话,又让褚遂良误解了,那么高峻接下来会不会同意此事?
身为一位总牧监,安排一位小小的下牧副监只是一句话的事,再当面回绝虽说干脆利索,难免会感觉很突兀。
高峻道,“褚叔叔,马洇从一位流外六等的小吏,忽然升到一位正七品下阶的下牧副监,就有些快了。依我看,若要人尽其材,正该是发挥他看事机敏的特长。”
褚大人问,“是什么职位呢?”
高峻道,“兵部一向讲究做事一板一眼,机敏灵活倒在其次……小侄看,马洇之才,正该是做些接待之事、周圆于三教九流,见人说人话、见佛说佛话……只是兵部就不大合适他了。褚叔叔你见多识广,给他找个什么适合的差事,小侄总会支持。”
崔夫人等人暗乐,高峻终究不大甘心、让马洇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
褚遂良不住的点头,对于高峻的推心置腹也很满意,“这么说……鸿胪寺不恰好适合他!对,本官回去便与鸿胪卿提一提,派他过去,先任个典客署典客。”
褚大人说,让马洇先和那些说鸟语的番国使者们打打交道!等级先由流外六等升为二等……想来也不算突兀!
高峻极为感动,偷偷冲夫人们挤着眼,谢金莲、樊莺等人立刻会意,立刻展开了一轮亲情攻势,褚大人酒酣心悦,微醺着出府。
等人走后,高峻长出口气道,“总算不必在兵部看到他反胃了,但不知他会不会将麻烦惹到蕃国去!”
柳玉如笑着说,“峻你真是操心的命,只要把他请出兵部衙门,不管他青了红了,今后总与我们高府无关了!你竟然还担心他!”
六月中旬,苏殷、丽蓝安全抵达长安,柳玉如等人跑到金光门外迎接。每个人上去,拉着苏殷和丽蓝问长问短,仿佛她们的身上还能嗅到牧场新村的气息。
许多人都提到了她们在牧场新村的家,纷纷问苏殷离开时、可曾安排好了人时时去新村的院子看一看。
牧场新村的二层小楼、以及院子,曾经是她们一段快乐日子的生发地。
丽蓝说,所有事,包括新村的院子、各处的股份、旧村的温汤池子和两位老人,都托付给了二哥高峪和二嫂邓玉珑了。
回到府上,苏殷丽蓝先去拜见崔夫人,然后管家高白和他的两位夫人、府上的仆妇下人们,再来拜见八夫人和九夫人。早就安排好的两名灵俐的贴身丫环各自认得了主人。
家宴过后,柳玉如引着两人到内宅,屋中的陈设就比在西州时更加奢华,屋子也更加宽敞,进去后自成格局,内外套间,卧室、起居厅,并有贴身丫环的宿处。
丽蓝从进入永宁坊,便不住地暗叹,这座高府真是太气派了!几乎就占了半片坊区!
大门外两尊石狮、进门后宽敞整的院子、前后三层的会客厅、后边回廊环拱的花园,花园左右规划有致的下人住处,以及宽大的厨房、库房,都是西州所不能比拟的。
她期待着,晚上高峻会不会到她或苏殷的房里去宿,毕竟三人已经许久不见了。
但晚饭后,丽蓝得知兵部刚刚接了高丽前线的军报,给送到尚书府来了。高峻在前边的书房整整忙了一夜,也没能到后宅来。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派内侍过来,赠精绢百匹,在高府的每位夫人各获赠十匹,连崔夫人也有份。
这是不小的荣耀,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赠绢,多半是对苏殷抵达长安的一种表示。这也说明太子是很念亲情的,因为苏殷故太子妃的身份。
太子传话,说苏苑监刚至长安,给假三天,不必急着上任。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又是一种表示,因为苏殷的职事品阶不低、几乎天天就像放假,哪里用得着专门来说!
在长安这就是仅有的个例,高府的这些位夫人们只要愿意、便人人都拥有了打着公事的名义到处游玩的权利,而且走到哪里都有很好的接待。
谢金莲和丽容极力地撺掇众姐妹先去曲江池重玩了一天,高峻没有相陪。
高峻接了前线的军报几乎一夜未眠,他刚刚在朝堂上、替英国公李士勣的按兵不动粉饰了一把,李士勣就反着来了,像是成心做对。
唐军攻占了安州城下游的射姑城,而且损伤极小。李士勣巧妙地引诱射姑城守军出城,而两千由思摩率领的颉利部轻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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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苏苏不依他这样简单的评价,偏让他再应和一首出来。
他想到了墙外使铁枪的年轻人高声叫过的“舍鸡”,便摇了摇头,提笔思索了片刻,写道:
怪得犬惊鸡乱飞,美女布衣柳叶眉。阿谁乱引诱人态,牵起亡人思不归。
他在借诗暗指几天前,南曲被人扰得鸡飞狗跳,原来是两位乔装改扮、身着布衣的美貌女子。
是谁惹得他时常想起自己的亡妻长乐公主呢?而且一想起公主来,就连连绵绵地不能摆脱思念的情绪。
但王苏苏看了还是不依,“大人所写,字面上倒是应和了我的,但明明我写的是大人,大人写的明明不是我!思念的也一定不是我了!”
……
这一次,李治到翠微宫看望皇帝,父子二人在翠微殿谈了许久。李治将近些日子朝堂上的事情一件件说与皇帝听,征询皇帝的意见。
对于高丽战事,皇帝更倾向于兵部尚书高峻的意见。不消说他也看不上那片贫寒之地,眼下大唐以兵养兵,花费顿减,皇帝更想再玩高丽一两年。
大唐几次讨伐高丽,动用的都是幽、营、辽州之兵,而未从国内其他州府抽人,这与隋代举倾国之力出征讨伐是大不同的。
隋炀帝动了国本,动辙兴兵百多万,军需耗费无数,这才有后边的大乱。
一把镔铁剑二百文,一杆横刀两千文,棉鞋一双二三十文……一百万人总不能光着脚、空着手去讨伐。人人一双鞋、一口刀,吃的呢?穿的呢?那是多少钱!
眼下的大唐东北部并非铁板一块,在辽州之北,奚、契丹、室韦等部落,眼下看大唐蒸蒸日上,表现得还算和睦,各部族首领都表达了对大唐的良好愿望。
但那是以兵威为后盾的!
占了高丽,便须驻军,而营州和辽州是最便利的出兵之地,从幽州派人过去都有些远了。但如此便加大了这两州的负担,使辽州一带布防空虚。
皇帝点头道,“就按兵部部署,高峻甚合朕意。但英国公如此冒进,兵部可在朝堂上说过什么没有?”
李治道,“兵部高大人没有过多说英国公什么,反而表示出了极大的放心,但他对水路牛进达有些安排,让他在七月速取一城,然后按兵不动。而且还传信新罗,让新罗女王在后边呼应。”
皇帝又点点头,看来高峻还是很稳当的,他想促一促盖苏文,让他主动乞和。而且高峻还照顾了李士勣的面子,只从另两方面下的手。
但皇帝倒想看一看、这两位前后的兵部尚书真刀真枪地冲突一把,那会是个什么情形,他好再从中看个仔细。
太子当然要说发生在长安的那件大事情,高峻府上的管家高白,拉着上百号的人,砸了平康坊的南曲玉红笺,暴打了万年县的捕头以下二十多人,并把他们捆起来,起因是玉红笺妄图强留兵部尚书府的五夫人。
皇帝最近的状态不错,闻听眼睛一亮,“又是这位五夫人,朕记得她是姓崔,上次高峻夺朕御用的琵琶,好像就是为了取悦这位五夫人。”
太子称是,然后皇帝再哼了一声道,“平康坊,真要把务本坊的那些亲王们教导坏了!”
太子连忙道,“父皇,孩子儿得知……我的那些兄弟们去得倒是不多……去的大多是……我的那些小皇叔们。”
皇帝听了就不再深说。
高祖皇帝在玄武门事件之后,退居为太上皇,把朝政交与了现任皇帝。
但他闲下来没有事情做,也就是躲在后宫里,吃些壮阳的仙丹、日夜与那些妃嫔们莺莺燕燕地缠绵,临死给太子李治生了不少的小皇叔。
皇帝对这些人倒是慷慨,够了年纪便封王。眼下,这批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让他们陷在温柔乡里不见其他,倒是让人放心得很。
“竟敢惹到了五夫人,他们也算是胆子大得很了!”皇帝问,“但是高峻可曾为此事亲自出头?”
李治道,他没有,但大张旗鼓地出面感谢了长安县、清心庵。因为这两方面在五夫人失踪期间,曾出动人手四下里冒雨帮着找寻。
皇帝道,“那就砸得好,我们不必管。”
太治也算看了个大概,凡是高峻做出来的事情,在父皇那里就是好得很,也不知是高峻做得真是恰如其分,还是父皇偏心。
太子再提到了对高峻八夫人苏殷的按排,这是他自己做主定下来的。
然后皇帝说,“正该如此,一个女子也不大容易,不必让她多么操劳,这个安排也算是我们对她的一点补偿……”
皇帝又想起来,那个武才人,自从在上次的雨天、自己吩咐她可以宿在太子的安喜殿之后,已经许久不曾在翠微宫看到她了。
他想就此与李治再说一下、自己对武媚娘将来去向上隐约的打算,但又觉得不大好开口,因为他始终料想不到柳玉如会是什么反应。
上一次房玄龄的夫人为这种事闹过一次,那是皇帝大度没有计较。第二次在山阳镇,这位柳夫人因为家中塞入个太子妃,差点没有耍出门去。
皇帝以为此事不大周圆,他心中决定,此事一定要慎重、再放一放。
大不了将武媚娘及后宫那些闲置的适龄女子们直接放出宫去,人人给些津补,让她们自行嫁人。老师父所言真是不错,清心寡欲少些占有,便是功德一件,何苦让她们在宫内苦熬青春。
转眼天就黄昏,而最近的调养让皇帝认为,他是可以少量喝些酒的,于是吩咐在翠微殿摆宴。
在太子别宫,才人武媚娘正在教她新认的杨妹妹念书认字:
“周有天下,其理三百余年,及至衰微,又三百余年。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候恣行,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于是强国务攻、弱国务守,此人间之始苦……”
这段话只是几句开头,但她们已经念了半日。开始时还行,武媚娘教她几句,她跟着念几句,但只知其音不知其意,很快便让她扯到旁的事情上去。
然后闲扯了一阵子,再回来从头念。
到傍晚时,武媚娘已经累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太子走时曾说让自己教她认字。那么至少,待太子再来的时候,这位新收的学生要有些收获才成。
晚上时,姐妹两个简单吃了饭,武媚娘再要教她时,这位敢瞪着眼睛跳崖的女子便畏字如虎,说什么也不学了。
武媚娘道,“你不学,那将来如何侍奉太子殿下读书?说不定一生气,他就放你出去不再管你了。”
杨姓女子央求道,“姐姐,可不可以明天再学?”
武媚娘无法,两人收拾一下,就在安喜殿寝室里挤在一张床上躺下。
皇帝金口玉言,既然在上次的雨天说过她可以宿在安喜殿,陛下的近侍也一定会如实记录下陛下的口旨,那就不成问题。而且太子这些日子一直没过来,这就更没问题了。
只是在她们刚刚相拥着躺下不久,便有宫人跑进来回禀,太子从翠微宫、陛下赐宴之后摆驾安喜殿!让她们速速想办法!
两人惊得都是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太子这是酒后要来他的别宫里休息的,但她们两个霸占了寝室!
此时就算现穿衣服起来也不大来得及,因为寝室外已经响起了太子微微有些踉跄的足音!
于是,这个学生最先比她的老师醒悟过来,摸着黑、把床边扔着的不知是她的、还是武媚娘的衣服团起来几件,跳下来就要往床下钻。
但武媚娘拽了她、急促地道,“你急什么!”她便飞快地把怀中的衣服塞给了老师,再撩起床下的帘子助她藏进去。
她刚刚直起身,寝室的门便开了,一片灯烛之光从门外洒进来。
太子微醺着站在门口,身后的宫女们举着蜡烛,烛光倒衬出太子挺拔的身躯,她们吃惊地看着这个只穿着一件肚兜的女子。
她无所适从,从床上胡乱抓起那件剩下来的裙子往身上套。
太子笑了,摇晃着冲身后的宫人们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又问她,“寡人曾亲手登树救过你一命,但尚不知你名姓。”
她低声嗫嚅道,“回殿下,奴婢姓杨……杨立贞。”
太子明明看她身上穿的裙子,好像并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该穿的,但他仔细地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酒过量、眼迷离着看错了。
杨立贞低着头、要从太子的身边潜出去。也不知道该不该与太子请辞、如何请辞,武媚娘并未教她,但她知道此时不该在这里。
但太子道,“寡人头痛得很,你替寡人揉一揉罢。”
她只好站住,再轻手轻脚地扶着太子坐到床上,协助他仰躺下来,然后俯着身子替他揉太阳穴。太子拍拍床沿,“你坐下,”她便局促地坐下来。
太子闭着眼睛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回道,与武才人学字,学得晚了。
“那她呢?”太子问。
“回殿下,才人她……她早就离开了。”
李治放了心,将手一伸,隔着顺滑的裙子搭到她的大腿上,随后肆无忌惮地钻进去、在上边掐了两下,并从她绷紧着的肌肉上察知了她的紧张,不像当初由树上扛她下来时那般绵软。
他还不算完,那只手上下游动,熟练地顺着腿根再跑到了上边,丝毫也不顾及她的感受。
她一动也不敢动,一位刺史级别的高官,就能让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别说一位未来的皇帝——这可是未来的皇帝呀。以前一个皂衣差官都能吓傻半条的街,别说太子!
她的所有跟羞耻有关的不安、以及拒绝的意识,在巨大的权威面前通通不知所措、根本就找不到北了。
在太子一下子扳倒她的瞬间,她甚至还想到,黔州刺史,也许自己以后有了机会,可以直视着他、质问他当日的不轨之举,问他还有没有廉耻、而不必再害怕他什么。
而且,似乎,以前,她这个丫环出身的小女子连想都不敢想的报复念头,仿佛也有了些着脚之处。
于是杨立贞有些无师自通地低低呻吟起来。
……
鲁小余去龙兴城牧场上任前,专程到永宁坊兵部尚书府来见高大人。高大人给他下达了龙兴牧场建设的目标:
一是训练马匹,令它们适应未来高丽战场上的环境,二是组建一支像西州天山牧那样的护牧队,而且还要有所发展,人员与武器的配备,一定要适应未来在高丽地形上战斗的需要。
鲁小余从天山牧所带的两个人,是他手下两个最得力的分队长,其中就包括一同由雅州跟过去的孙伙林。他打算带他们去龙兴牧场做副牧监。
高大人完全同意这样的安排,对于手下在人事上的安排,他从来都是大撒把。高大人只习惯安排老大,然后冲他要结果。不但如此,兵部尚书再给了鲁小余一个人,这人是高舍鸡的父亲,高成相。
高成相是高丽古林城城主的儿子,但城主在与盖苏文火并的前期就被干倒了,若非不能再站脚立足,他们不会跑到这里来。
鲁小余喜欢使大枪的,看他再耍过了一遍大铁枪,鲁小余就感谢高大人又给他找了位帮手,当时对高成相说,要让他做龙兴牧场的护牧队长。
随后,鲁小余带着三人起身、直赴龙兴城。
高舍鸡就不必再跟着他父亲了,二夫人谢金莲给他专门找了位先生,就在高白及下人们所住的偏院里,专门给他开了间私塾。
反正谢金莲也想了,家大、业大,不在乎多一老一小两个人的口粮。
而且高甜甜也需要一位先生。再过三年,高雄、高壮他们也要读书,正好高舍鸡可以给府上的几位小公子们做个伴读。
高丽的战事不温不火,许久没有战报送上来,兵部高大人的府上平平静静的,有时响起教书先生呵斥高舍鸡的怒吼。
他用戒尺“叭叭”地打桌子,对高舍鸡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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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知道,高大人府上的三夫人、四夫人上马即能格斗、在骑驭之术上是鲜有对手的。而柳夫人、谢夫人、五夫人、七夫人也都会。”
这对君臣之间是私下里谈论此事的,因而李治就有了一片刻间的发呆。
那夜,在安喜殿,他在杨立贞身上极度地疲劳过后,再心满意足地睡去,直到天亮时才大吃一惊。
因为他发现,这个杨立贞身上穿的裙子根本就不是她的。
那只该是拥有才人以上身份的女子才有资格穿的,而且李治有印象,武才人正是穿过这样的素色衣服。
李治有些吃惊,他昨晚回来的突然,并未见到武才人的影子。
他不动声色地对杨立贞说,“你出去一下。”
等她出去之后,李治起身在屋中巡视,只有两只柜子,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最后,李治将目光落在了床帘遮挡的地方,他弯腰掀起帘子,马上看到一个女子躺在里面,怀里抱着杨立贞的裙子。
因为怕在床底下惊到外面的人,她一整夜都一动不敢动,衣服也不敢穿。但床下的青砖漫地好生阴凉,此时已让她的身子僵硬、脸上早没有了血色。
见到太子俯身看到自己,她满脸的羞愧,但几乎已经动不了了,而且脸上挂着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治没有叫她,也未叫宫人们进来,而是蹲下来、慢慢地抱她出来,感觉自己的臂弯里一片冰凉。
李治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锦被,心里想着,万一此事被皇帝知道了,会是什么可怕的结果。
许久,他才问,“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再说昨晚上你该出声的,那么我也可以不在这里,可以回长安去。”
又埋怨道,“你在砖地上躺了一宿,弄不好会半身不遂的!往常的机敏跑到哪儿去了?”武媚娘听了,身子在锦被下动了动,让他看看自己不存在瘫痪的问题。
然后才对他道,“陛下有口旨的,他让我可以宿在这里……殿下如不信,可去问陛下的近侍,是下雨那天的事情。”
李治没功夫细想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意义,也不敢去问什么近侍,而是拉严了床上的维幔,对着外边道,“给寡人热一大碗姜汤来!”
很快,姜汤端来了,而且是杨立贞端进来的。
通过昨天一夜,杨立贞再见太子的时候就不那么紧张,她也知道太子此时叫姜汤是给谁叫的。
她将姜汤放下,又在李治的示意下脱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武才人从维幔中又递出了她的。杨立贞便在太子的面前匆忙换了,很快低身出去。
再揭开维幔时,武媚娘已经穿好了她自己的衣服坐在床里。李治将姜汤端给她,然后再叫,“来人!”
又是杨立贞进来,李治看着她猛然想到,方才她就是穿着武才人的衣服在那些宫人们的面前、跑进跑出的还浑然不知,当她们是傻子?!
他心烦意乱,对她道,“用心照顾才人,告诉安喜殿的所有人,谁敢胡说八道就不要活了!”
然后太子匆忙起身,也不过翠微宫去辞行,而是直接逃回了长安。
此时与褚大人在一起议论女子骑马之事,李治忽然间就想起了武媚娘,想像她骑在马上飞驰时是个什么样子。
他拍板道,“可以举办一次来试试,但时间上不必太仓促,因为寡人的宫人们得有功夫练习一下。”
……
外宫苑总监苏殷走马上任。
既然有个外字,那么要履行职责,就得往外跑。外苑倒好说,苏大人可以乘车前往,但那些行宫无不建在长安周边的崇山峻岭之间,再要坐车前往就不现实,于是苏殷也慢慢习惯着骑马。
由于苏大人的上任,宫苑监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内宫苑监的官员们都是些男性官员,而外宫苑监的官员们中却出现了数名女性。
外宫苑总监苏殷大人,不可能每天领着些爷们到处跑。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苏殷跑遍了长安附近各县的所有皇家行宫,视察它们的状况,让手下的小吏们里外检查它们的完好情况、需不需要投入修缮。
再将每一处的宫内园林损坏情况登记造册,预计要全部修缮的话,分别需要多少大钱。
然后还有各行宫、外苑日常留守的人员,这是一笔不好理清的帐目。
每一座行宫、外部皇家园林,都相当于一座中牧的官员配置,有从六品下阶的宫监、苑监,好比牧场中的大牧监,下至流外五等的诸宫监史、苑监史,甚至比一座中牧的官员总数还要多。
但是这些人发挥的作用就不如一座中牧。他们无所事事,一年到头除了皇家来人住上些屈指可数的日子,只要侍候好了不出什么纰露,那其他的时候就可以优哉游哉了。
而且有大部分的行宫、外苑,有时一年也未见得接待上一次皇室来人。所谓无事生非,这些地方的大小官员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讲究,讲究论资排辈、讲究官大一级,嚼舌头打小报告不在少数。
这么走下来,单那些行宫就有不下几十座。比如万年县的南望春宫、北望春宫。长安县的大安宫、翠微宫。咸阳县的望贤宫。兴平县的仙林宫。渭南县的游龙宫、崇业宫。昭应县骊山下的温汤宫。高陵县的龙跃宫。蓝田县前隋留下的太平宫、甘泉宫。武功县的庆善宫。华原县的永安宫、蒲萄园宫。同官县的玉华宫……
这么多的行宫,每一处的官员配备,竟然比一座牧场中划分的还细致,吹笛子的、捏眼儿的个个不缺。
如果再加上同样不在少数的外苑呢?
回到永宁坊的府中,一边吃着饭,苏殷便把这些情况先与高峻讲述一遍,她说,“这些人真有必要么?”
柳玉如笑着问,“是不是苏姐姐到哪处行宫去,被那里的官员慢待了?”
苏殷道,“他们哪敢?不但不敢,反而接待的一板一眼,丝毫不违章法,但人也太多了!”
往常,经常是七夫人丽容陪着苏殷到处走,谢金莲便说,“苏姐姐你怎么不带我走两处,也让他们接待接待。”
高峻对苏殷说,皇家行宫的冗员之事你宜慎重,千万不许到处说。你知道如此的好差事,如若没有点门路,哪个人可能随便在那里站住脚?
他说,“谁都不要小看一位正九品下阶的宫监丞,也许七拐八拐的就联系上了当朝的国公、亲王。他们滋润的小日子,要比我这位兵部尚书羡慕人。”
“那我该干点什么?总得找点事干!”苏殷问。
高峻安慰道,“你就看不出来,这是让你养身子的闲差?拿着从五品的俸禄、游山玩水,到了哪里好吃、好喝、好接待,你还想怎么的?”
苏殷意识到高峻如此紧张的用意,于是应道,“是是是,尚书大人。”
“总之这里不是西州,容不得我们乱来。若要从我们手上动宫苑监的人,你得先让我知道。”苏殷连连应承。
他说,不要小看任何一座行宫,即便陛下常年不去一次,但那是皇家的私产。哪座行宫所占的一整座山头不是皇帝的?那么,在那些地面上租种农稼的人,要把地租交到谁的手上?
最后高峻总结道,“皇帝同意你出任这个肥差,那是没拿你当外人。玩够了、种种花草、修修圃园就够你忙的,然后再偶尔带家中人去吃些白饭。”
谢金莲连忙道,“下次我也要去,苏姐姐,上回内宅打扫你的屋子,我可是跑前跑后的!”
李婉清也说要去,丽容去过几次还不嫌够,仍说要去,她的态度明显影响到了丽蓝,丽蓝也说去。苏殷眨着眼睛看思晴,思晴道,“难道真的那么好?我是不介意去看一看的……”
家中的人就有了五个人表态要去,然后高峻说,“本官还想去呢!总算我们有此大权,为什么不去?所有人都去,反正近日我也没什么大事情,去吃些白食!”
众人欢呼起来,这是到长安后高峻头一次与大家一同行动。崔嫣问,峻,让不让高尧也去?还有母亲呢!
高峻道,“我都说过了是所有人,明天都去!给马部郎中府上的妹子也送个信,我们去各处排察一下,给苏殷大人也出些好主意。”
但第二天,所有的人们都准备好了,高峻却不见了!
柳玉如等人在府中上下地开找。后来还高白跑过来对她们说,“高大人忽然说有事要到卫国公府去,让夫人们不必再等他。”
众人这才悄然大悟,原来他是忽悠着大家去玩,而自己却又去了卫国公府。柳玉如猜测,高峻一定是上次去过之后,与卫国公李靖没有谈尽兴,他这是又找上门去了。
这些人嘀嘀咕咕、骑马、坐车出发的时候,在卫国公府,兵部尚书高大人正与卫国公李靖谈到了“攻敌所必救”的问题。
国公李靖说,“关羽围襄樊,曹操因献帝在许昌、离得太近,欲迁都。谋臣庄济说,‘刘备、孙权表面亲近,而实际因荆州归属问题早有嫌隙,关羽得志必不是孙权愿意看到的。可遣使说服孙权,令其袭击关羽后方,再将关羽所占的荆州江南部分许给他们,则襄樊之围自解。’曹操从其计,关羽遂见擒。这便是攻其所必救的妙用啊。”
国公问,但高大人好像并不看好此法,可否见教?
高峻道,国公,关羽乃是蜀国五虎上将,他总该深谙攻敌所必救的道理,襄樊今日不得明日可再谋取,但荆州他丢不起。他早该有个权衡:即便襄樊战局再好,如若荆州有急,他也得回师去救。
李靖点头表示认同,高峻道,“如果荆州不须他急急回师去救,那么他还会前功尽弃、被人所擒吗?”
高峻道,“明白了攻敌所必救的道理,不是重在攻敌、而是首先稳固自已!攻其所爱则必动。小侄以为关羽之败,是他不知道自己最爱的是什么啊。”
李靖道,“我们不妨再细致说说此战,假如……是你在守荆州的话,高大人会如何做?”
高峻说,“关羽讨襄樊时,东吴吕蒙屯兵在西陆口,关羽最初也曾在公安和南郡两地留有重兵防备吕蒙,但后来让他抽兵北上了。”
吕蒙上疏孙权说,关羽讨襄樊,而留了这么多的兵力守护荆州,是怕我们袭击其后。而吕蒙常有病,请求以治病为名分兵回建邺,那么关羽闻知后必撤备兵、尽赴襄阳。那时袭其南郡,关羽可擒。
“而关羽偏偏就中计了,故而自取败绩。他没有在这次军事行动中权衡好荆州与襄樊孰轻孰重,保荆州而得襄樊,上上。保荆州而重创襄樊,中上。保荆州而襄樊无功,下上。”
国公道,“丢荆州……无论得不得襄樊,都是下下局!”
“因而小侄守荆州的话,别说吕蒙治病,他就是玩出花儿来,荆州的备兵我也不动。弄不好我还会抽调得力手下回荆州固防。”
“为什么?”
“军中主将的病情,正该是严格保密、不许外传的,但怎么就这么巧,在短时间里由西陆口传到襄樊前线去?‘攻敌所必救’,其实正是任何一名主将首先要想的:敌人攻我哪里时,我须不惜一切代价去救。明白了这个,也才有了最大的主动。”
李靖不住地点头,“关羽太过的轻敌了,也太过的自信。”
高峻道,“而且小侄以为,关公在决定击襄樊之前,并未审敌、审已,不失败就太意外了。”
他分析说,蜀国借荆州而不还,东吴不甘心是一定的,必会时时谋划取回。那么关公如果能先从这方面去想想的话,他在襄樊恰闻东吴吕蒙回兵去建邺治病的消息,也就不会从后方轻易撤走备兵了。
他说,国公你莫笑我是马后炮,关公抽走荆州的重要备兵,只剩下士仁、糜芳两位文官坐镇南郡,这得是多大的赌注啊,反正我是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审已之说……怎么讲?”国公往前探了探身子,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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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的品阶是从五品下阶,与谢金莲这些人又同是四品县君,应该分在第二组比赛。而才人为五品,她关心这个。
柳玉如听苏殷的话也有些犹豫,因为第一组之中不是国夫人便是亲王妃、郡王妃、尚书夫人、十六卫将军正妻,还可能有柱国家眷。输给她们不甘心,赢了又怕惹到谁不快,这样总是对高峻官面上不利。
高峻说不必考虑!既分到了同一组,你们彼此身份相当,凭什么我兵部尚书的夫人们就得让谁?
柳玉如说,“那也不大好吧?既有打算去参与的人总会有些想法,我还是不去省心。”
于是其他人就不停地撺掇,“姐姐!这是多好的机会,难道别的什么人要参加一次马赛,也会像姐姐这么小心?谁都可以不去,但兵部尚书府和大唐总牧监的人必须要参加!”
苏殷说,“就是,而且我们得抓紧些了,太子别宫的那两个女子骑马跑起来当真很好看,我们岂能让她们比下去!”
谢金莲道,“以樊莺和思晴的骑术,总有一个人注定夺得二组里头一名。这是太子殿下和褚大人倡导的赛事,兵部尚书夫人不参与就真好么?”
崔夫人也在旁边,寻思着道,“有理。”
樊莺说,“一组里的人不是年纪大了、便是养身子久了。姐姐,你能从西州骑马跑到山阳镇、鄂州、雅州,再由雅州跑回西州,难道还会怵了她们不成。”
柳玉如终于下了决心,“那好,不过我可没说一定要拿什么名次呀。”
高峻笑道,“这就对了,不然一组的比试还有什么可看的!”
此事总算定了下来,人们兴高采烈,随后永宁坊兵部尚书府的夫人们,包括管家高白的两位夫人菊儿和雪莲都有了自己的马匹,大家纷纷上街练习,樊莺和思晴理所当然地成了她们的骑术教师。
苏殷这段日子一直盯在了翠微宫外的子午谷工地上,丽容和丽蓝姐妹两个常陪她去那里。从长安到子午谷近四十里路,三人常常打起马来疾行,头几天回来时还说辛苦,丽蓝抱怨大腿里子疼。
但后来,她们就常与家中姐妹们通报:太子别宫里那两名女子的练习进展不赖,尤其说那位姓武的才人,真是不容小看。
这人看起来身法灵便,胆子还大,敢骑马驰过浅溪也不减速。她将会是第二组中有力的竟争者。苏殷说,有一次天都黄昏了,这位才人还在山道上骑着马来回的跑呢。
而且她偶去芳林园一次,看到这座长安城北广阔的皇家禁园中,居然随处可见骑马的年轻王妃,在宫人和家奴的陪伴下练习。
李治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故太上皇晚年所得的那些儿子们,凡够年龄的都已封王,其实他们的年龄都不算大。
亲王们与太子的关系大多十分微妙,彼此间要维持表面的和睦与融洽,又须时时彼此提防,近了不行远了更不行。
这次太子所倡导的赛事只须女眷们参加,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表现亲王们同储君之间和睦与融洽、表现对太子倡议的拥戴的态度。
所谓情谊第一,比赛第二就是这个意思了。在这个原则之下,那些上些年纪的国公夫人们,难道就不能上马去试试?
看看吧,在太子李治主持朝政的时期——高丽的前线一边打仗一边在养羊,后方的贵妇们、乃至普通的女子们在准备骑术的大赛,给人的感觉是太子举重若轻,长安内外既显轻松,又生气勃勃。
这无形中给兵部尚书府的女子们施加了练习的动力,她们一有空闲,便骑马上街——将来就算不能得个好些的名次,但也不能缀了尾让人笑话——因为事关着兵部尚书府的名誉。
其实这些人中除了苏殷有公差,谢金莲有些管帐的杂事,其他人有的是时间。只要有片刻的功夫,便有人提议:“骑马去!”
高峻乐得她们有事干,自己好有时间跑到卫国公府去讨论兵阵方面的事情。他换了临时的坐骑,炭火也不骑了,让柳玉如熟悉它的性情。
李婉清是家中这些姐妹当中接触马匹最晚的,府上别的姐妹们跃跃欲试的,她也渴望好好地练一练,不然便有些落伍。
正好长孙润凭着老关系,从武威牧场精心挑选了三匹良种突厥马,高尧留了一匹,剩下的两匹都送到高峻府上来。
这种马腿短而有耐力,适于长途奔跑,个头不高、适乘性不错,婉清因为新学,便分到了一匹,另一匹到了丽容的手上。
早上,柳玉如、樊莺、崔嫣三个最早骑马出去,第二拨儿是谢金莲、思晴去找高尧,然后苏殷和丽容、丽蓝又去了子午谷工地。李婉清怕骑的生疏让人取笑,就故意磨蹭着落到最后,穿什么衣服又犯了半天的寻思,最后换了最不起眼的衣服,与菊儿、雪莲二人牵了马出来。
管家高白给她们找了四位家丁相陪,婉清又执意地让他们都换了便装,就为了不张扬。
至于到哪里去练,她说柳姐姐她们大概会在城里,谢金莲一定去了城西芳林园,苏殷和丽容她们去了城南子午谷,那么她就去城东。
长安城东、东南、西南方向多山,不似西面、西北面地势平坦,因而有些身份的夫人们都会去那里练习。
马骑得再不好,一是在那里家中姐妹们看不到,等慢慢地熟练了再同她们汇合。二是周围人也不知她们是谁家的,即使露些丑,也不会丢兵部尚书府的脸面。
菊儿笑着对她说,“骑个马罢了,还有这么多的顾虑!”
主仆七人出了延兴门,发现万年县正组织民役们修整环城的大路,一问才知道,这正是为了不久后的赛马做着准备。
长安、万年两县按着辖区都在动工,道路尽量地取平、取直、拓宽,尽量将沿山的陡坡放缓,每隔五里在道边还修建了临时歇马的凉亭,茶坊,以及各种配套的铺子、看台。
七月末的天气晴朗阳光不错,沿途已有不少的女子们骑马,离大路远些的大田里,还有农妇骑着刚刚卸了辕的马匹练习,不时有失声的尖叫以及来自她们丈夫或兄弟的讥笑声传来。
看来,这将是一场令人向往的赛事,长安不同身份的女子们都有所期待。
李婉清以前出行大都是乘车,上马时小心翼翼,神情严肃,两只手紧抓着马缰。
好在这匹马性情温顺,好像知道主人手生,最快时也只是平稳地小跑,到城外时婉清已有些适应了。
她与菊儿、雪莲提议,就沿着赛道上山,再往远处跑跑,熟悉一下道路,兴许比赛时会有些便宜。
不知不觉,她们往东跑出来二三十里远,在望春宫东面的广运潭边,有难得的一片空地,这里也建着一座看台,茶坊、凉亭都已完工,里面有万年县专派的衙役看护。
李婉清等人都有些累了,让家丁到茶坊去问问,可不可以让她们到里面歇一歇脚、喝一盏茶,然后就打算回府了。
但家丁去问时,衙役说,“这里有山有水,又是赛事的专用设施,也许哪位高官或王爷、甚至太子殿下就会在这里观看比赛,岂能让人随便使用。”
家丁来回禀时嘟嘟哝哝,“明明里面有人歇息却不让我们进,难道兵部尚书不算高官?”
另一位家丁说,我们是便服出来的,人家哪里知道!
婉清却不在意,打量这处看台、茶坊的规模确是与前边所见不同,选在广运潭边的一处高坡之上,以整齐的十几级台阶通上去,从看台上往前、往后的视野一定不错。
她就让在看台下边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处树荫,众人下马歇息。
谁知刚刚坐下来,从她们一来的路上跑来十六七匹马,十几位护丛簇拥着五六名年轻的女子也赶到了。
其中有一个人跑到了看台的台阶下边,下了马、飞快上去与管事的低语几句,然后回来冲着里面的一位衣着华丽的美貌女子施礼道,“王小姐,万年县的差官请我们上去歇息。”
这位王小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身边跟着四位丫环,个个骑马。听了那人的话,她先往李婉清歇脚之处看了看,便问,“这合不合适,怎么我看上头没什么歇脚的人呢?”
那人道,“那是自然,看台不是谁想上去坐便坐的,到这里来的,又有谁比得上咱们王小姐的身份!”
王小姐听了,便下马,又回头往婉清这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李婉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丫环的引领下往看台上走。
雪莲道,“这是谁,比我们六夫人的架子还足!”
有位同来的家丁道,“这不对,差役明明说不许人上去,怎么她们就可以?我可不可以上去问问他们?”
婉清道,“不要多事,我们歇歇便回府。”
菊儿对刚才的家丁道,“她们在上头喝茶乘凉,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也是可以的,但怎么也该给六夫人弄些茶来吧?”
两名家丁便起身再往看台上去要茶,随后空着手再回来,对众人道,“看不惯他们高傲的样子,明明有茶也不给我们。”
没去的两位家丁听了就不服气,说,“是何道理,非要上去问一问他们是什么了不起来头。往常我们外出,到哪里不是远迎近接的,岂会吃他这个瘪子!”
李婉清连忙压止,“我们是来练马,何苦多事?再说,哪个又看得出你是兵部尚书府的人呢?别忘了上次崔嫣和高尧可是惹了峻生气的!我们歇一歇就回府吧。”
菊儿和雪莲就不再吱声,众人在树下默坐,一无茶点二无座位,与看台上比较起来显得有些尴尬了。
而看台上那位王小姐品评茶水优劣的话语声恰又传了下来,“这是什么茶啊,这样苦,你去与差官问问,还有没有好些的。”
菊儿在下边听了撇嘴,对一位家丁道,“这里不供茶,难道别处没有?总不能让六夫人渴着,潭那边是望春宫,你带我去要些茶来。”
婉清正有些口渴,也不知她要如何要茶,便不制止他们,两人骑马往望春宫方向去了。
两人刚走,看台上那位王小姐的随从便有两人下来,昂着脸与他们道,“我们王小姐说,上边不如这里开阔,而且潭边平坦,小姐吃过了茶想在这里练马,你们最好让开这里到别处去。”
雪莲回顶对方一句道,“这里老大宽敞,又不算什么公地,你可来我们也可以来,大不了在一处骑马练习,凭什么我们就要给你们让地方?”
对方一来就看过大树底下歇息的这几个人,看不出对方有多高的身份,猜测她们顶多是长安城中某户有钱人家的夫人和丫环,因此便冷笑一声道,“人与人能一样吗?”
雪莲问,“那你们王小姐是什么人?”
那人道,“王小姐是什么人怎会与你们说,不过在长安城中,这个时候能被请到看台上去吃茶的也没几个,你若有些头脑便自己去想。”
高府一位家丁道,“我想不出来,但让我家六夫人让地方是万万不能的,至少要有个先来后到,我们许可你们王小姐在这里骑马,不会计较你们。”
正说着,看台上再有两人下来催促道,“这些人怎么还不快走呢,小姐马上就下来了。”
先来的人不耐烦地道,“这不,有没有眼色的在这里占住,我们嘴皮子都磨薄了也不行。”
后来的两人中便有一个高声叫着,“还有这种事!再不走便把差官请下来说话,看看他怎么说!”
婉清道,“你们且容我们一会儿,等我的人回来就走。”
那人道,“不行,立刻就走,不然等万年县差官下来就麻烦了,恐怕到时你们想走也不那么容易!”
高府的家丁道,“差官又如何?我家六夫人宽仁大量,但我却瞧你们不顺眼了,有本事你就把差官叫下来,问问他听没听说过永宁坊的高管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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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管家,怎么派头就像位郡王!”后来的那人年纪不大,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如此说,只要你们识相些、速速让了地方,我们便不为难你们了,不然就显得我们玉红笺欺负下人了。”
先来的那人接话道,“玉红笺,你们在长安不会不知道吧?实话告诉你们,此刻坐在看台上喝茶的,便是我们玉红笺的王苏苏小姐。”
另一人道,“王小姐立意要参加八月的马事大赛,耽误了她练马,不但万年县不会让你们好过,她若是在长孙大人跟前说句不满的话,恐怕你们回了家都不得安生!”
李婉清带来的家丁中有一人还要说话,却发现六夫人婉清匆匆起身说道,“啊,原来是玉红笺的王小姐到了,我们快些走!”
上一次崔嫣和高尧骑马时误入玉红笺,曾经闹出了不快,想不到这一次又是玉红笺。
李婉清只想快走、离开是非之地,她不想因为自己、而令高府与玉红笺再有什么纠葛。
正说着,王苏苏已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石阶走下来,到了树下,绿荫如盖。她仰起脸来,看着头顶的大树,心花怒放地对手下道,“这里倒比看台上更好些,但我不喜欢无关的人夹杂在这里。”
她的随从马上道,“是是是,小的方才已勒令他们快些离去,这是正要走呢!”
说着再扭脸,有些不耐烦地对李婉清和雪莲这些人道,“说了要走,怎么还不起身?难道你们的管家大人没有教你们做事要麻利些?”
高府的家丁个个铁青着脸,叉腰站在那里不动,他们都知道兵部尚书府是不必惧怕什么玉红笺的,不知道六夫人因何如此忍让。
但李婉清已对雪莲道,“我们快些给王小姐让地方吧,我们也争不到什么名次,只为凑个个热闹,在哪里还练不得马呢!”
说着已上了马,再冲着王苏苏嫣然一笑,说道,“王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不知你会来,多有打扰。”
王苏苏见对方这位女子面目清秀,但从着装与随从上一点看不出有什么身份,因而相信了手下人说的,认定她们也就是长安城中某户殷实人家的女子。
恐怕她们所说的什么“管家”,也是特别抬出来吓人的。
她笑了笑,对婉清回礼,“这位姐姐,其实我倒不大介意什么,只是……怕手底下的人在长孙大人的面前多嘴……说我与身份不明的人在一起。”
婉清笑着说,“王小姐不必为难,本来我们也要回城的,再说,我还怕万一此事让柳姐姐知道了,会责备我们。”
说罢,招呼雪莲及家丁,匆匆起身往望春宫方向而去。
她们走远后,最先跑下来的两名随从对王苏苏道,“王小姐,为什么他们一见你便主动走了?而方才,小的都想去请差官下来赶走他们。”
此时,看台上唯一一名万年县留守的矮个子衙役,亲自带着几名民役,抬了茶几、托着茶盘、水壶和几只矮凳子下来,在树荫之下摆好,并对王苏苏谦恭地说道,“王小姐,这里有什么麻烦么?怎么不让人去叫我下来?”
王苏苏的手下替她回道,“这样芝麻大的小事,何劳差哥大驾,我们王小姐只是报了报名字,便已将他们吓跑了。”
差官亲自将茶倒了,躬身再对王苏苏道,“岂有此理!若他们敢怠慢了王小姐,王某可是断断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便追上去问个究竟。”
王苏苏在树下坐了,说,“王大哥,算了,人都走了,何苦多事。今天天气这样好,而我却是央求过长孙大人点头,郑嬷嬷才让我们出来,不可因些小事误了我练马。”
王姓衙役连连称是,再挥退了民役,恭敬地对王苏苏道,“王小姐,小的方才所说之事,还须你在长孙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王苏苏道,“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你放心就是,你堂兄本就是在洛阳含嘉仓做事,只不过是由掌钥升个仓丞,我想长孙大人也就是点个头的事情。”
衙役满心欢喜,再低声道,“那就太感谢王小姐了!小的堂兄是个有能水的,也懂得知恩图报,只是苦于无人提携,有王小姐看顾那可真是太好了!”
王苏苏笑道,“若说到感谢,我们还要感谢王大哥奉茶之意呢!”
她手下跟声道,“就是,方才离开的那些人,居然也想到看台上去喝茶,王差哥,你说可笑不可笑!”
衙役正色道,“笑话!别说是眼下,就算是正式开赛,那些人也不会有资格到看台上去的,更不消说什么喝茶了!以为这是在她家里?!”
又有些诌媚地对王苏苏道,“王小姐,有长孙大人的威严在,恐怕赛马时你肯定要占到个先发的位置呢,到时小的一定在上边为王小姐喝好!”
一个随从附和说,“那是,试问在第四组,还有谁能排到我们王小姐的前头呢?”又问,“咦?不知刚走的那位女子在第几组中。”
另一位随从说,“这还用猜?只是一个什么管家家眷罢了,难道还能排到第三组去?!”
王苏苏起身道,“还是抓紧练一练吧,不然一天光景又快浪费掉了。”
衙役慌忙道,“王小姐且慢,小的看这广运潭边湿滑得很,又高低不平,万一王小姐有什么闪失,便是我的过错了。反正时候尚早,你且再歇一歇,小的去拉些民役来,把这里垫一垫、平一平,很快便好。”
说罢,不等王苏苏答言,王衙役便匆匆跑回去,不一会儿,拉了十几名民役来,推车、拿铲地开干。其实也无须多大的工程,只是个讲究,因而很快就好了。
王苏苏十分满意,骑马去了潭边,而王衙役则毕恭毕敬在树下候着,派人再回茶坊去提来热水,自己站在树下为王小姐喝好。
他全神贯注,连身后万年县姚县令,带着他的捕头兄弟赶来视察工程,王衙役也没有丝毫察觉。
捕头姚从名在马上喊了几声,“王七!王七!我哥哥到了,你在干什么?”王衙役浑然不知。
姚捕头跳下马跑过来,在这名衙役的屁股上狠踢一脚,骂道,“你耳朵聋了是怎地?不去抓紧修缮看台,却跑到这里来,误了太子爷的赛事,我把你一脚踢回家去!”
王七知道姚氏兄弟与玉红笺的关系,本来堂兄谋取含嘉仓仓丞一事,王七打算求姚捕头到玉红笺过话,但偶遇了王苏苏,这一环节就可免了。
只是环城的赛道上处处须人来盯,用人很多,每一处的看台及其设施只能分派一名衙役负责。面对姚捕头的指责,王七只好道,“捕头你有所不知,方才玉红笺的王苏苏小姐练习骑马,遭到不明身份的什么管家家眷在这里欺地方,已被小的赶走了,不然小的岂会在这里!”
他指指广运潭边骑马的王苏苏那些人,对捕头说道,“不信,捕头自去问,看小的说没说谎!”
姚县令道,“原来是王小姐在这里,只是有什么人敢这样大胆,你可细问过么?”
王七回道,“小的未细问,只听说她们是什么坊的……什么姓高的管家家里人……”
“你说什么坊区?”姚捕头狐疑地问道,“姓高的管家?”
王苏苏的一位随从正好在树下,恰是最先跑下来的那个年轻人,听捕头动问,他马上回道,“姚捕头,小的听得很清楚,他们说那位管家姓高,永宁坊的……”
姚捕头一听身子在马上晃动,连忙用手扶牢了马鞍子,变了脸色对他哥哥姚县令道,“哥!永宁坊!高管家!!”
县令姚从利起初没有回过神来,但从兄弟的变颜变色上,立刻回想到上次的事情。永宁坊姓高的管家,除了兵部尚书府的管家高白,还能有谁?!
但姚县令绝不会像他兄弟那般稳不住窝子,和颜悦色地再问王七,“嗯,不错,不知你是如何赶她们走的?”
王七有些得意,以为自己对此事的处置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赞赏。
他回道,“开始小的在看台上、并没有下来,看到王小姐同那些人分辨了半晌,这才赶过来对那些人严加申斥,将她们赶走了。”
年轻的随从又插话说,“她们竟然还想到看台的茶坊里去喝茶,又占在此处树下,妨碍王苏苏小姐。”
姚县令问,“你把她们赶去了哪里?”
“回大人,她们大概是去了……望春宫。”
姚县令不再理会王七,而是吩咐他兄弟道,“我说在出城的路上未曾遇到她们,怎么办?望春宫本官又不便去,不将今天的事理清楚,恐怕你我兄弟还会有大麻烦!”
他兄弟出主意,“哥哥,难道他们真去了望春宫?我们只好在望春宫的宫门外候着,等她们出来,再好好做个分断、将此事解释清楚。”
衙役王七道,“何劳县令大人和捕头大驾,小的这就带人去蹲守,一但这些人出来,小的立刻将他们锁来见县令大人!”
捕头张嘴欲骂王七,但被他兄长制止,县令搓着手说,“这事有些难办,怎么总让本官赶上这样的棘手之事!”
姚县令倒不怕什么王苏苏,怕的是王苏苏身后的长孙冲。兵部尚书府的高管家也是不惹为妙。而且他应该走得越快越好,只当不知有这件事情。
姚县令说走就走,一刻不停,对他兄弟道,“本官要再往后面视察一番,你就留在这里,一定抓机会大事化小、处置妥当,不然你就别给本官回衙!”
说着匆匆带人往前驰去,一拐弯子看不见了。
姚捕头无可奈何地看着王七,恨不得一口吃掉这小子,“你做的好事!害我在这里顶缸!今天无事则罢,有一点事我便不会轻饶你!!”
王七不解地问,“捕头,捉几个人罢了,还能有多难?你只须发个话,小的立刻就去把她们捉到你面前!”
捕头道,“看把你能的!你倒给我去捉个试试?望春宫连县令大人都不敢进去,你倒要闯进去捉人!”
王七回过神来,结巴着说道,“对、对呀,那可是皇家的行宫,他们不要命了!”
“你他娘才不要命了,如果他们真在望春宫里,我断定来的绝不仅仅是高管家的夫人!极有可能是兵部高大人的八夫人、外宫苑总监苏大人!”
“啊?!”王七呆在当地,他终于想起来,姚捕头前些日子负病在家,腰疼了半个来月的事情。
他结结巴巴地回忆道,“小的、小的好像听他们称呼什么‘六夫人’,并不是什么‘八夫人’,而且那位六夫人还提到什么‘柳、柳姐姐’。”
姚捕头闻听,猛地一拍大腿道,“唉——!错了管换!六夫人还排到八夫人前面!上次惹到了高府五夫人,老子好悬没让人捶死,我哥连句硬话都没有!玉红笺也砸了个稀烂,你可害死老子了!”
“可,可是这位六夫人并未表示不满,也极好说话,小的一到树底下她便说着要走,而且衣着和随从极是普通,对王苏苏小姐也极是恭敬……会不会捕头你认错了?”
捕头声嘶力竭地喝道,“永宁坊,高管家、六夫人、还有她提到的‘柳姐姐’……难道还能错到哪里去?!人家这样恭敬,是不愿与你们一般见识,可你……却对她们摆什么申斥!你可知这位六夫人是哪个?是兵部尚书高大人的六夫人!凉州刺史李大人府上唯一的千金!!!”
李婉清、菊儿、雪莲,都曾经随着苏殷到过望春宫,望春宫宫监杨大人此刻正陪着她们、在宫墙西北角的钟楼下喝茶。
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远远的看到广运潭边的那棵大树、树底下的人,以及红柱飞檐的醒目茶亭、看台,杨宫监拱手对李婉清道,“如此好天,六夫人因何这么早便要回府呢?”
李婉清道,“杨大人,那里是玉红笺的王小姐在练马,我们怕扰了人家,因而到这里替苏姐姐看看,便要回府去了。”
杨大人问道,“玉红笺……可是那位王苏苏?六夫人如此说,下官也就明白了!不过,若是六夫人意犹未尽,下官这便叫人下去,通知玉红笺的人让开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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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人你不要弄错,丽容无功无名,话怎么也说不到太子殿下的跟前,我在家说话不占地方何况外头?你请回吧我不会管的!丫环,给我送客!”
武惟良见七夫人面沉似水,想是对自己极度不满。他见七夫人的身边只有一位贴身的丫环,便再次跪下道,“夫人,此事自始至终,我族妹都不曾替我开脱过一句,如果七夫人不替我说话,小人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说着,居然泪流满面,一边抬袖子抹眼,一边便从袖中托出来一支璀璨的赤金簪子,是一只金蜻蜓,两对翅膀一对在上、一对在下,精薄到吹一口气便能扇动起来。而蜻蜓的肚子化作了长长的簪尖儿,它的两只眼睛则是两颗黄豆粒大的红宝石。
“夫人有办法,这个我是知道的,不论是高大人还是才人那里,七夫人总能说得上话——你们是姐妹,她会给你面子的。”
丽容不动,分析武惟良所说有几分可能。
“我看出太子殿下动怒也是因为小的牵连到了七夫人,那么太子也不大会驳高府的面子。七夫人只要肯救我,我便倾家荡产也不吝惜什么!”
丽容真被那支金簪吸引了,一边掂量武惟良的话,一边恨他把麻烦牵扯到自己身上来,寻思道:
“我就收了又能怎地,去求一求才人,正好看看她与自己是不是心近得如她所说的那样。万一成了更好,还落个好簪子。不成的话,这个武惟良什么身份也不是,我又怕他什么!”
她示意贴身小丫环去接了金簪,随后担心崔夫人下楼来看到,于是催促武惟良道,“你走吧,我试试看,不过你的嘴巴可须紧一些!”
武惟良得了回音,有些激动,再跪行着往前几步,几乎触到了丽容的腿,感激道,“小人就看出七夫人人好、心好,不会见死不救的!事成后,小人的表示绝不会只是这个。”
丽容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走吧走吧,想让我姐姐们看到么?你得容我想想办法!”
武惟良千恩万谢,爬起来走了。
回到后宅,丫环艳羡地对七夫人道,“这支簪真是太好了,依我看能换一所宅子!柳夫人和樊夫人、五夫人她们可都没有呢!”
丽容说,“闭嘴,午饭后我们去子午谷练马,可能的话去再看望一下武姐姐。”丽容小心藏了金簪,想这件事该怎么运作。
……
长安各阶层女子赛马,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回,既算是一场盛大赛事,又是从未有过的盛典,到时候可能连皇帝陛下都会亲临。
三省六部的官员、直至平常的百姓都会去观看,外邦的使节和洛阳留守部也会派人出席。八月末,整座长安城都会关注的大事只此一件。
李治殿下将此事交予礼部、户部、兵部来操办,户部出钱,兵部出力,礼部张罗,长安和万年两县出人。
从月初便开始组织报名了,城中各坊区都有专门的机构和人员负责报名事务,汇总后上报县府。
府中人出去练马回来,看到报名处已经正式理事,于是嚷嚷着快去报名,谢金莲说,报早了会不会轮到个好一点的出发位置。
自府中人开始练马,崔氏一次也没有张罗过,很多时候家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来还有大小姐甜甜陪着夫人,但甜甜每天有功课了,又有了高舍鸡这个年纪相当的玩伴,因而甜甜到崔夫人这里来的次数也少了,崔氏显得有些落陌。
但柳玉如知道崔夫人是不会参与比赛的,因为她的处境有些尴尬。
由高审行正妻糊里糊涂落到了侧室的身份,这是不能明言的痛苦,崔氏绝不会跑到人前去、平白无故地、在人们的私议中令自己蒙羞。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兴禄坊高府的那些妯娌和侄媳们了,她更不能去黔州,每天躲在永宁坊兵部尚书府里,连人也不多见。
这些日子里生活最为无趣的,当属崔夫人。柳玉如有时想,如果永宁坊还不能令母亲感到快乐,还能有哪里呢?
她有时候想与高峻商量一番此事,可他这些日子却很忙,听说在高丽前线,牛进达的水师进克石城,接下来的战局是什么走向,估计着太子李治很快便会问到兵部的意见。
晚上,高峻回来悄悄与柳玉如说了一件事,“太子殿下单独召见我了。”
“是有关高丽前线的事么?”
“不是,起初我也以为是这类事,但却不是。”他说,“殿下向我请教推拿按摩之法,重点是针对闪腰一类毛病的简单处置要领。”
柳玉如奇道,“有什么人闹了毛病,还须太子下亲自施救呢?难道太医署就没有能人了?我知道你是懂一些的,但自己会不同于教别人会,万一太子拙手笨脚的,再给谁揉出毛病来,岂不是我们的过失?!”
高峻不好对她讲得过多,否则便不得不牵出丽容来。当时太子李治一问到他头上,高峻立刻就想到了武才人坠马之事。
丽容私下里对他提到过武才人出入太子别宫的事,高峻对此一直存着疑惑,直到今天见过了太子,他才摸到些眉目:太医署能人众多,李治不去找他们而私下里来问自己,那一定是有不便之处。
太子殿下同时也表达了与自己不见外的意思。
在头天夜里,高峻由丽容的话语里已猜出这位武才人的病症并不严重。
一是武才人坠马时,她的马就停在两三步之外,说明当时的马速并不快。
二是武才人的坠马处坡势平缓,又遍生着柔软的茅草、下边是沙地,因而不会有硬物的碰撞。最重要的一点:在宫人们抬来担架时,武才人只让人略略扶着便自己爬上去了。
严重的扭腰、错了骨环的人,只要稍稍动一点儿也会痛彻骨髓的。李婉清刚到牧场村时就扭过腰,当时曾经疼得冷汗直淌,而丽容说,武才人额头上一滴汗珠也没有。
太子问到此事时,也不明说是谁扭了腰,高峻也不问,双方心照不宣的样子。高峻告诉李治,如果患者的状况不甚严重,医治者只须搓热了手掌,沿着患者的腰柱、以掌根反复按摩,再从尚药局拿些化瘀活血的药配合服用即可。
柳玉如对着高峻猜测,“莫不是为了坠马的武才人?如果才人的病情严重,那么绝不会仅来问你法子,如果不严重,又不必惊动了太子……算了,我们操这份闲心干什么!”
然后,她的笑风情万千,仿佛察知了什么秘密一般。但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些贪婪时,马上又嗔怪他,“现在可不是演戏的时候,我是说,母亲怎么办?”
高峻没什么好办法,顺势又想起了自己远在黔州的母亲青若英,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她道,“黔州来信了,大人说那个吕氏要回长安来,想参加八月的赛马”。
柳玉如大声道,“她不许来,来了也不许住到我这里!”
高峻道,“信上说,吕氏在信发出后便动身了,估计再有几天便可抵达长安!不过也好,黔州不是可以安静些日子了?大不了让吕氏住到兴禄坊去。”
第二天,柳玉如控制不住,在家人面前提到了这件事情,夫人崔颖听到后忽然就决定:她要马上离开长安,到西州去。
众人都愣住,但都默然,西州对于崔夫人来说,也许是个合适的选择。
但崔嫣垂泪道,“母亲,我们都在长安,却让你一个人再返回西州去,这不大好啊。”
崔氏道,“嫣儿你不必难过,母亲有今天的结局,也不能全怪别人,自是有些因果在其中的。只是我走了却不大放心你们,你们记住,越是顺风顺水,步子越要迈稳,千万不可胡来。不过我对玉如是放心的,你们都听话也就是了。”
人们再试图挽留,但崔夫人的态度十分坚决,不容人再劝,“不久便要开赛了,可我在这里必会影响你们专心练马。让我去西州料理那些产业吧,比闲在这里强。再说丽容的父母也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们做个伴儿呢?”
好几个人都哭出声来,十分的不舍,其中尤其以苏殷、丽容哭的最为厉害。这两人曾经去过黔州,对夫人的委屈知道得更清楚。
不过她们知道,崔夫人的这个决定一经作出,是万难更改了。
崔氏道,“这是好事呀,怎么都哭呢?高岷、高峪他们都在西州,我去了也有人陪。对了,我记得你们待诏大嫂三月时便有了身孕,到这时大约已不灵便了,我去了就有事做。”
柳玉如说,也好,我们大家这样两地走动着倒是不错。总之,母亲你若是想我们了便写信来,或是我们想你了,姐妹们都能骑马,难道不能一起去西州团聚?
当天晚上,兴禄坊府上的夫人们都到永宁坊来了,参加崔氏离京前的告别家宴。
人们都知道促使她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因而挽留的话都成了礼节性的,根本就没什么说服力。
于是,谢金莲负责准备车辆、路上应用之物以及盘缠,柳玉如亲自确定随夫人西行的贴身侍女,高峻挑选随行的护卫二十人,连夜将夫人的出行筹备妥贴。
天不亮,永宁坊阖府出动,送崔氏西行。
崔氏上车前,大小姐甜甜忽然也爬上车子,说什么也不肯下来了,非要去西州,而且把高舍鸡也要带上。
人们都去征询谢金莲的意思,甜甜与崔夫人感情很好,因为在黔州的日子里,崔氏对甜甜的呵护都要强过谢金莲了。
女娃如能一同去西州,这次离别中所充斥的浓重的悲伤意味,也就被冲淡了不少,仿佛只是一次最为平常的暂离。
女娃很快便会想念她的娘——谢金莲。有人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便会有再次重逢的理由。
谢金莲没有意见,当时再把高舍鸡也叫起来,人们手忙脚乱地打点两个孩子的出行。
再问那位一直独身的教书老先生,谢夫人往常优厚的酬金、让他毫不犹豫说愿意去西州,于是西行的队伍又壮大起来。
坊门一开,车马便隆隆出府,众人出了金光门、又往前送了三十里。崔夫人挑起车帘与众人挥别时,看到柳玉如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而且都是发自内心的,没有悲伤的意味。
崔氏放了心,将甜甜搂在怀里,她感知马车晃动,与长安渐行渐远。
……
柳玉如等人在回城的途中,便商量一起回西州的计划。众人决定,大约在八月的赛事过后,她们必要骑马回西州一趟。
众人回府后刚刚坐稳,便有家丁进来禀报,说黔州的吕夫人到了,马车就在府门外呢。
柳玉如顿时柳眉倒竖,感觉母亲崔氏急忙地离开,恰是像有什么心灵上的暗示,如果再晚个把时辰出门,便与此刻门外之人撞上了。
她不说请人进来,而是吩咐家丁道,“你引着她去兴禄坊。”
家丁问道,“柳夫人,小人到兴禄坊以后该怎么说呢?兴禄坊老爷的院子一直是上着锁的,要不让管家亲跑一趟?”
樊莺道,“让你去便去,指给大门就可以了,谁让你操心院子里?难道我们有钥匙?”
家丁在夫人们这里遭了抢白,也摸不清什么思路,低头出来时正碰到管家高白,便请管家的示下。
高白道,“你问我干什么,就按柳夫人说的办!”
家丁出来,看到由黔州来的吕夫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们是怎么回事?这么半天一个人也不接出来,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吕氏吩咐黔州随行而来的护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车赶进去。”
家丁拦着道,“夫人,不可!”
吕氏道,“连你也敢小瞧我,等我回禀了黔州,就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家丁慌忙说,“夫人莫怪,小的刚进去回禀时,柳夫人着实费了一番难,永宁坊这里真的是一间空房也没有了。柳夫人说,吕夫人正是该去兴禄坊,那里本来就有夫人与五老爷的正宅。而在这里就差着一辈,夫人的起居总有不便。”
吕氏道,“笑话!即便要安顿我去兴禄坊,就不能先到里面坐坐、喝口茶水润润嗓子?!你再去回禀,让她们无论谁,出来个人迎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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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在柳夫人、谢夫人等人的注视下,对自己刚刚所说的立刻就不大坚定了,他在心里也盘算:
按理,黔州老爷府上来人,本府上的夫人们早早地就该迎出去了。吕夫人大着一辈、她们便敢如此慢待,谁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一个下人就不必夹在中间胡说。那位吕夫人也不像是个善茬子,万一进来后双方闹了不快,柳夫人迁怒于我,那便是我自找的不痛快了。
想至这里,家丁改口说,回各位夫人的话,吕夫人原话不是这样说的。她原话是——“笑话!即便去兴禄坊,我就不能先到里面坐坐、喝口茶水润润嗓子?!你再去回禀,让她们无论谁,出来个人迎一迎!”
柳玉如气得一乐,“如何这么快便改了口气?!”
家丁道,“小的不傻,吃谁的饭总得先搞清楚了。”
丽容道,“按理母亲刚去了西州,中厅的二楼上有住处,但她住进来,万一赖住了不想走、母亲由西州回来便没处住了,这可不行!”
崔嫣说,“她想的美!”
李婉清说,“丽容说得对!母亲为什么急着要走?还不是因为她!别说让姓吕的进门,想一想我气都堵了脖梗子!”
“苏姐姐,你有见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柳玉如问。
苏殷说,我知道你惦记着黔州的事情,但这样将她拒之门外,我们是打听不到什么的。请她进来我也不甘心,不如请个机灵些的妹妹出去接应一下,套问一下黔州之事,然后再送她们去兴禄坊。
柳玉如说,“那就便宜她了,金莲,你辛苦一趟。”
谢金莲道,“姐姐,你看我、我,够机灵吗?谁不知道我们之中最为机灵的是樊莺,我看让樊莺出去吧。”
樊莺道,“我去可以,到门外先把剑往她脖子上一架,敢惹我不高兴,便让她没东西喝水、再也不必润嗓子!”
众人再去看思晴,思晴故作凶狠地道,“我的弯刀可不是吃素的!”
人们最终再看向丽蓝,哪知她连连推拒着道,“不可能问出什么的,我们别费心了,不让人进门、还要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掏心窝子说实话,这样的差事除了峻之外没人能胜任!”
家丁提醒道,“只怕过一会儿高大人回府,在门外碰上、不明头尾地把吕夫人接进来,岂不是拂了各位夫人的本意?”
柳夫人问,那该怎么办?
“依小人的意思,最好由小人到坊门外候着高大人,等高大人一到、便原原本本告知他,也防止临事被动。”
柳玉如一想正是此理,便对家丁道,“那你还不快些去,别让他一头撞上姓吕的就不好办了!”
家丁得了令,转身撒丫子跑出府去。
等他跑掉了,有几个人才回味过来,樊莺道,“姐姐,我们让他绕进去了,他这是去躲清闲了!”
柳玉如道,“那也比你们强些,事到临头一个出力的也没有。”
樊莺脸一红,说道,“凡事有专攻,姐姐你非让我去,姓吕的说不定就真出不了永宁坊了!依我看,方才那个家丁才最狡猾,就该让师兄去撞到,看他会如何应对!”
……
吕氏在府门外的马车里,不时地挑开车帘子往大门里面看,家丁进去好半晌也无动静,没有一个人再露头。
眼看着天色已不早,马上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但润嗓子的这口水还是没有着落,看来在兵部尚书府是没有人待见她了。
这会儿不但兵部尚书府进不去,就是想去兴禄坊,也没个人领。
正想着,便看到先前进去的那名家丁飞快地跑出来,但却不是朝向这里,而是一抹头、往大街上跑去了。
又等了片刻,眼见着日至正午,兵部尚书府的大门里仍是寂静一片,除了守门的护卫之外,大门里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吕氏心头的忿愤之意不停地积聚,暗自咬牙切齿。
在黔州刺史府里,连高审行都不敢过分拂逆了自己的意思,青若英也禁不起自己半个时辰的发作,但她们凭什么就敢如此的慢待自己,欺自己离了黔州、到了她们的地盘上么?
她一边口干舌燥、一边也犯难如何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下跑到兴禄坊高府去。但在心里,已把柳玉如这些人不知揪碎了多少段。
但,人就是一个也没有,先前的家丁也不见了。
吕氏猜测他一定是去兴禄坊报信了,说不定无须多久,兴禄坊那些同辈的妯娌们便会赶过来相迎,再热热闹闹地接她去兴禄坊,听说里面还有一位公主!
陪吕氏由黔州赶来的十几名刺史府护卫、两位侍女,一同在门外大街上候着。他们谁也不敢吱声,人人能料想到此时此刻吕夫人的尴尬。
也有人寻思,兵部尚书府的待客之道是什么特色,怎么就敢如此。
……
府内,柳玉如等人好奇此时的吕氏,悄悄由后宅中穿过花园往前边来。
她们不露面,而是由中厅上到二楼上去,要从夫人崔氏原先的卧室里往外看个究竟。
人们沿着楼梯而上,打开崔夫人的房门,看到里面陈设依旧,但就是人不在了。姐妹几个无暇多想,悄悄推开面街的一扇窗子。
从这里,众人的视线恰可越过尚书府前厅的瓦顶,看到大门内外的情形。
柳玉如想,母亲在去西州前的日子里,也许最多的消遣,也就是天天看着窗外这片不大的地方。而自己与姐妹们忙着练马,这些日子太过地冷落她了。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大街上有不明缘委的人,可能会腹诽兵部尚书府的失礼行为,但一想到母亲,她的心再一次生硬起来。
她们看到管家高白正躲在大门后,身边站着他夫人菊儿、雪莲,三个人不露面,他们的位置从大门之外不论哪个方向都看不到。
而从二楼上看街上的情形,只在高墙上看到露着一顶马车的车篷、和十几名骑在马上的护卫,连他们的马也看不到。
“快看,峻回来了!”思晴说,“这个家丁也该辞退了,连个人也拦不住、事也说不明。”
众人头凑着头、挤在窗内往外看,发现连守门护卫的腰板子也挺了挺,知道高峻已至门前,却不知他要如何处置此事。
不久,她们便看到高白慌慌张张地从大门后跑出去、再跑进来,从府中叫了五名护卫出门。
菊儿则返身绕过了正厅、从后边领了两名仆妇出去。
丽蓝寻思道,“高大人这是闹得哪一出?弄得这么隆重!我们扮了恶人,他却扮起好人来。”
说着,便看到大街上车、马起动,那些黔州来的护卫与吕氏的车子往坊门外而去。
随后,看到高峻牵马入府,马缰交给下人,后边没跟着管家高白、菊儿和雪莲。很快他的身影被前厅的瓦顶遮挡、进到厅中来了。
柳玉如等人连忙鱼贯下楼,在前厅见高峻,纷纷问他道,“是不是领去兴禄坊了??”
高峻哼道,“你们做的好事,再怎么说她也是大人的侧室,不远千里从黔州赶过来,却让你们晾在大街上,被旁人看到该怎么讲纠我们失礼?”
柳玉如辩解道,“谁说是我们失礼呢?我让人领她去兴禄坊她却不肯,非要摆谱儿说先润什么嗓子,难道要急着去兴禄坊、给叔伯婶娘们卖唱么?”
“哼!兴禄坊!我五夫人、二夫人、六夫人住过的地方岂能让她去住,亏你们想得出!再说,谁知她到兴禄坊会说什么不得体的话,丢了大人的颜面谁来担责?”
“不去那里又能去哪里?”有人问。
高峻说,“我让高白带人,把吕夫人送去子午峪了,村子里正有她原来的住处,她要练马,我便给她马。她的安全,我也换上了本府的护卫。她的起居,我也令菊儿、雪莲带了仆妇两名亲自去照顾了,想来这个礼数已十分周到。”
谢金莲道,“糟糕!总算有人去一趟子午峪,你怎么不叫人带些米面油盐、日常所用的给六叔送去?”
高峻道,“这个我已想到了,已吩咐了高白。”
“那你一定没想到怎么探听一下黔州母亲的境况!”谢金莲说,“我和柳姐姐方才还在想这些事情!”
高峻说,“放心吧,菊儿和雪莲难道还套不出她几句话?”
“但黔州来的这么多护卫车马,一下子挤到子午峪去,一是没有地方、二是她与六叔就住隔壁……就不怕扰了六叔六婶的清静?”谢金莲问。
高峻说,“果然你想的要比她们远些,黔州来的护卫们,我已让高白就近安顿在城中驿馆里,就不必去子午峪了。”
柳玉如看着高峻,猜不透他在短短的时间里,怎么就把事情安排得开,而且在她看来,再也没有比这更恰当的法子了。
让吕氏去子午峪,不让她去兴禄坊,那么既不必担心她在兴禄坊有什么不得体的举止,又调开了她身边众人。
再把菊儿和雪莲、永宁坊两名仆妇安排到吕氏的身边,那么吕氏身边就只有黔州带来的两个侍女,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而且有菊儿和雪莲,吕氏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永宁坊。
她心满意足地吩咐,“快些备饭,高大人公事操劳了半日,想是已然饿了,我们一家人弄几样菜、再弄些酒喝,好好给高大人解乏。”
……
丽容与贴身的丫环故意不与苏殷同行,她们一连去了两次子午谷,都没有看到武才人出太子别宫来练马。
如果像高峻分析的,她摔得不重,那怎么也该出来了。眼下已是八月初十,离着月末还剩下了二十日,难道她不想参与赛马了?
丽容专门去上次武才人坠马之处看了看,土坡上、柔软的茅草之下,沙地上连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她重又上马,在武才人的坠马之处把自己的脚从马镫中脱了出来,犹豫着要不要跌下去。
她的丫环惊问,“夫人,你要做什么?”
丽容说,她想再摔一次,看看到底能有多严重。但丫环飞快地跳下马跑过来、拦在丽容的马底下不让,“你疯了,夫人!”
正说着,她们看到常与武才人在一起的杨立贞,孤零零地骑着她的马,出太子别宫来了。
杨立贞说,武才人摔的可厉害了,到现在也下不了地,太子殿下为此不止一次地大发雷霆,连她在内的所有宫人们个个战战兢兢,生怕太子迁怒于谁。
丽容连忙打听,“我武姐姐说什么?找没找大夫看看?”
杨立贞说,太子殿下虽有不快,不过同意武才人的意思,她坠马之事不宜大肆传扬,不然对八月末的马事大赛总有不好的影响,还会影响宫人们练马的趣味。
因而,才人也不怎么吃药,听说只是运用了最古老的按摩之法,豁出时间去康复。不过杨立贞说,武才人立意要参赛的,还不让她耽误练习,她今天就是被才人撵出来的。
丽容问,“那么谁在陪着我武姐姐呢?”
杨立贞就言犹不明地吱唔掩饰,说着话还偶尔干呕,羞涩地解释说,她好像是有了身孕了。
丫环关心地道,“杨姐姐你有了身孕还自己出来,”
杨立贞说不妨事,因为日子还早着呢。然后丫环再问武惟良的下落,丽容接着话就说了自己的意思,“武大人教授才人骑马还是很尽心的,其实谁都知道,那日不比试的话,才人就不会有事的,”
三人就在原来的地方站着说话,而丫环为了体现主子对武才人伤势的关心,就提到了七夫人也想在原地摔一次的事。
丽容止住她不让再说,但杨立贞已然很是吃惊,“夫人,你是千金之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
丽容说,还不是怪我,耽误到武姐姐的族兄也被罢了职,武姐姐受伤之事万一传出去,居然连累到武姐姐也成了不讲亲情的人了!
这次的会面虽然没大收获,但总算知道武才人的伤势真的不重——她不吃药、不请大夫,而且还要参加赛马。
丽容想,至于武惟良复职的事,她总有时间与武姐姐去说一下试试的。
临别,杨立贞对七夫人说,“夫人你不必过分挂念才人,依我看没事的,但你们的心意,我一定会对才人转达,放心就是了。”
她还叮嘱丽容道,“七夫人……我想这件事……根本不必我过多提醒什么的,才人坠马及疗养之事……只可你知我知。”
等下一次双方再见面时,杨立贞便转达说,兵部七夫人的话引起了武才人的深思,她曾与太子言及此事。
太子意识到,自己当时在怒气之下、罢了武惟良所有的官职,确属有些失当。他已收回了成命,不但恢复了武惟良原来的品阶,而且还选他做了幽州盐屯的监丞。
杨立贞悄悄对七夫人丽容说,听说一连升上去了两阶,如今武惟良已是从八品下阶的官员了。
丽容听罢便放了心,至少她不算白拿了武惟良的东西。
她根本也不必担心姓武的不知他因何能够重新履职,往长安城中返回时,丽容的马也觉轻快了。
在南城安化门外、八里村的山道上,树丛后闪出来一人拦在丽容与丫环的马前,此人正是武惟良。
他毕恭毕敬,趁着山道上无人,再托出一件沉甸甸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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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点也同样有的看。
五十名持有金质号牌的夫人之中,为数众多的人已经年纪不轻了,这些功勋卓著的当朝重臣的妻子们、国夫人们到底有着怎样的骑术,同样是令人期待的。
远处人山人海,拥挤不动,而看台上的那些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落掉了每一个细节。
通直散骑常侍褚遂良,在昨天傍晚、刚刚软硬兼施地说服了手下的内侍。
他们将太卜署那位险些丧命的卜正的、胡言乱语的记录全部都删除了,改之以简单的几个字,“贞观二十二年八月,泉州海溢,兵部尚书峻往赈。”
此刻他的心情是很放松的,宣布第一组大赛开始。
鼓吹声停止了,人们看到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一提白马,站到了起始赛道头排、头名的位置。
“站在第一个出发位的是太子妃!”有人情不自禁地说道。
太子妃王氏的白马是精选出来的,个头匀称、品相不错,饰着精致的辔头。它极通人性,太子妃只是稍稍地带了下缰绳,这匹马就已经会意了。
太子妃只有二十岁,可能是担心赛马途中出汗,所以她没有画宫妆。但所有人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场内场外瞬时静了一下。
看台距离赛场有些远,有些人目不转睛,抱怨规划者的粗心。因为这让他们不能利用这次光明正大的机会,更清楚地观察太子妃的美貌。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的拘泥,身着太子妃独有的黄罗鞠衣,头上也没有插钿钗,因为要骑马,怕颠落。
这是一款类如“褕翟”——也就是太子妃受册或参加朝会大典时所穿正装,只是不是青色而是黄色的。衣服上加着金饰,而佩、绶的规格与皇太子相同。
接着进入赛位的是四位亲王妃,她们年纪略大过太子妃,但是都不过二十几岁,而且个个引人注目。
紧临着太子妃的正是江安王妃冯氏,她今年二十四岁。
江安王李元祥是高祖皇帝与一位杨姓的嫔所生,最初封为许王,做过四个州的刺史,在亲王之中算个实力派。
李元祥身材高大,腰带拉直了比人都高,食量一人抵得过三五个人。
不过此人贪暴,脾气不好,那些得到任命、去江安王府做王府官的人都百般推托,谁都不愿意去上任。
再看这位冯氏,因为过着受人尊宠的优越生活,让她肌肤细嫩、眉黛目清,但神色间就掩饰不住一丝骄傲之气。
就连她的红马站到赛位上去时,也显得极不老实。
立刻有江安王府的娄罗们高声呼好,为自己的主子助威。
冯氏抬眼看去,在看台下方正好站着身材高大的李元祥。
李元祥不去看台上就座,而是被一群手下簇拥着站在看台下方,此时正握拳、冲她用力地挥一挥,那意思是,“你给我拿个好名次回来!”
第三位的是舒王李元名的妃子赵氏,今年二十二岁了,她身材小巧,乌发如云,丹凤眼上描了淡淡的乌影,偶尔的顾盼中熠熠有神。
她所选用的马匹也不高大,提马上前时显得极为谨慎,与江安王妃并排着,但有意无意地与她拉着距离。
舒王李元名是小杨嫔所生,此人行事严谨、不矜夸,对家仆管束甚严,深得贞观皇帝的喜爱。他的王妃也同样谨慎,太子妃隔着中间的冯氏与舒王妃问候,她微笑着回礼。
这两位的丈夫都是“元”字辈,与贞观皇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而占到了第二、三位的位置。
第四个上前的,是蒋王李恽的正妃刘氏,她只有十九岁,正是好胜的年龄,坐下一匹斑马生龙活虎,手中的马鞭也如太子妃那样缠了金丝。
李恽是贞观皇帝与一位姓王的宫女所生,与太子李治同辈。但听说他玩物丧志,喜造奇巧之器,好异服珍玩。
有一次李恽由国中各州府搜集到珍玩四百车,令所经州县大动干戈地护送,被御史台劾奏。但皇帝却将奏章压制下来了,对李恽半句也未加责问。看得出皇帝对他也是极为宠爱的。
第五位是纪王李慎的正妃崔氏,二十一岁。李慎是皇帝陛下与韦妃所生,眼下兼任着襄州刺史,治下襄州夜不闭户,曾得到皇帝颁下玺书勉励,当地人为其立碑颂德。
由出席此次赛马的四位亲王妃便可看出:不论是高祖的儿子,还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儿子,好也好的出色,坏的冒脓水的也有。
她们都身穿着内命妇的公服,佩、绶规格同诸亲王,头上同样未戴钿钗,只用丝带将头发系住了。
看台上那些有经验的大臣们据此便能猜得出:在当朝人数众多的亲王当中,能够坦然与太子相处而不必有什么疑虑的,也不过就是这几个。
别看出席比赛的只是他们的王妃,但却体现着他们本人同太子的关系——有的是关系真好,有的只是什么不论。
皇家本就不是有情的地方,每个人都得竭力保护自己。
亲王也是如此,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们的失望、高傲、颓丧、不平、野心……等等各种不良情绪,尤其是不能让太子加深对他们的上述印象,哪怕让太子怀疑到这些也是不妙的。
因而,多数的亲王选择不让自己的王妃参加,而且不参加也要有合理的、令人信服的理由,比如不擅骑马、身体不好等等。
即便如此,今天出席赛马的四位王妃中,就有两位跃跃欲试,有些志在必得的架势。而舒王妃赵氏,和纪王妃崔氏看起来则有些拘谨。
不明原委的人认为,这是她们受过良好家教的结果,太子妃王氏有意地隔着人与这二人打招呼,让她们自然一些。不过明眼人在这个细节中已看到了许多内容。
第六位,便是来自高府的东阳公主。公主是有很多,但门楣如高府的就没有多少了。
东阳公主知道自己的右边是柳玉如,但左右看了几次都找不见她。马上便要开赛了,她怎么还不来?
对于柳玉如,东阳公主是极为喜爱的,曾不止一次地在皇帝陛下跟前提到过她。公主今天也有意地打扮过,但却不大想与那些王妃们争什么。
不过公主知道,只要柳玉如一出场,一向以容貌自矜的这几位,尤其是江安王妃和蒋王妃一定会收敛一些的。
柳玉如的这个第七的位置,是东阳公主给选定的,第一排只这七个人,她让柳玉如与太子妃王氏分处第一排的两端,那么太子妃王氏也就不会有什么尴尬了。
“兵部尚书府柳夫人到了吗?”验看号牌的人已是第二次叫了,东阳公主在马上回身,往场外看。
与公主隔着一位的蒋王妃不耐烦地嘀咕,“她怎么还不来呢!”
而与她也隔着一位的江安王妃冯氏则怀疑道,“她只是尚书夫人,如何站到了第一排!”
太子妃微笑着解释,“但她属国夫人列,是可以的。”
东阳公主不说话,心说柳玉如到场后,看你们还闭不闭嘴!
公主认为是高峻奉太子之命,匆匆赶去泉州赈灾,柳玉如一定是因为打点他的出行,才耽误了。
有些人满怀憧憬地等待,为了一睹柳夫人芳容,他们认为就是多等上一会儿也是值得了。
但褚遂良派人从看台上下来,说柳夫人今天不到场参赛了,她临时决定随兵部尚书高大人去泉州赈灾。
其他的一品国夫人和将军夫人们,在场外的再一次骚动、和人们议论纷纷中陆续入场。
相比而言,后面依次排至第二排、第三排……第五排的国公夫人、特进夫人、尚书夫人、千牛将军夫人、太常卿夫人和卫尉大将军的夫人们是很自然的。
卢国夫人五十多岁了,在进入赛位时开玩笑说,论骑马她是不惧怕谁的,想当年在随着卢国公程知节打仗时,有一次逃命,贼将的射出的箭都追不上她。
在轻微的失望气氛中,礼部尚书、莒国公唐俭在看台上鸣锣一声,马鞍上挂着金质号牌的夫人们起动了坐骑。
人们呼喊起来,口哨声也有,蹄声如鼓,敲动着赛场,江安王妃和蒋王妃两匹马当先冲到最前面去了。
为了催促其他人快些奔驰起来,连鼓声也响起来了。
人们看到太子妃微笑着、鼓励舒王妃赵氏和纪王妃崔氏,并挥起手中的金丝马鞭、用力地抽在她们坐下马匹的身上,令它们吃痛奔跑起来。
所有人发出了一阵欢呼,赞叹太子妃的礼让和平易,比赛终于有了些比赛的味道。
大道边,有成群的年轻人随着赛队呼喊着奔跑。
他们可以有些大胆和失礼地追着看比赛的这些人,目光可以在那些王妃公主们的脸上流连一下,而且也没有官差来趋赶他们。
这简直就像是过年一样快乐!
在大明宫东宫墙之上,太子李治正注目看着城外驰过的第一组赛队。
他轻而易举地在参赛的五十人行列中找到了自己的夫人王氏,以及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东阳公主。这两人驰在一起,马速不快,但看起来有模有样。
李治认为,太子妃王氏在这些人里是最为引人凝神的,不仅是因为今天她穿了唯一的黄罗衣饰。万里是她不争抢,反而还替别人助鞭。
太子没有看到柳夫人,不过认为柳玉如今天的缺席,恰好给了王氏大放异彩的机会,太子怀疑这是不是高峻有意为之。
宫墙上可以并排驰得开四辆小型的宫车,宽阔得很,但风也很大,太子的护卫们受到了示意、离开李治身后二十几步远。
在他的身边只站着一位侍女,她头戴有面纱的宽沿遮阳帽子,与李治离得很近。在太子妃驰过去时,这名侍女由衷地低声赞叹道,“哇,太子妃真是漂亮!”
李治同样低声道,“你也是。”
太子这样的评论,就有些轻佻。她用遗憾的语调,用更低的声音对李治说,“只可惜,你不让我参加比赛了,枉我练了那么久,为此还坠马了……累你费心为我治好。”
李治有些心神摇荡,意识仿佛一下子、被她的声音拉回到太子别宫的香罗寝帐里去了。
他心虚地回头,假装追看城下驰过去的马队,其实是在留意那些护卫,风就是从他们那里吹来的。
他说,“我认为卜正的占断根本就没有错。”
他低声默诵道,“户庭不出姓名香,久滞宫中未见伤……未见伤。”
太卜署的那位糟老头子好像是生着千里眼。那么,泉州的海溢便是他与眼前人的妄行引起的?
但他查过,雨天里皇帝的那句口旨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内侍明明白白记录在案。
而且这么久了,她在坠马前几乎天天在安喜殿出入,坠马之后更是连床都不下,翠微宫里根本一次也没有找过她。
这时,这名罩面的侍女急切地说,“她们跑过去了,我们看不到了!”
李治这才发现,第一组参赛马队已经绕到大明宫的西北面去了。他吩咐道,“我们上宫车,去西面。”
……
环城赛道共有六十里还多,但第一组的路线是自城北横穿禁苑,在城西延平门进城、沿着通衢穿城而过,路过永宁坊直抵城东的延兴门。
李治在大明宫的南宫墙上一看到领先的骑手进城,其中就有身穿黄衣的太子妃王氏。便叮嘱身边的那名一直形影不离的侍女,“我须去迎一迎她,你在这里等着看好戏!”
但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走了,万一有人查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
太子已匆匆起步,因为他得立刻出丹凤门,骑马抄东北内城的近道,才可恰好在终点迎住太子妃,因而只是回身道:
“没有我的吩咐,哪个敢呢?”
太子说完便走,那些太子卫转身都走了。
宫墙上只有他俩一起坐过的、四匹马拉的很是气派的小型宫车,车台上站有一名监门的尉官、一名内侍、一名驭者,车前地下又站着一名内侍。
果然他们一句话也没有,也不请她上车。这个侍女担心,她刚才与太子在宫车里极为私秘的谈话,以及亲昵的举动都瞒不过这些人。
为给自己壮胆,侍女对监门尉官道,“我要去东宫墙,载我过去。”
车前的内侍立刻无声地掀开车帘,等她伏身上车后,驭者立刻让车子载着她飞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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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梯队的几位女子彼此谦让,谁都不想往前、跑到太子妃的前面去。
太子妃只好笑着、逐一在她们的马身上各打了一鞭,然后自己才第六个抵达终点。
大道边、看台上欢声雷动。新罗使者站起身来,像其他人一样,一边顿着脚一边鼓掌,随着大家高声叫着,“好!好!好!好……”
她们下了马,看到太子殿下手里托着一顶由青柏枝、彩雉翎编织的花冠向她们走来。
蒋王妃以为这是送给她这个第一名的,但李治越过了她,想也不想地将它戴在太子妃王氏的头上,对她道,“想不到,你居然这样出色!”
这顶花冠并不是奖给冠军的,冠军自有优厚的奖励。
但太子殿下亲授花冠,无疑有着无可比拟的荣宠。当着身边的人,他的妻子并不隐瞒地说,“可惜柳夫人未到,我有些遗憾呢!”
李治安慰说,“没关系,我与你一同看接下来的一组比赛,因为高峻另八位夫人肯定在里面。”
他们不去看台上,而是就近地在赛场边架起伞盖,放好了座位和木案。
第二组入场开始了,这组中参赛的人较多,报名确定参赛的有三百二十人之多,而且多数是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
严格说来,第一组的比赛只是象征味道大些,以示长安女子骑驭的参与之广泛,同时提升了赛事的规格。
但第二组才是最引人入胜的。
这些人彼此没有身份上的悬殊差异,品阶最高是个四品,她们的丈夫们能在四十岁之前这升到个品阶,个个都出类拔萃。
今天没什么可尊让的,撒马去跑也就是了,谁不想出出风头,借此也让她们丈夫的名字出现在那些高官的谈资里。
而靠着谨慎无错、熬资历熬到这个品阶的人,大都已经五旬开外了,他们多半会选择让夫人做个场外的看客。
先是同品级的宗族官员中的夫人们入场。
然后是四品的各部侍郎们、尚书左丞、太常少卿、军器监、上府折冲都尉、正议大夫、左千牛卫中郎将的夫人们入场。
李治歪着头,在已入场的前几排人员的空隙里,搜寻他认得的兵部尚书府的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六夫人等人。
最后他找到了,樊夫人排在第三排第六名,李治只能看到她侧脸。
她低着头,腕上挂着马鞭,正抓住开赛前最后的机会整理自己的服装,她在二十六号。
旁边是那位谢夫人,另一边是四夫人思晴。
而外宫苑总监苏殷排在第四排的第一位,她的旁边一定是还未见过面的九夫人丽蓝,这人年纪比兵部尚书府的另外那些人稍长,但别具姿色。
太子妃偷偷地提醒丈夫,他是今天的尊者,要注意人前的礼节,不可过于发痴地盯着某一处看。
于是李治便借这个机会,向妻子指明兵部尚书府的八位如夫人。
因而太子妃有些由衷地赞叹道,“呀,虽然事先有所耳闻,但今天还是没有想到,幸好没同她分在一组!”
太子低声对她说,“你也不错。”
这句话与他刚刚在大明宫的宫墙上说的那句话,无论语气、还是意思都有点相似,于是就想起了留在那里的女人。
李治对太子妃说,“等开跑后,寡人有事先走。”
丽蓝的右边正该是那位吕氏,但她不在位置上。丽蓝与身边的苏殷提示这件事,苏殷说,“也许是不想出场了吧。”
其实吕氏已经来了,只是因为她手上“三十三”号银牌子弄丢了,只在旷地拣到了这块“三百二十一”号,因而站到了最后一位。
她以为,此时拿手上的牌子一定是杨立贞的。
吕氏有些惊讶,想不到两人分别了短短的时日,自己的这位昔日跳了崖的小丫环,居然也有资格使用银质的号牌。
但吕氏从号牌上的数目字来看,杨立贞的身份充其量也只该够得上从六品下阶,不然不会排到最后边。
她想,怪不得杨立贞不屑于随自己回黔州。
如果能够嫁个从六品的京官,自已也不会跑到边远的黔州去,长安多么繁华呀。
验牌者验到最后,也只是留意她手中晃一下的银牌子,并不仔细去看。因为开跑的锣声随后就响起了。
为了让排在前边的人先驰出去,吕氏感觉着蹄声又震动了许久,她前面的那一排人才启动起来。
她猛地一鞭抽在坐骑的后胯上,但前面的人总是成堆地压制住她、挡住她的去路。
她打着马左右地寻着可以冲出去的空隙,同时懊悔丢掉的“三十三”号牌子,这让她一开始便处于了下风。
这一组的比赛一开始便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女子们纷纷发出“驾!”“驾”的清叱,一股五颜六色的洪流,由坐满了高官和使者的看台下冲过。
看台上、赛场外的人们很快看到,有两匹马在起跑后不足二十步的距离上脱颖而出,一眨眼就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去了。
褚大人兴奋地从最高的一层看台上站起来,冲着下边高呼,“樊侄女!好样儿的!好!”
新罗使者站起身来,像其他人一样,往前倾起身子,一边顿着脚一边鼓掌,随着大家高声叫着,“好!好!好!好……”
木质的高大看台随着人们无数次的顿足、跺踏,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颤动,随后“吱呀——”一声,朝向着赛道一边的横板一点一点地偏离了竖柱,最后完全脱离出来。
看台倾缓缓倾倒下来!
上面的人们惊呼,死死抓住看台的木栏,将身子倚住,问题是木栏也是看台的一部分。
如果将这些一品、二品的大官、和外方观礼的使节们从看台上抛下来,让他们跌得灰头土脸,这将是此次大赛的最大败笔。
一个月的时间筹备,最后闹这么一出,不伤人,脸也会丢到国外去。
李治一下子站起来,仿佛已经面对着父皇的诘问。他看到原本站在看台下的许多人已经跑出来,有的冲上了赛道。
赛道上多半的马匹已经跑过去了,只有拖在最后的四五人正好跑到了看台的下边。
有人大吼一声,挺身站到将倾的看台底下,用肩膀一下子抵住第一层看台的木梁,腿下用力,硬生生地将它扛住了。
是江安王李元祥!
此刻他身边那些叫阵的娄罗们大部都吓跑了,他也支撑不了多久,面红耳赤地想吩咐个人,赶快叫看台上的人下来。
而此时就有个身量不高、又有些瘦的典客署典客跑过来,他的头顶只到李元祥的胸口,举着双手刚刚能托到木梁,他在给江安王助力。
江安王说不出话,看着他。这人马上会意,跑出去,挥舞着手臂冲看台上高喊:
“上边大人们快下来,对!不要乱,一层二层的先别动,不要让看台失重,让上边的褚大人和唐大人先走!”
看台倾倒的势头止住了,娄罗们再跑回来帮忙,人们在这位无名典客的指挥之下,有序地从看台上撤离。
看看有惊无险,李治不想在这里多呆了,不过对工部,他总得问责一下他们的施工质量。另外他还须想一想,要如何褒奖他这位大出风头的皇叔——李元祥。
……
吕氏的马恰好冲到看台下,但她的去路再一次被阻,而且坐下这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马,被冲上赛道的纷乱人群、以及人们失措的尖叫惊到了。
它绕着弯子跑出了赛道一路狂奔,也不受吕氏的控制,她开始尖叫。
这时,有一位公服骑士适时地驱马赶到,他追上吕氏,在马背上一伏身,伸手捉住她的马缰。
他伴着吕氏的这匹马跑,先慢慢地施力让它减速、平静一下回归正道,然后再带着它逐渐加速。它挣扎了好一阵子,然后才表现正常,又拖在最后奔跑起来。
吕氏认定,这个年轻的骑士就是大赛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人,保护她们这些有身份的夫人的安全。
吕氏惊魂不定地对他表示感谢,但那人不说话,一直随在她的马后保护。
吕氏骑术不怎么样,从黔州赶过来后也没怎么练习,更主要的是没有教师,而且她又被丢牌子的事影响了好几天。
此时她再回过神来看,发现就连跑到最后的那一批人,也已将她落下了老远了。
她想半途而废,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退出比赛,但这名保护她的骑士一直跟随,她不好意思。
跑在最后的人永远没人关注,赛道上已经没有她期待的热闹,观赛的人也越跑越显得寥寥无几。
吕氏兴趣索然,数次想停下来,过了东禁苑之后,就感觉着这次的比赛对于她来说是种煎熬了。
她骑马前行,问身边的那位骑士,“你叫什么?”
骑士不理会,却帮她在她的马身上加了一鞭。
二十里路到了西禁苑内,前边的人影子一个也看不见了。最后一个出发,再最后一个到达,吕氏沮丧万分,不由得后悔自己贪图杨立贞的牌子。
她不知道自己该持着什么样的表情进入通化门的终点,面对着看客们指指戳戳的议论、心平气和地完成比赛。
而四面的城,此时她只跑完了北城。
届时,高府所有认识她的那些参赛的夫人们,不一定比别人笑声更高,但一定比别人更幸灾乐祸。
她不是傻子,体会得到她们对自己的抵触,根本就不拿自己当高府人。
在西禁苑,明明有醒目的标示指出赛道方向,但此时那名骑士却第一次发话:“夫人请随我来!”
他的语调谦卑、口齿清楚,但不容拂拒,带着她往左侧一拐,从西禁苑的赛道上偏离出来,穿过茂密的树丛,踏上一条起伏的小道。
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吕氏忐忑着,但不允许迟疑,不知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他们直接入西内苑,在一座冷僻的北宫门前,骑士冲门上的禁卫晃了一只特殊的牌子,他们便放行了。
苑内有一条笔直的东西向大道,两侧是高大的宫墙。
骑士在前边掌握着马速,而吕氏完成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域,她不停地打马,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对方丢下,那她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抓住机会大声问,“这是哪里?!”她要让骑士听出自己的疑虑,如果再不说明她就不走了。
骑士简略地告诉她,“是夹城,这是陛下出入皇家禁苑的专用道路,别人是不许走的,我们正在通过玄武门禁区。”
吕氏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不咬着牙就该跳出来了。
骑士说的是“通过”,那就不是皇帝陛下要召见她了。她有些明白过来,意识到这是在抄近路。
吕氏疑惑这个杨立贞到底是什么来头,持着排位最后的“三百二十一”号牌子,却有这样的待遇。
杨立贞丢了牌子,一定连赛场都没有来,这个便宜就让她姓吕的拾到了。
只是往前驰了两里,他们一拐,凭着骑士手里的牌子进入了玄武门,贴着内城墙往前奔跑。
在这里每隔十步有一名禁卫站立,禁止闲人通行,而且还有卫士巡弋。
又四五里后,骑士再发话,“前面是东宫的兴安门,没有人阻拦,你出去、沿着东宫的外墙走,在太庙往东至春明门,便可汇入赛道了。”
吕氏心花怒放,再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发现身后的蹄声不见了,骑士不知去了哪里。
不过此时,她不紧张也不害怕,看得出自己只是占了杨立贞的便宜。
……
大明宫宫墙的西南角。
只有太子李治与那名轻纱罩面的年轻侍女站在这里,太子禁卫的人虽然离的不远,只有二十几步,但他们被这里的一座钟楼挡住了。
侍女大胆地攀住了太子的脖子,被他一手揽住腰,一手去揭开挡在两人之前的罩面薄纱,此刻正在端详自己。
侍女对他道,“殿下,你真英明,想出这么个办法堵人的口。”
李治道,“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卜正既然有话,那就总得有人逾制。”
“可是,她可是高府的人呢,高府岂能坐视出这样的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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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治对此事的处置雷声大雨点小,为照顾长安两座高府的颜面,这个意见也没有过分声张,只以太子私札的形式传送黔州。
不过,小范围内该知道这件事的都知道了。
高审行虽然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但谁让他管不住吕氏,让她跑到长安来丢人?
那么该尝的苦滋味,他一定要尝一尝。
杨立贞数次被李治喝斥,太子真真假假地告诫她不宜过多打听朝堂之事。
但奇怪的是,朝堂上只该被少数人知道的事情偏偏总能让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有个义姐的缘故。
听到对吕氏的处置结果时,杨立贞总觉不大满意。
因为吕氏只是离着她这个宫人远一些了,别的方面没什么改变,今后吕氏仍然可能多嘴多舌地坏她的好事。
总算令她感到出了一口恶气的,是黔州刺史高审行为此丢了脸,他的脸居然因为吕氏,被太子殿下打得“啪啪”的。
不过,杨立贞对她的这位义姐武媚娘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可真不简单!
因为她的坠马,太子殿下罢掉一位从九品的主乘,连眼都不眨一下。
杨立贞刚刚从这件事情中看出些门道,来自黔州正四品刺史的侧室又犯到了她这位义姐的手里。
而造成这件事的诱因,很可能便是自己随口给吕氏编造的一句瞎话。
杨立贞对武媚娘说:吕氏曾经显摆,持有银质号牌的人里面,没几个有资格排在她姓吕的前边。
杨立贞相信,吕氏栽的这个跟头一定是人为设计出来的。
不过她根本就不敢说出口,只是偶尔想一想此事,杨立贞便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
杨立贞有时悲观地想,她与义姐武媚娘之间,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
泉州到长安二千八百八十里,海溢发生后,京师仅过八天便得知了灾情,刺史赵嘉对基本灾情的掌握还是很麻利的。
事发当天傍晚,泉州晋江、南安、莆田三县的县令便各自汇总了本县的伤亡、大致财产损失,火速向泉州刺史府禀报。
晋江、南安、莆田都筑有临海围堰,在瞬间而至的滔天大浪冲击下,三县各有数里的围堰垮塌了,别看垮堰的里数不多,但冲垮的可都是地势低洼处的高坝。
海溢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自古未有,大水无孔不入,所过之处击倒民房、溺毙人畜,浸淫了乡间所有的粮囤和柴草。
而乡间冲毁的大都是那些贫苦人家不怎么坚固的房屋。
各县的县仓也都浸水了,天亮后泉州地面一片狼藉,衰号遍野。
赵嘉一面发动各级官役救治伤者、掩埋死尸,一面要求三县寻找高旷之处晒粮、晒草。
灾民们总得吃饭,差一顿也不成啊。
但偏偏天色阴沉,连个日头也没有。赵嘉当即命令,开泉州仓,就在四城门内垒起大灶十几座,煮稀粥、做蒸饼,免费供应。
头一天,他只来得及安排这些事,但泉州共有四县,还差一县没有消息。
与上边提到的三县不同的是,高华县不是在陆路上,而是在大海里。
泉州正东,乘船海行一日可至高华屿,这座方圆十二三里的海中小岛自设一县,即高华县。
赵嘉刺史担心,地势不高的高华县一定也受灾了。
他火速派泉州长史赵昌贞带人、驾船过海去高华县了解情况。
赵长史带了几名随行官员、驾舟在海上行了一日到高华县,才知道那里的情况更为严重。因为海溢的头一泼巨浪,便先将这里荡平了。
县属的唯一一座木制小码头当时就不见了,而为数不多的船只都挣断了缆绳被大浪冲走。
目前全县仅能见到船只,有一艘——就是赵长史驾来的这艘。
房子一间好的没有,六百口县民有两成失踪、三成带伤。赵长史抵达前,高华县令急火攻心,加之已饿了两天,早已经有气无力了。
第三天,泉州海溢的灾情才弄清楚。
而传递灾情的奏报,在路上只跑了不足五天!赵嘉猜测长安一定会火速派大员下来主持赈灾,不过再火速,路程在那儿摆着呢,目前看还要靠自救。
他先搜集能用的船只往高华屿运送粮食、运回伤号,再把数名医者和帐篷送上岛去。
而后发动各县征集民役重建。
第一步需要对海溢造成的粮田积淤进行疏浚。此时大田中正是稻米挂苞、打浆时分,每一天的时间都关系着泉州当季的产量。
但大水造成多半的作物倒伏,加之潮水咸卤,禾苗多死。此时的赵刺史也只是死马当活马来医了。
当然还有更急迫的事要做,比如发动人力重起倒塌的民屋,让乡民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处所。此外道路需要修整,以便运送砖木、加固围堰……
不然,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海溢?
而陆上三县、海中一县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问题。
一连几天不见阳光,泉州仓粮食存量日渐减少,而八月的此地气候闷湿,不但做饭的柴不见干,各县的粮食也大多发霉了。
半月后,各县均出现大批病患,症状是呕吐、腹泻、先是周身浮肿、再是消瘦无力。
赵嘉刺史带着属下奔走各处,很快察知此次大面积的病情,是因为人们吃了发霉的粮食、以及饱受湿气侵袭的缘故。
此次的役情,使可动用的抗灾民役数量急剧减少,许多地方的疏浚、重建工程都处于半停顿状态。
赵刺史年近六旬,半生兢兢业业,政务清明,出任泉州后,也是将这里治理得政通人和,从未给朝延惹过什么麻烦。
想不到这一次海溢便让他左支右绌,形容枯槁,感觉到生无可恋了。
他写了公文,派人到最近的福州求援:求医、求药、求粮、求钱。哪怕等灾情过后,泉州如数奉还也是可以的。
赵刺史知道,那里虽然也被海溢所波及,但因地势及距离的关系,海溢对福州的影响却小得很。
但福州都督、福王李元婴居然连封信都不回,赵嘉连问也不敢问了。
福州乃是一座中都督府,都督是正三品,按理说只比泉州这座上州的刺史赵嘉高了一阶。
但李元婴正是高祖皇帝与一位柳姓宝林所生的最小的儿子,人家是一位亲王,赵嘉哪敢多说?
两旬后,由两百里外的建州驶来的三艘快船,沿着武夷山崇山峻岭中奔流而出的晋江河抵达了泉州,送来建州无偿筹集的赈济粮三千斤。
建州刺史王茸得到泉州灾情的时间,比长安还要晚了十多天,这是紧追慢赶地才送来了这么多。
不过建州虽属上州,但地处深山,矿多田寡,王茸刺史在随船送给赵嘉的亲笔信中说,晋江河面也行不得再大的船只,再说他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赵大人万勿嫌弃。弟,王茸。
赵嘉快六十的一位从三品的刺史,身材挺拔、面容整肃,喜诗、写得一手好字,一向注重在人前的仪容。
但此时,胡子拦茬的赵嘉,官袍皱巴着、靴子上沾着泥,他在冒着血泡的手中拿着建州来信,不顾众多属下在场,忍不住嚎啕大哭,“愧对黎民,愧对陛下”。
不过,哪怕是蒸饼取消,只供应稀粥,总算有了建州来的助济,他又能维持几天了。
刺史的言行令人动容,许多虚弱不堪的民役自发走上工地,而泉州各地的寺院僧侣自发集齐,赶来相援。
各处的寺院大多建于山间、取意干爽静幽,因而在海溢中没什么损失。
凯元寺、紫泽观、镜山寺、弥陀寺、碧霄寺的年轻僧众,共二百六十人挑担下山,送来自种的新鲜蔬菜、粮食,物品送到后人也不走,就留在各处工地上干活儿、扶助贫弱。
海溢发生的一个月头上,来自黔州的七万缗钱也送到了。
赵嘉欣喜万分,不知道几千里之遥的黔州高刺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钱送来。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按着路程算,再有个十天半月,长安的来人总该到了。
好些日子之前,他就接到快驿传信,说新任的兵部尚书高大人,携夫人正在赶来泉州的路上。只是时至今日,高大人还是未到。
但总是个希望所在,一想到他身上的担子总有个轻松些的时候,赵嘉觉得自己还能再支撑几天。
但他刚作此想,就出大事了。
晋江县出了人命!有两名当地的民役失足落入晋江河,被江水淹没,人没有救上来。
大灾之中死个把人本不足为奇,要命的是,这件人命案子与福王李元婴有牵连。案子一出,立刻引发民情激愤,大有按捺不住的势头。
县内事发地附近的民众手持着工地上的锹镐、扁担、钉耙、锒头,村妇们手握着锅铲、铁勺将肇事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死者家属的哭叫、现场狗的狂叫、人的怒吼和谩骂声不绝。
晋江县刘县令从工地上火速赶到,带着衙役捕快在现场控制局势,但再有一颗火星子,大火便燃起来了。
他派人飞报刺史大人,赵刺史闻讯,把一切都放下赶往事发地点。
泉州刺史府地处晋江河的北岸,赵大人要就近赶往晋江县,只有坐船摆渡过去。
他与手下匆匆过了江,再骑上马、踏着泥泞的道路沿岸往上游走。
十里外的华洲村原有一座过江木桥,两岸把桥桩固定、各自半伸到江里去,桥面的中间挑起一块十五步宽的活板,一端有木轴,过人时活板放下,过船时活板挑起来。
问题是在海溢时,桥上的活板被水冲毁了,这座连接着此地南北官道的唯一一座木桥,在江面的中央有十五步宽的断口,人、马不能通过了。
晋江县的刘县令按刺史吩咐,此时正组织疏浚稻田,而且经过近一个月的努力,马上便要完工了。
下一步,刘县令自然会将精力转移到修路上来。
但恰在这天,从南边官道上来了一拉溜四辆大车,车上载着巨大的木笼,笼内再细分着三层、每层隔着一间间的独立木格,每只木格中拴着一条凶猛的恶犬,每车足有二三十条之多。
这是一支由福州大都督、福王李元婴的一位王官——法曹参军陈蕃率领的车队,他于两月前受李元婴差遣,率着二十几名都督府的护卫,到岭南各地选购奇种斗犬。
举世升平,战事久远,长安与洛阳两地首先兴起的民间娱乐,自是非斗犬莫数。
长安东市、洛阳北市专辟有斗犬坊,上至富户达官、王子王孙,下至平头百姓、街痞无赖,都有人趋之若鹜。
犬主们带着自己的斗犬入场,彼此相端着寻找斗家,现场约战,旁边则有猜胜者押甲、押乙,一场斗下来动辄便是几百钱、上千两银子的输赢。
而一头好犬,说不定能为主人赢得万贯家财。
眼下又实行一种新的玩法,叫作“咬猪”。庄家负责准备体型强壮的猪,而犬主们则三五家合伙,各出一百大钱摊给庄家买猪的钱。然后放出各自的猛犬一拥而上与猪嘶咬。
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将猪咬死了,那么摊钱的几位犬主杀猪分肉、庄家退钱。不但猪肉白送,还要按犬主及周围押胜的人所下赌注,按倍来偿付。
反之,庄家与押猪胜的人就赢了。
因而眼下的两京,谁都知道好狗贵过牛。
一头细健牛不过四千二百文大钱,而一头好的斗犬,少则炒到了几十、几百两银子,多的就需要用金子来计价了。
眼下两京斗狗正酣,好狗紧俏,福王这是看准了行市,急等着运这些狗到长安和洛阳去,好大赚一笔。
他给福王府的法曹参军陈蕃下达了死令,最晚十月上旬,要给他将这些狗送到长安和洛阳去。
因为十月,连河里的螃蟹都满黄了,何况那些打下收成、收了地租的人?他们的怀中,此时也一定揣了不少的黄白之物!
陈蕃一路上紧赶慢赶,算着日子还能赶得上交差。
只是车队一入泉州晋江县地界,道路便泥泞不堪,有的地方连条道都找不见,车轱辘转上两圈儿立刻就让乌泥塞死了,不得不随时让人清理才能前行。
好容易蹭到了华洲村北的桥边,木桥却不能通行!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法曹参军、正七品上阶的陈蕃陈大人,立刻叫手下唤来了晋江县的刘县令,不大痛快地对陈县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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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这些斗犬的野性,陈蕃一路上都是喂它们吃生肉。
——不是从市场上买来生肉、拎过来丢给狗,而是拉来牲畜、当着这些狗们的面宰杀,让它们直面血腥的场面,然后再把肉喂给它们。
或者是将它们放出来、直接让它们撕咬猎物。
但晋江地面上人们吃饭都成问题,哪有狗吃的?
陈蕃和他的手下听着急不可耐的狗吠,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架驴车上。
这是一架往木桥边运送木料的驴车,与面黄肌瘦的灾民们相比,拉车的驴子倒是肥硕得很。
要是放在往常,堂堂的一位晋江县刘县令,请途经本县的福州王官们吃一两头驴,也不算什么奢侈的事情。
但眼下灾情紧迫民役乏力,大牲口在海溢中也有不少损失,驴是壮劳力。
他懂陈蕃的意思,对他道,“陈大人,时至正午,县内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但熬些粥还是可以的,大人们略等等……”
陈蕃说,“我们倒可忍忍,只是福王的这些狗忍不得……赈灾济民是我们所有人的本份,更不消说我们是公门中人了!兄弟们路过,在外日久兜儿里也没有多少,但十缗大钱还捐得起。”
刘县令连连表示感谢,然后陈蕃商量道,“只是这些狗……是高价购来,饿坏了它们福王要怪罪……大人你看,把这驴卖给我们如何?”
放在往常,十缗大钱可买两头好牛,陈蕃出的价钱倒不低。
但此刻,刘县令却有些舍不得、也不好拒绝,只好说,“这事须叫驴主来问问。”
驴主人是华洲村的一位中年人,名叫万顷,此时正在卸车往桥头搬运木料。县令对万顷一讲万顷不同意,“大人,眼下多少活还得靠驴,我不卖!”
说着,万顷有些不放心车上汹汹的犬吠,上前由车辕上解了驴,将它拉到桥头去拴住。
桥头生有青草,驴低着头在那里吃。
万顷则蹲在桥面上干活,此时桥上正在破木,六七个人有人拉锯、有人执斧,重新制做桥上的活板。
万顷不给面子,陈蕃及他的手下们悻悻的、却毫无办法。他们可以对着一位县令牛气哄哄,但却没法一位乡民。
因为福王李元婴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们:无论在什么衙门里横着走也没什么,在福州地面上所有的官差都能给他们些面子,但独独不能欺负普通百姓。
不然闹到皇帝陛下那里,他也可能受到陛下的严厉苛责。
但那些狗们的确饿极了,都在笼中冲撞、狂吠。陈蕃的手下再去桥上商量无果,又来压刘县令。
刘县令摊摊手表示也没有办法,找个借口起身离开。但刘县令和手下转身走出不远,便听到桥头驴叫、犬吠、人喊的乱成了一团。
……
泉州刺史赵大人赶到时,民役万顷和他的一位同村已经不在了,这两人从桥上跌入晋江滚滚的激流中,当时便已无从言救了。
桥头溅洒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是人的还是驴子的。
那头驴还拴在桥栏之上,脖子上、腿上都是被烈犬撕咬的伤口。但狗已经被圈回去、关入木笼了。
现场的村民已将福王府的差官们、和他们的狗车团团围住,不给个说法谁都不会离开。
此时陈蕃他们就是再想去渡口绕路也不可能了。
现场还有刘县令手下的捕役和快役、衙役,人命关天,没有谁可以从容走开。
一见刺史到了,陈蕃挤得刘县令趔趄了一下,几步抢到他的前面去,他对赵刺史解释道,“是那些斗犬太饥饿了,有两头体型最为健硕的,不知怎么撞开木笼直奔桥头,扑到驴身上撕咬。”
王官说,万顷和他的同村,不该起身拿木棒猛击两头烈犬、从而激怒它们。不然两人也不会被恼怒的烈犬扑到桥下去了。
陈蕃说,今天的事情全属意外、谁都没想到,但肇事的只是两条狗,把它剐了又能如何呢?他们回到福州后一定如实与福王回禀此事,福王一定给死者一个满意的交待。
但那些村民们不干,自古杀人偿命,人不能白死。人们嚷嚷着,“不能让他们走,他们一进了福王府不出来,我们到哪里要人去?”
两名死者的妻子、家人也伏在桥头哭得死去活来。
赵刺史意识到,今日之事有些棘手,他沉声问身边的刘县令,“是怎么回事?”
刘县令道,“事发时下官恰恰不在当场,不过事情的经过下官已察问清楚了。只是有些关键细节未清,因而下官……也不敢轻下结论!”
赵刺史问,“如何判断?”
刘县令压低了声音,对刺史赵嘉道,“大人,烈犬出笼致人死命,此为定论。但律法中却无完全适用条款。”
刘县令说,虽然是犬主看管不严,造成烈犬杀人,此案肯定不属“故意杀人”。但杀人者是犬,不是人,因而也不适用“过失杀人”条款。那么唐律中另一涉及人命的,只有在“人众惊动扰乱”条款中了,其中有“过失”之法,按律该收赎铜一百二十斤、补偿给被杀伤之家。
刘县令语调很低,赵嘉知道他的用意。
因为涉案人的特殊身份,而且这些人就在旁边。此事本来就有些棘手,再加上没有确切的适用条款,刘县令这是感到了为难。
而且死者的家属明确提出,县令大人若只是叛赎刑,他们是不服的。
刚刚几天前,福州对泉州的灾情还持着冷陌的态度,想不到福王的人却跑到自己的地面上来惹事。赵嘉刺史沉声问道,“但那两头烈犬是怎么跑出来的?”
刘县令道,“饿急眼了!”
陈蕃早凑在了赵刺史的身后,闻言连忙道,“正是,刘大人所言正是,牲畜嘛,只认得吃。”
赵刺史慢慢踱到了福州的车队前,在犬笼前站定。
他一眼看到笼中有两条体形高大健壮的猛犬,呲着牙在冲自已闷声低吼,嘴角里、爪尖中仍带着血迹,看来致人死命的就是这两条了。
刺史厌恶地皱了皱眉,无意中瞟向了关着这两条恶犬的木笼门,他猛然发现了异样。
木笼的这两扇门都是完好的,门、门上的锁环以及门锁一概无损,而笼中拴这两条狗的链子,在与木笼的接连处也没有任何强行拽开的痕迹。
他厉声喝道,“两头烈犬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人们纷纷意识到赵刺史所指,如果是烈犬自己拽开了链子、撞开木笼门跑出来的,那么木笼及固定链子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那里完好无损。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打开笼门放它们出来的。刘县令意识到自己的勘察还是有不细之处,但律法森严、众目睽睽,任何人不敢玩忽。
他对手下捕快们吩咐道,“给我看好这些人和狗,案情断判清楚之前,一个不许擅离本县!!”
福王府法曹参军陈蕃也意识到事态已不可收拾,如果他因为这件案子滞留在晋江县,那么福王李元婴给这些人下达的、限期送犬入京的命令就不可能完成了。
但要硬走的话,眼前群情激愤的民众断然不会同意。
当下之计,他只有在眼前的两位泉州官员的身上想办法。
陈蕃走近赵刺史,低声对刺史道,“赵大人,可否通融一二,让我们先回一趟福州?等我们王爷再派他人送狗入京,下官这些人一定回禀过王爷,再回泉州来听判……”
“不许放走一个人走!死者连尸首都找不到,遗孤得不到抚恤,他们倒关心起福王的那些狗!”人群里响起一片呼喊之声。
而笼中的众犬此时感到了威胁,不约而同的狂吠起来。
赵嘉转头问刘县令,“刘大人,你来说说看,是什么主张?”
县令道,大人你都看到了,下官还是原来的意思,案子不清,人、狗均不得离开。
陈蕃急了,冲刘县令吼道,“伤人的狗也只有两条,怎么能将我们全都扣留?福王的威严你们也不是不晓得,耽误了福王的大事,谁来担责?”
刘县令不语,有刺史大人在,他是无须多言的。
赵喜冷笑道,“陈大人,你是福王府法曹参军,主掌王府的巡按、问讯及决刑之事,难道刘县令的决定有误么?人命大过天,陈大人不必拿两条狗的事吓本官。”
他吩咐,“来人,就按刘县令的意思办。”
陈蕃咬着牙道,“赵大人,陈某食王之禄、忠王之事,其他的事是管不了的。王命如山要我们十月初到京,你可不要逼我硬走!!”
赵嘉刺史对桥头的修桥民役们朗声说道,“你们先停一停,本官接报,晋江上游州县刚下了暴雨,河水即将暴涨。为了人员安全,本官决定桥暂且不修了,都给本官撤回来。”
陈蕃知道刺史是铁了心要留下他们,赵嘉口中的“暴雨”之辞全然都是借口。但如此一来,福王李元婴不会轻饶了自己。
他说,“去福州的大道也不止你泉州一处!我们大不了饶行别州,但你们若敢硬拦着,那么讲不了,兄弟们只好也动硬家伙了!”
他大声对手下二十多人喝道,“弟兄们,福王殿下一向只问结果、不问经过,狗送不到京,我们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即刻起谁要拦阻,谁都不要再客气了!”
两方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一边是二十名身材健硕的王府护卫,一方是人数众多、但面有菜色的灾民和他们的父母官。双方真动起粗来,必会有人伤亡。
晋江县刘县令看向刺史,心中也没有了主意。
赵嘉胸中气愤难当,对百姓们道,“你们不要动,一切自有本官为你们做主!”
说罢,挺身往陈蕃的车前一站,对陈蕃说道,“陈大人想走自可走,但你从本官的身上轧过去吧!”
陈蕃一愣,当时语噎。赵嘉是一州刺史,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如此。
刘县令也并身站到刺史身边,“赵大人,还有下官在!”
陈蕃手下有人叫道,“陈大人,误了行程我们也有的说了,只须对福王回禀:在泉州地面灾民失控、毁桥截道,硬要拦下我们的狗吃肉!”
陈蕃喝道,“胡言乱语什么?本官再怎么说也是正七品的法曹,岂会听你的歪主意!”
不过,他再压低了声调对赵嘉说道,“赵大人,你都看到了。下官压得了他们一时,却压制不了多久。只因福王对误期之责惩处甚重啊!大人也须体谅我的难处,不然真闹到上边,难道就是你赵大人所愿?
这就是威胁了,一旦发生此类恶性事件,必然会惊动圣驾。
到那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即便有刘县令及一班村民在场作证,也可被人说成是勾联一词。
因为泉州的灾情就在这里摆着,别说这些乡民,就是他这位刺史,也已经近一个月没吃过一顿像样子的饭了,也许会有一大部分人相信他们的说辞。
福王一方虽然强辞夺理,但不得不说他们太过刁狡。长安有司要如何分断、会不会偏袒他们还两说着。
他满腔的悲愤,一时间居然无所适从,面色上出现了片刻的犹豫。
一方是福王手下强辞相迫,一方是治下的灾民寸步不让,任何一方都不能等闲视之。
赵嘉为官一方,重在保一方平安。此时灾情正在严峻之处,他不能为治下百姓扶灾解困,若再将他们牵扯进这场结果不明的纠纷之中,到底值不值得?
而且一旦将事情闹大了,别的不讲,泉州抗灾大计必然遭至停顿。
此刻,按着赵刺史的想法,泉州的灾情占了上风。
但是,泉州民众十六万嗷嗷待哺,华洲村死者两人案情未定,到底孰轻孰重,真让人犯难!
陈蕃看出赵嘉的犹豫,他也不能步步紧逼,于是也退了一步道,“赵大人,下官也知你的难处,只在众意难违!下官便留下负责看管这两头犬的护卫在这里作质,待送犬入京,我们这些人一定再回来见赵大人!”
他回手指着其中两名手下,对他们道,“本官顾不了你们了,留下吧。”
村民中有人喊道,“把那两条害人的恶狗也留下,让我们打杀!”
陈蕃连连摇着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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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婴在山东滕州封地时,兜里常常揣着弹弓,看到他不爽的衙差、官员,不论是参军还是典签,上去便是一弹子,看人家呼痛、躲避的样子取乐。
不过,他倒是一次也不敢对普通的坊民这样做,倒不是怕这些坊民,而是担心因此受到皇兄的厌恶,那就什么都完了。
但对手下那些官员们,他就不必客气。
李元婴对待手下的官员简直连奴才都不如,“官属妻美者,常以妃召,逼迫私之。”看到属下官员谁的妻妾貌美,便像召见他自己的妃子一般叫过来侍寝,而且鲜有人敢抗拒。
也难怪谁都不愿去给他任王府官了。
不过也有例外。陈蕃知道就有一次,李元婴看上了王府典签崔简的妻子,郑曼,他像往常一样召郑曼入侍,哪知此女宁死不从,举着鞋底子将李元婴打得血流满面、满院子逃跑。
而李元婴也是贱骨头,自那次之后旬月不敢露面,只要一见郑曼,便面露惭愧之色、远远地躲开,更不敢因此而为难她的丈夫——崔典签一丝一毫。
看来,有些恶官,也都是属下人给惯出来的毛病。
陈蕃自问就不敢。
有一次,陈蕃的妻子——牛豆,与陈蕃说起这件事,她也要学郑曼那么做,当时便让陈蕃给压服住了,危言耸听地数次告诫她万万不可。
陈蕃正在胡思乱想,第二条狗已在笼内伏身低吼,眼见同伴眨眼间毙命,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笼门一开,此狗竟然直接冲着护卫们扑出来了!
此时四名护卫的手上已换了刀,这都是些降龙伏虎的狠角色,手里只有棒子时还小心些,此时人人有刀在手,谁会在乎一条疯狗!
只见寒光数闪,第二条狗笼外,连地都未沾、一眨眼便交待了。
笼中众狗悲鸣不已,有的已眼含惊惧之色。
但两条死狗此时就在笼外,血肉模糊,腥气撩拨嗓子,又有半数饿犬目露贪婪,嘴角淌涎。
高峻说,“来人,剥给它们看。”
村民当中有人自告奋勇道,“钦差大人,小人最是擅长此道!不须劳驾护卫们了。”
见钦差点头,当时便有村民由桥上扛了木桩来,就在犬笼跟前支好,吊起死狗,拿刀子开头、破皮地剥起来。
皮剥完了,执刀村民的口水也淌下来了,“大人,小人恨不能嚼碎此狗的骨头、吃尽它的肉方能解恨!”
刘县令扭头看看钦差,大声吩咐道,“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去取柴来!”
很快,肉香在空气里飘浮,笼中再现骚动不安,其中以一狗最甚、垂涎不止。
钦差大人说道,“三部郎中大人、刺史赵大人、四州长史、晋江县同年和本官也都恨这些狗,恨不能食其肉。”
陈蕃像死了亲人,“高大人……”
“陈法曹一定也恨得要命,那么肉不大够了……将那条淌涎的放出来!”兵部尚书说道。
结果是,火架之上再添一犬。而剩下的都在笼子里伏首衰鸣,满眼惊惧,再也没有敢乱叫的了。
华洲村木桥边,狗肉被晋江县衙役们切开,不论官员还是村民,人人分得一块。陈蕃和他的手下也各自分到了。
钦差举着狗肉,对众人说道,“我们同仇敌忾,情同此心、共食恶犬之肉,想来不会有人在福王面前胡言论语了,”
两户死者家人将狗肉置于桥边,攒土为炉、插草作香,望着涛涛东去的晋江不住痛哭,祭拜亲人。恶犬毙命,放犬之人判了绞刑,他们再无所求。
所有的官员均到桥边,对着祭拜处鞠躬施礼,连刺史赵嘉夫人和氏、兵部尚书夫人柳玉如也不例外。
陈小业已被晋江县羁押,只等具状完备、州府复核后上报长安。
陈蕃送犬也无须再耽搁,钦差对他道,“不知陈大人是想直赴两京,还是先至福州呢?”
陈蕃回道,“小人本想先回福州,但如今只好先绕开那里,直接去洛阳、长安了!”
钦差道,“那好,鄂州四船已运粮抵达泉州,没有别的事了,本官便让其中一艘捎带你们,由扬州走运河北上,希望不要误了福王的大事。”
陈蕃连声称谢,数次说高大人想的周到,但心中的苦就不说了。
也不知李元婴知道痛失了三条好狗,将来要怎么发作。他们拉起剩下的狗去南渚码头,匆匆离开泉州。
村民万顷和另一名死者家属上前,感谢钦差大人为他们伸冤。
其实许多人刚一听说惹事的是福王府的人,对于万顷两人的命案曾经不敢报什么奢念。
钦差道,“哪该谢本官呢?晋江县刘大人秉公断案,你们该谢他才对。另外,我知道黔州七万缗捐助的款项已到泉州了,刘县令富得很,想来他能再帮助你们一些。”
刺史赵嘉心中正有这个疑问,连忙与钦差打听,因何黔州就能适时送钱过来。
显然,这不是官面上的公派,公派的话,也根本不必大老远的只派黯州。
柳玉如说,这都是外宫苑总监苏殷提供的消息,因为她曾去黔州抗旱,知道上次杭州和台州的捐助剩了七八万缗。我们未出京时,往黔州去的飞驿就已经出发了。
柳玉如担心高峻这次闯祸了,福王李元婴的爵位比江夏王还高。
她私下里担心,高峻把福王李元婴的那四车狗几乎都吓傻了,福王早晚会知道详情。
但高峻对她说,有些事是必须做的,而且还要做的毫不手软。
比如华洲村的人命案,且不说身为钦差、必须要为民请命的官话了,他要不这么做、便不能快速地平息民愤,势必影响到泉州抗灾的大局,最后还不是耽误了太子殿上放到自己身上的担子?
他这么一解释,柳玉如虽仍有担心,就觉着理所当然。敢误了高峻的公事前程,她可不管什么亲王不亲王。
而此时,随同钦差大人赶赴泉州的三部郎中,荆、鄂、扬三州长史,已经来找高大人要任务了。
他们都住在泉州官驿,转个楼梯便到高峻和柳玉如这里来。
鄂州长史李琰回禀说,泉州各地群情踊跃,处处颂扬钦差高大人不畏权贵为民请命的事。
而且刑部翟大人说,运达泉州的红豆、陈茶、干姜等物已按着县、村发放完毕。不久,海溢给灾民们带来的流役影响想必也能控制。
高大人对他们说,“本官早说过,赈灾的物品送达泉州,高某的差事也就办完了,接下来要看你们的。”
刑部的任务集中在赈灾前期,控制役情、以及城乡治安的稳定。
中期就在户部,将赈灾的款、粮都用在刀刃上,泉州特产绵、丝、蕉、葛行业恢复生产要立竿见影。
高峻说,贯穿赈灾始终的重头戏份主要在工部。
从这次海溢当中淤、淹的良田总数来看,大约有两千零八十顷。主要是排涝不畅的原因。
他要工部王盛泰组织起人来,将泉州城北十里天水塘、城西一里诸泉塘、南五里沥浔塘、西南二里永丰塘、南二十里横塘、东北四十里颉洋塘、东南二十里国清塘,利用两个月的时间,在入冬前全部疏浚完成。
然后开挖简易土渠,将此次被淤田亩与诸塘沟联起来。
高大人说得轻松,而且帐码极清。诸位长安、各州来的官员们无不惊讶。
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兵部尚书已将泉州最主要的地形、地名、方位,以及受灾田亩了然于胸,也不须照着帐目便能一一讲出来。
最为不安的当属工部的水部郎中王盛泰,高峻说完了,王大人的额上已见了汗。
这么大的工程量,让他怎么能干得完呢!
高峻笑道,王大人,我给你的重头戏还不是这个。难道高某让你亲自去抬筐、挖渠了?泉州赵大人是个做实事的官员,民役都在他手中握着,你只须作个指导就是。
王盛泰问,“那么……高大人,你给下官的任务是……”
高峻道,“沿海修堤固坝。至于怎么修,高某便不班门弄斧了。”
王盛泰暗道,果然这才是赈灾的固本之要务!他起身对高大人一揖,说道,“下官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想过此事!”
他向钦差大人建议,此次不但要固坝,还要立十斗门以层层御潮,天旱则渚雨水,天涝则泄水。
那么从今以后三年内,假使泉州再不受海溢浸袭,则处处可成良田。
高峻道,“甚妙,王大人只管干起来!泉州各级官员和荆、鄂、扬三州长史均归你调度,如果没有人违令,王大人你就不必来找我。”
众官员惊问,“怎么,高大人你要回去么?”
“我要陪夫人去碧霄寺烧香,因为她总担心崔夫人去西州后的近况!”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
黔州。
刺史高审行禁不住吕氏的软磨硬泡,这才答应她只身去长安参加八月末的赛马大会。
吕氏以高审行丁忧期间、在子午谷非礼丫环之事做把柄,有恃无恐,复至黔州后为所欲为,先是自建别宅,再是轻漫大夫人青若英、三夫人王氏,高审行待她稍不如意,便说将此事抖出来。
高审行心中有鬼,想硬也硬不起来,甚至都不敢当着另两位夫人的面讲出来,这正中品氏下怀。
正好吕氏离开,他难得的清静几天,也能料理一下公事,感觉着吕氏这个祸害一走,整座刺史府都肃静了。
他算着日子,想着吕氏又该回来了,不由得一阵阵心烦。
当九月初,高审行从长安来信中得知泉州海溢,高峻奉太子李治之命,以钦差身份去泉州赈灾时,对高峻的建议连想都没有想,当即吩咐属下,将七万缗钱提出来送走。
高审行猜到,这一定是因为苏殷,那时她在黔州曾经主要经管这些捐助。
不过这点钱一点没让他心疼。
他看到的,是此事给自己带来的、政声方面的益处。再者,这对抵销吕氏的杀手锏一定大有好处。
吕氏在黔州时,已经大胆到敢死死地盯住三夫人王氏,不许她与刺史稍有接近,不然便仗势撒泼地胡搅。
这段日子里,其实高审行也获得了解放,抓机会补偿三夫人王氏。不过眼看吕氏不久后又该杀回黔州来,高审行心里又有了隐隐的失落。
但是,泉州的钱送走了,吕氏仍未回黔州,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
后来,太子的私札送到了他的手中。
他这才得知了吕氏在长安赛马过程中的行为。高剌史忘记了此事给他带来的羞耻,倒是从中发现了另一方面的契机。
一位刺史的如夫人在赛马过程中逾制穿宫、偷奸取巧,在太子和重臣、外方使者的面前丢人现眼,那就别怪他高审行不客气了!这都是她作的,怪也怪不到刺史的身上来。
但吕氏就是不至,高审行想,难道是畏罪自尽了?那才好得很!
吕氏只要一回到黔州,高审行便要历数她的不赦之过,将她扫地出门,像破鞋那样丢出门去。
到那时,吕氏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再将子午谷的事摆出来,大概也只会让人以为她在胡搅蛮缠了。
刺史大人开始偶尔地想念夫人崔氏。
崔氏的疏远令他体察到,连长安永宁坊的那一干晚辈们,也与黔州离心离德了。
她雍容温婉,知书识礼,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牵动人心。
她没有哪点不好,出门入户给自己挣足了脸面,连整座高府都曾经以她为荣,都是自己的妄行将她越推越远了。
那么,如果将她最最不耻的吕氏打发掉,她还能不能回心转意呢?
……
在高审行不停走神的时候,夫人崔颖已带着大小姐甜甜、和甜甜的同窗高舍鸡抵达了西州牧场村。
自西州大都督高峻荣升兵部、都督府上全部的夫人们同去长安之后,牧场村的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的欣喜过了。
每当刘武在新村经过高大人的宅子,都忍不住歪头往门上看一次。那里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再也听不到哪位都督夫人说笑的声音。
做饭的婆子随着谢氏兄弟、同去沙丫城金矿上居住,高大人厨房中令人耳熟的、滋滋啦啦做菜的动静也没有了。
那些收了工的牧子们再去旧村的温汤池子里,见不到九夫人丽蓝,玩笑也没得开了,乏味得很,感觉掏两枚大钱的池子钱也有点贵了。
当有人看到旧村的村头出现崔夫人的马车、和随行的丫环、护卫时,人们立刻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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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嫂你不是不知,郭某夫人离世早,我们父子又各忙公事,她是真没人照看呀!”
崔氏道,“郭大人若不嫌弃、能放心得下,不妨将少夫人接到牧场村来,我打理着女儿们的这些产业,与她总会有时间说些话,而且冷热、起居有人关照,她有了伴儿心情自然就好,于孩子是有益的。”
于是,待诏夫人柳氏被接到牧场村来。
这段日子柳氏确实无味得很,与那些丫环、仆妇们又不能推心置腹,见到崔夫人后,便半真半假地对崔夫人说道:
“夫人你那么多的儿媳又一个不在身边,我偏偏没有婆婆,从今往后只管叫你母亲,不认也得认我!”
彼时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崔夫人笑着答应。
三天后,都督高岷在牧场村摆宴,给五婶崔氏接风,大都护郭孝恪出席。席间大小姐高甜甜撺掇高舍鸡,两人说要一起去焉耆玩。
崔氏嗔道,你们不务功课,难道一到西州心便野了?我真愁将来怎么与你母亲谢金莲交待!
但郭孝恪说,“贤嫂莫要拘束他们,西州本就是天高地阔之处。”宴后,郭孝恪便亲自带了甜甜、高舍鸡到焉耆城去了。
两个孩子去了半月,崔颖怕她们玩野了,让人送信过去,焉耆那里才将她们送回牧场村来。
待诏夫人挺着肚子,问高舍鸡,“是焉耆好玩还是牧场村好玩?”
高舍鸡年纪更小,答非所问,说,“大小姐与郭大爷说,不论是焉耆还是牧场村,都比黔州好得多了。”
“哦?怎么这样讲呢?”待诏的夫人柳氏有些奇怪。崔夫人就在旁边,侧着耳朵要听这孩子怎么说。
高舍鸡再道,“大小姐在焉耆对郭大爷说,黔州的祖父一点也不好,”甜甜听到后马上威胁,“舍鸡你不许再讲了!”
高舍鸡吞下了半句话,却不服气地回敬道,“难道不是你对郭大爷讲的,曾拿铁锥子戳黔州的祖父!?”
高甜甜被高舍鸡揭了短,心虚地瞟了一眼崔夫人,发现她并没什么反应,女娃这才慢慢地踏实了。
可那次纯粹是话赶话,并非她故意对郭大人讲的。
……
长安东市,斗狗正酣。当这一场人们的喧嚣与狗们的吠叫过后,直径达三丈、高八尺的圆柱形铜丝笼内暂安静下来。
铜笼内,一条黄色的吐佐犬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下。
不远处站着它的战胜者——一只眼眶淌血、脖子和前腿上肉皮翻卷的黑色的牛头梗。
牛头梗腿力不足,它是以强劲的咬合力、以及持久的耐力胜了这一局,它将势均力敌、且动作敏捷的对手最终战胜、令对方尸横当场。
很快,它便会得到一块滋味香美异常的烤肉,然后还能美美的休息一下,享受人们给它处理一下伤口。
铜笼外有人计算自己的赌注,按着赔率将会得到多少。
有一部分人沮丧地、仔细分析接下来对阵双方的资料和各自以往战绩,将希望押到下一场上。
与铜笼近在咫尺的外边环着一圈儿席棚,里面有座位,座位上坐着看客兼赌客。
贵宾区的棚子前面还要悬一片稀疏的竹帘子,里面能看到笼内斗犬的情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
有个家丁跑过来,在竹帘的底下伸进手来,将刚刚赢到的一枚代表一缗大钱的筹码、五枚各代表一百钱的筹码,一起放在二夫人面前的木桌上问:
“夫人,接下来有些行家要押福王府的吐佐犬胜,最高都押到一千倍了,我们押不押?”
丽容和丽蓝同声道,“押!”
但谢金莲心神不定地说道,“吐佐犬,明明方才我看它很不堪,如何押它呢?”
家丁道,“谢夫人,这是另一条呢!”
谢金莲道,“怎么我的心突突直跳,还是不押了,我们回府去吧。一千五百大钱来得太容易,都够府中半月的日用了,我怕不是好事。”
她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担心,万一柳姐姐回来知道了会责怪。
高峻去泉州后,崔夫人又不在,永宁坊高府中事实上当家的正是谢金莲。
但丽容意犹未尽,央求道,“再看看好么?”
谢金莲已经起身,对丽蓝说道,“老九你看紧了她,千万别乱押啊,”然后带着她的贴身小丫环离开、回府去了。
这么一来,本场就错过了,铜笼内又有两犬激斗起来。
丽容和丽蓝姐妹两个在竹帘子后边,也不关心外边的战况,坐在那里说悄悄话。
丽蓝对妹妹道,“这不好,总不似圈些地是正经门路,我把那些地一租出去,即便睡着觉也是往里进钱的。”
她看看丽容,妹妹似乎又注意到了铜笼之中的激斗,又说道,“而这个就不成,只要一押上,只怕睡着觉、也须睁着半只眼睛盯着它们!”
丽容眼睛盯着外边,来自福王府高大威猛的吐佐犬,已将对手逼得、贴着铜笼的角落呜咽着逃蹿。
她有些后悔、因为错过了押这一场,头也不回地对丽蓝说,“福王府不比我们看得清楚!”
丽蓝往左右看看,低声对妹妹道,“哎——,我说正经的,子午谷的翠微行苑马上竣工,行苑周边二十里之内我们就不必想了,那是皇家的。但二十里外的地,眼下已经圈得没有多少了。”
丽容扭头看姐姐,惊讶地问,“你真圈了地!”
丽蓝叹了口气,说道,“在翠微行苑的山南有四百亩,原来是中书舍人王前明的,我求褚大人从中说合,盘下来一百七十亩。”
“这么多?我们盘下来做什么呢!去开荒?”
丽蓝说,王前明的头脑难道低得过我们?他说翠微行苑竣工后,内侍、宫人、护卫的,少说不会低于上千人日常驻着侍候,难道他们不要吃饭?粮食倒还好说,可以从外面拉进来,但青菜还不是近处的新鲜!
这些地只是种些菜、专门供应行苑及翠微宫便有数不尽的赚头,到时我们只须往外一租,哪还用得上自己去开荒呢!
“这得多少钱?”丽容问。
丽蓝说,多少钱也值!而且王前明看褚大人的面子,将最靠近翠微行苑的山顶往下的地方出让给我们,翻过山顶便是行苑。
“他还说这块地贫墒少壤,可以最低的价格出让给我,每亩五百文。”
丽容说,“姐姐,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你可不要利令智昏啊,每亩五百文,这跟白给你有什么区分!”
丽蓝道,“若我此时仍在交河县开一间温汤池子做小老板,王前明哪会看得见我?难道兵部尚书府的牌子不够他看么?再说他也不是多贵买来的!”
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区区的八十五缗钱就把我难住了!”
丽容笑话道,“看你口气大的!八十五缗,一个县衙里的公差不吃不喝得攒十年。但姐姐在西州时何时有过这样的窘迫!钱也不多、又是正经事,你不去与谢姐姐要反而来求我,我哪里有什么钱?”
丽蓝再道,“唉,自从跟了峻,这么大的家业也都陪嫁给了姓高的,池子也充了公,我就连使钱的本事也没有了!半缗大钱都被谢金莲卡得死死的!西州的温汤池子收入倒是不少,我本可悄悄去个人周转。但崔夫人刚去了,一举一动就瞒不过老大、老二和老五了!”
丽容说,“谢姐姐仔细倒是很仔细,但于经商的头脑上就比你差着多,依我看,我们高府管家理财的差事,正该是你这个老九来干。”
丽蓝道,“谁说不是?我又无外心,只想做出个样子让大家看看,最后的收入还不都是我们兵部尚书府的?”
丽容本想把自己偷偷存下来的、武惟良送的金子拿出来半锭,先让姐姐丽蓝去周转。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丽蓝问这金子是哪里来的,自己就又不好说明白,如果让谢金莲知道了就更麻烦,因而就忍住了。
她看了看案子上的筹码,这是谢金莲大方留下来、让她们姐妹押赌玩的,临走时也没说抽红。
她对丽蓝道,“我们手上此时不就有了一千五百钱,我们再押两次,赚上八十缗就走,”
她取笑道,“你刚才还瞧不上斗犬,最后还不是靠这个?”
“可这也差着太多了!”丽蓝说。
丽容道,“我们不会瞅准了押个大倍?”
丽蓝一想也是,钱凑够了,回去也不必与谢金莲央求了。
此时铜笼内已见分晓,来自福王府的吐佐犬毫发无伤、大获全胜,而且要连战第二场。
丽容说,“我们看看它对手是哪个,大不了押它十倍赢!”
再与吐佐犬对阵的是一头体型修长的细牙犬,犬主是一位秦州来的木材商人,丽容看这头细牙犬,就与第一场败下去的在气势上有些类似,因而叫过家丁,对他道,“去押吐佐犬一千五百钱,押十倍。”
丽蓝问,就不怕输了返不了本儿?妹妹你何时有这大的手笔?
丽容哼道,“输得起,当然就有底气了,再说福王的狗岂会轻易就输?”
她们眼睛死死盯着铜笼内的战况,连里面传出来惨烈的的狗叫,和笼外看客们忘乎所以的吼叫也均不入耳。
最后,来自福王府的吐佐犬惨胜,虽然浑身上下连一点好皮都没有了,但它仍然站着,而对手只能在地下伏卧、苟延残喘,低声发着失败的呜咽。
丽蓝不由自主地在看棚内起身欢呼,只这一场,她和丽容手中的一千五百钱,便赢了一万五千钱,连本钱就有一万六千五了。
丽蓝道,“看来吐佐犬也不会好了!”
丽容说,姐姐这就不懂了,只要它最后站着,出笼后自会有买家买它去好好将养,而且身价会猛涨的!
接下来两场是另外两位犬主之间的对决,丽容看了两场也没让押。
这次,福王府的一头更为强壮的牛头梗入场。
庄家介绍说,这是福王殿下刚刚由岭南交界的和蛮部重金引进的,据说,连丛林中的恶狼都惧它几分。
丽容说,“我们就押它十倍赢。”
丽蓝心里算计,如果这次再赢了,那么连本带利就是十八万一千五百,零头可以拿给谢金莲交差,剩下的再买一百七十亩地也够用。
她捂着胸口道,“连对手也不看看,我们会不会太冒险呢!可别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不然我们只押五倍,赢的话也足够了。要不万一输了呢?”
赌狗讲究的是输赢同论,押十倍赢,输了也要赔十倍。
但筹码已经押上去了,丽蓝心中嗵嗵直跳,一直等看到牛头梗的对手上场,她才稍稍放心下来。
这是一头个子矮小的胡犬,北方牧民们牧牛、放马常带着它,据说也是不怎么怕狼的。
它个子与牛头梗比较起来太小了,两边往对面一站高下立判。
丽容稳操胜券,低声挖苦姐姐道,“你也就比谢姐姐强上一丁丁点儿,怎么这么小的胆量呢!当初若非我主意拿得稳,此时你还在交河县开池子呢!”
丽蓝不吱声、不反驳,因为铜笼中的战斗又开始了!
而且丽容说的也真是这么回事。
牛头梗马到成功,它只容对方周旋了几个回合,一个狼扑从上而降,整只身子横骑在胡犬的身上,再一口死死地咬住了对手的左耳朵。
胡犬吃痛不已,挣扎了几次也掀不掉身上的牛头梗,只是在下边直着脖子痛嘶不已。
场外的赌客们也玩命地高声叫嚷着,“咬死它,咬死它,再换一嘴。”
有人说道,“你是外行,牛头梗一向以咬得狠致胜,但却不大灵活,撒了嘴、一时再咬不住了怎么办?胡犬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喊道,“仁兄说得有道理,牛头梗只要再坚持片刻,胡犬也就败了,你看它耳朵几乎被牛头梗撕下来了,血都淌到地面上!”
话音刚落,牛头梗似乎被眼前的鲜血吓到了,嘴巴一松跳起来就跑,它嘴里一连声地哀叫着、跑到铜笼边上,数次蹿跳着想出笼子。
笼内的胡犬翻身爬起来,耳朵上,鲜血淋漓地淌过它的左眼、从颊边滴落下来。
它不解地看着对手,此刻牛头梗正慌不怪路地要跃过铜笼的顶部逃走,两只锋利的前爪将笼子上的铜丝挠得一阵颤动。
胡犬蹿过去,冲牛头梗吼叫。
这头在泉州,被肇事同伴的惨死吓傻过的、福王府的牛头梗,今天猛然被它亲口咬出来的鲜血惊到了。
泉州的骇狗记忆不幸复萌。
它想夺路逃开胡犬的封堵,逃到另一边去,但胡犬已经闷吼一声扑过来。
所有人惊愕万分,片刻后开始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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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的这一次撤兵真的不同于以往。
第一次伐高丽打得是硬仗,在盖苏文人强马壮、举倾国之力抵挡的情况下,唐师力克建安、辽州、安市等壁垒森严的重镇,那仗打的艰苦。
班师时,连皇帝的袍子都扯得一条一条儿的。
再加上辽河涨水、途中遇大雪,每名军士都是衣衫褴褛,回到营州时,马匹损失殆尽。
而这一次,简直军容严整。
真如盖苏文所说,每名唐军让羊肉喂得跟牛犊子似的,连撤军也走得虎虎带劲、鼻洼见汗。马上便可回到家乡去,还有人敲着马镫哼哼叽叽地唱。
大军的前边轰赶着上万只白花花的羊,一边吃草一边赶着往鸭渌江边行进,后边有成群当地的老百姓跟着拾羊粪。
泊灼城唐军守将早就将巨大的浮桥搭建好了,迎接大军过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颉利部首领思摩右肩胛中了冷箭,开始时没大在意,把箭起出来、上了金疮药简单裹了裹,该干什么干什么。
撤军时,英国公李士勣请思摩、带着他的三千马军拖在最后担任后卫,思摩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但越走越发现,思摩所中的这支箭有些古怪,伤口乌青、总不见愈合,而且还有溃烂的势头。
人们猜测这支箭上有毒。开始,思摩还能咬牙硬挺着乘马,但后来每走一步,便牵扯得连胸腔里都疼,人也开始发热。
思摩的军医什么法子都想到了,颉利部的军医不惜伏到伤口上给首领吸吮恶脓,也不能止住伤情恶化的势头。
刮骨疗毒根本行不通,因为伤处是肩胛骨缝。
三千马队渐渐地拖到了后边,出发时离着唐军的大队三十里,后来被落下来五十里、八十里……
直到思摩不能再骑马了,神志昏迷,他的亲兵做了担架抬着首领前行,并且不得不飞报前军。
李士勣连忙将军中资深的军医送过去。但是,北方很快便将进入风雪季,大军不能稍停来等他们,只能继续前进。
……
吕氏能够很快做出决定脱离开黔州高审行,正是因为江安王府正七品上阶的骑曹参军马洇。
吕氏在禁宫犯事之后,马洇尽他的所能,央求刚刚接上关系的江安王李元详亲自去太子跟前讲情。
当然,此事他很快就让吕氏知道了。
再回黔州凶多吉少,吕氏不敢回去,子午峪也不去了,将黔州的人都打发回去之后,吕氏住到了马洇在曲池坊刚刚置办的私宅里。
曲池坊在城东南,紧靠着曲江池西畔,宅子虽然不大,但离着闹市远,风景也不错,而且马洇的夫人并不知有这么个所在。
马洇将她安顿下来要走时,吕氏曾拉住他道,“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要不你把儿子给我带过来陪我!”
这两个条件马洇居然都不敢答应,前者是怕传到高府去,后者是怕他的夫人。
马夫人曾严肃说过,儿子不可能有第二个母亲!你用你的狗脑袋给我记清楚了!!
因而马参军建议吕氏,她可偷偷去东市观看斗狗,一来这项玩耍比较热闹,二来,他认为高府中的人不大可能对这种事感兴趣,不可能当面撞上。
吕氏在新宅子里有全班的仆人、仆妇和丫环,俨然又是一位女主人。在斗狗坊有专属的贵宾席位,前边也悬挂着竹帘子。
马洇拉勾关系的本事真令吕氏吃惊,她最后狠赢二十万钱的那一场便是多亏马洇,他从福王府知情人那里探听到了绝密的内幕。
吕氏自请出门、与黔州再无关系之后,马洇又观察了几天,发现兴禄坊高府和永宁坊高府对此事不闻不问,像什么大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这才敢偶尔住到曲池坊来。
然后又打着江安王李元详的招牌,给了姚县令些好处、瞒着高审行到黔州方面去运作,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吕氏的户籍底册塞到了万年县。
这件事即便是刺史高审行,没有正当的理由也不可能做得这么麻利。
而一个正七品上阶的王府参军很轻易地就做到了。
马洇夸口说,虽然都是正七品,但崖州的县太爷能跟马某比么?都濡县的县令也比不了我。
“该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身份,这是生来便命中注定的,就算有些宵小之辈从中梗阻又能怎么样?笑话!反倒令我越来越风光了。”
吕氏道,“马大人,我早就看出你是这样的人,爱惜你见缝插针的本事,要不然,我怎么能早早的以身相许。别的不提了,只说上次赛马、看台倾倒下来的那一刻,连江安王的那些亲随都吓跑了,但你就敢冲上去。”
又道,“有道是俊鸟择木而栖,我看江安王有霸王之力,又是一个一品亲王,真是强过了高审行百倍不止,就算新任的兵部尚书高峻又怎么样?我看他仍比不过江安王爷,我们要着意地在王爷面前表现才行……”
很快,江安王李元详便被马洇请到曲池坊来。
马洇的私宅蓬荜生辉,红彤彤一片,王爷驾到时着微服,不怎么声张,连护卫也只带了几名。
进门一看,酒桌上的菜倒不怎么入眼,只是寻常的手艺,但在主位上摆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
整只玉杯是由一块寒玉雕琢而成,外边浮雕了两条盘旋而上、栩栩如生的龙,三足,耳上繁复的环子细如豆蔓,环环相套摇曳不住,完全是在一块玉上凿刻出来的。
江安王李元详府上珍玩无数,也从未见过这样珍奇之物,待马洇给玉杯中倒满酒之后,李元详的眼睛就瞪得更大。
因为在杯底上有一条玉石中自有的青色石筋,经过琢磨之后又恰似一条青龙在水中潜伏,一晃杯,便感觉着要在酒中游动起来。
马洇毕恭毕敬地对王爷道,“这是小人祖传的,冰玉潜龙樽,取意《易经》中之‘或跃在渊’句,又有‘青龙见喜’的意思……小人凡夫俗子,哪能用龙物,正该是由王爷来用!”
江安王李元详连声说好,对此杯爱不释手。
随后,但闻环佩叮咚,吕氏款款走了出来,李元详一见,就更是喜悦。
……
高峻与柳玉如匆匆回到长安时,得知皇帝已经由翠微宫搬回了太极宫,谢金莲将九月末府中聚会时、从那些官眷处听来的传言与高峻说了,高峻不以为然。
因为不论从年龄或是资历来看,自己都不足以担当房玄龄的职位。
柳玉如也持此想,当然,高峻能得高位她也喜欢。但是候君集那么大的功劳、才做到个吏部尚书封了国公,便招来如此多的麻烦,就又让她有些担心了。
长安比不得西州,这里每一处衙门里都藏龙卧虎,人精便地,随便耍上一个心眼够人玩半年,“而你的脾气太直,不懂得隐忍,我担心……”
高峻道,“只不过是传言罢了,何必担心,再说,凡是能成就的事,往往悄无声息,哪会像这回——连谢金莲都先知道了!”
柳玉如道,“这就更让我担心了,人言如虎,本来该是你的,让人乱传扬反倒可能会坏了好事!”
高峻不知道柳玉如到底是希望自己高升、还是不希望,从她的话里能体察到她此时的矛盾心情。
早朝时,人人料想皇帝极有可能宣布房大人的接替人选。
但是皇帝首先仔细询问了高峻在泉州赈灾的始末,然后十分满意地说,“太子于此次赈灾的安排甚合我意,高峻提粮入泉州干净利索,可圈可点,那么泉州后续的进展,朕便仍委太子关注。”李治连连称是。
接下来,长孙无忌认为皇帝总该提一下尚书左仆射一职的安排了,如果高峻能够出任,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真是这样的话,他又有了些失落,因为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回太极宫后竟然没有同自己通通气。
皇帝再道,“此次我大军班师,情况如何?”
这是该兵部尚书来回答的问题,于是长孙大人再一次担心高峻能不能掌握。
因为昨天晚上,么子长孙润与他说,高峻是刚刚从泉州回京。
高峻躬身道,“陛下,英国公十数日前已过了幽州,大军在辽州已有一部散兵于辽城、清谷折冲府,一部散于营州镇安军,余部已归于幽州吕平、德闻、潞城、清化、良乡五府,目前带着直属三千人……和羊一万只过了潼关,不日即可抵京。”
长孙大人悬着的心再一次放下来,看来,高峻的帐码还是蛮清楚的。
皇帝来了兴趣,“打仗打出这么多的羊来,不知高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羊?”
“陛下,羊的事……微臣没有想过如何处置,因为这些羊都是由户部提供军饷购买的。臣想,它们总该再归于户部处置,到时户部或许该卖羊后变现入帐。”
于是皇帝再问户部,如果算上羊的进项,此次讨伐高丽总共花费多少。
户部尚书一时算不出来,悄悄勾着手、让自己手下的侍郎应对。
但侍郎一时间也弄不清一万只羊与军饷的关系,但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及太子也都等着听户部的下文,他急得有些失措,便去看兵部尚书。
高峻有心不答,该户部回答的事不好自己出头。
但户部侍郎眼巴巴地看过来,连带着陛下和太子也将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陛下,微臣也算不清楚。”
众人一愣,只听兵部尚书咳了一声,再道,“不过微臣二夫人谢金莲精于计算,她昨晚倒是给微臣算过的,微臣还是有些印象。”
“不知可抵价几何?”皇帝欠身问。
“陛下,当初微臣让现任西州司马李继大人、携饷入高丽购羊三万只,彼处之羊一百二十文一只,耗饷三千六百两。此时回羊一万只,而长安之羊价为六百文一只,若尽卖出去,则得银六千两,除去本钱,剩两千六百两。但凤头城牧场留羊三百对,按着那里的时价,该有七十二两。同时自四月至九月末,凤头城牧场再产羊一千一百只,在高丽值一百三十二两,如果都按长安时价算,那么共值……一万八千六百六十两,除去剩下来的,就有近一万六千两充抵了军粮。”
侍郎此时已经醒过闷来,接话道,“陛下,有个帐不得不算,羊肉与普通的精米也有不同,若军士只吃米的话,四万人每人每天一升多,半年的光景就是……”
但皇帝的兴趣显然已不在这个帐上了,他抬手打断了侍郎的话,再问高峻道,“但高大人刚刚从泉州回府,你这位谢夫人难道头一晚上便什么正事也不做、就只给你算羊了?”
君臣满堂,不由得哈哈大笑,气氛立时活跃起来。
户部尚书已在底下悄悄同侍郎再对过了帐,此时回禀道,“陛下,十八年讨伐,大军耗银四百六十万两。十九年至二十年讨伐耗银二百四十五万两。而今年的战事,共耗银耗一百二十万两……再减去羊钱。”
皇帝道,“你们的算法还是不如谢夫人。十八年出征,十万匹军马损耗了八成,按五千文一匹算该是四十万两。而此次连羊都回来这么多,朕想马也不会少吧?因而户部的一百二十万两,该减去四十万两。不过这个帐,得英国公回来、我们看过了马再算。”
有当值的侍官报,英国公凯旋之师将于未时到达长安东郊。
皇帝起身道,“在京王公、三品以上在职官员及有散阶者,并返京将领家眷,午后随朕至春明门迎接!”
今日散朝比往天早,高峻回府后,思晴便迎上来。
高峻知道她是想午后与自己同去春明门,她的兄长思摩这次去高丽前线助力,兄妹两人前后达五个月未见,思晴正该去接。
吃午饭时思晴就有些兴奋,饭毕便去回屋收拾打扮,换了几套行头都不合意。
迎军活动有陛下亲临,高峻怕晚了不好,便催着道,“夫人就是披着麻袋片儿去,也当是人群中最美的一个。”
思晴一边嗔他胡说,一边接着换装。最后,将之前的戎装穿戴起来,皮甲弯刀、与高峻上马出府,果然正该是迎军的打扮。
而且思晴许久不着这样的装束,出现在长安街头时便是一员飒爽英姿的女将。她脸上洋溢着将见兄长的喜悦,在高峻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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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城外时,除了按着品阶该出席的高官,长安各界迎军的人数足足有三千人之多。
皇帝及太子尚未到,太乐署的乐队此时正在试音,人群中忽然有个女子的声音呼喊思晴。
两人一看,原来是移居长安的原浮图城城主阿史那薄布。
阿史那薄布虽无实职,但散阶已至三品以上,因而带了儿子雉临、儿媳奴必亚也在这里。
奴必亚与思晴本不熟,不过两人自西州一别后,乍一在这里相见,彼此都显得很亲热。
她拉了思晴的手,问七夫人丽容和八夫人苏殷,因为就是这两个人,曾与她在焉耆城下因为深夜夺桥、护桥而恶斗。
得知思晴是来迎接她的兄长、颉利部首领思摩时,奴必亚便问,“思摩首领一定也是个像高大人这般威武的人物吧?”
思晴嘴上客气着,但心里美滋滋的,她看着高峻,对奴必亚道,“他哪有我兄长英武和威风!”
她抬眼向官道尽处看去,归师没有影子,而此时有宫中人来报,说皇帝陛下忽觉身子不爽,就不出席了。
太子殿下也不能到场,因为要在陛下身边服侍。
他们让兵部尚书高峻代为打前站,迎接英国公和队伍。随后迎军专使赵国公、江夏郡王再到。
这个情况有些出乎高峻的意料,除非皇帝身体有十分的不爽,一般不会在这样重大的活动时做出变动。
随即想到今天将是自己到长安后,同英国公李士勣的第一次见面,总该想些什么措辞。
高峻自问,此次出兵讨伐高丽,前任兵部尚书带兵、而自己年纪轻轻却留在家里总有些不仗义,一会彼此见面时一定要客气一些。
不过,总算自己的姿态摆得够端正,凡是与英国公有关的话,自己出口时都极为谨慎,尽量不去干扰他,军需供应之事做的也算圆满。
一会儿见面时,卸职兵部尚书可能会有些尴尬,因为大军班师在即,而英国公的职位还没有确定下来。
不过他相信谢金莲听到的传言总有不实之处,早朝时皇帝并未说将尚书左仆射之职补实一事。那么他猜测,也许这个极需威望与经验的职位,八成是给李士勣留着的。
一至未时,有一骑快马由东方的官道上飞驰而至,通报说英国公的人马已至。
很快,远处烟尘滚滚,先是一层层的旗帜冒头,随后大队人马出现了!
乐队开始鼓吹,人们欢呼。
……
皇帝也没病,太子也没事。
只是李士勣偷偷地、先期派入城来的信兵,给皇帝送来一个消息——颉利部首领思摩,因为身中箭毒不治,在行至营州时已然故世了。
这是大唐此次出讨损失的身份最高的将领,而且还不算本部的,这件事带来的巨大变故,一时间连皇帝都想不细致。
思摩的出征,说起来象征的意义更浓一些,他代表着关内道北部、大范围内游牧部落的归化、以及同仇敌忾的大好局面。
但就是这么个意外事件,令本来充满喜气的班师减色不少。
李士勣没有送明信、而是先私下报至内宫,说明他也感到后怕了。因为他在密信中说,思摩所带的三千骑兵从过了营州后便不大安稳——骂骂咧咧的还算好的。
李士勣的这种担心,自过了幽州后就更是一日甚过一日,因为过了幽州,他的四万大军已经全部散入了原属各折冲军府了,他的身边只带着本部的三千马、步兵。
而思摩的人也有三千,清一色的骑兵。
他们带着焚化的大首领思摩骨灰、从营州起便打起了层层的白幡,说要到长安来见他们的公主思晴。
皇帝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可能还会有更过激的行为。
皇帝与太子李治说:不出东郊迎军了,李士勣惹下这么大的娄子,有什么脸让皇帝亲迎?
另外,散朝时定下的事,几乎全部的高级官员都要去城外,高峻也一定会去,他突闻此事后是个什么反应?
皇帝对李治说,要是按着英国公所说的、那些颉利骑兵的波动情绪,高峻最好当着迎军官员和百姓们的面、将李士勣暴揍一顿才行,这样才能给那些颉利部骑兵降火。
高峻举荐了李士勣的干外甥李继,让他到西州出任司马,李士勣却没有照顾好高峻的舅子,他挨这顿打说不定就是平息众怒最好的法子。
但如果皇帝、太子也在场的话,高峻未必下得去手。
李治暗乐,心说父亲这是拿准了主意要给高峻创造条件。但长安各界都在场,兵部尚书将出征大军的主帅暴打一顿又极为不妥,那样会让不明真相的人怎么想?
李士勣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当众挨了打,皇帝要怎么表态?李治看皇帝优哉游哉的样子,好像胸有成竹。
可不这么做的话,颉利部三千人如何甘心离去?
这真是个两难的问题,而且,以高峻的脾气,到底是动手的面大、还是不动手的面大?李治也想不明白。
皇帝看着李治,“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治脸一红,“父皇,难道是儿臣将事想简单了?”
……
春明门外,当高峻看到颉利部人马随在主队的后边,挑着层层的白幡,而李士勣上前来、表现出极度难言的尴尬时,高峻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再换其他任何一位颉利部将领的阵亡,也不会有这个阵势!
颉利部马队前方的正中央,主将的大旗之下没有那个令他熟悉的身影,高峻的心再度一紧,喉头有些哽涩。
数月前在长安北郊,思摩率队离去时还是生龙活虎,想不到此时已是阴阳两隔。
没有人发话,但太乐署的乐队已经停止了演奏,欢迎的人群中出现骚动,却很安静。思晴在身边扔晃了两下,脸色煞白。
高峻回身往奴必亚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跑了过来。
当李士勣艰难地说出这个消息时,站在高峻身边的思晴一下子昏了过去,被奴必亚适时扶住了。
英国公十分过意不去,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身边年轻的亲卫们面色紧张地、盯着兵部尚书高大人铁青的脸,他们都知道新任兵部尚书与颉利部首领思摩的关系。而他身边的女子一定就是思摩的亲妹妹。
这些人不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要不要保护国公。
高峻面色铁青,挺身冲着英国公拱手道,“国公辛苦,”他不知再说什么了,他真不该出现在今天的场合。
李士勣也拱手道,“高大人,李某奉皇命出师,虽肝脑涂地不敢言苦……但将员阵损一千有二,更有颉利部思摩将军以身殉国,更是令人痛心!”
高峻道,“国公,战绩已经不错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陛下本欲亲至,但龙体欠安,高某只算前站。后边有赵国公、江夏王爷在,国公应去速见过。”
说罢闪在一旁。
话音方住,在一名内谒者的引领下,一支仪仗队拥着赵国公长孙无忌、江夏郡王李道宗到达,陪同的是内侍省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
他们是奉皇帝的诏命,持节来迎候英国公的正副使。
高峻扶住了思晴,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手在她腰里扶住了、不让她瘫软下去。
他担心的是,万一思晴此时醒过来一哭出声,后边颉利部的三千人马难免会有骚动,甚至可能会有人冲过来。
英国公多次出征,深知班师的礼仪,但他仍然依照着内谒者的教导行礼,司仪官唱赞,奏乐。
随后由赵国公宣读圣诏,明示天命之所归、指斥高丽之穷兵黩武,对出征将士多有勉励,给阵亡将士以极高的评价。
英国公由长孙大人的手中接过诏书,接着又是奏乐,仪礼官唱呼,李士勣谢恩,一切又回归到正常的程序上来。
将士们山呼万岁,吼声响彻云霄。
高峻感觉到思晴的腿重新变得有力起来,低头看时,发现她的头仍靠在自己的肩头上,眼睛闭着,但双目中有泪水不断线的流淌出来。
啊!她真是个懂事的女子!
长孙无忌按着程式走完了他该走的,但他知道,事情远远不该至此为止。只不过,接下来就不是照本宣科那么简单了。
他给乐正使个眼色,乐正会意,鼓的节点放至极慢,如将熄的心跳。乐曲的调门也转至肃穆低回,颉利部马队中有人啜泣。
长孙大人派人从后边跑上来,塞给高峻一页文稿,看来也是临时拟凑出来的。
长孙大人的意思也很简单,而且也没有丝毫的愧疚感:接下来你上吧。
高峻单手接过来低头看,认出是褚大人未干的笔迹。上面写的是,“以刑止刑,皇王之令典。以战止战,列圣之通规,是以汤武干戈,盖不得已也……”洋洋洒洒的足有几百字,里面还有几个字不认识。
高峻心道,褚大人你高抬我了!
此时绝不允许他花时间辨认这些字,便随手将文稿塞到思晴的手中,她闭着眼睛接住了。
高峻朗声问道,“高某的妻兄,思摩大首领在哪里?我怎么见不到他?”
思晴的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头也抬起来,一只手在他腰里死命地掐着。乐声停了,四下里鸦雀无声。
颉利部马队中飞快地驰来八骑,一人打着思摩的旗子、左右二人护旗,另有四人围护着一人,怀中抱着一只白色油彩的陶罐,罐顶盖着一片白色绢子。
他们飞驰到兵部尚书和公主思晴的面前停下,抱着陶罐的骑士下了马,单腿点地,将陶罐举过头顶。“公主!驸马!我们将首领……护送回来了!”
思晴单膝脆下,捧住陶罐泣不成声。
护旗的一人高声道,“公主!他明明知道大首领中了箭伤,还让他担任后卫,路上大首领伤重昏迷,也只是派几个庸医过来,大军连停都……”
长孙无忌等人就在后边不远处,将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江夏王李道宗扭脸看李士勣,见他面有愧色。
但这些话无疑极具煽动作用,江夏王李道宗不由得着急。
高峻不等他说完,便大声问道,“是哪个人射的冷箭?!他现在还活没活着?!”
此人住声,不能再往下讲,另一人道,“回驸马,那人是高丽铁瓮城守将,此时还活着!”
高峻道,“大军行师万里、阵亡过千,没有哪个殉国男儿恳抱怨过,仇人仍在,谁会抱怨医药?高某妻兄以首领之尊,亲冒矢石、以身殉国,那么他的手下没有哪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岂可在这里怨天尤人、抽泣不止!”
他指指陶罐道,“思摩首领也是为大唐天威而战死,怎可用区区一块绢布蒙罩着,岂不闻将军百战、马革裹尸?”
说罢疾速脱下兵部尚书的袍子地下一铺,捧罐人会意,要将陶罐置入。
但思晴道,“且慢!”
她直起身,在众人注视下,将身上的牦牛胸甲仔细解下,铺在袍子中央。
此时十月下旬天气,思晴在皮甲内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白棉贴身衬衣,被秋风勾勒出傲人的挺拔身姿,但衣服就有些单薄了。
高峻已脱了外袍,此时也只有一件衬衣在身,他二话不说,再将上身仅剩的衬衣脱下来给夫人裹在身上,而自己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膊了。
众人看到,高峻的身上健肉堆积,胸肌鼓到骇人,腰、背、臂膀等处伤疤累累。
三千唐军肃然起敬,开始高呼,“大唐!威武!思摩!威武!”
随后,颉利部骑兵中也有人呼喊起来,“大唐!威武!思摩!威武!”
赵国公长孙无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今天应该无虑了!
捧罐人如梦方醒,撇去了绢布,郑重将陶罐放入皮甲之内,思晴将它用皮甲和官袍包裹起来。
另一位护旗之人说道,“公主,首领离世前曾让有话带到,他让公主接掌颉利部大首领之职,不令颉利部一日无主。”
高峻与思晴耳语,之后思晴对颉利部众人道,“我意已决……将我兄长葬在子午峪山中,让他与祖父申国公为伴。而你们,礼毕后便速回颉利本部,要安于守卫,勿懈巡边,一切自有陛下分断。”
高峻道,“方才就险些将仇人忘了!高某在这里把话放下,一个月内,必将射箭人的首级呈现在思摩陵前!”
旗手问道,“高大人,但我们业已撤兵,此时千里迢迢,来路上早该下了大雪,连山路都不知通不通,不知你如何做到?”
高峻哼道,“我还没有细想过,但只记得有一句话:‘犯强唐(汉)者,虽远必诛!’我管它什么下雪不下雪,我要雪恨!!”
颉利部三千人、唐军三千人群情激愤,扯着脖子叫嚷道,“高大人,让我们去!我们现在就要去!!!”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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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上边下来,李治毕恭毕敬对皇帝道,“父皇,儿臣有诸多的事不大参详得透,务求父皇指点!”
皇帝道,“嗯,朕想即刻回翠微宫去了,不过你可以问一件事。”
“父皇,那儿臣便问思摩这件事。父皇为何临时决定不去春明门迎军?本来定下由高峻出任尚书左仆射,因何改任尚书令?还有,今天临上朝前,父皇因何示意儿臣不急着出去,是猜到英国公有那一跤?儿臣本以为,高峻升任了,那么兵部尚书之位总该空出来的,父皇多半会委于英国公,但是……”
“嗯,你问了这么多,却都是因思摩一件事所起。”皇帝道。
他们父子一前一后回太极宫,此时只有两人,皇帝低声抱怨了一句,说此宫宫舍老旧、低潮,他住在这里越发的不习惯了,还是翠微宫好。
李治急于想知道问题的答案,竟然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皇帝一笑,一边慢慢走,一边对儿子说道,“朕老了!再不复当年金戈铁马的精力,魏征、秦叔宝、马周、高士廉、岑文本、房玄龄……哪一个不是当世人杰?可他们都不在了!朕总有一天也会不在,总会把这么大一片江山交在你手上,”
“父皇,你春秋鼎盛……”
“因而朕更要抓紧时间,给你做下个令人放心的人事局面。”
“而且……翠微宫东面的子午谷行苑马上竣工,儿臣看那里还不错,”
“高峻,自他于十八年第一次与颉利部起冲突,朕就在留意他了,此人神勇远胜秦叔宝,多谋胜于房玄龄,而善断胜于杜如晦,真乃天降良材!”
“父皇所言不差!”
“但有一点是朕一直不在断考察着他的,便是他的‘品性’!品性端、则材可为我用,不然祸国之殃也!”
“父皇对他这样大加封赏,是已看好了?”
“连吐蕃松赞、颉利部思摩这样的一方枭雄都能与他倾心而交,浮图城阿史那薄布父子能与他以敌化友,乙毗咄陆部阿史那欲谷、龟兹苏伐甘心蜇伏,高丽盖苏文有力使不出,李道珏、李道宗、长孙无忌、褚遂良都认可他,而崖州李弥、雷州刘敦行这般的小人物就更不必说了……将来有他居相位,汝可安心大事!”
李治频频点头,发现皇帝虽然退居翠微宫,但对人事了如指掌。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品性!朕看得准,高峻此人公私分明,不会因私废公。思摩于营州故世,以高峻与他的交情,朕决定不出面出迎大军,便是给他个机会,要看一看他的表现。”
“如果高峻在城外便对英国公大打出手,颉利部三千归兵则很容易哗乱,那只能说明他性情至上、而眼量不足。”
“儿臣还担心……万一真发生东郊大哗,将会是一件棘手之事!”
“哼!大哗!朕岂会担心区区三千骑兵……但如朕所愿,连长孙大人和褚大人都深感棘手的一件事,被高峻寥寥数语便平息下去,足见其品、其能。”
“而今日朝堂之上朕不令你即刻出去,还是想再看一看。李士勣误了思摩箭毒,高峻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其发难,那么在这里会如何呢?”
“如果在殿阶上他仍然忍过,则说明高峻心机过重,连思摩之恨都可以为他的功名让路,那么他爱夫人之举也是叶公好龙。如此,朕则连尚书左仆射之职也不会给他了。”
“幸好正如朕之所愿,高峻也许这两天在府中没少受夫人的气,一见英国公连想都不想便抖了他一跤!虽然仍是大胆之至,但已与城外有着天壤之分了!”
太子与皇帝就在殿外的空旷处驻足密语,侍卫们站得远远地,李治道,“父皇在殿上语出尚书令,连儿臣都惊到了,因为除了父皇,还从没有人出任过此职!”
皇帝道,“不是朕舍不得此职,而是事关社稷安危,人真不好选啊!房玄龄之妻善妨,因而他能稳居左仆射十几年,慨因人无欲则少私!”
太子道,“可儿臣看,高峻可不是少欲之人,父皇你看他的府上七个八个的,个个闭月羞花,岂不与房大人正好相反?”
“这个么……分怎么看。你以为那个柳夫人是个善茬子么?为抵挡一个苏殷入门,不惜将江夏王逼到喝醋!倒比房夫人更狠一筹了,”
说到这里,皇帝忽然一乐,“房夫人是自己喝,她让江夏王喝……即使她退了一步、最终将苏殷容入了家中,但依朕看,直到眼下,高峻也没敢越雷池一步!”
有一次,皇帝踱出翠微宫,恰在子午谷行苑外遇见过苏殷。
太子再度惊奇,怎么只凭一面,便能看出这么多。他不好在此事上深问,于是接回原来的话,说道,“但英国公就能忍了!”
“这说明,心机过重之人不是高峻,恰是英国公啊。”
皇帝想,如果李士勣被高峻摔过那一跤之后,哪怕变变脸色,甚至跳起来再与高峻撕扯,说不定兵部尚书之职就再给他了。
“上次朕于宫中突病,卧床而不能动。此人主持兵部,却心念着朕百年之后朝中的权力分割、百般推拒不肯出兵高丽,则是因私废公了!品性上与高峻不能同日而语。”
太子频频点头,回想那时皇帝病情骇人、大有朝不保夕的架势,而长孙无忌、褚遂良和李士勣三个人于病榻前议事,每个人的表现都值得推敲。
皇帝道,“朕都怀疑思摩之死,是不是也与此人同高峻的争权有关!英国公是有大功不假,但他这些年羽翼渐丰,想法儿自然就多了!”
“父皇看人之透,绝非儿臣能比,当时还以为病榻之前议事时,英国公的理由也很充分。”
“但你想一想,幽州以北几乎都是他的故旧,十八年第一次伐高丽时,此人贪功屠虏,根本不念道义,那么一旦朕不在了,你将如何制衡于他?”
太子不语,因为还没有想过。
皇帝道,“能制他的,非高峻不可!你想一想,为何朕一直以来,主张对东面采取制衡之法,而不将高丽、新罗、百济收入囊中?李士勣倒是有过这样想法的!高峻的方略正好与他相反、而与朕相同。”
“父皇,你这一提醒,儿臣忽然也担心起来,以李士勣于幽州、营州、平州、辽州之势,一旦高丽、百济与新罗版图入手,朝中只博了个虚名、又费力怡养,借势反不如英国公了!”
看来,房玄龄善谋不是虚的,房大人一向不主张过度对高丽用兵,只说得不偿失。高丽那块地方与大唐本土的联络,除海路以外,陆上唯有幽州、营州、平州、辽州一线。
那么,只要东方有事,朝廷便须倚重李士勣这一线的兵力,何愁英国公不坐大?将来恐怕那边没有事,李士勣也会找出点事情来了!
只是房大人不好明说,只好在民力不堪承负上面说事。
皇帝点头,对儿子的悟性表示嘉许。
盛世可不是一觉睡出来、一口气吹出来的!重权入私手,任何利欲熏心的人都可能搅上一局。
到时苦的是谁?
“高丽非颉利,朕只须任个女刺史、嫁出三千宫人、外带一座城池,北方大片地方也就比之前更加安稳了。但高丽不成,他们虽然年年将美女给朕,朕推都推不掉,但心性却与颉利部两异啊!”
太子道,“儿臣也看得出来,自高峻进了兵部,我们与高丽的战事也完全与以往不同。”
他感觉这么说话似乎就把皇帝也牵连进去了,便住口。
而皇帝的心思却仍旧停留在先前的话题上,“高峻一入兵部,几乎未动李士勣原班官吏,只是因为新增了马部,才提上来一个长孙润。他不拉帮派倒是令朕很放心,但与英国公相较,高峻手中的力量还是差着一些。”
他说,“那朕便将李士勣再放回兵部去,就令他以侍郎的身份、与他的故旧们在一处!接下来的事,朕就不说了,你好生观察便是。”
皇帝没说的是,除了长孙无忌之外,他的旧臣里还剩下了两个——尉迟恭,程知节。他们对皇帝从无二心,而且手中各有力量。
身为皇帝,手里到任何时候不能一张牌都不剩。
……
高峻散朝之后,又以尚书令的身份到六部、足足十多个衙门里巡望了一圈儿,然后才打道回府。
他发现柳玉如、谢金莲等人俱着正装在府门外迎候,高白等一干仆从也都笔直地站在门口。
原来二妹高尧早将高峻荣任尚书令的消息跑来相告了。
思晴脸上的悲容也淡了些,柳玉如说,“都怪你胡说什么‘麻袋片’,惹到思晴生气,不过看在我们姐妹的面上,她总算原谅你了!”
谢金莲算帐说,“峻你已是正二品,仪卫规格也要增了!思晴四品、苏姐姐五品实职,我要好好算算又有多少进项!”
丽容听了谢金莲的话,连忙偷偷去看柳姐姐,发现她喜上眉稍,居然没有留意这些话。
丽容在心里寻思道,“当初我在西州,提议为峻选西州大都督的仪卫,还挨了她一顿的数落,现下谢金莲又说,她却听不到了。”
众人进府,高尧说不走了,要在尚书令哥哥家蹭顿好饭,一会儿,长孙润居然也跑过来。
按着上一辈的亲戚,长孙无忌与高审行、高慎行六兄弟正该是舅表亲,而高尧与长孙润便是表上加表、好上加好了。
高峻道,“你们不谢我这月老,总想搜刮我,小心谢金莲与你们算帐!”
高尧道,“夏州还有你三千份的月老感谢,峻哥哥你是不是考虑考虑,带我去一趟夏州呢?”
尚书令,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显贵荣尊,这个消息将会比风还快地传遍大唐全域、使妇孺皆知。
到现在为止,柳玉如的担心虽然还有一些,但已不那么强烈了。
高峻以不足三十的年纪被陛下飞快地擢拔,这种境遇自古罕有,即便有些暗地里的嚼咬、嘀咕,估计也该压制在嗓子眼里不敢大声了。
有些人,一向是高人过多便心生轻蔑、低人过多则仰望乞怜,高峻不只是个尚书,而是尚书令了,那她还惧什么?!
她怕的是高峻只比别人高出一点点来。
永宁坊高府其乐融融,笑语欢声,而高峻想的则是皇帝在朝堂上所问的一月之期。陛下曾重复过“十月二十三日”,那么到下月的二十三日,他该有个交待了。
做了尚书令的职位,具体的事务却少了许多。高峻的上任,更多的是代表着一种新的行事风格。
他仍然兼任兵部尚书,但不打算多伸手,担心李士勣在兵部衙门里众多的故旧面前不自在。
一边吃着饭,长孙润便将头凑过来,“总牧监,高丽的事可不小,一月为期,路程往返就去了一大部分,但你要怎么行事?不然就让我去!”
思晴总算进食了,端着饭听话音,她对长孙润说,“兄弟你莫听他讲,这哪有可能!再说那边已经天寒地冻了,”
高峻说,“你和高尧速速吃过了回去,不要打扰我,到此时为止,我这里还没个计划,得容我晚上想一想。”
长孙润和妻子高尧不敢怠慢,也不说笑了,丢下饭碗就走。柳玉如送出来对二人说道,“反正我是不当真的,还不是为了宽慰思晴?”
但晚上,高峻便躲在前边的书房中大半夜没有出来。丽容和姐姐丽蓝悄悄道,“难道这是真的?但兵马都已回师了,这怎么可能?”
丽蓝道,“可我相信这个不是说说就罢的,想当初爹娘被骗到龟兹城里去了,城上有苏伐重兵把着,姐姐以为此生再都见不着他们了!再要见,那也须两边打得天昏地暗才成。”
“后来呢?”丽容不知道这一截儿的事。
“后来,峻只拿出一碟花生豆、一坛酒,带我去龟兹城外与苏伐饮了两杯酒,苏伐便将我们的爹娘好好送出来了!”
她们悄悄到前边的书房门外去看,发现里面的灯亮着,两人不敢打扰,再悄悄地退了回来。
丽蓝对妹妹道,“你看到了吧,这是真的!”21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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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放三千宫人的事马上成为了内侍省当前的大事,内侍省下属的掖庭局、内仆局、宫闱局马不停蹄地操办起来。
从八品下阶的掖庭丞多年不曾这样忙碌,他拿着宫人帐册直接出入内侍监卢大人的套房,将初步划定的出放宫人名录呈递给卢大人看。
往常,他与卢大人很少发生直接的联系,内侍监卢崇道是从三品——内侍省的首官,而掖庭丞才是内侍省下属六个局里的、其中一个局里的、三位副职中的一个。
卢崇道随手翻着名册,这里面有些是内教坊里裁撤下来的宫伎,有擅歌舞的,也有长于书算和乐器的。
有些是宫闱中的女掌扇、夹引,有些是妃、后宫中不用的司灯、羽仪,内苑中的花工、尚宫局的织染、温泉宫的侍浴、尚寝局的铺床、洒扫……
有些是从未被陛下宠幸过的更衣、采女、女典……
还有一大部分掖庭局配没的罪官家属,但这次出放的都是原来罪官家中的小姐、和小姐的贴身丫环,那些已婚的就不在其列。
卢大人一边看,一边拣留意到的人员勾出来,之后指点着她们的名字询问掖庭丞,以求周密无误。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年纪已超过了二十五岁,这是不被许可的,这次不是寻常的出放,你怎么不拿个浣衣坊的老太婆来让本官审阅!”
掖庭丞额头见汗,解释道,“卢大人,这是各局按着名数裁撤下来的,但大人你晓得,有圣诏在,他们倒不敢报个老太婆上来,但真正好的……谁舍得下放呢!”
“荒谬!陛下正为不误人青春,才放她们出宫。更兼此次赐嫁夏州,总不能年龄过长吧?年龄一事尚书令似乎也提到过的!”
卢大人再往下看,又看到了好几位采女,居然还有正五品的一位才人!他立时就把眼睛瞪了起来。
掖庭丞连忙道,“这位武才人是中书省褚大人让报过来的!”
卢大人就不再怀疑是哪个人搞差了,这可不是小事,出放的只是宫人,却将一位正五品的才人给放出去,弄不好当事人便是杀头的罪过,而他这位内侍监也快干到头了。
如果褚大人有话,那便是皇帝陛下特许的了,才人共有九人,也许这就是一个从未得到过圣恩的怨妇,那她到夏州去也没什么不好。
卢大人在这份名册上郑重地签了意见,再往上报批。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掖庭丞,对他说道,“午时了,你与本官在这里用饭,然后陪本官来上一盘棋!”
掖庭丞受宠若惊,“大人的棋艺谁人不知,卑职哪里行,权当请教”。
……
丽容和丽蓝两姐妹得到谢金莲的许可,并且拿到了八万五千钱,要盘下子午谷行苑山南的那片地。
柳玉如和高峻回京后,她们也没有再提到此事,谢金莲居然也没提。
今天,两人看看天气不错,便约好一起出府,要到实地去看一看,然后这事就算成了。
苏殷也正好要去子午谷的园子,今天正好是这座皇家行苑竣工的日子,太子说过他要亲自出席竣工典礼。
皇帝陛下就在翠微宫中,弄不好陛下也会亲至的。
三人一同往翠微宫而来,丽蓝悄悄对妹妹道,“我还未见过皇帝呢!”。
丽容也没有见过,也有些期待,“不过,如今我们姐妹已是尚书令府上的夫人了,与那些王公家眷有何不同?甚至还要强过!你看我们今天的随从,就比兵部尚书那时更有行色了。”
丽蓝也有同感,“在交河县时,我们连个县太爷也是不能轻易见到,何曾又想到过能见到太子呢!”
丽容对姐姐道,“你真是井底之蛙!眼界不同,见到的也便不同了!一般人家要出一位司马、长史,那便是天大的荣耀了,可你看看我家,思晴姐凭空便得了个刺史、而且还不必去坐班,放在别人谁敢想呢?”
丽蓝听着,感觉妹妹的眼界就比自己强上百倍了。
她们在行苑外与苏殷分手,骑马由墙外山道上山,丽蓝那片地就在山南。
随着山道升高,底下行苑的面貌一点一点呈现出来,亭台楼阁,小桥水榭,曲池回廊渐入眼中,整齐的白石道随着山势回环,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和仪仗。
丽蓝说,将来谁租到了她的地,站在山顶便可看到行苑内的一举一动,欣赏到园内的美景,一般农户谁有这样的好眼福呢!
正说着,两人看到在山道后边闪出两个年轻的女子来,她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都是宫廷里的装束,也不带随行。
其中一个面容艳丽,端庄雍容恰有柳玉如两分,脱俗又有樊莺两分,固执气又有些三分像李婉清,个头如妹妹丽容。
却听丽容对她招呼道,“武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我说我们一见面就是姐妹,你快看看,就与我姐姐丽蓝有七分像!”
丽容将武媚娘引见给丽蓝,而陪着武媚娘的那名女子年纪稍小,丽蓝看出她已有身孕了,叫杨立贞。
武媚娘和杨立贞今天到半山腰来,其实也是往山下的行苑中看的。
太子李治已经有些天未到安喜殿来了。
但内侍省已通知武媚娘,她将随着这一批三千宫人出放去夏州,配给颉利部从高丽前线回来的、三千骑兵中的一位。
她是才人,身份与那些洗浣、花工、织染们是不同的。这还不是主要——主要是她不想离开这里了,她已不再是之前那个滞留冷宫、无人问津的才人。
武媚娘不晓得太子李治知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既然内侍省明确地通知到她身上,这一定就是皇帝的意思了。
那么太子能够做什么呢?他不来兴许就是回避了。
一时间,武媚娘就此事的原因想了许多种可能,连吓带愁,竟然一宿未曾合眼。
杨立贞深知这位武姐姐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她也不愿意武媚娘去夏州,不然两人就更孤单了。
今天是子午谷行苑落成的日子,太子一定会亲临的。苑门不便进去,但她们可以站在高处看,兴许能观察到太子在典礼之后的去向。
武媚娘想,若是太子在典礼后不再回安喜殿,一出行苑便回长安去,那么自己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杨立贞对丽容说了这件事,武媚娘在她说的时候没有制止,反而面现悲戚之色。杨立贞知道丽蓝也不是外人,便对丽容道,
“武姐姐已被通知放出了,可我不想让她走!丽容姐,你家高大人是尚书令,这份名册最终呈予他,你能不能替我们想想办法,把武姐姐留下来。”
丽容道,“可柳姐姐向来不叫我们掺和公家事,不然等她知道了,我和姐姐都会被苛责的!再说这件事一定大有来头,我家高大人也不成吧?”
今天向她低声下气有事相求的,是太子别宫里的人,丽容沉吟,而丽蓝数次偷偷以目示意妹妹,这事应该坚持地回绝掉。
因为未知的事情有很多,胡来的话,说不定就违逆了圣意。不然,武媚娘何不直接去与太子说,却跑出来求她们姐妹?
丽容终于说,“原来是这样……可我们姐妹有什么办法?高大人也不会将公事拿回府上来,我估计着连这份名册都不会看到。”
丽蓝也道,“是啊才人,我们还有事……”
在她们身后,武媚娘和杨立贞一齐跪了下来,武媚娘垂泪道,“也好……那么今天我、我也就无须再回安喜殿去了!与其去夏州,还不如死在山上。”
杨立贞道,“丽容姐,我和武姐姐真的没有办法了,这件事太子是不好说话的。而你却有一线希望,”
“只要此事能成,将来我有的,就少不了姐姐们的!”武媚娘道。
太子一句让丽容心头一动,恍惚觉得这个才人是不属于太子宫中的。
她说,“好吧……谁让我们是姐妹呢,但我只能试试看,现在一点法子都没有。而且成与不成,此事千万不能让高大人和我柳姐姐知道……只限我们四人知呀。”
……
离了武媚娘和杨立贞,丽容和丽蓝匆匆到山南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心思,回来时看到子午谷行苑的典礼已经结束了。
她们没有发现苏殷,也没有看到武媚娘,但在翠微宫回长安的大道边,杨立贞与两名宫人等在那里。
她支开了两个宫人,将手中的一只小小的包裹塞到丽容的手里,说,这是武姐姐与我的一点心意。
丽容推拒着不要,杨立贞硬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事情才是重要的,再说也没有几天了!”
事情紧迫,再说杨立贞带的宫人就在不远处,丽容这才收下。
临别时杨立贞再道,“如果须要我和武姐姐做什么,宜速遣人到太子别宫来报信,到时我们即便求着太子殿下,也一定两边做周圆。”
回到永宁坊,两人进了丽容的卧房,打开包裹来看,发现里面尽是些宫中女子所用的金饰、玉饰,件件精致,丽蓝感慨道,“呀,这就抵得上我那一百多亩地十几年的进项了!”
丽容说你小声点儿,是怕柳姐姐不知道么?
丽蓝久在商场,但此时却没有什么主意,像个妹妹,“我们两个这么做……就真的好么?万一事发,牵连到峻,那就是补不了的过错了!再说你我还缺什么?”
丽容说,“姐姐你看看府中,柳姐姐、谢金莲、思晴娘家已没什么人了,可有人的呢?樊莺的叔叔是正四品中书侍郎、崔嫣不用说了、婉清的父亲是凉州刺史、苏殷娘家是台州首官,谁家不比我们娘家显赫?难道就不该为爹娘想想?只有我们的爹娘落在西州了!”
“但事情要怎么做?惹祸的事我绝不做的。”丽蓝问。
丽容说,“去找思晴姐,她是夏州刺史,最该关心那些宫人优劣的,让她与峻说,估计着多半就能在府中见到那份名册。”
丽蓝由衷地钦服妹妹脑瓜转的快,起身压低了声音道,“我这就悄悄去与思晴说。”
丽容道,“你这是做贼吗?”
……
尚书令高峻,这几天的日子十分的惬意,皇帝自最后一次早朝之后便回翠微宫去了,在衙门里处处所见、都是低眉敛容的下属,而且给龙兴牧场的飞信已发出了。
最令他感到踏实的是,思摩一事也已经有了妥善的处置,三千出放至夏州的宫人名册确定了,思晴在家中情绪也稳定下来。
永宁坊高府再一次回到了安宁详和的氛围里。
回到府中时,晚饭正好,他发现每位夫人的表情和心情都不错。
崔嫣迎上来万福一下,“奴婢恭迎中书令。”
高峻撇着嘴坐下,挺着腰板,鸭子腿一拧,“嗯,你的表现不错,晚上可需要哪里揉一揉吗?”
崔嫣被呛了一下,居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遭到众人的哄笑。
上酒,思晴道,“我想看看那三千宫人,都是什么品色,”
丽容跑过来先给满上酒,“对啊,陛下给夏州的恩典,思晴姐正该过目,万一把看了要吐的送过去,岂不闹了笑话,”
高峻道,“瞧你说的,是宫里呀,又不是纱帽坪、青岗坪,”
樊莺道,“是呀,宫里哪像青岗坪,全坪统共只有一个年轻的,还给师兄送过两次牢饭,他到现在也没忘掉。”
高峻绝不与樊莺当众斗嘴,怕她万一吃亏了会恼,就对思晴道,“好说,明日随我去衙门,刺史大人过目便是。”
思晴说,“去尚书省不大好,再说我还有孝呢!”
高峻此时对思晴百依百顺,听她说得有理,便吩咐高白,“你派人立刻去衙门里一趟,将出放宫人的名册拿过来,本官要连夜审察。”
等名册拿过来之后,人们就在中厅里围着看,牙嘴八舌发表见解。
丽蓝在饭桌上时,便不时地迷离着眼神看过去,还特意与尚书令碰了两次杯。此时高峻说,“你们陪刺史大人到书房去看吧,本官要睡了。”
丽蓝袅袅婷婷地随着高大人回了后宅,众人无趣起来,崔嫣道,“无官一身轻!我去睡了!”
樊莺道,“几家欢乐几家……我也去睡了。”
苏殷说道,“两耳不闻窗外事,我也去睡了。”
谢金莲琢磨,“今天是怎么了呢?我看我也得去睡了。”
李婉靖、丽容陪着思晴到书房,掌了灯看名册,翻开第一页时,丽容目光在上边扫了一遍,没有她想找的名字。
婉清说,那些花工和浣洗、洒扫,别看在宫中身份不高,但我猜到了夏州一定有人抢着要,但那些歌伎恐怕不行了。
思晴看得很认真,丽容耐心地陪着,偶尔插句话,但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三人只看了一页,婉清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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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一月初六了,离着启程赶赴长安还有八天时间。但牧监鲁小余丝毫没让人看出他心中的焦虑来。
就这么按着高总牧监的密示施行起来,事情的发展居然没出辙,都在总牧监预料之中。对此鲁小余早就不感到惊讶了。
与盖苏文大打、小打的总也有几次了,盖苏文硬是拿不到便宜。
贞观十八年那一战,盖苏文举倾国之力同十五万唐军大打一场,然后鸭渌水那边的地盘全都搞丢了。
一年前再打,清川江那边地盘也搞丢了。
今年唐军用区区四万人小打小闹地来一场,从四月至九月,高丽的农时全耽误了。总牧监说得对,盖苏文此时最怕的不是天、不是地、不是凤头城的两千唐军,也不是龙兴牧场,而是饿。
他要敢再惹事情,明年、后年他和他的手下吃什么!因而,鲁小余的心里就更有了些底气——只要不逼急了盖苏文,他尽可按总牧监的路子随便玩。
他问跑回来的“牧羊人”,“你把信送到了?”
小伙子嘿嘿笑着道,“鲁大人你是神算,怎么不早不晚就知道这两天、那个地方有平壤城去铁瓮城的令差经过!”
“这算什么?此时盖苏文心里想什么,也大致瞒不过本监!”
鲁小余说,“高成相已经借着铁瓮城坚壁清村的机会混进铁瓮城去了,再送信,估计不会像这次轻松……就由本牧监亲跑一趟!”
……
平壤城,盖苏文见到匆匆赶回来的令使,再看到他递过来的密信,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是唐军给铁瓮城的密信,为着把握起见,信中绝无只言片语、提到是要送给谁的,但是里头仍有些蛛丝马迹可遁。
比如,信中提了一句“城上一箭射得好,盖苏文不会再怀疑什么了……汝万勿担心思摩将军,将军马上功夫了得,戏演得不错,似真中箭一般,唐军多人均骗过了……”
盖苏文很清楚思摩是谁,他便是大唐兵部尚书的舅子、四夫人的亲大哥。他若中箭的话,怎么唐军声都不吱、头都不回地走了?
信上说,时入严冬,大军不便再有什么大的行动,但仍备兵一万,严阵以待,以助将军踏实按既定方略行事。如大事可成,那么苏南、木底在明,铁瓮城在暗,三地互成犄角,将来一旦平壤乍刺,东北方向必可出一支奇兵,直捣平壤城下。
“但汝坚壁清村施行的如何?对外可说防范大唐,实可收隔绝平壤——铁瓮城信使勾联之效,下一步,汝可按步培植亲信,以待时机……”
盖苏文按捺住内心的无比惊骇,面无表情地吩咐信使和几名亲信留下,其他人退出。
他问信使,“如何得了此信?”
信使道,“我们走了半日,得了两只羊,本欲烤了吃饱了再赴铁瓮城。但宰羊时,发现在羊尾下系着此信,人却逃了。”
“大莫离支果然有预料,派人过去看看,不然几乎就让他们勾联上了!”一名亲信道。
“哼!依我看,他们早联络上了!不过这倒提醒了我,铁瓮城方向确属平壤软肋,想不到唐军撤军了还在我后院点火!不过法子确是高明!”
有手下道,“莫离支不要长他人威风,铁瓮城再能,区区一两千人,如何攻得破平壤城,金焕铭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盖苏文道,“你哪知其中紧要!铁瓮城这点兵力的确不多,但是,有朝一日我们倾尽全力、在西线抵挡唐军时,让他们背后戳上一下子,必收扰我军心之效,这是攻敌之必救的微妙。”
“莫离支说的是,万一西边有战事,我们全部的精力必然都盯在了安州城一线。被他们沿着东面的山沟遣进来一支人马,便是平壤城的心腹大患了!”
“莫离支,请你给我一支人马,我保证在三天之内取回铁瓮城!提金焕铭贼子的人头来见你!”
“不,只凭这封无头无尾的信便捉杀铁瓮城守将,不明真相的人会如何想?会不会与我离心离德?恐怕到时候唐军的收获会更大了。”
“莫离支,那该怎么办?”
“我们不宜大张声势,那会打草惊蛇,也显不出我们有多高明!就在铁瓮城与清川江上游派出数支潜伏搜寻小队,各带干粮、饮水——坚壁清村,他想得够美!”
盖苏文说,铁瓮城如真有反意,那么他们收不到江北的信,一定会派人与唐军联络,搜寻小队即便放过一只鸟,也不能放铁瓮城的信使过去。
“莫离支的意思是……一旦有了确凿证据,再收拾金焕铭不迟?”
“哼,家丑不可外扬,我岂会让人看了笑话!”盖苏文又安排了几句,示意人们退下。
……
由于平壤城安排迅速,六七支潜伏搜寻小队两天后便有斩获。
先有一支小队在山道上发现了由铁瓮城方向驰来的一骑,普通人打扮,但他们示意他停下待查时,这人拨马便跑。
山道崎岖难行,但此人骑术精湛,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百姓,而且这里越喊、他跑得越快。
那匹马蹿蹦跳跃,数尺高下的乱岗一跃而过,而那人像粘在马背上一样。
后边四五人一边追,一边高声呼叫,以期引起另外小队的注意。很快,又有两支小队从当面山林中冒出来、拦住那人的去路,有个人迎面便是一刀挥斩过去。
那人手中没有兵器,但灵巧地在马背上一伏身子躲过这一刀,于两队夹击的空隙之中穿出去了。
但他身上斜背的一只包裹却一下子散开来、落在山道上。
他急于逃命,根本未曾察觉,也不能回铁瓮城方向,而是头也不回地、往清川江对面龙兴牧场方面驰去了。
众人拾了包裹,里面除了干粮和水袋,还有一封密信……
信中内容大致说:前番信中所议,不知贵军以为如何,城内兵两千、四乡壮丁新入城中六百,稍加训练即可。日后如奇袭平壤,这些人足够用……期待与马部郎中长孙将军一晤,以切搓射技……
“目前看,当务之急,便是切断铁瓮城与清川江对面唐军的联络,”
盖苏文已听说,大唐兵部中新增了马部衙门,难道马部的这位姓长孙的官员也到了前线?他寻思着道,“唐营方面……大概已得知他们的伎俩被我们识破,但金焕铭可能还不知道。”
如果令两边再勾联上,那么事情就彻底挑明了。不过盖苏文不大担心唐营,他认为,这样下三滥的手法败露之后,唐军一时间多半不会恼羞成怒。
但若惊动了金焕铭,金焕铭就该跳起来了。盖苏文担心的是,一旦与铁瓮城火拼,损失的便是高丽的整体防卫力量。
“莫离支,事不宜迟,我们怎么行事才能捉得住这个反贼?!”
“哼,给金焕铭来两道菜,逃得了这个、也让他逃不了那个!”盖苏文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拖廷一时,便有一时的变数。他匆匆吩咐下去,要马上对铁瓮城动手。
……
十一月初九日,高成相已经混到铁瓮城几天了。
他用自己的大铁枪当扁担,担着一卷儿铺盖、半袋粮食,拉着两只山羊,与络绎不绝的入城百姓进了铁瓮城。
鲁牧监说,事想万全、总有纰漏,但高总牧监的命令是铁打不动的,十一月二十三日早上,金焕铭的人头必须送至长安。
他这是按着鲁大人的指令、到城中潜伏下来的。鲁小余对高成相说,“总牧监虽然没有这样规划,但我们仍要做。万一前面的方法不奏效,城中便瞧你了!”
高成相深知此行的危险,但长安高大人的知遇之恩、古林城道使——他父亲的亡命、没族之恨,让他义无反顾地答应下来。
他是高丽人,深谙本地习俗,言语无碍。到时,只要抓好了时机,用大铁枪结果了金焕铭有五六成的把握,到时候将他脑袋往城外一丢,然后自己再想脱身之法。
万一脱不了身也没什么,如果儿子高舍鸡被大唐的尚书令、总牧监收养,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本想低调潜隐下来,但一入城,两只山羊便被铁瓮城的军士硬夺了去,说“充公。”
高成相本欲忍下,但转念一想,如能接近金焕铭,动手时岂非更方便?
当时,高成相故意发作起来,抡着大铁枪将十五、六个铁瓮城守军打散。再上来几个,仍是个个都让他打趴下,打完了也不走,叫嚷说“还羊来!”
此事立刻惊动了金焕铭,但高成相进城时的扮相、以及他的言辞并未引起金焕铭的怀疑,他不但不追究高成相的伤军之责,还收他入军、编入了自己的贴身卫队。
高成相掰着指头数日子,眼见着都初九都要过完了,金焕铭还活蹦乱跳的,再过五天,万一城外不得手,那就只能看他的了。
黄昏,金焕铭在帅厅里喝酒,高成相与另一名卫士在厅门边把岗。
这是个机会,再轮到他把岗,不知几天以后,只要等再晚点儿,金焕铭喝得迷糊时,高成相冲上去冷不防一铁枪,事情也就得手了。等另一名卫士反应过来,高成相有把握冲到巷子里去。
但鲁牧监叮嘱说,他只可在十四日那天动手,因为再晚的话就来不及了。
这毕竟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招,后患还是有不少,比如这将多多少少地、将金焕铭的死因牵引到唐营方向去,比如自己的脱身问题。
正在寻思,却听金焕铭对门口招手道,“你过来,本将赏你口酒喝。”
高成相见他叫的是自己,便拎了大铁枪进来,往金焕铭的桌边一站。
桌上摆着几样菜,两坛子酒,此时已喝光了一坛,盘子里有一盘烤鸡,已让金焕铭吃得差不多了。
“你有两下子,那么多人都困不住你。只要好好做事,本将总不会亏待你的,”他倒了一碗酒,对高成相说道,“赏你的。”
盘子里有吃残了的鸡,此时金焕铭一伸手、捉住鸡脖,“嚓”地拧下来,“本将再赏你这个尝尝……味道不错!”
高成相心道,“若是鲁牧监的话,鸡腿也总有我一只,你却只给我这个!皮皮瞎瞎地也敢来收笼我。”
方想到此,金焕铭已将鸡脖子往他自己嘴里塞去啃嚼,再将剩下的鸡骨架连同盘子、一起大方地朝高成相推过来。
高成相怀里抱着大枪,满面堆笑地推拒道,“金将军,小人不便喝酒,万一有仇家混入城中要加害将军,小人喝迷糊了可不行。”
金焕铭哈哈大笑,“想不到你倒仔细!不过你自管把心放肚子里,如果真有人敢这样大胆,那本将先放他跑出一箭地去,看他能不能逃得脱!”
高成相心中骂道,“你外公在这儿先捅你一枪,看你还拉不拉的开弓!”
牧监有令,但机会实在难得。
此时厅门边只有一位铁瓮城卫士,高成相有把握一击而中,杀翻金焕铭、干倒卫士夺门而出。
只不过,万一城中骚乱起来,城门口立刻便会戒严,如何逃出去是个难题。高成相心里纠结着,极力克制着要给金焕铭一枪的冲动,嘻嘻笑着陪金焕铭饮了一碗,然后退到厅边。
不到十四日,他绝不能擅自动手。
这时他看到有两名军士,引着一位陌生的便衣人从外边进来,金焕铭微醺着问他,“你——是哪里来的?”
那人扭头看厅口站着的高成相、和另一名护卫,金焕铭道,“快说。”
来人道,“金将军,小人是大唐龙兴牧场的一位录事,奉我们牧监之命,来给金将军送信。”
高成相在厅口侧着耳朵听到这里,便挟了大铁枪一步跳进去,用枪尖指住那人、对金焕铭道,“将军,你让我一枪刺死他!这人是大唐来的奸细!”
门外人跳进来的极为突然,此人吓得面容失颜色,“将、将军你听我说!我还有话讲。”
金焕铭很满意,“再敢啰嗦,他这时便刺死你,本将也是不管的!”
高成相用铁枪尖比划在那人的咽喉前边,“快讲,你给老子讲实话,再敢胡说一句‘录事’、‘大唐’,老子立刻下手!”
那人脚底下一动也不敢动,上身向后边仰着,摇着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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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什么法子,趁你醉酒犯迷糊,能把你诳出铁瓮城交差就行。”
金焕铭晃晃悠悠站起来,有些口齿不清地对高成相道,“你……将老子的弓、箭都带、带上,随本将去一趟平壤城!让你也……见见大莫离支……”
说完,打着饱嗝就往外走。
高成相连忙从墙上摘了金焕铭的弓,挎上金焕铭的箭壶跟在后边。他悄悄用鼻子嗅了嗅,箭壶里一股辛腥之气!
高成相当时就知道来人不是龙兴牧场的,但无论他是谁,能将金焕铭诳出城,一定是就鲁小余牧监所期望的。
有亲信扶金焕铭上马,“金将军,要不要我们跟着?”
金焕铭眼神迷离地看看高成相,再看看高成相挎着的弓箭、他的大铁枪,说道,“笑、笑话!回个平壤罢了,有他跟着足够。你、你们守城,等我议、议大事,天亮即回。”
“好胆色!”来人大声夸赞道,“小人这便陪将军出城!”
天色已暮,铁瓮城城门悄悄开了一道缝,来人头一个趋马出城,站在城门外请道,“金将军,请,我们得连夜赶往平壤城。”
金焕铭在城街上骑行时还牛气哄哄,但此时被城门洞的过堂风一吹,头脑有些清醒。
他勒了马、迟疑着不肯出去,“你说是……哪个要请本将?”。
高成相暗暗着急,怕他反悔,偷偷用大铁枪的枪鑽狠戳一下金焕铭的马屁股,这匹马吃痛,一下子蹿出城门去。
三个人从门缝里钻出来,拍马赶往平壤城。
路上,金焕铭磨磨蹭蹭,数次打退堂鼓,“刚才那两坛酒上了劲,头晕,本将腰都有些发软呢!正该是回去睡一觉,天亮再行。”
又行了片刻,金焕铭在马上嘀咕说,正该回城叫些护卫来。
金成相拖到最后,将金焕铭的箭壶拍得啪啪山响,高声道,“金将军有神箭、小人有铁枪,我是不怕什么!”
于是金焕铭又往前走,但只走了一会儿、便在一道山溪边停下来,下了马往地下一坐,说口渴得很。
来人从马上摘了水壶递过去,金焕铭却不接,而是看后边的高成相。
高成相靠上来,附耳对金焕铭道,“小人看此处山势险恶,我们不该过久耽搁!将军你的弓箭须时时不离手才能放心。”说着,将金焕铭的弓、箭递到他手上。
金焕铭挎了弓箭,胆气就有些回拢,从那人手里接过水壶来“咕嘟嘟”连喝几大口,嘴中连声说着爽利。
但那人冷哼了一声,喝道,“爽利的还在后头呢!”
金焕铭一惊,看到在暮色中的山道前后、树丛之中,“噌噌噌”闪出来二十几条各执利刃的黑影!
他大惊失色,血气上涌,慌忙跳过去扳马鞍子,对高成相叫道,“有人要谋害本将,快来护我!!”
说话间,数条黑影已经蹿至近前,先前那人跳出圈子,指点着高成相,叫道,“他未曾喝水,先拿下他好省心!”
一眨眼,高成相便被六七条黑影围住,刀片闪着寒光往他身上招呼。他舞动大铁枪左右抵挡,黑影手中的刀被叮当地震落,但与金焕铭却越来越远了。
金焕铭顾不得上马,躲在马后边搭上一支毒箭,瞄准先前入城的那人。
那人是个领头的,此时来了帮手、早就退到一边指挥,与金焕铭只有个十几步远。金焕铭从牙缝里恨道,“我看你如何躲!”
话音未落,箭已出弦!
但那人仍站在原地未倒,这支箭却不知射到哪里去了,连个回声都没有。
在这样的远近,箭却射空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自诩能够百步穿杨的金焕铭大惊失色,心也慌乱起来,再去箭壶中摸第二支箭时,他忽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已经人事不知了。
此时高成相已杀出人群拍马走了,手下欲追,但他们的领头说道,“不追了,再让他伤到几个就不大划算。”
众人点起火把,麻利地将地下人事不知的金焕铭捆了手脚、往马背上一搭,再用绳索将他与马鞍固定。
领头的长舒一口气,拍拍马背上死猪一样的金焕铭,“金将军神箭,今天领教了!”说着,将地下扔的、金焕铭的弓箭也拎起来、给他挂到马鞍上。
手下道,“大人,万一他回铁瓮城报信怎么办,我们人也不多!”
这人借着火光,看了看金焕铭的箭壶,壶口外露着一丛丛的箭羽,但那些箭羽已被人用匕首削去了一侧,箭竿上显露着新茬儿。
他叹道,“大莫离支虑事滴水不漏,果然高出我们许多!我料定!跑的那人正该是我们大莫离支在铁瓮城安插下的内应!想不到啊!他出城后,起初在后边磨磨蹭蹭,原来却救了我一命!”
这此说来,他们也就不怎么急了,这些人沿着黑漆漆的山道,载着金焕铭前行,还有功夫低声说话。
入城之人还感慨了一回,“这人装得可真像,在铁瓮城里拿铁枪数次要戳死我,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他,废掉了金焕铭所恃的弓箭!”
“大人,我们马到成功,从把守森严的铁瓮城中捉住了金焕铭这个反贼,不知大莫离支要怎么赏赐我们。”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带金焕铭回平壤城交令!而且本人料定,铁瓮城中一定也不会炸窝——大莫离支真是妙算!!!”
“这就是背叛我们大莫离支的下场,他就算躲到铁瓮城里也跑不掉!”
“我们二十多人押他一个,又是趁夜行事、神不知鬼不觉,我想这次的功劳是再也不会飞的了!”
他们洋洋得意的时候,夜色之中有近二百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二十多人。看他们慢慢进入这条山沟,龙兴牧场大牧监鲁小余低声吩咐身边人:
“一会儿冲下去,都给我认准了金焕铭!除了他之外,凡是想突围的一概不许硬挡……记着把旗子给他们扔前边山道上!点火!”
山谷两侧、前后,很快有一点、两点、成串的火把闪烁起来,照耀着这些身穿铁瓮城军衣的矫健身影。
“冲啊——解救金焕铭将军回铁瓮城——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
后半夜时,金焕铭喝那几口水中的药力减弱,他睁开了眼,感觉着手脚上的绳子已被解开,但此时仍有些麻木。
他躺在一架行进中的、颠簸不住的敞篷马车中,头顶上月朗星稀。
他不动,偷偷用眼打量。月光下,车边无声地走着不知多少位铁瓮城的军士,行进中将车子围在当中。
他哑着嗓子问道,“这是哪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答道,“我们奉命从平壤城的人手中劫你下来。”
“奉谁的命令?谁给你们传送的消息?”
此人不答,但另一人笑着对他说,“金将军,是个手持大铁枪的家伙报的信,我们这才适时赶过来的。”
金焕铭放了心,心中一阵感动,这么说自己是被铁瓮城的手下搭救了,“那他在哪里?”
“他已先期赶回铁瓮城去,让城中人加紧防备,以防盖苏文恼羞成怒。”
“盖苏文这是嫉妒本将,”金焕铭自言自语。
又问,“今天什么日子?”
另外一人沉声在车后道,“今天是十一月初十!金将军,你还是不要多想了,不如喝口水,踏实睡上一觉,一睁眼我们便到了。”
朦胧中有人递过来一只水壶,似曾相识。
但金焕铭的心早放回在肚子里了,他想都未想、只是微微欠起脖子,让人侍候着又喝了两大口。
他太乏累了,又昏昏睡去。
旁边有个军士看看金焕铭,用刀鞘往车上捅捅他,见没有反应,这才笑嘻嘻地说道:
“鲁大人,此时我们的心才和金大将军一样——总算放到肚子里了!”
山道上的气氛立时活跃起来,另一人说道,“可不是!原以为会费多少周折,弄不好还得动用凤头城的唐军。谁知他们这样听话,一步步地都按着我们的意思行动,几乎就将一位守城主将拱手送予我们了!”
“鲁牧监,要是十四日得手的话,我们只有九天时间赶路,还是蛮急的。但这么一来就宽松的多了,几乎就有半个月的功夫。”
“这下子我们龙兴牧场该像天山牧那样声名在外了,接长安飞信十二天,龙兴牧场未伤一人、活捉铁瓮城守将金焕铭!我想尚书令总该满意了。”
听着手下人七嘴八舌,牧监鲁小余脑筋也没闲着,接下来是善后的问题。铁瓮城的身份也亮给他们了,铁瓮城的破旗子也扔给他们了,接下来又有好戏可看。
而且鲁小余觉得,此时仍在铁瓮城中的高成相,应该好好利用一下。
至于金焕铭,鲁小余忽然异想天开、考虑着能不能往长安送个鲜货。似乎这样做也不违高大人的令。
只是这么一来,原本很宽松的时间,又有些不大够用了,而且又增加了变数。
……
尚书省的署衙,是长安城内所有官衙当中规模最大的。
它座落在皇城之内,几乎就是正中央的位置,体现着尚书省的重要性和权威性。
这里是朝政核心区,在它的东、西、南三侧,还设置有其他一些也很重要的官署机构,西面是将作监,正南是太常寺,鸿胪寺,北面隔一条大街便是太极宫的承天门。
早朝过后,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刑部六部首长都会步出承天门汇聚到这里来,因为六部衙门都集中在这里。
过了大街,尚书省外的开阔平场上铺着莲花方砖,纹样花团锦簇。
新任尚书令高峻在每次退朝之后,便会站在这些印有莲花图案的方砖上扭身回看。
他的视线可以越过太极宫高大的宫墙,极目东北方、龙首原上巍峨庄严的大明宫。
东北方为“艮”,为“山”,为“权柄”,那里才是大唐帝国最具权力的地方。
而尚书省,则是帝国权柄上随时可以灵活装卸的工具。
——装上节旄,便可将大唐天子的意志传布四方,哪里不驯服则可装上斧钺,立时杀气腾腾,吏部管官、户部管民,礼部有三春一般的温文,刑部又有三九一样的整肃和萧杀。
尚书省官衙的高大围墙与别处也是不同的,上边的瓦挡也印着莲花图案,而砌墙所用的每一块长条形的青砖,在烧制时都被制坯匠、在上面按着一个清晰的手印。
这叫作手印砖,尚书省独有。
有特权的地方便有人伸手,有的是手心向上来要好处,有的是手心向下来捉取,还有的是两根指头来夹、三根指头来捏。
高峻以为这些手印砖便是警示,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莲花图案,是对出入这里的所有官员们无声的告诫。
这里应该是最有规矩的地方,以高峻看表面上也是如此,各个衙门里的官吏忙忙碌碌,办的都是公事,午饭后一般都不回去,就在书案上摆上一盘棋,落子声清晰可闻。
但皇帝陛下因何话里话外的、仍在不时地暗示“规矩”呢?这应该是皇帝最为关心的问题。
而高峻认为,自己是属于像西州那样的地方的,他喜欢不拘一格,不喜欢被约束,而且简直离规矩差得很远。
他喜欢牧场一定胜过喜欢尚书省这个地方。而且他感觉,自入了长安之后,好像连炭火都有些被亏待了——它已有许久不曾尽情的驰趋。
高峻给自己先定下了一个规矩,少指手划脚、少发号施令,尤其是在那些老资格的尚书面前更该如此。
比如刑部尚书刘德威,今年都快满六十七岁了,此人在武德元年便率部归唐,授左武侯将军,后任过并州司马、益州长史、雍州别驾、同州刺史、大理寺少卿、卿、散骑常侍等职。
在这样的一位履历耀瞎人双目的老资格面前,只有二十几岁的高峻即便是个正二品的尚书令,对刘德威的尊重之意也是发自内心的。
刘德威以平直廉洁闻名当世,应该也最重规矩,不然以他年近古稀,不可能仍然稳居高位。
像刘德威这样的人,还有礼部尚书唐俭,户部(官称民部,虽犯着皇帝讳,但不知为什么,官方一直叫民部。不过众臣口头上习惯叫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的年纪也都不小了。
这样掰着指头数过来,如果再加上兵部侍郎李士勣,尚书省六部之中,的确有些老气横秋了。因而高峻还给自己定下个规矩,就是多学习。
皇帝让高峻到尚书令的位置上来,除了有他说的“开六部之风”的表面理由,高峻认为,让他学习和熟悉六部执政之精髓,积累经验、发现敝端,也算极为重要的一条。
举家迁至长安后,高峻发现家人中最高兴的是丽容、丽蓝姐妹,其次是谢金莲,她们仿佛连气质也提升了。
而樊莺、思晴、崔嫣等人至少在态度上变化不大,尤其是柳玉如,她骨子里对权威和权力的戒备、与防范之心,直到自己出任兵部尚书时都一直很重,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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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朗声道,“此人几乎条条够格!只是不巧得很啊,他适被本官派往远处公干,这……可不大好办了……”
有人问,“不知此人是谁?”
尚书令答道,“便是兵部的马部郎中——长孙润!”
赵国公再深沉而且有涵养,听到么子长孙润被尚书令当着满朝文武、如此的大夸特夸,也止不住的有些得意。
他接话道,“高大人你谬赞了!他还差得远!”
随之问道,“高大人对松漠军情的分断,令人不得不心悦诚服!这样精干而有效用的安排,我们理应尽力保全的!而大唐人才济济,岂止长孙润一人!高大人看还可让谁、以什么身份前往呢?”
高峻瞅着太子李治,“此事非殿下点头不可,别人是不好调拨的。”
李治道,“嗯,尚书令的意思便是寡人的意思!高大人你只管说!”
“殿下,也只有右领军中郎将薛礼将军合适,不过,他要镇守玄武门重地,不知脱不脱的开身。”
江夏郡王李道宗点头,“薛将军在十八年讨伐时,便能单骑止乱、力挽狂澜,他陷阵无算,本事众人皆知,而见解、武艺、射技均不同于常人。”
中书令褚遂良道,“十九年以来,薛将军只携孤军两千镇守凤头城,外镇高丽内抚贫孤,可称‘文武全才’之誉啊!”
高峻道,“只是让薛将军前往的话,面对的是两座羁縻都督府,那么正四品下阶就有些身份不足了!再升上去一阶,也只是与羁縻都督府的大都督持平,恐怕……”
李治道,“那便定下了!由薛礼前去果然是再适合不过,至于薛将军身份之事,寡人会从速奏请陛下,升任薛礼为……左千牛将军!”
李士勣口中一阵子的发苦,左千牛将军是个从三品,相当于一位上州的刺史、诸寺正卿!
薛礼人还未动身,品阶便由正四品下阶变成了从三品。可他才多大年纪!只凭尚书令高峻的一席话,一眨眼就飞升上去两阶。
李士勣讪讪的,不甘心也只能忍着不表示出来,他想了想,问道,“高大人对北方军情的分析真让下官佩服,只是听了这么多,下官仍有一事不明。”
高峻道,“国公请讲。”
李士勣问道,“依高大人看,窟哥此举,到底要表达什么不满呢?”
他绝不相信高峻能够在一时间说清楚这个问题,“高大人你刚刚还分析过,自贞观十八年以来,长安与松漠都督府之间一直没有半点逾越礼法的举动,窟哥又能有什么不满?”
高峻想了想道,“松漠都督府大都督窟哥,这是在替室韦部出头!”
他说,室韦部就在松漠都督府的北面,与松漠都督府界边相临,而窟哥与室韦部大首领莫贺弗情同莫逆,窟哥也一直有促成室韦部归入大唐的想法。
其实,自贞观十八年以来,莫贺弗便有归唐之意,就在今年的八月,莫贺弗终于下定了的决心,要进表长安、请求归唐。
这从历年来、室韦部献给皇帝陛下的贡品上也能看得出:贞观十八年至二十一年,室韦部的贡献只限于珍稀的毛皮、山参等物。
而今年八月的最后一次朝贡,室韦部献出了该部的稀世之宝——冰玉潜龙樽,以示归唐的诚意。
为什么说此樽无价呢?据传,在景初二年,魏明帝遣太尉司马懿率军讨伐公孙文懿,便是为了公孙文懿手中的“冰玉潜龙樽”!
只是此战之后,虽然公孙文懿父子殒命、司马懿也挖地三尺地寻找,但宝物还是不翼而飞了。
高峻道,“它流落到哪里,想来诸位大人此刻也猜得出了吧?”
“既然如此,室韦部因何至今仍未划入,反而还要松漠都督窟哥替其出头呢?本王真是不解。”江夏王李道宗忍不住问道。
尚书令说,“问题就出自“冰玉潜龙樽”上!”
要说清这个问题,就不得不说到鸿胪寺。鸿胪寺是主管接待外蕃君长、及使节贡献的机构。
凡是与大唐有朝供关系的部族或蕃国,长安都会发给十二枚“雌鱼符”,上面刻有蕃国的名字。
该国使节来朝,必须携带此符,正月来时须带第一枚,二月来时须带第二枚,依次类推。鸿胪寺内部另有“雄鱼符”十二枚,用以雌雄勘合。
而蕃国进给陛下的贡品,须由使者入境的州县负责装箱、打好封印护送入京,并且统计贡物名称、数目报于鸿胪寺。
鸿胪寺验收后,会知少府监及市司,由他们聘请“识物人”、辨认贡物是否值得奏送朝廷,并确定其价格,以作售卖、宫用、或朝廷回礼的参考。
待使者回本国或本部落时,皇帝陛下会按着识物人确定的贡品等级,给予相应的赏赐,以示礼尚往来。
“往年,室韦部使者返回本部时,自然会带回与那些珍稀兽皮、山参相应的回赐,”高峻说,“室韦部贡献出了‘冰玉潜龙樽’,但长安的回赐却仍如往年。”
而且,本该按制颁给的下一年的雌鱼符,居然一枚也没有!
这不就等同于很明确地告诉了室韦部:我不稀罕你的贡物,明年也不必再来了!?
“以稀世之珍,换得这样的回馈,放在诸位大人身上会作何感想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陛下胸有四海,对于主动归化的部族,绝对不会如此行事的!”人们纷纷说道。
高峻笑了笑,“正是此理!可问题正是出于鸿胪寺!”
通过翻查底帐,才知道在今年八月前后,典客署十五位典客中,负责东北辽东方向蕃部的,是刚刚入职不久的典客——马洇。
就在昨日,万年县县令姚从利亲执太子殿下的谕令,连夜赶至江安王府,将骑曹参军马洇请到县衙“喝茶”,真相才浮出了水面。
姚丛利性格谨慎,坐在堂上处理政事的时候,喜欢扎起腰带,整天都不动一动,又很注重仪表。
此人外表谨慎厚道,内心却很刻薄,每次审讯官司,必定吹毛求疵、穷追不舍,深谙鸡蛋里头挑骨头的精髓。
若是事先得了上峰的指示,那更要不置人死地决不会罢休的。与其打过交道的人真是既害怕又鄙视。
有太子的意思在里头,在姚大人面前,马洇只能恨自己不是铁打的了。
马洇一向重人际、而轻物理,信奉巴结得好就是一万个好。
以前在黔州的时候,此人不唯案理、只瞧着刺史高审行的眼色行事,胡判原都濡县令刘端锐命案之事,做起来也是连眼都不眨一眨。
这样的性格,注定会经常做出些利令智昏之事、且心无惧意。不做,不是不想做,只能说是没机会。
到了典客署之后,马洇自认为又得了通直散骑常侍褚大人这座靠山,胆子当然够大了,猛然见到剔透精美的“冰玉潜龙樽”,马洇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更兼此人一向视规矩如粪土,而典客署一人一职、事务繁杂、各管一方,各自按着章法处置公务还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监督其他!
马洇只恨,为什么别人是胆大心细,而自己是胆大心粗。
他忙着将家中的一只玉杯拿过来掉包,根本不知樽、杯之分,因而更不知修改帐册上的名称,甚至忘了将十二枚雌鱼符颁发给室韦部的使者……
而室韦部在重礼铺垫之后,大概在欢喜地等待使者归来、然后上表请入。然后入使长安者回来了……
高峻与皇帝、太子在翠微宫思来想去,与辽北方面的往来中唯一的差错也就是这一件了——差得太离谱儿。
那么,一向与莫贺弗交好、且一直热心于促成室韦部入唐的松漠都督府大都督——窟哥来讲,其内心的惊愕与不解,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了。
礼部尚书,莒国公唐俭也有些不解,“莫贺弗至少该致信一封,往长安问询一下的,也就真像大白……哇,只是不大可能啊!”
他想到,任何一个人拿出满怀盛情表达交好的诚意、却被对方无端冷落之后,都很少立刻去信质问缘由的。
如果冷落自己的,是幅员广阔、兵威强盛的大唐呢?那么偏居一隅、林僻人稀的室韦部首领,也许除了无尽的愤懑和憋屈,再也没有更适合的排遣手段了。
再遣使追问?人家连鱼符都不给你,脸皮得有多厚!
而且,他连宝物“冰玉潜龙樽”都不可能开口去索要了,那会显出你当时的诚意也有假。
当然,莫贺弗还是可以与他的好友、已是大唐羁縻都督府大都督的窟哥诉诉委屈,对窟哥抱着什么期待不得而知。
尚书令说道,“室韦部无信到,恰巧我们东讨高丽、南赈海溢之灾,有司的的确确是将他们疏忽了!”
他对太子说道,“殿下,鸿胪寺贡库管理混乱,致有此失!追究主管之责当然也很紧要。但更重要的是亡羊补牢,微臣由这件事中,更觉蚁穴之恶!简直溃堤无声!”
满庭文武无不以为是,谁能想像的到,一个流外二等的典客,用他的贪欲与无知,几乎撬动了帝国大厦东北方的一块基石。
李士勣本来想到,既然只是去个人安抚一下室韦部、松漠都督府,又何须一位从三品的大员,只从这件事上看,尚书令高峻行事就有些任人唯亲了。
只不过,经他层层递进地铺垫、造势,一开始连自己吓得,都恐怕被派到辽东去,此时即便内心里有些不服,也无话可讲了。
但薛礼是高峻义兄,这件事谁不知道?
李士勣拉搭着眼皮,鼻观口、口观心,再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无声冷哼:瞧下一招儿吧。
太子李治散朝之后,亲去翠微宫一趟,回来后,右领军中郎将薛礼,便晋身为从三品左千牛大将军。
薛礼本职未变,他回来后将依然镇守玄武门。
尚书令高峻骑着炭火,带着仪卫,一直将薛礼送至潼关方回。路上,薛礼对高峻表示了感谢,“愚兄总感觉此次的升职有些像做梦一样,此去绝不辱使命。”
高峻、薛礼,自焉耆城下一别,彼此只闻其声、不见其容,至此时已许久未见了。
高峻夺焉耆时,薛礼助战、投戟破城门,将大戟也折伤了。此时他手中的银亮大戟,正是高峻在十八年由西州千里送至辽东军前的,那时两人也未能见上一面。
高峻身为尚书令,能够亲自送到潼关来,依依之意不言自明。
一路上,高峻与薛礼推演过此行的无数种可能的变化,研讨应对之策,出关后,薛礼早已成竹在胸。
按着太子的谕令,他将先至幽州牧场挑选精干牧子三十人,之后轻骑赶赴营州牧场,在那里调拨马匹一百,人、马再一同往北部饶乐都督府方面去。
……
十一月初二这天,江安王府骑曹参军马大人的新纳侧室——吕夫人,带着她的贴身丫环和四名奴仆款款出了曲池坊。
她要到不远的曲江池,去做今年最后一次泛舟,去赏赏残荷,顺便采些别人摘剩下的莲篷,给江安王李元祥做一次莲子粥。
据说这东西是清火的。
李元祥惧内,王妃冯氏二十四岁,有着与她年纪绝不相称的老辣手腕。
李元祥半截铁塔般的伟岸身躯,常以霸王自比,但只要一见王妃冯氏的面,立刻就能矮下去。
李元祥虽然对吕氏爱不释手,但终究不敢将她接入王府。
而就这么将吕氏空挂着,总是不大好看,毕竟她是刚刚被黔州刺史府扫地出门的。
亲王拣刺史的弃妇,在诸臣跟前跌面子、被人指指戳戳不说,在高府人的面前也不大好看啊。
李元祥身为亲王,要说有多么惧怕新任的尚书令高峻,也谈不上。
但他知道,将自己与高峻同时摆在皇帝陛下的面前,陛下可能连半眼也不会瞧自己。
如果让王妃得知此事、再哭到翠微宫皇兄那些去,那就纯粹是丢人了,弄不好还会受到一顿没鼻子没脸的喝斥。
但是,让马洇来扛着、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王爷到王官家里去很正常啊,礼贤下士、打成一片。
而且吕氏此次打入马洇家中,就不必考虑马夫人王氏的脸色了。这是亲王主媒,她敢。
吕氏便有了新的计划,马洇儿子是她所生,王氏?哼哼!
以七品京官家眷之身份,虽比不上四品黔州刺史侧室,但再随赠半个王爷,就大不相同了。吕氏对自己当时毅然弃却黔州,再也没有半分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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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位于城南,半数水面含在城中,东面、北面被高大的城墙遮挡,虽然时至仲冬,但近午时分,在这里水汽润面,居然还有几分暮夏的味道。
来采莲篷的居然不是她们一份,有城中无所事事、想找些情趣的官宦妻妾,也有衣着朴素的平常人家女子。
奴仆划着船,载她们到残荷的深丛中去,让吕夫人和丫环一伸手便能够得着它们。
刚采了一会儿,就见又有一艘船、船上有七八个人,高声驱赶着其他人,“这是尚食局的官船,李掌固奉命官采,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人们纷纷划着船避让,但吕氏的小船已经驶入的过深了。
等奴仆努力在莲蒿林立的水面上掉过头来、再划回来时,尚食局的大船已横了过来,船头正撞在吕氏的小船上。
小船上的几个人一下子摔在舱里,一个奴仆跌到了胯骨,爬起来骂道,“一个破掌固,只不过是个流外七等,怎么这样大的派头。”
大船上姓李的掌固听到了,往船下看,知道撞上了懂得行情的,便冲下拱拱手道,“不好意思,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船?”
吕氏在方才那一撞中也闪了腰,此时正让丫环在那里揉,只听自己的奴仆高声道,“江安王府的,听说过吗?”
李掌固连忙致歉,“哦哦,原来是王爷府上的,失敬,不知尊夫人伤没伤到,要不要找大夫看看,下官还是认得几个良医的。”
奴仆撇撇嘴道,“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我家吕夫人要看大夫,御医也使唤得了,还用你!”
另一位奴仆道,“少与他罗嗦!我们的船撞坏了,夫人也闪了腰,你让他自己拈量着要赔我们多少!”
掌固只是个末等的流外官员,日常只是做些采采买买的业务,实际的权力有限,能管着今天跟来的几个力役。
他一年的俸钱也过不去八缗,真要惹到江安王府,掏钱要掏多少算完?这还是小事,回去后即便不降等,也免不了一顿上司的严厉喝斥。
他连连作着揖,面红耳赤地央告道,“几位兄台先莫动怒,下官看还是夫人的身子要紧,看看夫人看病需要多少,小人总会速作筹措的。但眼下,局内正等着打制莲子,也是大内指名了要的,不好耽搁……”
奴仆道,“我也不多朝你要……只须三百吊钱,我们便走!”
掌固一下子愣住,三百缗,别说此时船上这些人都凑起来也不够,家里都够呛能有。
他说,“那……也得夫人看了医、看看所需的药用再定啊!”
奴仆说,“掌固大人你这船行得宽,管得也宽,我家夫人看病,自有人服侍,还要你这个掌固来操心?你不马上将大钱递过来,我们是不走的,干脆谁也别采了!”
吕氏并无大碍,制止道,“侯三,你不要为难官船,人家李大人是公事。只是被他撞这一下子,莲篷我是再也采不了了,你只求李大人从他们船上给些莲篷,好不耽误了王爷食用。”
奴仆道,“夫人发话,那就便宜你们了,还不快搬下来。”
掌固连声地谢着,不得不吩咐手下,将自己船上方才摘到的莲篷给他们搬上去,小船上很快便装了不少。
虽然自己这里莲篷要再采,这也没什么,多动动手就成了。总算三百吊钱不必掏、今日之事也有了个解决,李掌固放了心,话也多起来,
“恕小人眼拙,八月长安赛马盛会时,小人曾见过王妃一次,江安王妃乃是姓冯,年纪和容貌也该不是这般的,不知船上的这位吕夫人是……”
奴仆道,“我话未说完呢,船上是江安王府骑曹参军马大人的夫人!”
李掌固站在大船上,听他说完,冷笑道,“我当是哪个,原来是你们,不在家中等着官差,却跑到曲江池来招摇。”
奴仆道,“怎么,王府骑曹参军还吓不到你么?参军是正七品,尚食局的直长也不过才是个正七品!你一个掌固却敢有这样大的口气,小心我家马大人在王爷跟前说句话,让他再也做不成直长。”
李掌固轻蔑地回击道,“我们尚食局是座小衙门,比不上你们马大人侍奉的王府。只不过,我们尚食局上至直长、下至掌固,却没有一个是监守自盗的货色!”
吕氏听到此,忽然变了脸道,“你大胆说什么?!”
掌固道,“说什么?!我说姓马的旧案复发,官榜都贴出来了!他在鸿胪典客职任上盗换外蕃贡物,引发的国格恶损、蕃部误解,险些导致盛冬之季边境兵患,现已被削职羁押。”
“你这是造谣!不怕王爷追究你个中伤王官之罪?”吕氏厉声问道。
掌固哼道,“夫人你还是别作此想了,马洇这罪乃是陛下亲勾,江安王爷怎么敢管?”
吕氏顾不得腰疼,一下子跌坐在小船船仓里。
掌固道,“按着《厩库律》中“库藏失盗”一款,“盗窃国家库藏,脏物价值抵满五十匹绢者,判役流、除名……”
吕氏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天哪!”
她这才意识到,从昨天傍晚至今,她一面都未见过马洇。
这也不怪她心粗,而是李元祥不定时要到家里来,有时半夜到了,马洇这个顶缸的也要连夜回避。
掌固说,“价值满一百匹绢者,绞刑!可马洇偷什么不好,偏偏要偷‘冰玉潜龙樽’!此物价值连城,不知能抵多少个一百匹绢。不过他也不算亏,偷这么多,一个绞刑也就够了。”
对方说得确凿无误,再说小小的掌固犯不上危言耸听,从他前倨后恭的态度上,吕氏也该什么都清楚了。
她内心凌乱,像置身于狂风之中。
冰玉潜龙樽,她确是见过此物,也不再相信这是马洇的“祖传之物”了。
她此时已不再想马洇,而是想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没有了姓马的,但还有姓李的!想来不致有什么大事。
掌固喝道,“来人,将送下去的莲篷通通都给本官拿回来!”
大船上的人立刻跳下来搬,吕氏带来的奴仆刚说一句,“你们不能都搬走了,还有我们自采的,”立刻被人打了个大嘴巴,
“什么是你们的?连你们的吕夫人将来也是大家的,此时她若有些眼色的话,说不定我们李掌固会去宜春院给她捧捧场子!”
宜春院,专门收留犯官妻妾,充为官妓,李掌固虽是个流外官,但也是个官,他当然也可以去。
吕氏呆呆的,看着对方眨眼间将自已小船搬了个空,连原来采的莲篷也一根不剩了。又呆呆地任凭四名奴仆手忙脚乱地、在人们的哄笑中将小船驶离。
她出来的巧,刚刚到曲江池,万年县捕头姚从名就带着官差赶到了。等她们一上岸,被姚从名锁个正着。
姚捕头皮笑肉不笑地,在吕氏脸上掐了一把,“嘿嘿,模样还算不错,不过你记着,大爷很快便会去宜春院走走的,到时忘不了你。”
吕氏挣扎着,“你不能锁我!我要见江安王爷!你们带我去!”
姚从名冷笑一声,“你以为本捕头也像马洇,做事顾头不顾腚!我来这里前已去过王府一趟,江安王妃有话,王爷是不会见你的!”
吕氏被人锁着走,哭哭啼啼地,“那……那我要见尚书令。”
姚从名喊停,问她道,“尚书令……连我大哥都不轻易得见,你多什么?可知道尚书令府上的大门朝哪开、大管家是哪个?此时恐怕你连他的脚面都够不上。”
吕氏连声道,“我怎么不知?管家是高白,他大夫人菊儿、二夫人雪莲,在子午峪时两个人都去看过我的!捕头只要把话传到,总有你的好处。”
捕头道,“那你也须先到班房里去,而我一向是个热心人,不计较马洇犯了监守巨盗的不赦之罪,就往高管家那里替你跑一趟。”
……
京官犯案,羁押、审讯、判决都在大理寺,大理寺定刑之后再交刑部审核通过,最后由皇帝陛下朱笔亲勾,也就可以执刑了。
而吕氏身为犯妇,该羁押于万年县牢,这是马洇临死都没同吕氏见过一面的原因。
立春至秋分之间不决死刑,但眼下是十一月,秋分早过,马洇一案的判、决都异常的快捷。
有一群虎狼衙役持着绞索进来,履行过必要的手续,验明正身、将索子套在马洇的脖子上,一边两人持住索子一端,问他还有什么说的。
马洇此时万念俱灰,连吕氏也不再想。
他本是都濡县一位县丞,家有妻儿,在县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走到哪乡哪村都是远迎近送。能有今天,细想起来却是因为高审行一人。
没有高审行,他也做不到县令,也不会去武隆渡,也不会流放崖州遇到褚大人,也不会跑到长安来做什么典客、当然也就看不到那只冰玉潜龙樽,也就没有今天的结局了。
但若是没有这个吕氏在中间夹着,马洇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将高审行捋得像猫一样温顺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自己的死还真与这个吕氏有极大的关系,祸水啊,祸水啊!
马洇怕死,跪在地下,脸色苍白地、用两只手死死抓住缠于脖子上的绞索两端,生怕官差用力。
他异常留恋地环顾这间牢房,看那些木柱铁链也很亲切。
此时浑身发软,即便跪着,大腿骨也在突突乱颤,央告道,“几位爷爷,我求求你们了,一会儿千万莫手软,给我来个痛快的,被勒很难受的。死后我想回都濡,那里才好。”
一名差官嘀咕道,“兄弟们瞧瞧,这就是堂堂的江安王府骑曹参军马洇,人前有多么不可一世,人后便有多么卑躬屈膝,想想他在王爷跟前也差不了这副德性!”
差官道,“少罗嗦!解决了他,我请兄弟们去喝酒压压惊!”
四个人同时、缓缓用力,马洇痛苦异常,额头上青筋暴露,腿在地下乱蹬,舌头都吐出来了。
但那边先有一人松了力,摔着手道,“娘的!昨夜家里的婆娘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那个浪劲大的,折腾得我这时手都发软!”
马洇得了功夫,伏在地下残喘,并且大声地咳嗽。
差官催促道,“少罗嗦!忘了马大人刚才是怎么吩咐你的了!”
……
而吕氏此时正在万年县女牢,她不吃不喝,不哭不闹。
马洇的大夫人王氏也押在这里了,有宜春院的管事带两个婆子过来,例行公事般地问她们姓名、年纪、籍贯、夫家姓名。
吕氏与王氏一样,机械地一一回复,但她没有提高审行的名字。
一个婆子上前,捏吕氏的腰、胸,让她站起来转身、抬腿,她一一照办。另一个婆子拿着一支白木板子命令道,“张嘴!”
吕氏张开了嘴巴,白木板在她的嘴里上下拨着,婆子往里面看她喉咙和牙齿,然后抽走了板子。
也许明天,她就要到宜春院去了,去那个地方、侍候无论哪个去找新鲜的京城官宦,当然也包括尚食局的李掌固、万年县捕头姚从名。
而吕氏怕的不是这个,而是注定有一天她要年老色衰,会被派去做浣洗、摏衣一类的粗活。
但她异常的平静,只要姚捕头肯往永宁坊高府去,她相信高府总会来个人的。她也相信姚从名不会放过这个去高府露个面的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这一天的傍晚,有狱卒将她领出监房,带进一间把守严密的屋子,而堂堂的高府大管家高白,只配站在屋门口把风。
吕氏猜到里面有身份更高的高府人。她心里说道,“这根本就不必多费话的,姑奶奶还没输到一无所有。”
里面坐着的,是尚书令的五夫人崔嫣、七夫人丽容。
在二人的面前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盏,冒着氤氲的香气。这两个人脸上的柔和娇贵之气与自己的憔悴天差地别。
她们也不说让坐,吕氏一进去,就坐那她们面前的凳子上。
五夫人崔嫣看着吕氏,就是她,在黔州刺史府搅得天翻地覆,让母亲远赴西州。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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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不好意思,说道,“那我与柳妹妹,到底哪个的脾气大呢?”
高峻道,“都是一个德性!还有思晴,居然也把我骗过了,还有李婉清,刚到牧场村便拿画轴打我。只有樊莺是个本色,但脾气更坏!”
苏殷“扑哧”一笑,“尚书令大人,要怎么写呢?”
她手中提着笔,面色微红,尽显妩媚,眼神定定地看向他。
她知道,高峻想做的事,至今还没有不成的,那么叔叔苏勖头一次到她府上来张口求事,总该有个满意的结果了。
高峻道,“呃……一定要写出褚大人的顺口溜那个气势来!先说天、后说地,中间说人事,先讲几句古再说几句今,忠孝仁义最好也来上几句。
总之,我最后就是要将邓州一拆为二,将丹江口全部的水面、顺阳王的封地,全部从邓州划出去!将他无理霸占的那些地方统统划出去!”
“总得有个依据吧?”苏殷说。
高峻咬着牙,“本官最容不得狗眼看人低的人!更看不得落井石!”
“你正经点!这让我怎么写!”苏殷嗔道。
高峻正正颜色说,“国家赋役之法,是租调庸。其法若得久远,则敛财必均、人丁必固,使府兵战有所出、归有所营。是为……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也。田之将无,何来身家?”
苏殷诧异于他一出口便思路清晰,连忙伏案去写,而高峻又道,
“贯彻均田之法,首推北方为好,因宽乡多也。而岭南山岭层叠,土地贫少,百姓所营之田,一户不过十亩五亩。”
苏殷再度诧异,“峻,你怎么说到岭南去了呢?”
“哼!北方我敢随便说么?不得有一百个李士勣来咬我!要不是你叔叔的事,我怎么会如此仓促!至少也得等上几年,扎扎根基才敢。”
苏殷吐吐舌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常以外宫苑总监的身份巡察皇室外苑,出行次数最多,而李士勣占的地最多了,褚大人等一些高官也有不少。
而且自武德初年到贞观二十二年,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圈地之风愈演愈烈,早已危害到了均田制的施行。
有的地方,一户人家即使拥有十数顷的土地,也有可能在权势逼、诱之下几年内舍个干净,而户主则给人去帮工。
“峻,想不到此事让你为难了,又是亲王又是高官,哪个也不能轻碰。”
“哼!外宫苑总监就能轻碰么?一个不满意,就当着外人耍起来了!”
苏殷脸上羞红,但觉他亦正亦邪的、在书房中研究着如此大的事,还有功夫开玩笑。
一般的人,是说什么也做不出来的。
“你快说吧,”她轻声道,“若再久了,柳妹妹又不踏实了。”
“……十亩五亩,家贫无以供葬者,只能卖永业田,但这种情形是不违制的。然而卖田后如何生活?
如果卖田人恰是府兵,田都没了,他如何自备甲兵、口粮以服出征、上番之役?此乃涉关社稷之大事!”
“然天下州府,窄乡众多,情况多样、不一而足……施政并不统一。”
“臣议:山南道邓州南阳郡,山岭、林木、水利大多类如岭南,拟划出一州地方来,取‘均田’之‘均’作州名。下设武当、顺阳、丰利三县以做尝试。由朝廷委派勤勉之官、模拟岭南窄乡、于行政中慢慢摸索、贯彻均田之良方。”
苏殷崇拜地说,“峻,你绕的弯子可真大!!!”
高峻翻着眼、瞅着屋顶随口说出,在苏殷看来却是一篇极为有理有据的宏文,而且所议之事连她也瞬间便被折服了。
他在这份奏章中,故意避开了高官云集的京畿周边,只说北方均田制贯彻得好。这样,就不会引起既得利益者的反感、以及可能出现的、来自于他们的联手反制。
这是件真正的大事,高峻初入相列,根基尚浅,他这样做是明智的。
当然,如果皇帝陛下能从中嗅到些什么另外的东西,再由皇帝亲口提出,就没高峻什么事了。
他不提圈地,只提均田,声称搞不好均田,将会带来府兵根基的崩塌。
这将是连大唐皇帝都承受不了的严重结果!苏殷相信,皇帝陛下见到尚书令的这份奏章之后,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而摸索窄乡行政之法,只算是试点,而且是“慢慢摸索”,那么,说来说去,此议获准后,短期内也就是这一份了,但恶心邓州刺史是免不了的。
试想,一旦程刺史由顺阳王封地上非法圈来的土地,猛然间、一下子,都被划到均州去了,估计他要缓过神来也得些日子。
但苏殷又想到一件事,便问,“怎么不直接将程刺史调离邓州呢?这不是更简便易行吗?”
高峻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但这事如何提出?如果由尚书令提出的话,针对性就太强了,以什么理由?
说程刺史非法圈地,无疑就碰了雷,说他抠金蟹黄、中饱私囊,又不是六部正管的差事,而且还隔着行呢。
就算有监察御史去查,那也得有人告啊,知情的都让程刺史父子喂饱了,而且耽搁来耽搁去,迁延日久,苏勖大人非急出病来不可。
另外,高峻还隐约地希望,皇帝或者太子殿下,能够从这份奏章中看出点别的大苗头来。
苏殷这么问,高峻一时不好说得清楚,便坏笑了一下,反问,“你说……让一只狗守着一块肥肉,眼巴巴的,但就是吃不到嘴里,那是个什么滋味?”
苏殷真是服了!
叔叔苏勖所求的这件大事,在苏殷看来基本可以说已好了五成半。
她内心放松,听了高峻的话之后,这个女子便含义丰富地也瞧着他坏笑,不说话。
高峻猜到了她的意思,暗恨自己怎么打了这么个比方。
他结结巴巴地道,“但你你你就不肥,而且看起来简直不肥不瘦。”
苏殷跳起来对他说,“好啦!我的尚书令大人,把你急出毛病来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我得去柳妹妹那边露个脸,不然我还怕你不好交待。”
她把高峻扔在书房,跑到后宅、往各屋里串了一遍才回房睡下。
看到丽蓝时,苏殷就想起她在子午谷行苑南山买地的事,不知道该不该与高峻和柳玉如说。
又觉着高峻结结巴巴的样子很好笑,“这不是将自己也比成了肉?”
第二天一早,一个以游山逛水为职的外宫苑苏总监、一个是吃白饷的夏州女刺史,两个人果然按着高峻的吩咐,领着顺阳王府长史苏勖大人,整整在长安城中玩了一天。
苏勖虽然心中惦记着李泰,但既然尚书令都说好了是几天,那他只好做着打算再玩下去。
不过,看看侄女苏殷无比轻松的神态,逛起来兴趣盎然,显然昨晚在书房中已从尚书令那里得到了一些有利的情况。
事情远远比苏勖想像的……简单。
等三人傍晚回到永宁坊时,高峻已然回府了。
家中的那些女子兴高采烈,连大哥苏亶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李治散了早朝之后,便亲带了高峻的奏章去了翠微宫。
因为尚书令提到的这件事他也拍不了板。
随后,太子殿下再匆匆地赶回来,召集起长孙大人、江夏王爷以及大小几位宰相,将皇帝陛下的裁断通报下来。
皇帝决定,从即日起,分出邓州三个县设置均州武当郡,下州级别。以顺阳王府长史苏勖出任均州刺史,授通议大夫,正四品下阶。
但苏勖须仍旧兼任顺阳王府长史之职,此职本该是从四品上阶,因低于下州刺史一阶,故就高不就低,弃之不用。
邓州由中州转下州,刺史原地就任,品阶按中州刺史暂不变。
苏殷兴奋地问,“哇,峻,让我叔父出任均州刺史的主意,是不是你提出来的?”
高峻摇头,他真没敢提,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刻意掩饰替顺阳王李泰出困的痕迹还来不及呢!他哪里会傻到去提出?再说从苏殷那里讲,他也得回避呀。
这是苏勖无论想几番都没想到的结果。
一是快。一夜之前提到的这件事,在他和王爷看来几乎难上天了,李泰在送苏勖赶赴长安时,执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神色中都有着几分依赖与悲壮的意味。
但苏勖初十傍晚到了永宁坊,只提了一下,当时也没有得到高峻的明确答复。然后十一日在城中由侄女陪着玩了一天,结果就出来了!
这可不是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毫无征兆地、把一座中州一劈两半。宰相自古多了去了,而且也可以参与或左右这类事情,但像高峻这样麻利的却少有。
二是他自己的升职。这绝不是高峻提议的,有很大可能是尚书令授意了别人来提出。高峻到长安这么短的时间,便有了可以私议如此大事的僚属?
然而这样的委任对顺阳王李泰来说是最为有利的!他不能再滞留在长安了,要把这一喜讯尽快告诉他的落魄王爷。
苏勖连饭都不想吃,要连夜走,但被府中人死活地拦下了,苏殷说,“原来预计要四五天的!”
十一月十一日,注定是他与李泰谁都不能忘怀的日子。
大哥苏亶公事办完,与他一起走,苏勖对他道,“原来,我还为苏殷的结局慨叹不已,好好的太子妃做不成了。原来命好是挡不住的!”
苏亶腆着胸脯子对兄弟道,愚兄偷着对你讲,其实什么身份不重要,但此婿绝对强过李承乾!
……
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开始,鸭渌水两岸下起了鹅毛大雪,一下就是一天,漫山遍野一片白蒙蒙的。
有八匹骏马载着他们的主人、穿过纷纷扬扬的雪片向着北方疾驰,马队已经跑得很快了,但其中的七个人仍然嫌马慢,不停地挥鞭。
他们有七人是大唐龙兴牧场的人,要押送铁瓮城守将金焕铭往长安去。
领队的正是龙兴牧场的大牧监鲁小余,副领队是龙兴牧场的护牧队长高成相。鲁小余要将他们送过鸭渌水,然后他再返回牧场去。
只要过了江,那边一路上辽州、营州、平州、幽州军镇林立,鲁小余就不怕再出什么意外。
然后就由高成相等剩下的六人继续押着金焕铭前行。
鲁牧监短暂的离开牧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因为此时,在铁瓮城下,平壤军同铁瓮城守军正在激战。
这都是高成相的功劳,他成功地使铁瓮城守军相信,他们的主将金焕铭被盖苏文骗到平壤活捉了,此时估计着脑袋早掉了。
这绝对有可能!盖苏文排除异已的手法,已经在汉桂娄部的身上试过了。他连高藏王手底下一百多名大臣都敢一勺烩,杀一个金焕铭有什么新奇?
而盖苏文一时间也相信,金焕铭就逃回了铁瓮城,城上抵抗越顽强,越能证明金焕铭是铁了心要附唐了。
鲁小余想,等盖苏文大将军醒悟过来时,也许他已经将高成相他们送过了江、又返回来了。
鲁小余果然别出心裁,要往长安送一趟“鲜货”,因为时间还来得及,而且这样更会让人看出货真价实。
在议论如何押解金焕铭时,有人说有木笼,但有笼就得有车,碰到狭窄的山道是还得大费周折,显然这太慢了。
鲁小余说就让金焕铭骑马,但要用两只大铁锁,将金焕铭的两只脚死死地锁在马镫上。
金焕铭要敢跑,那么五名手持连发硬弩的护牧队,就不必分什么马、还是金焕铭了,只管射就是!不论射死什么都不追究。
路上,有护牧队对金焕铭说,“我可不怕你跑,你敢跑就该着我们省事,射死你带个脑袋回去。”
除了路上宿夜、或是金焕铭要大方便时,两只铁锁才会打开,但在金焕铭蹲处周围,有五支利弩、一杆大铁枪、一杆银枪严阵以待。
而金焕铭想要小便、或是吃饭就完全不必费事了,都在马上进行。
在十一日这天的申时末,这些人就抵达了江边,他们冒着大雪,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跑了不到三百里。
如果顺利的话,高成相这些人就可以到辽州城去过夜,而鲁小余大牧监也可返回龙兴牧场了。
但是,等他们到了江边一看,往日搭在江面上的巨大浮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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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大船正停在对岸的江面上,上面挑着辽州巡江的旗子。高成相等人扯着嗓子喊了半晌,大船才驶到江心,“干什么的?”船上钻出个人问。
鲁小余说明了身份和来意,但对方说,“不成啊,辽州都督李志恩大人有令:因松漠都督府一线有军情,营州辽州等地严禁无关人串境,你们趁早回去吧。”
有护牧队嚷道,“松漠有军情你们不往北边方向警戒,反倒来东面设卡,桥也拆了,难道我们龙兴牧场的也是无关人?”
对方答,“谁知你是真是假?”
鲁小余喊道,“我们是奉大唐总牧监、中书令高大人命令,押解铁瓮城守将金焕铭去长安的,二十三日前必须到,难道你们没有接到兵部的命令?”
对方答,“就算兵部有命令,怎会下到我们一个小兵的头上。”
鲁小余喊道,“那还不速找你们管事的过来!”
对方道,“你可真有意思,随便一个人说找我们管事的,我们管事的便跑过来,那我们管事的还吃不吃饭、睡不睡觉?”
待再要沟通,对方已经将船驶回去了。
鲁小余说,“兄弟们,看样子一定是哪里出了差子,既然总牧监有飞鸽传令让我们拿人,而他又是兵部主管,那兵部岂能没有联动?”
高成相说,“可恶的小兵懈怠,天冷了懒得跑腿。”
鲁小余感到对面唐营有些不大正常,即便兵部的军令未传达到人人皆知,但任何巡江的军士也不可能不识大唐牧场的装束。而且他总该将自己不能确定之事马上通禀到上一级。
可是瞧对方的架势,将大船靠了对面岸边之后,就再也没人露头,也没有人下船登岸。
他担心,并非是唐兵所说的、他们没有接到命令,而是恰恰有什么命令,连大唐牧场人员的越境也在禁绝之列。
他说,“天马上黑了,一会雪一停会更冷。我们不能干冻着,去两个人到林子里砍些干树枝,我们就在江边生起火来,再等等。”
一个护牧队问,“若是对面一直不理我们,怎么办?”
鲁小余暂时也没有办法!过不了江,他们只能干瞪眼。
明天便是十一月十二日,他们最长只允许在江边耽搁到十四日,再晚的话即便过了江,也得跑死马了。
“老子不能傻等,想个什么法子过去呢,二十三日,金焕铭的脑袋送不到长安,本牧监的脑袋也得送上去充数!”
有两名护牧队骑马去不远处的林子,不大一会儿拖了两捆柴来,他们在江边找了个背风之处,将火生起来。
金焕铭在路上一阵怕、一阵绝望,为自己当初那一箭后悔不已。也许当时自己不那么手欠,也就没有此行。
牧场这些人丝毫不对他隐瞒此行的目的,他们在谈论长安总牧监高大人的命令时,一口一个“金焕铭的脑袋”,一点不瞒他。
这些人让他活着,也绝不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而是拿定了主意要让他自己跑过去,好让高大人能够当场验明正身、以示无误。
为了这个念头,牧场这几个人不惜在一路上多操些心,供他吃供他喝,还得提防他逃掉。
砍柴的护牧队回来时,向鲁牧监说,林子里有一片干竹子。
鲁小余亲自去看了看,回来吩咐道,“我们分两班,一班看住金焕铭,一班去砍竹子!反正夜里也没什么事,一拨人睡觉养精蓄锐,一拨人看住这小子、扎竹筏子。”
金焕铭说,“鲁大人你这是何苦,也许天亮时,唐营就来船接你们了。”
鲁小余哼了一声,“那是最好,但总牧监以前就说过,虑事时最不值钱的也就是这个‘也许’!事前的‘也许’是说你小子有点犯糊涂,事后的‘也许’是说你小子正在后悔呢。”
金焕铭暗道,“老子肠子都悔青了!”
从牧场赶来的一路上,其实早就下过了两三场大雪,先头下的雪,白天融了夜里冻,赶到下这场雪时,有些路段在浮雪下面是一层坚实而光滑的冰。人走上去一步三滑,更不消说飞驰的马匹了。
以着金焕铭的估计,别说二十三日前到长安,没有五六天光景,他们这些人都赶不到鸭渌水。
金焕铭不知鲁小余以前是天山牧场护牧队的队长。对于马匹跑沙地、山石地、当然也包含冰面的专用蹄掌早就有所预备。
这些家伙们在镜面似的大道上照例飞奔不歇,从牧场赶到这里,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天功夫。
竹子砍来后,这些人先将火堆移了个地方,原处的灰烬用树枝扫去,将随身带来的毯子铺在地下,四个人将金焕铭夹在中间,上面再盖一条毯子、躺下来休息。
金焕铭一点不奢望夜里会有什么逃走的机会,护牧队用铁链将他的两只脚脖子紧紧地锁在一起,想劈劈叉都不行,动一动还响。
如果连两成逃脱的把握都没有,金焕铭不会盲目行动,招致对方更严密的盯防。他宁愿躺在这处热乎乎的地方想想辙,拿出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等待机会。
而另三个人在火堆边、用佩刀砍削竹子,能用的放在一边,不能用的枝枝杈杈直接投到火堆里。
金焕铭发现,他们的动作非常麻利,刀也快,修削竹子时只发出轻微的声音。倒是那些下角料投进火中时会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爆燃声。
在这样的声音中,金焕铭盖在毯子底下的腿动了动,锁住两脚的链子发出几声响。
正在削竹子的高成相立刻扭脸来看,低声喝问道,“你小子不老实,乱动什么!”
金焕铭恨死这人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人是龙兴牧场的护牧队队长。见对方问,金焕铭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高队长,我是担心……你们用什么来绑扎呢?”
他也看到,这些人出发时也带了一大盘缆绳,但无疑不能扎筏子用。随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原来这些人从林子里砍了野藤。
一开始金焕铭暗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藤子已没有足够的韧劲了,他半眯着眼睛,要看这些人的笑话。
护牧队摘了一匹马的鞍子,在一块大石上用铜马镫一寸一寸地敲打那些藤子,敲好的藤子再拿到水里去泡,这件事做得很慢,但有条不紊。
半夜时,金焕铭感觉着身底下的毯子慢慢地透上来凉气,睡觉的护牧队都爬起来,卷起地上的毯子、再将火堆移到这边来。
而新火址上又依着原法铺好了,先前干活儿的几个人躺下休息,仍把金焕铭挤在中间,已休息过的人起来干活儿。
鲁小余把高成相的大铁枪往地下一戳,站在旁边扶住枪杆,有两个人抓住泡过的野藤,一边地枪杆上来回的拉动、一边拧。
金焕铭倒要看看他们最后将竹筏子做成个什么样子,不过他看削出来的那些竹子长短,做成筏子后都够呛能站下一匹马。
对面的唐营巡江大船泊在江边,船头高杆上挑着一盏灯笼。半夜时有个人出了船舱,站在船头往江中小解。
他看到对岸篝火熊熊、人影晃动,便跑回船舱去,不一会拉出来总共四个人,站在船上往这边指指点点,“要不要禀报李都督?”
“切!那么个小筏子,连匹马都拉不下,要报告也得天亮吧。”说罢,四人打着哈欠返回舱中睡觉。
十二日一早,金焕铭醒来的时候。筏子已经做好了。
……
辽州都督李志恩,三十三岁,吐谷浑人,年幼随父逃难到灵州一带,十五岁时便能骑马射箭。
李士勣经略突厥时发现了这颗苗子,令他从军,将他从一名小校飞速地擢拔上来,贞观二十年出任辽州都督。
兵部侍郎李士勣的命令,他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昨天傍晚,鲁小余和高成相到达江边的时候李志恩并不知道,也没有人报告给他,直到一大早,都督府外有人报告说龙兴牧场有人求见时,居然将李志恩吓了一跳。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眼下松漠军情不明,形势严峻,你们居然、居然随便就放人过来。”
进来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龙兴牧场护牧队员,他没马没兵器,乘着竹筏子过江来给辽州都督送鲁牧监的信。
这封信函早在出发前便写好了,简要说明龙兴牧此行的任务,上边盖着龙兴牧场的大印。
李志恩请护牧队坐,还上了点心热茶,但这个小伙子就站着,也不端茶,就等着听他的回话。
辽州都督将信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两三遍,嘬着嘴、有些为难地对护牧队员说道,“呀!这事不大好办!”
护牧队说,“都督大人,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你把船放过去,接我们过江不就成了!”
李志恩说,“本都督可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军令如山,辽州刚刚接到兵部的命令,因松漠有大军情,一概禁绝闲杂人越境串动。因而鲁牧监的要求,恐怕辽州不能满足!”
护牧队道,“高总牧监、尚书令飞鸽传令我们,在本月二十三日前,要将高丽铁瓮城守将金焕铭的人头送到长安去。”
他说,“但我们昨天傍晚便到了,却无人搭理。若在辽州界上止住不前、误了总牧监的期限,都督不怕总牧监追究?”
李志恩惊讶地问道,“我的天!单单凭你们一座牧场,便真捉到了铁瓮城的守将?不简单,不简单!”
护牧队说,“金焕铭就在江对岸,而我们不能再耽搁,不然便不能在二十三日前赶到长安。”
李志恩问,这就怪了,以本都督的经验看,在敌城中取对方主将,非经历一场血战、攻破其城池方可,但……你们区区一座牧场是如何做到的?小哥你能否给我们讲一讲?
但护牧队员却不说话,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
事情这么急,鲁牧监的信也送到了,这位大都督不尽快下令接人,反而尽拣不紧要的说。
李志恩只好说,“这个么……小哥你有所不知,目前我只接到了兵部一个令,禁止闲杂人等串境,而没有说龙兴牧场的人可以例外。”
“可是都督大人,你已看过了龙兴牧监的公函,我们算闲杂人等么?”
“那倒不算,只不过尚书令既然兼主兵部,那这个禁行令他一定也是点了头的。那这个事办得就有些粗糙了——为什么不多加上一笔呢?”
小伙子的鼻头微微有些发红,看着李志恩不说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李志恩冥思苦想后,恍然道,“本官明白了,兴许要牧场送人之语,只是你们总牧监一时之戏言,不然绝不致于有如此疏漏!依本官看,兵部侍郎李大人率唐军刚刚班师,真是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与高丽再起龌龊,兴许是尚书令也意识到了他的话有些草率,因而才没有后续的令到。本官建议你先回去,一是与你们鲁牧监详说本官的意思,二来,你们最好再飞鸽往长安、问一问总牧监该怎么做,然后……”
但护牧队员不等他说完,已经一言不发地扭身走了。
李志恩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了茶盏。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就不放他们过江又能如何?
即便龙兴牧场送人之事耽搁了,也没有辽州的什么事,难道白纸黑字、盖着兵部衙门大印的官文,还要给盖着区区一座牧场印信的东西让路?
在他刚刚接到的私信中,李士勣也将此事的后果分析得很清楚了,只要拖延到十五,后边营州再拖上个一半天,那么高峻的牛皮也就吹漏了。
侍郎大人还给他这位老部下打气说,“怪只怪高峻自己疏忽,而辽州严格执行兵部禁行令,能有什么错?”
很快,手下军兵来向他报告,说隔江看到龙兴牧场的人已押着金焕铭离开了,估计是回了牧场。
李志恩冷笑一声,“就这档次,怎么做的龙兴牧的牧监!”
他刚刚把茶喝完,又来人了。
来的是营州一位参军,都督张佥派他赶到辽州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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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么一来,在这三位刺史中,最闹心的一定是姓程的了,一眨眼降了一阶不说,连个诉冤的地方都没有。
离了山南道数一数二的富裕之州,跑到隔了一道海峡的崖州岛上去,几乎就是彻底背景离乡了!也没的再往南的地方可去了。
李士勣对程刺史在邓州的官品知道得十分清楚,虽然自己从未出面接待过一次,但程公子往自己府上去的事,他是知道的。
在这件皇帝直接安排下来的事情上,太子根本不会征求文武的意见,更不会问到李士勣的头上来。就算问到了,他什么都不便说。
李士勣只知邓州分州的事是高峻提出来的,但这么快的,翠微宫另一件与邓州相关的人事变动就追下来了,李士勣认为这两件事总有些牵扯,只是一时看不大透彻罢了。
不过,姓程的在邓州刮来的地却一分也带不走,也不敢声张。
他不声张,也保不齐刘敦行会把这件事捅出来。刘洎儿子是个什么脾气还看不准,但原太子中庶子刘洎是个什么德性谁不知道!
李士勣有个预感,陛下那里,一定还有后续的手段让程刺史难受,一想至此,李士勣居然自己先打了个冷战。
散朝的时候,他在外面与尚书令说,“陛下真是耳聪目明呀!”
他这句话言犹不明,有隐约的试探味道。
高峻道,“那是当然了,陛下此举有些恰当其时。”
李士勣问,“高大人此话怎讲?”
尚书令道,邓州已不再是中州,那么程刺史便是大材小用了,而崖州地处边陲,虽是下州却不比一座中州更省心,程刺史去了,正是人尽其材!
李侍郎连声说着“是是是”,一点有用的内容都没探到。
高峻已然接到了长孙润放回的信鸽,心也放在了肚子里,那么按路程算,用不到二十三日,这个金焕铭就该滚到长安来了。
本来他给长孙润的任务还有另一项:如果十四日他们在鸭渌水接不到龙兴牧场的人,而人又没过江,那么长孙润要泊船上岸,直接去龙兴牧场。
那就不必再担心盖苏文撒不撒疯了,不管以什么方法,也不必再掩饰,直接诱出铁瓮城守将,射杀他,将首级带回来。
话是大唐兵部尚书当了长安三千迎军官民、班师的三千唐军、三千颉利部骑兵的面喊出去的,那就一定要做到,放空话丢不起那人。
哪怕为此再起战端也在所不惜。
盖苏文敢动一动,那他就不必动用陆上军力,借着鄂州大船尚未离开登州有机会,兵部尚书要亲自领军,由水路进攻平壤。
此时他哼了一声,对鲁小余的表现十分满意。只要金焕铭的人一踏上登州地面,事情也就没有了悬念,他要考虑的,是接下来这件事该怎么进行。
傍晚回到府上时,他发现柳玉如的脸色不大好看,像是刚刚生过了闷气,问她也不说。
再看看其他人,个个都像是瞒着他什么事。
她不说,那自己便不能当众再问,不过这件事难不倒他,虽然不知府上在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办法、很轻松地便能看出事情与谁有关。
尚书令吃着晚饭,便在桌上说,“呃……有件大事我可忍着好半天了!”
崔嫣和樊莺一前一后问,“峻,是什么大事?”
高峻嘿嘿一乐,知道令柳玉如不快的,一定不是这两个人了。
他看了看其他人,李婉清已抬起头来看他,神情在说,“还卖关子!”高峻也看出不是她的事。
他说,“在高丽射伤了思摩的那人,目前已押过了登州。”
桌上立时热闹起来,思晴有些不可置信,当初高峻讲出这句话时,场上是个什么情形她比谁都清楚,那也是万不得已。
但这些天,随着日子的临近,思晴对此事的盼望就一天天的不如对高峻的担心更重了。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万一事不成,高峻已经不好自圆其说,自己怎么能再提呢。
乍听此言,思晴猛然又想起了大哥来,“峻……这……这是真的?!”
柳玉如也面露喜色,“真是太好了,当初替你往龙兴牧场写那封信时,我就知道一定成!耗了整宿写那些绿豆大的小字也值得了!”
樊莺、崔嫣、苏殷就转向了柳玉如,“是什么信?怎么瞒我们这么久。”
只有谢金莲、丽容和丽蓝,三人只是抬起脸来看他,仍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高峻暗道,“看来就是你们三个了!”
思晴眼里吟出了泪水,对高峻道,“我要给夏州那三千骑兵去个信,让他们来,一人射这人一箭!”
高峻连连点头,“好主意,敢伤我舅子的人,就要百倍地让他还回来!但这就是你夏州的事,我不出面了!”
思晴抹着眼睛起身,“我这就让人去夏州!”
高峻道,“只有这些还是不成的,这可不是报私仇。”
众人连忙问怎么做,高峻道,“接下来就得劳烦中书令褚大人了,”然后不管人们追问,他就不再往下说。
高峻发现,自始至终丽容、丽蓝姐妹二人几乎没说过话,只是低头吃饭,那么有什么惹到柳玉如生气的事,一定是和她们有关的了。
高峻也不问,匆匆吃过了饭,又到书房去,将那部《括地志》看了一卷。
他忽然想起苏殷说过,黔州开荒时,崔夫人曾经亲自去盈隆岭上开荒,便特意找到那卷来看,看有没有这部分。
巧得很了,《括地志》名不虚传,居然连盈隆岭的条目也有,而且表述有趣得很:
“盈隆岭,古为乌蛮部所居,东北原有高山与岭相连,高不可越,春秋时属夜郎国,地属且兰。
夜郎王不服周制,取名压龙山。更名当夜山岭崩摧,山不见而唯岭存焉。
岭下现深潭,人不能至。潭中有鲛过两丈,掀浪如洪,潭号沉水。
楚襄王遂遣将军庄跃,举兵两千击夜郎。
五月初五,楚军举百舸溯沉水,没者过半,不知所踪。余兵攻入且兰,且兰既克,夜郎望风而降,复称盈隆岭。
汉成帝河平二年,六月,夜郎王胁迫周边二十二邑叛汉,将此岭更名为——压龙岭。
汉使陈立率兵五百,渡沉水击杀夜郎王,凯旋。夜郎国前后约三百年,至此尽灭。
而压龙岭,于贞观三年复号盈隆岭。”
高峻看得津津有味,想不到一个岭的两个名字,竟然先后变更着使用了几次。一个压龙、一个盈隆,喻意居然被赋予了这么多的内容。
压龙,是蛮邦不服正统、而寄望于一岭名目的表现,而盈隆则平和得多。
再有文中所述的两丈大鲛,又让高峻想起在汉江、雅州时所遇的那条大鱼来了。不觉又感慨了一回。
《括地志》真不愧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地理巨著!此书在军事上的地位同样不可忽视。
高峻想,不提李泰是什么落魄皇子的身份,只凭这部《括地志》,自己冒险管他一回闲事,也觉得很是应该。
他比较盈隆岭两次更名的始末,以及因此而发生的两次战事,感觉就有些传奇的味道,他不由得后悔起来。
上次他同樊莺去余杭、经过黔州时,也只是带着甜甜在盈隆岭走马观花地看了一次,如果那时便看过《括地志》,他总得下岭、到沉水潭去看看。
高峻兴致盎然,又翻查了这个汉成帝“河平”年号的由来。
汉元帝刘奭病逝,太子刘骜即位,就是这个汉成帝。这一年黄河决堤,御史大夫尹忠自杀。次年三月,汉成帝宣布改元“河平”,意为黄河灾祸平静。
时间已入半夜,柳玉如遣着她的贴身丫环过来请尚书令休息。
高峻这才想到她今天的不快,本想着问一问,谁知一看书就忘到脑后了。他赶忙出了书房,往后宅来。
等他悄悄推门进了内室,不掌灯、宽衣上去,发现柳玉如仍然没有入睡,原来一直在等他。
“今日有什么事?”尚书令轻轻拥住她问。
她欲言又止,只是有些忧郁地说,“长安有什么好,你整天忙六部的事,一天到晚连个面也见不到,回来又一头钻到书房去。直不如在西州做个牧监了,你管着那些马匹,每天按时回家……”
高峻有些愧疚,已经想不出有多久没到她房里来了。
但她还有后话,“家里这么些人,人人一个心思,原来在西州还不觉得,但长安大都会,诱惑多的是,我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是什么事?”
“我们去泉州时,谢金莲和丽容她们竟然去赌狗了。”
“咳!我当是……”
“一场斗去了十六万八千钱,不是大事?尚书令的三位如夫人,与远商流贾、吕氏马洇之流混在一起,人多眼杂,你想过没想过此事传到大内去会怎么样?你不是极讨厌这样声色犬马的事!那么以后如何开口管别人?”
高峻一听,便严肃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不也刚刚得知!若非谢金莲与我报上月的帐,她们还有一件大事我却无从知道!”
“这几个败家娘们还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们?!”
“丽蓝、丽容到子午谷皇家行苑的南山顶低价买了一百七十亩地,但大钱却一文未花,”高峻只听了半截儿,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想不到圈地之事,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她们这纯粹是借助了尚书令的权势才能做成的,还一文钱不花!只是自己眼下势头正旺、或是时间尚短、没有人弹劾。
但此事只要露出来,不知比输十几万钱严重多少倍了。
高峻有感觉,邓州划两州的奏章递上去后马上获准施行,事隔几天程刺史便被陛下赶去了崖州,这两件事绝对有联系。
皇帝也许近期将李泰疏忽了,但从苏勖的话语里,他能够感受到皇帝对李泰的喜爱。
而自己维护顺阳王李泰的本意虽然隐晦,想是已被陛下察知了。
但程刺史的下场绝不止这一个原因,如是的话,皇帝何不在划分邓州的同时就提出?
看来,自己在奏章中暗示的大臣圈地一事,陛下有八成多、估计也琢磨到了!
想来皇帝也像有什么顾虑,因而只拿个程刺史下手,却并不想此时挑明。
柳玉如说,“你还不快躺下,想着凉?再说只是不睡觉能顶用?我若与她们过分了,恐怕会有人说我一向与丽容不合、是我小题大做,”
高峻沉默不语。
柳玉如还想说一说——谢金莲在府上办家宴、款待那些交往并不密切的京官夫人之事。但随后想,这件事只是她们被动接洽,不是主动招宴。
而且只要一讲出来、便伤众了,遂叹了口气道,“我可不做这个恶人,要说你明天说说吧。”
此时,高峻就不觉得柳玉如说西州比长安好是矫情了。
他一向认为家中祥和平静,大可以放心,谁知两人只去了泉州一趟,便有了这些事!
一夜无话,但高峻却未合眼,早上起来往饭桌前坐下时,家中众人都看到他神色不大好看,这可是许久不曾有过的事情。
谢金莲、丽容、丽蓝不时拿眼的余光瞟高峻和柳玉如,不知柳玉如夜里吹了什么风。
高峻一言不发,吃饭。
他看出柳玉如居然也紧张了,如果此时发作,那么众人一定会认为是她添油加醋了。
他嘿嘿一笑,丽蓝居然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尚书令对柳玉如道,“夫人,这几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呢?”
柳玉如当时便高兴起来,说明他察觉了,于是说道,“明天将那份地契退回给中书舍人王大人,这种便宜算便宜么?再说我们家也不缺这些。”
涉事人暗暗舒了口气,高峻问,“还有没有了?”
柳玉如道,“我早说过不许掺和不雅游戏,可谢金莲偏偏不听,趁我不在家,带姐妹们去赌狗!但怎么罚她我就不管了。”
丽容也舒了口气,因为当时是她撺掇着谢金莲去的,而且也没说赌的那么大。她偷偷看谢金莲,不知她怎么讲。
高峻看谢金莲,谢金莲一副甘愿受罚的姿态,“是我不好,带老七、老九去的,只求柳姐姐轻点罚。”
高峻道,“谢金莲,幸亏你没带坏了老九,不然让你做老九。”
他只说了这么多,那便是同意了柳玉如的处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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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皇帝曾对太子李治所说的,高峻到兵部后,除了因为新增马部衙门、而将长孙润选拔上来,而对原班人马几乎未动。
这些人对兵部业务熟悉,他不能因为这些人曾在李士勣手底下干过,便换掉。当然换两个郎中也不算什么——谁新官上任不用几个得心应手的?
这样的做法,几乎也算官场上不成文的规则,只要做的不过分,没有人说闲话。但高峻恰恰一个未动。
动的两个人——一个李士勣,谁都不认为是高峻的原因。另一个崔元礼,也不是高峻的主意,而且是升了一阶去夏州、专为李士勣腾地方的。
这让兵部的原班官员很快放下了心头的疑虑、拿起精神来做事,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而李士勣也看出来了,有些猫腻他也只能放到辽州去耍。
除了长孙润以外,其实高峻在兵部也有些动作,但不明显。原来,职方部在郎中之下有令史四人,他增加了一人。
这个令史手下管理着四十人,专司“飞信”。
这些人日常负责饲养、训练飞鸽,人也不与职方部在一起,而是在长安对面、渭水河西岸的深山里。
那是一座隐蔽于丛林中的大院子,里面分布着成排的鸽笼,分类养着“中途”、“中长途”、“长途”三类信鸽。
平时,令史手下这四十人有一半饲喂鸽子、兼收信。另一半二十人则专司训练,而且成效不小。
此时,大唐日常传递的公函乃至军情,因其量大、只能由驿马完成。
但高峻有时仍嫌慢了,特别紧要的军情其实也不须要写多少字,关键在于时限!而飞鸽传信恰恰满足了这一点。
这件事便是长孙润替他悄悄张罗起来的,因而皇帝、太子、司空长孙无忌知道有这么个部门,虽然级别不高,但只对知情的这几个人负责。
李士勣等人当然不知道。
这几个人先是得知了铁瓮城守将金焕铭登陆登州一事,而且几乎一致同意思晴的想法:让夏州那些刚刚成了家的、三千名曾随思摩出征高丽的颉利骑兵再到长安来一趟。
带弓箭来!
不件事绝不是夏州刺史思晴的私仇,其象征意义重大!
因而更不能悄无声息。虽然到时候皇帝和太子不一定出席,但一定要晓谕长安百姓和众官,在京的外方使节也要通知到。
而且皇帝还想到,此事应下诏到周边各国,少来繁文缛节,就简简单单的告诉他们一件事情:
在唐军班师之际,躲在城后施放冷箭、伤了颉利部首领、大唐兵部尚书思摩将军的、高丽的、卑鄙的、铁瓮城守将金焕铭,已被大唐龙兴牧场如期抓捕归案,于某月某日正法。
“就这么写,到时盖苏文那里也送一份,我看他敢乍刺。”皇帝神采奕奕地拍板道。
这是一种霸气,凛然不可侵犯!
你偷伤了我将一箭,我大唐的兵部尚书一句话掷地有声,便有人敢到你地盘上、隔着你的城捆了你来,明出大迈地在长安还你一万箭!
不要以为我撤军了,严冬将至、不敢再与你纠缠,那是因为唐军只为正义而战!捉你一个区区小将根本不用兴师动众,几个放马的牧子足够了!
皇帝意犹未尽,暗示太子不可过早公布此事,但无疑,他也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日子了。
另一封飞鸽传书来自于薛礼将军,他走时便携带了两只长途飞鸽,十一月十九日,鸽子飞回一只。
飞信部令史接了信,一步迈过渭水河飞报尚书令。
薛礼十二日离了营州,十五日到达饶乐都督府,情况当天便已明了。
室韦部使者八月来过长安,返回后,室韦部大首领莫贺弗得知这么个情况,气火攻心,只过了半个月便故去了!他今年八十二!
莫贺弗本意是,借自己有生之年使本部并入大唐,那么,将来他即便将室韦部交到儿子的手上也就无忧了。
这件事说多么严峻就有多么严峻,幸好莫贺弗的儿子——莫贺兰荣已不是个毛头小伙子,他今年也六十出头。
莫贺兰荣深知父亲一向的大政方向,即使大唐不接纳室韦,室韦部也不好轻易发难啊。
但这口气就是不好出,料理好莫贺弗的后事,莫贺兰荣也病倒了。松漠都督府大都督窿哥过境看望,这才得知了此事。
只是这些边远部族的行事方式,还是需要进一步改善,窟哥回来之后,不说写封信往长安帮着问一问,干脆集兵五千、在本部边境“狞猎”!
等饶乐都督府大都督——可度者传信长安后,窟哥打了几只狍子,心满意足的散兵、让他们各归本部了——原来他是让别人替他写。
也难怪,营州只传过来一次军情,就再也没有下文。
但如果没有尚书令多想了一层,恐怕这个仗打与不打先放在其次,但是幽州、营州、辽州方面肯定会陈兵待命,局势往哪边发展就有些复杂了。
现在想想,勒死马洇都便宜他了。
薛礼带这几个人前去,本身便表达了长安的态度,一个从三品的左千牛大将军,乃是皇帝禁卫中重要的人物,他的几乎只身到来,让所有人都意外而且心放下了。
薛礼说他暂且不能回长安,眼下每天与室韦部大小首领在一起喝酒打猎。他要等到长安有回复后再启程,以示诚意。
于是长安这里又是一痛忙活:先是飞信过去简要表明长安的态度,对莫贺弗离世表示遗憾,并简要说误会起因于有司纰漏,但大唐皇帝已见到了冰玉潜龙樽,倒不是看重这件东西,而是从这件东西、看到了室韦部归唐的诚意。
但马洇一事则不提了,太丢人。
随后,正式的诏令便下达了,大唐使节动身。
长安正式接纳室韦部为山北都督府,以莫贺兰荣为大都督,南、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首领,各领刺史之职。
而已故室韦大首领莫贺弗,封为太极县男,赐姓李。
而人家窟哥只是打打猎,也谈不上追究了,由薛礼将军视情况、在合适的时候教教他写信。
如此,在契丹之北,居于俱轮泊,望建河,那河,啜河,黑水一带广阔土地上的室韦部族,终于与大唐有了直接的联系。
以渔猎为主,捕食貂、獐、狍、鹿,凿冰取鱼,冬天穴居的半原始部族,终于与大唐有了直接的联系。
而其土地广狭多少,连职方部一时也说不清有几千里。
李士勣同样说不清楚,这件事的处置过程,到底、又将他在皇帝心幕中摆到了什么位置。
现在回想想,自己有意迟递的松漠军情,简直有些弄巧成拙了。
而他有意在事起初期便隐晦表达的、可以再次提兵北上的暗示,不但未替自己增色,反而成了缺少见识、只知干戈的武夫的注解。
他希望那些大臣们最好忘掉这些小片断。
十一月十九日这天,辽州都督李志恩的私信送到了兵部侍郎的手上,李志恩向他报告说,至今未见到龙兴牧场的人过境,他们只在鸭渌水的江边露了下头。
但李士勣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封信的内涵,便又得知了另一件大事。
十一月十九日这天晚上,居于夏州、均已成家的三千颉利骑兵也到了。接到公主思晴派出的飞马传信后,这些人几乎是风驰电挚地赶到了长安。
他们在夏州幸福之余,偶尔便会想起首领思摩,唯有这件事令他们暗自不安。
其实有些人当时便不大相信兵部尚书所说的话,因为这太不可能了。
此时,这三千人扎在子午峪这座山村边上,去祭拜了大首领和申国公,并选出代表、去村子里看望了兵部尚书、总牧监、丝路督监、尚书令高峻的六叔——太祝高慎行,然后静候消息。
晚上,中书令褚大人、高峻与四夫人思晴,便代表长安到了子午峪。
尚书令从谢金莲那里拨了一大笔钱,就在野外搭灶垒厨、聘了厨子,要置办一场接风素宴。
三千人的素宴!
是素宴。有酒。但高峻总算不知道谢金莲的手里有多少钱了!
这个昔日在牧场村、曾经偷偷为女儿甜甜在床底下藏钱的女子,拨出这笔钱时连眼都不眨一眨、手都不抖,真有大家风范。
没有桌子,以颉利部每一座大帐篷中的三十人为一“桌”,一面山坡也排得插针不进。
公主思晴能够有这样的安排,那也不须再怀疑什么了,这些人坚信,至多再有三日,那个该死的铁瓮城高丽将官、便会现身在他们的面前。
开宴前,中书令先宣读了皇帝的两份诏书。
一份是《绝高丽朝贡诏》:“高丽馀烬,谓能悔祸……”
高丽某人,口说能幡然悔悟,因而大唐几次出兵半道而停,意在全其巢穴啊!
但某人凶顽成性,殊未洗心革面,前后上表所说的,竟与所行全然不符,此国每每心存侥幸,诈诡无信。
朕每次令其莫扰新罗,某人嘴里说着从命,但一转眼便侵凌不止,竟与此次暗箭伤人如出一辙。
积其奸恶祸心,连天也弃之,还谈什么收留!自今往后,少给朕送那些零零碎碎的朝贡,连美女朕也不稀罕!
一份是《册颉利李思摩为可汗诏》:“颉利部众,代居沙漠……”
颉利部众世居北漠,自贞观朝以来,连穿戴都渐渐趋同于内地,而北方元戎异族才敢口出不逊,颉利部便替朕铲灭了!
已故大首领思摩,出讨高丽不幸殉国,朕痛失忠贞明智之材,无以寄托思念之情。追赠怀化郡王、颉利部乙弥泥孰可汗,赐姓李。
理国以赤正少骗为要义,而御下以信义为根本。
我们痛失思摩,唯有勤勉政务,远离邪佞之人、亲近正直之士,不纵容骄奢、不趋从贪暴,兢兢业业、御外而安内,共同为社稷出力!
所有人的第一杯酒祭给了申国公,第二杯酒祭给了思摩及所有阵亡将士。第三杯酒,所有人一饮而尽。
……
贞观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长安城门刚刚开启。
大唐龙兴牧场五名年轻的护牧队员,押解着面如死灰的铁瓮城守将金焕铭,由春明门飞驰而入,后边是马部郎中长孙润和他的护从。
长安百姓们早就接到了消息,蜂拥至春明门内大街两侧观看。
兵部五个衙门之一的“驾部”员外郎,早就候在春明门内,亲自引着远道凯旋的龙兴牧场护牧队员们,沿着大街前往尚书省。
沿街,胜业坊的老少坊民、东市的商贩、崇仁坊乐器店的伙计、平康坊三曲的艺妓,以及务本坊的王孙、兴道坊的国公夫人、丫环、仆人们也不分身份尊卑地挤在一处,就想亲眼见证一下这次的盛举。
人人都知道被由高丽长途押来的是谁,只因尚书令高峻的一句话,此人便被龙兴牧场从铁瓮城捕到长安来了。
当时的兵部尚书说的是十一月二十三日,有人曾以为不可能,但龙兴牧场提前两日便办到了。
人们还未看真切,马队已一驰而过,于是不少人再马不停蹄地赶着去子午峪,官府已通报过了,行刑是在那里。
金焕铭被直接押至了刑部大堂,刑部尚书刘德威就在上边端坐。
他是今天堂上、堂下品阶最高的官员,但被告知不必亲自审讯,一是此案早就有了定论,二是金焕铭不够资格。
刘大人在这里,完全是给龙兴牧场五名护牧队一个面子。
主审的只是刑部下边、某部衙门里的一位小主事,从九品上阶,他被安排来做这件事,也真够寒碜金焕铭的。
他的职责是在有大赦的时候,负责召集刑部大狱中的人犯们、到阙下听宣。没有大赦时,负责管理战俘薄册,给他们分派口粮、医药。今天是头一次坐在这里审人。
“你可是高丽国铁瓮城守将金焕铭?”主审问。
金焕铭无言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在铁瓮城头放过一支毒箭?”
金焕铭终于挺了挺胸脯子,“是本将,在高丽国,能施此毒箭的,只有本将。本将被你们捉来没什么好说的,只想见一见你们的尚书令,只想看一看他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主审回答他的,只是鼻子里的轻轻一哼,“你也配。”
金焕铭颓然低头,不再说话,让几个赶牲口的捉到这里来,啥也别提了。
只听主审说道,“立押铁瓮城人犯金焕铭、赶赴子午峪思摩将军墓前,行‘万箭之刑’!”
金焕铭倒吸一口冷气,嗫嚅着问,“什么是万箭之刑?”
主事说,“到了子午峪,你什么都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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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崔夫人看得出,丽容只在她爹娘那住了一宿、就提出去田地城祖居,一定是她的父母也没给好脸色。
因为她此刻说话时眼睛都是红肿的,强忍着哭腔。
被尚书令休出门、从长安失魂落魄地被人送回来,这很丢人的。
牧场村的人们最初以为,这只是丽容的归省,但他们在七夫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富贵还乡的优雅,反而连眼睛都不大好意思抬。
大管家高白、高白的夫人菊儿,只是匆匆将丽容送到,便立刻起身回了长安。高大人没有吩咐,因而也没有给丽容留下个侍候的丫环、仆妇什么的。
崔夫人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丽容,这个伶俐的女子一直以来都给她很好的印象,包括两人在西州的日子、去黔州抗旱的日子。
而很明显的,让丽容留在牧场村,丽容会更难受。蚕事房、织绫场处处都是熟人,见面说什么?
她就连牧场新村原来的家也不能进了。
夫人从自己的仆妇中派出一个来、再给丽容安排了一名小丫环随丽容到田地城去,告诉这两个人一定要好好照看丽容,尤其不能让她想不开。
崔夫人对两人说,“丽容虽然离开了长安,但她还是我的女儿。”
丽容听了再也忍不住,扑到崔氏身上痛悔地呜呜哭泣。
回到西村的那晚,父亲一听说她回来的原因,当时便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真给我们丢人,怎么不死在长安,还跑回来现眼做什么!”
老汉拿着扫地笤帚追着打女儿,丽容的娘在中间拦着,几笤帚全打到老太太身上,笤帚把儿也打断了,
“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原以为只是丽蓝命苦,原来这个更不让人省心!放着人上人的好日子不过,非不往人里走,我连院门也不能出了。”
这么个情形,丽容还怎么在牧场村住呢。
二哥高峪和邓玉珑出面,给丽容套了车,除了行李居然也没什么好拉的,丽容只挎着她从长安带来的小包裹,与丫环、仆妇上了车。
田地城她的祖居还是老样子,不过此时看上去处处显示着阴冷。
乡亲们在坊口迎着,有人帮着提东西进院子,打扫两间屋子、窗纸重新糊了一遍,有人担了木柴过来,又将生火的灶也帮着掏了,火生起来。
有街坊的大娘嘀咕说,高大人官升的大了,人也变无情了。
立刻有他的丈夫制止道,“你一个乡下女人知道什么,敢胡说丽容长安的家事,以为长安人人都是乡里乡亲,做事不小心哪里行?再说你那小孙子,到眼下仍吃着庭州的津补,这可是高大人在西州时定下的规矩!”
丽容听了,立刻就想起高峻来,眼泪一下子就淌下来了。
她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在长安干得真是有点大发了,居然敢插手到宫廷的事情中去、去掺和一位五品才人的命运。
在长安时她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大,但一回到这座陈旧的祖居,这种反差就显出来了,因为出面来见她的最高官员,只是本城本坊快六十岁的坊正。
那时她是尚书令的七夫人,使个小小的手段,就能见到长安出放三千宫人的名册,并且大胆到在那上面动手脚。而此时她其实只是个坊民了。
崔氏派来的丫环仆妇一到田地城,便紧紧地盯住丽容,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两人做了饭与丽容吃了,又一起躺下来,听听她睡了,两人这才敢睡。
但在半夜时,丫环就让仆妇用力地推醒了,“你快起来!”仆妇是被冻醒的,外头下雪了,她发现丽容不在屋里。
她们慌忙穿衣爬起来,跑出去一看,丽容正站在院子里,一动也不动,身上早就落满了雪了,像一尊雪塑。
而她的身上只穿着衬衣,身上冰凉。两人拂了她身上的雪、将她扶到屋子里来躺下,马上就浑身发烫了。
第二天,高峪的第二架车子又到了,拉来了丽容的父母。老头子直到丽容走后也没有消气,当晚就咳了血,说死也要死到田地城来。
……
长安永宁坊高府,送丽容走后,众人回府来,沉浸在沉闷的气氛中。
属于丽容的那套房子上了锁,丫环也另遣了。丽蓝回后宅来每次看到,心就一阵刺痛。
她与崔嫣的中间是丽容的屋子,此时再看,就好像自己单独让姐妹们分隔出来了似的。
丽蓝认为妹妹得了这么个结局,有自己这个当姐姐的照看、点醒不到的责任。说不定西州的父母此时也正在数落自己这方面的错处。
同样不大得劲的还有柳玉如,丽容离开后她也同样不开心。
不得不承认,当初丽容进入这个家中时所使的手段曾经令她不快,但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乐见的,仿佛是自己找后帐。
她想找个机会同高峻诉说诉说,但高峻马上忙碌起来。
长安的官场风起云涌,而且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他身不由已地挑动起来的。
龙兴牧场押送金焕铭过程中,辽州都督李志恩的行径,尚书令是绝不会放过的——自他出道以来就没有放过一个类似的。
他可以放过王允达,因为王允达一门心思、也不掩饰地与自己做对,但人却简单的很。他也可以放过王达,即便王达偷偷写信到长安污告,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这哥俩充其量,做法也就是有点真小人。
他也可以看在崔夫人的情面上放过李弥,一个道理。
但一个小小的罗全,却丧命在高峻的手下。这人为达目的,不惜踩烂了众人辛苦制好的砖坯、冬月里放火焚烧牧草场、置牧场中多少的马匹于不顾,又逃到当时仍属敌对的颉利部去、反过身来坑害西州,这就不是人。
当初,李士勣递上松漠都督府的军情、并轻飘飘提出应对之法——禁绝闲人越境时,高峻就已经猜到了李士勣的小算盘。
他就是要看一看,对于龙兴牧场的越境之事,李士勣和他的嫡系们到底要怎么做。
此时在高峻的眼里,这个辽州都督李志恩,不顾大局、动用公权行私利之事,简直也不是人。
兔崽子,高某要让你在辽州都督的位子多坐上半个月,高某就回西州去,没资格做这个尚书令了。
高峻知道这都是兵部侍郎李士勣授意的,那么这件事就更不能拖延。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有的时候行事照顾得面面俱到,而有的时候毫不掩饰用意。
当初,刘敦行的身后站的可是太子中庶子刘洎,刘敦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西州胡作、惹毛了高峻,高峻也同样是不留情面的一脚。
高峻倒要看一看,水泼不进的东北军界是个什么反应。
尚书令在朝堂上直截了当地提出:松漠及室韦部新近发生的事件,暴露出辽州一线反应迟钝,简直毫无建树!
辽州这个地方,是沟通内地与高丽前线、内地与北部羁縻州府的枢钮地带,派个低能人坐在那里不合适。
他就是这么说的,丝毫也不掩饰。
这让满朝的大臣们头一次见到了尚书令的另一种行事风格,不绕圈子、不计后果,说这话时连一眼也不看站在旁边的李士勣。
李士勣的喉头一连动了几动,也没敢吱声,内心的惊骇无以言表。
高峻这番话用在营州也同样适合,而且看起来,营州沟联内地与北部羁縻州府的作用更大些。
但他不说营州只说辽州,那便是已经明确表达对辽州的不满了。
李士勣寄希望于太子殿下站出来说句抹稀泥的话,太子也有可能问一问自己的想法,那么自己就可稍微地讲一讲了。
高峻摆明了要动李志恩,说一位中州都督是“低能人”的话都讲出来了,而辽州又那么的重要。
但真让他动了李志恩——这个对自己一向言听计从的人,那么他在幽州、营辽一线的根基也就出现动摇了。
李士勣拿眼睛去看太子,发现太子也有些吃惊,他觉得有门儿,支着耳朵听太子是什么态度。
李治道,“尚书令所言,寡人也有感觉。”
李士勣的心一沉,太子居然连一句转圆的话都没有。
李治道,“能做到刺史高位的,总有些能力的功绩,但不排除享受日久,便心有懈怠、求稳顾私。但边疆重地就不适合他了。但不知尚书令有什么好的地方安排他呢?”
高峻也暗暗舒了口气,回道,“殿下,这个我没有仔细想过,但接替辽州都督之职的人选倒有一个。”
“是谁?”太子问。
高峻看了看江夏王李道宗,王爷站出来道,“微臣举荐新任雷州刺史——李弥。此人弓马纯熟,适合辽州环境。”
李道宗说罢,又瞟了赵国公一下,赵国公乐得送个人情,也道,“王爷所提此人,真是恰当之至!李弥在黔州时即崭露头角,很有些勤勉的姿态。”
他的小儿子长孙润在兵部新贵,此次迎接龙兴牧场人时又大露了一次脸,在高峻的手底下正是前途无量。
那么他小小地、削弱一下李士勣这个兵部的老侍郎未尝不可。
李治说,“尚书令也是这个意思吗?”
高峻道,“正是此人。”
“那就暂且定下,待寡人去禀明了陛下知道。”
就这么,辽州都督李志恩从辽州卸职了,而李弥,从国土的最南端一下子成了北部重地的首官。
人们发现,在翠微宫里的皇帝显然注意力不在这件大事上,他只是简单地将李志恩、李弥两人来了个对掉,让李志恩去了雷州,出任下州刺史。
而李弥,因当廷三位大员的联合举荐,一下子到辽州出任了中州都督。
从这件事情上,人们再看到了军界力量的此消彼涨,也看到了尚书令做事的雷厉风行。另外……难道雷州就不是边疆重地?!
幽、营、平、辽一线向来没有谁敢轻动,太子监国之前好长的一段日子,皇帝都没有过类似的想法。
但高峻在朝堂上的一个建议,寥寥数语,这个常态便被打破了。
大臣们只在面对自己的至亲家人时,才敢将这件事讲出来,“尚书令到长安这么短的时间,便敢动英国公的人,简直太有些不可思议!”
“总之要是我的话,刚到长安,也未培植什么力量,突然的便对北方军界开刀,是万万也不敢的。”
“老爷,你能与尚书令比么?他行事可不是莽撞!你看看自他出道,大唐的东、西、南、北,哪里不是老老实实的?陛下不放心的话,怎么能到翠微宫休闲这样久!”
“再说,李志恩再不好惹又能怎样?难道高峻怕他翻脸?还是先看一看铁瓮城那个万箭穿身的金焕铭吧。”
“总之依本官看,这是陛下苦心布好的局面呀!太子年轻、宰辅也年轻,两个人行事都不拖泥带水,动个封疆大吏像摘个柿子,看来这可真是要开六部新风了,本官从此也要抖擞起精神来!”
接下来,泉州赈灾一事也有了结果,灾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也没有出现大役。鄂州、荆州、扬州三位长史已各返任地,长安对他们不但多有勉励,而且各人都升了一级散阶。
而工部的水部郎中王盛泰,随即出任了正五品上阶的御史中丞,升了两阶。
户部的仓部郎中郑叔矩提任了谏议大夫,也升了两阶。
刑部的都官郎中翟沈生升任了给事中,也升了两阶。
人们算是看明白了,凡是随着尚书令干事的,总能站到露脸的位置上。
连建州的刺史王茸,以赈灾初期的三船快粮,也受到长安的褒奖和勉励。
这些人、这些事,无疑在吏部都要备案的。有的人虽然当时没见提升,但无疑的,已经站到提职线的后边等机会了。
尚书令的眼中不揉沙子,辽州四名巡江的小兵康三郎、刘大篓、刘二篓、钱够使,同时出任了辽州城四个城门的令史,流外三等。
当然,这样芝麻小官的任命不必由尚书省下达,尚书令只是专门去话,给钱令史改了个名子,叫“钱能使”。
钱再多,你得能用才行,听起来也很不错了。
英国公李士勣在朝堂上不敢吱声,但回家后大发雷霆,冲两个丫头撒气,非说她们端上来的茶太烫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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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府中人也没人认为他瞎说,因为英国公的嘴上真的鼓有一只水泡,看来这股邪火上的不算小了。
一个毛头小子,一做了尚书令便拿一位国公的手下开刀,李士勣只要一想起来,恨不得让人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这是怎么了,堂堂的英国公做事一向十拿九稳,算无遗策,也曾被陛下十分的倚重啊。
难道一遇到高峻,脑筋竟变得这样不堪、昏招连连、让人弄得跟头把式!
……
太子在翠微宫,与皇帝在一起。
按着父亲的大政方针,李治一直在坚决地支持尚书令的主张。但这次的事连太子也有些意外,意外于高峻的行事坚决和果断。
但皇帝对近期的几件大事的处置依然很简单,对尚书令的建议都是很快地同意了,因而李治认为,事情还未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父皇,尚书令此举,用意我倒清楚,削弱一下英国公在辽东的力量未偿不可。但儿臣担心此削彼涨,尚书令的这个举动,就比他在朝中安插多少名亲信还吓人啊。”太子笑着说道。
皇帝道,“尚书令嘛,一个‘令’字可不是乱加的,总是捻个蚂蚁、挠个痒痒如何立威?再说英国公也欠整!”
为打消太子的疑虑,皇帝吩咐在翠微宫赐宴,父子对酌、好好地聊一聊,“依朕看,高峻可不是一个行事莽撞的人,他的细心与谨慎远超一般人所见到的。”
李治问道,“父皇,怎么讲?”
皇帝饮了一盏,与儿子说起了上次问高峻的一件事:
在吐蕃的西南面,隔着大山,此时正有个幅原辽阔的戒日国,这国乃是孔雀帝国崩溃后重新统一起来的。
听说戒日王——曷利沙很会打仗,定都曲女城之后,曷利沙很有些向化大唐之意。
从贞观十五年起,曷利沙便遣人出使长安,带来过火珠、郁金香、菩提树等贡品,表示出要进一步强化唐、戒两国关系的意愿。
前些日子,大唐皇帝派右率府长史王玄策,率三十人的使团出使戒日国,并降玺书进行慰问。
皇帝上次在高峻、苏殷到翠微宫来时,曾经问过高峻对此事的意见,当时高峻以不了解此国为由,什么话都未讲。
太子道,“父皇,这就能看出高峻的谨慎?”
皇帝摇摇头道,“远远不止这些,因为在一天后,赵国公便到翠微宫来见朕了。”
长孙无忌是皇帝的舅子,因为皇后的原因,也因为他一直以来所建的功勋,长孙大人一直深受皇帝的倚重和信赖,说话也不隔心。
有时候长孙大人急了眼,当面揭皇帝短处的事也有过。
三言两语过后,长孙无忌便谈到了对联络戒日帝国的意见。
赵国公说,戒日国与大唐中间,隔了一个与长安交好的吐蕃,如今我们隔了吐蕃的崇山峻岭、再去结交更远的戒日国,总有牵制吐蕃的意思在里面。
将来交好了戒日国,有可能疏远了吐蕃,而戒日的力量我们一点也借不上啊。赵国公说,硬要借也可以,但须越过吐蕃才行。
但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长孙大人说,“远交近攻之法,用在强大的吐蕃身上,就有失陛下一向的平衡之道啊。”
皇帝对太子道,“朕在听了赵国公的一席话后,自认为与戒日国的交往方略是有些草率了!但朕也是个人,也想文治武功让世人认可,”
太子问,“那这与高峻有什么关系呢?”
皇帝笑道,以朕对赵国公的了解,他本不擅长此类问题的分析。但他偏偏在朕问过高峻之后、便跑过来说这番话,你不觉得有些怪吗?
皇帝分析,其实高峻在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便有上述的想法。
但他当时不说出来,那一定是担心:他与吐蕃首领松赞的结拜一事,会令朕不大信服他所持的观点。
同时,高峻又不想隐瞒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于是便拐个弯子、求赵国公跑过来陈述了。
皇帝道,“朕从这一件事情上,一是看到了高峻的慎重,二是看出此人在大事上没有私心,三嘛……此人的目光远非李士勣可比。”
“而尚书令釜底抽薪、换掉辽州都督李志恩之举,在朕看来只是与上次掀英国公一个跟头很是类似了!”
他说,“你要知道,朝堂上有好多的事,是不便由皇帝或太子直接提出来的,比如换下李志恩,以什么理由?但一个尚书令,如果没有这点作派,又怎么能使政令畅通无阻呢?他也就不配再坐到尚书令的位子上了。”
李治道,“儿臣这才意识到,父皇为什么许久不任尚书令的原因了。能够做到高峻这样的,在大唐历任宰相中也很少见。”
父子俩你一杯、我一盏,又说到了尚书令的问题。
“唐因隋制,以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议国政,称之为宰相,但后来,以朕曾为尚书令,臣下避而不敢居,于是以左仆射为尚书省长官,其实,”
皇帝说,“这只是个托辞罢了,真正的原因是尚书令品位太高,权势过于的重啊,朕无合适人选,绝不轻易授人。”
李治在琢磨皇帝这句话的意思。
“自周以来,‘辅弼天子’一直是历朝设置宰相的一条不刊之法。一个好宰相乃是天子的膀臂。但相权坐大、炙手可热的权势又触犯了‘仆大妨主’的天条。”
太子道,“是呀,远的不说,前隋的尚书令杨素,便导演了的皇位易主的事情。若非他居位弄事,前隋也不会这么快亡掉。”
“你读过后汉书,后汉尚书令的权力几出皇帝之右,当时的三公、列卿车马行于道路,遇到尚书令车驾均须回车避让,不得卫士传呼不敢过去。尚书令权重如此,朝政又岂能不出大事!”
太子道,“隋代尚书令统领六部事务,权兼议政、执政双重角色,在三省宰相中地位独尊,被称为‘真宰相’,而如此重职,也真是不能轻易予人。”
高祖起兵攻占长安,扶立隋帝杨侑时,曾自任尚书令。
次年,高祖被晋为唐王,又以长子建成出任尚书令。
立国后,建成被册立为皇太子,便由秦王继任尚书令。
这样,父子三人相继垄断了尚书令职位,始终不肯将此职授于异姓大臣。
这种做法容易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唐初尚书令的地位得到了强化。其实,这是一种假象,皇族亲任尚书令的背后,隐含着削夺尚书省权力的意图。
太子李治联系此后尚书令虚置多年的事实,不难明白这中间的奥妙。
而表面上所说的,因避讳皇帝曾亲任其职、而不委任尚书令的说法也是靠不住的。
自古子避父讳、臣避君讳。
高祖既已做过尚书令,贞观皇帝身为儿子就该依礼避让、不再出任。事实上皇帝在秦王时便继任了父亲曾担任过的尚书令,岂不有悖礼制?
贞观朝,几乎是在尚书令被虚废的同时,左右仆射也失去了昔日想当然的宰相资格,仆射必须加衔、方可行使宰相职权。
比如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及平章事”、“知政事”、“参知机务”之衔,这样才算作是宰相了。
皇帝道,“尚书省在三省之中独领风骚,不可不抑!因而自高祖以来,一向是将枢密事宜悉委于中书省,而八座之官仅仅是按着议定的章程、去执行而已。”
八座之官,指的是尚书省左、右仆射,及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尚书。
“正如父皇所言,我们一直在抑制尚书令之权,又许久不设此职了。那么高峻的出任,是否意味着父皇已彻底看准了此人呢?”
贞观皇帝又饮了一杯酒,寻思着这句话该怎么说。
向来是君强则须宰相弱,而君弱则须宰相强,两者都强则势成水火,都弱则万事不举、朝纲不振。
太子仁孝有余、而决断不足,这才是他立意要重新委任尚书令的原因。
但皇帝怎么能当着太子的面说出来呢?
“嗯,朕几乎已经看好了!此人每次行事,都甚合朕意……朕相信,一个人要刻意地去装,不可能事事装的好,但高峻自出道以来的所行,事无大小,朕至今竟然都是满意的!”
他没有说的是,趁着自己身体尚健,对尚书令高峻的考察自然可以接着进行下去。
大事须及早,这也是他急着委任尚书令、而退身至翠微宫的原因。
如果不幸、在接下来高峻被他发现品行不端,那么,哪怕是坐镇在翠微宫中一年、两年都不问朝政,皇帝相信也没有谁、能够有本事翻出他的手掌心。
万一自己看错了人,总有时间来纠正。
万幸自己没有看错人,不是也更有充裕的时间、让年轻的尚书令进一步成熟起来?并且让太子成就古往今来、君臣同心同德的一段佳话。
那么,盛世有凭!
太子说,“那儿臣便按着父皇先前所说,与尚书令绝不相疑。”
皇帝道,“至少你直到眼下,也仍该这么做!”
父子两个已许久不曾这样推心置腹地长谈过了,而且今晚皇帝的酒量相当的不错,他自己已喝进去了两坛。
“尚书令前日刚刚做了一件事,你可知是什么?”
李治不知皇帝说的是哪一件,高峻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可真多了去了。他摇头,期待皇帝别卖关子、直接说下去。
皇帝平静地说道,“他将自己的七夫人休掉了。”
“哦?!”李治果然不知,“是以的什么理由?他的七夫人儿臣是知道、也见过的,很娇俏的一个人,也很是伶俐,而且与尚书令的九夫人正是亲姐妹,什么原因呢?”
“呵呵,东阳来过翠微宫,向朕说,尚书令的这位七夫人参与了东市斗犬、还无偿圈占了子午谷山南的一百七十亩地!”
李治一时没有说话,这种事在大臣家眷之中都有,高峻是不是对自己的如夫人太狠了?
不过,尚书令这么做总是好事,父皇所讲的“开六部之风”,也真有了着脚之处了。
还有一个令他暗自舒了口气的、不能与皇帝明说的原因,就是武媚娘没有按着“出放诏”出宫的事情。
直到现在,李治也不能确定,那次下雨时皇帝口谕、令武媚娘可以宿在太子别宫的用意,到底是指的雨日那一时、还是长期有效。
他总是觉得,皇帝那次的雨中口旨,是雨天的情势所然、是短期的。
可他又不敢打听、也不愿相信,而且他同这位女子的关系已不可逆转了。
而促成武媚娘留下来的,恰恰是高峻的这位七夫人背着尚书令做的!
现在七夫人已经离开长安了,那知情的人就几乎没有了。
除了那个“武婿娘”。
四名偷偷远赴夏州的、不中用的太子东宫内侍,几乎就坏了太子的大事,他们四个人连一个劈柴的宫人都摁不住,还真不如不去了。
不知不觉间,漫漫长夜即将过去。
皇帝兴致盎然,本来还想与太子聊一聊高峻奏请将邓州分州一事。
这件事被高峻说的煞有介事,又是宽乡窄乡,又是北边好了、南边少了,但皇帝猜出尚书令在奏章中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均田制受到的困扰。
高峻很聪明,没有直接提出这个问题,但皇帝也不傻、不会不知道与岭南山岭、水文、林木相近的,绝非首推邓州,黔州、郎州、辰州等地比比皆是。
皇帝离着邓州也不远,只须派个人过秦岭、到邓州打听一下也就清楚了,那里最大的问题乃是程刺史圈地。
但圈地这个事绝非程刺史一人在做,朝中大有渐演成风的趋势,王公、大臣、公主都有。
皇帝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处置、从何处入手,高峻恰在上任后提出来了。
且此事的处理很有借鉴之处,叫作“收蛋赶鸡”之法。你圈好了地方下了蛋,我只须吏部一纸公文让你腾腾地方!哼哼!
而且高峻的奏章还让他记起了忽略许久儿子——顺阳王李泰,他的处境并不好,居然也与这个程刺史有关。
但皇帝不认为、李泰的事也是高峻上呈奏章的原因,因为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有过什么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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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英国公说,等尚书令的酒醒了,便失了先机!
李元婴去也不能去、留也留不安心,想了想终于说道,“好吧,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但李大人,你的人可一定要去助力,不然,仅凭着本王手底下这几块料,断然不成。”
三人议定,在永宁坊关闭坊门之前,两边人在街口汇合,给高峻来个措手不及,抢了人便走。
只要王府的人证——法曹陈蕃和典签崔简一出了高府,估计着高峻早上再入朝,也就无处发力了。
到时,李元婴带人速离长安回福州,什么事也不会有。难道高峻还能追到福州去?
事不宜迟,英国公和雷州刺史李志恩马上起身,两方面人手集齐了,要各到永宁坊街口汇合,抢了人再撤出。
在王府大门外,福王动情动色,对李志恩说道,“刺史大人的高义,本王只要今日脱了困境,是不会忘记的。”
李志恩道,王爷不必这样,我们君臣还不都是让高峻逼的!
“对!都是让他逼的!”李元婴咬着牙说。
英国公李士勣和雷州刺史李志恩匆匆走后,务本坊街口又来了一驾车。
车外是六、七骑护送着,为首的竟然是一位女子。
李元婴站在那里瞧着,马车渐渐到了近前,停在了滕王府外。
此时天色已不早了,马上安排人去永宁坊正是当时,可是不早不晚,来的是什么人呢?
李元婴打量为首的女子,先吓了一大跳,她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模样居然有些像郑曼,她跳下马来冲李元婴万福了一下,说道,
“奴婢是永宁坊高府管家的妻子,雪莲。有事见福王殿下。”
“找本王什么事?”李元婴疑惑不定。
“我们老爷说,今晨上朝时,恰巧有福王府两位王官到访,一个是法曹参军陈大人,一个是典签崔大人……”
“高大人要怎么说?!”
雪莲道,“高大人具酒待客,不想三人都喝多了,直到此时两位王官还人事不醒。但再晚了,坊门便要关闭,尚书令怕王爷担心,让奴婢先将他们送回府上来。”
李元婴将信交将疑,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而对方已经勾勾手,随来的几位护卫,从车上抬下了两人。
陈蕃和崔典签醉得像两只死狗,李元婴也不说令手下接一接,他们只好一边一个,将两位王官横摆在福王的脚前。
“你们高大人可真好客,为了我两名王府官到访,连朝都不上了,真够给本王面子。”
管家夫人说,“高大人感谢王爷美意,拿些酒出来不算什么,而且他还有一件要事,务必让奴婢转告王爷。”
李元婴看这位高府的管家婆,在这样的暗淡光线下仍是难掩清秀之姿,越看越像那个崔简的夫人郑曼。
王爷伸手请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然显得本王失礼了,雪莲夫人可入我府中说话。”
雪莲道,“王爷,不必了,高大人所说之事十万火急,让奴婢就在这里说与王爷听。”
她说,福王在子午峪、箭射金焕铭一事,想来陛下及太子殿下都已知道,但尚书令在有司并未看到福王入京的宣诏。
李元婴有些吃惊,永宁坊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这件事就显得急迫了。
一位亲王兼任的刺史,私离辖地福州、千里迢迢地跑到长安来射箭凑闷子、连朝中大臣都知道了,陛下那里总得有个严厉的说法。
“尚书令有什么话说呢?”李元婴急切地问道。
雪莲道,“我家高大人说,王爷此行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王爷如不速速拿出计议来,恐怕不大好说啊。”
李元婴额上立刻就见了汗,要依雪莲之言,总有几句真话是出自尚书令之口,那么自己要怎么应对?
不过高峻打发着她送人回来,便是表明了不与滕王府为难的意思。李元婴问,“高大人可有什么良策么?”
雪莲道,“王爷可连夜赶往献陵。”
献陵,是高祖的陵寝,位于渭南荆山西部。李元婴当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而且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李元婴去献陵,那是去祭祀父亲,如此的仁孝之举,即便私入长安是逾制而动,但脸面上和情理上就好看多了,皇帝总不致冲他吹胡子瞪眼。
福王李元婴点了点头,“嗯,替本王谢谢你家高大人,真是一招妙策!那么本王这就连夜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便起身前往。”
雪莲说,“王爷不妥,高大人说王爷最好连夜走,明天一早陛下可能会问到王爷,但那是最迟的了。但极有可能、马上便会有宫人来问王爷呢!”
李元婴一看天色,急三火四地招着手对手下道,“还他娘地愣着什么呢!没听雪莲夫人说什么?马上给本王备马,去献陵!”
手下连忙行动,而李元婴不住地催促,“快点、都给本王快一点,再晚了城门便关拢了!”
雪莲暗乐,心说高大人可真行,把一位拿定了主意、到高府找岔子的亲王连夜赶去了城外,而且还像去赴宴,急得像什么似的。
她连忙告辞,带人回永宁坊。
不得不说,高峻的这个主意正是不错,难怪李元婴急成了这样。
他感觉,如果自己此时便已在献陵,那么不但长安之行的什么错处都可能一笔带过,而且还极有可能受到皇兄的勉励。
此时,他便将刚刚离府的李志恩忘到脑后去了,尚书令既然已经表达了充分的善意,谁还会没事找事、要你们去推波助澜?
天色已不早,注定他们不能再有什么摆排场的功夫,李元婴只带了二十名随从,匆匆离府往东边的大道上驰来。
他们要出春明门到城外,只要今夜不被关在城里,那便是有理之人!
到春明门时,城门官已在准备着、吩咐人落锁,李元婴的手下离着大远便喊着,“暂——缓——关——门!王、王——爷——出——城——!!!”随后,二十几骑蜂拥而出。
城门官差点闪了腰,抱怨道,“这是哪位王爷抽风!”
……
永宁坊,雪莲匆匆返回时,坊正正组织着关闭坊门……
荆山,绵亘数十里,与骊山南北相望,陂陀拥护,有如屏障。
东端面有汉太上皇——刘执嘉的万年陵,西端是献陵,两陵之间分布有四十多座藩王、嫔妃的墓葬。
据《史记》封禅书记载:“黄帝采首山之铜,铸三尊宝鼎于荆山之阳,象征天、地、人。”
《帝王世纪》云:“大禹铸神州九鼎于荆山。”
秦穆公、秦孝公、汉高祖、汉武帝都曾到此祭祖,而强盛的汉唐王朝,根脉都在这里,这是其他任何一座山所无法企及的。
献陵位于长安正北方、偏东位置,有上百里的路程。
李元婴带人从城门缝里挤出来时已经不早了,手下人建议,“王爷,我们已然出了城,不怕让人关在城里了。我们是不是在附近先找家驿馆住下,明天起个大早……”
李元婴瞪眼道,“胡说!与其起大早,本王大晚上的跑城外来做甚么?祭奠先皇帝、要的便是个诚意,岂是做给人看的?!”
福王像个孝子一般、带了二十几人遇店不宿、紧赶慢赶,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半夜了。
高祖陵,是贞观皇帝依照东汉光武帝原陵的规格修筑的,分为内外两城,内城四门各有石虎一对,南门外矗立着一对高大的华表和石犀,规模宏大壮观。
负责看守此陵的,是献陵署官员,丞是个从七品下阶、宣义郎。
按着有关的规矩,献陵的外城一到酉时末便关闭了,等福王李元婴赶到时,办公、食宿均在内城、外城之间的这些人,连梦都做过了第二遍。
手下问,“王爷,我们宿在哪里?”
在陵园区是没有客栈的,连野店都没有。
而他们连夜赶来,本是为了表示孝道,那么大半夜的、去砸献陵的城门像什么话!
李元婴此时后悔也不行,吩咐就到左近的山沟里搭个柴棚子、先住下。反正只是半宿的光景,好熬。
二十人建座驿馆不现实,但搭个柴窝棚跟玩似的,半个时辰就好了,而且此处离着目的地不远,一出山沟便到了。
半夜起了山风,刮着光秃秃的树梢像口哨似的,李元婴一缩脖子,钻了进去。
虽然里面地方很小,四面漏风,却只有四个人有幸随王爷到柴棚子里面去睡——还须在外围给福王挡风。
而其他的人只好靠着柴屋外头、在背风的地方倦缩着坐下来。
不好形容啊,总之,见过冬日的寒风下、挤在墙跟底下取暖的几只鸡什么样,这几个人便是什么样。
李元婴瑟缩在柴棚里,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让雪莲这娘儿们给诳了。
他让手底下人往身边挤一挤,又腾出点地方、再放进来两个手下,大家挤在一起,慢慢的,李元婴身上就有点暖和了。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他们便让什么动静给弄醒了。
几个人揉着眼睛爬出来一看,太阳初升,山沟外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地站了好些大内的金甲禁卫。
不远处,献陵的方向正演奏着庄严的豫和乐,那是皇帝祭奠先皇、天神的乐曲,以黄钟为宫,很容易听得清楚。
但他们马上就被控制起来了,李元婴跳着脚说他是亲王也不行。
如此盛大的活动,从离着献陵这么近的山沟里、揪出二十几个鼻涕拉虾、头上、身上沾满了干树叶的人来,还都带着随身的家伙。
马上飞报禁军头目!
今天是冬至,阳气回升,历来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天子不听政,在这天要接受群臣朝贺,举行祭天、祭祖大典。他专门从翠微宫赶到长安来,寅时(凌晨三点)即起,沐浴更衣,到献陵时太阳方升。
福王李元婴被带到皇帝面前,皇帝骑马而来,问他,“听说你东市斗犬、子午峪射箭,玩得可好么?”
李元婴在他皇兄面前一点脾气也不敢有,答道,“陛下,臣弟是有些放荡了,为赶上今日之会,提前抵达长安,无诏未敢惊拢陛下,但日间也真是无趣的很,因而……”
皇帝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无诏!”
李元婴抽了一下鼻涕,回道,“陛下,臣弟为了不晚,是在昨夜里便赶过来的……”
这句话起了作用,也绝非有假。
皇帝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和蔼之意,“尚书令也说福王是连夜出城的,朕很欣慰你孝心可嘉,入班吧。”
李元婴偷眼往队伍里看去,果然在大臣行列里找到了尚书令的仪卫,正中间有个不足三十的英俊官员,剑眉朗目,也不看自己。
他暗自吃惊道,“幸好听了他的话连夜出来,不然等早上再出城,可就不好说清了!”
……
大典结束后,銮驾回城。
冬至,除了奏报祥瑞,诸州一般不会上表说什么公事。
太乐令设乐于朝殿之上,先有两队宫伎翩翩舞入,立于正南、朝向御座。尚舍局在大殿上摆设所有够级别上殿的众官座位。
文官三品以上座位摆在御座东南,面向西;武官在御座西南,面向东。
而有诏入京的都督、刺史三等以上,座位在后面、又高又窄,人靠在那里像是站立着,象征着外官心系边疆公务,坐也坐不安稳。
太官令负责摆置升殿众官员的酒樽于东、西两厢,通事舍人将要负责引领着没有资格上殿的官员,进入殿下次位。
而皇帝此时已改服通天冠、绛纱袍,由西门挑帘出来,在御座就坐。太子出东门就坐。
有一名典仪站在东阶上,待皇帝在御座坐稳后跪奏,“奏请诸公、王等升殿。”
又有侍中朗声奏道,“不违制!”
皇帝点头后,侍中在东阶面向西,高声道,“按制请诸公、诸王升殿!”
典仪官原话往下传,阶下赞者又往下传,在升殿诣者的引领下,三品以上王公大臣们举步进入东、西阶就坐。
光禄卿在阶下跪奏:“臣,光禄卿陈孝军,奏请陛下,赐群臣上祝!”
侍中高声道,“不违制!”
光禄卿退下,尚食局的一名正七品的直长,把斟满的一樽酒捧给赵国公长孙无忌,他是一品上公,由他引祝。
长孙无忌上前接了酒樽,往御座方向进前三步,将酒樽授予殿中监,殿中监接酒樽,步至御案前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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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长孙无忌退后,面朝北跪奏,“大司空,臣长孙无忌稽首,冬至云‘一阳复始,万象更新’,臣等不胜大庆,谨祝华夏春早、陛下千秋万岁寿!”
再拜,所有在位王公大臣皆离座,拜,立于席后。侍中按照礼制,高声请道,“敬举公等之樽。”
在位者又原地揖手,殿中监在御案上取酒樽献与皇帝,皇帝举酒饮尽,殿上、殿下所有官员齐声三呼万岁,共饮一樽。宫伎舞之、蹈之。
接下来道士奉经、上表,庆贺元始天尊诞辰,京师各大道观将有盛大的法会。
仪式上虽有侍中在那里、数次地高声喊“不违制”,但已经违制了。
李元婴无诏进京,尚舍局又没人跟着去献陵,根本没人知道有个福王也掺和进来,因而摆放那些座位的时候,前排的王公位子没有他的。
但在献陵时,李元婴便已经插到行列里了,回来后直接上殿。
福王上来一看,那些家伙们一个个的都对应着,就是没有自己的座位。
别人都坐了他站着,无疑就是在众官面前点明了自己来路不正。李元婴实在没办法,一点点缩在后边,与某州入见的刺史共倚了一只座位。
敬酒时,太官署也没有摆他的酒樽,别人磕头他也磕,别人喝酒时,李元婴便用袍袖遮挡着……做做姿势,“嗞——”嘬下嘴,这个别扭!
皇帝居高临下早看到了,偏偏不点明,点明的话便有一连串的殿中省官员脱不了干系。
仔细追究起来的话,最后总会落到李元婴无诏入京的事上来,另外他也想看一看李元婴这副受气的样子。
而李元婴也有机会,在较近的距离上好好打量一下尚书令高峻。
高峻的管家婆说的好听,尚书令是请两位王官饮酒,但实际上,先头跑回来的下人们早告诉了这次找茬儿的详情。
高峻在上朝途中一眼识破了他推敲过数遍的周密计划,不得不说此人心机过人,陈蕃当街尿裤,细想以后再也不敢去永宁坊了。
而自己在野外挨的那半宿冻,虽说苦头不小,但细想人家还真是替自己考虑了。如果这个人拉陈蕃和崔简去见皇帝,又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发现高峻在仪式中有几次往自己这边看,眼角、唇际挂着笑意,不知是讥讽、还是往常便是这个样子。
不过,李元婴是暗自折服了,不管以前在自己和尚书令之间有没有、算不算有过什么过节,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千千万万别想着再找补了。
仪式很短,而且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皇帝大概急着回翠微宫去,想借着今天到长安的机会过问一下大事,于是在仪式结束后问了一句,“诸卿可有事奏?”
有万年县县令姚丛利奏道,“陛下,昨夜万年县在巡视宵禁时听到永宁坊大街附近有骚动、坊正呼喊,连忙赶过去察看。恰遇便衣六人强行攀越永宁坊西坊门外遁,捕快紧紧追赶,幸有巡街金吾卫出手,已将六人拿获。”
皇帝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陛下,经下臣初查,这些人乃是新任雷州刺史李志恩的护卫。”
皇帝问,“李志恩的护卫……他们不随着去雷州上任,这个时候跑到永宁坊去干什么?”
姚丛利道,“这些人在宵禁前滞留在永宁坊街角,身着便衣,形迹可疑,是坊正当机立断、命人紧闭坊门上前查问,这才使其暴走。万年县将其带回衙中训问,从这些人怀中搜出蒙面之物、匕首一把。”
皇帝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尚书令,你怎么看?”
尚书令道,“陛下,臣的管家夫人雪莲恰在宵禁前回府,受到些惊吓,但臣仅仅知道这些,不好妄言。建议万年县严加训问……不过微臣此时就有些担心家人,臣不在时,府中只有些妇孺……”
李士勣听着,嘴里一阵阵发苦,就往对面人丛后的李元婴身上看过去。
但这小子像没事人一样,伸着脖子、不错眼珠地盯着姚县令,像在听什么故事。
英国公困惑:这个福王一副没心少肺的样子,昨晚让自己和李志恩吓得失了主意,怎么他居然也会玩金蝉脱壳的计谋!
只是把李志恩陷进去了。
而高峻嘴上说着不妄言,其实这几句话已经够李志恩一受了。
高峻是在暗示:是他提议调李志恩去雷州,这件事有可能是李志恩对永宁坊心存不满。
难道这个李元婴玩的都是假招子?暗地里同尚书令伙穿一条裤子??
一念至此,李士勣转而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姚丛利审案向来是鸡蛋里挑骨头,那六个便衣护卫能不能挺得住?
别再将自己和李志恩去滕王府的始末都抖落出来!
福王李元婴摆明了一副与已无关的架势,真扯到了他的身上,这小子一急眼,别再把自己和李志恩在滕王府的话原封不动都说出来。
皇帝怒声道,“永宁坊!除了尚书令府,还有什么人家值得出动六个便衣蒙面护卫!万年县,你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他起身道,“查清前,李志恩暂缓赴任!查清后,速去报与朕知道!”
英国公李士勣一闭眼——李志恩,八成半是完了!
……
庭州,通往白杨河牧场的大路上,丽容眼睛发直地往前走着,回忆她与高峻初次结伴出行、去白杨河的情形。
她还挎着那只包裹,只不过里面的金子、首饰换成了干粮。
她已往交河县温汤旅舍去过,里面没什么大变化,但她那个算盘打得极精的老板娘姐姐此时已在长安,而曾带着手下、到温汤池子里找她麻烦的浮图城少城主雉临,此时也与夫人一同到长安定居。
而她,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女了。
丽容的爹一病不起,已搬回了田地城祖居,她拿出从长安带回来的金子,说要兑换了大钱给老头子请大夫治病。
但老头子指着女儿的鼻子,说,“我不用你那个钱,用了会死的更快!”
她想去白杨河沿途再走一遍,然后不想活了。
路上积满了雪,天黑时也能看到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丽容偶尔站下、往前后望望,整条雪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脚下的雪声在夜里凭添寂静之感。
但她却一点不怕,仿佛身边前后就有那些护牧队员们相陪,而高峻就在离她不远的马上骑行。
丽容走到了第一次夜宿大树的地方时,已经快后半夜了。
那棵大树还在,看得出这棵树的枝杈更繁茂,但叶子已在秋风里落光了。
那时盛夏,人躲到树上根本不会有人看见,但这时借着雪光再看,当初高峻在树上替她铺垫的东西,虽然凌落了不少,但依稀还有点模样。
她走过去,从包裹中摸出来一根带子,将带子的一端扔到树杈上,然后拽着它想要爬上去,但试了几次都不行,于是靠着树干坐下来。
那时上这棵树多么容易呀,峻掐着她的腰,就像腾云驾雾似的,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就已经藏身在大树上了。
原来那些人马露营的地方,这会儿一片白茫茫的。
护牧队中许多的人此时都各奔东西了,有的人随黑达去了雅州、有的随刘敦行去了雷州、有的与鲁小余去了龙兴牧场,苏拖儿和热伊汗古丽应该都在焉耆……
她一个人再往前走,还有意义吗?越走就离他们越远了。
丽容再站起来,跳着、将带子往树杈上扔,举着手给它系了个套子,然后去搬了两块石头摞起来,小心地踩上去……
她此时泪流满面,望着东面的夜空里喊道:峻——柳姐姐——在这儿别过了!来生再见——丽容悔了——你们听到了吗!!!
喊完了,连点回音都没有。她“呜呜”地哭着,将绳套套在脖子里。
……
姚丛利在长安也不是浪得虚名,十二般手段只使出来不足三成,别说是六名护卫,就是六根铁棒也给他揉搓成面条!
有皇帝发话,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原辽州都督是怎么下来的、是惹到了谁,天不到黄昏,案子已经结了。
他依照皇命、匆匆赶去了翠微宫,向陛下禀报案情。
这些人不敢说出李志恩的原话,把什么都承担下来了——这是六名与辽州都督李志恩朝夕相处的护卫们的私下行为。
但李志恩御下不严,险些损害到尚书令府上的安危。
皇帝说,他也就不必去什么雷州了,这样一个没把握的人怎么能去边陲州府出任主官呢?
李志恩还未让任呢,刺史之职就撸掉了,转任丰州下折冲府果毅都尉,从六品下阶,在折冲府做个副手。
而他在辽州都督的位子上是个正四品上阶,人们一算吓了一跳,李志恩是历年来一下子降阶最多的,足足降了十一阶!
丰州在什么地方?在夏州以北七百二十里。
这是在贞观四年时,大唐以归降的突厥某部民户设置的一座下州,在黄河北岸,治下也没有县份,一座县也没有。
那里的特产,是盐碱滩上生长的白麦、由盐碱滩上刮下来的、又苦又涩的印盐、盐碱滩上独有的一种野马胯革、驼绒。
而从丰州别拐弯儿、一直向东走,两千八百八十里便是他原任的辽州。
不知李志恩在新的任地上向东遥望,是个什么心情。近三千里的转任,他也就比那六名护卫们略好一点了。
虽然没有造成直接的危害,但性质恶劣。
六名“图谋不轨”的护卫卸去公职、流放西州,令其在西州牧场住作六年、不到期满不得回籍。
这便是与总牧监手底下龙兴牧场玩心眼儿的下场。
李志恩连夜出城往丰州去,兵部侍郎没有相送,在家里让丫头们拿冰片、薄荷涂嘴上的泡。
……
高峻朝会后回府不久,李元婴就来了,他是专程来拜访尚书令的,从高府离开后,他打算立刻就起身回福州去了。
尚书令将福王请进来,冬至后一日不朝,反正明天也没有事,尚书令便吩咐厨房备饭,要与福王不醉不休。
酒席的排场也不算大,一切都是礼节性的,可能是尚书令不想在这次家宴上表现太多的意思。
出面作陪的只有尚书令的九夫人,还有刚到过滕王府的管家二夫人雪莲,负责把盏。菜只有几样儿,但酒却是好酒,开坛香。
酒至半酣,李元婴说,“高大人,若说本王哪一点不服你,估计也只有在酒上了,今天说哪哪算!让本王怕的人,一位是皇兄,再就是你了!别的不说了,只说说你这大排场,谁敢只摆出五六样菜来……还说是请本王!”
九夫人笑着说,“王爷你不要不满意,想当初在沙丫城,高大人请龟兹城城主苏伐,也只是一碟煮花生豆两坛酒,你这排场已不算小了。”
李元婴看着丽监,发现她年纪大过了郑曼,但风韵和姿色一点不输于她,“九夫人此话当真?岂止是本王的那些狗,本王……可也让高大人府上诳怕了!”
他指的是雪莲,又非要敬雪莲一杯,“管家夫人到本王府上传的话恰当其时,再晚一晚,在皇兄那里就交待不了了!”
尚书令道,“王爷对真假虚实之计正是有些钻研,高某险些就中了王爷的圈套!”
李元婴不停说着“惭愧,”
尚书令又道,“王爷心思一点不输于人,怎么还将斗狗之事大张旗鼓地搞到长安来!太子殿下一力倡导骑乘,王爷此举岂非与太子相左。”
福王道,“所以说,好事可变坏事,坏事也可变好事,经过这一场事件,本王已想通了,出了高府的大门,便要去东市!”
雪莲问,“难道王爷还要去斗狗?”
“本王要杀狗!”
李元婴郑重地说道,“竖子所倡之事,也一定是尚书令要支持的。骑乘,事关牧事发达,而尚书令是总牧监,本王岂能与尚书令相拧!”。
又凑过来、低声同高峻耳语道,“不过,本王要提醒尚书令……兵部有个人你可须小心!本王不爱传舌,言尽于此!”
高峻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微微点头。
李元婴话犹不明,但结合这一天的事情看,谁与李元婴接触过,他猜也猜的到。
雪莲再给两人满了两大杯,碰过之后一饮而尽。
李元婴的酒量真不是吹出来的,从正午喝到了未时末,高峻都有点顶不住了,他还在那儿一杯又一杯,菜又换了一茬儿,而舌头一点不显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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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所言极是,小女子从没想过这么多。”
樊莺边走边一脸崇拜的恭维道,“师兄,你字写得那么差,吟个诗也像顺口溜,怎么教训起人来这么入情入理,师父也没这么说过话。”
“师父乃是更高的层次,所谓天地不言,因果循环,何用人说?”
“你是不敢说师父坏话吧,怕他无处不在……”
“匹夫各有所用,就像林中树木,各自站稳一方,譬如人各营好一家,代代相接,则正气流行、自会抵挡狂风。”
“嗯!”
“如各斜枝岔不顾其他,早晚会有一场面目全非的摧折,虽一植一株,也不能尽善啊!”
“官要惩恶扬善,教化是非,民要敬邦爱家、哺老育幼。马要动如腾龙,静如雕塑,!男人、女人、大人、孩子都该有规矩。”
樊莺心内信服,嘴上却说,“人家刚刚夸你几句,便教训起我来了,可我又何时逾越过。”
她忽然想起丽容来,不知此时她在西州是个什么处境,“你想丽容不?”
高峻脑海里一瞬间闪出那个娇俏矮小的身影,他心头一痛,打马飞驰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那几册贞观二十二年出放三千名宫人的底案,将来仍要送入史馆归档,成为修撰唐史的参照。
一位堂堂的尚书令也不敢发话扔、毁这些东西、改也不能改,从史馆借出时都签了字据。
当然也不能授意别人去改回来,这可不是一位尚书令该做的。
那么将来万一事发,丽容即便已被高峻休去西州,仍然免不了一个死。
……
夫人崔颖派到田地城去的仆妇乘夜跑回来,到牧场村给崔夫人送信,说丽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个懂事且机灵的女子给崔氏的印象一向不错,崔夫人急得直跺脚,新村找天山牧总牧监刘武大人,让他想想办法。
随后,崔夫人不顾天寒路滑、坐车赶到了庭州,谁知一到那儿,恰好看到前边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一匹马拉了一架雪橇,丽容紧闭着眼睛躺在上头。
送她来的正是白袍城副镇将许多多。
许多多去白杨河牧场去看望姐姐许不了,与陆尚楼喝到天黑才往回返,他们赶到这里时丽容已把自己挂起来、脚底下的两块石头也蹬倒了。
许多多一刀割断了绳子,丽容在地下弓着身子咳嗽,哭着对许多多说,“我不想死了,求你送我回田地城,我要回去看我爹娘。”
丽容的爹娘相扶着,在院子外头候着女儿,丽容一进门老头也哭了,对她道,“糊涂的孩子!再不济,你也是我女儿,谁舍得真让你死!”
丽容不再期期艾艾,平静了许多,尚书令如夫人的身份是个梦,已醒了。
唯一提示她有过这回经历的,是那枚红宝石指戒,没人时丽容轻轻地摩挲着它看,而在人前她总是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它的光芒。
她担心由之引发的任何话题,便将它摘下来,动手收拾衣物、打扫屋子,仆妇做饭时她会帮着拣菜淘米。街坊中的女子们有的跑过来,拿着绣弓请她指点女工,求她给画些花样子去绣。
丽容铺好了纸,拿起笔来时又是好一阵子的发呆,想起姐姐丽蓝曾过说她“一字千金”的话,反正身边也没人,她又哭了。
有些事做出来时,谁都会给自己找些理由、好说服自己做的没有不妥。
但是有时这是假象——愿意不愿意把这件事摆出来、让任何人都知道?
在“媚”字上轻轻的两笔看似轻巧,却真的是不该做的。
永宁坊府中的所有姐妹们,在乍闻此事时惊诧而不解的目光,让丽容自己都觉察到了自己的陌生。
她不再想这些,起身拿了一锭金子,到城中的钱铺兑换了大钱,她要在城外、靠着驼马牧场建一座自己的温汤池子。
高峻对她暗自攒下的金子、首饰,一件也没有扣留,她有的是钱,但只有尽快花出去,才会让她尽快忘掉与它们连接的往事。
这件事情得到了田地城官民的一致支持,连曹大也来了。
沙丫城三座温汤池子是西州官办,身为温汤管事的曹大也算是个不入流的公差。
他带四个马弁回牧场村,听说丽容在田地城,便马不停蹄追了过来。
一到田地城,曹大先跑去见丽容的父母,手下的四个人、四匹高头大马,谁都不空手,一人提点心、两人提酒、一人捧着一件来自西域的上等皮袍。
曹大毕恭毕敬,“伯父,你说我们谁跟谁呢!我妹妹金莲是丽容好姐妹,要从她那里论起来,小侄就像你二老的半个儿子!”
他又跑到工地上去帮忙,晚上丽容从工地上回家时,曹大也随她回城,二老吩咐丫环、仆妇做饭招待。
曹大衣着体面、面红体胖,在工地上连牧监王允达都礼让三分。此时,他对丽容说,“丽容你出来一下,哥有个体已话与你说说。”
两人站在院子里,不知说了什么,但不一会儿丽容便恼了起来,指着院门对曹大道,“二哥,你给我走!什么时候你赶上尚书令,我就考虑答应你!”
曹大悻悻而去,还尚书令,你直接让我死心不是更简洁!这辈子我要能在西州做个令史,就是把梦做对了时令!再说你一个让人赶回来的七夫人有什么了不起!
丽容回屋,将他拿来的那些点心、酒、袍子,通通都扔到大街上去了。
……
这天,万年县捕头姚丛名到永宁坊求见高大人,将他在宜春院偷听到的一件大事向高大人禀报。
“高大人,唐季卿去了宜春院!”姚丛名说。
唐季卿是礼部尚书、莒国公唐俭的老兄弟,原来是幽州牧场的中牧监。
上次因为拖延新任兵部尚书高峻的命令,拒不出动本牧马匹运送粮草,被踹去灵州警县出任了县令,而且降了一阶。
高峻说,“这有什么,他怎么就不能去宜春院?”
“但是高大人,你知道唐大人是去干什么吗?几个人在一起?两个人嘀咕过什么话?”
到宜春院还能干什么!尚书令不耐烦地说,“说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丛名压低了声音,对尚书令说,“唐大人对尚书令心有不满!”
高峻笑了,转而极为吃惊地对姚捕头道,“还敢有这个事!”
姚丛名说,唐季卿和太子右庶子许敬宗的大儿子,许昂,两个人私下里嘀咕,说左千牛大将军薛礼,完全是凭借着尚书令的关系,才爬到了从三品的高阶上去的。
高峻听的眉头一皱,因为薛礼已经从室韦部、也就是如今的北山都督府返回来了。
高峻认为薛礼此行不是谁都能胜任的,当时他在朝堂上选将时所说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夸张。
再换个人的话,去了能不能胜任先不谈,他敢不敢去室韦部,都得另说。
义兄薛礼受人诋毁,而且这话居然出自唐季卿和许敬宗的儿子,还是在宜春院、同着某位犯妇说出,这让高峻怒不可遏。
唐季卿因为自己而降职,心有怨气尚可以解释,但这个许昂是怎么回事?自己或薛礼又在哪里招惹过他?
高峻不大认得这个许昂,但却知道他的老子,许敬宗现任太子右庶子,职位比刘洎矮着一阶。
高峻听说此人文采很好,贞观十七年,许敬宗主持完成了《武德实录》、《贞观实录》的撰写,据说这两部实录很得圣意。
从而,此人深得本朝皇帝倚重,当年即被封为高阳县男、赐绢八百匹,并且代检校黄门侍郎。
贞观十九年,许敬宗出任现职,而且还兼任着修撰国史的差事,算是高层所公认的一把笔杆子。
高峻忍着心中的不快,先是中庶子的儿子刘敦行、这会儿又蹦出个右庶子的儿子许昂,“嗯,背后议论禁卫大将,又是在那样的场合,这是有失妥贴,还有吗?”
姚捕头再次压低了声音告诉尚书令,许昂与唐季卿兄弟相称,唐季卿对自己被贬去警县有些恼火,说这是尚书令打击报复,而他兄长莒国公唐俭一点辙也没有,他这口气不出。
“而许昂说,‘兄长你不必如此,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尚书令有些能水是真的,但他也太有些不知收敛锋芒!莒国公是大唐知名的功臣,打狗还需看主人的,他敢一点面子也不给!不过小弟家尊——右庶子曾讲过,他早晚会有苦头吃的。’”
许昂给唐委卿打气,让他暂且忍耐,“兄长你与薛礼一升一降,这摆明了是尚书令任人唯亲!家尊说,高峻这小子是在挥霍陛下对他的信任,拿着早年随陛下出生入死的元老开刀,”
“他们还说什么了?”尚书令问。
“高大人,许昂还说,‘不论谁,就算他再能干,还得有人给他入传,不然就是空忙,这便是文笔上的功夫和厉害。’”
唐季卿问道,“贤弟,难道右庶子对薛礼的事还有点看法?”
许昂道,“哼哼,家尊说,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只要他笔头子动上一动,管叫一个人再有本事、也让他一世碌碌无名,他岂会在乎区区的一个薛礼!”
唐季卿道,“那么……令尊准备如何写薛礼此次的室韦部之行呢?”
高峻听得心惊,如果这般明目张胆的文字曲饰真的存在,如果姚丛名说的属实,那么薛礼这次足够载入史册的单骑赴险,便真要让人埋没了!
许昂说,“家尊对季卿兄的遭遇十分的同情,不得不出手相助。而且他也让我多多与季卿兄、以及卢国公府上的程处立兄多多结交。至于这次的松漠事件,他只须在修传时写一句话,管教姓薛的有苦难言。”
姚丛名学得绘声绘色,宛如亲临,将许昂的狂妄神情都表现出来了。
高峻也很想知道,这个许敬宗、到底用什么手法来书写这一段史实,难道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许昂对唐季卿道,“哼,只须写‘薛仁贵出潼关,旬月无信到,天子复遣史赴松漠,其乱乃止’。”
许昂和唐季卿窃笑不止,唐季卿连声称妙,“这几件事都是事实,怎么让许大人这个文胆如此一编排,便是另一番趣味!”
薛礼出潼关去松漠都督府,在别人看来的确是旬月无信,而且飞鸽传书回来后,长安也确是派出了使臣。
但是按上述说法,不由不令人认为,此任薛将军畏行如虎,行动迟缓且毫无建树,直到大唐天子再次追派了使臣出去之后,松漠之乱才解。
可高峻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薛礼回来之后,曾与高峻对饮,与义弟说起过此行的凶险。
那时室韦部大丧方过,老首领莫贺弗羞忿离世,连松漠都督窟哥都为室韦部打起了抱不平,室韦本部那些将领们又该是什么心态?
恐怕都想没缝下蛆、找些出气的由头。
应对这些极善骑射、弓马娴熟且心存怨气的人物,还真像高峻在朝堂上所说的,去的人既要有千般的武艺,还要有过人的胆识、冷静的头脑。
但让某人这么一编排,恐怕用不了几代人,几年过后,当不知情者再看到这段讲述,十个人里得有十个会认为,这个薛礼做事畏首畏尾,不能成其大任,使皇帝不得不再派使臣。
薛礼在月初由长安启程后,带着牧子、赶着上百匹马去松漠,十九日时已将事态平息的消息由飞鸽送回。
去除信鸽飞行的两至三天,他其实只用了半个来月,这已经不慢了。
而且室韦部有气不大出的几部首领,一见薛将军居然赶着马群来了,便弄起了恶作剧,将他们豢养的三只猛虎放了出来。而自从大唐这只小小的牧群一入境,它们就从来没有人喂过!
它们皮毛斑然,獠牙森森,怒吼一声蹿出来,身还未至,而血腥气已令人惊骇莫名!
有随行的牧子指着远处,差着声儿对薛礼道,“将军,虎!虎!”
这几只牲畜身形舒展,动作轻盈,行动快如疾风,蹿出枝杈茂密的树丛、跃下一人来高的山石时,脚底下却毫无声息,连薛礼都大吃一惊。
人喊马嘶、残肢断臂的场面……当然还要有大唐使团四下奔命的狼狈相,都将是薛礼此行不能承负的局面。
想一想已划入大唐的松漠大都督——窟哥——在此事前的作派,室韦部的某些人这样做,细想还真算客气的!
室韦大首领莫贺弗人都气死了,别说伤你几匹马,即便伤了人也算是个意外,三只从密林中蹿出来的老虎可不懂什么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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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有的只是薛礼眨眼间射出的两支箭。
马群刚刚骚动,薛礼的第一支箭就已经射出去了!这支箭正中头一只猛虎的额心,它像条口袋似地扑倒,第二支箭又射中它身后一虎,着箭处也是同样的位置!
跑在最后的一只虎,脚底下接连被同伴的毙命吓得一连滞了两滞,虽然此时已蹿至马群前头,但它已泄了冲势、转个弯子抹身就跑。
室韦部前来接洽的人员看到,薛礼第三箭已满满地开弓,随后又放弃了,卸箭入壶,他放过了第三只,任它逃入密林。
牧子们欢呼起来。
要应对这个突发局面,高峻认为,此时即便是换上长孙润也不大能行,因为长孙润的箭技灵动有余、而稍逊刚猛。
这两箭,在一向以射猎为能事的、室韦部众多头领的心幕中,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震撼,高峻不大猜得出。
但薛礼不久后便在室韦某部的巨笼中看到过一只同样的虎。它看见薛礼走近,便背了耳朵、伏身垂尾地缩到笼角去了。
……
但这个尚书令并未留意的右庶子许敬宗,只凭着文墨之能、口舌之利,躲在背后这么一编排,骁将薛礼居然什么也不是!
许昂晃着脑袋,对唐季卿说,“可是我要说的这段话还未完结呢!”
唐季卿问,“怎么,难道还有更精妙的?”
许昂说,“……天子复遣史赴松漠,其乱乃止,尚书令高峻举荐仁贵,以从三品左千牛将军衔,归守玄武门。”
听到这里,高峻知道这段话将自己也绕进去了。
这个许敬宗是什么神仙!
这到底是他的原话,还只是他儿子胡乱编排的?
按理说不能啊,陛下委他专修国史的重事,敢这样瞪着眼玩文字游戏,难道陛下也看不出来?居然还赏他八百匹绢!
高峻瞪着姚丛名,“不错,你打探的很清楚,这段话的确十分精妙,但他们还说什么了?”
姚丛名道,“卑职就不大明白精妙在何处。谁知房里的那个‘内人’居然也说妙极。她还说,黔州刺史一向自诩文字功夫老道,著一字可以改命。但与右庶子许大人比较起来,黔州刺史就如同只会背千字文、百家姓的蒙童了。”
“是哪个内人?”尚书令冷声问道。
“大人,她就是被判绞刑的、江安王府骑曹参军、马洇的侧室吕夫人。”
管家高白感觉,姚丛名进高大人的书房功夫已经不小了,生怕高大人有什么吩咐,便从丫环手中接过刚刚泡好的茶,敲门进来。
他听到“吕夫人”这最后几个字,就去看高大人,他看到高峻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很高兴的样子。
但只有高白知道,其实尚书令早就生气了,而姚丛名还在那里说。
他把茶给高大人倒上,又客气地亲自给姚捕头也倒了一杯,姚丛名受庞若惊,在那里欠起身子,与管家致意。
待高白出去后,尚书令再问,“不知姚捕头对这件事怎么看?”
这是一位宰相在征求一个捕头的看法,姚丛名再一次受庞若惊,想了一想,回道,“大人,依卑职看,这两个人,当然还有他们背后的许大人,恐怕对尚书令心有成见,大人须早作防范。”
尚书令示意姚捕头用茶,自己也端茶在手,他一边浅啜、一边点着头道,“你该回答本官的第二个问题了。”
姚捕头竟然忘了尚书令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了,瞪着眼看高大人。
“我是说……这么详细的、而又私秘的谈话,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躲在了吕氏的床底下?”
姚丛名惊讶地道,“高大人,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卑职恰恰就是在吕氏的床底下的。”
说罢,又赧颜解释道,“那个马洇着实气人,做了王官也不把万年县放在眼中,小人在拘捕吕氏时便说过一定要去捧场……不然也听不到另一段话。”
“什么话?”
“小人不敢胡说。”
“只管讲!”
“唐季卿对许昂说,谁不知道这个内人以前是黔州刺史府出来的侧室,老子没法尚书令,还没法他老子的侧室?”
转而又对吕氏说,“今日老子们不开心,你便要同时哄得我们兄弟俩都高兴才行。”那个内人笑着不说话,还给二人沏茶。
高峻“啪!”地一下将手中茶杯在地上摔个粉碎,连水带茶泼溅了一地,碎瓷片崩溅到书房的木门上,“笃”地一声扎上去不动。
他面红耳赤地冲着书房门外高声喊道,“高白!!!”
姚从名吓得一抖,捏紧了茶盏,好不掉下去失礼。
他头一次见尚书令动怒,回想起上一次在平康坊南曲中,自己便是被这位管家带人狠削了一顿,也没处去说理。
看来,这一次又要有好戏看了。
看尚书令这架势,要不要砸了宜春院?
管家高白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高峻冲高白道,“你沏的这是什么茶!重去给老子沏来!”
高白再度捧了茶壶、小心翼翼地进来时,万年县捕头姚丛名已经心满意足了往门外走了。
高大人夸奖他们姚氏兄弟勇于任事,是非分明。
不过,姚丛名本以为,尚书令该给他面授些机宜的,比如再去宜春院趴床卧底,因为唐季卿对许昂说,吕氏那里他是要常去光顾的。
但高大人并未吩咐他什么,不过姚丛名认为,这已经很不错了。他想,这个机会也用不着犯多大的险,他一定要再去。
管家高白侍立在尚书令的身前,等他发话。他知道尚书令方才斥责他茶的事一定只是掩饰,接下来才是真正要说的。
“你……刚刚从西州回来,本官想知道,大小姐在西州如何?”
高白道,“高大人,甜甜小姐又长高了,越来越像大姑娘,她与舍鸡两个人陪在崔夫人身边,整天笑声不断。丽容夫人回牧场村时,她还叫七姨娘说说长安这边的事,她还要给谢夫人写信。”
“嗯,崔夫人呢?如何?”
高白道,“崔夫人带两个孩子、看管牧场村的产业,另外待诏将军的妻儿也在牧场村,崔夫人也要照顾。丽容夫人抵达后,崔夫人本意让她同住,但丽容执意去了她爹娘在西村的院子。”
高峻摆摆手,示意高白可以出去了。
这么说,丽容是住到牧场西村了。
他又把即将走到门口的高白叫住,对他道,“你给西州去封信,写给我大哥高岷,”
高白问,“不知要说些什么呢?”
高峻:“就说牧场西村、旧村要多派人巡视,崔夫人、郭将军的夫人与幼子眼下住在旧村,要照顾好她们的安危……可令热伊汗古丽带些人驻在西村苏殷以前的公事房。”
高白出来去办这件事,他了解高大人的脾气,一定是在担心丽容,却不大好明说。崔夫人、郭将军的妻子、幼子明明都在旧村,他却要着重再加上个西村。
其实眼下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这位七夫人丽容。
人都休出去了,高峻即便有担心她让人欺负,但管的太多了,又难免会有人认为这是做的表面文章,其实地底下藕断丝连。
那么弄不好就有人问,这是为什么?
他从高大人的书房出来后,寻思了寻思,写了两封信。
一封信是写给牧场旧村高府家丁的,夫人崔氏重去牧场村时,高白曾分派了几名家丁过去。
他要以管家的名义,简单吩咐他们一下,丽容毕竟是从高府出去的,尽量照看一下,莫让些地痞无赖纠缠。
这封信没有尚书令什么事,将来有事,也只是管家高白念旧而已。
而第二封信则是名正言顺地写给西州府,热伊汗古丽此时的身份乃是西州正式的军籍人员,动用她可不是一位管家能做的。
高白在这封信里才说是高大人的意思,牧场村是尚书令起家的地方,他关心此处的治安当然没有问题。
而且,尚书令给自己任西州都督的堂兄写信,却让一个管家代笔,而信中就是这么一件不着边际的事,高岷一定也会想一想,其中有什么未说之意的。
不过高白认为,尚书令不会只从这件事情上引发对丽容的担心,姚丛名所说一事涉及到了朝中的高官、又有关黔州大人的脸面,他绝不会听一听就拉倒的。
但他相信,接下来要倒霉的就不再是哪个小喽罗了。
……
随后,高白发现,高峻带了三夫人樊莺出府了,两人一直到午后时才回,不知去过哪座府上赴宴。
晚上时,高大人又让管家高白去了一趟史馆,借来《武德实录》和《贞观实录》,在书房研读到半夜。
冬至后两日上朝,李士勣看到,至少有两个人好像休息不大好的样子。一个是尚书令、一个是赵国公长孙无忌。
太子李治还开玩笑地说,“尚书令这两日清闲,是不是府上要照应的人很多啊!”
高峻道,“殿下,微臣深夜研读武德、贞观实录两部史籍,真是大有收获,而且深感肩上责任重大,唯恐有负陛下及殿下的信任。”
太子道,“尚书令有话尽管说,让我们大家也有些心得。”
高峻说,中书省掌军国之政令,佐天子以执大政,天子下行的册书、制书以及旨、敕牒章,均出于中书省,而这样一个中枢机要的部门,正该是汇聚精英文胆的地方。
太子点头称是,暗道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同为宰辅之门,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令权重位尊,三人眼下虽然和睦,但权势上的争竟也必不能免俗。
但尚书令一上来,大说特说中书省的紧要,倒是不大合乎常情。
他笑道,“中书令褚大人文思敏捷出口成章,陛下委任他到中书省执常枢密,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寡人认为,确实该给中书令添些帮手了。”
“这样吧,尚书令方才提到了《贞观实录》和《武德实录》两部史典,这正是寡人的右庶子许敬宗主持编撰的,深得陛下嘉许,自然许大人的文笔也很出众……”
李治道,“寡人拟提议于陛下,由许敬宗到中书省出任中书侍郎之职,给褚大人为副、助些力气,让中书令有更多的精力钻研大事。”
尚书令道,“殿下英明!”
太子说,“但寡人的东宫在人手上就不大够了。寡人想到许大人父子均是文采出众,那么,便让许大人的长子——许昂,到寡人宫中任太子舍人罢。”
英国公李士勣听过了这么多,居然有点像坠入了五里雾中。
高峻这是要干什么?
一上来说什么两本实录,盛赞中书省的重要,然后太子立时就给了许敬宗父子这样大的荣耀。
而英国公刚刚偷遣着亲信、与许昂、唐季卿二人接触过,他猜测唐季卿、甚至是礼部尚书、莒国公唐俭,对尚书令高峻都不会有什么好看法。
至于这个许敬宗,李士勣就更有些了解,太子对他的盛誉一点都不失实。十九年皇帝亲征高丽时,在驻跸山下摧毁了贼城、获得大捷。
恰巧随驾的褚遂良那天有急事外派,不在陛下身边,皇帝便临时授令许敬宗代为起草诏书。
许敬宗站在皇帝马前一挥而就、起草的诏书词藻文采非常华丽,深受皇帝的赞赏。
贞观二十一年,许敬宗便被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
而李士勣一向以为,褚大人因为与高峻三夫人樊莺的叔侄关系,正是该与尚书令很亲近的。
但高峻这么做,岂非惹了褚遂良不快?一山不纳二虎,而且褚遂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前不久,因为冰玉潜龙樽一事,鸿胪少卿崔仁师曾带个小吏去过一趟翠微宫。
此人中正而少谀,你说你去翠微宫一趟,本身还有抖落不干净的、因马洇引出的冰玉潜龙樽一事,那就老老实实地才是最好。
但崔称卿从翠微宫回来后,偏偏还要作一首《清暑赋》,对皇帝兴建翠微宫一事进行了暗讽。
偏偏皇帝还就知道了这码事!
他对崔仁师大加褒奖,不但没有不快,还赐他精绢五十匹,并马上迁其为中书侍郎,参知机务。
但在不久前,褚遂良刚刚晋身为中书令,这个倒霉的中书崔侍郎,便因为一件旧事翻了船,已经被免官、发配到龚州去了。
这是件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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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一位中书令口称老子,这也真没谁敢了。
褚遂良虽有不满也不敢表示出来,但对这个差一点跑到自己手底下的太子右庶子,他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摇着头,看着手中那本《贞观实录》,咂着嘴道,“国公!按理说本官真不该再火上添油惹你不快,与右庶子之间也没什么过节!”
“褚大人你讲!”鄂国公说着又挽袖子。
高峻道,“国公,褚大人要说的话、也是为着史实,而无关其他,你不许再动粗了!”
尉迟恭抱了抱拳,对尚书令道,“能抱住老夫、让老夫动也不能动的,还真他娘少见。那好,既然你发了话,老夫不再为难这小匝!”
褚遂良这才指着书中的一段文字,居然又指出了其中一段错误:
白州人庞孝泰是个平庸之辈,曾率兵跟随皇帝出征高丽,对此,跟随陛下出征的褚大人不会不知道。
因为连高丽人都知道此人的不堪、曾经卖了个破绽、便将庞部杀得溃不成军,这几乎算得上是唐军同高丽战事中仅有的大败绩了。
但在《贞观实录》中,褚大人只是用眼扫过几页,便看出了不实之处。
《实录》上记载着:庞将军孝泰,某年某月与高丽战,屡次打败贼众,斩杀俘获敌贼数万人,汉将中骁勇强健者也。
谁都不能说褚大人鸡蛋里挑骨头,再说,方才金殿上乱成了那样,鬼哭狼嚎的,褚大人也一心不得二用,怎么这么轻松地、眨眼间就挑出这么大的一根骨头来?
只能说明这本《贞观实录》的荒谬之处有些多了。
一个但凡随天子出讨过高丽的人,都知道这位窝囊将领庞孝泰,却被许敬宗写成这个骁勇样子,这不是一般性的失误,而是故意!
兴许是已答应过尚书令不再动粗,尉迟恭很少见地没再动手,而是十分厌恶地看了看许敬宗,重重地哼了一下。
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十分“善战”的庞大将军,鄂国公觉得好受了点,此书的错误越多,越是许敬宗一人的毛病,他对褚遂良道,
“褚大人你再看,还有没有错处!”
太子寻思,毕竟许敬宗因为此书已受过皇帝的奖赏,毛病挑得越多,越表明《贞观实录》成书后,连皇帝都没有仔细看过。
他抬手制止褚遂良,说道:“褚大人不必了,寡人命你再仔细地、从头至尾地详审此书,将不实之处都要找出来。”
许敬宗眼巴巴地看着太子,此时有点无地自容,不知李治要如何说到自己。
太子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右庶子许敬宗,说道,“你真是荒谬得可以!那个庞孝泰,连寡人从未去过高丽都知道他,你居然也敢写成这个样子!”
许敬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又道,“父皇令你修史,而你就是这样对待陛下的信任!右庶子也不必做了,回你府上去编故事吧!”
“殿下!”许敬宗涕泪俱下,跪倒在地。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褚遂良真的又找出了不止一个的失实之处,觉着有些不可思议。但许敬宗在眨眼之间,便从未来的中书侍郎回家抱孩子去了,褚遂良不打算在这儿再讲了。
中书省有两个正四品上阶的侍郎员额,但一直只有一人在任,这人便是高峻升任了兵部尚书之后、刚刚从宗正少卿升上来的樊伯山。
褚大人从樊莺和高峻这里,一向与樊伯山亲近,两人又一同去崖州赈济过兔灾。
这时两人又同入中书省,一个为中书令、另一个为侍郎,两人至少在现阶段互不相疑,搭档做得滴水不漏,褚大人极为满意。
可以这么说,就算樊大人真的跑到自己的头上——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但以樊大人的为人,又有永宁坊高府的关系在,褚遂良坚信他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危害。
但许敬宗……算哪根葱!
就凭姓许的这般指鹿为马的德性,若非高峻背一篇《威凤赋》,居然也差一点也跑到中书省来。
太子不看许敬宗,而是朝向鄂国公、对许敬宗说道,“你还是莫求寡人,这些罔顾事实之处,也不知你收了多少的好处!寡人自然要禀明陛下彻查。但今日你到底能不能下殿,全在鄂国公!”
尉迟恭喝道,“小匝,老夫方才已听尚书令讲过,谁能挑出他一个错处,他便要给谁磕三个响头!”
许敬宗听了面如死灰,去看高峻,却见他喜怒不形于色,正在注意听鄂国公说话。
国公说道,“若非尚书令揣了这本破书来,你倒想想这三个响头他要不要磕?也好!也罢!连尚书令都有这样的气魄,你又为什么不行!”
许敬宗蹭过去,往尚书令的脚下一跪,哭丧着脸“邦邦邦”磕了三响头,开口道,“高大人,老夫……”
尉迟恭喝道,“你比老夫还差着一辈,尚书令又是老夫的老兄弟,你凭什么称老?”
许敬宗暗道,这就是要让我当众对这个年轻人口称老叔了!但我的脸往哪儿放?
但尚书令道,“许大人你可是磕错了,毛病也不是本官挑出来的,再说本官只是背下来这篇赋,哪知陛下将这篇赋赐给了谁!”
许敬宗在心里吼道,“你怎么不早说!!”但也只好再到了褚大人的跟前,再磕。
褚遂良挺着胸脯子,心说就你这怂样,也敢往中书省来混!就算再文采斐然也不成。于是教训道,
“许大人你快些起来吧,陛下曾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陛下让你修史,本意是给了你发挥所长的机会!可你空有文采,却有负陛下信任,将本朝之史都修成了这副乱样子,那么《武德实录》也真令人不放心了!”
许敬宗无地自容,只能听着。
褚大人再教训道,“本官一向认为,文以载道,而不是拿来文过饰非、按着自己的好恶颠倒黑白,这样的史书要让后世人怎么看、怎么借鉴?!”
高峻暗笑,褚遂良这几句话就像是刀子一样,说的和蔼、但句句剜心,摆明了要让许敬宗挨了拳脚、再给他的人品定个性。
许敬宗一点招架之力都不会有,只能面红耳赤地听着。
中书令再道,“你我同殿为官,老夫不好多说什么,唉!只是尚书令险些因你而屈尊,真是荒谬的很呀!”
太子不想再纠缠于此事,说道,“许敬宗,中书令之言句句至理,依寡人看……你还是回府去闭门思过,拿着史书编谎,再有文采、也都不如个鲁直之人!”
许敬宗此时万念俱灰,如蛇被打了七寸,连挺一挺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太子最后与尚书令说,东宫右庶子之位,看来要重新选人时,许敬宗看了高峻一眼。
此人目光明澈,令人望之胆寒,今天一上来,自己都以为高峻的开篇恰是为自己提供了一次绝好的升迁机会。
但他只是背了一篇皇帝的《威凤赋》,一句与自己有关的话都未提,便将自己像荡秋千一样,一下子荡到了离着中书侍郎那么近,又一下子,连太子右庶子也荡没了。
是自己太小瞧他了!对这个年轻人,自己本不该如此轻视的。
看看高峻一路升上来的轨迹,天南地北、里里外外的,真的没有一次不是凭借了真本事。
而这次,他又以根本不能防范的手段掀翻了自己。
他回忆自从高峻到长安后自己的所言所行,其实对高峻还是颇为忌惮,并未有过什么不恭敬的言论涉及到他。
但令自己有今日惨败,画龙点睛之笔正是出自高峻。
尚书令的字了草到什么程度,官场上几乎人人皆知,但今天干掉自己的这篇一波三折的文章,最是鬼神莫测的,恰在开篇。
反正太子也令自己回家自省去了,许敬宗知道自省来、自省去,也不大可能再回东宫右庶子的职位上去了。
直到昨天,自己还在携技自狂,与长子许昂说,人若握实了笔杆子,便宛若判官一般。
但判官只叛人生死,可他却能给一个活人盖棺定论、让人生不如死。
真是物极必反!今天,生不如死的变成了自己。
在仓皇离殿时,无欲则刚的许敬宗,忽然对着高峻深深一躬,说道:
“高大人,老夫佩服之至!”说罢举步要走。
但尚书令忽然将他叫住,对他道,“许大人,本官没什么文采,你佩服本官什么?今日本官上殿来,本想举荐你到中书省的,谁知……”
他叹了口气说,“一笔一画可以歪斜,但一言一行务须端正!不然,不消说什么匡扶社稷、造福于民,只怕连自已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也会成为一棵歪梁!”
许敬宗吃惊地看向了尚书令,不知他指的什么。
高峻道,“说得对与不对要请许大人体谅,本官今天也算是深有所感,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许敬宗惊问,“什么事?”
所有人都听到了尚书令的话,一齐看向这边来、用意去听。
高峻道,“昨天,有某县捕役说……在宜春院,许大人府上公子许昂,拉着另一位官场失意的子弟,两人一同去江安王府前骑曹参军——马洇的遗孀处,信口雌黄,编排左千牛大将军薛礼刚刚的室韦部之行,可有此事?”
许敬宗闻听,像让人抽动了提绳的木偶,一下子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礼部尚书唐俭。
他大声问道,“高大人!如此捕风捉影的话怎可相信?是谁说的?你可敢说出这捕役是哪个!”
高峻笑道,“有则改之,你急甚么!再说本官只是说了一件听闻,话还未完,你怎么断定就是捕风捉影?”
许敬宗张口结舌,一时怔在那里,自己的急切辩白,不恰好说明对此事是知情的?
尉迟恭大声道,“高大人你说说看,这个不成气候的玩艺儿,到底说过什么对薛将军不恭敬的话!他居然敢去宜春院!还二人同去!!”
高峻道,“幸好长安城的捕役多也不多,而本官不怕让他来对证,不过,似乎也有办法不必叫他来!”
许敬宗不信,满腹狐疑地看着对方。
“以许大人热衷于编造史料的习惯……与爱好,是不是有关薛将军的室韦之行、要如何写入史册,早已被你打好了底稿?若封禁你日常修撰史籍的手稿,你以为如何……”
尚书令一边说、一边观察许敬宗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一点一点地、变得面无人色,直至眼露惊恐,于是哼道:
“难道本官证明什么事,还要麻烦什么捕役!”
许敬宗听了,颓然低头不语。他后悔,自己走就走吧,最后非要来一句惹他做甚么!
这样一来,就连儿子许昂这个太子舍人也搭上了。
身为一个年轻官员,许昂去宜春院消遣,其实也不违制,但这总是个不能放在明面上来的话题,尤其还当着鄂国公的面。
鄂国公的孙女嫁到了许家,老头子要怎么想?
昨天许昂回府,曾同父亲说到过与唐季卿的对话,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确实说到过薛礼,但许昂没说他与唐季卿是在哪里说这番话的。
许敬宗惊愕于尚书令这么快便得知了全部的内容,但这么隐秘的谈话,本不该有什么捕役听到。
莫非是马洇家的那个犯妇报的信?
太子道,“来人,立刻去原右庶子的官署、以及许府中,封存所有许敬宗近日的成文、底稿或是涂鸦,寡人只要与薛将军室韦之行有关的部分!”
许敬宗先被尉迟恭狠扁,但那只算肉体上的,而此时就是精神上的绝望。他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太子发话,此事没有多难,众人还未等到完全的心焦,去的人便已经持了所获、回金殿上复命了。
李治拿了递上来的几页手稿,正是许敬宗的笔迹,上边有段话写道:
“薛仁贵出潼关,旬月无信到,天子复遣使赴松漠,其乱乃止。尚书令高峻举荐仁贵,以从三品左千牛将军衔,归守玄武门。”
以太子的头脑,哪里看不出其中的用意呢。
薛仁贵先获从三品的左千牛大将军之职,然后再带人去的松漠。
但让许敬宗这么简单地、将几件属实的环节再变了一下述说的次序,便成了仁贵无功,功劳都是在天子遣使之后取得的。而薛礼却仍然凭借着尚书令的举荐而获得了升职。
李治脾气再好也有些怒不可遏,将手中的文稿隔了书案掷于阶下,对许敬宗喝道,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东宫简直都以你为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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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
万年县捕头姚丛名,只是到永宁坊高府跑了一趟、说了说宜春院的听闻。
其实这只是一个小人物往宰相府贴近乎的自然举动,根本不知道因此就在朝堂上掀起了一股狂风,几乎席卷了几个部门的高官。
所有人事变动的决定都是太子散朝后赶往翠微宫、向皇帝回禀后由皇帝陛下亲自确定的。
首先一个确定下来离任的不是许敬宗,而是礼部尚书唐俭。他在散朝之后便递交了回家养老的辞呈。
唐俭今年已经六十九岁,身子骨也不大好了,早有退隐的打算。
而自上一次他老兄弟唐季卿在幽州牧场顶撞过兵部尚书之后,唐俭的这个念头就悄悄地破土发芽儿了。
这一次,唐俭本以为是在看太子右庶子许敬宗的热闹,谁知许敬宗临了临了,又招惹着尚书令提到了宜春院。
许敬宗在大殿上飞快递向唐俭的惊鸿一瞥,有求助的意味,也有下意识的味道,但唐俭什么都明白了。
尚书令没提到唐季卿,他只说了“另一位官场失意的子弟”,这已经有网开一面的意思,但许敬宗的一瞥已经将唐俭惊了一身冷汗。
兄弟唐季卿的确从警县回长安来了,说是有公务,唐俭当时也未在意,谁知唐季卿竟然与许昂混到宜春院去了。
礼部尚书对太子右庶子许敬宗一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如果在今天之前,唐俭听说兄弟唐季卿与许府大公子结交在一处,他也许不会觉得哪里不好,兴许支持的意思还会稍稍大过反对。
因为许敬宗是太子右庶子,许府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实力门庭。
但过了今日就不同了,许敬宗被皇帝陛下的一篇《威凤赋》压倒在地,看来一点翻身的可能都不会有。
唐俭向来以申国公高俭为榜样,谨慎而自敛,有道是物以类聚,自己的老兄弟居然与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许府联系在一起。
不但混在了一起,还混去了宜春院!
不必人家挑明,身为礼部尚书的莒国公唐俭,就已经感觉到这是奇耻大辱了。
莒国公想,我还是趁早脚底抹油——退吧,退了的话,唐府之前的功劳也就定格在这里。再晚几天,这点老本说不定都让他们败祸光了。
谁说唐季卿这些日子接连做出的臭事,不是自己身上的光芒给他造成了错觉?
与其让他们躺在自己的功劳薄上胡作,真不如在这份荣耀上急流勇退,也好让唐府这些后辈们收敛一点。
那么以后,这些崽子们万一再捅出什么娄子,他莒国公尚可将昔日的这份功劳、拿到陛下那里去求些同情。
还有那位江安王府原骑曹参军马洇的遗孀,唐俭早就知道这个吕氏的前身份。她是黔州现刺史高审行曾经的侧室,因为赛马时逾制穿宫的过失、而被休出门去了。
尚书令高峻在朝堂上,虽然只用一句话带过了这个吕氏,但唐俭猜测,这才是这场大变局的最隐晦的原因。
吕氏就算是一摊臭粪,那也是黔州刺史府抛出来的,高审行是尚书令的老子,偏偏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跑去戏狎她,然后再有狂言流出,高峻不收拾几个人那不怪了!
新任的尚书令就是个异数,高峻从西州出道之后一路攀升,他的那些胜绩无人能比。
任何一件摆出来,唐俭认为彼时彼景,要是放在自己的身上都是个必败!
而自己的这份功劳与高峻比起来,也只是个占先之利,假使高峻出现在贞观皇帝创业初期,与这些国公郡王们站在一起,他的光芒同样会盖过许多人,那么还有没有这个莒国公都得两说着。
就这么,莒国公唐俭递了辞呈。
皇帝问太子,“唐俭退了,尚书令可有礼部尚书的接替人选?”
太子摇头,“高峻说,他到长安不久,对谁能胜任此职不拿意见。”
这就是说谁去都行了,皇帝又是一阵点头。
高峻让长孙润筹备北方五座牧场的事他也听说了,听说连赵国公长孙无忌都被他驱使起来、为了五座牧场而奔走。
长孙无忌替他儿子、也替尚书令、总牧监操心各中牧前两层的官员人选、操心各个牧场选址、操心每座牧场初期如何摆大盘子。
操心!
而皇帝从李道宗那里居然也听不到一句微辞!
高峻的做法再加上今天的事,摆明了此人一点培植自己力量的心都没有,这就更让人放心了。
而唐俭的请辞确实让皇帝心生怜爱,又问太子,“那么这个唐季卿……高峻是什么态度?”
“父皇,高峻没提这人,只说这人不大适合在牧场里做事。”
“哼,他在县里做事就妥当?那就还让他滚回警县去吧。”皇帝说。
太子又道,“不过高峻提议,程处立年富力强,才三十四岁,总在相州安阳县窝着也不是个事,想让他到北方五牧做个总牧监。”
程处立是镇国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的儿子,是卢国公第四个妾室所生,三十岁便出任营州牧场大牧监。
因为和唐季卿同样的原因,他被从营州牧场中牧监调离,任安阳县县令。
皇帝暗道,这个提议倒是甚合我意,卢国公已私下里找过一次,给他的这个儿子讲情,这次正好卖个人情给他。
这还在其次,北方五牧一下子添了这么多虾米,除了赵国公的人,就是江夏王的人,难道高峻把程府的人拉上来往顶头上一放,是窥透了自己的担心?
那么,礼部尚书就也找个新人——于志宁,皇帝定下来了就是这个人。
这是一个年纪比如樊伯山、阅历及行事风格也类如樊伯山的人选。
让樊伯山去礼部的话总有不妥,将来尚书令同礼部尚书之间不大好以公对公,因为樊伯山是高峻三夫人樊莺唯一的叔叔。
而中书省的侍郎之职,许敬宗就不必再想了,太子右庶子也别干了,李治在这件事情上出奇的坚决,皇帝不能不支持太子的意见。
致于许敬宗何去何从,皇帝却有些迟疑。
许敬宗在《贞观实录》中所出的这些过错,因为皇帝之前对他的奖赏,此时再大翻、特翻旧帐,无异于打皇帝自己的脸,怎么办呢。
最后,许敬宗、许昂卸去一切现职、现爵,闭门思过!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修撰国史一事由中书令褚遂良兼任。
皇帝说,玩文字的人啊,文采尚在其次,更重在人品,不然编出连篇累椟的骗人的东西也就编出了笑话!
长安的大小官员、亲王国公,人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中寻味着自省,它来得倏忽无凭,如夏日里的一场骤雨,但去得也快,眨眼雨过天晴。
但尚书令当众背诵的、一篇贞观皇帝早年所作的《威凤赋》,近日又被许多人翻出来仔细研读,边读边若有所思。
此事产生的影响之广,也波及到了宜春院。
吕氏没有等到唐季卿和那个许昂再来捧场,这两个人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初几天,吕氏只见到万年县的姚丛名跑过来,她款款上前,嗲着声怪他言而无信,又是给他泡茶、又是给他摆座。
但姚丛名这次来宜春院好像无意于她,捕头郑重地、严肃地嘘她道:
“你记清楚了!本捕头是有机密公务在身的,不论谁进到你这间屋中来,你都不能说我在这里!”说罢,便一头钻到吕氏的床底下。
一天也没人,吕氏几次想引诱姚丛名从床底下爬出来,都没有成功。两天后,连姚丛名也不露面了。
不但是姚丛名不来,从此时起,吕氏连个耗子都看不见了。
……
永宁坊高府,迎来了从雷州赶来的远道客人。
李弥先是由崖州跨了海峡,与原邓州刺史程大人、雷州刺史刘敦行互换了任地,刘敦行去邓州、而他带了夫人银霞,去雷州做刺史。
但没几天又来了新的委任,让他去辽州出任都督。
由下州到中州,李弥感到有些突兀,夫人银霞说,“我前些日子听长安来的人说,崔夫人就住在尚书令的府上,那么夫君你的升任,就一定是崔夫人使了力气的。不然,天底下刺史这么多,为何偏偏我们一月两动?”
上任是有时限的,他们路远,就更不能多耽搁。
于是,李弥赶忙收拾了一下忙着转任,而接任的雷州新刺史,已知是原辽州都督李志恩。
李志恩不到,李弥也不能再等,他将防务交割给雷州长史,带了已身怀有孕的夫人起程。
他们先到吏部办理辽州上防的手续。
李弥在尚书省也没有见到高峻,二人自雅州一别,李弥经历了大起大落数遭,对这位尚书令十分敬仰,今天未见,他居然有些失落。
但他听说,雷州刺史又没影儿了,李志恩从初定的国土最南端的任地,忽然一下子又去了北部。
银霞说,“我管他呢,但永宁坊我是一定要去,我都想死崔夫人了!”
李弥对跑到永宁坊去见尚书令,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能在上任前再见崔颖一面,他也有些期待。夫人有了身孕,李弥年至四旬而有后,这都是崔颖的牵化之功。
但是,夫妻二人到了永宁坊,才得知崔夫人已去西州许久了。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尚书令府上所有的夫人们,她们对远道而来的客人十分热情,安排的家宴整整超过了福王李元婴数倍。但那位七夫人丽容不在,听说此时也在西州,什么原因没有人说。
看起来,这些人并未在意雅州时两边的过节,李弥宾至如归,却有些失落的味道,想不到自己与年轻时便魂牵梦绕的崔颖,此时一西一东,隔着何上千里远!
崔夫人在黔州时的贴身丫环银霞,此时也是同样的感慨。
中午时,尚书令的马队回府,高峻大步进府后,见到李弥时立刻伸出手来,热情地对李弥说,“我就猜你们该到了!”
只这一句话,便让李弥眼圈红了,“高大人,李弥有何德何能……”
“辽州的地位很微妙,兵派重了会致各方不安,无重兵镇守,又不能勾联北方松漠、饶乐、北山都督府,还有东方我们新巩固下来的凤头、龙兴一线,万一龙兴牧场有急,辽州要飞速迟援!”
李弥说,“高大人你放心,李弥一定会尽力做好。”
喝着酒,尚书令说,“让李大人前往,也不是长安心血来潮,李大人出色的射技,本官在雅州时便领教过的!”
李弥就有些不好意思,到现在他都不清楚,当时那一箭明明射到了高峻的后背上,怎么他就没事,反而是自己被押到木笼里了。
高峻说,“北方部族所恃者,骑射也。李大人去了正该是大显身手,恰如其分啊。那么有你在辽州,抵得过两万雄兵,只是辛苦了尊夫人了。”
柳玉如等人对李弥夫人很热情,一边说着话,便让人取出来一件珍贵的女式貂皮斗篷给她。
柳夫人说,“害你有着身子、还得跑到辽州去随任,但那里气候寒冷,这件斗篷你带上,苦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这是高峥夫人安氏托人代买来的,当时共买了十件,也有崔氏的。
银霞不受,谢金莲说,“这就是母亲的那件,她去西州时也未带走,正好送予夫人,也算是母亲的一份心意。”银霞这才接下来。
不论李弥还是夫人,都很挂念夫人崔颖,但他们从高府人的神情上看得出,好像夫人去西州有些不便言明的味道,于是,银霞便提到了丽容。
“七夫人在黔州时是个麻利且随和的人,我看得出崔夫人都很喜爱她。”
高峻和众位如夫人无语,柳玉如接话,“是啊,西州有我们数不清的产业,我们都在长安,那里便无人管理,她非要随着夫人去西州打理了。”
苏殷笑着接话道,“谁教你们不提前来信呢,不然总会有机会请母亲和丽容赶回来、好让你们见一见面的。”
尚书令让李弥临走前去见一见江夏王李道宗。双方依依不舍地从永宁坊分手后,李弥夫妇就到了李道宗府上拜望。于是又是一番酒宴。
李道宗在高兴之余,也给李弥讲了尚书令未说出来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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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众人纷纷赞同,连东阳公主也在其中不住称是,心说,卢国公是父皇的亲信,一般的人根本到不了程知节的眼中。
别人不说,就以高履行身为驸马都尉、滑州刺史的身份,程知节都可以在他面前托大。
想不到,高峻这般的年纪,倒让卢国公府主动来亲近了。
方才戚夫人说要到永宁坊走动,柳玉如居然可以不作回应,那便是高峻有话了。
而戚夫人仍以能到兴禄坊高府来而高兴,这真是怪。
但再一想也没什么不应该,高峻一到长安兵部尚书职位上,第一个就将莒国公唐俭、卢国公程知节的家里人给打发了,谁又见这两个重量级别的人物表示过不满?
戚夫人道,“唉,我们老程也明白宰相的意思,尚书令这是存着好意要好好锤炼处立!不然就以他半年前气人的劲,一次罢光了他的职也是应该!”
又说,“处立真的是太不着调了,他年纪还大过了尚书令,头脑但有尚书十之一二,我也就能安心了!”
东阳公主笑道,“戚夫人这也是望子成龙了,程公子都有了这样的起色,你还敢不满意!”
戚夫人道,“哪里,老程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却是极清楚的,我若再不满意,他就头一个不饶我了。”
柳玉如今天来兴禄坊,恰恰是高峻荣任尚书令之后的第一次,出于什么考虑,其实三嫂安氏在玩笑中已经提到了。
她从昨天晚上谈过了高峥一事后就很高兴,因为高峻一向不大乐意府中人干扰他官场上的事,更不高兴他的夫人们掺与到公事中来。
丽容犯事被撵回了西州,其实就是犯了这个大忌讳。
高峻事业蒸蒸日上,而高峥等人一直不温不火是个鲜明的反差。
二伯高至行快五十的人了,还是个国子监助教,三伯高纯行是个将作丞,阁老祖父已然不在,永宁坊和兴禄坊之间失去了一份情感上的维系,再这么下去的话,两方面就越来越不好见面了。
也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昨天在饭桌上,柳玉如才偶然、且有些欠考虑地提到了高峥的事情。
没想到,高峻听了一点意外都没有表现出来,还从头至尾地、将高峥这些年在官场上的欠缺、以及他对高峥的打算从头分析出来。
也就是说,高峻不但没有怪她的搪突和犯忌,而是马上便将这件事情琢磨起来,这让柳玉如如释重负,又有些格外被宠着的感觉。
毕竟这种事绝不是家常便饭、早晚三顿都可以说的,尤其在丽容事发不久便涉及此类话题,她事后都觉着自己太大胆了。
她知道谢金莲、婉清和崔嫣在自己提出此事之后,全都在饭桌上异口同声地来附合,就有些一起来沾宠的意思,又都立刻跑来与自己站队,这同样令柳玉如感动。
听了戚夫人这么说,瑶国夫人真挚地对她道,“伯母您多虑了!峻昨天晚上还说,有件事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想去与陛下讲一讲,但觉着资历又太浅了。”
戚夫人很高兴对方对自己的称谓,连忙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事?”
柳玉如说,“就是那个刚刚从中书侍郎上退下来的……”
众人问,“有许敬宗什么事,他还没迈过中书省大门呢,”
柳玉如道,“不是他,好像是个姓崔的大人,峻说,这个崔大人其实不错呀,人也正直,但落了这么个结局。”
众人于是再说到了这位已被贬去龚州、做了记帐文吏的崔仁师,“宰相是什么意思呢?”
柳玉如说,“峻说,用人不计小过,要看长处。而这位崔大人在知海运时灵活、知道变通,圆满地完成了陛下交待的大事。毛病只是心太粗了,征夫都逃逸几十人了,居然还不往心里去、不上报。”
众位夫人们笑着说,“果然是心粗的可以了!”
戚夫人道,“老程也说过这人的,居然与宰相是同样的看法。”
柳玉如说,“峻说,崔大人并无大错,有的只是没能及时奏报陛下,但那时陛下在前线,崔大人隔了一座海,再要等奏章去了、再回来的,然后见令而动,耽误的便是军中大事。”
众人道,“可不是!细想那位太常卿,韦挺韦大人倒是一板一眼了,最后还不是误了船期、被削职为民?!”
东阳公主道,“向来军情不容半分的迟廷,只须看一看韦大人的下场就都清楚了。而崔大人这么做,没有耽误半天军用,而且天下州县的征发物资,听说也都随后到了登州,而且很快抵还的当地的租赋了!”
柳玉如说,“峻想去与陛下说一说崔大人的事,但却有几层顾虑,昨天连饭都没吃好。”
谢金莲此时正被三嫂安氏缠着,安氏拿来她珍藏的珍珠粉,正在亲自给谢金莲往脸上抹,说此物最是细肤,走时给永宁坊姐妹们带上些。
听了柳玉如的话,谢金莲就想,“峻昨天吃得可不少呀。”
众人问,是什么顾虑呢?
“一层,他职位虽不低,但毕竟资历有限,陛下刚刚下旨贬崔大人下去,他总不大好立刻去给崔大人求情。二层,崔大人是个耿直人,在中书省椅子没坐热就走了,峻寻思,再让崔大人回中书省,他一定不会去的。”
“这事还真不好说,陛下若是这么快便让崔大人上来,岂不是告诉别人,他先前分断的事有些欠妥了?”
柳玉如说,“峻倒是说过,陛下是个闻过则喜的明君,他倒不怎么担心这方面。他担心的是,万一此事拖得时间过久,私底下便会有对陛下不利的话传出来,这才是他最焦虑不安的。”
东阳公主急忙问,“玉如,是什么呢?我还真没想过这么多,你早该来兴禄坊坐坐的。”
“崔大人去过翠微宫之后,便作了一篇《清暑赋》,陛下虽然当时对崔大人有过丰厚的赏赐,但这么快便将崔大人贬下去,那知情的人会说陛下功过分明,不知情的……”
“啊啊,我得抽功夫到翠微宫去一趟了!”东阳公主站起来说道。
柳玉如紧张地说,“公主,你可不要露出我来,娘几个在一起说个笑话,我怎么说起了这个,让峻知道了会苛责我们的!”
戚夫人道,“放心,宰相大人的顾虑便是我们共同的顾虑,就让老程去,反正脸皮也厚,陛下吐他一脸唾沫星子也不当个事!”
柳玉如则略带吃惊地看着谢金莲的半边脸,“金莲,你看看你,就敢这么放心让三嫂涂抹,一会儿怎么出门?”
众人看向谢二夫人的脸上,发现她一边脸上是正常的淡妆,而另一面脸蛋上已经是一团亮晶晶的粉团。
众人笑道,“正是新鲜汝式,倒比两边都涂上更娇俏了,千万莫擦!”
不知不觉,已快正午。
东阳公主连忙吩咐备饭,招待永宁坊和程府夫人们,人们一边等着宴好,一边再说些闲话。
此时就有人说,“不知玉如也这样涂出来是怎么样的好看。”
安氏便拉着柳玉如道,“就让嫂嫂替你涂一涂,解一解我的手痒。”
柳玉如便侧着脸、让三嫂用指肚沾了珍珠粉来涂。
安氏一手扶了她的肩一手往她脸上认真地去抹,只觉着柳玉如俏脸如花,鼻息呼到自己的脸上痒痒的,又感觉她的肩头柔若无骨,不肥不瘦恰到好处,便笑道,“我一个女人离你这么远都意马心猿了,也不知我的宰相兄弟挺不挺得住。”
谢金莲道,“好说,挺不住就跪下。”
众人哈哈大笑,柳玉如红了脸,对谢金莲道,“峻昨天没收拾你,就在这里等着抱怨。”
正说着,高府的男人们便进家了。
第一个兴冲冲进来的就是高峥,他已被吏部告知,要到临泾县这座中县出任县令了。
在衙门里,高峥还能忍着兴奋,进了府就能放开了。
谁知一进来便看到这样香艳的一副场面。
他毕竟是当大伯哥的,看到永宁坊的两位弟妹一人脸上亮着一小块粉团,恰如花间之蕊,乍见自己进来,两人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便对夫人安氏道:
“整天弄那些老套的妆,你也与永宁坊弟妹们学学。”
安氏见丈夫的神态,就知他一定有什么喜事,不介意他这么说,问他道,“高大人,你还有什么见教呢?”
高峥道,“一会儿你要给我打点一下,后午我便去临泾县了。”
戚夫人问,“高大人有什么公差?”
高峥不以为然地道,“吏部谈话了,我是去做个县令。”
戚氏听了连忙道贺,府中其他人说,“你怎么瞒得我们这样紧!”安氏听罢欣喜十分,去看柳玉如,发现她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好像并不知情。
谢金莲坐在柳玉如的身边,开口道,“我早知道……”
但这句话一下子被柳玉如一拳,轻轻制止了。
安氏正好坐在柳玉如身前,柳玉如的这个小动作只有安氏看到了,别人并未得见。但三嫂也就明白,这一定是高峻说了话了。
此时府中有戚夫人在,心直口快的谢金莲万一脱口而出,真就有些不妥,那么因此事而意气风发的丈夫高峥也不会自在。
谢金莲滞了一下,接着说,“我早知道三哥会有这一天,峻还在西州放马时,三哥便是吏部的官员了,这叫厚……厚积……”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个词,就不往下说了。
……
柳、谢二位夫人今日的兴禄坊之行,可算是达到了目的,一是这么快看到了三哥的荣任,二是这件事没等她们开口,三嫂安氏便已知情了。
还有一点就是,她们居然闲话中就替高峻传了话,把他对崔仁师的看法传递出去了,柳玉如很有成就感。
两人微醺着,上马出了兴禄坊时,脸上的那小团珍珠粉也都没机会擦掉,就这么出府去了。
漕渠就在兴禄坊大街的对面,穿过通义坊和殖业坊而过,这里向阳,渠水未冻,夹岸的柳树居然像是挂了一层绿晕。
柳玉如和谢金莲骑着马、带着府中的随人、丫环,他们人人骑马经过这里。
漕渠之中还有几艘游船,其中一条大船的船上站着南曲的头牌王苏苏,她这是要长孙冲陪她出金光门,到渭河边去郊游。
长孙冲是从三品秘书监,日常掌管经籍图书之事,检校典籍、刊正文章。但这些事自有手下人去做,其实他没什么事。
长孙冲近期有两个不大自在,一个是自己的婚事,连父亲在内没有一个人提到一句。二是老兄弟长孙润,马部郎中做得有声有色,估计用不了多久,长孙家的希望就要落到他的身上了。
他们在平康坊西北角的码头上雇了条船,此时恰行到了兴禄坊附近。
王苏苏心情很好,站在船头举目往岸上看,恰好看到了一丛人,骑马,拥护着两位模样俊俏的贵妇,在漕渠边踟蹰。
也不知她们的妆容是怎么弄的,如何这般地让人意乱,她招呼着船家道,“往前靠靠,让我看得清楚些。”
长孙冲在这处地段,只好坐在船舱中不便露面,听王小姐在船头说话,他便撩开舱帘也往岸上看。
连忙制止道,“不可,那是永宁坊尚书令府上的大夫人柳玉如,和二夫人谢金莲,你冒然冲上去就是失礼。”
王苏苏委屈地道,“奴家自跟了你,便连人也见不起了,我只是想看看她们的奇怪妆法!”
长孙冲笑道,“那也不必像苍蝇见了蜜呀,嗯,确是奇怪,不过……真的很特别!但我自可去兄弟那里求一求弟妹高尧,保管你天黑就知道法子。”
王苏苏这才高兴起来。
……
在经过唐府门前时,柳玉如和谢金莲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一行人,正从莒国公府里面出来。
谢金莲走到这时酒才有些上头,看这些人像是要远行,但又没什么人相送,便大着声问随行的家仆,“这是什么府上,怎么这样冷清。”
柳玉如喝得一点不少,根本不知这是谁家,也问。
家丁回道,“回两位夫人,不就是莒国公府上么。”
谢金莲恍然道,“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去宜春院胡说八道的唐牧监,我总算想起来了。”
“谢夫人,他早不是牧监了,听说是个什么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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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说到的人正是唐季卿,他的大哥唐俭不再是礼部尚书,身上只剩下个国公爵位,许敬宗父子一撸到底,而他倒像个漏网之鱼,这是要返回警县去。
谢金莲酒喝了不少,嗓门也大,两下里离着十来步远,谢二夫人就扯着嗓子说唐县令“胡说八道”。
唐季卿的跟班不干了,在警县,谁敢指名道姓地讲说县令大人?吃了豹子胆了简直!
其中有个人站下,冲这里吼道,“哪里来的疯女人,连妆也不画好了就跑出来胡说八道!知不知道这里是莒国公府?知道不知道你们冒犯的是谁?”
当初,一起被兵部尚书踢到底下做了县令的程处立,此时已经是未来北方五牧的总牧监,只有唐季卿还是灰溜溜的。
他刚刚被莒国公骂出来,正是气出不匀溜,谁知刚刚出府就听到这么几句刺耳的话,他勃然大怒,眼睛立时就睁了起来。
“谁这么大胆,敢堵到莒国公府的大门口来示威!”
县令的跟班又叫道,“拿住他们,到府中审问!”
对面骑在马上的两个女人只带着男、女五六个随从,刚才说话的那个,唐季卿不认识。
另一个更俊俏的看起来有些面熟,但因为她也在一边的脸颊上涂了亮晶晶的什么粉,唐季卿头一眼没看清楚。
等跟班的再把话说出来,唐季卿也看清楚是谁了,他抡起鞭子就给了跟班一下,“拿你个头!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然后满面陪笑地拱手道,“原来是柳夫人,得罪得罪,都怪下官这些狗腿们目中无人,柳夫人请不要见怪。”
谢金莲道,“姐姐他刚说我们妆没画好。”
唐县令“叭”地再抽那人一下,“你个乌鸦嘴!一个小县的乡巴佬,也敢跑到长安来胡说八道!你也不想想,敢这么画妆上街的,那底子就不是一般的好!”
跟班委屈,也不明白、不敢再吱声。
只听对面女子“噗哧”一笑,“金莲,我们走吧,敢在莒国公府大门外惹事,小心峻知道了收拾你。”
她们连理也不理唐季卿,带着人走了。
唐县令一听“收拾你”三字,竟是像有所指,感觉头皮也紧了一紧,他躬着身子,拱着手一个姿势不动、等她们走出去多远才直起身子抹抹汗,苦着脸说,“快、快快回警县!”
“大人,她们是谁啊,这么让你害怕?她们说你胡说八道,你就说我胡说八道。要不是你瞪眼,小的也不敢呦喝那一嗓子……却换来大人的两鞭。”
“两鞭子算什么?你们是没见着太子右庶子许敬宗的那副惨样儿,当了太子的面、骨头让人拆了一遍,现在官也没有了,在家里码肋骨呢!你们可得给本官记好了——言多真他娘有失啊,在哪儿说也不成!本官若非有我大哥莒国公的脸面,就得爬着去警县!”
“大人,你还没说她们是谁呢!”
听唐县令说过她们身份之后,挨了鞭子的那人伸了伸舌头,说道,“还别说,她们这种妆就是好看!”
柳玉如和谢金莲回府后,立刻将脸上的珍珠粉洗掉了。
但第二天,长安街头就有人抹这种妆式,第三天,南曲头牌王苏苏,便在三曲中引领了这种最新流行的“半月妆”,顾名思义,一面亮、一面暗。
……
浑河牧场、军山牧场、金微牧场、张掖牧场、阴山牧场,新建的五座中牧两个在前、三个在后,摆位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蛇,从西到东横亘在大唐北方辽阔的草原上,已经渐渐现出了雏形。
长孙润坐镇丰州,调拨木材及人员的大事,先期到位的五牧牧监各就各位各负一摊,带着手底下人抢时间建造自己的牧场,随后,五牧总牧监程处立也到了丰州。
尚书令在后边也没闲着,山南道伐取的木材供不上用,隔山迈岭的路有些远,于是又下令伊州伐取北山木材供给浑河牧场,凉州伐取木材供军山牧场,代州伐取木材供应阴山牧场。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牧场”,伊、甘、凉、丰、胜、夏州等北方各州青壮年纷纷报名,到五大牧场中做个牧子。
北方地处大漠草海,相邻的两座牧场距离也有上千里远,各牧场的正规护牧队人员控制在六百人,那么五座牧场就是三千人。颉利部射杀金焕铭的三千人全部拨入护牧队,分到五座牧场中去。
这些牧场虽说建在有水源的地方,但距离内地遥远,物资运输不得不考虑进去。长孙润说,正式的护牧队不能再多了。
五牧的饲喂方式也主要以野牧为主,只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喂干料,养膘的季节喂些粮食,因而那些牧子们,一年中就有大半的时间在野外,那就也给他们配备防卫的武器。
而正规护牧队日常不外出,就驻扎在本牧场里,没事驻训、有事驰援。
高峻这样一算,每牧六百正规护牧人员也不算少了,不论哪座牧场有急,相邻两牧护牧队、加上本牧护牧队,也有小两千人了。
这样的布防不是没有漏洞,虽说护牧队不拿几百里当回事,但毕竟要驰援也得需要个功夫。不过,以大唐眼下的国力、军威,要袭击北方的一座牧场容易是容易,但谁敢呢?
五牧总牧监的署地就设在丰州城内,城中增设牧物大仓。
五牧所需的粮食、被服、马匹精料都在这里集散,筑造官办的熔铁炉、铁匠作坊,供应五牧将来所需的铁器马掌之类。将来,丰州的这些新增设施,统归五牧总牧监节制。
这里还要有丰州兽医总署,设署丞、主薄、医博士。再从太仆寺、尚乘局及马部下署等处抽派兽医六十名,常驻十人在总署,五十人轮流在五座牧场巡诊。
为了在短时间内扩盘子,长孙润将原来处于北方第一线的武威、沙州、胜州和幽州牧场中的成年马匹几乎抽尽了,将它们投入到北方五牧中去。
这件事情表面上按着马部郎中的意思在落实着,但多多少少的,还有些背地里的阻力。
只是唐季卿、程处立违令的案例在先,没有人敢明确表示不乐意。牧监们都“面带微笑”地、把本牧场中的马匹奉献出去了。
后来,尚书令有话传到:抽马的牧场,牧监及以下各级官员品阶不变。
早说啊!不就抽个马呗?又不是抽血,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总牧监说,将来愿意再要马的,一年后按着底帐如数送回,哪座牧场不乐意要的话,马就不还了(牧监们瞠目结舌)。
但是,尚书令打算将原有牧场的厩房、及配套设施改造成育驹基地,将来五牧临近产期的马匹,将全部提前送进来照料,为的是减少五牧的拖累。
(牧监们拨拉算盘珠子:孕中的母马和生下来的马驹子,总比那些生龙活虎似的成马好侍候,人也会用的更少……不过就这么生完就走、马走流水,我这儿的牧场还剩什么呀……)。
不过,尚书令的意思是,育驹基地内原各级官员的品阶保持不变,而且按着将来的基地规模,主官有可能还升个一到两阶(早说啊!)
除此之外,筹建牧场的初衷不能忘了。
颉利部举族迁入夏州之后,牧民们的那些马匹优先拨入北方牧场。
牧主们以马匹换身份,按照入马的多少给予群头、牧尉等下层官职,然后就可以吃公饷了。
哪怕只有一匹马送入牧场,主人只要年龄、身体符合条件,同样可以以牧子身份成为牧场的一员。
这个帐是很好算的,一匹马值四五千钱,而一个牧子的年饷就是七千钱还多,当年回本,终生受益,何乐而不为?夏州颉利部族的那些马匹几乎全数入牧。
随之而来的,夏州本有的农田就减少了牧群的踩踏,而颉利部迁进来的老弱妇孺们,也可以就近以农桑为业,皆大欢喜。
贞观二十二年的十一月至腊月,帝国的大事基本就是建北方牧场,马部郎中长孙润在前边忙,尚书令在后边忙,柳玉如等人已经很少看得到高峻按时睡觉了。
这么多的牧群,以及护牧队的组建,后面的事同样不少,马匹的精料如何筹集,就是个眼前的大事。
高峻让北方凉州、灵州、夏州、并州一线州府,承担起五牧精料供应的任务。
四州粟麦将会按着计划调拨量、按季输入丰州牧物大仓,然后从那里由运输车队分送给五牧。
泾州本在夏州南边七百多里,按理说,与北方五座牧场有关的差事,和泾州八竿子也打不着。
但泾州也苦啊,刚刚遭了大旱,民心思变,新任的临泾县令高峥刚到任,便让刺史给打发回来了。
高峥傍晚到长安,也顾不得回兴禄坊府上,连夫人安氏也不见、就跑到永宁坊来,他到的时候,高峻还未回府呢。
高峥也不走,等着兄弟。
关闭坊门前高峻才回府,北方五牧护牧队的装备刚刚定下来,由军器监负责,每支护队三百名长弓手、一百快弩手、两百长刀手,快弩要七连发的,野牧的牧子各配横刀。
而护牧队的皮甲,由天山牧场负责提供牦牛皮,将作监亲自在督制。
高峻回府时,总觉着还有什么事没有想到,低着头将炭火的缰绳交给了府丁,自己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柳玉如等人正陪着三哥高峥坐在中厅里说话,他愣了一下,听柳玉如说,“峻,三哥有急事要找你说,连兴禄坊也顾得没回。”
“呵呵,三哥这样急,也不怕被关到永宁坊,那一定是泾州的公事。”
高峥道,“兄弟,正是公事啊,我这次若办不回去,刺史大人会睡不着觉的,我也会睡不着觉的,你一定给想想。”
高峻当然知道三哥这次跑回来的用意,泾州刺史这是让他来利用兴禄坊和永宁坊的关系说事的。虽然是什么事还不知道,但高峥这次若是空跑一趟,无疑对他在泾州立足是有不利的。
泾州无铁、无铜、无盐,治下五个县:保定、灵台、临泾、良原、潘原,共有三万多民户、十八万六千多人口,就指望着泾河流域的荞麦过生活。
泾州的特产也不像丰州,丰州至少还有野马皮、白麦、印盐、驼绒,而泾州只有一种——当地人用荞麦秸子编织的席子,名字很气派,叫龙须席。
高峥就是为龙须席而来的。
今年泾州荞麦几乎绝收,但麦秸子一点不少打,只是龙须席除了供应长安有限的数量,就再也没什么好去处,那些麦秸子闲置着、人也都闲着。
正好北方五牧扩建,泾州刺史就让新上任的临泾县令高峥,来为泾州找席子的销处,如果这事能成的话,那么泾州连老头、老太太都能上手做了。
临泾县令大慨说明了来意,便看着尚书令,眼中的期待不言自明,真要是被高峻一口回绝了,他什么法子也没有。
高峻对柳玉如道,“可是夫人,三哥大老远的来到府上,你怎么也不张罗饭呢?”
高峥一听,心里就是一沉,一般上门求人,人家不说正事先管饭,也就是委婉地拒绝了。
柳玉如道,“不是我不张罗,三哥本打算在这儿说过了话就回兴禄坊,明天天一亮还要回泾州去,很急。谁知你回来的晚,害三哥等了许久!”
“不就是这事儿吗?席子好说,五座牧场中的牧子也与别处不同,他们常年在野外,晚上铺什么?总不能卧在青草上,冬天的毡子、夏天的席子必不能少的。”
高峥眼睛一亮,“这么说,兄弟你这就同意了?”
高峻道,“有三哥出面来说泾州的事,我能不同意吗?而且这件事谁又不能说我徇私吧?”
高峥高兴道,“正是!龙须席清爽、透气、隔潮,躺上去还不粘肉,走时一卷就带走了!”
尚书令吁了口气,“这不就成了!一件小事差些耽误了吃饭。”
酒菜摆上来,哥两个一边喝、一边就敲定了龙须席的事项:五座牧场中每名牧子,自春末至秋初,两季内配给龙须席两领,全部由泾州供制、按时送到丰州牧物大仓去。
原来,把泾州刺史愁得眉头难解的一件事,被高峻一句话就解决了。
高峥脸上也有光,大事办妥,酒量也见涨,与高峻喝了个不上不下,就在永宁坊客房中住下,第二天天一亮,他不回兴禄坊,起身回泾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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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一天地向着腊月底推进,五牧的建设进展不算慢了,不过按着总牧监给出的最后期限,时间还是有些紧了。
白天时,长孙润和程处立两人去了一趟城中的牧物大仓,前期的各类物资正一点一点地由各地运到、填充进去,但长孙润对进度还是不大满意。
还有丰州兽医总署的兽医也未足名,有些人不愿意舍弃长安的优越条件到丰州来。五牧的马匹已陆续到位,它们的驯养环境变了,很有可能会突发一拨儿候疾,兽医不够怎么成呢?
此时,长孙润和程处立一人抓了一块蒸饼,在层层叠叠的帐册堆中腾出块地方、摆了碟咸菜,咬一口饼、捏一条咸菜,眼睛却盯着摊开的帐册。
“日子不多了啊!”长孙润说,“就这么半半拉拉的,我要说完工,总牧监准不大好意思说我们没完,但我心里不得劲儿!”
刚说到这儿,门外有个女子接话道,“我的郎中大人,你脸上得劲吗?”
两人抬头往门边看,长孙润意外地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是高府二小姐高尧,她不回答长孙润的话,不进门,扇着手驱赶屋中扑出来的不良味道。
长孙润道,“我们说的就是这件事,牧场搞不好,就没脸见总牧监了。”
高尧进来,笑着说,“我是问你们两个今天洗脸了吗?”
马部郎中道,“哪顾得上啊,日子都得按天倒着排了,偏偏夫人你又跑过来。”
言外之间是,你来,我就得花时间陪着你,时间就更不够用了。他问她道,“你怎么来了?”
高尧说,“是兵部侍郎李大人到长安之后去了永宁坊一趟,他和我说,我若再不来,就再也认不出你是谁了!”
前此日子,长孙润把丰州所有的兽医都轰到各牧场去,总署中只剩的一个署丞,也让他派回长安去找兽医去了。
李士勣随着这个署丞回了长安,借口是协助催办一下欠职兽医的事,其实他早在这里呆够了。
兵部侍郎在丰州会唔了到任不久的折冲都尉李志恩,李志恩意志消沉,对侍郎嘀咕说,最忠心耿耿的人下场最惨。
但侍郎除了安慰他不要轻举妄动,一点实质性的承诺也给不了他。
这让李士勣万分难过,当着这位昔日的老部下,侍郎还不能表现得毫无办法。从李志恩处出来后,李士勣恨不得抱住哪个人狠咬一口。
一见到长孙润,他就连这个冲动也不能再有所表现了,在五牧总衙的马部郎中和五牧总牧监的面前,李侍郎就更难受。
长孙润和程处立两个人在那里精神百倍地忙活,桌子上丢着咬剩下的蒸饼,见到李士勣时连往日最基本的、礼节性的招呼也忘了打,李士勣想说些关切的话也没有机会。就这么,借兽医署丞回长安抓人,他顺势也就扯呼了。
她嗔怪地对丈夫道,“可你怎么就不会照料自己呢?看看你哪还有点儿作官的样子!将来邋里邋遢怎么回永宁坊?”
“可我还有十来天就得向总牧监交差了,事情还很多呢!”
高尧说,“你忘了贞观二十二年是闰年了?闰腊月,仔细算算你还有多少时间才交差?你还有一个多月呢!”
长孙润和程处立都不相信,以为是她在哄人,两人高声叫着叫拿月历,高尧说,“不必麻烦了,是峻哥哥和我说的!”
“来人,马上去到丰州驿馆,给本官和夫人立刻安排最好的客房!再把洗澡水放上!”既然有闰月,那他还急什么!不但能如期完成尚书令的任务,简直还有功夫再绣绣花儿了!
程处立“哈!”笑了一声,又“哈!”笑了一声,挠着头皮傻笑。高尧说,“坏了,程大人忙傻了吧?”
程处立笑着道,“不是我傻了,我猜是兵部侍郎李大人先傻了!他居然、一定也没想到今年闰腊月!我说尚书令是养马的出身,他总不会拿我们当牲口使唤。”
两位大人像出笼的小鸟,各回驿馆沐浴更衣,再去城中最大的酒店摆上一桌,给赶来丰州的马部郎中夫人接风。
程处立端着酒杯道,“没说的,我们先敬长安的总牧监吧,反正下官是服气了!八个程处立也到不了总牧监的跟前!”
三人共饮了一杯,程处立再对长孙润道,“今天才感觉做个牧场人还是太好了,你看……收拾乙毗咄陆部的是牧场、袭定白袍城的是牧场、活捉铁瓮城守将金焕铭的是牧场,薛将军到室韦去,带的也是牧群!马部郎中是从牧场里来的,尚书令是从牧场里来的,这回连太子右庶子也看出牧场好混,也去喂马了!”
长孙润也有同感,与程处立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他说道,“这才是应了一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大唐的牧场从开国就有了,可是何曾这样风光过?”
而且,到现在看起来,尚书令的施政手法在今后还会大大地倚重牧场,那么,他们这些与牧业有关的年轻官员,又何愁不大殿鸿图!
两人开怀畅饮,到最后称兄道弟,程处立与长孙润勾肩搭背地、推心置腹地说,“哥真服了!服总牧监的能水,也服他的度量!”
长孙润舌头也大了,说,“兄弟,不瞒你说啊……哥哥也服他!”
高尧一看两人都喝多了,谁大谁小都乱称呼。
只听长孙润道,“哥自打会钟情,盼了十年的高府二小姐愣是瞧不上我,是总牧监当机立断,一把拉我到马厩里铲马粪……结果高府二小姐立刻就追到牧场里去了!”
说罢,又转向了拿着白眼翻愣着自己的夫人问,“你来时,不知总牧监在长安忙、忙什么头等大事呢?”
“我来时,听说新罗女王金可也已进了潼关,峻哥哥听说她才二十三四岁,曾说要以首宰的身份和她谈谈,但永宁坊府上几位嫂嫂们都不同意,不知到底见成没见成。”
“我说,要有戏!”程处立眼睛放着贼光说道。
“哼,你还是不要盼着我峻哥哥府上乱套吧。”二小姐道。
……
为了接见远道而来的新罗国女王金可也,皇帝不得不从温泉宫回到长安。
大唐在十月班师,高丽盖苏文忙着收拾大逆不道的铁瓮城、非欲将金焕铭从城中揪出来而后快,就算没有这档子事,盖苏文也不打鼻再找新罗的晦气。
然后,大唐有关“对暗箭射伤颉利部可汗思摩将军的、高丽铁瓮城守将金焕铭处以万箭之刑”的天子诏书就送达了。
盖苏文接了诏书,琢磨了好几个来回,牙咬了几遍,最后从铁瓮城撤兵。
——是半夜撤的,铁瓮城头有人大声地嘘。
新罗方面担心盖苏文撒邪气,着实地在边境上紧张了几天,但高丽方面连动也未动,盖苏文唯一的大动作,便是在举国范围内核算存粮,派人进驻各地接管粮仓帐目,粮食要按人头实行配给。
新罗也接了同样的诏书,这个大唐的亲密属国,从来没有被大唐放弃过,长安自十八年数次讨伐高丽,就有两次是很明确的、与惩戒和制止高丽侵扰新罗有关。
新罗女王亲自赴长安觐见大唐皇帝陛下,也是第一次。无论从哪方面讲,这对长安和新罗双方都是件大事,难怪皇帝舍得离开温吞吞的池子、赶回长安来了。
金可也是从海上来的,不可能通过高丽的地面,她的船一到登州便受到了当地官员的热情接待,随后飞信便先期传到长安来了。
女王的车驾进了春明门,在门内的兴庆园,有鸿胪少卿崔仁师主持的欢迎仪式,按着蕃王的规格一丝不苟地进行。
天气不错,前来观看典礼的城中百姓人山人海,上一次金焕铭入城时天蒙蒙亮,许多人未起,但仍然是三教九流地荟萃一整街、在后边追着跑。
而这一次人们早接到消息了,时间又恰好,因而就比欢迎金焕铭更热闹。
金可也下了马车时,着实在把崔仁师惊了个呆,没想到她这么年轻,丹凤眼、圆下颌,身材超级棒,也没刻意戴什么首饰,头上编着新罗国女子通常的发辫。
看来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根本不屑于借助什么昂贵的首饰,听说直到现在,这位女王也从未想过要嫁人。
有随同崔少卿出席欢迎仪式的鸿胪寺官员,微微凑着头低声道,“嗯,兄台,你看她总有些像一个人。”
“像哪一个?”
“永宁坊尚书令府上的六夫人,上一次下官与夫人游芙蓉园,她曾指给下官看过。唉呀,只是眼睛略略有一些不同,不然活脱的就是那位六夫人了!”
“嗯,兄台,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真是这样。”
崔仁师身形高大,把女王显得更是娇小,他将金可也一行迎到鸿胪寺,核对鱼符、接礼品清单、登录随行人员,安排国宾驿馆食宿,有鸿胪典客专门教授觐见大唐皇帝陛下的礼仪……
然后,崔仁师飞报皇帝。
皇帝已在太极宫住了两日,听说金可也到了,对新罗女王冬季跨海而来十分的高兴。新罗虽小,地盘都够呛有辽州大,但人家毕竟是位蕃王,必要的接待规格一定要上去。
因而,在正常接见的程序之前,皇帝再临时加了一项:叫太子李治亲赴国宾馆慰问,以示大唐的重视、将新罗国在大唐蕃国中的地位召示于天下。
午后,待女王一行已用过午饭,李治的太子仪驾便到了颁政坊女王下榻的驿馆。
随同入唐的新罗女相伊金春秋,此时正与女王在一起议事,二人听说太子驾到,连忙携所有的人都出驿馆大门外迎接。
所有的仪式又是一丝不苟,所有新罗国来的使臣们,都领略了太子殿下不同凡响的仪表。
他相貌堂堂,举止从容不迫、说话条理清楚,英俊之中又有些隐约的女子气质。
新罗女相伊金春秋事后说,太子李治是大唐已故长孙皇后的儿子,那便是继承了他母亲相貌好看的一部分特点了。
她突发奇想地说,女王至今未婚,那是没遇到般配的,大唐太子英俊又挺拔,真是新罗少有,又是未来的皇帝。女王若是能与大唐太子联姻,那可是千古的美谈!
“而且我们新罗今后的腰杆子就硬气起来了。”
但是不知是女王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相伊说的话没有得到女王立刻的回应,她也就不再多说了。
然后,女王才说,“相伊!我们是来示好的,哪能再节外生枝?太子殿下如此的人物,身边岂会少了我这样的,万一我们提出来、再不被人家认同,那便是自取无趣了!人家是答应不答应?”
第一天,她们在外宫苑监官员的陪同下,先去了芳林园,再去了芙蓉园,晚上,女王沐浴,等皇帝第二天的接见。
第二天,典礼按计划进行,隆重且一丝不苟,女王着意打扮,头上挂满了名贵的首饰,亲自向大唐皇帝递交了新罗国书,感谢大唐对新罗的庇护之情。
接着皇帝赐宴,太子、三品以上现职官员出席。
在席间,王女一眼看到了武班中头一位的那个人,她悄悄问相伊,“他就是那个兵部尚书……大唐的总牧监?”
相伊也同样是悄悄回复道,“他眼下可不只是兵部尚书,已经是大唐的尚书令了,兵部尚书只算兼差。”
女王再低低的声音对相伊道,“金焕铭便是他手底下的护牧队、从铁瓮城直接捉到长安来的,”
相伊道,“是的。”
过了一会儿,女王再道,“听说他本事大,胃口也大得很,府上有好几位美貌夫人,”
女相伊说,“这个谁都知道!”
女王用更低的声音私语道,“你看他肩膀,比太子的厚多了……人也没有女气。”
说完,王女又想了想,起身,举着一盏满酒对上禀道,“皇帝陛下,小国屡受高丽骚扰,幸赖陛下不弃、次次援手,使我祭祀得以保全。尤其是这一次出兵,挥散自如、鞭敲金镫,令盖苏文应对不暇。这一杯酒,蕃臣便想借花献佛,敬一敬兵部的官员。”
皇帝哈哈一笑,示意允许。
兵部,此时在座的除了高峻还有谁?他站起来举杯道,“女王过奖了,都是陛下天威,决胜千里,请不要过誉兵部,不然就要令在下汗颜了!”
女王隔着两只酒杯看过去,说道,“高大人用兵,灵动随意不拘成法,四蕃皆有敬意,小王早已说在了前面,此杯敬的不是陛下的上帝之手,而是天可汗手中的宝刀,高大人你一定要喝。”
高峻只能喝了,心说你貌如婉清,却怎么比谢金莲和崔嫣还维缠。座间这么多人你不敬,偏偏把我单提出来,惹人注目不说,我要有一个应对不好,便是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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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可也刚入城时,谢金莲、樊莺、崔嫣、李婉清都上街去看了。
回来后在府上,谢金莲就大夸特夸金可也,说真想不到,在新罗居然也有人这样漂亮,要不是眼睛稍稍地细一些,几乎就赶上婉清了。
高峻当时只是表示了一下好奇,立刻招至了某人的警觉,柳玉如说,“要是没有众人出席的公开的程式上的场合,峻你就别给我往金可也跟前凑,话也给我少讲。”
谢金莲当时坐在柳玉如的身边,仍然没心没肺地说,“但金可也的身材就不是盖的,看样子能媲美崔嫣和思晴……啊——”
话未说完,她就尖声叫起来,“但她与樊莺和柳姐姐就差着两层!”柳玉如的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着道,“我让你再说!”
此时,在御宴上,高峻虽然看不到金可也的身材,但她的长相,谢金莲可真没胡说。
尚书令谦虚道,“女王有所不知,此次征讨高丽一战,从头至尾都是兵部侍郎——李大人亲自指挥,在下实是参与甚少,只是今日李侍郎不在场,不然的话,女王倒可与李大人见一见的。”
金可也故作吃惊地道,“是吗?尚书令既然这样说,那么我便真有了拜会一下李大人的愿望,恳请陛下允诺。”
皇帝道,“这没什么不妥,汝可去兵部、也可以去李府,当然如有不便,朕也可请李侍郎去驿馆拜会。”
金可也连忙谢恩,坐下后,一双美目数次在尚书令前后左右逡巡。
新罗女王此次亲访长安,其实不必专门获取大唐的什么承诺,此行的本身就说明了许多。
御宴之后,按理说新罗国内不可一日无主,又有个喜怒不定的盖苏文有气不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难,女王真可以走了。
但她不走,果真按着宴会上所说的,派着自己的相伊金春秋、备着厚礼去兵部侍郎李士勣的府上拜会。
李士勣根本就没有想到,金罗国女相伊会到自己家里来,而且还是皇帝陛下和新罗女王特许的。
他受宠若惊,以为是陛下对自己有什么新的打算,至少这也算是示好、以示重视的殊荣。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自己至少会再回到兵部尚书的正位上去了。
大唐的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李士勣已经不打算再去争什么左、右仆射之职,就算再设此职,他也不打算争了。
但兵部尚书这个正三品的职位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这些日子,李士勣的职、爵不称,真是让他吃尽了苦头,连辽东旧部与他的联系也日渐稀疏。可他才五十多岁,战功赫赫,配不上这个职位吗?
在丰州时,李志恩的牢骚话具有着警示的意义:再这么不死不活的下去,可就再也没人上前了。
但是女相伊见多识广,见面后,在官面的客气之下,三句话便将来意挑明了。她说,“侍郎大人果然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我们女王特意请示了陛下,让我来拜访侍郎大人。”
“不知王女对老夫有什么吩咐,请尽管直言。”
相伊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女王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但一直未大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举目之内,能入得了女王眼的真是没有!但自这次大唐讨伐高丽一战之后,女王就有了想法,这才让我来拜会李大人,不胜搪突之至,请李大人海涵。”
李士勣暗道,“李某的威名你才知道!莫不是老夫官场失意、情场得意?看来这是女王将桃花枝伸过来了,那也真是不错!”
如果此事成真,那么,他在辽东的力量、再加上新罗的力量,就真算是不小了!将来,以辽东和新罗合手,大唐东北部的局面,陛下非要再倚重自己不可了。
而且在经略高丽方面,就更有了不错的抓手,陛下特别允许新罗女相伊前来,这不就是一个情况复苏的迹象?
侍郎道,“一个小小的高丽,岂会纳入李某的眼里!若非大唐此次只是意在惩戒,我这次就算取了高丽全境也不在话下!”
女相伊道,“李大人是有这个能力的,在新罗也久被人知,谁不知大唐有两位战神,一为卫国公李靖、二是英国公您。”
英国公说道,“相伊大人你过奖了!但女王有如此的美意,令在下荣幸之至!女王有什么吩咐,相伊大人尽管直说,陛下既然已知此事,那么李某敢不唯女王之命是从!”
新罗女相伊说,“李大人果然是爽快,临来之前,我们女王还对我说过李大人的,她对李大人无限仰幕,说举目大唐,最最有大男子意气的,英国公就算一个!”
越来越让自己猜到了!李士勣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沉声问道,“相伊大人过奖,不知你女王的具体意思是……”
“是这样,女王虽贵为女王,但毕竟是个年轻人,面嫩。终身大事怎好亲自开口呢?因而才让我亲自过来恳求李大人。”
“不知你女王的具体意思是……”
“我们女王看上了你……们的尚书令高大人,她知道高大人的府上美女如云,而且也听说永宁坊高府中有几位夫人都是出了名的善妒。那么以李大人与尚书令同殿为臣,又同在兵部,又是年长,一定可以好说话。”
李士勣眼睛直着,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女相伊再道,“女王自上位以来,以其小小的年纪支撑着新罗的政局,内有几派、外有恶邻,她已着实的不易了。李大人不瞒你说,新罗朝中许多青壮将领能够归于女王麾下,有五成就是因为女王未婚!”
她说的一点不假,新罗王金可也越是抻着不露实话,国中这些实力派的将领们就越是心存念想,谁算不清楚一朝女王婿、半生掌国柄这笔帐?
英国公道,“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急着将自己嫁出去呢!”
相伊笑道,“但她总有大婚的一天,到那时又该如何?因而,就连卑伊也认为,在上国中选一威名四震、年纪相当的人为婿,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法子了。”
英国公忍着心中极度的失落,不好表现出来。金可也……可也是,眼光不赖啊,“可高大人府上已经有九位夫人了,如你所知,她们个个不好打发,此事估计不大好说。”
相伊道,“但我家女王又不是非到高府中去,她总有一摊子新罗国事要处置,为了新罗国的长治久安,女王不在乎做这个挂名的十夫人。”
侍郎咬着牙道,“不太好办那!”
“可是国公方才还说,要唯我们女王之命是从,如何这么一会儿,就为难起来了呢?”相伊寸步不让。
“相伊你不是不知道,尚书令家中的那些夫人不是一般的好惹,连江夏王李王爷都在柳夫人跟前折过面子,何况我一个国公?不成不成。”
女相伊道,“国公,此事事关我新罗安危,新罗又是大唐最亲密的属国,不然皇帝也不会允许我来的。高府夫人们再不好惹,也不可能大老远地跑去新罗为难我们女王是不是?”
“再说,国公请替我们女王想一想,但凡在新罗国中能找到合适的,她也就不会到长安来求婿了。国中那些年轻的将领们,实在是找不出一个人、拥有同时镇服其他各方的实力。一旦女王嫁与其中一人,别的人骚动起来如何是好?岂不为高丽所乘?”
李士勣暗道,“我管你呢!本来高峻便是李某的冤家对头,自他露了面,我就没好过,岂会再与他做嫁衣?!”
相伊不愧是见得多,已然看出其中的端倪,于是再客气地道,“常言道,九九归一之后,便是十全十美,国公请想一想,大唐皇帝陛下为什么要让我来英国公府,而不去别人的府上呢?”
李士勣转转眼珠,不说话,此时的巨大失落可不是用话就能说明白的。
兵部尚书暂且没什么影子,桃花枝也是个虚无,怎么他感觉就像是鸡飞蛋打了呢?!嗯嗯??
一旦事成,高峻这小子的资本就更没法攀比了。但相伊的话也让他寻思几个来回,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是陛下让来的,那自己落不到实惠,总能落到句好吧。
只是高峻这小子的狗耙耙运太好了,这家伙明里暗里的、打着各种名目搞事、打压大臣,其实就是在专门压制大臣圈地。
可他倒好,一下子要把新罗国连女王带国土,全他娘圈进自己的名下,还得让别人穿针引线!
女相伊示意随来的手下,抬进来礼盒数匣,并亲手将礼单呈上:“国公一句话,便可为我新罗定鼎,女王是知恩图报的。”
英国公接在手里,一边客气着一边细看:上好的、两尺半大海珊瑚两架,头等的、八分的深海珍珠五十颗,一尺二长的、野生山参十支,高丽罗三十匹……
李士勣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其实这都是尚书令家里拿出来的一点点小意思,是买他跑腿的,人家得有多少!
“那么,李某只好勉为其难罢!只是仍有个不解……太子殿下岂不是强过了尚书令百倍?女王为何偏偏认住了他呢?”
相伊大功告成,笑道,“李大人你也不想想,那样的话,我们女王怎么能再回国?再说太子殿下也绝没有可能抽功夫到新罗去。而尚书令就不同了,他最东方的牧场就在龙兴、凤头一线,谁能阻止他去牧场?去了牧场,到新罗岂不是乘个船、顺个脚的事?兴许就从高丽的陆上走,盖苏文也不敢如何。”
李士勣暗道,“真高。”
……
太极宫。
皇帝自接见过金可也之后,就想尽快回温泉宫去,太极宫这座老旧的宫殿太阴晦了,皇帝住着不舒服。
但他得知,这位新罗女王一直逗留在长安没有走,那他就也不能先离开,怕有什么国事,还要再让自己麻烦着跑一趟。
很快,英国公李士勣就来见他了。
听了李士勣的来意,皇帝道,“英国公,你真是不嫌朕事情多,提谁家不好,偏偏是永宁坊!将来还让不让朕过安生日子!”
李士勣道,“陛下,这可不是微臣妄提的,而是人家金可也的意思,微臣另提别人成吗?”
皇帝想一想,李大人说得没错。他倒想把金可也提给自己的儿子李治,可又有点欺人太甚的味道。
新罗女王不是没见过太子,但她仍然指明了要挂名嫁尚书令,那么太子这条路是行不通的。真要提到桌面上来,万一鼓了包露了馅儿,传出去就得不偿失了。
高峻也成,总归是大唐与新罗结了亲戚,而且还是人家新罗女王主动来和亲,传出去举国有脸面,怎能不成人之美呢?
但是在永宁坊有个人,不得不防。不能把皇帝保媒拉纤的事情让她知道,绝不能落了这个口实,他可真是领教过了。
皇帝的几根指头像马蹄一样敲着御案,心想,怎么样把事办了,而自己还没一点责任呢?要让永宁坊的人想下嘴,也找不着地方才行。
李士勣看皇帝脸上阴晴不定,也猜不出他想干什么,也不说让他走。
正在此时,有内侍者回禀,“陛下,新罗国相伊——金春秋求见。”
皇帝道,“让她进来。”
等金春秋进来,行过必须的礼节,皇帝问,“相伊,你怎么会求到英国公的头上去?”
金春秋道,“若非尚书令当众盛赞侍郎李大人,我们怎么会想到要去求英国公呢?”
皇帝似乎想起了在国宴上的情形,点点头道,“这个朕倒是知道,但是此事难办啊!朕可不想成就一件美事,然后再得罪更多的人,你说该如何办?”
李士勣插话道,“是啊,这个老夫也是知道的……江夏王更知道!但你们女王完全可以再换一个路子呀!比如再换个人选。”
皇帝暗道,李士勣你可真不是个人,人家当众夸你,你却打了这个主意,那么这件事情,朕是必管不可的了。
相伊说道,“国公说得不错,我就是因此而来的,我们女王说,她就有个办法!”
……
永宁坊。
高大人回府后,府上的夫人们不止有一个人偷偷打量过他的脸色,要从中看出些门道来,但什么异常也没有。
第二天,尚书令与内御史请了假,说是腰疼,没有到朝。
随后,皇帝的旨意到了,应新罗国女王金可也之请,大唐皇帝要亲赐其新名。如此重大的外交事件,身为尚书令的高峻不能不到场。
皇帝将郑重为新罗女王选一个新名字,尚书令腰疼也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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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托儿因此还与高峻动过气,被高峻用扁担挑到厩房顶上去。
但所有的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大哥这样的安排,竟然又是对丽容的另一场折磨。
读到这里时,她们不由自主地叹气,有几个人都落泪了。
等高峻回府看到这一幕时,慌忙地去看泪眼婆娑的婉清,以为是十夫人金善德的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高峻听她们讲述了信中的内容,脑海里又浮现出丽容的身影来。
丽容不叫喊,多半是在黑暗中认出了这人,她一定掂量过,万一对方铤而走险的话,院中的这些老弱在仓促中根本就来不及爬起来——爬起来也够呛对付。
那么,那一刻的屋中只有丽容一个人,她肯定更不成。
连窃贼和嫖客也都要脸,贼偷黑夜出动还要蒙面,那是因为他知道所行是不对的,恐为人知。而苟且之人被人捉奸、不捂屁股先捂脸,说明他们也认为脸比屁股重要。
能让他们恼羞成怒的,一向是熟人身份的败露。有时,这会让他们情急失智、杀人灭口,也绝不令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
一个身体强壮到令丽容担心的男子,贪婪到想人、财两获。他能摸着黑、直接去翻木箱并且得手,反过来又佐证了他的熟人身份。
这个范围很好确定,而近期内有机会到过丽容的院子、看到过她手上的指戒、并堂而皇之到她屋子里去过的男人,范围就更小了。
尚书令哼了一声,转而又叹了一声,这件事情居然又一次让他感觉到了无可奈何。
这个伶俐的女子,有时候有着与她身体不相称的倔强和执着,还有与能力不相称的自作聪明。
但此刻不论她是难过、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都只能自己承受,永宁坊不能再插手了。
武媚娘和武婿娘的事情涉及到了太子李治,樊莺和思晴从夏州回来后,高峻更加确信这一点。
直到此时,这件事也仍然是个被浮萍、和野草掩盖起来的烂泥潭子,它不会自行消失,反而还令他嗅到了其中弥漫日深的、能够致人死命的瘴气。
四郎高壮的一泡童子尿,其实只是将出放宫人原件上、最直接的证据给冲去了,从法理上将这件事与永宁坊、与丽容脱离了干系。
但那个人一旦看到原件,也就会明白:永宁坊知道这件事情的不止丽容一个人了,永宁坊的人们只是在装聋作哑。
即便永宁坊想装聋作哑下去,但人家相不相信放不放心?这就与熟人行盗、害怕被人喊出来的担心如出一辙了!
女人们看着高峻在那里一会冷哼、一会叹气,以为他有些回心转意了。
谁知到最后,他咬着牙,说道,“自作自受,谁也不要管她!”
谢金莲试着问道,“那我们可不可以替丽蓝回封信呢?”
高峻一瞪眼,“你敢!!!”
谢金莲吓了一跳,立刻跑出去如厕。
随后,尚书令又用令人震惊的态度、对他的女人们低声说道,“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们都给我记好了!那个武才人,谁都不许同她有半点瓜葛!”
又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一个类如吕氏、但却比吕氏更加大胆、更不择手段的女人!”
吕氏是一个偏野小县里走出来的寡妇,无学无识,却曾经一步一步地走到长安、最后成为了王官的家眷。她为了获取,不在乎从黔州刺史府移步永宁坊兵部尚书府。
武媚娘则是诗书、见识都必然优越于吕氏的名门闺秀,出放劈柴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被她所厌恶、不惜挖孔盗洞地极力摆脱,虽从翠微宫才人化身为东宫侍读也在所不惜。
人们又吓了一跳,因为他竟然把无论身份、年龄、还是相貌、学识都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相提并论,而且恰如其份。
柳玉如嗔怪道,“好啦!我听你中气这么足,哪像是腰疼了几天的人!”
管家二夫人雪莲恰在这时进了中厅,听这边高大人正在说话,便往厅边一站。柳玉如问,“雪莲,我让你办的事可办好了?”
雪莲说,“夫人,厨房中已做好,要不要端上来?”
“尚书令总算开恩,这么早就在府中露了面、又动声动气的给我们讲了这么一番大道理,快端来吧。”
不一会儿,有厨娘端了一只白瓷汤盆过来放到茶几上,里面盛的是多半盆琥珀色的汤汁,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熬的。
“这、这是什么?怎么连个鸡子、菜叶子都不见?”尚书令狐疑地问道。
厨娘说,“大人,这是雪莲夫人吩咐的,已将药渣滤去了。”
“药渣??本官有病吗?还药渣!不清不楚的东西本官是绝不喝的!”
厨娘听了,一下子愣住,让他说的脸有些红,也不敢回话,站在那里不知是退出去、还是不走,有些无所适从。
樊莺道,“你竟敢对着下人高声高气!”
柳玉如笑道,“怎么不清不楚了?那就告诉你吧,这是用狗脊,川断,菟丝子各一两,外加两只白公鸡卵水煎的。东西呢,是老三、老六一起出去淘来的,你有什么不放心?”
高峻一听便有些心虚。
这就是壮腰、填精,补肾强骨的方子,再联系柳玉如之前说的那番话,就更可疑了。莫非李婉清又把自己卖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樊莺,樊莺看着别处,摆明了不打算让他从眼神里看到一点信息。
他又看了一眼李婉清,李婉清盯着汤盆,也不看他,只是眉稍向着汤盆挑了挑,意思是,“还不快喝。”
他挥挥手,让厨娘出去,也不动汤盆,坐在那里欲言又止。再挥挥手让雪莲也出去,屋中就只剩下了他和几位夫人。
柳玉如笑问,“高大人喝次药也郑重其事,怎么这么羞于见人了?”
尚书令赧然吱唔,不知说什么好。
柳玉如再道,“金莲,你不是也有个安排,借着今天高大人有空还不快说一说。不然等他再让皇帝拉出去,又是三天两宿的不归,事不耽误了?”
谢二夫人道,“我这个就差多了,没有那么多的名目,只是红茶加仙茅泡水喝,不过这可是温肾阳、壮筋骨的,凭什么不能让高大人喝喝?”
高峻:“呃……哈,夫人,是在下愧对你了,事先我也不知有那么大一个陷阱等着,你知道,新罗王一来,我本来是报了腰疼、不想出面,但……”
他想好了,今天这场风暴八成是再也躲不过去,“只是我事隔这么些天才与你提出,我也是怕了你啊!”
柳玉如哼道,“他就是这么治国的?整天算计我们几个妇道人家,事后还想推得一身轻。”
高峻无话可说,听柳玉如叹了口气道,“你官越做越大了,名头出来了,再也不是那个小牧监了,就八下里有人惦记着,”
“连新罗女王也千里迢迢跑来偷鸡摸狗!我们姐妹真不如嫁个僻乡荒野里的村夫好,倒是省心。”
尚书令的脸腾地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坐在那里局促不安。
崔嫣说,“你腰疼着、又让新罗国女王掏空了,三天没得闲吧?人家拍拍屁股回了新罗,你回永宁坊我们来给你滋补。”
尚书令分得清家里家外,能屈能伸绝不含糊,从椅子上往前一蹭,“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下,为自己分辨道:
“夫人,在下有错,可我在掖庭宫有八百个内侍看着,一动都不能动,”
谢金莲、思晴、崔嫣、李婉清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峻以为她们是来扶自己的,哪知她们纷纷跑到柳玉如的身后站好,摆明了也要受自己这一下子。
崔嫣说,“一动不能动?那金善德能这么放过你?”
樊莺没过去,笑着给崔嫣使眼色,不让她再火上浇油,高峻心道,“唉!还是师妹好啊!”可他不敢说。
谢金莲说,“姐姐,我们应该把兴禄坊高峥哥家的三嫂叫来,让她看一看才算出气。”
樊莺跑过来拉起他道,“你以为柳姐姐生的这个气?女王走了几天了你不说?难道这两日还有内侍看着你?不把药给你端上来你就不坦白,”
尚书令道,“你哪知我的苦,在牧场西村睡过一夜冷板凳,她就闹得那么大发,你和崔嫣可都看到过的,府上这么多无关人、这么多双眼睛,我总得找个恰当的时机才好讲。”
没人理他,尚书令不服气地道,“连陛下都成了惊弓之鸟,可这里不是牧场村,谁知你们会不会闹!”
柳玉如道,“好像永宁坊整座府上就我坏啊,皇帝在那里使坏,最后是好人,我气不上人家。尚书令又要脸面,我们呢?家里多出个十夫人,竟然一面未见到!”
高峻道,“哈,我当夫人你追究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这方面!那好办,她不就是个小女王,既是十夫人,来参拜一下高府正牌夫人天经地义,在下这就给新罗送个口信!”
“算了吧,她抢劫了我们的东西,哪有脸到永宁坊来!好在她远在新罗,也不吃我们一粒米、不住我们一间屋,金莲,我们放过他们吧。”
谢金莲:“嗯,这次暂且放过她!也不跟皇帝一般见识了。”
……
这件事虽然表面上放过了,一家人还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吃了晚饭。但高峻知道,如果以为事情就算完,那也太小瞧柳玉如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提一句,问他晚上有没公务批办、去不去书房。
以往这就算是一句连明带暗的双关,即便有下人们在场也可很自然地说出。如果尚书令说,“嗯,今日没什么事了,要早些休息。”
他只要这么一说,就该有人隐晦地有所表示了,有的人可能说,“姐姐,我那屋的床钩子好像不大稳当,昨晚掉了一回呢。”
有的人可能说,“最近好像胖了呢,感觉衫儿都紧了!”
然后柳玉如可能会说,“钩子的事我可管不了,让峻看看怎么回事。”然后高峻就去到谁的屋里看一晚上钩子。
但是今天,没有人问这句话,人们闲聊也很自然,但没有人往自己身上领,柳玉如也不说,之后大家像有口令一般的,先后起身说困了,回后宅。
尚书令不愧是尚书令,厚着脸皮也起身,一边往后宅走,一边对柳玉如道,“嗯,我想起来了,正好有件大事要与夫人商量。”
柳玉如不回头,“大得过新罗的事么?大不过就改日吧。”
高峻低三下四地连声道,“大得过、大得过,”但人还跟着。
有樊莺或是思晴,或是她们的贴身丫环在几步外窃笑,但尚书令只当没听见,柳夫人对丫环道,“你去把大郎接来,我有好些日子没和他亲热了。”
高峻道,“对对,我说的大事就是这个,”柳玉如又好气又好笑,但当着人就不能再说不行了。
大郎高雄、二郎高壮不同于另两个兄弟,另两个一直是谢金莲和思晴自己哺乳,与他娘亲热。有时高峻到谢金莲或思晴那里去、恰好他们也在的时候,孩子便会显现出紧张。
但高雄不同,与爹热络,这孩子穿着开裆裤,一见到爹就把娘丢在一边,缠着不离半步,最后还要骑大马。
地下铺着厚厚的毯子,尚书令往地下一趴,望着柳玉如一仰脖子,学着炭火的动静“咴——”一声,对高雄说,“小子,你能上来吗?”
“我能!”高雄果然扳着爹的肩膀爬上去,挺着身子、自得地看着柳玉如问,“娘,你看看,我是不是很能?”
本来接儿子过来是个借口,但此时再看,柳玉如竟然被这父子两个给冷落了,她没好气地道,“能,你哪会不能,老子英雄儿好汉嘛!”
高雄可不管这个,骑着“大马”在地毯上转了不定多少圈儿,直到耍得筋疲力尽,往床上一丢很快睡沉了。
柳玉如把儿子摆在床外边,仍不理他。
高峻道,“夫人,是我又食言了!”
柳玉如背朝里面不应声,最后耸着肩膀抽搭。
高峻把儿子搬到床里,自己脱衣靠着她躺下来,不知说什么好了。
柳玉如叹气道,“长安还是好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钻进来……可我怎么感觉不到这里有多好呢!根本就不如在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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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岭南的时候,两个人是一对刑徒,虽然身份低下、彼此还隔隔膜膜,瞅一眼都是气,但每天在一起,两人之间没有别的掺杂。
她幽幽地问,“峻,你会为我放弃权力吗?反正事情已然走到这一步了,九个半夫人也不算多,但谁说得好以后还有哪个女人冒出来、给你个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尚书令道,“如果权力能够保护你,我就不放弃。但这个尚书令可真不是人……干的差事。”
“傻瓜,只要有了权力,你就有数不清的女人,到时就不会在乎我了。”
“但像你这样的女人只有一个,谁会想到田地城的村姑,一到长安就敢在出放宫人的底册上点出那么两笔来?岂止是一字千金?!她做了不该做的,也就放出了本不该有的孽障!”
这件事简直成了两个人的心病,一听这个,柳玉如就担心起这件事来,又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此事对我的警醒不必你多说,有谁能与你比呢。我虽然在金善德上边失言,但‘一里一年’的誓绝不敢负!”
她转过身来,脸上亮晶晶的,“你每升一步、便收个女子气我一次,这才是个尚书令,谁想到气是从新罗来?以后若是做到了什么国公,又当如何?”
高峻说,不会的,我哪能做国公,夫人你看看满朝的国公,一个个老气横秋的,那可都是早年跟随陛下出生入死的。
她总算不再生气,高峻与她温存,也回应。
最后,柳玉如羞哒哒地嘀咕,自己今天是吃错了哪副药,非要给你熬什么药汤喝!
……
两人经历了今晚这一场,就感觉着亲密更如一人,要说的话实在太多了,高雄在旁边呓语,他们则相拥着说到了西州。
许敬宗去西州喂马了,吕氏也去了,他们会不会在牧场里给刘武使坏?
更兼陈赡与妻子吕氏也在西州、这回又去了第二个吕氏,那么首先一个,崔夫人在西州会不会觉着别扭?
可听高峻说过掖庭宫巧遇吕氏的经过,柳玉如也觉着,让这个行事根本无所顾及的女人再留在掖庭宫,就又是埋了一颗炸雷。
掖庭宫里女官众多、内侍省也在那里,宦官们进进出出,这可都是不嫌事大的两群人,又不乏传言和告密的。
黔州大人丁忧期间失德、失仪的事,不论传到哪个人的耳朵里去,那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大事!
到时候,尚书令能不能救得了黔州刺史是一回事,此事会否对兴禄坊、永宁坊两座高府产生恶劣影响,都得另说了。
陛下先有话,让吕氏去西州,高峻也担心吕氏到黔州的话熟人熟地,一旦再兴风作浪起来,对母亲青若英的平静生活又是个干扰。
不知怎么,柳玉如心里忽然闪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念头——如果吕氏死了——随即,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没敢说出来,感觉这样的念头也愧对了他对自己的信任。
啊!长安!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此时此地,怎么连自己也生出这样邪魔的孽障主意来!这与丽容的错误还有区分吗?
以柳玉如对高峻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比如收金善德的事、收丽蓝的事,他认为亏负了自己,即便多么尴尬、最后也会承认,而不会说谎、或另做一件事来掩盖。
再说,以高峻似锦的前程更不该打这样的主意。比如穿着一双名贵的鞋子去踩死一只甲虫,让它滋溅的体汁浸污了鞋底,然后再去走金玉的台阶。
高峻说,“而西州,恰恰有崔夫人在,吕氏敢有什么风吹草动,崔夫人的消息必会传到长安来。只要吕氏不在宫中,永宁坊不论哪个人要撸吕氏的刺,就容易的多了。”
柳玉如暗想:你看,果然他说的只是撸刺,而不是别的!
她担心地说,“峻你看看,我们到了长安才几天,你就遇到了多少的敌对?而哪一个也不是罗全、贾富贵之流好打发。”
这时再看来,就连当初与高峻作对的西州别驾王达、江夏王府长史李弥、雅州郡王李道珏,以及剑南道的那些人、高丽奸细纥干承基都是小儿科了。
她说,“我真替你担心,越发感觉着在西州放马、养蚕的日子不可多得。那时我们姐妹虽时时为你担心,总算还能睡个踏实觉,可眼下,我这一宿都未睡了。”
先是卢国公和莒国公的两个牧监儿子恃势抗命一个月。
再是辽州都督李志恩阳奉阴违,立意让高峻的一月之期拖延。
福王李元婴因为两条狗,从福州跑到永宁坊来找晦气。
英国公李士勣更是满肚子的敌意,还有许敬宗,个个非王即公、盘根错节份量十足。
她发自内心担忧高峻,怕他有一个闪失,一家人便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且,还摊上了太子东宫和翠微宫里的事,到长安后,家中的人也很活跃,斗狗、圈地干预宫廷中事,先是丽蓝、丽容,再是金善德……柳玉如虽然此时不说出来,但她的心乱极了。
高峻哼了一声道,高处至寒,人情冷陌谁也不能躲过,但邪不胜正!许敬宗倒台是因为我么?
许敬宗自以为植根在东宫这片沃土便无所顾及,搞出那么多漏洞、简直四面出风!看着块头挺大,但他惹到薛将军,扳倒他不比砍棵树更难。
他叹了口气,对柳玉如说道,“当面的敌人没什么人能难倒我,我怕的是家里啊!”
丽容、黔州的大人,居然就是这两个人,让他时时感觉到无处发力,说也不能说、动也不能动,真是苦恼透顶!
尚书令将她揽入怀中,动情地对她道,“夫人,在你这里,我才能睡个踏实觉,这便是你无可替代的原因!”然后热切的吻她。
……
与此同时,同样栖栖遑遑的,就包括西行的黔州吕氏。
此行比不得往南去,总会途经富庶繁华之地,景色也越来越美妙。从长安往西则是另一番景致,城郭郊野苍茫少趣,连个流连之处都少有。
吕氏心中不踏实,她知道崔颖就在西州,不知自己去了会不会有小鞋穿。
她深知自己在崔颖跟前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那么再加上高府在西州的那些人,自己去了以后得老实些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西州比掖庭宫宽广的多,而且掖庭宫严格说——连个男人都没有。
她先抵达的柳中县城,两名万年县解差在柳中县办完了交割手续、便已返回了长安,然后她被批拨到了牧场村,由柳中县的衙役将她送过来。
快中午时进入牧场旧村,吕氏从车帘后看到宽阔的街道、整齐划一的民居,竟然是一路上走过来绝为少见的。
她还看到了一大两小三个人在街上走,女人正是崔颖,手中牵着一个男童和一个女童。
她可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样惹人暇思不已的步态,整个人洁净恬淡,高不可攀。
这又是一次机会,吕氏略一寻思,便把手伸出去招呼道,“姐姐——”
初到西州,人生地不熟,吕氏以为崔氏乍见自己总不会不应声,而且也不大可能立时找黔州的旧帐。
这样,在牧场村的人只要看见她与崔氏能说得上话,那么即便从他们身上捞不到好处,大致也不会找茬儿刁难。
崔夫人听到有人叫,拉着甜甜和高舍鸡停下,柳中县衙役认得崔夫人,已上前来打招呼,此时,吕氏从车上跳下来。
高舍鸡问,“婆婆,这是谁?”
崔颖平静地道,“这是吕夫人。”
高舍鸡就对吕氏说,“吕夫人好,你跑到牧场村来做什么呢?”
吕氏尴尬地应道,“呃……呃,我是来,来,”
崔氏嗔怪高舍鸡,“舍鸡!你不该多话,甜甜怎么不乱问?吕夫人是官差陪着来的,那自然是公办了。”
她不等吕氏再说话,说道,“吕夫人,我还有事去织绫场,失陪了。”说罢,领了两个孩子就走。
吕氏跳下车来,只听崔氏与这个男孩子说了几句话,真正与她就是这么一句“失陪”,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被带去了牧场村,先有一位流外五等的牧监史登记了她的名字、来由,然后将吕氏领出来、带往另一间屋子,对她示意一位牧女官道,“这位是刘录事,也是天山牧刘总牧监的夫人。”
吕氏热切地道,“啊啊,原来在天山牧果然有女牧官,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来时还在大街上遇到了崔姐姐,崔姐姐就与我说到了刘录事!”
刘采霞不知她说的好在何处,问,“你说的哪个崔姐姐?”
吕氏道,“她是黔州刺史夫人,啊刘大人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也是从黔州出来的,因而认得崔姐姐。”
刘采霞看吕氏的案底,是从掖庭宫来的,她对吕氏道,“你暂且到茶房去吧,每天往各厩房送送热水,往后做什么再定。”
又让监史领吕氏去领牧事服、在旧村单身女牧子的院子里安排床位、午饭后学习牧场典章,从明天开始,吕氏就是一位女牧子了。
吕氏暗自欢喜,心说总亏有先见之明,只是在这里提了提崔夫人,就不必从铲马粪做起了!
她想着,这位天山牧总牧监的夫人总该按着情理、再问一问她与崔夫人的渊缘,那么她便可再稍带着说一下自己在黔州刺史府的经历了,说不定牧场里便会安排自己管些事情。
但在这时,有位中等身材的官员推门站在刘录事的门口,吕氏打量此人气宇轩昂,服饰上看官品低不了,随后监史便毕恭毕敬称他“总牧监”。
他对女录事说道,“都护府郭大人去轮台县视察刚回来,说与牧场里聚一聚,中午我就不回家了……另外本官猜郭大人一定是想他的孙儿了,一会儿你去趟旧村,一定要把柳夫人、崔夫人也请上。”
刘采霞起身,见吕氏还不走,对吕氏道,“怎么还不去?”
吕氏连忙出来,在一路上寻思,都护府的郭大人吃顿饭还要总牧监亲自吩咐着安排,那一定就是大都护郭孝恪了。但郭大人的孙儿是哪个?是那个在村中问自己话的“舍鸡”?
吕氏的心头突然涌出了一阵强烈的嫉妒,嫉妒崔颖。
同样是黔州刺史府的侧室,差别怎么这样大!
崔颖不论走到哪里,接触的都是高得吓人的上层人物,而自己就越来越低卑了,竟然沦落到提壶倒水、侍候那些一身马粪味的牧子。
她不无醋意地想,难怪崔氏一到西州便扎根下来、再也不回黔州了,原来攀上了比高审行更气派的大都护了。
看那个男孩子对崔颖亲近的样子,吕氏就更相信这一点。
……
贞观二十二年腊月丙子日,是三十日,过了今天便是闰腊月初一。但对于高峻和永宁坊的女人们来说,好事似乎并不想再等这一日了。
尚书令和柳玉如彻夜交心,居然一夜未睡。
早上时柳玉如睡意渐浓起来,闭着眼央求说,“峻,去请个假吧,不然眼睛红着、萎靡着如何上殿呢。”
方说至此,便听到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管家夫人雪莲进到内宅来。有早起的谢金莲、李婉清在院子里问,“什么事这样急?”
雪莲道,“快请高大人起来,出大事了!”
屋中两人一下子睡意全无,柳玉如心慌意乱地道,“是哪里又捅了娄子!觉也不让你睡。”
听雪莲道,“是门下省来宣诏了!”
来传诏的,是门下省正四品下阶的左谏议大夫,他在尚书令府的前厅见到了从后宅匆匆赶来的宰相,一见面先贺道,“下官恭喜高大人,”
高峻一脸的懵懂,瞧着他郑重展开诏书,是《授高峻鹞国公诏》,念道:
“门下,宰辅之重,必俟贤良。尚书令兼兵部尚书、丝路都监、总牧监峻,器业凝远,文藻夙成,好学见称,乐善不倦。然职高爵低,何见于外邦?骏马良鞍,素有前规,可鹞国公。”
左谏议大夫说,陛下说高大人获鹞国公,那么瑶国夫人一定会高兴,总得庆祝一下,陛下允许鹞国公今日休息一天,不必上朝,永宁坊赐酺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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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好了病,渐渐地又想起丽容的事来。
让刺史当众狠抽一鞭子,那是脸面,说明刺史眼里瞧得上你。
可是一位堂堂的、吃公饷的温汤官员,把脸给一个开温汤的村妇递过去、人家正眼不瞧还一个大嘴巴打上来,这口气横竖咽不下。
设身处地的想想,任何一位有些身份的官员都咽不下这口气!曹大的牙开始疼,只过了一天的功夫,连嘴唇都肿了。
管事夫人、二嫂熬了稀粥,拿根苇管让曹大吸食。曹大看着媳妇的相貌,心说,游医的话真是准的过火!难道我曹某人波澜壮阔的一生中,只能轮得上这样的货色?我的媳妇怎么不该比丽容有身份呀?
次日,曹大满嘴的牙都摇动了,连苇管也磕不住了。
三日后,游医竟然又回来了。
他对曹大说,“我就知道曹大人近期眉心狭促,一定还会犯病,怎么样?真让我猜到了。”
曹大眼中淌泪,“唔唔”地不知要说什么,他已饿得不行了。
游医将灯草烧灰存性,拼命扒开曹大的双唇,用牙签将灯草灰涂到曹大的牙根,病牙倾刻即落,痛肿止消。
游医再次狠赚了一笔,走时警告道,“可不敢再胡思乱想了,再想肝会疼起来,即便大人你能吃饭也没用,我也再没有好方子!”
丽容在热伊汗古丽的陪同下找到沙丫城,见到温汤管事曹大,冲他把手伸出来,“二哥,我听说你在田地城的道边拾到了一枚红宝石指戒,那可是我丢的。”
二嫂一听就把眼睛瞪起来了,“曹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你回来这么些天、又病了这么久一次也不和我说?枉我还这么鞍前马后地侍侯你!”
曹大道,“和你说做什么?这样珍贵的指戒,万一迷了你的眼,我拿什么给你挑!”
说着,曹大伸手入怀,将指戒摸了出来,“丽容,可是这个?”
丽容不吱声,只是对曹大伸着手。
曹大此时怕的不是丽容,而是热伊汗古丽。她是西州知名的军界人员,全副武装,腰间挎着高峻专门为她打造的长刀砍人跟切瓜似的。
曹大不敢惹,便尴尬地笑着,“我就说嘛,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也就该出自于尚书令的家人,”
一伸手捉了丽容的手,“来,二哥给你戴上!呀,也只有这样细腻的手,才配这只指戒!”
二嫂气愤曹大隐瞒了自己,再看看丽容此时手上光彩熠熠的红宝石指戒,它在家中逗留了这么久,竟连看都无缘看一下,更不消说摸一摸、戴一戴了。她的眼圈儿有些红。
东西失而复得,似乎连长安的那些珍贵记忆、也有了个缠附的载体,丽容恶心曹大不假,但此刻心情却是不错,被他捉着手占便宜也忍了。
临走,丽容拿出一支金钗送给二嫂,“指戒是申国公专门为我们七个姐妹定做的,放到哪里都有人认得,我丢不得!但这支钗就当做妹子的酬谢吧。”
丽容想,以自己的身份,热伊汗古丽也未必永久在自己身边,能要回指戒便去了一大块心病、但也不能因此伤曹大太狠,丽容认为值得。
她对二嫂说,“钗也是一位宫里的姐妹送的纪念,晚上还可防身。”
丽容和热伊汗古丽一转身,二嫂握着钗,恶狠狠地盯着曹大……
……
吕氏与那些单身的女牧子们住在牧场旧村,她们有牧场中安排的两处大院子。从旧村中出出进进的、往返于牧场之间,吕氏偶尔便会看到崔颖。
她看出崔颖常去的地方,一是旧村的温汤池子、二是织绫场,三是蚕事房。崔夫人会微笑着和每一位碰到的人打招呼,除了吕氏。
吕氏有时纳闷,刺史高审行在黔州任上,刺史府中使唤的丫环、仆妇一抓一大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不比在西州给人看孩子强。
她越发相信,崔氏能在西州留下去,那就是有黔州比不了的东西,而能比高审行强的人只有一个,便是郭孝恪。
“哼,有郭大都护看得上,放在我,我也不想黔州!”
不过,崔夫人好像并未找她的旧怨,因为吕氏在牧场中烧水的好差事一直没变动,牧子们对她谈不上尊敬,但也没人冲她起刺儿。
再看看许敬宗就差着远了,人早都脱了相,鞋底子上沾着蹭不掉的马粪,手也糙了,再也看不出是耍过笔竿子的人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吕氏严格记取了尚书令在放她出掖庭宫时的告诫,对崔夫人虽有怀疑,但敬而远之。
闰腊月初十这天,吕氏早上起身到牧场茶房去,看到甜甜和那个男孩子舍鸡在蚕事房门外玩,里面欢声笑语的正在说话。
原来是沙丫城温汤管事——曹大的夫人回旧村来了。
吕氏慢慢的走,听着里面有位女子道,“二嫂可真是好福气,到沙丫城做了官夫人,便一直不回来了,你看看你,连面色也细腻了许多。”
“呀,我才看到,二嫂你何时又买了这么好的一支金钗?”
二嫂说,“这可不是买的,这东西难道在西州的市面上看得着么……这是宫里的物件,崔夫人你见过世面,不信你来鉴定鉴定。”
吕氏慢慢地倚身在蚕事房的后窗边,心中好奇。
过了一会儿,听里面崔夫人道,“嗯,确实是件好物,像是宫里的。”
二嫂说,“这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有人问,“但二嫂你是哪里得来的?”
二嫂道,“我妹子金莲是尚书令二夫人,尚书令贵为宰相,府中不得金山银山?反正你们想像不到,但崔夫人一定晓得的。要不是丽容去沙丫城送我这支钗作见面礼、连我都想不到,可丽容只算是个出了府的人!”
有女人将注意力一下子转到这位七夫人身上来,叹了口气道,“丽容可毁了,多好的一个人!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她的样子来了。”
二嫂显摆够了,从蚕事房里出来,看到从旧村的东头跑来一匹快马,马上坐着西州府的公差,她问道,“又有什么公事呀?”
公差在马上道,“西州刚刚接到的长安传驿,尚书令高大人在上月末获封鹞国公!我这是往天山牧传信的!”说着,马就跑进牧场里去了。
二嫂马上跑回蚕事房,对众人道,“听没听到?我妹夫又升了国公!”
吕氏将信将疑,进到了牧场里,听着议事厅里也欢腾起来,总牧监刘武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大声吩咐道,“去个人,马上到高二爷的酒店里订桌!中午凡录事以上的,全都要去庆祝,所有牧子菜里加肉,这是公务!”
吕氏一阵心酸,心说,“这是命!”
再提着茶壶出来时,吕氏看到许敬宗又在半途上坐着车把子歇息,她便起了恻隐之意,走过去倒了一碗水给他。
许敬宗哼一声道,“你说说你……路是怎么走的,本可算是尚书令的长辈来着……却来给牲口们烧水。”
话未说完,吕氏骂着“那也比你给牲口们铲粪好!”将一大碗热水都泼到许敬宗的身上,连脖子里都是,许敬宗跳起来、扯着前襟子抖落。
……
在旧村外、通往桑林的道边,许敬宗看到几位村中女人们正围着一位中年妇女,歪着头看她头上亮闪闪的一支钗。
他放下车子,对着人群中大声惊叹道,“真是见所未见!”
二嫂扭头问,“你是说的我这支钗么?算你还识些货。”
许敬宗摇着头道,“宫里、宫外的钗我可见得多了,我说的是人。戴钗的这位夫人体有贵骨、站如青荷,被岁月浸染到此时,依然能看出难掩的风姿,难得。”
有人道,“看你说的,这是沙丫城温汤管事曹大人的夫人,还能差了。”
许敬宗连声说着“失敬,失敬!”拉着车子起步。
女子们在身后哄笑道,“二嫂你脸红什么!听说他可是太子身边下笔成文的一个官儿,什么女子没见过,那二嫂的命就是真好了。”
……
几天后,许敬宗调拨到沙丫城金矿,做了一名淘金役。谢广到西州要人,说金矿上缺人手,总共由柳中牧场要了三个人,干啥啥没劲的许敬宗,让他指名要了过去。
……
长安,鹞国公高峻获爵之后的第一日早朝,长安即收到了乙毗咄陆部可汗——阿史那欲谷遣使递交的国书。
阿史那欲谷称: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他愿意自降可汗之名、举部划归大唐,为丝路一家,尽绵薄之力。
按着乙毗咄陆部使者的行程,阿史那欲谷做出这个决定的时间,正好是高峻荣升尚书令的消息传到碎叶城去之后。
白袍城的失守,让阿史那欲谷心灰意冷了。
举族的水源命脉掐在西州的手里,抢也不敢抢,高峻和天山牧护牧队的厉害他领教过。要也不敢要,要是能讨要回来,人家也就不必费事占去了。
丝路上那些来由长安西去的客商们,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牛气哄哄,他还不敢惹。
客商们不但带去了丰硕的税收,高丽铁瓮城守将金焕铭,被人从老窝里揪到长安伏诛的消息,自然也会一路传到阿史那欲谷的耳朵里。
光有税、没有水,日子也没法过。
更主要的是,大唐皇帝才五十来岁,尚书令才不到三十岁,国运简直如日中天。
颉利部的成功内附,又给了阿史那欲谷一个借鉴,乙毗咄陆部举族划归大唐之后、地方还是那块地方,但用水就不成问题了——谁会渴着自家人呢。
皇帝刚刚返回温泉宫,接见乙毗咄陆部使者这么大的事,皇帝也没想亲自出面,他懒得再走动了,交给太子李治全权处置。
不过,他曾对李治说,你都看到了吧,一个白袍城对我们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高峻带杂凑的百十号人开展的那次行动,抵得过一次灭国!功效丝毫不亚于侯君集领大军平定高昌!
皇帝说,“阿史那欲谷现在请求归入,那么来年到了开春,也就不必另求我们开闸放水了,这买卖做得如何?”
太子当庭宣布,接受阿史那欲谷的请求,以乙毗咄陆部全境设置瑶池都督府,以阿史那欲谷为都督,归安西都护府管辖。
于是,长安又是好一阵子的忙碌,门下省拟定册封诏书,遣使持节、持玺书前往碎叶城宣旨。
吏部确定该都督府官员职数,户部组织定都督府户等,兵部职方部派员前往勘测幅员,确定新国界,一大摊子事接踵而至。
皇帝从温泉宫颁下口旨,长安城赐酺三日,举城狂欢。
接下来不长的时间里,马上还会有新年赐酺、上元节赐酺,这可真是好事成串,酒都快不够用了!
史官记:闰腊月癸已日,皇帝虑囚,下诏降长安、万年两县徒罪以下。
就是说,凡贞观十二年从长安和万年两县因罪获得徒刑的囚犯,徒刑改杖刑、杖刑改笞刑、笞刑免打,连刑犯也要为大唐纳乙毗咄陆部入境而庆祝。
在这次朝会上,鹞国公、尚书令兼兵部尚书高峻提出,龟兹城该取了。
乙毗咄陆部一划入,那么在安西都护府境内还有什么异邦呢?
只剩下一个龟兹。
“难道我们经丝路南道去西域的客商、传达政令的驿马,还要再让龟兹国验看过所、收走一部分税?”
太子当机立断,“那就取了它!”
随后又问,“鹞国公,你考虑让谁统兵为好呢?连寡人都想亲自去一趟龟兹了。”
李士勣听了,立刻把胸脯子挺起来,他太需要一次大捷,“殿下,微臣不才,愿意领兵出讨龟兹!”。
高峻往身后看了看,回道,“殿下,龟兹只不过塘内之舟而已,安西都护府的力量足够了。集西州、庭州、伊州、焉耆、沙丫城人马,再由天山牧护牧队负责粮道,臣敢保万无一失,龟兹可传檄而定。”
兵部侍郎的脸红了红,退了下来。
讨龟兹诏、军令、兵符马上下达焉耆,以郭孝恪为昆丘道总管,阿史那社尔和郭待诏为副,率大军讨伐龟兹。
接下来,李治不等底下有臣子提议,他自己便先开口道,“寡人的中庶子一直空悬,甚是舍手,众卿可有合适的人选,可替寡人举荐上来。”
对面文班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中书令褚遂良等人都看了一眼高峻,刚刚在永宁坊宴饮时,尚书令的态度是很坚决的,他不愿意让黔州的人到长安来。
此时他们发现,太子的话音过后,高峻又微微摇了摇头,不让他们提这件事。
两人心领神会,不吱声。
李士勣刚刚想领兵的愿望又落空了,尚书令对他的请求连应都没应。安西都护府能自行解决的事,长安凭什么还另派兵部大员?
但李士勣猜到,高峻这是又憋着劲、要给他的哪位知交做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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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李士勣想领兵出师室韦的愿望落了空,反倒是薛礼,几乎就是单枪匹马地走了一趟,一下子便升到了从三品。这一次又是谁呢?
这一刻,兵部侍郎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出班奏道,“微臣举荐黔州刺史高审行。高刺史在黔州政务雷厉风行,不计个人毁誉、校正错案,开荒抗旱政声显著,于经济、人事、政务、律令诸多方面堪称典范。”
李治还未说话,尚书令便一步出班,微微憋红着脸奏道,“殿下,微臣反对!!!”
说罢,还皱了眉瞅了李士勣一眼。
太子笑道,“鹞国公因何如此紧张?依寡人看,英国公对黔州刺史的评价也算在理,但为什么……”
高审行在子午峪丁忧期间失德的事,总让高峻认为是颗炸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收黔州吕氏为侧室的事也一直令高峻不爽快,其实连刘青萍,他都认为年纪太小了。
还有崔嫣、苏殷和丽容等人在抗旱期在黔州的见闻,高峻哪会不知道?
再加上高审行在西州任长史时到底表现有多大的能力,高峻清楚,确实不称中庶子之位。
上一次,阁老高俭临终请求让高审行丁忧的用意,高峻更清楚。能力如果不比刘洎更高,跑到太子身边来也许就是自取其扰。
太子问话,高峻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回道,“殿下,家尊说过,只要微臣在尚书省,他就不会考虑到长安来。”
太子寻思着道,“那么……右庶子呢?也不算升职,仍是正四品上阶。”
尚书令回道,“殿下,家尊在黔州一力主持开荒、抗旱,身体已大不如前了,在黔州刺史任上已上勉为其难,不宜在中庶子这样重要、且事务繁重的地方任职了。”
太子感慨道,“黔州刺史真是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尚书令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随即奏道,“殿下,微臣有个提议。自离开西州后,臣已很久没有机会去西州,天山牧也很久未去了。”
太子道,“鹞国公想亲自领兵前往?”
李士勣想,难道是他自己想贪功?但刚说了龟兹是塘内之舟,怎么会呢。
高峻道,“乙毗咄陆部归顺,足见丝路之重。但臣所任的丝路督监之职,其实已有些鞭长莫及了!岂不误了大事?微臣举荐,由安西都护府长史郭待诏兼任此职,郭将军勇武通达、至情至性,正适此任。”
这一次褚大人就没什么顾虑,现身回应道,“鹞国公所言不差,安西都护府正当丝路要冲,由都护府长史出任丝路都监,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赵国公长孙大人也感慨道,“尚书令的提议,臣也认同。”
李治道,“尚书令刚刚还不认同黔州刺史回京任职,却提议了安西都护府的一位长史,任人之风果然令人耳目一新,寡人无比欣慰!”
这就算通过了,吏部又有的事干了,委任郭待诏的任状随即发往焉耆。
因为又是兼职,比照上都护府副都护级别,是正四品上阶,与兵部侍郎同阶。
李士勣算是服了,高峻不惜拿出自己身上的一个闲差,借着乙毗咄陆部的内附、大谈丝路的重要,然后就又扶上去一个。
而他知道,郭待诏刚刚已经是挂职的昆丘道行军副总管,那么,等龟兹拿下来之后,估计郭待诏也该如薛礼一样,至少又会升一阶了。
最让李士勣难过的,不是自己怎么也回不到三品的职事上去,也不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离着三品越来越近,而是——这次明明看清了尚书令的用意,但他却没有一点点的反制理由。
高峻刚刚否绝了高审行升职,你能说尚书令任人唯亲?嘴得多大才敢讲。
另外他也纳闷,怎么高峻说什么太子都同意,还有没有点主见了!这么大个儿的英国公在朝堂上晃了多久了,非要等着高峻吱声了,人们才看得见?
李士勣一进家门脸色铁青,说茶太热、烫了嘴,耍着疯摔碎了一只茶壶,让丫环们拿薄荷、冰片。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脾气都大,李士勣出道以来领军无数、破敌无数,本事不是一星半点,但再这么下去,他八成是要减寿的!
他想,这个高峻真是邪了门了,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法儿,赵国公、江夏王、褚遂良,还有鄂国公卢国公等等一干人,怎么都围着他转?
褚遂良难道转了性,不再嫉贤妒能了?
……
鹞国公高峻回到永宁坊时,皇帝所赐的三日之酺已拉开了大幕。这次是全城范围的狂欢,府中人们早就备好了酒宴,专等他回来了。
众人马上入席,柳玉如说,“这么好的日子,苏姐姐她们怎么还不回来,均州也没多远,我怀疑她们偷偷去西州了。”
高峻道,“去就去吧,她们腿上也没拴着绳,我也没什么办法。”
一边喝着酒,高峻提到了不久就要开始的龟兹大战,人们问,“只是郭叔叔那些人马,不知够不够?”
高峻道,“怎么不够?上次我与待诏大哥去疏勒,途经龟兹时,锦囊妙计我们两个早就定下了。”
人们纷纷问是什么妙计,但高峻就不细说,只是对她们道,“其实龟兹早就能打下来,但我等着是时机。乙毗咄陆部一归顺,大势更在我们这边,也许用不到大年初一,龟兹可下。”
柳玉如叹了口气道,“唉!就是不知丽容此时如何了,我倒希望苏姐姐和丽蓝真去了西州,顺便看看她的境况。”
“我们喝酒!”高峻自已先灌了一大杯。
……
在黔州刺史府大门外,出来迎接苏殷和丽蓝的,只有刺史高审行。
当这两位儿媳在冷冷清清的接风家宴上问到母亲青若英时,高审行脸色微微一变,用意掩饰着道,“哦,她们呀,去云游了!”
苏殷听得出,高审行用的是“她们”,“云游”,就是说,连刘青萍这个年纪还小过她们的侧室夫人也出门去了。
而云游二字,更有着不甚明确的目的地和行期,但临近年尾,若非有个闰月的话,此时已是贞观二十三年了,二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哪里云游了呢?
但高审行不说,为了不再给她们再问的机会,他马上问道了长安的事,高峻升任尚书令,刺史大人当着两位儿媳表示出了高兴。
他对她们说,回永宁坊之后,一定要多多劝诫高峻,长安比不得西州,行事不能莽撞、说话不能不加思量、老臣的话不能不权衡、与大臣的交往也不能不慎重。
两个人唯唯喏喏,看得出刺史大人不想说两位夫人的事,苏殷和丽蓝的心中就更是不住地猜测。
苏殷认为回长安之后,总得将婆婆的确切去向与峻和柳玉如说,于是试着再说道,“府中只有大人一个人,又忙在公务上,起居没个人照应总是……”
高审行打断她道,“哦,这个好说,本官已给西州去了信,让崔颖在年前赶回黔州来,想来她也该收到本官的信了!”
随后又喝了几杯,高审行借故说还有点公务要处置,起身欲走,但苏殷的拧劲儿忽然冒出来,问道,
“大人,母亲也不在府中,我们明天便回长安,但母亲的去向我与丽蓝姐须得知道,不然回长安怎么与峻说?”
丽蓝初次见到高审行被逼问到面色发红,也纳闷苏殷的大胆。
高审行无奈,恨恨地回道,“本官将她们一块儿休掉了!”
“休掉了?!什么理由?”连丽蓝的眼睛都瞪了起来。
“青若英不告而别,一去十数年,乍然出现在兴禄坊高府中,引起你们祖父阁老病发,这还不够休她么?!刘青萍……婚后久而无子,正在七出之列!你们不必多问了。”
高峻曾经不止一次在府中说过,执掌中枢之后,就没有机会跑到黔州来看望母亲,不知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苏殷感觉,让青若英离开的原因绝对不止这个,难道刺史大人就不考虑她还有个做着尚书令的儿子?
但高审行说过之后,已经绝然地起身出去了。
这个突闻的消息,让两个人六神无主,饭也吃不下了,苏殷喃喃道,“我真的是不祥之人,怎么偏偏是我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呢!”
丽蓝道,“当然还有我呢,不然我们怎么会到黔州来呢。妹妹,要不我们连夜回长安吧。”
苏殷说,“回去也得把事情搞清楚,不能模楞两可。这件事一边涉及着黔州大人,一边又是母亲,中间夹着峻,我们有哪句话说差了,峻在火气上,你想想,我们府中会出什么大事!”
丽蓝害怕了,“你说怎么办?我们到哪去找这两个人?”
“怎么也得先找个丫环问问。”
于是,就在刺史府的后宅,她们找来了几个丫环、仆妇,问两位刺史夫人的事。她们人人都认得苏殷是尚书令的八夫人,不敢有半分的隐瞒。
苏殷和丽蓝从她们的支言片语中,也就把事情猜得差不多了。
事情的转折点,就是在高峻荣任尚书令的消息传到黔州之后。
高审行认为相比而言,自己这段日子的官路就太差劲了,儿子是宰相,而老子只是个中州刺史,将来万一见了面,怎么说?
他认为自己在黔州的政绩已然是不错,尤其是到黔州的初期,可说得上是蒸蒸日上。他感觉自己真正让人遗忘、并束之高阁,正是从崔颖远离黔州之后、青若英重现之时。
抗旱是他酝酿了许久的大手笔,搞得也算轰轰烈烈,但连这个也没有给自己带来进步,反而还差一点因为丁忧丢了刺史之职。
到明年,黔州三年的刺史任期就要满了。
按着大唐的吏制,刺史三年一考功,县令四年一考功,而按着目前不温不火的局面,他能混个留任就不错了。
再想想崔颖在时,自己的仕途那是个什么成色!可以说是一年一步。
得知高峻升职的这一日,他就是这么闷闷不乐走回内室来的。刺史低着头一边想心事一边走进后宅,脚底下也没什么动静。
他听到自己的大夫人和三夫人一个在劝,一个在抹眼泪。
三夫人刘青萍说:“看来我真让那个吕氏说着了,是个不会生养的,这些日子连人也没脸见了,姐姐,说不定我哪天不见了,你知道我的心苦就成了。”
大夫人不住的劝解,说错又不在你。
三夫人说,“怎么错不在我,你看姐姐你和崔夫人,都生养过,怎么到了我就不成呢,老爷就是休我出去也没的说了。”
大夫人青若英面对着放下来的门帘儿,但她眼神不行,没有看到帘后的人影,而三夫人刘青萍背对着门抹眼泪。
青若英到黔州之后也没个伴儿,回长安也没意思,高审行一天到晚也没句话对她说。
她生怕刘青萍想不开,劝道,“总之错不在你,是老爷身子有毛病了。告诉你吧,其实高峻也不是我亲生的,不然峻儿和嫣儿怎么能在一起,但你再莫深问,也别哭得我心颤了。”
话刚刚说完,高审行怒不可遏地挑帘子进来,对青若英吼道,“我看你才是有毛病了!”。
……
第二天一大早,苏殷、丽蓝匆匆与黔州刺史告辞,说要回长安。
高审行从她们闪烁的眼神里猜到,这两个女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又和蔼、又威严、还略带一丝警告地对她们,黔州的事,回去之后不要乱讲话。
刺史说,以青若英和刘青萍两人乱嚼舌根的表现,本官对外说她们出游,还是留了很大情面的!
言外之意就是,苏殷和丽蓝回去后,若是敢说青若英和刘青萍被他撵走的事,那她们就也是“乱嚼舌根”,也欠被撵走。
在返回长安的半道上,丽蓝悄悄问苏殷,“回府后我们说不说这件事?”
苏殷心烦意乱,也拿不定主意。
上次到黔州时,她和崔嫣就在帘外偷听到了崔夫人与高审行的争吵,那时高审行与崔夫人说到崔嫣时,便称崔嫣是“我们的女儿”。
崔夫人习惯上也称呼高峻所有的夫人们为“女儿”,这大可理解为亲近,高审行称崔嫣“我们的女儿”也可以这么理解。
但是这一次,大夫人青若英的话就真切地印证了这一点:高峻根本不是黔州刺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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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甚至担心,是不是高白在黔州的秘密行动被高审行察觉了,他这是跑过来兴师问罪的。
不然高白和菊儿、雪莲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中午,兴禄坊将高审行抵京的消息送过来,永宁坊比兴禄坊差着一辈,高峻虽是两座高府中唯一的国公,但萝卜个再大、却站到垅洼里了,这边去晚了就是失礼。
柳玉如等人心里再不愿意,也得立刻动身,四位穿开裆裤的少国公们也都得带着,不然人家祖父大老远地回来一趟,看什么来了?
永宁坊八位少夫人、和她们每个人的帖身丫环,四位公子、和他们各自的看护保姆,车夫、护卫,呼呼噜噜总共不下五十人,一下子涌进兴禄坊。
高审行一看,这里面没有他最想见的,尚书令没来。
柳玉如上前拜见,问道,“大人,不知母亲大人一同来了没有呢?”
高审行打量了一眼柳玉如,自西州一别,高审行发现她没有多大的变化,颜容如昔,更像是一位国公夫人了。
这女子脸上是对黔州一无所知的样子,其他人连苏殷和丽蓝,也随着柳玉如的话看向他,像是都要听他的回答。
刺史放了心,回道,“黔州的任期马上将到了,本官是回京述职带她们做什么,若是有可能移任,本官还要返回黔州交割公务、又要赶去新任所,带了她们岂不是往返折腾。”
柳玉如问,“那么……母亲大人在黔州好么?眼疾可曾再犯?”
刺史道,“她能有什么事!”
为了不让她们再问黔州的事情,高审行将目光投到四个孩子身上,四名专职的仆妇将孩子一一抱到高审行的面前,少不了一番的逗弄夸赞。
柳玉如等人则趁机脱离,与兴禄坊的女眷们聊成一片。
府中的官员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高峻此时也该回到了永宁坊。高审行暗想,用不了多久,这位牛气哄哄的鹞国公,也该跑过来参见我了。
高履行、高至行、高纯行、高真行见到五弟十分高兴,简短问过他回长安的目的之后,居然也不约而同地问到了青若英。又被高审行依着前法、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
按着吏部的规矩,外任官员回京述职并非必行。不然一到年底,各方的大吏们全涌到长安来,地方上还不乱了套?
但这些封疆大吏们如果能够安顿好治内的公务、不致因自己的离开而出现什么闪失,皇帝也不会挥着手、将跑过来述职的刺史、都督们立刻赶走。
另外,凡是敢主动跑过来的人,都会在心里对自己有个掂量——你得在地方上干得不赖才行,高审行自认为他是在这一行列中的。
不然,地方上搞得一团糟、摁下葫芦起来瓢,主管即便尽力地蒙头躲着,还怕落到皇帝和吏部的眼里呢。
高峻升了尚书令之后,事隔不久又成了鹞国公,高审行惊讶之余,回京的打算就一日强似一日了。他觉着,在自己任期将满的时候,这是个契机。
尚书令掌领百官,仪刑端揆,谁敢不给尚书令的老子安排个好差事!?
不一会儿,高岐回来了,他见了五叔十分的亲热,聊了两句便真真假假地对高审行道,“五叔,你是不知道,最近朝中的官员升得、像野草似的冒了一层,三哥升了临泾县令,而我还是个典膳丞!”
高岐的这句话是晚辈对长辈开玩笑时才可说的,但也从侧面表达了不满——北方五牧一下子起用了上百名官员,山南道一下子任命了二、三十个县令,但高峻没有照顾到高岐这位四哥。
府中的人微笑着看向高审行,看他的意思。
高审行安慰道,“你这孩子,尚书令是当朝的首位宰辅,一举一动都有八下里盯着,我们是一家人,怎好再给他添乱?”
高岐尴尬地笑,高审行再道,“等他回来了,我与他提一提你也就是了,但千万不可在外面多言!”
高岐满心欢喜,连忙应承。
但高岐的妻子王氏笑着接话道,“你呀,这种事怎好拿来与五叔父讲,五叔身为黔州刺史一向刚正的出名,哪好给你徇私!还不如求一求玉如。”
老三高峥的妻子安氏与永宁坊走得热络,府中人对高峥突然出任临泾县令心知肚明。但高岐的妻子这样明白地说出来,就坐在一边的安氏不大爱听,又不能辩白。
柳玉如笑着道,“四嫂你可说差了,峻一向不许我们干预他的公事,我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眼睛就瞪起来了。我听说三哥的任用,是吏部侍郎郝大人提议的。”
酒宴都摆好了,高峻还不见踪影。
高审行寻思:柳玉如说的不错,吏部这个郝侍郎昔日多得父亲提携,对高府是很心近的,那么自己的事,大可去与他通通气。
只要郝侍郎能提上一句,高峻再点头也就有个凭据了。
但高峻迟迟不至,高审行酝酿了不少的话都没法儿讲,酒喝的也有些不畅快了。
此时,有永宁坊的家人跑过来,将一封信交与柳玉如。柳玉如先是不看,将信放在桌边,但饭就吃不下去了。
家人走后,她数次望向门边,不时瞟那封信一眼。
高审行问,“玉如,那是什么信?”
柳玉如道,“大人,这是……是峻的家信。”
“家信?哪里来的?”高审行突然想到,这封信会不会是青若英从黔州写回来的,“既是家信,高峻不在你自可拆看呀,怎么本官看你这么意意迟迟的呢?”
“父亲大人,这是从新罗国来的家信,我不便拆开。”
整府的人一下子将耳朵支楞起来,上次新罗女王离京时,尚书令高峻带了六夫人独独送到最后的事,谁都有个耳闻。
皇帝赐婚的诏书又没有放到明面上,只是给金善德锁在了纳宝金箱里了,但此时突然冒出一封新罗国来的家信,谁的好奇心都掩盖不住,因为连柳玉如都是如此。
高审行道,“你是鹞国公府的掌家,怎么连家信都不能拆了?你给我拆!高府从来没有新罗的亲戚,本官倒要看一看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又把家安到新罗去了?”
其实柳玉如的心里也很好奇,她与高峻两人一致对外不假,但在这种事情上,她比谁都急切。有高审行发话,那她拆了信,高峻也不会怪自己了。
众人看她拆了信,低头去看,安氏问道,“玉如,是什么事?我猜是那个女王写来的吧?不然怎么单单新罗女王来了一趟,他就有了新罗的家信。”
柳玉如红着脸道,“三嫂,你猜对了。”
高审行问,“可不可念?让老夫看看他又是怎么招惹了女王!”
柳玉如念道:“……长安一别逾月,妾百般思念,途中无趣,唯有君影时时浮现。今日已经海路抵国,但情神恹恹、食不甘味,已无心国事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都在听着,新罗一个无心国事、神情恹恹的女子不是女王是谁!
“还有吗?”高审行问。
柳玉如不念了,但人们还在等着,瑶国夫人说,“大人,不能再念了,下面都是两个人的私话,不好在这里念。”
金善德在信中还说,“金相伊说,妾怕是已有身孕了,但须再看上两月方可确认。但妾已闻之数喜,如得大人之恩,则新罗有托了!”
金善德说,她暂且不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她担心,万一腹中真有了孩子,公布过早的话会有人谋算、令她不能安心养胎。
金善德也没有在国内公布大唐皇帝赐婚的诏书,更不打算很快公布她与大唐尚书令的婚事。这两件大事,得在情形最为紧要的时机说出,而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让新罗国内各方面手握兵权、且对女王有意的将领们在什么时候听这个消息,真是个技术活儿。但人言快如风,大海也挡不住,柳玉如知道不能在这里念了。
高审行喝道,“他可真行,新罗女王来长安,老夫也听说了,但他怎么敢顺手牵羊呢!陛下可知道?万一怪罪下来,我们高府都要吃他的挂落……”
柳玉如道,“陛下当然知道,”
高审行就不说话了,兴禄坊这么多人,从这封新罗来信中,总算将心中的疑问落在了实处。如果是陛下允许,那便是高府无人能比的另一份荣耀。
酒至半酣,高峻还是未到场。
高审行虽然心有不快,也不能过多的表现,高峻毕竟是尚书令,掌管着六部,那么日理万机是一定的。
但是,中书令褚遂良、兵部侍郎李士勣来访。
高审行不顾几位哥哥发不发话,吩咐,“快,快请进来。”
又是一番寒暄,请二位大人入座。褚遂良道,“审行兄在黔州混的风声水起,连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
李士勣刚刚在兵部得知,尚书令高峻不知听到了什么事,逃跑似的匆匆赶去了子午峪。他出来时遇到了褚大人,一打听才知是黔州刺史来了,于是就也跟过来拜访。
李士勣说,“刺史大人的政声举国皆知,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多位重臣在议政时还提到,有意由高大人出任太子中庶子之职呢。”
一位中书令、一位英国公,听到黔州刺史到京的消息便立刻赶过来,这个面子真是不小。
更让高审行心花怒放的,是李士勣说出来的这个绝项内幕,那便是有七成的把握了!
太子中庶子,储君理所当然的文胆,那可是从三品的职事,地位清高而且尊崇。如果再加上个“同中书门下”,便也是个挂名的宰相。
那么阁老离世之后,高府又一次的繁盛,就算是货真价实地由老五家来承担了。
高审行谦虚地对两位来访的大人说道,“这些言传还是不便多说的,高某可不像那些晚辈,想些功名之事在所难免,但勇于任事还是做得到的。”
吃过了饭,褚大人和李士勣告辞离府,尚书令仍然不到。
永宁坊的女人、孩子们乱哄哄地回了永宁坊,兴禄坊的官员们也都回衙做事,高审行想了想,起身往吏部而来。
他来找侍郎郝处俊,要再核实一下李士勣所说的到底有几成真实。如果在这里能碰上高峻,那就更好。
郝大人对高府来的官员十分的热情,拉高审行到他的房间私聊,还亲自给黔州刺史沏茶、回忆阁老在世时对他的照顾之情。
郝侍郎说,他将尽快将高审行回京的事传递到内侍省,由内侍省安排外官入京的奏报,兴许皇帝陛下会亲自接见他。
另外,吏部考功之事,他请高审行放心,“以高大人在黔州的政绩、政声,考察一个上上等不会成问题。”
几句话,高审行便问到了中庶子一事,“难道兵部李侍郎说的都是真的?本官有些不信呀。”
郝大人说。“早朝上的确说过此事,为此太子殿下还夸奖过刺史大人。”
高审行饶有兴趣地问,“殿下能夸我什么呢!”
郝侍郎道,“太子殿下夸高刺史高风亮节,不以功名为重。”
“看来还是太子最了解在下了,但太子具体是怎么说的?”
郝侍郎吞吞吐吐地说,“鹞国公说……刺史大人无意入京任职,而且身体听说也不大好……但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
从吏部出来,高审行气得无疾六兽,感觉连北都找不着了,原来极力阻挡他升入从三品太子中庶子之位的不是别人,是高峻!
郝大人说得委婉,难道他听不出来?!本官身体不好么?本官都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你个小子倒先知道了。
他从郝大人处得知,高峻不回府上相见,原来是躲去子午峪了,那他就也赶过去。
不然,一位从黔州大老远赶过来刺史,到长安之后不去祭扫亡父的灵柩、只知往吏部跑,这不太像话。
黔州刺史带了随从,马不停蹄地又赶去了子午峪,但他在子午峪只见到了六弟高慎行夫妇,高峻前后脚儿,又溜了。
这事有点奇怪,仿佛高峻预知到与黔州刺史的见面可能会有不愉快似的,成心与高审行捉迷藏。
老六高慎行看出了五哥脸色上极力隐忍的不快,高峻突然跑过来,也委婉地对高慎行讲过他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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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这位太祝便推心置腹地对五哥说道,“其实以小弟看,五哥入职长安尤其是太子东宫,的的确确不大合适。”
高审行知道,一向不肯阐明自己主张的六弟,一定是也让高峻收买了。他去祭拜了父亲,又说了会儿话,便从子午峪出来。
他从明德门回城时,一咬牙到永宁坊来。
永宁坊高大的府第昭示着这里不同于别处的地位,在高审行看来,鹞国公府就比兴禄坊还要气派些了。
但这也不能让他止步。
他要问个究竟,至少要把自己的意愿让高峻知道:太子右庶子是太子东宫的官员,可不是他尚书令和鹞国公的。
高峻不愿意天天在朝堂上有个老子在眼前晃悠,高审行也理解,但他不能因此便阻断一位刺史的升迁之路。
永宁坊出来迎接高审行的,是个不知第几等开外的管事。
鹞国公一家匆匆出府的时候,也没有人叮嘱他什么,那么对黔州来的大人也就不该隐瞒了。
高峻不在、柳玉如等人都不在,连管家高白也不在。
高审行一问,管事说鹞国公和几位夫人们、大管家一家都去大慈恩寺了。
高审行再马不停蹄地追过去,非要问个清楚。在别人看来,大可说成是黔州刺史思子心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慈恩寺以前不是这个名字,叫净觉寺,规模也小得多。
但贞观二十年,太子李治为追念生母文德皇后、祈求冥福、报答慈母的恩德,下令扩建此寺。
到今年的十月,寺内十三个院落、一千八百多间房子修、缮一新,内具文石、珠玉和丹青,床褥、器物,样样都不缺。
李治又奉贞观皇帝敕旨,在寺中原有僧众的基础上、又增僧众三百人,延请五十名大德法师入住,并正式赐新寺寺名为“大慈恩寺”。
十二月,新增建的“翻经院”最后落成,去西域取经归来的玄奘法师,也奉旨到大慈恩寺译经,出任全长安城最著名、最宏丽的这座佛寺的主持。
寺中的每一处都是全新的,看看哪里都窗明几净,没有那些老旧寺院角落里常见的蛛网、积尘,低潮和鼠咬。
大唐新贵——尚书令、鹞国公的母亲到这里修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高府老夫人青若英的入住,只能说是大慈恩寺锦上添花的一件大事。
连名头响亮的、四十六岁大法师玄奘也这么认为,寺中为青若英、及黔州刺史最小的侧室刘夫人,单独让出来寺院中东南部一座“第十三院”也值得。
第十三院,在十三座别院中间量最小,但也有房间近三十间,在那里登上院中假山上的石亭,隔墙能够望见曲江池上的风景。
这里本是玄奘为自己准备的,但尚书令府上的国公夫人们,为其婆婆的修行之地专门求过来,又捐了一大笔令人眼晕的香火钱,玄奘认为就应该让出这处地方。
……
黔州刺史高审行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时间已快至申时,他看到香客摩肩接踵、络绎不绝,而且广场上正有一番热闹看,人们纷纷往那里聚集。
高审行想,高峻和他夫人们出来的话,在这里总能一下子看到,而且到了这里高审行才想到连言辞还没有想细致,他随着香客们也走过去。
在临时搭起的一座三尺高的木台上,有一位络腮胡子、中等身量的头陀,听说是跟随玄奘法师去过西域的弟子。
他刚刚耍完了一趟浑铁大铲,抹着汗说“献丑”,因为午时大铁铲新开了刃、不得不加着分外的小心,说罢,便举着大铁铲对香客们道:
“我可没打诳语,不信列位请看!”
高审行伸着脖子看,果然他的铁铲铲刃上多出一道亮闪闪的整齐新痕。
有香客问,“法师,在下听说你这杆铁铲可开山裂石、坚硬无比的,怎么让你说得,一中午的时间便能开出新刃来,难道这铲是豆腐做的?”
头陀道,“这是真的,鹞国公和国公夫人们到来时,看到我这铲钝得可以,他拿他的乌刀给我‘刷刷’两下,就真跟切豆腐似的,刃儿就成了这个样子。”
高审行从他的话里确认,高峻和柳玉如他们确实是在这里了。
头陀对众人道,“今日大慈恩寺有贵主入住,因而师父才允许我为列位耍些杂耍以示庆祝,献丑了!”
有人问,“是什么贵主来了大慈恩寺?”
那人道,“来我们这里长住修行的,正是鹞国公的生母——青若英老夫人、还有黔州刺史高大人的侧室刘夫人,就住到了第十三院。”
高审行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接下来的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原来,高峻举府跑到这里来,是来安顿青若英和刘青萍的,她们居然都悄悄地到了长安。
这么说,苏殷和丽蓝回来之后把什么都对永宁坊讲了,在兴禄坊见面时,柳玉如等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高审行立刻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追到大慈恩寺来还合不合适。他断定,青若英在黔州劝刘青萍的那些话,高峻一定也都知道了。
众人问,“今天怎么不见玄奘法师露面呢?”
头陀道,我师父正陪着国公一家呢。
不知何时,黔州刺史已经不在人群之外了。
他骑马回到兴禄坊,下人们打招呼也忘了回答,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坐下,感觉胸膛里一点根都没有,一阵风就能把心刮跑。
柳玉如在提到青若英时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越是故作不知,越是说明她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暗恨在黔州时自己没有忍住,如果一直坚持青若英和刘青萍是云游的话,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尴尬了。
如果高府中失去了鹞国公,只剩下高履行一班兄弟的话,那么高府充其量只算功臣后人、刺史门庭,份量立时就显着轻起来了。
那么高峻不急着来见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青若英亲口所讲的、和自己盛怒之下逐她出门的举动,不就是摆明了与高峻一点亲缘关系都没有了?
高审行沮丧地想道,别再想着什么太子中庶子了,能稳当地连任黔州刺史已然不错。
他觉着自己从大慈恩寺抽身出来,没有找到高峻柳玉如的当面去暂且是做对了。不然当着青若英的面要怎么说?那彼此之间就连最后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
晚宴时,高审行还在屋里瘫坐着,了无生趣。
下人们过来几次相请,他都懒得动上一动。最后一次,下人们回禀说鹞国公到兴禄坊来拜见刺史大人,高审行一下子坐了起来。
“尚书令……他怎么说的?”
下人回禀道,“老爷,尚书令怎么会同小人说什么呢,但小人听尚书令一入府,便打听老爷在哪里,像是急着要相见。”
黔州刺史脚下无根地、一步步行至中厅,看到府中的人们都在。人们不很刻意、但不知不觉中将高峻簇在当中,高审行一跨进门就看到他了。
高峻起身,冲着高审行施礼道,“大人,我忙了一天,此时才赶来。”
高审行淡淡地道,“那是自然,你职位高了什么都得操心,哪有不忙!今天本官去吏部也没见到你在。”
高峻道,“我去子午峪见六叔了,按理说官员丁忧得满三年,但一年的也有,比如褚大人就是一年。”
高审行坐下,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想让你六叔提前一年出来履职?”
高峻道,“我正是这么想的,时近年底,各种大典多在此时集中举办,太祝不可或缺。”
高审行看到了四哥家的高岐,他眼下是个正八品上阶的典膳丞,这么会儿的功夫,高岐已经朝他看过来几次了,于是对高峻道,
“你四哥高岐的父亲,也是本官的四哥,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来,我们偷着在府里说,他与你比起来身份差得过多了……你认为好看么?”
众人都想不到,这对父子一见面就聊到了此事。
高峻站起来,躬身道,“父亲大人所言极是,这个事玉如也不止一次对我讲过的,只是……孩儿刚刚提升了三哥,也须得山南道二十六位县令做陪衬,方不显得突兀。”
尚书令看了看黔州刺史,见他正在认真听,便再道,“这么快再说四哥的事,我也是有顾虑的……”
高审行道,“这事有何难?有些事不必你亲自出口,吏部郝处俊是你祖父故旧,何不与他过个话?”
高峻寻思一下,说,“父亲大人,你不到长安来我哪里知道!但不知四哥的意向是什么职位呢?”
高岐接言道,“兄弟,哥哥哪有什么过高的野心,但按着我的年纪,不论做什么职事,只要是个七品也就成了。不然让人背后说我、挺大个年纪还是个八品,好说不好听呀。”
高峻面无表情,说道,“那好吧,我可与郝大人说一句,四哥你也无须外调了,看看尚食局有没有个直长之类的职位。”
“哇!直长,就是个正七品上阶了!多谢兄弟提拔!”
尚书令笑道,“谢我做什么,父亲大人不是说过,此事须要郝侍郎从中周全,你只须谢郝大人便是了。”
高岐和他的夫人王氏、连同老四高真行都暗暗地出了口气,家有大宦何愁小职?高峻一句话,此事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高审行也脸上有光,看来高峻还是很在乎自己意见的。
他停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最近你都忙些什么大事?本官听说……大慈恩寺本月开了译场,是长安三大译场之一,朝中可有什么大的举动?”
尚书令看了看刺史,猜不透他怎么一下子跳到了这方面来,于是说道,“上个月,皇帝陛下亲自为玄奘法师举行了盛大的入寺、升座仪式,盛况空前。”
又补充道,“午后,柳玉如、谢金莲她们几个非要去大慈恩寺进香,说要为母亲大人祈福,保佑她明目如初。我也跟着去了一趟,果然是气象万千,长安城中再也没有别处能比了。”
适可而止吧,高审行想,以这小子的悟性,自己要敢再追问一句“大慈恩寺”,也就跟把什么都挑明没什么区分了。
这番言语过后,高审行也看出来了:高峻一见面,并未像府中其他人那样问到青若英的身体,一句也没有问。早上时柳玉如来时还假装问了一句呢。
这就是双方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了。
不过,高审行很满意此时双方的状态,看起来,鹞国公也很在意高府这座高大门庭。他能有如今这般显赫的身份、地位,那也是以兴禄坊做了根基的。
黔州刺史心中暗哼了一下,不再试探。
从高岐轻松的提职上,他看到了尚书令的顾虑。
那么,从高峻这层顾虑上来看,自己出任太子中庶子的事,高峻至少不大可能、再明着站出来反对了。
……
高峻骑马回到永宁坊时,府中的夫人们正在议论大慈恩寺的首座主持。
谢金莲道,“想不到,玄奘法师是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听说他去西域取经,常年在风沙中走,有时连个宿处都没有,如何还是这般细皮嫩肉的?”
丽蓝道,“他说他今年四十六了,怎么在我看来,他就比高审行还年轻着好几岁呢!”
柳玉如喝止道,“丽蓝姐你胡说什么?高审行也是你乱叫的!让下人们听到像什么话!”
丽蓝与苏殷从黔州回来之后,永宁坊的这些女人们,终于统一知道了她们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只这一个消息,便让她们将永宁坊和兴禄坊、彻底地从心情上划分开了。
丽蓝这样说纯属无意,但受到了柳玉如严厉的喝止。而以往柳玉如只会真真假假地对谢金莲这么说话。
丽蓝有些尴尬,因为柳玉如说得对,这样直接称呼“公爹”的名字,让下人们听到了是极为不妥的。
她们见到高峻神色默然地从兴禄坊回来,柳玉如低声问,“高审……他有没有说什么?”
尚书令道,“我猜下午他也到大慈恩寺去了。”
众人惊道,“怎么会?!他赶回长安来,总是有许多官面上的事要做,如何也想到去那里,又正巧赶在我们送老夫人和刘青萍过去的时候?”
尚书令道,“那就是有什么地方走露了消息,会是谁呢。”
崔嫣道,“我们管他呢,他不敢挑明,便是有不敢挑明的打算。”
尚书令道,“他能有什么打算!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因为刚才在兴禄坊,刺史大人直言不讳地替四哥要官。唉!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一下子都沉默起来,高审行大老远地从黔州跑回来,不会只是替高岐争取个正七品上阶的直长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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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公此时早就看出里面的关节,连忙笑道,“审行你这是何故,我若能得一位女王做儿媳,正是求之不得,你怎么还恼起来了!”
褚大人也打圆场,高审行知道不能再耍大刀了。
但高峻敬的这杯酒他就生着心眼子不喝,也不动杯、不理高峻,转向了李士勣说道,
“本官知道,李大人退居侍郎之职,是有些委屈的,还不都是为了后生晚辈们有个施展的地方?要说高风亮节,本官看你才是。”
能在今天这个场合里好意思再提公事的,也就是高审行了,他偏偏要提一提,反正提的也不是自己,难道高峻还敢再出言制止?
李士勣欲言又止,看了看尚书令,事情到了眼下,连他都看出高审行是成心的了,长孙无忌也微微皱了皱眉。
恰巧大郎高雄手里举着糖刮儿跑过来,本来孩子们是有乳娘们带着、在廊下另辟桌子用饭,但这孩子一直与父亲感情上近乎,抓了个功夫就跑上来。
他手中举了插着根竹棍儿的糖刮儿、非要让爹也尝尝,高峻低身尝了,这小子得寸进尺,还要骑大马。
虽然这是在家里,可当着往日里、那些对尚书令毕恭毕敬的官员呢,柳玉如早就听到了这边剑拔弩张的架势,示意樊莺过来,给高峻解围。
樊莺跑过来,拉了高雄道,“乖孩子,你随三姨娘去那边。”
高雄偏偏不干,不见爹生气,就更坚持自己的主张,与三姨娘相持不下。
而李士勣则插了这个功夫说,“高大人,下官走到今日的职位,没什么不可以,只要社稷有靠,又何在乎区区一个英国公呢……”
高峻腾地一下趴到地下,对儿子道,“你有本事就给爹爬上来!”
李士勣听得大吃一惊,仿佛尚书令这句话不是对高雄说,而是在接自己刚说的这半句话似的。
高雄喜出望外,使着奶气大声说,“爹我能!”一边说就往上爬。
樊莺没能完成柳姐姐解围的吩咐,反而还越来越热闹了,她被这父子俩惊得手足无措,只好俯身护着高雄,不让他摔到。
但她看到师兄趴在地下,脸扭向她,只用口形对她道,“一会儿给我闹。”然后就驮着儿子“驰骋”出去了。
高审行再度挑起来的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连那些大员们在内,人们都盯在了地上,尚书令四蹄着地,像大马似地绕着圈儿、驮着儿子这一趟那一趟,厅内传来孩子的笑声。
高峻此举有些……怎么说呢,这可真是在家里了!
柳玉如要起身去抱高雄下来,认为在今天高朋满座时,这太不雅观了。但樊莺坐在柳玉如的身边,拽她不让她动。
高审行不能喝止,不然扫了孩子兴致、也就小题大做、破坏了气氛。
但高峻故意中断了他刚刚挑起的谈话,也真够让人不爽的,而且高审行还得停箸看着他们,对李士勣道,“能让老夫高兴的,也就是这些孩子们”。
此时高峻已经驮了儿子跑到了女眷的桌边。
因为往日在永宁坊里,父子俩没少玩过这个游戏,在别人看来高峻爬得都有些快了,而高雄仍然能够双手抓紧了爹的肩头、身子一耸一耸的稳如扎根,真像骑大马一般了。
高峥新得了县令,干劲儿正足,过年也说不回长安了。
高峥的夫人安氏十分地乐见夫君上进,一直心情不错,此时她已经从桌边扭过身子来,看着地下这一幕夸奖道,
“真不亏是总牧监的儿子,这么小也骑得有模有样。”
安氏说罢,又伸筷子夹了一块精肉,举着对高雄道,“大郎你骑过来,三伯母有肉给你吃。”
两下里已经很近,高雄的两条腿在爹的身上敲打着,一眨眼“骑”过来,腾出一只手去接肉。
但底下的“大马”冷不防一掀,就把小骑手整个地掀起来,头前脚后、一下子朝安氏的怀里抛来。
包括安氏在内,什么人都没有料到会出这种事,安氏慌忙丢了筷子和肉,一把揽住了高雄,不让他跌到膝头下边去。
柳玉如惊呼一声,高雄已在安氏的怀里了,孩子丝毫没有被惊到,“肉肉呢,我要肉!”,但是肉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高雄找不见,两只小手在安氏的胸前去翻。
而安氏刚抱住了高雄,就感觉有只大手在她裙子里一捞,她“呀”地叫了一声,抱着孩子、红了脸跳起来。
不是她跳得快,高峻就要一脑袋撞进来了。
此时,高峻已直起身子,但仍跪在地下,把手中那块安氏扔掉的精肉塞在嘴里大嚼,咕咕哝哝地、又拱着手对安氏道,“谢谢三嫂的肉。”
安氏抱着高雄、侧了侧身子说道,“一块肉罢了,但尚书令也不必这么大的礼呀。”
樊莺不嫌事大,指着高峻嚷道,“你敢揩三嫂的油,柳姐姐,他敢揩三嫂的油,我见他手不老实了!”
高峻愣了一下,他明明是去捞那块肉,怎么成了揩油!但他知道这是樊莺按着自己的意思成心搞事,也不反驳,反而道,“我就揩了,三嫂的肉就是好吃了,怎么地?”
满堂的人愣了片刻,包括长孙无忌在内,人们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大唐有个习俗,小叔子和嫂子闹不算失礼,但今天的场合不同,有那么多的长安官员都在场呢。
安氏红着脸啐道,“你个死货,没大没小的,等你三哥回长安来,看我不告诉他!”
柳玉如跑过来接了高雄,又去拉地下的高峻,“你还不快给我起来!”
高峻分辨道,“夫人,我只是去接肉,可不是揩什么油!”
柳玉如急道,“你不起来还说个没完,看你以后还怎么到朝堂上去混!”
正拉扯着,大门外长孙润和高尧就跑进来,高尧问道,“柳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肉?”
柳玉如笑道,“是三嫂的肉,刚让你哥给掏着吃了,你没看着。”
高尧连忙去看三嫂安氏,果然见她前襟子有些凌乱,却不知是高雄翻的,于是笑着对高峻道,“哥你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长孙无忌一见老儿子两个到了,酒也喝得不少,再一想小辈们在一起过年热闹,自己留下来就有不便,遂笑着起身道,“不错不错,这才像个年味,本官已经多年没这么乐过了,这就告辞回家找肉去。”
说罢扭身,寻思着自己的话,又是哈哈大笑。
褚遂良也起身告辞,心里品味着高峻整出来的这一出儿,成心不让在府上说什么职位之事,但让高审行说不出什么来,而且有气也无处撒了。
人们接到了暗示,纷纷起身。
高峻送走了众人,又跑到外边去,与仆人们燃了阵子鞭炮,柳玉如则拉着安氏、王氏在内,人人披了那件雪狐斗篷试过来、试过去。
今夜不能再回永宁坊,高峻拉着夫人、孩子们去挤高审行的院子,把几间屋子塞得满满的。轮到高审行时,只得去四哥高真行的院子。
……
高府发生的这件乐子,很快便让长孙大人带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从中也就猜到了高峻在黔州刺史任职上的态度。
将高审行安排到中庶子位置上来,皇帝一直就没有这样的打算,谁都知道黔州刺史是不合适的——先不说能力,这不是给鹞国公碍手碍脚吗?
皇帝问长孙大人,他对中庶子的人选有什么看法。
长孙无忌说,“微臣猜到了陛下的意思,但这有些不大合适呀。”
君臣二人也没明说这个中庶子人选是谁,只是皇帝在听过高峻吃肉的乐子之后,偶然的有一问,双方你知我知,因而赵国公才好说话。
“为何不合适?”皇帝问道。
赵国公不能说高审行,因为话重了不妥贴,毕竟那是表弟、也是鹞国公的老子,而浅了也不达意。
因而一语双关地回道,“陛下的白蹄乌……在六骏之中,掠阵无数,什么危险关头都遇过,也是唯一没有受过伤的一匹。”
皇帝道,“这是实情,它可真是匹好马。”
在皇帝的军旅生涯中骑过六骑马,拳毛、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飒露紫、青骓。这都是些出名的好马,个个脚力强劲,行动如风。
但最让他喜爱的首数白蹄乌。
此马纯黑色,偏偏四蹄俱白,它不但脚力好,还十分机灵,在枪林箭雨之间,数次在间不容发之际动之分毫、而令主人与危险擦肩而过。
其它的几匹马就稍差一些了,连它们自己也都负过伤,胸前、背后有时接连中箭,连中三五支的时候也是有的。
但只有白蹄乌从未中过箭,皇帝骑着它也从未负过伤,在平薛仁杲时他就是骑的此马。
有一次,薛仁杲暗派神射手在远处潜伏,要暗算皇帝,那次皇帝只带了长孙无忌、几名亲卫登山观望地势,刺客的箭突然就射出来了,刁钻凌厉、又快又准!
连亲卫们都来不及反应,但白蹄乌听到远处密林中弓弦一响,猛地一打扑棱,载着主人一跳,那支箭恰好擦着皇帝的后背飞过去了。
君臣二人回忆了这次凶险经历之后,皇帝说道,“你与我谁跟谁?就不必打哑谜了!”
赵国公说,“像白蹄乌这样的马,假使用绳索将它蹄子绊住,会如何?”
皇帝道,那还用说,也许朕的咽喉就中箭了,也许就没有了我们君臣今日面对面地坐而论道。
赵国公说,“陛下,微臣的话说完了。”
长孙无忌的意思很明白,既然已打算倚重于高峻,那就没有必要再给他绊手绊脚。
等赵国公走的时候,皇帝不用高审行的主意又坚决了一些。
等褚遂良来的时候,为了再看看中书令的意思,他又问褚遂良,这次就提了高审行的名字。
而褚大人也很干脆,“陛下要想省心,还是不要作此打算为好。”
皇帝暗道,“这可不是朕省心的时候!”
李治过来时,不等皇帝问,便小心翼翼地提到了高审行,皇帝问他的意思,太子说,“高刺史也未见不行呀,但孩子儿还要听父皇的。”
皇帝想了想道,“那就依你的意思,让他试一试?”
培育大材,总不能让他顺风顺水,要有些逆风才行,河中的水草倒是一直顺流而生,一波而万应,但它们绝对长不成大树。
大年三十兴禄坊的乐子、赵国公和中书令的异口同声,竟然让这位皇帝突发奇想:何不再看一看,高峻这小子在面对来自于老子的掣肘时,还能不能保证按既定的方略施政。
太子在中庶子的使用上虽然言犹不明,但他的小算计皇帝岂能不知?简直一眼就被他看出来了。
他也欣慰于太子能够有这样的头脑,这是典型的制衡之术。
那就让这一对年轻的君臣玩一玩,只要两人之间不伤筋动骨,皇帝不在乎用个中庶子的职位给高审行注注油,让他在中间搅和。
贞观十三年正月初六,庚戌日,皇帝好像预知有事,因而没有回温泉宫,又来坐朝了。
兵部侍郎李士勣果然提起了太子中庶子的人选提议,他直言黔州刺史高审行德能卓越,足可出任此职。
高峻面无表情,他没法儿开口。长孙无忌在皇帝问他意见时只说了一句,“回陛下,微臣只凭陛下裁断。”
褚遂良和几位大臣都知道高峻与李士勣一直在顶着劲,因而当面也不发表什么意见。皇帝拍板,新一任太子中庶子高审行走马上任。
这件事情给整个长安带来了巨大的震动,高府的父子两个,一为太子中庶子,一为首宰,这威望和权势是再也没人能及了。
高审行志得意满,升任中庶子的头一天晚上,便彻夜未眠,在府中酝酿了一宿,提笔先给西州写亲笔信一封,向崔颖报告这一大好消息。
他认为,太子中庶子这个新身份、已能够给崔颖一惊了,他让崔颖见信速回——别回黔州,来长安。
这次的信中就少了些恳求的意味,更多了些平平常常的叙事口气,他要让崔颖知道,回到长安是势在必行。
对于一位从三品的太子中庶子的屈尊邀请,崔颖总不可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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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哥嫂们在得知高审行升了太子中庶子时,纷纷向高审行表示了祝贺。三哥和四哥说,“这回你的职位已经定下来了,抓些紧,去黔州接回青若英,我们一家便聚齐了。”
高审行嗯嗯地答应着,但心中拿不准、要不要把已经休青若英和刘青萍二人出门的事对哥嫂们说。
这件事是他的一大块心病,青若英和刘青萍,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长期蹲在大慈恩寺,自己早晚有躲不过哥嫂们质问的那一天。
老六高慎行已经与夫人从子午峪回府了,高慎行提议道,“五哥,我五嫂一个人总留在西州算怎么回事,快去封信让她回来吧。”
高审行撇了嘴道,“这是自然,我已在长安,公务就要繁忙起来,回到府上身边空荡荡的,再说往后我迎来送往的应酬也少不了,她总在西州算怎么回事!信我已给她写出去了,相信你五嫂很快就在路上了。”
如果崔颖痛快地回来,那么自己高官美眷,事情就算圆满。好事多磨,两人在黔州的矛盾也就淡化为一段插曲了。
但是,高审行还是失望了,崔夫人在她的回信中,明确表示不想动身。
不但如此,崔颖还委婉地对高审行说,她早已经不拿自己当正室,享不享受这份荣耀不大紧,更希望永宁坊的鹞国公、女儿们平平安安,前程似锦。
这就是在告诫高审行,她认为高府的未来是在永宁坊,中庶子切不要为了个人的功名、而忽略了这一点。
高审行手里捏了崔颖的回信,曾经无言地沉默了许久。
这个在黔州时身体力行、亲自带府中丫环仆妇们开荒抗旱、大力支持过他的女人,如今竟然说什么也不想回到他身边来了。
只能说,自己在黔州伤她太深了。
中庶子无言苦笑了一下,最多时他身边曾有大小四位夫人,眼下官场得意时往身边再看一看,竟然一个也没留住。
……
自打到长安来,尚书令高峻这是第一次感到有点发懵。皇帝上边还许可有个太上皇,但宰相的上边难道能有“太上宰相”?
这不可能是皇帝委婉地表示、不打算让自己再干了,那是什么呢?
不管因为什么,只要做一天的尚书令,就得按着自己的意思呦喝一天,他在朝会时提出,想卸去兵部尚书之职。
所有的人都感到突然,而皇帝自然要问一问为什么。高峻说,“小臣怕有揽权过多之嫌。”
尚书令的这话说的,虽然没什么毛病,但带有明显的负气之意。
太子中庶子高审行在对面的文班中听了,惊出来一身的白毛汗,也忘了分析高峻的这番话是不是针对自己。
鹞国公先推掉了丝路督监,又要推掉兵部尚书之职,高风亮节呀。
可皇帝就是不生气,笑着问,“那么鹞国公,依你的意思,让谁来担当此任为好呢?”
高峻道,“安西都护府副都护郭待诏。”
“说说你的理由让朕听听。”
高峻道,“陛下高瞻远瞩,大概早已看到了大唐周边的形势,东部临海,往那里发展的话只有个高丽。北部五牧职场已建成,短时内没什么事。南方乃是囊中之物,只有西部丝路无边,正该着力经营。郭待诏年轻有为,旬月取龟兹,他长期驻守安西地熟、势熟,由他出任兵部尚书,小臣以为恰当。”
皇帝认同尚书令的见解,而且不久前刚刚接到的吐蕃国书,正是说明了经略西部的重要。
他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而且尚书令对郭待诏的评价恰如其分,但郭孝恪在安西,朕要动他的副都护,总得再听听他的意思。”
高审行至此才有些回过味来,本来他有个打算,就在近期内、提一提兵部尚书的人选问题。
这将是他上任之后的第一次发声,英国公干过兵部尚书,自己投桃报李,而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中庶子削儿子的职份举荐外人,这不正是心底无私的表现?
但高峻一下子就把他的这个想法阻断了,这小子先提出来一个人选。
而且皇帝虽未当时同意,却也没表示出一丁点儿的反对,那高审行就不便再提另外的人了。
高峻对大势的分析谁都认可,皇帝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未就此事立即征求另外大臣们的意思,不然很有可能,将是众口一词地赞同高峻的提议。
此议暂未达成,但高峻已然将郭待诏、放到兵部尚书的座位边等着了。
看着高峻面无表情地退回去,英国公李士勣什么想法都没有,真没有。
这与李某有什么关系!他绝不要被高氏父子的明争暗斗所伤害。
……
兴禄坊府中的人们慢慢地发现,自从老五高审行升任了太子中庶子之后,永宁坊的人来得少了。高峻不来了,柳玉如不来了,别人就更不用说。
三嫂安氏派人过府相请过一次,只是尚书令五夫人崔嫣过府来,恰巧高审行在府中,连忙踱过来相见。
这些日子,高审行寂寞得很,每天一进自己的院子,除了那些下人们一个能说说话的都没有。
吏部侍郎郝处俊在高审行出任中庶子之后,曾来兴禄坊拜访过一次,故交相见,中庶子置酒相待。
高审行委婉地对郝大人说,他在黔州有个很欣赏的部下,目前是黔州的司马,高审行请郝处俊在考功的时候,稍稍关照此人一下。
高审行离开黔州、又是高任,按常规他手底下得力的官员总会有一两位升迁,这样高审行的面子才好看,不然以后谁还跟着你混?
郝大人当时曾应承下来,可是不久之后,黔州这位正六品下阶的司马不但未升、反而还降了。
吏部得听尚书令的,当尚书令与他老子意见相左时,更要听尚书令的。
郝侍郎提议将这位黔州司马提上一阶、任到正六品上阶的长史时,高峻本没有反对。但听说中庶子也是这个意思之后,尚书令不说话,只是看着郝大人摇了摇头。
高审行不知道这个经过,但是连郝侍郎也不到兴禄坊来了。
崔嫣一到,高审行连忙出来相见,笑容可掬地问崔嫣道,“女儿,怎么总也不来呢?”
崔嫣起身见礼,“父亲大人,这半个月我们和柳姐姐一直到大慈恩寺去……赶上玄奘大法师讲经便听一听,没有讲经时,我们便去第十三院与道空、道净两位女长老说话。”
高审行故作不知,便假装问这两位女长老的来路。
崔嫣说,道空长老年纪在四、五旬之间,而道净长老还不足二十岁。
“高峻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事?怎么总也不见他过府来呢?”
崔嫣道,“峻这些日子正在熟悉龟兹方面的事务,有好些事听起来都很新鲜,不熟悉如何管辖呢?”
“哦?都有什么新鲜,你能否也给为父讲一讲呢?”
崔嫣道,“可我每天要陪峻在书房,知道的方面太多,不知父亲大人要听哪方面的事?”
高审行很高兴崔嫣如此开诚布公,他想了想,“你就给讲一讲龟兹县治方面的事。”
崔嫣以略带嘲笑的口吻回道,“父亲大人你寡闻了!龟兹本无县!”
高审行不解,崔嫣说,龟兹是有城无县的,城内有坊,城主称“明府”,明府手下有“城局官”,城局官负责当地最重要的修浚水渠之事。
城局官手下有坊正、里正,各坊有“防御人”负责坊内治安,有“虞候”负坊内收税之责,有“处半”负责坊内杂务……
高审行都听呆了,听了半天只记住了坊正、里正。
他寻思着道,“这可不好办了,怎么与内地的建制不同呢!”
崔嫣道,“峻在我们府中也提到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说,在龟兹这样的胡、汉结合的地方,建制上倒不必大动——总得照顾当地人的习惯。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统揽当地的财计出纳之政。”
高审行立刻来了兴趣,往女儿的跟前再凑了凑,“本官也在考虑这件事,但高峻想的未免失之简单……”
崔嫣不服气,“父亲你竟敢怀疑峻!峻刚刚打算同意安西都护府在副都护、长史之下增置‘孔目司’的建议,由孔目司管理都护府财政。再设掏拓所,总管下属各城的城局官,这样上上下下的管辖体系就健全了,而且峻打算提议,这两个部门官员暂由西州抽派,目的是把西州的经验带过去……”
高审行自言自语,掏拓所……怎么有点像是掏厕所呢!
崔嫣略带撒娇和不满地嚷道,“父亲!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说了!”高审行连连认错,心情好得不用说,感觉女儿的到来给他带来的欢乐。
本来三嫂安氏是请崔嫣过府来说话,但高审行往里一掺和,就没安氏什么事了。
安氏无趣,起身对二人道,“五叔!你们一个宰相夫人、一个中庶子说的都是大事,我插不上话了!”
崔嫣也恍然道,“坏了坏了!家中姐妹们还有事呢,我却跑了单帮!”说着也起身就走。
高审行依依不舍,亲自送出来对崔嫣道,“女儿,我往西州去信两次,你母亲也不回来,为父无趣得很,你能不能常来,哪怕就给我讲讲龟兹的事也好。”
崔嫣上马前说,“我也想母亲了,那我也写封信过去,让她回来。”
……
皇帝拍板任命了太子中庶子之后,很快受不了太极宫中的低潮,又回温泉宫休养去了,太子听政。
李治在与朝臣议政时,就提到了龟兹归入后的都护府管理问题,这是大事,太子不能不很快想到。
这次,太子在按着习惯征求尚书令的意见时,尚书令高峻回道,“殿下,微臣刚刚着手考虑这方面,但这便拿出来说,有些没把握,”
这就是不想发表看法了。
太子看到了高审行,便转向他问,“不知中庶子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李治问过了高峻、紧接着就问计于中庶子,体现着对中庶子的看重。
高审行仓促间总不能像高峻似地一口回绝,他看了看对面的鹞国公,应道,“殿下所虑的,正是龟兹划归之后的大事,微臣也考虑了几晚,千头万绪实在不好理清,不过……”
将女儿崔嫣过府时说过的东西在这儿搬出来,是有些取巧了,但情势所关,也只能如此了。
太子鼓励道,“中庶子但说无妨。”
高审行道,“龟兹是有城无县的,城内有坊,城主称‘明府’……各坊有‘防御人’……在龟兹这样的胡汉结合的地方,建制上倒不必大动——总得照顾当地人的习惯。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统揽当地的财计、出纳之政。”
李士勣暗道,别说,这个高审行肚子里还真有些货,这些明府、城局官、虞候之类的名堂,就够人比划一阵的了。
太子赞道,“高府一门果然是父英子豪,文成武就,中庶子的见解很当时啊。”
……
晚上,鹞国公高峻乐不颠儿回了府,柳玉如看到后悄悄对众位姐妹说,“你们看,这是多少天没有过的事!看来又让他得计了,快吩咐厨房备酒。”
高峻往桌边一坐,笑呵呵地冲崔嫣道,“老五你过来,你的兴禄坊之行功不可没,本国公赏你条大腿坐坐!”
崔嫣被夸,哪好意思就坐到那上面去,笑着说,“你把自己的见解拱手卖给了中庶子,还这样高兴。”
尚书令道,“我还能怎么办?再怎么说他也是‘老子’,让他琢磨些正事,总比与我作对强啊。”
一边吃着饭,高峻说崔嫣要时常去兴禄坊,把“该说的”都与中庶子说一说,但又不能太明显,要像是无意、每句话藏半截。
还不能一跑过去就说正事,要说三五句没用的,中间夹出一句半句有用的。要等中庶子引导着才可以说,中庶子如果没有合适的说辞,最好再有个人起个话头、让他顺到这上面来。
那就需要有个人陪着,而且还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总不能把三嫂或是什么旁的人冷落了。
于是谢金莲就自告奋勇,说下次安氏再叫,她也跟着去。
几天之后,崔嫣就与谢金莲再去了一趟兴禄坊,中庶子还陪着吃了饭、喝了点酒,安氏跑来作陪。
在提到龟兹方面的话题时,急着与三嫂聊胭脂的谢金莲只会说一句,“我不知道啊,五妹你总在书房,是什么情况?”
崔嫣就清楚的多了,她又透露了几句眼下在龟兹、不适于施行租调庸制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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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勣连忙送出来,有些依依不舍,“中庶子,你可要速去速回,尚书令不在,那么朝中大事不少,太子殿下恐怕还要多多倚仗大人呢!”
高审行拱拱手,也没心思说客气话,上马走了。
看着高审行匆匆离去,李士勣冷笑。
如果实在没办法尚书令、鹞国公,那么就从他看好的人身上下下手,也不错。
他又回味了一下方才与高审行在一起的言语,认为自己并没有留下什么纰漏,这才放心。
许敬宗的这封信简直太及时了,就跟算计好了似的,李士勣摇着脑袋回府,坐下接着喝酒。
……
安西都护府。
自移府龟兹城以来,大都护郭孝恪一刻也没闲着,先是瑶池都督府都督、阿史那欲谷亲自到龟兹城一趟,专门拜访大都护。
再是安西都护府原来的治所焉耆改设都督府,焉耆城内大部分的官衙一时间也不能尽迁,那就先拣主要的迁入龟兹,余下的资料、家具、人员再慢慢倒腾。
龟兹城也置都督府,与焉耆、瑶池同等级别。
然后按着收复龟兹时缴获的各城底册勘察户、口,实得两千二百户、一万一千多人口。
郭孝恪亲自主持招募、委派官吏,研究和理顺适宜当地民情的管理机构,一忙起来就没日没夜的。
因为郭待诏已在龟兹城,他的夫人柳氏再居于牧场村,两下里就离得太远了,新生儿已经可以抱着出屋,待诏便派车马,专门接夫人和儿子到龟兹来。
哪知春寒料峭,路上一折腾,孩子和柳氏一下子都病了。
郭孝恪忙,郭待诏也忙,即便不忙,让这两个大老爷们侍奉病人孩子,那就是拿着棒槌缝衫子。
柳氏对待诏说,“我才到龟兹几天,便想念母亲,焉知孩子不是离了崔夫人不习惯?你能不能把夫人从牧场村也接来住几天?”
请示过父亲之后,郭待诏再去车到牧场村。
崔颖自柳氏和孩子走后就有些惦记,毕竟在一起惯了,连甜甜和高舍鸡也是一天三念叨。
恰巧龟兹接人的马车到了,两个孩子不等说,手拉着手爬了上去。
崔夫人到了龟兹城,衣不解带地照顾这母子俩,柳氏的病很快就好了,随后孩子也康复,崔氏就说要回牧场村。
柳氏不舍,“母亲,你能不能不走呢!”
崔夫人说,你到龟兹城来是投奔丈夫,而我在牧场村、尚有宰相府女儿们一大摊子的产业要打理,住在龟兹城多有不便,会给大都护添麻烦。
她笑着对柳氏道,“看看你公公,忙得胡子也不刮,饭也吃不好,我都看出他有些不落忍了——没请我吃顿饭感谢,那我就更得走了。”
郭孝恪真没来得及感谢一下崔夫人,他有几次准备在都护府中摆场酒,都临时有事耽搁了。
得知崔夫人要走,郭孝恪赶回府中送行,“贤嫂,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在下与审行兄是谁与谁呢?感谢就见外了。”
这两天,郭孝恪想去沙丫金矿看一看。
龟兹城刚得,城防与稳定之务乃是重中之重,郭孝恪已然留意到了这个问题,但详细的措施还没想出个眉目,不过大事一动,钱就得跟上,他正打算到沙丫城去一趟。
谢广主持着金矿,郭孝恪过来之后都没抽出功夫去看一看,今天正好要去那里。郭孝恪便对崔颖说道,“那么本官便连公带私,带贤嫂拐道金矿,就算为你送行了。”
崔夫人本想拒绝,但甜甜听了先说好,因为她的大舅、二舅都在沙丫城。见婆婆一有沉吟的架势,甜甜就先不干,央着婆婆动身。
就这么,大都护郭孝恪带着护卫,陪护着崔夫人的马车往沙丫城而来。
一到村子里,不等甜甜说话,崔氏便提出到谢广和曹大家中看看,顺便还可见一见原来高峻家中做饭的婆子。
郭孝恪主随客便,命护卫们打听了一下,得知就近的就有曹二老爷宅子,于是,大都护只带了几名护卫,陪崔氏直接走过来。
曹大的院子比在牧场旧村时更气派,间量大,门、墙、瓦都是崭新的。
甜甜和高舍鸡跑过去,看到大门虚虚地掩着半道缝,便打头推门进去,里面静悄悄的,内宅的门上没锁,但从里面栓着,显然有人。
甜甜拍着门喊道,“二舅,二舅娘,你猜猜我是谁?和阿翁、阿婆来看你们了。”
屋中没人吱声,门也不开,但听着里面一阵手忙脚乱。随后,听着房后边“咚”的一声,有人跳出去。
郭孝恪冲护卫挥手道,“有贼,去看看!”
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身手麻利,一眨眼的功夫便在曹大的房后捉住一个人,将他推到大都护和崔夫人的面前。
此人身上只披了一件夹袍,里面连个衬衣都没有,脚上只有袜子,鞋也没有。
郭孝恪一眼认出对方,喝道,“许敬宗,你搞的哪样!”
随后,曹二嫂才从里面开门出来,衣衫虽然略比许敬宗整齐,但鬓发散乱目光闪烁,明眼人一看也就都清楚了。
许敬宗吱吱唔唔,也说不出话来,几个人进屋,在床底下露着匆忙塞进去的男子衬衣、鞋子。
郭孝恪哼道,“许大人,你是流刑,不在住作之地务工,却来这里私混,要怎么对本官说?!”
许敬宗涎着脸回道,“回大人,小人听说温汤曹管事家的窗纸捅破了,是来、来帮着糊一下子。”
二嫂羞愧不语,崔夫人道,“郭大人,此事等过后再提吧,当着孩子就先饶过他们。”
郭孝恪喝道,“本官送客,你却存心给本官找晦气,本官知道你是在柳中牧场喂马,如何跑到这里来了?”
许敬宗回道,“是去冬虑囚诏以后,小人减等才到了金矿,眼下在谢大人的手底下管帐。”
郭孝恪喝道,“陛下虑囚,你也不在其列,难道不知你是因何获罪了?谢广居然让你管金帐,真是糊涂得可以!”
许敬宗意识到,今天来这一趟太不值了,自己减等的事如被郭孝恪一追究,估计要黄菜。
大都护不看许敬宗脸色蜡黄,转向崔夫人,“贤嫂,郭某真是过意不去,带你撞了这份晦气!”
崔颖道,“郭大人何出此言,看来这里的乱事也有不少,我意便不逗留,立即回牧场村罢。”
事已至此,郭孝恪连客气着挽留的话、此时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马上送崔氏出院。
崔夫人上了车,郭孝恪再亲自抱了甜甜上去,亲昵地对女娃道,“何时再到阿翁这里来玩呢?”
崔夫人接了甜甜上车,笑着说,“等郭大人这里安顿好了,我自会带甜甜和舍鸡过来看望女儿和孩子。”
大都护感慨道,“郭某家也不像家,多亏了夫人照料!”说着,冲车上深深一躬,与崔氏挥手作别。
郭孝恪牵了许敬宗去金矿,先将谢广喝斥一顿,勒令即刻解除许敬宗管金帐的差事,“如此有失文德之人,做出的帐你可放心?”
谢广道,“大人,那让他做什么?”
郭孝恪说,“既然已减了等,本官就没功夫管他的滥事!也不打算深究,让他挖泥去吧。”
就这么,许敬宗刚刚自在了不几天,又去做苦力了。
郭大人此行有既定的公务,活捉许敬宗完全是意外。但他考虑,只要自己再多追一句,那么底下一连串的官员,便会受了姓许的连累。
眼下正是用人之计,他不打算追了,先忙大事。
许敬宗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都护府针对自己减刑一事并没有翻案,于是他又担心与二嫂之事被人透露给曹大,又战战兢兢了几天。
后来连这个也没事,除了二嫂多日不再联系,温汤管事曹大见面后,对许敬宗一如往日的客气。
许敬宗转而怨恨郭孝恪多管闲事,让自己当众受辱,在给长安写家信时,许敬宗的老毛病又犯了,在信中给儿子写道:
“为父在沙丫城,居然见到了黔州刺史夫人崔氏,果然美貌绝无仅见。难怪郭孝恪到金矿办公事也要带着她。呀,你是不知道,二人暂别,车上车下,连一个女娃也手接手送,当着下人也不避讳,依依难舍,令人不忍直视。”
封了信,送到驿站发出,许敬宗觉得气出了。
再去挖泥时,他累得像塌了胯的驴,拄着铁锹喘粗气,后悔在信中没有再厉害地编排一下姓郭的,
“想当初,老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非遇到高峻让老子倒了血霉,哪会虎落平阳被犬欺,当众听你的羞辱!就让你尝尝许某的厉害,让你睡觉做恶梦、吃饭打喷嚏、走路长鸡眼。”
这就应了一句话,小人如蝎,你不惹它时像条好虫,但蜇你总有理由。
他们内心的是非只有一条:你别让我不爽,让我不爽你便害了天理,害了天理,我有机会损你大人、便损你大人,有机会损你孩子、便损你孩子。
本来,郭孝恪对许敬宗已经够宽容了,对其违制降等的事情也不追究,在曹大房后将许敬宗捉住后,郭大人也没有多提一句,但这就把许敬宗得罪了。
……
辛未日,是贞观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七日黄昏,太子中庶子高审行的庞大马队,从牧场村像狂风似地往西刮过去。
此时街道上其实也没什么人了,但护卫们仍在马上高声开道,“闲人回避——长安高大人公干,莫挡道!”。
崔颖已然由龟兹回到了旧村,刚好领着甜甜和高舍鸡从织绫场回家。
等她们听到动静再回头的功夫,村头只看到一股狼烟,马队早过去了。
夫人对甜甜道,“看这架势,莫非你爹过来了?”
甜甜一听,就要马上去西边追人,崔夫人哄她,“看去得这样匆匆的,兴许有急事,我们追不上的。且在这里耐心等着,早晚公事办完了会回来。”
只从这一幕,也能看出来高审行走得有多急。
按理此时已到了黄昏,牧场村又是高审行住过的地方,熟人多多,经过这里总该留宿一夜,然后再走。
但他看了许敬宗的信,认定了崔颖此时就在龟兹城,昼夜兼程地要赶到龟兹一看究竟。
从牧场村至龟兹,官道一千一百里,文官出身的太子中庶子,只用了两天半就赶过去了。
甲戌日,正月三十日的上午早饭时分,高审行已到了沙丫城金矿。
谢广慌忙出迎,“世伯这是连夜赶到的?为了公务真是不辞劳苦,不知我妹子金莲可还好么?”
高审行往谢广的办事厅中一坐,客气了几句,便吩咐谢广,“听说许敬宗在这里,去给本官找来!”
许敬宗正在熔金炉的崖底下挖土,被人直接用辘轳车绞上来、拎到了中庶子的面前。
一个现任的太子中庶子,另一个是过去的太子右庶子,两人见面了。
高审行沉着脸,挥退了所有人——除了他与许敬宗,一个外人也不剩。
“信是你写的?”
许敬宗道,“大人你说的哪封信?”
“你写过哪封信?”
许敬宗道,“哦哦,小的想起来,到这里之后,小的只写过一封信,是给小人儿子的……但大人你如何问这个?”
“恶意诋毁当朝大员之妻、污蔑安西都护府大都护,你可知你面临的是什么结果么!”
高审行声音不高,是担心被屋外的无关人听到,但话里的愤怒已如喷火似地、直冲许敬宗。
许敬宗吓了一跳,抵赖的想法本就不坚定,再看高审行无声地将那封信拍在桌子上,他知道又惹麻烦了。
“你曾是太子身边出来的人,本官正在太子身边做事,你竟敢恶意中伤本官的夫人,竖子!你倒是想不想活命?信不信我把你塞到熔金炉里,让你连块骨头都不剩?”
许敬宗扑通一下跪倒,央告道,“高大人,我哪敢胡说呢,怎么也是弄过文字的人呢,知道白纸黑字的紧要!”
“信中所说可是你亲见?快说!敢有隐瞒,本官真塞你入炉化掉,你以为一个刑徒,会有人打听你的下落么?”
“大大!我的亲大大,小人不敢胡说!小人信中的话是与儿子说的,本就不打算外传,谁会无中生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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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敬宗知道,今天就算是编故事,也要先把谎编圆满。
至于郭孝恪那儿,哪怕他也是个阎罗王,总归是轮在后半宿值日,长虫吞蛤蟆,吃一截儿咽一截儿,能多活半宿算半宿。
“你给老子如实讲!”
……
谢广前不久迎来了安西大都护,这次又迎到了太子中庶子。金矿在大人们的眼里有一号,谢广脸上有光,在外头张罗备酒备饭,要招待中庶子高大人。
但过了好半天,屋中也没什么动静,反而是中庶子在屋中大喝了一声,“来人,拉许敬宗出去,打他三十鞭!”
护卫们冲进去,揪出许敬宗,就在金矿议事厅的门口扒光了衣服,开抽。
中庶子说得清楚,这三十鞭只算个小小的警戒。护卫们也不知道要警戒许敬宗什么,反正中庶子有话,那就打了没错。
高审行恼怒于许敬宗是这件事的知情者,他就为封许敬宗的口。
中庶子说,许敬宗在信中所写之事,如再敢往外传扬出半个字,中庶子便让许敬宗分着七百二十份儿的身、到天南地北去逛六月六!
许敬宗前后一琢磨,哪会不知中庶子的意思,这是威胁要把他熔在金锭子里当钱花。
没有告密和作证之功,一个惩戒就有这么狠。
中庶子成心要让右庶子知道他的厉害,一顿牛皮鞭子之后,许敬宗皮开肉绽,叫得连声儿都差了。
中庶子对谢广摆下的酒菜连一眼也不看,挥着手下驰离了金矿、风驰电挚地赶往龟兹城。
……
崔夫人带着甜甜、高舍鸡回了牧场村后,待诏夫人柳氏有一天看大都护有点功夫,便对郭孝恪说起,“父亲,崔夫人说你了。”
郭孝恪有些奇怪,便问,“哦,不知她说我什么了。”
柳氏道,“夫人说,爹你忙得连胡子也不刮,饭也不好好吃,眼里都是红血丝,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很精神的一个人,也没有个大都护的样子。”
往日,郭待诏和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身为晚辈不好开口说。今天柳氏在崔夫人原话的基础上又加了点内容,以期引起公爹的注意。
郭孝恪拿镜子照完,自顾一笑,“贤嫂还真没说错!是得收拾一下。”又对待诏道,“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就让我以这副邋遢样见了贤嫂,不知以后她怎么到尚书令的家中编排我。”
于是,大都护认认真真地沐浴、找干净的衣服换了,又叫护卫到城中找了刮脸的来,将胡子刮干净,整个人焕然一新。
下人们跑进来报,“都护大人,长安太子中庶子高大人到了!”
郭孝恪庆幸道,“亏得你们和我说在前面了,不然,笑话就让这两口子全看去了!”他连忙出城迎接。
高审行满面征尘,又生着一肚子气,显得印堂灰暗,与郭孝恪容光焕发的样子是个鲜明的对比。
中庶子顾不得介意这些,先在迎接的人群中看一看有没有崔颖。
郭孝恪与待诏一起迎上来,大都护拱手道,“审行兄大驾光临,真是令郭某感到意外!你若是早来两天就好了,正好可以在这里见到贤嫂。”
高审行问,“怎么,她没在你这里?”
郭待诏回道,“婶娘刚刚回了牧场村。”
高审行脸上略有遗憾,也不见一丝笑模样,“高某此次到龟兹来,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看一看安西都护府内政、外交、税赋、户等、防务、吏治、屯垦方面的进展,回去之后,是要如实同太子殿下汇报的。”
过去,郭孝恪任西州大都督的时候,有一阶段西州别驾是李袭誉,高审行是西州的长史。按理说那时郭大人也没在长史的面前摆什么上司的架子,两人此时见面,高审行虽然是个中庶子,但品阶也只是平了郭待诏、比郭孝恪还矮着一阶,他应该比预想中的热络一些才对。
但高审行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私情一句不提,目不斜视,连郭待诏也感到有点异样。
郭孝恪连忙将中庶子请进府中,吩咐摆酒。
高审行抬手制止道,“不必!郭大人,龟兹刚刚入手,百废待兴,我们正该是务些正事,才对得起皇帝陛下的厚望,酒就免了罢!”
郭大人连说不可,于公于私都该他尽尽地主之谊。
中庶子问,“在下愿闻其详,怎么还有什么私情么?”
郭大人道,“贤嫂大老远的由牧场村来龟兹几日,照顾媳妇、孙儿的病情,本官忙得没有腾出功夫来、好好地请她吃顿饭。审行兄你来了,我就不能再没有表示了。”
高审行暗道,“我看你容光焕发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有多忙,反而正是有些春风得意呢。”但就不再制止。
待诏和夫人也作陪,柳氏对高审行道,“叔父大人,不知你从东面来,可曾先去牧场村见过我母亲么?她才离开这几日,我便想的没法儿了。”
高审行微微地皱了下眉,崔颖啊崔颖,几日不见,你又成了这里的母亲了!他不理柳氏的问话,干了一杯酒。
恰逢待诏忍了一会儿,此时就问,“叔父大人,高峻升任了尚书令,又成了鹞国公,我可真替他高兴,总想抓机会到长安去看一看他们,再当面请教一下,他是怎么千里缉拿的金焕铭。”
郭孝恪也道,“审行兄,高府一门上下三代、人材辈出,真是令人欣慰和羡慕。不瞒你说,此次我们轻而易举取了龟兹,苏伐和那利望风而走,就是用了高峻声东击西的计策。”
高审行道,“我们还是不说这些,高峻!那都是雕虫小技,本官是不大看好的,真正的人材乃是未雨绸缪,精打细算。龟兹新取人心不定,正该轻赋薄役、与民休息,”
郭氏父子一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但高审行接着道,“可他倒好,在朝堂上妄言什么要在龟兹城建筑四座关城!这不是与我唱反调儿!”
郭待诏惊讶地问道,“叔父大人,可我们接到兵部的函令,要都护府只建雀离、铁门两关的,如何你说是四关?”
高审行撇着嘴道,“这是让本官和兵部侍郎李大人力排众议,硬给他砍下去两座!李大人是什么人!军事上不比高峻这小子强上十倍?本官力荐由李大人再任兵部尚书,但高峻……”
郭孝恪正好接到了筹建两座关城的函令,但这份函令发出前的细节,他是从高审行的话中才得知。
他连忙问中庶子,高峻在建关上最完整的主张是什么,如果能够知道高峻另两关的规划,那么即便兵部没有安排,下一步,等事情忙出些头绪,郭孝恪也打算依靠自身的力量,将关隘补齐。
郭孝恪相信高峻的判断,对高审行那一套,也只是碍于面子,不去反驳。
但高审行摆摆手道,“郭大人,已被太子砍下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郭孝恪心中有些不爽,因为他也看出来高审行一到龟兹,便有些不阴不阳的架势,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这是位大都护,久在边关,说没脾气谁都不信。郭孝恪心中不悦,酒杯端得就少了,示意儿子待诏和儿媳柳氏劝酒。
柳氏举杯问,“叔父大人,你刚说到,要举荐李侍郎作兵部尚书,但兄弟是什么意思呢”
高审行哼了一声道,“他当然不乐意了,狂妄得很,又与本官唱着反调儿。”
郭待诏道,“叔父大人,我知道兵部尚书之职是由兄弟兼任的,他不愿意另委他人,你真不该提另外的人选,难道不知拧属掣肘的道理?”
郭孝恪连忙示意儿子别说,以免伤了气氛。
中庶子道,“提到此事,本官正好想起一件事,郭大人,难道皇帝没有什么信传给你么?”
郭孝恪摇头,表示没有。
高审行则舒了一口气,释然道,“正是了,陛下看高峻情意绝然,大概也不好硬驳他的面子,因而只是拿话敷衍。”
郭孝恪连忙问缘委。
中庶子道,“高峻当了朝中众臣举荐待诏贤侄出任兵部尚书,陛下说,安西都护府用人之际,怕郭大人不放,要来信询问大都护的意思,既然大都护没有接到陛下的询问,那不是敷衍是什么?”
柳氏拍手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可以随待诏到长安去,也可时常见到玉如这些姐妹们了!”
待诏几月内接连两升,先是到了正四品上阶,然后在得了龟兹之后、又升至了从三品,郭氏父子深知,这都是高峻在朝中使了劲的。
如果说儿子能跨入尚书省、出任兵部尚书,那就又升一阶,与自己平级了。郭孝恪望子成龙,哪会有不乐意?
但郭孝恪在高审行的话中,一点都听不出中庶子对这件事的支持,因为他先提到了李士勣。
而且,高审行所说的、皇帝当众提到要询问自己意见的话,到现在也没接到信,那么皇帝是什么意思呢?
大都护抬手,对儿媳道,“事还未有结果,你不要高兴。”
高审行只从郭大人这一句话,便窥到了对方的想法,他看向郭孝恪,发现他的脸也板着,没有一丝笑容,便问,
“如果陛下信到了,大都护是什么意思呢?不妨对在下直言,如果郭大人也希望待诏贤侄去兵部,那么高某讲不了,一定会从中使力,让他如愿。如果郭大人不愿他去,那么高某也好按着原先的想法,再推举李侍郎出任。”
郭孝恪怒不可遏,极力忍着不快,朗声回道,“审行兄!连县令都不能私相授受,何况是兵部尚书!这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在这里谈论不好吧!”
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高峻举荐郭待诏绝不会是虚情,看来,中庶子和尚书令在朝中、至少在这件事上是顶了牛了。
郭孝恪有心使起性子、就明确告诉高审行:我们不去,你举荐李士勣吧。
但又怕高审行拿了这句话、到长安照本宣科,反倒拂了高峻的美意、让高峻再也没有话说。
可是不这么说,岂不让高审行看扁了郭氏父子,好像安西大都护正眼巴巴的就等着皇帝问话似的。
郭孝恪只觉得有一口酒噎在了喉咙之下,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盼望着有谁上来、在胸口给拂一拂才行。
可是,他举目往桌上看,没有这么个人。
他伸手去桌上端酒,以作掩饰,但手都明显的有些抖。
一个人无论再刚强耿直、叱咤风云,在涉及儿子前途的事情上,脾气也会压一压。
“高大人,郭某仍要多谢你的美意,我们还是说一说你此来的公务吧,郭某在中庶子面前只算下属,一定知无不言,事事配合。”
高审行伸手入怀,掏出事先打好的提纲,“那好,我们边吃边谈。”
柳氏已然看出公爹的不快,连待诏也低头不语,现在谈公事了,她就不便再坐在旁边,于是起身告退。
离座时,她看到有搓成一团的纸团儿,从高审行的膝头滚下来、又在桌腿上一撞,就滚到中庶子的座位后边来。
她俯身将纸团拾起来,没有吱声往后边去了。
……
黔州,自去冬以来一直就没有晴过天,坐落于山洼中的、山村里的那些看家狗们,按着习惯认为这里不出太阳才算正常。
尚书令与夫人们的马队抵达这里时,不知怎么就云开雾散,红日高照,连最低矮的茅屋也照到了。
狗们汪汪起来、气势汹汹的宣告这不正常。
其实也真够不正常的,一位大唐位居首位的宰相,带齐所有的夫人们到这里来“接”老夫人青若英。
柳玉如等人心里清楚,高峻这是带她们躲清闲来了。
自黔州刺史高审行升任太子中庶子之后,一直就没有委派新刺史,一直就是长史刘堪用在主持。
在这种情况下,原来的州司马还无缘无故降了职,这也不正常。
鹞国公坐镇刺史府,像模像样地、检查在主官缺席的这段时间里黔州的政务。
自上次,西州大都督与三夫人樊莺去余杭途经这里,有如惊鸿一般地从这里扫过一下,人们对高峻这个人便带有着一丝敬畏。
此时人们也顾不得琢磨、尚书令因何大正月地赶到黔州来,忙着按宰相的吩咐,搬出行政的底帐、记录让他查阅,并毕恭毕敬地侍立在侧,以备询问。
看过了帐目,尚书令再去黔州府各曹衙门转了转,每到一处总要与那些官员们聊一会儿,问他们刺史缺任的这段时间里,黔州在施政上有什么新的改动,他连黔州市令署也去过了。
晚上时,鹞国公一家便住进了黔州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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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在奏章中提到的,安西都护府一些问题,无论属不属实,其实影响已经造成了。
鉴于高审行与高峻的父子关系,大多数的人们宁愿相信,奏章中所提的那些事还是往轻里说了,实际上不知多么严重,也许已到了不说不可的程度了。
太子李治从温泉宫返回后,居然还是没有说安西都护府的事。
按理说,有一位中庶子明正言顺地、通过正当的渠道反映了都护府的问题,处于公正的考虑,太子也该做出些反应——至少该对满怀期待的众臣有个交待吧?
比如,再一次派员赴安西都护府核实、甚至详查。
那些老于事故的大臣们,猜测皇帝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不得要领。
一向处事果绝的皇帝,偏偏在此事上的反应却如此迟钝。
高审行来访的时候,兵部侍郎李士勣就在他自己的府中,但这个时候让他会见高审行,那得有多么不知轻重呢!
高审行的举动有点出乎李士勣的意料,此时他不能与高审行走得过近。
他将许昂的家信拿给高审行,那也只能算是喝酒过程中、话赶话的偶然之举,并没有什么过深的用意。
但如此一来,兵部尚书的人选就很微妙了,就算郭待诏仍在候选的行列里,但李士勣认为,这个人与自己比,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他也等着尚书令高峻从黔州回来,好看一看高峻在遭遇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高审行的奏章居然不轻不重地、将尚书令高峻也敲打了一下。
如果在这对父子之间出现了较量,那是李士勣求之不得的。
高峻仕途太顺、也太狂妄,正是这个人到长安之后,压得自己动也不能动,那就让高审行来试一试。
……
二月十八,壬辰日早上,尚书令高峻与夫人们回到长安。
二小姐高尧晚上到兴禄坊看望她的父母、将这个消息带过来的时候,高审行还小小地紧张了一下,不知道高峻乍闻此事,会如何暴跳如雷。
高峻早上回到长安,直到晚上也没到兴禄坊来,这就已经有些不正常了,弄不好,与他相好对劲儿的人早已将这件事传过话去了。
中庶子做好了准备,万一高峻在朝堂上对自己发难,那他绝不会妥协。
癸已日早朝,尚书令出现在人们的视里,他一如往夕,威严却不刻板,在候朝期间与每一名遇到的同僚打招呼,并且走到高审行的面前施礼。
中庶子略略地当众责怪对方,回长安后怎么也不过府一趟看看。
高峻说,因为一路劳乏,回府后便休息了。
在双方的几句礼节性言辞中,高审行看不出尚书令对他的态度上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变化。
但这不表示什么,高审行预计,太子今天不会不提到他的奏章,那时候再看高峻的态度,才会看得更真切。
太子李治看到高峻到了,眼睛里微微闪过一丝亮光。
中庶子的奏章被他拿到温泉宫去之后,皇帝看过之后只是笑了一下,他笑许敬宗居然又跑到金矿去,给一个金矿的管事打下手。
除此之外,皇帝暗示太子,将这份奏章留中,不作处置,连提都不要提。
太子从皇帝的笑容里感到一丝丝的不得劲儿,许敬宗曾经给他打过下手,又好悬没被他推送到中书省去。
将大臣的奏章留中不发,运用的好的话,比仓促地做些什么更妙。
皇帝说,这一次高审行急着去西州、回来后再急着弄这么一份奏章上来,用意一定在奏章之外,那我们凭什么、非得顺着他的意思表示什么?
对奏章作以冷处理,那么不管高审行是什么起因、什么用意,对他总是个警戒,让他好好想一想,安西都护府在天子的眼中,是个什么份量!
以往,原任西州别驾王达就整过这么一出,说郭孝恪在取了焉耆之后,用焉耆虏王的金玉器物,最后也不是查无实据?
而今天,郭孝恪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岂是一个陪练的中庶子可比!至于许敬宗——这个流徒记帐的事,高审行可以说,但太子更不要理会,丢不起那人。
此时,太子问道,“鹞国公去了黔州一趟,不知有什么收获?”
高峻道,“微臣在黔州,看到中庶子在黔州时主持的开荒大有成效,这件大工程如果主官没有过人的毅力和胆识,真是不能成功。”
尚书令回到朝堂上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先把高审行表扬了一番,这就首先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难道高审行奏章的事,尚书令还一无所知?
尚书令说,黔州历来山多地少的局面,正是在中庶子出任黔州刺史期间得以改观,黔州军民无不传扬刺史夫人崔颖的身体力行、与黔州百姓同甘共苦的美德。
众人听了一愣,这怎么说着说着刺史,又转到了刺史夫人的上头去了。
尚书令道,“连那些老农们都说,黔州刺史高大人能够取得成功,也有刺史夫人的一半功劳。”
褚遂良接话道,“尚书令所言,微臣也早有耳闻,中庶子的夫人崔氏,一向是标准当世,连微臣内子也常常模仿崔夫人的一举一动,但还差得远哩!”
赵国公也说,“谁说不是呢,连皇帝陛下都不止一次地说过,他能取得天下,也有文德皇后的一半功劳,看来尚书令的这句真是说到了点子上了……但,我们不能只在嘴上说一说的,不然就失之于轻飘。”
李士勣心中期待着看到的父子对掐,看样子是不容易看到了,尚书令一上来,毫不避讳地夸奖他的老子,这哪掐得起来?
居然又转到了中庶子的夫人身上来,李士勣很失望。
李治道,“赵国公所言有理,寡人也觉得,是时候表彰一下崔夫人了,鹞国公,你能否再详尽地讲一讲,那些老农们是如何说的?”
高峻道,“殿下一定没有忘了,去年黔州淤废十四眼盐井的事吧,”
李治道,“寡人岂会忘记,鹞国公你可详细讲。”
“微臣这次去黔州,发现有一部分地势更处低洼的盐井并未在大雨中被淤。当地人说,这都是因为盐井周边被崔夫人栽了桕树林的缘故。”
尚书令说,开荒拓宽了土地,但也令那些山坡地失去了草木的屏护、成为了浮土,在闯雨之下,这些浮土很容易便被冲动了。但崔夫人栽种了桕木林的地方,不存在这个问题,因而连盐井都得以保全。
尚书令在说这段话的功夫里,中庶子高审行经历了先喜、后疑,然后惶恐。
高峻夸着夸着,就暗指了黔州开荒一事的弊端,可是高审行又没什么好点儿的插入点,替自己辩解两句。
太子点头道,“看来是这个道理……但崔夫人是个什么封号呢?”
高审行奏道,“是个县君。”
太子道,“这怎么可以呢!中庶子是三品,那么崔夫人正该是郡君,真是寡人的疏忽了,有司要立即将此事完善,莫等寡人再问。”
李治的一句话,门下省即刻着手,以温泉宫休养的皇帝名义拟诏,兴禄坊高府中就再添了一位郡君夫人。
李士勣暗道,我真服了!难道中庶子的奏章就一句也不提了?
他刚想至此,尚书令就说,“殿下,微臣回长安后,得知安西都护府有些事情,不得不在这里说一说。”
李治也有些意外,因为高审行的奏章他是不打算在这里提的,“是什么事,鹞国公请讲。”
高峻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庶子,发现他的脸微微有些变色,“微臣抵达长安之前,便收到了一封崔夫人在家信,”
太子道,“哦,崔夫人的家信,正该是送到兴禄坊去呀,如何却送到了永宁坊呢?”
高峻道,“可能是崔夫人知道中庶子刚刚由西州返回,不知到没到长安,她也不知微臣举家去了黔州,因而才有此举吧。”
“那么,崔夫人的信中说的什么呢?”长孙无忌先问。
高峻道,“崔夫人说,中庶子返京后,大都护郭孝恪积劳成疾、以至咳血——这是待诏夫人柳氏,去牧场村看望崔夫人时提到的。”
太子道,“是了,安西都护府那么大的一片地方,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郭大人操心,再坚强的人也会吃不消的!”
尚书令道,“殿下所言极是,但那里离了郭大人,我们一时到哪里去找更合适的人呢?英国公李士勣倒是合适……去给郭大人做个副手,但郭待诏已然做得不错,不必动啊。”
李士勣居然也是一喜,难道高峻打算把自己推举上去、主政安西都护府?那可真是不错,虽然远了一点,但总归是个正三品啊。
不过再听了他后半截话,李士勣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敢情这又是镜花水月,纯粹是逗人玩!但这家伙将自己和高审行放在一起玩,又是什么意思呢?
太子刚刚表示了对大都护郭孝恪身体上的担心,鹞国公高峻便道,“无妨,微臣对郭大人的身体一向是了解的,估计只是生了些闷气,再加上劳累,以致于此。”
他说,已派了三夫人樊莺、拿着家传至宝“黄莲珠”赶去安西了,如果郭大人果有内伤,那么黄莲珠一到,保管不治而愈。
与樊莺同去的,还有尚书令的二夫人谢金莲,她一为做伴,二为顺便看一看崔夫人,还有女儿甜甜。
尚书食自责道,“唉!都是微臣,在西州时政务粗糙,走了走了,也给郭大人留下一大摊子滥事!”
高峻说,金矿管事谢广的任用,就是他在西州大都督的任上决定的,谢广并无功名,按理不该让他担任此职,为此郭孝恪也提醒过自己,是不是有些草率。
但谢广不负重望,一去金矿,便挖出了藏在金矿内的偷金暗线——包括原管事陈国军在内的一大串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太子道,这个不算事,不要再提了。
尚书令来了劲,又道,还有天山牧场,那是微臣一手主抓的,郭大人一向插不进手去。牧场中年轻的牧子居多,有好多的人都未成家。但要成大事,人力为先,哪个好人愿意到那里去?
“为给他们提供方便,微臣曾说过只有未婚的男、女牧子,天黑之后可去桑林,别人无论如何都不许去,但这是否又有些放纵他们、且有伤风化呢?”
太子说,“哪有!简直一点都不放纵,很好。”
高峻:“另外,有关安西都护府的基层坊镇设置,这也是微臣……”
李治道,“鹞国公不必再提了,寡人岂会不知这是你点过头的?”
至此,人们才看明白了,中庶子高审行在奏章中提到的、安西都护府的种种不是,都被尚书令高峻轻描淡写地承担下来了。
他没有直言替郭孝恪辩护,那样的话,就跟指责高审行无中生有没什么区分,高审行岂会不替自己的奏章辩解?
但尚书令就是以这种办法,既表明了郭大人的无错,也没有牵扯到中庶子——因为中庶子对此完全不知情。
中庶子也就没有因此与鹞国公大打出手的道理了。
高审行也暗暗地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真因为奏章的事、与高峻当庭顶起牛来,不论胜负几何,最终对自己和高府也没什么好处。
原来,高审行还以为自己提到的、安西都护府的那些毛病是了不得的大事呢,但高峻当众都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太子居然连听都没功夫多听。
不过高审行再次从高峻口中听到了郭孝恪的病情,郭待诏夫人当时提到郭孝恪吐血,而且都拿了哭腔,高峻今天却说的是嗑血,他相信高峻是说轻了。
不然高峻岂会派他的两位夫人,刚从黔州返回长安,再不辞辛苦地赶去西州,而且还带了什么至宝!
总之,高审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了,不论郭孝恪与崔颖有没有信中所提之事,总之他的警戒之意已起到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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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孝恪一向是个荣辱不惊的人物,能被气到吐血,多半是被冤枉的缘故,而不大可能是被人揭穿了“奸情”以后吓的。
即便如此,高审行也不担心什么,比如郭孝恪的报复,他相信从高峻这里,郭孝恪也不大可能对中庶子揪住不放。
然后,中庶子想起来、要替崔颖向太子殿下谢恩,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很在意的、她的爵位问题,又让高峻顺带一提,就实现了。
他知道,高峻府上除了柳玉如是一位一品的国夫人,其他的几位都是三品郡君,那么,不知崔颖在西州得知了这件喜事,会不会回心转意到长安来?
那样的话事就圆满了。
从中庶子的奏章这件事情上,人们再一次看到了尚书令高峻处事的另一个特点,这简直是百毒不侵啊。本来有可能闹到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居然是以崔夫人的获爵而收尾。
不过,能在尚书令面前以弄事开场、却以得了荣耀和好处结尾的,除了高审行也没有谁了。
……
回到永宁坊,众人都围上来问事情的结果。
其实从西州写信来的并非崔夫人,而是郭待诏的夫人写给柳玉如的。
崔夫人即便有委屈,也不可能将这件事与永宁坊的晚辈们说。
赵国公长孙大人曾经在尚书令返京后,第一时间赶到永宁坊,向高峻通报了高审行的奏章一事。
那么,高峻再将郭大嫂的来信结合在一起看,事情也就全都明白了。
高峻从郭大嫂的信中得知,郭大人确实是吐血了,不只是嗑血。她将许敬宗的信先给郭待诏看了,随后郭待诏再怒气冲冲地、拿了许敬宗的半封信给父亲看。
夫妻两个谁也没有想到,父亲只把信看了一遍,便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人事不知。
安西大都护一向心中只有政务,对待崔夫人也是尊重而礼待,如果流言只是涉及了一位普通的女子,细想郭孝恪也不会这么激动和气愤,但将崔夫人也牵连进去,这就十分的不好了。
郭孝恪苏醒过来之后,曾喃喃着说,“这真是罪孽呀,难道是郭某不重细节,以致连累了崔夫人?没有啊。”
郭待诏二话不说,只带了几名亲兵,飞马赶往沙丫城金矿,冲进去就到处找许敬宗。
这人此时正在崖底下挖泥,待诏站在崖头怒喝一声,“给我带上来!”
许敬宗被炉役们用运泥的辘轳绞上来,人还没站稳,便被待诏一脚踹回崖底去。幸好崖底下是一堆被许敬宗刚刚攒起来的虚土,不然许敬宗就此交待了。
郭待诏又叫,“带上来!”
许敬宗将气喘匀了,自己爬到辘轳车的土筐里,再一次让人绞上来,这次郭待诏就没再抬脚,而是挥着马鞭,将许敬宗抽得满地乱爬,哭叫着喊饶命。
谢广都看傻了,也不知因为什么,这些高官、大将们因何都与许敬宗过不去,他也不敢问、不敢拦着。
随后,郭待诏也不与谢广说话,将许敬宗拴了两条胳膊、挂在马后边驰出了金矿。
许敬宗旧鞭伤未愈、新鞭伤又是一层,像条口袋似地被待诏拖到了野外停下。许敬宗看到那里的草丛边,有一只坑早给他挖好了。
郭待诏的亲兵拿起踔地边上的铁锹,再过来两个人,抬起许敬宗扔到坑里,这只坑长短、深浅正合适,但许敬宗扯着脖子嚷了起来:
“饶命!小人那都是胡乱编排的,其实是小人与曹二嫂在一起玩耍,恰被郭大人和崔夫人撞到了,小人心中不忿,这才胡写的,但也只写给了许昂。”
坑边上的人不理他乱嚎,土一锹锹扬到许敬宗的身上。
许敬宗万念俱灰,看来这里,也就是他永久的宿处了。
郭待诏沉声道,“先等等。”
有人把他从坑里拉上来,把笔墨往他面前一放,“你给老子写清楚!”
许敬宗战战兢兢,文采也一点不剩,字也忘了照顾撇捺和结构,就按着方才所说的从头写出来,再签了名字、画了手押,以为没有事了。
但郭待诏这次就是更狠的一脚,“你还不去死!”
许敬宗一声未吭,再一次滚回了土坑里,他被蹬晕过去了。
土一层一层地铺到曾经的太子右庶子的身上,及至在长满野草的地面上鼓起一只小小的土堆儿。
郭待诏气犹不泄,在土堆上踩了两脚才发话回龟兹城。
但从龟兹方向驰来一名大都护的亲兵,传达郭孝恪的话,“不许为难许敬宗,放他自生自灭。”
许敬宗被人再扒出来、往坑边一丢,等他终于缓过气来的时候,郭待诏等人早就走了。
他知道,离了金矿就一日也无生理,于是一步一步地,自己蹭回了矿上。
……
郭大嫂的信、许敬宗的口供、还有他编排大都护和崔夫人的半封皱巴巴的信,也被郭大嫂由崔夫人那里要过来,此时,这几样东西都在永宁坊。
柳玉如问,“看样子,许敬宗的这封信,就是许昂给传到高审行的手中的,他真是可恶!”
丽蓝说,“恨不得狠狠地教训这小子一顿,方能解气呢!峻,要不我们晚上让高白带人去一趟许府!”
高峻哼道,“我的管家岂能做这事!万一失手让人看到,让我怎么说?”
崔嫣道,“但你不替母亲教训这小子,我便不好好理你!!!”
高峻想了想,对崔嫣说,“你不理我倒不怕,就怕你不好好陪我练字,那岂非无味得很呢。但对付一个许昂,致于让本国公拿刀动枪么?”
崔嫣道,“难道还要请他喝一顿?”
“为什么不呢?”
尚书令说,“明天本官腰疼,老五就由你陪着本官,去拜访一下许家大公子!不过你须记好了,到了许府一定要像个淑女的样子,不许横眉立目。”
人们不知高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知他一定没安好心,李婉清、思晴等人都问他的打算,可就是不说。
第二天,高峻果然请了假说腰疼,不去早朝了,与五夫人崔嫣带了国公府的仪仗,轰轰烈烈地赶往许府。
许府在靖恭坊,与永宁坊只是斜隔着一座坊区,那也有近四里地的光景,鹞国公与崔嫣走得很慢,但无疑的,这次的出行很是引人注目。
大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最年轻的国公,大早起的不上朝,却与五夫人往东城跑,而且还仪仗鲜明,这是去干什么呢?
靖恭坊紧靠在长安的东城门底下,南是延兴门,北是春明门,上午在这里显得有些阴翳。
许府,辉煌不再。许敬宗犯事倒台之后,许府大不如前了,许老太爷的丧事办得冷冷清清,没一个人上门,只有鄂国公府抹不开面子,送了一对帐子。
若非有尉迟敬德的孙女在府上撑住门面,估计连要饭花子都敢欺上门了。
此时大公子许昂,正与英国公府上的二管家颜麻子在一起小酌,许敬宗的继室虞夫人也作陪,他们共同感谢英国公在许府失势后,对许府的照顾。
许昂正叹了口气,对颜麻子说道,“这世上历来不缺锦上添花之人啊,但雪中送炭的就绝难见到,唯有英国公,光明磊落,不以时势看人。”
刚刚说到这里,家人慌张地跑入,对许昂道,“鹞国公与五夫人来访!”
许昂以为听差了,“你说什么?鹞国公,他不收拾我就要烧高香了,还来访!你把眼睛给我擦亮了再回话。”
“老爷,是,是是是是真的!人就在外边呢!”
虞氏道,“快快迎接呀,不然失了礼,谁知道还有什么祸事等着我们!”
她再对颜管家道,“管家,你看……”
颜麻子起身道,“我想我得走了,不然让鹞国公堵到了屋中,说不定就连累了我家老爷了!”
但前门显然已走不通了,许昂道,“颜兄,你从后门走。”
麻子起身,从后门开溜,而许昂与虞氏慌不迭地跑到门外迎接。
门外,仪卫森严,中间有两匹马,一红一白,上边端坐着尚书令高峻,和五夫人崔嫣。
高峻在马上拱手道,“许公子,你近日可还好么?”
许昂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一同出府来的虞氏夫人,回道,“高大人,你是专程来看望我们的?”
崔嫣笑靥如花,替高峻答道,“正是啊,峻已念叼过数次,说因为他在朝堂上卖弄记忆,非要背诵皇帝陛下的《威凤赋》,才给右庶子许大人惹了祸事,一直不大安心。今日正好他腰上不适,说什么也要到许府来拜访。”
许昂连声地请这些人进去,尚书令对随着来的仪卫们吩咐,“本官只是访问一下朋友,何须如此大张旗鼓,你们都回去,只要我与夫人在此。”
那些人纷纷转马回永宁坊,只留了四个人,两人把大门,两人随着进到二门把哨。
鹞国公和崔嫣被请进来,许昂吩咐换酒换菜。
高峻坐下后,便指着桌上的三副碗筷问,“是高某来得不巧么,是否扰了哪位朋友的酒?”
虞氏道,“啊啊,高大人你多虑了,方才是许昂的老兄弟,也没见过世面,听说有贵客到,他便躲出去了,不必找他。但小妇人久闻五夫人惊世容颜,一直未能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至实归,我要敬五夫人一杯。”
高峻笑道,“今天本官带她来,可不是来炫耀长相的,因她在府上的酒量数得着,能替本官挡几杯,这才让她来的。”
许昂和虞氏慌忙敬酒。
几杯酒过后,虞氏试着问,“不知高大人的来意是?”
高峻道,“不好意思,许府能有这般的光景,其实都是高某无意中惹下的,真是抱歉得很!”
崔嫣说,“峻说,他的本意,是要在朝堂上开个场面,讲一讲中书省的紧要,然后顺势再为右庶子许大人谋个更好一点的职位……”
尚书令叹了口气,对夫人道,“你还是不要再说了,若不是本官非要卖弄、背陛下的威凤赋,许大人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后悔之至!”
说罢,也不等人劝酒,便一连自斟了满酒三杯,一一喝干,又示意崔嫣。
五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份礼单,交到尚书令的手中,尚书令倒拿着礼单,端详了一下,递给许昂,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道,“礼轻意重,请一定收好。”
虞夫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眼神也是很好,她瞟了几眼,看到礼单上只是几行字,细绢十匹、钱三百缗、粮十担。
放在过去,许府对这些东西一定打不到眼窝里,但今天不但不同,而且还得看看是谁送来的。
许昂谢道,“家父给大人带来的麻烦,小人一直也不敢表示,而国公你不计嫌隙,亲自、专程赶过来,还带这么多的东西!让我说什么好呢!”
虞氏嗔道,“那还不快快敬国公酒。”
但尚书令舌头已有些大,五夫人崔嫣笑着举杯道,“峻劳累了,便由我代喝这一杯罢!”说着举杯与许昂饮了一次。
许昂受宠若惊,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他鼓足了勇气,对尚书令道,“国公真是宰相肚里撑得船,但家父在来信中曾还对郭都护和……”
鹞国公不胜酒力,偷偷在崔嫣的腿上捏了一下,崔嫣笑着制止道,“许公子,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我们都在酒中。”
说着,举起一杯酒,同敬许昂与虞氏,“峻公务繁忙,也抽不出再多的功夫过府看望,但他说过,如若今后生计上有什么短缺,许府自可派个人,去与永宁坊言及。”
虞氏道,“鹞国公与夫人这么宽宏大量,真让我们惭愧,也难怪国公这样的年纪,便能入主中枢了!”
一会儿的功夫,许昂就被崔嫣灌了几大杯,又说道,“高、高大人,小人这里真有件事要、要与大人讲,前不久,家父从沙丫城金矿上来、来信……”
高峻抬手道,“本官都说了,不想听许大人的事,你就不必再说了,省得本官惭愧!让本官先说!”
虞氏问,“许昂你别说呢,高大人,你有何见教?”
高峻道,“谁不知许公子是年轻人中的文胆,诗书自有过人之处!本官与鄂国公一向关系交好,别人不提携你,本官岂能无动于衷?”
许府的二人竖起耳朵,要听尚书令的下文,但他偏偏又不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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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坐下,正色对高峻道,“宰相大人,本官这个太子中庶子,是皇帝陛下任命的,你可不要没事算计本官。”
高峻道,“父亲大人,你多虑了,其实我与叔伯们刚才谈到民,只是顾虑到了大人的身体,怎么能说是算计呢?”
高履行道,“我们正是这个意思,比如五弟你一直在提议,要将高峻身上的兵部尚书一职转任英国公,高峻和我们可没人认为你是算计。”
东阳公主也笑着说道,“是呀老五,你儿子已是鹞国公、大唐的第一位宰相,你大可捏起茶壶了!别说是国子博士,就算赋闲在家,将来谁不得称你一声阁老?”
对东阳公主的这席话,高审行脸上并没有认同、或不认同的表示。
大哥家的高岷以这样的年纪,眼下便已是西州大都督,在高府年轻一辈中又是个佼佼者,大哥一家的态度,高审行用脚都能猜得到。
而二哥家的高峪虽然没有功名,但他在西州经商,没有高峻显然不成。
三哥家的高峥、四哥家的高岐两个晚辈,因为高峻给用了力,他们在这一年里的升迁,就抵得过数年之功。
六弟家就更不必提了,他们的独女高尧喜得金龟婿,与长孙家亲上加亲,长孙润又升势强劲,小小的年纪已经做到了兵部郎中。
这么看一看,府中人的态度都是向着高峻的,此时多说无益,不然反而显得自己太在意目前的这个职位。不过有个不好的倾向高审行已经看出来了:
如果在自己与高峻之间出现冲突,兴禄坊大多数人都将支持高峻,没人支持自己。如果自己的职位影响到了高峻,国子博士……哼哼!便是他们给自己准备的去处。
中庶子想了想,转换了态度,连脸色也跟着转晴,他对高峻道,“本官岂能不知这个,本来今日我很高兴的,因你在早朝时的一句话,崔颖便成了郡君夫人,不知她要如何的高兴。”
尚书令道,“大人,只要你高兴就好。”就着,起身说要回永宁坊。
除了高审行不动,人们纷纷起身送着出门,有的试着挽留,有的让柳玉如过府来玩。
高审行坐在那里,看着高峻的背影运气。
这个人就像是高府这株参天大树上的缠藤,最初不断从树干上吸取水份,使自己变得越发的茁壮,而大树本身反倒日益虚弱、空有其表,反过来又要依靠他这棵藤子。
高峻在早朝时,暗指自己在黔州开荒的失误、表白崔颖的植树之功,并让她获得了郡君爵位,这便是两个人在高峻心幕中的真实位置。
如今崔颖偏偏倔将着不归,高审行的心里又有些烦。
他想,女儿崔嫣对自己偶尔的撒憨耍娇,八成也是为着她爷们的需要。
如果哪一天又有个需要、需要崔嫣对自己横眉立目,中庶子想这个丫头也一定会把脸一抹做得出来。在西州、在黔州,他可都领教过了。
中庶子想,谁好也不如自己好啊,女婿算什么呢。
还有甜甜这个女娃子,为了崔颖,居然敢拿着铁锥子毫不犹豫地戳我!
如果高府中再没有高峻这个人的名份,当然这只算是假设。那么,阂府上下,官职品阶最高的便是从三品的太子中庶子了,难道这很见不得人吗?
如果没有高峻这个人,那么自己那些为着功名和利益、而对高峻的身份掩耳盗铃的兄弟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当府中人送过高峻、返身回来的时候,看到高审行仍然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还是那个姿势,但脸色阴沉、眼睛直勾勾的。
……
高峻回府,一路上也掂量过今日兴禄坊之行的得失,不能说白跑了一趟,毕竟他的想法已经让兴禄坊知道了,就算不能成为事实,总能让高审行收敛一些。
有些事情总会很乱,不乱成一团麻就不算个事情,只要找到头绪、从头慢慢的梳理也就是了,总不能一筹莫展。
这次,他当着兴禄坊的人,尝试着提出了对高审行的任职设想,从而也看出了这些人的态度,他们都是支持自己的。
不过这有个前提,就是高审行不急眼,不孤注一掷拆穿尚书令的身份。
如果将高审行逼急了,祭出他最后的这道杀手锏,那么高府中人即便对高审行再失望、再背地里揉搓中庶子,家族和血统的力量也会让他们走到一起。
如果尚书令只是个不属于高府的水中之月,那么太子中庶子岂不更重要?
当他迈步走入永宁坊的府门时,家中的人同样也看出高峻心事忡忡,很不快乐的样子。
高审行,这才是高峻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大麻烦。
这个人熟知官场,在外场上举指不失其份,偏偏一站到老子的位置上,便硬了急眼、软了招摇,这个人在别人眼里也许不算什么,偏偏对尚书令具有着威慑的作用。
如果高审行再同一直以来蠢蠢欲动的李士勣揽和到一起,其中的变数实难把握。老虎、鸡、虫子、棒子……高峻忽然找不准自己是什么了。
……
温泉宫,太子李治获准直接进入到皇帝沐浴的密室,这次不是他主动要来的,是皇帝遣人去叫了他过来。
皇帝只在热水池子里露出了肩膀,胸前两条赤龙形的胎记在清澈的池水中浮动曲折,像活了一样。
“东阳来过一趟,你猜她对朕说了什么?”皇帝笑眯眯地问道。
李治道,“儿臣不知,总不过是高府的那些事吧?或许是为了郭待封的职位来求父皇?”
高岷目前的职位已然不低了,那么接下来大概是高畅那一支了,反正太子是这样想,因为中庶子高审行像是要抵偿上一份奏章的影响,居然又私下里向他举荐了郭待封。
皇帝道,“她来对朕说,高审行身体不好,是不是让朕给中庶子找个轻松的差事,她居然建议让高审行去做国子博士!但朕就纳闷儿,高审行身体不好,她怎么知道?”
像是意识到最后半句话有些不应该,不正经,皇帝在池子里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这就有些不明白了,东阳公主想让高审行降职,而高审行却想让她们的女婿升职,奇怪。
太子当然看出了高审行坐在中庶子位置上的利弊,这个人时而做出惊人之举,常常是其他的大臣所不敢做出的,比如这次中庶子指斥安西都护府的过失。
“儿臣才刚刚体会到……父皇将高审行安排到中庶子一职上的用意。不管高审行的建言是出于什么原因,毕竟让朝堂上有些活跃,而儿臣看鹞国公的应对也很得体,并未失措。”
皇帝就明白了太子的话外之意,太子的意向是,让高审行再干下去,“唉,只是不知尚书令在背地里要怎么埋怨朕了!”
太子道,“儿臣知道,在大政方面,鹞国公的意见总是有道理的居多,儿臣只要掌控了这一点,中庶子的影响是可以忽略的。”
“那好吧,但国子博士这个位子确实不错,要随时给高审行留着,这个人的毛病一抓一大把,不用朕教你吧?”
……
这一次早朝,太子中庶子又是头一个建言,他举荐郭孝恪的次子、鄯州司马郭待封。
前不久,高审行曾私下里与太子说过这件事,他这样做也有着微妙的用意——能就一件事、先同太子殿下私下里过过话,这说明中庶子与太子之间的君臣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
而当时太子的态度虽然不明朗,但也没有否定。今天,高审行再当众将此事提了出来。
朝中已传出话来,要在丰州设置中都督府。
这又是一件影响不小的大事。北方五牧的建成,急需要有一座中州级别的府城、承担起各个牧场后勤方面的繁杂事务。
高审行建议由郭待封出任丰州长史。
他的理由是,吐谷浑自贞观十四年以来早已纳入大唐管辖,鄯州已由威慑吐谷浑的边陲重镇、下降到了等同于内地州府的地位。
中庶子说,长期以来,在这些地方任职的年轻官员们,却已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能力没的说。将他们提任到更边远、更重要的地带去,可以令人放心。
长孙无忌听着高审行侃侃而谈,又是微微皱了皱眉,这个高审行真不让人省心,居然又大谈什么战略地位。
难道以为别人不知道他这个举动的暗含用意,是为着拉一拉高履行和东阳公主,并让郭孝恪借此消消气?这可真是冠冕堂皇的周密的计划!
赵国公刚刚从温泉宫回来,他曾直言皇帝陛下没事找事,他说,对高审行的任用太草率了,让别的大臣们怎么想?就这么个水平?
但外甥也是赵国公的亲外甥,皇帝在李治与自己的意见之间有个取舍,赵国公一点都不生气。
只是这对于高峻来说,简直太不公平了。
如果不是那份有关安西的奏章,尚书令根本不必一从黔州回来,便无缘由地、将一摊子西州的“毛病”揽到他自己的身上去。
高峻从黔州回来后,已经隐晦地提到了中庶子任刺史时的失误,黔州开荒两年了,高审行给大家描绘的五谷丰登的年景,一直是一张画在纸上的大饼。
自高峻上来入主中枢之后,赵国公已经许久、没有过动动阴谋诡计的心思了。
而且他与李道宗之间的关系,也走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时期。
他此时反感高审行——他的表弟,不带任何的私利考虑,只为了大唐。
对于高审行的建议,赵国公发现,这次居然又没有很好的楔入点来表达自己的见解,他赌着气不说话。
长孙无忌不开口,中书令褚遂良就也不说话。
太子在上边问,“不知诸位大人有什么见解?”
李道宗也不说话,有些冷场。
李士勣清了一下嗓子,他总得支持一下中庶子,“呃……”
太子说,“看来事情尚有些仓促,那便先放一放,诸位大人都用心地想一想,我们容后再议。”
李士勣把话咽下,装作咽了下唾沫。这件事暂且放下来了,没有引发争论,因而没有认同和反对的碰撞,不过高审行的目的达到了。
高峻在极力地避免着与中庶子正面的冲突,这次如是李士勣将话讲出来,那他无论如何也得开口,即使为此令高履行、甚至郭待封和大姐高畅不痛快,也得说。
鹞国公与郭待封的私交不错,从中州司马到中都督府的长史,当然会为待封带来一个品阶的进项,但郭待封到丰州去不合适。
在收复康里城时,郭待封因为冲动、白白损失了上千的弟兄,说明他还不大成熟,以这样的心性出任北方重镇丰州的长史,高峻不放心。
只过了两天,想不到高审行就把郭待封这件事忘了,转而举荐不久前被高峻踹到丰州去的、原辽州都督,现丰州府果毅都尉李志恩,要让李志恩出任丰州长史。
而且中庶子还有一番说辞:李志恩连都督都做过,能力当然不成问题。而且上一次的降职也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这一次再起用李志恩,那么上一次他的降职,大可说成是让他放低了姿态、到丰州熟悉一下当地的地理,为后续的重用做准备。
高峻在行班里站着,气得身子微微摇晃,强忍着就是不说话。
赵国公长孙无忌当场反驳道,“高大人,你说说看,上一次李志恩的降职,有哪里莫名其妙了?那可是陛下的决断!难道你以为,一个人从辽州都督到丰州长史,是得到了‘后续重用’?”
高审行被问得张口结舌,又不敢对赵国公表示不满,这一次居然没有接话,就这么退下去了。
江夏郡王也说,“连手底下的亲卫都控制不了,让他们违制穿坊——当然,这是最为体面的说辞——那么能力之辞从何而言?”
这一次没等着高峻说话,赵国公和江夏郡王先站出来反对,虽然李志恩并未起用,但高审行自认为,他的目的又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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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李志恩正是李士勣的旧属,因为得罪了高峻,才落到了眼下这个下场。那么这次的建言,至少既拉了兵部侍郎,又敲打了高峻。
如果真让李志恩出任丰州长史,高审行也许也不大乐意,他就是为了与尚书令唱唱反调儿。
而且回到兴禄坊之后,对于这件事,高审行大可有另外一种说法。可以说成是一位长辈、对高峻不恰当的施政行为所作的善后努力。
不是吗?父子二人对于同一个人的任用持着截然不同的态度,那么李志恩的心情上总能好受点了,又从侧面体现了中庶子不拉帮结派的品德。
高审行也看出,高峻不大愿意就某件事,轻易与自己发生当众辩论。
眼下树还离不开藤,硬要扯开的话难免伤筋动骨,但削弱一下这根藤子,让树再强壮起来总不会有错吧?
太子终于有了抹稀泥的机会,他认为中庶子的提议好像有点仓促,没有十分充足的理由,但表扬了中庶子的积极建言。
回到兴禄坊,大哥高履行没有好好搭理五弟。
他也看出来了,这位奇葩的太子中庶子好像有什么倚仗似的,想一出是一出,而举荐郭待封的举动,只不过是他耍的一次花活而已。
回到内宅,高履行又问夫人东阳公主,“你到底是怎么与陛下说的?我是说,让老五去国子监出任博士的事。”
公主道,“我哪知父皇是怎么打算的,话已说的这么明了,可父皇总是与我打马虎眼。”
高履行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说的了。
连他都看出高峻一直在容忍,生怕他哪一天再也忍不下,这对父子在朝堂上打起来,那可是连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事了。
……
这天,高峻回到永宁坊,吃过了饭也不动窝儿。
柳玉如问道,“峻,怎么这些天,我看你总是心神不宁的,有什么事?难道又是因为高审行?”
高峻低声埋怨道,“你刚刚说过了丽蓝,让她在称呼中庶子时注意一些,怎么自己又不注意。”
柳玉如并不在意他的埋怨,但猜到就是因为这个。
高峻再低声对她道,“中庶子今天又发威了,他说夏州副刺史崔元礼行着正刺史的职责,却顶着副刺史的名份,高府的一位儿媳,又岂该为着一个吃空饷的名位而影响了夏州的军政?”
柳玉如看了看思晴,吃惊地说,“高审行难道疯了不成?皇帝陛下亲封思晴为夏州挂名的刺史,还轮到他来建言!这是她兄长思摩用命换来的!”
“不得不说他又找到了一处楔入点,夏州政坛,自崔元礼往下的所有人当然不会反感中庶子的这个提议。思晴一让,每个人都有就地晋升的机会,我若反对的话,恶人就是我们永宁坊的。”
他说,皇帝陛下好人已经做过了,这次有人主动跳出来做这个恶人,至少他与太子是不反感的。
“那你当时是如何说的?”众人问。
高峻说,“别人不好说话,太子当时表示了反对,说这是皇帝陛下的主意,不大好更改。但我就不能不吱声了,不然就显得我们太在意这个虚名。”
他问在场的几位夫人,“一个挂名的刺史罢了,没什么好留恋。如果局势发展到我们不得不放弃这里,放弃长安的高官厚禄、永宁坊的深宅大院,你们要有个准备。”
这一席话表明,高峻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作好了与高审行摊牌的打算。
空气之外,仿佛已闻到了隐隐的雷声。
柳玉如说,“我早就说过了,永宁坊,我又不是头一次离开它,再离开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这个国夫人的名头,也不当吃、不当喝,抛去何妨!”
苏殷说,“不如我也提出,不任这个外宫苑总监了,省得他哪一时不痛快了,再拿我说事儿。”
思晴、崔嫣、李婉清和丽蓝都表示,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兴许以后一家人在一起的功夫更多了呢。
兴许她们还真有可能跟着柳玉如,到新罗做一做王妃了呢,侧妃也成呀。
柳玉如说,高审行自从再去了一趟西州回来,怎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难道是没请回母亲的缘故?许敬宗胡咧咧他也信,也不看看母亲是什么人,他可真是眼瞎了。
崔嫣说,若是母亲从西州回来能让中庶子安分一点,那她干脆,就写一封亲笔信到牧场村,劝母亲回来。
尚书令很欣慰,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了下崔嫣的头,苦笑着道,“你可真舍得,但我知崔夫人坚持着不回长安、便是表明了心迹。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怪崔夫人,都是中庶子自己作的,我绝不会让你打这个主意。”
第二天,鹞国公高峻代为提交了外宫苑总监苏殷的辞呈,苏殷主动提出不要做这个差事了。
太子李治坚决不允,很明显,尚书令今天的举动,是与昨天夏州刺史思晴的事挂钩了。
太子殿下说,“中庶子昨日所提夏州之事,寡人还未请示过陛下呢,鹞国公不可再节外生枝。”
其实太子在昨日早朝后,便已将高审行有关夏州刺史的建议,派快马送去了温泉宫,但皇帝的回复还没有转回来。
“那么,微臣请求辞去所兼的兵部尚书之职,辞去尚书令之职,专心做个总牧监,为陛下专心侍弄那些马匹。”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高峻提出不干兼差的兵部尚书还好理解,但大唐仅有的一个正二品尚书令、首宰之位,他居然也不想干了。
且不说高峻这样提出来,到底有多少真实的成份,单单是这份勇气也不是一般人敢拿出来的。
高审行也大吃一惊,目前在高府中失掉尚书令——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官职,高审行认为就连他也无法承受
高峻这是明明白白地要撂挑子呢,而起因多半是出于对中庶子的不满。
高审行有心站出来、当着太子的面申斥一下高峻,但这种事自他做了中庶子也没有做过,一时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在那里低头不语。
如果高峻真的不干了,那么兴禄坊,高审行大概不能再舒舒服服地迈步进去了。大哥那些人还不得一人一口活吞了他!
太子差一点没有拂袖说“退朝”,忍了一下,看到长孙无忌像是有话要说,便问他道,“赵国公,你可有话?”
赵国公现身道,“殿下,微臣以为,近日朝中杂七杂八的滥事是有些多,尚书令可能是有些劳累了,但辞职一事微臣认为断然不可!”
褚遂良发声道,鹞国公辅佐太子殿下,大唐捷报连连,政通人和,而皇帝陛下也能安心在宫外休养,鹞国公这个时候说不干,微臣以为断然不可。
江夏王李道宗进言,“如果鹞国公不明不白卸了任,恐怕新罗女王万一打听起来,我们也是不大好回复啊,这显得我们也太不庄肃了!”
正在此时,有黄门侍郎拾阶而上,将来自于温泉宫的皇帝手谕置于太子的书案上,李治拆封看了一眼,说道:
“陛下就夏州刺史一事是这样说的:并非鹞国公的四夫人思晴挤占了别人的刺史员额,而是因为她,才多出了一个副职、正禄的刺史。以后此事不许再议……除非,有谁也像思摩那样为国舍身,你才有资格提。”
皇帝的回复,虽然没有提到高审行的名字,但这件事正是中庶子提出来的。
皇帝是在委婉地表示:鹞国公的老子也不具备砍掉夏州女刺史的提议权。
这跟隔空让人扇了个大巴掌没什么区别,中庶子极力忍着,脸不要红、气不要促,这是高审行出任太子中庶子之后第一次受挫,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以往,连太子都对高审行十分客气,更不要说别人了。
但这次皇帝显然不想再给这个面子,让高审行一下子看清了自己的份量。
那么,外宫苑总监苏殷的辞呈也就不必再提了,太子不准。
鹞国公的辞职申请简直就是开玩笑,李治连往温泉宫传递一下消息的心思都没有。
高审行面子上挂不住,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皇帝回复的寥寥数语,便将他这一阶段以来积攒起来的人气与威望,扫得干干净净。
但这些话对他的警戒之意,却让高审行记忆深刻。
散朝时,太子勉励中庶子,“从这件事上,寡人看到了阁老后人一心为公的节操,举贤不避亲,议政不袒护,尤其是中庶子的表现,足慰寡人之心。”
高审行感激涕零,虽说太子只是隔空吹过来一只五彩斑斓的水泡,但已经让中庶子的心中好受多了。
后面,高审行仍会不时地站出来,就某事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有时还破天荒地对某位大人的议题表示一下赞同,谦恭、中肯。
其实高峻看得出来,中庶子这么做,只是在有意地造成一种状态的延续,不致令人们一下子看出中庶子在议事中的明显变化。
但对于尚书令提到的事,中庶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立即说出些反对的意见就不罢休了。
连夫人的、带自己的,高峻有魄力一下子将四个职位一骨脑都推掉,但从上到下一个赞同的人都没有。
可高审行掂了掂手上的太子中庶子这个职位,他真不敢效仿。
这些日子,高审行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家里,他再一次十分诚恳地去信,请求夫人崔颖回长安来。
他认为,只要崔颖肯于回到兴禄坊,永宁坊那些已经对自己表达了疏远的“儿媳”们,一定会再一次热络地走动起来。
府中兄弟们、几位嫂嫂、弟妹也一定是欢迎的。
谁不盼望着一府人和和美美呢?他在信中说,以前是自己有过错,今后他将尊重她的存在,多听崔颖的规劝。
崔颖新得了郡君的外命妇爵,这是一件很有荣耀的事情,太子中庶子的夫人同样十分的体面。
高审行认为这一次,崔颖大概不会再推辞了,她只缺一次台阶式的邀请。
可是崔夫人回信说,她这些日子实在是走不开,太忙了。
西州又来了不少戒日国的降兵,足足有几千人,而柳中牧场也分到了好几百,都派作了牧子。
因而旧村的温汤规模就不大够用了,她正与高峪一起集资扩建温汤馆。
崔颖在信的最后说,希望高审行好好对待刘青萍,这个女子年轻,懂事理,会诗书,正配太子中庶子的身份呀。
高审行气得,在背人处将崔颖的来信“嚓嚓”撕个稀烂。
皇帝派往戒日国出使的王玄策,已先期有快报送抵了长安,比崔夫人的信快了一天半。
听说此次,大唐派往戒日国的三十人的使团,俘获了戒日国、阿罗那顺部的败兵一万一千人,马两万余匹。
当然还有大象,和浓眉大眼、宽胯蜂腰、身材挺拔的上百女俘——鼻翼上和肚脐上都穿着环子的那种。
不知别人如何想这件事,但高审行不大相信,无论怎么说,三十人的使团里还有一半的文职,怎么能俘虏这么多的人!
别说还有马匹和大象,单单是那些女俘,路上哭哭啼啼的,杂事多多,你怎么个带法儿?
……
身为臣子中最为举足轻重的人物,赵国公长孙无忌和尚书令高峻,被皇帝召入温泉宫,太子陪同,专为讨论戒日国的事。
连中书令褚遂良都没有获得召见,因为就这件事,只有长孙大人发表过见解,而皇帝确信这些见解是出自于高峻。
人既然来了,皇帝不急,先在温泉宫赐浴,分别给二人开了单房,美美地泡够了,然后又赐宴,君臣四人边吃边谈。
王玄策的快报连高峻也有点不信,这应该是真的,人虽然未到,但白纸黑字的都写着呢。几个人的俘虏和上万的俘虏,笔误也不带这样儿的。
皇帝显然很高兴,将捷报交由长孙无忌和高峻传看。
高峻亲眼看过了王玄策的奏报,这才了解了此次出使戒日国的始末。
王玄策的使团由长安出发时,戒日王曷利沙①还在世,但等他们翻山越岭地抵达时,这位戒日王刚刚在恒河②洗澡时淹死了。
这个时候主政的,是发动政变上位的阿罗那顺。
王玄策的大唐使团一到戒日国,便被阿罗那顺不问青红皂白,派兵围了活捉,三十人都给囚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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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策感觉,长安就是在有意地降低自己这次出使、获胜的影响,大部的俘获也不让带进京,迎接使团归来的仪式也很低调——低的都不能再低了。
就连他俘回来的阿罗那顺,一个俘虏,品级竟然都比他高出了一阶。
他认为,自己的这场大胜,掩盖了某些功成名就者的光芒,而那个在朝堂上一直没说过话的新贵——鹞国公高峻就是其中的一个。
王玄策没什么好办法扭转这一切,也许门第不同,便是两人最大的不同。
李士勣恭维道,“王大人临危不乱,借蕃国之兵、在离开本土那么远的地方,大败戒日国数倍之敌,令李某钦佩,王大人真有大将之风啊!”
王玄策瞟了一眼鹞国公,说道,“英国公过奖,玄策哪敢卖弄!这次蒋大人到逻些城搬兵,幸亏松赞首领看鹞国公的面子,才给了一千五百人,不然王某只靠泥婆罗国七千人,胜负难料。”
英国公一笑,王玄策的言外之意他听出来了。
这是在说:我王玄策到泥婆罗一句话借到了七千人,而逻些城看鹞国公面子才给一千五百人。
那么谁的面子更大些?
王玄策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不平之意却显而易见了。
严格说,戒日大捷可以算得上大唐开国以来、对外作战中屈指可数的胜利,既破国又俘获了敌王,而已方一人不失。
基于此,英国公李士勣认为高峻的忍耐,恰恰说明了他的心虚。
这样的战事,李士勣自己心中居然也没底,因为戒日国他也没去过,更不了解什么大象兵了。
王玄策意犹未尽,说道,“王某这次只是随机应变,打的也没什么章法,英国公如果看出其中的不足,务请多加指点。”
太子道,“英国公不妨讲一讲。”
李士勣谦虚道,“李某哪里说得好呢,王大人你该请教一下尚书令。尚书令于军阵方面强过老夫许多,又拜了卫国公为师,对此战的得失也许早已洞若观火了。”
王玄策转而对着尚书令微微一躬,说道,“鹞国公请知无不言!”
高审行不再是中庶子,今天一直躲在底下不吱声,他认为郭孝恪擅自截留俘虏和那么多的战利品,真是大胆之极。
要是在一天前,他还是太子中庶子的话,今天总得说上一句两句。
王玄策话一出口,高审行也去看高峻,因为他也稍稍的听出了王玄策话中的不平之意。
一位升职后的鄯州司马,敢这样说到一位年轻气盛的国公、尚书令,高审行认为高峻一定不爽了,按着高峻的脾气多半忍不下这口气。
不知怎么的,高审行就在心里替高峻担心起来,万一与个司马较起真来,那可是有失宰相身份的,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喜庆场合。
李士勣暗道,王玄策的轻漫与挑衅在先,此时让高峻说王玄策打的好,高峻一定不甘心。说王玄策打的不好,就更有嫉妒与刻意贬低对方之意,尚书令居然不大好开口。
太子也道,“那么,就由尚书令给讲一讲,相信我们一定大有获益。”
高峻笑道,“高某未去过戒日国,对当地当时的情形一点都不知,哪里敢胡说呢!但本官想,王大人即便没有逻些城那一千多兵马,在此战中也一定能大获全胜。”
王玄策道,“高大人客气了,大人在乙毗咄陆部,以三百健儿大破十倍之敌,就比玄策强得多了,此次戒日国只有我军六倍而已。”
尚书令笑道,“惭愧!高某当日从乙毗咄陆部归来,对于陛下所给的两阶封赏一直有愧领之意。而王大人一下子便升了五阶!你我高下立判,又何须多说呢!”
其实,高峻当时由乙毗咄陆部回来时,皇帝正在高丽前线。
那时是太子监国,而且他一回到白杨河,所有的现职都没有了,升职也是后来的事。
但高峻不想破坏了今天的大好气氛,再说王玄策今日轻狂、也有轻狂的资格,自己以宰相的身份,真与一位新升任的中州司马一较短长,胜了也不光彩。
王玄策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大唐的尚书令、鹞国公能当众这样说话,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高峻也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便问道,“不过王大人,安西都护府郭大人当日留下那些俘虏和马匹时,可曾对你说过什么话么?”
高峻已经从高审行的表情上,猜到这也正是有些人想问的,郭孝恪此举极不合常理,与其让他人没头没脑地问,不如先听听王玄策怎么说。
王玄策不知不觉间,对尚书令就有了好感。
人家说得没错,一次五阶之赏谁有过?要说心有不足,也只能怪自己的起点过低了,与人家尚书令是没有一点牵扯的。
他回道,“这一点,郭大人未与下官解释,但他倒是当众讲过一句。”
“郭大人怎么说呢?”
王玄策:“郭大人对泥婆罗、吐蕃众军说,郭某身为边镇大都护,无诏放诸位过境,便是天大的失职。好在戒日国人马、财物均已到了本官这里,便由本官暂管,已无须诸位护送了!”
此时此刻,王玄策当着太子和满朝大臣,再次回忆起郭孝恪的这段话,心中便猛然一紧,立时语吃。
暗道,“呀!幸亏回来后,没有当众对此事表示过什么不满。”但自己当时为什么只往歪处想呢!
尚书令大声赞道,“郭大人真令在下钦佩!他截留戒日国俘虏、战利品是无诏之举,坚拒外军过境也是因为没有帝诏。前一个无诏而动,极有可能损及自身、而后一个无诏,却事关着国格。这样看来,郭大人恪守了本职!”
如果郭孝恪真是不闻不问,便放两国外军入境,那么接下来沿途的山川、要隘就让人走了个遍,安全自不必说,也太显得大唐无人了!
——打仗靠外援,押个俘虏也靠外援,如果就这么、让泥婆罗和吐蕃外军闯关过隘、直抵长安城下,那么长安要如何接洽?皇帝要给个什么说法?
给少了必然显得小气,给多了,则隐约的有城下之盟的意味了。
而郭孝恪出面,招待了两千五百外军一顿饭,长安的麻烦也就不存在了。如果郭孝恪任由外军一出一入,一路上耀武扬威,皇帝岂能痛快?
在自身有损、与国格有损之间,郭孝恪选择了前者。
将异国成百的美女和亿万之财无诏扣留,万一有人说钱少了、人不贞了,郭孝恪难辞其咎啊。
太子大为感慨,并说道,“鹞国公之言,寡人深以为然!对郭都护此举,御史们不得弹劾!”连提都不要提。
尚书令想了想,奏道,“殿下,微臣建议火速由伊州、庭州、西州三地就近筹兵三千移驻于龟兹,臣恐怕郭大人此时已捉襟见肘了!”
太子问,“高大人因何有此顾虑呢?”
高峻道,“在龟兹城附近,只有郭待诏及阿史那社尔两部,但他们都各有防务,如果郭大人有富余兵力的话,也不会将俘虏和战利留在龟兹了。”
如果郭孝恪手中有兵的话,至少会派出一部来,先将那些缴获来巨额财物护送入京,看来郭孝恪也是勉为其难。
龟兹城有兵三千,维持当地的治安、各地驻守尚有余力,但一下子再多出来上万的俘虏、马匹、大象……高峻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治道,“事不宜迟,鹞国公可速作安排!”
王玄策退在下边,听着鹞国公与太子商议龟兹大事,他心中也在掂量,慢慢的,对郭孝恪暂留俘虏、财物的举动也就理解了。
不但理解了,王玄策也替郭大人担心起来。龟兹只有三千唐军,即便都派出来护送使团、俘虏和财物进京,三千人也未显着多。
那么,龟兹城的防务又怎么办?此时,王玄策再偷偷打量鹞国公高峻,发现他在议定了增兵龟兹一事后面不改色,稳若泰山。
他觉着自己方才的确是有些张扬了,有点不好意思。
……
王玄策、蒋师仁两人登朝听过了封赏之后,就该忙着准备赴任了。
说实话,这两个位卑职低的小官,在戒日国搞出的大捷是有些惊天动地,但皇帝对他们每人五阶的提升幅度也真够意思。
第二天,他们便一同到吏部办理迁任的官凭,吏部的官员们对他二人都相当的客气,手脚麻利地将他们赴任所需手续一一办妥。
然后,王玄策说,“师仁,你我分道在即,将要各掌司马之印了,临行正该去看一看尚书令,看他还有什么叮嘱。”
蒋师仁赞同,两人一同往尚书省都堂而来。
尚书令见到两人很高兴,请他们入座,王玄策躬身道,“宰相大人,下官即日赴任鄯州,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高峻笑道,“王大人,让你去鄯州出任司马,正是本官的主张,王大人可理解我的意思?”
王玄策回道,“下官愚钝,未曾细想……”
高峻请他们看鄯州地图,“王大人请看,祁连山以北,便是我大唐最为宝贵的河西走廊,这里地势狭长,是我们沟通安西都护府的必经之地,再往北便是广阔大漠了,但大漠之中缺水少驿,交通多有不便。”
王玄策认真去看,鹞国公所说的一点没错,在祁连山北麓,由东向西是一连串的关隘:凉州、甘州、肃州、沙州、阳关、玉门……足见大唐对这条走廊的重视。
鹞国公说,“一直以来,这些要隘正是背靠着祁连山,才足以抵御吐谷浑、吐蕃方向的袭扰,可以一心一意维护丝路。但两位大人请看,”
鹞国公说着,将手指停在了祁连山脉东南方向的尽头,“鄯州所处的位置,正是河源谷地,吐蕃人可能不大容易翻越祁连山,但经鄯州挥兵直下,则可以抛开凉州以西所有的雄关,直逼关内各州,使长安不宁。”
王玄策和蒋师仁不住的点头,鄯州,是这条进军路线上屈指可数的州府。
高峻笑着说,这下子王大人你理解了吧,司马一职,专司武备城防、训演军士,责任重大,而鄯州司马之职,非王大人这样的骁勇之将不能胜任啊。
宰相说,“王大人以二人之力杀破戒日国,俘虏过万、擒得其王,这样的战绩谁能不惧!大丈夫之气,可御兵十万!你往鄯州一坐,逻些城便什么想法都不会有了!”
王玄策已看出尚书令的推心置腑,对心内的疑惑也不私藏,待对方把话说完了,王司马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是……宰相大人,下官也听说,逻些城大首领与你是结义兄弟,而且感情不错,大人的宝刀便是松赞所赠,而且依在下看,吐蕃绝无进犯之理!”
宰相说这是两码事,他同松赞乃是私交,但身为大唐的兵部尚书,就该公私两分、居安思危才是本分,又岂能因为私交,而置君王的信任、与国人的安危于不顾!
王玄策与蒋师仁连连点头,钦服不已。
尤其是王玄策,被年纪小于他的尚书令一番话来点拨,对自己此次赴任的责任之重,就更为清晰。
高峻对他说,“王大人能够带领临时凑集起来的、上万蕃兵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想来教化之法一定是有一套,去鄯州后更要发挥所长。”
王玄策终于问道,“在下这才有些回过味来了,宰相大人在朝堂上不对戒日之战作出评论,一定是顾及着下官的脸面了!”
他郑重言道,“此时只有大人与王某的生死之交在这里,务请指教!”
尚书令想了想,似乎仍是不大想说,反而问了王玄策一个问题,“假使王大人已在鄯州,忽闻城外有贼情出没,你当如何?”
王玄策拍着胸脯子回道,“那还用说,下官职责所系,一定会带兵出城剿除,漠不关心便是渎职怠政了,难道还有第二条路?”
尚书令摇头道,“将、勇之别,除了战力之外,更在于眼光格局。鄯州司马剿贼,当然是责无旁贷,但你还有个更大的责任——身后便是八百里秦川的安危!!”
这一句话如雷贯耳!
王玄策乍闻之下,惊得半晌无话,最后赧颜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如有贼情,卑职当先考虑鄯州的安危,提防敌方诱、诈袭城。因为鄯州之后再无险关了!”
又自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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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方才,只是将自己视作剿贼的捕役了,格局还是不够大,多谢大人及时提醒!卑职到任后,一定分清本末,像郭都护那样恪尽本职。”
“王大人能有如此认识,那么本官也就放心了,鄯州长史郭待封,也是一员虎将。他是安西都护府郭大人的次子,也是本官的好友,王大人去了,一定多多结交,你们要在鄯州刺史的督导之下,合力守城,给陛下一个放心。”
王玄策唯唯而喏,转而更为坚决地请求道,“宰相大人,卑职戒日一战的不足之处,此时便是诚心诚意地请教,大人为卑职指明了,也是为了鄯州稳固!”
鹞国公仔细看一看王玄策,认为他说得诚恳,这才道,“若只说王大人的战法、战绩及勇气,高某十分嘉许,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王玄策道,“那一定又是眼光与格局方面有问题了!”
鹞国公说,正是。你此次出使,所携皇帝陛下的使命,乃是大唐、戒日两方修好,从侧面制衡逻些城,如今修好未成,反倒是大打出手,虏人、劫物而归,岂非南辕北辙。
王玄策默然不语,鹞国公又问,“本官有一事不明,不知当日,王大人与蒋大人,是如何在戒日王重重的看押之下逃脱的呢?”
蒋师仁代答,“是那天深夜,一名女官偷偷解开我们的绳索,并给了我们出关的钥匙……”
“她可曾提过她的身份?”
王玄策道,“匆匆之间,她只说她是阿罗那顺的妹妹,她曾说其兄有错,但……但卑职与蒋大人那个时候急着脱困,也未细想她的用意!”
尚书令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过去了!有些原因已无法弄清,但王大人和蒋大人上任之后,不妨琢磨一下,这个女子是国王之妹,却因何要救你们,因何双方开仗多日,你们那三十人依然毫发无损,不妨多想几种可能……”
另外,高峻还有些话,但琢磨再三,终是将话咽下了。
当日在温泉宫,有些话高峻当着皇帝的面都没有说出口。他确信也许此话一出,王玄策不但无功,反而还可能获罪了。
——王玄策不该以吐蕃首领和贞观皇帝的名义,到周边的小蕃国中求兵。
即便求兵,难道大唐使节的身份还不够用么?
事发突然而诡秘,就算皇帝在长安也不会想到,在遥远的戒日国,会出现一场猝不及防的战事。
那么,在没有圣诏的情况下,松赞和贞观皇帝,这两个人的名义,都不是一个正七品使者王玄策有权借用的。
一直以来,吐蕃首领松赞对长安行文,一向以蕃臣自称。而王玄策以唐使身份,公开将两人并列提出来,在那些蕃属小国中传达了什么样的信息……
再往深里想一想,泥婆罗国在长安派了常驻使节,也只是一年间的事,王玄策忽然跑过去,对泥婆罗王说:松赞与大唐皇帝要你出兵。
泥婆罗小国,便痛快地给了七千骑兵,这绝对是“重兵”了。而谁都说不清这是看皇帝的面子多一点、还是看松赞的面子多一点。
但是,蒋师仁到逻些城去搬兵,他总不能也说:松赞与大唐皇帝要你出兵。大约他只能说,这是大唐皇帝的意思。
借到了一千五百人。
松赞绝对是个雄主,在得知大唐遣使、要与戒日修好的消息之后,他会怎么想?哦,不打架时隔着我去结交,要打架时来找我了!
一千五百人虽少,但到了戒日国的地面上,肯定会玩着命地大砍。
上万人像旋风似地在戒日国地面上发飙,将六倍于已的戒日军队打得落花流水,那么泥婆罗的态度,也就不难猜测了!
说心里话,当时在温泉宫与皇帝议政的时候,高峻心目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王玄策就挺有好感的。
陛下以国政动问,有些话,他身为尚书令不得不说。
但最后这一项,高峻认为无论如何不能再提了。
一则话不能说尽,尤其是在皇帝面前不能过于的显。二则,既然皇帝只凭自己到温泉宫后的头一句话,便有所领悟,那还多说什么!他早晚什么都会明白过来的。
此时,面对着王玄策和蒋师仁,这两位为大唐天威、而在异域舍生忘死拼搏过的人,宰相更不便再提了,他不想让他们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
他们只是两名下级的大唐官吏,受眼界与格局所限,在无诏的情况下,他们已然做得很不错了。
汉乱之后,凡四百年。英雄辈出,不乏其人。万人之敌、单刀之勇、斩关之能、空城之智比比皆是,但那都是大人物。
大唐,只有大唐,才会一下子涌现两个、这样因一口气而搏命异域的小人物,正是这样的小人物多了,大唐才显其大。
人人蝇营狗苟,因寸利而忘义,又能从哪里大?
戒日一战对东西政局走向的影响,高峻一时也说不全面,但是他寻思着,是不是等栖居县男——也就是戒日虏王阿罗那顺——将唐、吐边界的公主佛堂修好后,便放他一条生路。
公主佛堂,那是专为文成公主眺望故乡所建的。
皇帝诏令阿罗那顺前往修缮佛堂,明言所用的钱财由郭孝恪出,但郭大人哪有什么钱呢?有钱还得修关。要说有钱,也就是王玄策从戒日国带回来的那些可以支配了。
用意深远呀,几乎可以等同于对着逻些城隔空喊话了。
再加之,皇帝想都没想,便同意了高峻的提议,由王玄策出任鄯州司马,这又是一招恩威并用的策略。
鄯州,不论有没有战事,因其卓越的地理位置,都不可能像高审行所说的,那里已等同于内地州府。
而为抵销高审行在中庶子职位上的、倒数第二次建言的影响,高峻有点违心地,提任郭待封原地升了一阶,成为了鄯州长史。
待封能力虽然有些不称,但那也只算是谋略上的欠缺,有的时候也有些任性,但他毕竟在鄯州人熟地熟,这是一项优势。
如果不这么做,让后来者王玄策居于其上,待封一定会有想法,而王玄策则不会。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搭了伙计。
不过,他们一个是安西大都护的次子,将门虎子。另一个是名震西域的基层英雄,名头都大的很。
有这两个人在鄯州,高峻认为,要对逻些城表明大唐的态度,居然非常合适。而且逻些城虽说有些暗气,也根本不可能对鄯州方向动兵。
几年之内,只是这两人的响亮名头,在鄯州都足够用了,又当是锤炼。
……
龟兹城,大都护郭孝恪刚刚得“黄莲珠”之力而康复,便迎来了王玄策。经过了艰难的取舍之后,他才作出了后来被长安所知的决策。
马匹好说,往各处的牧场里一匀就成了。
问题是那些大象,食量大得很,一言不合就拆厩房,眼下青黄不接,草料正是急缺的时候,牧场谁都不要。
郭大人从各牧场中临时抽派了牧官,从戒日国俘虏中拨了一部分人,就在龟兹西城外的山阳处圈了一处地方,暂时牧养着它们,驯练它们伐木,将木材运往内地。
王玄策整出个大捷,郭大人收了一大堆麻烦。
此时,王玄策带回来的数车金银,已被安顿在龟兹城中,只是手底下的兵力立刻显得有些少了,钱财更需要有兵看守,俘虏也很多。
这些人被王玄策一路上搓巴的,劫后余生又是长途跋涉,一个个神情委顿蓬头垢面,像一堆糠心萝卜。
郭孝恪与待诏、阿史那社尔商议,在这些人中选出来不足千人,看起来还有点力气,让他们分作两拨儿,到雀离关、铁门关工地上筑关。
其余的人,又选出两百人,到沙丫城金矿交给了谢广,让他们淘金。
剩下的还有不少人,郭孝恪专门在渭干河附近辟出一大块地方来,交由戒日国俘虏们屯田。
这些人先有人教他们打土坯、建房子、引水、挖坎儿井、平整街道、支锅垒灶,平地起了一片简陋的村子。等安顿下来,便可在春暖时垦田了。
白天还好说,还都像个好人,但一到了晚上,村子里便有俘虏摸着黑、歇斯底里地哭,像狼嚎一样,治安形势很不好。
而那些女俘们就更不大好处置,放哪儿哪碍手,又不能擅自将她们配人——万一皇帝猛然想起她们来,往安西都护府要人,郭孝恪怎么办?
好在她们倒是人不多,只有百来人,郭孝恪将她们暂且送到焉耆去,命热伊汗古丽、丽容代为组织安顿。
才两天,热伊汗古丽、丽容便受不了了,太烦人。
两人一商议,给大都护去了封信,把这些人带到牧场旧村来,交给崔夫人,分几十人去蚕事房、再分几十人去织绫场。
刘武的牧场是不能送的,里头未成家的牧子跟牲口一样,几年前还都是刑徒出身,也许一个照顾不到,等皇帝想起要人时,就找不出几个好的了。
丽容、热伊汗古丽,各带一队原西州长史苏殷用过的女护卫,进驻牧场旧村维护治安。
崔颖已接到了她已获封郡君夫人的消息,高岷、高峪、丽容等人在牧场村庆祝了一下,但崔夫人说,她不打算回长安。
……
长安大慈恩寺迎来了一个戒日国的和尚、和一头大象。
首先,大象就算个稀罕物,许多人都没有见过这么体型庞大的牲畜,由于大慈恩寺的重建初衷,太子李治当然会将这头唯一的大象寄放在此寺里。
郭孝恪特意在象群中挑选了一头性情温顺的,此时,观客们络绎而至,看它悠闲地迈着步子,每一下,感觉脚底下都忽闪一次。
柳玉如等人听说之后,当然就要去看个新鲜,回府后就与高峻描述大慈恩寺的所见,说大象好比传说中的神物,安详庄重,连目光中都充满了慈悲的味道。
更主要的是,她们还有幸见到了戒日国来的神僧,名叫“罗尔娑婆”,据说有二百来岁,但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高峻在听她们说这些新鲜的时候,一直没有抬眼。
但一听到“二百来岁”时,便问柳玉如,“夫人,近日府中吃的什么东西,怎么我发现你们的眼光有些发离?”
众人说,这怎么说得好,毕竟是远来和尚,我们亲见玄藏法师与罗尔娑婆在一起,两人谈论长生之事。依我们看,连玄藏法师都没的怀疑的神情,但你就敢!
尚书令道,“戒日国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让个王玄策打得北都找不着呢!他怎么不让戒日王曷利沙先长生一个,偏偏在河里洗个澡也升天。”
女人们辩不过,就说他不尊重,修行者怎管俗事!听说这个罗尔娑婆和尚,还能历炼长生不老的仙丹。
尚书令笑道,“故事不错!去给大郎他们讲一讲吧。还炼丹!焉然是佛、道一体了!玄藏大法师是不是要把住持的宝座也让一让他?”
谢金莲说,“可是罗尔娑婆神僧无意中给柳姐姐我们相了次面,说柳姐姐贵不可言,当然我们也都是好命。”
高峻道,“总算他还有点眼力,连这都看得出来,新罗女王都不敢在你柳姐姐面前称大,”
就这么一群人在大慈恩寺一露面,前呼后拥,沉鱼落雁,只要眼不瞎的,谁都能看得出她们贵不可言。
玄藏法师到戒日国去过,听说还受到过先戒日王的盛情款待,还在曲女城为玄藏举行了无遮法会,二十多个王公和五六千的大小乘佛教弟子到场。
现在,有朋自远方来,入住大慈恩寺,这将极大地提升该寺的知名度。高峻认为玄藏出于礼节,也一定会陪着。
这只是个笑话,高峻听听就算了,高审行退居鸿胪寺任正卿,这才算件好事。他的品阶虽未动,但将埋身于那些繁琐、而又涉关着国体的具体事务中,即便有闲情、也没那个闲功夫搞事了。
李士勣暗地给高审行传信的举动,随着许府的被砸,已被高峻确认了。这才是个难缠的人物。
此人比高审行懂得隐蔽、心思曲折,见识也非高审行能比。他就像条鲇鱼似的,明明在水面下看到了影子,但滑得抓都抓不住。
高峻有心借着丰州提升中州的机会,让李士勣去丰州平级任个都督,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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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和思晴担心惹到麻烦、万一请神容易送神难,外头的老大人发作起来,你们以为峻会好对付?
菊儿说,“都包在我身上,府上开着大门,夫人们不往里请,说出去总是不大好听。不如就请进来晾着,总之你们谁也别露面就是了。”
高审行和新罗使者在大门外站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光景,菊儿才跑出来。
高审行不耐烦地问,“府中有什么大事,这么久才出来人!”
菊儿道,“老爷,我们五夫人前日去芳林苑,傍晚回来的半路上,不知让哪个浑蛋给抽了一鞭子,整条胳膊都肿了!谁问她也不说,只是一直在哭。”
新罗使者暗道,“是谁敢打鹞国公的夫人呢?”
菊儿说,鹞国公回府后曾厉声询问那些护卫,居然也都不敢说。国公说,若是让他知道是谁抽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高审行显得局促起来,也无暇计较菊儿指桑骂槐,一边随着菊儿往里走,一边问,“她的胳膊伤得有多厉害呢?”
菊儿说,“肿起半寸来高,睡觉时都得举着。”
她请他们在中厅落座,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高审行就有些后悔,看来崔颖母女都让自己得罪光了,桥上的那一鞭可是照着打丫环的力气抽的,女儿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
高审行和新罗使者等啊等,也不见国公夫人们过来见面,连菊儿也不见了,新罗使者已经不止一次偷偷扭头看鸿胪卿,高审行极不得劲儿。
两人又耐着性子等了两盏茶的功夫,高审行终于大声问道,“人呢?人呢!还不给本官和使者泡杯茶来!”
喊了三声,却是高白二夫人雪莲进来,“原来是老大人到了,奴婢一直在后边忙杂事,慢待了老爷。”
高审行问,“菊儿呢,敢这么不懂礼法!”
雪莲道,“我姐姐她刚匆匆跑出去,说是要买些上好的茶来待客,我还猜呢,国公平时在家也不讲究,只喝些普通的茶叶,今日菊儿姐忽然要买好茶,是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来了?”
高审行对使者说,“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便再稍等。”
雪莲于是再跑出去,到后边厨房,看到菊儿刚刚掐好了一撮儿东西,已经放在了灶台上。
雪莲问悄悄,“这是什么东西?”
菊儿说,都是从干瓜秧上摘下来的,还都是掐的秧尖,费了好大的事。
雪莲害怕,说,“这怎么端上去呀,老爷可不是没喝过好茶的人。”
菊儿说,“我管他呢!反正也不须你送过去,总得我亲自出马。”
她们将“好茶”沏好了,端着茶壶又晃荡了几下,菊儿端着进来,给高审行、新罗使者各倒了一盏。
鸿胪卿揭盖儿一看,果然里面的茶样子见所未见,伸手对新罗使者让道,“你请。”说罢,自己端起来,放到嘴边去喝。
滋味很奇特,不能描绘。
新罗使者说,“果然是鹞国公府里的茶,我连喝都没有喝过、没见过。”
高审行撇着嘴,问菊儿,“你家夫人们呢,这么久了也不出来。你去,就对她们说,她们的十妹妹派着使者专程从新罗来了,让她们出来见一见。”
菊儿跑到后宅来,众人问,“怎么样?”
菊儿把高审行的话一学,人们道,“冲着十妹妹总得出去一次,但他这么呼来喝去的,谁又是该受气的?偏不去,让他们等峻回来吧。”
于是鸿胪卿又等,别说这些国公夫人们了,菊儿、雪莲也不见影子。
高审行强忍着不发作,直到高峻怒气冲冲地回来。
高审行沉着声儿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害我和新罗使者在你府上好等!你夫人们居然一个也不出来见一见,还懂不懂点礼法了!”
他将喝过的半盏茶往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便是菊儿给本官沏的好茶,本官可是见所未见!”
菊儿在门外听了连忙进来,看到鹞国公狐疑地看了看那半盏茶,又瞟了她一眼,端起茶来稍稍泯了一口。
菊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里,生怕高峻动怒。
哪知鹞国公再一口喝光了杯中之茶,赞道,“真它娘好茶!菊儿!谢金莲平时是怎么说你的?我们人口多,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大人又不是外人,常用的茶就可以了,可你偏偏买这么好的,得花多少钱!怪不得大人都要不满了!”
高审行喉头噎了噎,什么话也没再说。
菊儿忍住笑,对鹞国公说,“老爷,那就给你沏一壶平常的茶吧。”说罢,随手由茶筒里取了现成的,去泡好了给三人端上来。
新罗使者再喝,清香满口。心说,回去得与女王讲,鹞国公的日子不是不好过,而是让府上的管家婆给过糟蹋了。
高峻便问新罗使者,“你到我这里来可有什么事?”
高审行代答,“善德可能挂念这里,派他来府上看一看,而且老夫可能要得孙儿、或是孙女了。”
使者以为,鹞国公乍闻此讯,一定会高兴。谁知他转过头来,板着脸对他道,“你们女王可是这么对你说的?”
使者站起来,毕恭毕敬答道,“国公,小人不知,因为女王只是要小人传一句话给国公,‘高掖,或者是高婷,总会有一个了’,小人直到见到鸿胪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峻哼了一声,“这么说……你们女王并不想让你知道的过多,那么你回去后,要恪守本职,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要做!也不要将她怀孕之事四下散布!”
使者看出了鹞国公的不悦,他唯唯连声,心说要是直接来鹞国公府就好了,把话一传完成本份,但这回,万一回国后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自己就要脱不了干系。
高审行不悦,好像听着高峻说的是使者,但也连带上了自己。
鸿胪卿接话,用责备的语气对鹞国公说道,“他年纪虽轻,却是代表着一国使者,你不该这么对他说话吧?”
高峻皱着眉头,看了看侍立一边的菊儿,冲她挥挥手,菊儿退下。
“既知他是一国使者,那么大人你带他到私宅来做什么?大臣私交外使,万一有御使弹劾,我要如何交待?万一陛下问我,高峻,你能不能分得清金善德什么时候是你十夫人,什么时候又是女王?”
“那……那又该怎么办?”鸿胪卿猛然也觉出不妥,这可真是大事!鸿胪正卿亲自引着新罗使者到宰相府中来私会,别人怎么猜测?
情急之下,高审行也无暇计较面对使者的难堪,匆匆问道。
……
高峻本来先去了一趟兴禄坊,想说一说崔嫣挨了一鞭子的事。
崔嫣回府后满腑的委屈,高峻虽不能明着给她出头,但跑过去、当着兴禄坊高府中所有人胡作一痛、出出气,总还是可以。
但一入府,便看到三伯高纯行正好从将作监回来,对他提到了给军器监递话、给骠国使者看刀的事。
高峻听了,总觉着此事不会这么简单,立刻有些心神不宁的。他忘了崔嫣的事,再骑马返回去,直接赶到军器监。
大唐军中配备的陌刀,名气很大,但一般人想见也见不到。真正见过的,是战场上的敌人。
现在,几个第一次来长安的、还未建立朝贡关系的外蕃的使者,提出要见见陌刀,而且还拿着鸿胪卿的条子。
这是由工部特别控制、由将作监组织督造的特殊军器,造出后每一把刀都要编号送入军器库,由军器监严格管理。
可以说,每一把陌刀都是朝廷的,私人想拿陌刀来陪葬,那绝对不可以!
唐军中的武器,能比陌刀贵的也就是马槊了,但马槊只是贵在多用了点熟铁而已,而陌刀却贵在材质和工艺。
此刀双手持握,长有六七尺,材质刚中带韧,不然舞动起来很容易就折断了,工艺上也有独有的秘技。
——刀身、刀刃、刀尖,任何地方都不能淬火——也就是将加工到红赤的刀身、猛然插入到不同冷度的凉水里。
这么做会使刀变脆,刀也就废了。
这样一把成刀,非一名强壮的军士,舞都舞不起来,柔韧度与刚性完美结合,一般短小兵器可以一斩而断。
临阵时,十丈的当面只须排开七名陌刀手,足以让敌方冲锋的马队望而却步。如果再加上梯次配合、长短弓弩、刀手搭配,战力可以达到令人震撼的地步。
一好牛要四五千钱,而一把由工部、和将作监共同监制的陌刀,就要一百缗,也就是十万钱!十万钱在长安买一处地势不赖的宅子也买得下了。
唐军中装备陌刀的军队总共过不去两万人,因为刀太贵了。两万人不算甲胄、行头,一人一把陌刀,两百万缗大钱就进去了。
现在,几个小小的、敌友不明的外蕃,想要看一看这柄军中利器,先不说多少钱一眼,只说刀样子让人学去,最肝疼的人除了兵部尚书,还有谁?
让谁去制止这件蠢事,尚书令都不放心。
等他风风火火赶到军器监,发现骠国使者已离开了。
军器监的人说,因为有鸿胪卿高大人的亲笔字、又有将作监高大人给过了话,军器监丞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提出库藏的一把陌刀让骠国使者看了。
高峻急问,“他们人呢?”
对方殷切地回道,“国公!使者说,这真是好东西,就是不知怎么做出来的,下官知道他们是两位高大人关照过的,这还能有差?于是下官再亲笔写了条子,让他们拿着、赶回将作监去了。”
军器监只管收库与发放,而制刀的材料、工艺不在这里,在将作监。
这人话还未完,鹞国公一下子没影儿了。
……
将作监,此时监丞高纯行早已离开了,一名从九品上阶的录事出面接待去而复返的骠国使者。
三位骠国使者坐在一边儿,好茶好水地饮着,这一趟真不白来。
一会儿,这名录事从伏案处起身,手里拿着几页刚刚抄好的“陌刀炉冶要义”,吹了吹墨迹,说道:
“好了,都在这里了,自十月至二月,将作监要休冶功,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很快便开炉冶刀了!到时本官自可带你们到炉场、实地去看一看,既是高大人引见来的,那还有什么可说。”
说着,将手中的“陌刀炉冶要义”给骠国使者递过去。
骠国使者心花怒放,双手去接,“啊啊!这可真是好极了……”
猛然间,从门外“呼”地一股疾风拂至,录事手中的那几页纸在手接手递之间,被人一把抢去。
录事定睛一看,惊讶道,“鹞国公!!!”
鹞国公看了看手中墨迹方干的“要义”,上边详细记载着开炉准备、添加材料的火候、配表、锻打法式、磨炼要诀……
鹞国公不理骠国的使者,“嚓嚓”几下撕碎了几页纸,又颤着食指,指着将作监的这名小录事说道:“你,给老子放下手里的一切差事,马上出长安城,一直往北走,找到离你最近的一座牧场,进去!”
录事问,“国、国公,你让下官去、去牧场干什么?!”
“去老子铲马粪!”高峻吼道。
鹞国公是总牧监出身,最恨的人和最喜爱的人,就是让他们去铲马粪。
高峻往这边赶过来时也想了,三名骠国使者若是不巧、已经看过这份“要义”,那么谁也别想离开长安,也去铲马粪。
录事知道闯了大祸,由一个体面的京官,到一身马粪味的牧子,先别说脸面的事,这辈子恐怕再也翻不了身了,他情急,开口道,
“可下官有几位大人的亲笔条子在这里,鸿胪卿高大人的,还有军器监的……对了,方才下官还遇到过兵部侍郎李大人,也问过他的,不然下官岂敢。”
高峻问,“李士勣怎么说?”
录事道,“李大人说,哦,既是鸿胪寺高大人有话,不必问本官。”
高峻忍了忍气,说道,“好了,你先不必去牧场,将这三位使者送回驿馆,你知道该怎么说!”
三位骠国使者傻站在当地,“陌刀炉冶要义”曾经与他们近在咫尺,一眨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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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事站着不动,因为尚书令说的是“先”不必去牧场,那么后边呢?
尚书令对他道,“有些事当着使者,本官不与你说。但你要记住一点,你可以不必认识什么高大人的字据,也可以不认得我,但你得认得规矩!”
……
此时,鸿胪卿听了高峻的话,也觉察到自己带外使到永宁坊来有些不妥,他无暇计较面对使者的难堪,匆匆问道,“那……那又该怎么办?”
只凭鸿胪卿的一张字条,居然有那么多人、想当然地大开方便,险些造成陌刀炉冶之法的外泄,而此时他又带着外蕃的使节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看来,即便中庶子化身为鸿胪卿,给永宁坊的麻烦也少惹不了。
鹞国公问新罗使者,“此次来长安,除了这两件家事,你们女王可还有其他的国事?如果有,高某此时便不留你,速去鸿胪寺办你的公事。”
哪知使者说,“国公,其实这次到长安来,女王只交待了这两件事。”
高峻哭笑不得,金善德千里迢迢派一个使者过来,一件大事是看一看鹞国公府内的布局陈设,一件大事是看看鹞国公府的几位夫人。
鹞国公一时无语,脑海里显现出与金善德在一起的、两日的旖旎时光,如果没有婉清作参照,高峻都记不起她的容貌。
他语调变得和缓,吩咐菊儿道,“准备家宴,款待家大人与新罗使者,饭后由高白引着使者,在府中到处看看。”
高审行先放了心,心说我看你一惊一乍的,原来也没什么妨碍!
开宴时,新罗使者这才看到了鹞国公府上的夫人们,先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把他吓了一跳,几乎就认定这位面容清秀的女子是女王金善德。
后来有人引见说,她是六夫人李婉清。她进来后,就坐在鹞国公身边。
紧接着出来的是二夫人谢金莲和四夫人思晴,二夫人随和开朗,精明中又很奇怪地透着憨直之态。
而四夫人思晴面色白晰,眉目如画,又沉稳少言。
再一起出来的是柳夫人和樊夫人,新罗国使者一一认着,回国后,他要将这两位夫人的容貌,着重讲给女王听。
别人出来时都先与高审行见礼,唯有五夫人崔嫣出来后,连往高审行那边儿看也没看一眼,与李婉清一边一个,坐在高峻另一边。
高审行尴尬地开口道,“呃……石桥上那一鞭,是老夫唐突了!不知嫣儿的胳膊此时如何了?”
崔嫣宛若未闻,连脸都没转一转,心说我还要当着人撸袖子让你看看?
高审行更加尴尬,因为他话已问出口,不但崔嫣未吱声,其他的女子们也没有反应,哪怕代为掩饰一下也好啊。
高峻问使者,“既然你来长安只有这两件事,那么明日你到鸿胪寺具结了手续,回国去吧。”使者连连点头。
柳玉如笑着说,“我们都已知道你的来意,恰好刚到长安时,我们请了长安很最有名的画师,给我们姐妹们各画了一幅像,就烦劳你给善德妹妹带回去。”
鸿胪卿对使者道,“啊,不错!这样就完美了,你将画带回新罗去,永宁坊每个人的长相也就不必多费口舌,不然仅凭你用嘴说,还不一定说得好。”
又是没有人搭话,新罗使者也不好接这句话,暗道,连我都有些尴尬了,但这位鸿胪卿居然还能开口。
他发现鹞国公自进府后,居然也没有一句话是正面回应他老子的。
但鸿胪卿的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他可不敢无礼,于是说道,“大人你说的极是,柳夫人这样安排,真的是替我王想的很周全,”
柳玉如客气着,将樊莺招至跟前耳语两句。
樊莺回后宅,这些人等了好大一会儿,樊莺才领着三名丫环,各抱了三副画轴回来,放在茶几上。
但使者看画轴是九轴,桌上夫人却只有八个,心中奇怪另一个在哪里。
只听樊夫人与柳夫人道,“姐姐,我把丽容的那幅也一并拿来了。”
柳玉如点头,对使者解释道,“尊使,我们府上还有一位七夫人丽容,此时是在西州,你都拿去给善德妹妹,就全……”
高审行连声称妙,提议道,“不如就展开来,既助了酒兴,也让老夫也看看画师的手艺如何!”
高峻皱着眉头,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说话,心头一股暗火腾地一下子冒出来。这些画可是柳玉如专门拿给女王金善德的,岂是拿来给你助兴的!
让你看看画师画得如何,要怎么看?免不了要看一眼画、再看一眼真人、再评头品足一番。
但这合适吗?让个外人看到谁头上,即便恭维一声好,谁也会不自在了。
高审行截断的是柳玉如的话,他的这个提议也得柳玉如来接,但柳玉如也迟疑了,很明显这不合适。
柳玉如心说,你一个做公爹的,居然说这种话,难道再也没别的可说?
她坐在座位上没动,高峻的不快她们都看到了。此时,瑶国夫人的脸微微红着,有些生硬地回道,“我都说过了是长安最好的画师。”
高审行一愣,提议就这么被人直截了当地当众拒绝,这是多么久远以前才敢有的事呀!
桌上的众人谁也不好意思正眼看鸿胪卿脸色憋屈的样子,气氛尴尬至极。
像是为了解围,高白进来对高峻回禀道,“军器监和将作监有三位大人来访,说是要与国公请罪。”
高峻道,“你去与他们说,本官有客,不见。再说他们何罪之有?”
高审行冷着脸说,“怎么能不见?我们高府中的门风,可从来没有这样高高在上的规矩!”
他吩咐高白道,“你去,将他们给老子请进来!”
高白没动,这回轮到他尴尬了,出去请人进来吧,国公又明言不见了。站的功夫久一点不动吧,鸿胪卿一定也不爽。
“你怎么还不动?!”鸿胪卿厉言问道。他真的不爽了。
高白脚底下像扎了根一般,仗着胆子回顶道,“老爷,可人家明说了、是向国公请罪,但国公都说不见,一定是时机不宜,老爷让他们进来,是老爷给定罪吗?”
高审行万万没有想到,在永宁坊,自己连个管家都支使不动,还敢如此噎呛人!这是当着新罗使者的面,自己的脸往哪搁!
自打一进门,高审行就感觉着气氛不对,一开始高峻小题大做,暗示他带新罗使者进府不妥,可这不也坐到一起推怀换盏了?
接着是崔嫣对自己的问候待搭不理,这边一句关切的话递过去,那边连脸都未扭一扭、柳玉如又直截了当回绝自己的提议。
这下可好,连个奴才也敢硬气了!
柳玉如、谢金莲等人都焦急地去看冷着脸的高峻,李婉清正好坐在他身边,在桌子底下用一根指头偷偷捅高峻一下,提醒他不能再不发话。
而崔嫣却在另一边悄悄地拽他袍子,意思是,“你别给我吱声。”
鹞国公就不吱声儿,偷偷对高白使了下眼色,高白这才走出去叫人。
进来的正是军器监两人,其中就有高峻跑过去时见到的那位,另一个是他的上司,还有将作监差点去铲马粪的录事。
尚书令匆匆由军器监离开后,这名特意给骠国使者写了条子的小官,怎么琢磨都觉着哪里不对,就与上司说了。
他的上司官也不大,但知道宰相大人亲自跑过来,事一定小不了,他对手下道,“我们追过去,到将作监看一看究竟。”
半路上,两人就看到一脸苦相的将作监录事,他刚刚把骠国使者送走。
录事说,“好险!若非将鸿胪卿高大人的字搬出来,下官此时已在去牧场铲马粪的路上了!”
三人进来,诚惶诚恐,连腰也不敢直。
高峻心说这样也好,永宁坊一家人、与新罗使者在一起吃顿饭,非不让你们进来的话,便显得有什么背人的事了。
哪知鸿胪卿偏偏沉着声、对柳玉如等人说道,“这里马上要议正事了,你们都退下!”
这一次,连高峻也没什么好说,被说到的这些女人们都十分的听话,赶紧起身到后宅来。路上,崔嫣说,“我早就想离席。”
樊莺道,“他就是师兄的克星,简直为老不尊,又跑到家里来摆大。师兄处处忍让他,反而一点都不自知!”
回到后宅坐下,这些人觉着心很近乎,就坐到一起说高审行,说正该是让他到国子监去,每日里与那些王公、子弟们在一起说课。
崔嫣道,“你以为说课就不惹麻烦?我看未必。”
樊莺说,“我们还是不说他了,说画。”
众人问,“说什么画?”
樊莺道,“除了六姐姐的那幅,别人的画上,我在每个人脸上都涂了颗痣……你们瞪我做什么,我的也涂了!刚才高审行说要看画,把我吓了一跳,心说总也不做坏事,可做了一次,怎么这么快便露馅儿了!”
众人笑道,“你还知道是坏事!”
李婉清不好意思,这样一来,金善德所看到的画上,就自己没有瑕疵了。
柳玉如笑着说,“不错,可见你在侠气之外,更有一丝善良了。”
话方说到这里,便有雪莲急匆匆地从前边跑回来,“夫人们,可不好了,前边打起来了!国公与家大人吵起来了!”
众人惊问,“厉害么?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呀。”
雪莲说,“你们听。”
众人跑到后宅的院子里,侧着耳朵听,这里离着中厅还有好大一段距离,果然那里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有好几个人都慌了神,因为她们都知道,与高审行的冲突是要尽量避免的,高峻一直以来都在忍让。
但今天当了外人,既然吵起来便是撕破了脸,军器监和将作监三人在吃饭时执意赶来求见,一定有大事。
而以她们对高峻的了解,在公事上,身为宰相的高峻一步也不会退让。难道高审行就会退?他要知道退的话,也就不会在晚辈的府中、当着这么多的外人打起来了。
柳玉如说不出话来,示意樊莺和思晴到前边悄悄地听一听。
两人飞身赶到前边来,在内厅门里停住,正好清楚地听到中厅里的争吵。
高审行:“老夫只是误打了你五夫人一鞭子,何至于在这里找补!没必要在公事上这般小题大做!”
高峻:“父亲大人,难道你认为,陌刀炉冶秘法,险些如此糊哩糊涂传到骠国去是小事?那还有什么事是大事?常言说,一战而定国势,几名下级官员、只凭隔署上官的几行字条,便将军中利器的不传之秘抖落出去,是小事?”
高审行:“哼!总之老夫在官言官,接待好了外方的使者便是老夫的本份,本官只是写字过去,让将作监你三伯给些方便,但为什么又涉及了泄秘,与我何干!”
高峻:“这几个字你也不该写!成制上有名文的规矩,鸿胪寺在接待蕃使时,涉及兵部的事要请示于兵部,涉及中书省的事要请示于中书省,涉及礼部的事要请示于礼部。你自作主张写字过去,将作监的录事哪里知道你请示过没有?可你倒好,还说与你何干!”
将作监的录事也听出来了,尚书令忽然不再坚持让自己去铲马粪,原因还正是自己提到了鸿胪卿的字条。
从此时宰相的话中来看,鹞国公的矛头真的已不在自己这里了。
不过,向来是有了责任,大多数人都是向亲背疏,一涉及到自身都是百般地推托,而宰相当众这样明确指出鸿胪卿行事的不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录事恳切道,“两位大人,这都是下官有些想当然了,险些误了大事!好在国公及时赶去、此事得以挽回,下官的罪过还能轻一些了!”
军器监来的一人也诚恳说道,“鹞国公说的正是,下官此时就想到了,如果下官的兄弟恰好在军中出战,而对方的阵营中忽然就有一队陌刀手出现,呀!下官不寒而栗!”
高审行转眼间就看出,后来的三人居然都跑到高峻那边去了。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刚说过你们小题大作,你们还就作起来了!这位大人,听你的意思就是怪本官了!你便说说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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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国公再将乌刀往陌刀的刀把处移了移,“这里可行?既然送,本官一定要让尊使满意。”
如是三番,才一刀切下去,也未见怎么使力,好似火通条打冰凌,陌刀应声一断为二!
骠国使者仿佛眼花了,跑过去俯身、看掉落尘埃的多半截陌刀刀身,又看看鹞国公手中的黑刀,觉着不可思议。
而在高峻的手中,陌刀变成了一把略长的匕首。
李士勣又服了,以往只听说高峻的这把乌刀很锋利,可以断铁,但在他心中认为,再锋利的快刀,要想砍铁也得使些力气才成。
但是,陌刀就这么轻飘飘断了,一百缗大钱……匕首!
而骠国使者如获至宝,这一刀削出来个锐利的刀尖儿,鹞国公将匕首递过去,“给你们首领做个防身之物,随随便便能刺透三层牛皮甲。”
李士勣忽然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差了,鹞国公四夫人、八夫人一南一北出门办事,太子殿下大撒把地掏钱。这得多大的脸!
而鹞国公跑到军器监来败家玩,一刀废掉一百缗大钱。这得多大的胆子!有心思这么玩儿的,怎么也不像是有事的人呀。
使者欢天喜地,连连致谢,拿了匕首离去。
待他们走后,高峻才摊着手、对英国公说,“本官能怎么办?你们都去好人,又是写字、又是装聋作哑,难道我不会?”
这是在埋怨鸿胪卿写了条子,又在暗示李士勣在将作监外、得知此事后不制止。你们都开方便,人家外使来了,我不给便是我不够意思。
李士勣心说,你这是找下家儿呢!把责任推给我,好像败家的是我似的!但他真的心虚了。
他一面打着哈哈,一面说着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误解,以为高审行有字写到了将作监,一定是先与鹞国公通过气了呢。
高峻道,“哼!这么贵的东西,无端毁了送人,鸿胪卿是本官的老子也不成,总要担负些责任!”
李士勣笑问,“呵呵,鸿胪卿高大人脾气不好,尚书令重申规矩没错,但总得担待一二……不知如何处置?”
高峻不答这句,而是回道,“英国公自可去问本官家尊。”
说罢起身出了军器监,把李士勣扔在那里,也不问他所来何事。李士勣编好的、说了一路的借口也无从说了。
此时他就急于想知道,鹞国公对他老子擅写字条儿的事,到底是个什么处置法。知道了这个,那么对于“装聋作哑”的人如何处置,也就大概清楚了。
李士勣不好立刻就跑到鸿胪寺去问高审行,当众问起来,还怕高审行难堪。那就正好天黑后,他与高审行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田庄聚首后再探讨了。
……
回到尚书省都堂,高峻还在寻思自己方才哪里做得不完善。
李士勣的行为有些反常,刚进都堂的时候,礼部尚书于志宁对高峻说,侍郎李士勣到处找尚书令,像是有什么大事。
但明明在军器监两人刚见过面了,李士勣却什么也没有说,那他匆匆追过去干什么?一时间高峻也想不明白。
他有些心烦,因为高审行。这人让他不能集中起精神好好想英国公的事。
高峻在家宴中,当着外人与高审行的对峙,几乎就等于把什么都挑明了。
高审行在朝堂上数次的骚扰和挑衅,已经让鹞国公烦不胜烦了,但这不是造成两人摊牌的最终理由。
对于高审行的所为,其实高峻一直以来都处置得很好——既要照顾到高审行家大人的尊严、又要照顾到满朝官员怎么看,只是多费些心力罢了。
最终的理由是高审行在石桥上打崔嫣的那一鞭子。
崔嫣挨打自有她的不是,但崔嫣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她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对高审行的所作所为不满?
柳玉如、谢金莲、樊莺这些人,看着崔嫣藕棒似的胳膊上那道红肿的鞭痕,回府时委屈的抹眼泪,她们大概只会气忿。
但高峻看到的是,高审行当众撒威,这是有恃无恐。即便他有理由说是要打崔嫣的丫环,但那也是鹞国公府五夫人的丫环。
除了高审行,全长安又有谁敢在鹞国公府的人身上发威?
高峻想,也许恰恰是自己在公事上的隐忍,才让高审行行事越来越无所顾及。高府公子这个虚假的身份是自己的软肋、却是对方的倚仗。
阁老祖父慈祥的面孔,数次在高峻的面前闪现出来。
阁老生前对高峻的期望不言而喻,他想让高峻代替他、承担起高府接下来的担子。但高峻看出来了,想接这副担子的是高审行。
这才是关键。
那么,高峻这么一味地容忍下去,还有用吗?除非尚书令让高审行做、兴禄坊高府封国公的是高审行才好。
也许在别人看来,高峻这么不管不顾地与高审行翻脸,只是年轻气盛、在乎了尚书令的面子。但只有高峻知道,恰恰是他自己,被人逼到墙角里来了。
接下来的事态走向,真不好预料,因为高峻面对的,是心理承受力并不怎么好、因而行事并无什么章法的高审行。
高峻暗暗苦笑,原来最不好对付的对手是这样儿的,这简直是无招胜有招、套路完全不好理清啊!
这个人嘴上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又极好面子,说起公来则为国、说起私来则为高府,但行事时却把什么都忘了。但无论公私,这个人花哩乎哨的八卦阵底下,阵眼则是“名利”二字。
高峻独自坐着,哼了一下,名利便是高审行的软肋!
一想到这一点,尚书令的心里一下子见了些亮,又能考虑事情了。
有一点可以明确:只要高审行未将高峻身份的事当众说出来,那么兴禄坊一定会给高审行施加压力。如果高审行孤注一掷的话,那兴禄坊的态度就说不好了。
那么,对于高审行以身份一事的赤luo裸的威胁,高峻只能以硬对硬,除此别无他法,最坏是个鸡飞蛋打,拍屁股走人。
不然宰相的小辫子让这么个人捉住了,随时想拉就拉一拉,跟个傀儡有什么区分,还不如鸡飞蛋打呢!
不过,让高峻感到放心的是,此时永宁坊府中大概已经人去楼空,估计柳玉如她们早该带着四个孩子在半路上了。
尚书令想,自己也有软肋,府中这些女人、孩子才是他在任何时候、都必须要护住的软肋。他又苦笑,两个各有软肋的人,都亮了家伙。
此时他要做的,就是往最坏里打算,尽量拖延一下,让她们走得再远些。
午宴后,他让苏殷以修缮故太子陵墓、思晴以回看故族的理由,立刻出京!柳玉如、谢金莲、李婉清、丽蓝与苏殷五人带四个孩子去黔州。
思晴与崔嫣去夏州。
永宁坊府中只留樊莺吱应着——尚书令府抛头露面的事总得有个夫人。
而且她身手好,只能她留下来,给高峻做个内帮手。
柳玉如和崔嫣这对姐妹,自相认后头一回分处南北,心中是有些不舍。但她们知道,永宁坊遇到坎儿了,只有她们妥善离开,高峻才能放手一搏。
此次出府的重头戏和难度,都在黔州一拨人身上,五个人除了骑马不能打斗,又带着孩子们。
而思晴又不能自己去夏州,那么除了崔嫣之外,无论让别人谁随着思晴出行,都显出亲疏来了。
因为柳玉如的原因,谁都知道崔嫣在家中的地位,崔嫣认为就该自己去夏州,她感觉殖业坊石桥上的事就像个引子,一直将全家引到了今天的地步,因而她主动提出。
在樊莺和思晴之外,这些人中崔嫣最先学会了骑马,由她跟去夏州,两人遇事可商量,而且没有累赘。
女人们仿佛生离死别,但彼此间的话却没有多少。
柳玉如有条不紊地操持着一家人出行的准备,但在数次看向高峻这里来时,眼圈儿总是很快地红一红,表明她对离开他有多么的不舍。
高峻则沉稳的用举指、和坚定的目光给她鼓励,让她知道这只是他仕途上的又一个小关口,但谁都知道,今日的分别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高峻与她们分别交待了抵达后的行事要点,告诉她们此行的有利条件,那就是太子李治给予的巨额钱物上的支持。
李治给的只是钱,但在沿途州府的官员眼里,这就不止是钱了,鹞国公府的夫人们可不是避难逃亡,是有太子殿下都很关心的大事要做!
而且他还告诉她们,如果他在长安事未发,那么黔州方面,刺史刘堪用、新任的司马蒋师仁都可以倚用。夏州方面,副刺史崔元礼、长史突利也是如此。
如果身份让高审行捅出来的话,也许她们能够倚赖的,黔州就剩下了蒋师仁、还有夏州的突利。而刘堪用和崔元礼就两说着了,四个人也不可能明着支持她们。
高峻说,至少长安的消息要传到这两边去也得有些日子,那么,他要她们按着事先说好的计策行事。
这个决定果断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高峻出门去都堂时,府中人们已着手收拾,在下人们的面前丝毫也不避讳此次的出行。
多多的钱、衣物、雨具、少国公们的玩具,积木、革球、布老虎,木马、小车、拨浪鼓……车马、通关过所,很快都精练地备好,贴身丫环,护卫也都是最死党的。
高白一家不能走,要一如往常地该干什么还要干什么,至少能够维持鹞国公府看似正常的运转。
这便是攻敌所必救的反用,不能等事到临头再抓瞎,此时只有师妹一人在京,高峻不怕什么了。
他有个预感,如果今天的晚上有什么风波暗涌,那么明天早上也就什么都该知道了。在各方面的反应之中,最难预料的将是皇帝,这是欺君!也许自己所有的功劳都抵不过这条大罪。
不过,真到这一步,高峻也就什么都放开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实在不行就拉起师妹,三十六计走为上。
也与皇帝指南打北地过过招儿,反正谁要想让他像侯君集那样束手就擒,绝对没门儿。将来侯君集有幸沉冤得雪又怎么样呢?人们又到哪里再找这位初唐名将!
要想离开长安,没有谁可以拦得住他和樊莺。
坐在尚书省都堂,高峻甚至异想天开:难道剑南道再往南,天地很小么?与大唐没有朝贡关系的、三百多斤的骠国首领他照样儿掀得翻。
当李士勣满腹疑惑地迈步进来的时候,鹞国公高峻正好想到这里,脸上挂着大计已成的微笑。
“宰相大人,下官这里有大件事,找了大人一后晌。上次太子确定的往龟兹增兵一事,好像有了些耽搁,”
尚书令眉头一皱,“英国公,你明明在军器监见过本官,为何当时不讲?看来这件事也没多急。”
这是高峻和李士勣共事以来,头一次如此不留情面地与兵部侍郎说话。
李士勣略带尴尬地回道,“啊啊,是了,下官本来还想着此事,但高大人与骠国使者玩的那出儿……的的确确的、令下官把什么都忘了!”
“玩?英国公以为本官在军器监是在玩?有谁敢拿着百万大钱在那里玩儿?”高峻笑着问。
李士勣又一次尴尬,说道,“是是,鹞国公此举既是为不失国礼,又不令陌刀式样外传,又弥补了鸿胪卿……和在下失职之误,当真是无奈之举了。”
对眼前这个老滑头,高峻同样有些棘手。
刚才他的心思一直在想高审行,等李士勣闯进来的时候,高峻只来得及寻思,对这个善于隐藏意图的人,自己就正话反听。
哪知李士勣一下子说到了增兵龟兹的大事,此事早就定下来了,怎么又来说?军情上耽误了这几天,那么郭孝恪和待诏他们在龟兹,又是怎样的捉襟见肘!
高峻说,“是不是庭州本就兵少?是不是西州高岷那里战线拉得长,从牧场村一直拉到了焉耆?是不是开春了,伊州浑河中牧有不明游牧部落南下骚扰,伊州也抽不出兵来?”
北方五牧中的浑河中牧,就在伊州东北方向。
这番话本来是李士勣要对高峻说的,但一股脑都让高峻提出来了,英国公一下子失了准备,垂着眼皮子,心中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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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冷眼看着对方,对高审行不能示弱,对李士勣更不能,“牧场自有护牧队,英国公不必考虑。但龟兹增兵一事有了差池,你难辞其咎。”
李士勣有些惊讶地抬眼,飞快地瞟了一下尚书令。
两人之间交谈过无数次了,但像今日这样直截了当,却是第一次。
高峻说,以前在他攻取康里城时,赵国公长孙大人还是个文官,但为支持西州的战事,由几座边镇抽兵也没有误了大事。
言外之意是,身为兵部侍郎,如果你敢把这件事给耽误了,等着瞧。
从尚书省都堂退出来,李士勣在心中怒吼:你他娘多什么啊,你大逆不道,挤兑自家老子不说,支使堂堂的英国公像支使孙子似的!
李士勣想,晚上在黄峰岭别院私宴高审行的事算了,不张罗了!高审行连个儿子都摆不平,有什么资格吃我的饭!
当然这只是气话,真正让李士勣迟疑的,是高峻强硬的态度。
从哪方面说,一个大事缠身的人不会这样气定神闲、又咄咄逼人。
李士勣认为是自己判断错了,他猜不透鹞国公高峻摆出这副架势,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他不甘心,明明有个机会出现在面前,如果再不试一试的话,以后让高峻踩到泥堆里也活该如此了。
……
晚上回到永宁坊,这下子府上很清静了,夫人们、丫环们走了一大拨儿,护卫们也走了一大拨儿,四个少国公也出行了,只有樊莺在等着高峻。
厨房弄了几样好菜,又摆了酒。
柳玉如这些人出发的时候,每个人都与三妹樊莺抱了抱,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家里面就指望着你了。
往常没有事时,樊莺就在后宅里和姐妹们说说话,有时出去看戏、骑马、郊游也是陪这个、陪那个,要不就在后边的花园里转转。
但今日她没闲着,姐妹们走后,樊莺在若大的鹞国公府里进进出出,连府中的厨房、马厩都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府中还有好多她从没去过的角落。
她还到下人们的住处看了看,让下人们受宠若惊,因为以往只是二夫人谢金莲偶尔会过来。
谁都知道这位三夫人人好、但脾气不好,要是兴禄坊老大人在殖业坊石桥上碰到的是三夫人,估计也不敢动浑的——这个女子是很有些资本的。
下人们普遍属于离事最近、但又不明所以的一类人,他们曾捎着边儿、问到了府中这么大张旗鼓地出行。
樊莺对他们说,黔州、夏州是高府拉不断、扯不断的两个地方,尚书令无暇前往,那只好姐姐们代劳了,再说还有太子殿下的叮嘱呢。
然后高白、菊儿或雪莲跑来、就府中的日常开销、迎来送往、请客随礼之类的琐事请三夫人定夺。
樊莺头一次接触帐目和过日子上的事,等她一一分派完毕了才发现,原来谢金莲往常也真不容易。
此时高峻回府,坐在桌边对樊莺笑道,“这也太不习惯,细想普通人家里一夫一妻地过日子,每天除了这两顿饭也真没什么事了!”
樊莺道,那是呀,至少没有了争风吃醋和勾心斗角,还能有什么事?
高峻说,“来人,请管家一家过来吃饭。”
不一会儿,高白、菊儿、雪莲都到了,这事儿显然不大常有。
尚书令说,“往常家里人多,难得清静,今天本官就以一杯酒,感谢你们一家为永宁坊府上的操劳。”
高白说,“小人以前只是兴禄坊领事的家丁,随崔夫人到西州后又犯过大错,全赖高大人和柳夫人不计前嫌,如今小人也儿女双全了,高白一家受些累也心甘情愿。”
尚书令点头道,“最近府上还真有些事,也不想瞒你们。高白你的老家是长安城外的,把你两个孩子送回去,府上的钱你们看着拿,要够你们一家下半生吃用。”
三人大惊失色,菊儿道,“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呢!菊儿在西州时,连死的心都有过,总之菊儿这条命也是高大人一家给的,府中有什么事我也不走,不然还算人吗?”
雪莲也道,“奴婢在雅州时只是王妃侍女,夹身在两位王妃之间左右为难,也没人拿着当人看,我也不离永宁坊!”
高峻道,“不是让你们离开,只是作些后手的打算,就按我说的办吧。”
菊儿抽泣道,“但老爷,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没什么事能难住你的!”
樊莺劝解道,“菊儿,我也这么认为的,因为师兄手底下的人都听话,怎么安排怎么做,相信他没错。”
高峻又与樊莺倾着身子耳语几句,三夫人立刻起身,笑着对高白一家说道,“你们看,我不也得听吩咐!”说罢退席出去了。
管家三人就更相信永宁坊是有事了,每个人面露惶恐之色。
尚书令说,“这件事可能是我所遇最为棘手的,但还没有难到一筹莫展。这几天府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也不要与外人私传、以免人心惶惶。”
他说,万一哪天樊莺有话,高白你就将府上的资财与每个人分一分。
中午时,尚书令当着那么多的外人与高审行闹了红脸,高白相信尚书令所说的这件难事一定因之而起,他不再推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直到饭吃完了,三夫人也没回来。
宵禁了,坊门、城门都关了,樊莺也不回。
今天早上尚书令起的挺早,但却不急着出府,樊莺没回来。他比往常的时候再多磨蹭了一阵子,这才起身。
高白、菊儿、雪莲不约而同地送到大门外,等高大人走后,雪莲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菊儿问道,“樊夫人去哪里了呢?一宿都没回来。”
菊儿说,“可别有什么危险呀。”
高白却不这样认为,“放心吧,三夫人除了力气,哪一点都不次于国公,再说高大人岂会让她去犯险。”
……
樊莺回了后宅,拿出她往常送师兄去早朝时的便服,又穿戴起来,挎了她的百宝皮囊、一只布包,再戴了一只大沿的黑布帽子出府上马。
此时,坊街上一排排灯杆上灯已点燃,再过一阵子进入宵禁,坊门、城门都要关闭了,此时各条坊街上人还很多,但已都不再串坊,只等闭坊鼓一响,便关门上栓、各回各院。
樊莺打马往兴禄坊去,离着还有段距离,就发现鸿胪卿高审行带几名护卫,匆匆骑马、沿大街往东而去。
樊莺暗道,还好没有缠着师兄喝酒,不然一耽搁就将他们放过了,但他们这个时候要去干什么呢?
她不吱声,骑马在后边跟着。
这些人算好了闭城的时刻,恰在春明门落锁前打马出城,出了城门之后一刻不停,由官道向东北方向疾驰。
樊莺出城后,春明门即在身后沉重地关闭了。
在城中时,因为有坊人的掩护,她还可以跟紧一点,此时人到了城外就不行了,官道上再也没有别的行人。
樊莺只能拉开距离,幸好夜色也深,树木笼郁,而她一骑的蹄声也被前边七八个人的蹄声掩盖,使她能稳稳地缀着这些人一直前行。
长安城共有五渠。除了漕渠,还有交渠,从安化门一带一直通到城北,由景曜门而出。清明渠也一直往北与漕渠相会,渠尾进入皇城,此外还有曲江池上的黄渠、城东的龙首渠。
长安帝都,因之有“无趣通诚”的寓意。
出城二里,就有龙首渠拦路,此渠于龙首原下一分为二,分头流入城中,南边一股直插太庙后泄入漕渠,北面一股从北城外绕过,在太子东宫北墙处入城,也去太庙,寓意皇族血脉“源(原)远流长”。
前面七八个人过了龙首渠上的石桥后又加速,驰了十来里后离开官道又往北插,上了龙首原上的山道。
樊莺不知高审行连夜出城有什么大事,不过对师兄又有些钦佩,好像他算准了高审行晚上要有事似的。
正在边行边想,暮色中,前边这些人就出了事。
因为是山道,这些人已不能并骑而行,前后只能两两拉开,而山木也更加浓郁,山道显然已有过特意的修缮,底下铺着整齐的条石。
但为营造出曲径通幽的意味,越发被工匠们弄得曲曲折折,这一行人只闻其声,而樊莺仅能看到落在后面两人了。
朦胧中,就见拖后的两人忽然身中了套索,马上人“哎呀”一声滚落山道,随后两侧树丛里蹿出四五条黑影,朝坠马人扑去。
樊莺手疾眼快,立刻勒马驻足,不再往前跟进,往树丛后隐身细看,马匹通性,也不出动静。
这些人两个摁一个,未等地上人爬起,脖子上便架上了家伙,“想要命就不要动!”
而在前边山道上也隐约传来纷纷中招的声音,又有个人在被人按搡中,发声不匀地叫道,“大胆,暗算本官是何用意!天子脚下……敢……敢绑架当朝大员!”
这是高审行的声音。
摸不清后来人的底细,樊莺就不动,只听有个人冷笑道,“什么狗屁大员,难道你就是英国公?举个火来让我照照。”
树丛后闪起火光,施袭之人足足二十上下,个个黑衣蒙面。
很快有人说道,“咦?不是李士勣,从白天起,我便留意到黄峰岭别院里大事张罗,算定他一定会来,那这人是谁?”
“你们真是吃了豹子胆,暗算到鸿胪卿高大人的头上来,还不速速放了我们!”有一位兴禄坊的卫士嚷道。
“鸿胪卿?”对方道,“来头也不小过英国公,弟兄们,将这个鸿胪卿绑紧些,他若跑了,我们便跑了几万吊大钱!”
高审行喝道,“本官既已报了身份,尔等还敢猖狂,这是谁给你的胆子!不怕事发后身败名裂、法杖加身?”
方才的卫士又喝道,“识相的速速遁走,我们老爷可是鹞国公、尚书令、兵部尚书、总牧监高大人的家尊,再敢怠慢,不怕日后连个全尸都不会有!”
回答他的,是“叭叭”两下大嘴巴,“去你娘,绳子都捆上了,还敢拿鹞国公吓我们,还家尊!是老泰山好不好?将这些喽啰的嘴巴都给老子塞紧了,省得乱嚷嚷。”
“你血口喷人!”鸿胪卿吼道。
“哼,兴禄坊二小姐在清心庵修行三年,光景也不算短,再出来时便成了儿媳,三小姐成了二小姐,二小姐成了五夫人,长安城中哪个道院不在传?还敢嘴硬!”
有人笑道,“是啊,二小姐不承认自己是二小姐,在漕渠上也不承认是你这位大人的女儿。我就怪了,如果不是女儿,还须这样说?”
又有个人猜测说,“这么说,鹞国公这位高府的公子就是假的!”
高审行一时语吃,一句话也不应,他的那些护卫们此时嘴里都塞了东西,仿佛也在琢磨这几句话里的弯子。
“鸿胪卿府上的事这么乱,他自己就清楚了?我有个朋友,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鸿胪卿以前的一位姓吕的如夫人说……当初在子午谷……鸿胪卿丁忧的时候……”
鸿胪卿喝道,“你胡说什么!还不给本官住口!本官一向不与邪恶低头,岂会听你们胡言乱语!本官真正的耻辱,便是让你们几个蟊贼所擒!要杀便杀,何须啰唣!”
“杀了你我不亏了!你此时想死了,那几百万的大钱谁会给我?”
“你们想要钱便只管提钱,何须扯这些闲篇儿!高某堂堂的当朝大员,岂会听得进你们的羞辱!”
对方听了就不往下说,而是吩咐,“那就将他捆好了,速速押他们下山,以免夜长梦多。”
话刚说完,从山上方向有一串火把蜿蜒着下来,这些人慌起来,“不好了!黄峰岭上下来了不少人,我们拉了他快走!”
他们来时并未骑马,纷纷抢夺高审行这些人的马,一人一匹都不够,领头的低吼道,“你们几个钻林子!让出匹马来,别把肥肉丢下!”
贼人慌忙踩熄了火把,有两个人摸着黑跑过来,挟起五花大绑的高审行,要把他往马背上搭。
高审行也看到山上黄峰岭别院下来人了,这是唯一获救的机会,他支支愣愣、两脚踏住马鞍、打着挺地就是不配合,又扯着嗓子喊道,“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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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招供的情况,高峻还一无所知。
走在去都堂的路上,樊莺就感觉,李士勣简直就是个心术不正的天才,庭州刺史王达,在李士勣面前连摆都没地方摆。
高峻的履历、崔嫣去西州的切入点,再加上崔夫人三次回西州、最后一次滞留着、坚决不回长安的事实,居然都被李士勣“入情入理”地编造到一个谎言中来。
如果樊莺不了解实情,说不定也相信了!
何况身处迷局中的高审行呢?
依着昨夜她在“梅韵阁”听到的、高审行那副气疾败坏的样子,万一他在朝堂上经不住李士勣的拨弄、先发制人地要揭穿师兄的身份,那怎么办?
而且以高峻说到做到的脾气,万一在早朝时提出让高审行去国子监,那么高审行太有可能失控了。
她深知这件事只要一捅出来,朝堂上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连皇帝都有可能被惊动、从温泉宫赶回来。
那么师兄是无法招架的。
而她辛苦得来的人证,若等高审行发疯后再拿出来、除了能证明英国公的奸诈之外,仿佛也没什么用。
你要证明英国公说的不对?那好,你便说说看,英国公哪里说的不对?
这不是越描越深了!
高峻隐瞒真实身份的事一旦被高审行指证,极有可能因欺君之罪被当时下狱,那师兄不跑还等什么呢!
朝堂上除了文武大臣,侧殿里还有成群的金甲卫士,可他手里没有家伙!
要是来一个羁押大理寺候审,真正对师兄有利的就不是乌刀,而是她腰间的“缠莺剑”了。
有多么久了,樊莺脑筋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急速地转动过,简直是一点也不往好处想了。
因为此时在永宁坊的,就是她和高峻两个人,万一高峻出现什么差池,姐妹们全都身处远地,所有的内助之责都在她身上。
尚书省官署,把门的人都认识尚书令的这位三夫人,也没有人拦阻,樊莺下马直接进去。
她发现尚书省各部中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所有遇到她的官员都十分尊敬地见礼,樊莺的心里这才稍稍安心。
有人引着三夫人进了都堂,高峻还没有回来,往常到了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这有些反常。
樊莺猜测,师兄对这把刀是很在乎的,去候朝时一定不会将乌刀放在都堂里,而极有可能让随行护卫带去承天门,让他们在承天门外等候着,待他散朝之后,一出来便可接刀在手。
高峻樊莺在都堂里看过,又问了人,证实了这个猜测,于是又匆匆出了都堂,往承天门来。
承天门外是一条东西向的宽阔横街,属于皇城内街,街东由延喜门、西由安福门通往皇城之外,有南北向的承天门大街与横街相交。
在十字路口的南侧,东边是门下外省、殿中省和左千牛卫的署衙,西面是中书外省、右千牛卫、监门卫的署衙。
所有上朝官员们的护卫、随从,只能跟到承天门,就不能再往门内去了——连皇家的大批禁卫都驻扎在门外,何况他们。
这里有他们专门等候主人的地方。
樊莺很快找到永宁坊的二十几个护卫,他们的马拴在一边,有监门卫为他们专门准备的茶水、点心。这类人很辛苦,天不亮便准备着随大人出行,根本来不及吃早饭。
但此时,他们等的已经有些心焦,因为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早朝居然还没有散,这是许久不曾有过的事了。
护卫们见到樊夫人找过来,纷纷站起来。有一个人怀里抱的正是高大人的乌刀,他悄悄与樊夫人说道,“鹞国公临入朝,曾让小人记着一件事。”
樊莺问,“是什么事?”
护卫看了看身后的左千牛卫署衙,低声说,“国公说,如果夫人有急事赶来这里的话,他让你立刻去左千牛卫找薛将军。”
“再也没有别的了?”樊莺问道。
护卫摇摇头,“再也没有了,不过他说薛将军也正忙着修缮玄武门的大事,不要夫人过久耽搁。”
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北宫墙上,各有一座玄武门,都是防守的重中之重。
因为两大内宫的东、西、南三面门禁重多,又朝向闹市,有个风吹草动很快便能知道。
但在北边,只是各以一座玄武门把控出入,进了玄武门便可直入内宫,再无一丝阻挡,自然玄武门便成了防卫的重点。
大内各宫门的守卫通常只是安排一位郎将,而两道玄武门却是由左千牛卫大将军薛礼亲自掌管。
高峻临入朝,没头没尾地吩咐护卫这么一句话,樊莺以为大有深意。
因为修缮玄武门的事根本不须尚书令掌握,也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再说,如果此事真有多么急促,那他上朝前何不就近移步、直接去左千牛卫的署衙与薛礼说?
那一定是另有意思、而且有什么不便了。
樊莺要过乌刀,由她自己带着,让护卫们接着在此等候高大人,而她自己往左千牛卫署衙而来。
左千牛卫外边的人、可没有人认得鹞国公府的三夫人,在大门外,她便让一丝不苟的军士给拦住了。
他们戒备着问道,“这位夫人,你有何事来闯禁卫重地?还带着刀?”
“我找薛礼将军有点事。”樊莺说。
“找我们薛将军?你是他什么人?薛将军怎么一句也未吩咐过?”
樊莺当然不能以师兄的原话告诉他们,万一此事被传出去会如何?尚书令越职插手皇宫守卫之事,与禁卫大将勾勾连连,想造反是怎么的?
但时间紧迫,一时间哪有什么恰当的借口,就连自已这个鹞国公府三夫人的身份,也不便吐露给这些人。
就算他们要一层层传报,樊莺也容不得了。此时她已经有些明白师兄的意思,他让薛礼入朝,根本不可能是让他进去援手。
想至此,樊莺伸手探向颈下,一把将那串褚大人所赠的深海红珊瑚项珠摘下来,在守衙军士的目瞪口呆中,一扬手投到里面去。
“哎!哎!夫人你这是……”
里面有个郎将,恰好有事请示过薛将军,此时正走出来。
他听到大门外的动静、再抬头看到凌空飞来一物,一抬手稳稳地接住,竟是一串鲜艳欲滴的精致饰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他想了想,拿着珊瑚珠、反身再进去。
不一会儿,有人跑出来高声传令,“薛将军有请夫人入见!”
……
薛礼从室韦回来之后,与高峻两人只在城外喝过一次酒,那次便有樊莺做陪,郎将将这串珠子拿进来,他一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但樊莺没头没尾跑过来,已然与情理不符,又以这么珍贵的珊瑚珠链子投出去传信,万一摔坏了,卖了永宁坊也不够啊。
那么事就很急了。
他不可能遣退身边众人、单独会见樊莺,此时便笑着问道,“弟妹此时赶过来可有什么急事?”
樊莺:“对大哥来讲不算急事,但与我来说,便是火上房的大事了!”
薛礼笑道,“愿闻其详。”
樊莺:“我家大人朝服上的腰带玉扣连缀的有些松了,昨晚入寝时我已发现,只是拖了懒、想着早些起来替他修理,谁知等我醒来他已走了。”
薛礼道,“哦……这可真是大事,万一在朝堂上回太子的话,我兄弟的裤子忽然掉了……”
他看到樊莺伸手将腰间的缠莺剑解下来,又是一愣。
此剑连鞘儿,看起来只是一条皮质的腰带,剑把饰金,中间一颗红宝石,围在腰间时,剑把有如带扣,再与鞘头繁复的装饰混在一起,首尾扣起来时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一把剑柄。
但薛礼知道的一清二楚。
樊莺这么急地赶来,就为送这把剑。
如果只是等在承天门外、等高峻出来时再给他换上,那么随便一条腰带也就行了,樊莺也不必来找自己。
既找过来,那么高峻一定有急!腰带一说只算借口,用来掩人耳目。
但私带利器入宫那可是死罪,薛礼看到樊莺将剑托在手上时,她的脸上也有一丝为难之色。这样的托负,注定是性命之托。
左千牛大将军没有迟疑,“腾”地一下子起身,皱了眉头说道,“弟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樊莺哑然,无所适从。
看来不遇大事、看不清一个人的真正底细。
薛礼道,“你们可不能只顾了自己!这样的大事,可有你这种做法?”
樊莺心内一冷,面色如冰,一层浓重的失望之色瞬间浮上俊俏的脸庞。
薛礼埋怨道:“你们晚上要如何的耍,愚兄怎好干涉呢?但兄弟第二天的大事你不替他想着、难道让我来想?万一在朝堂上让他丢了丑岂非是大事!”
樊莺赧然道,“大哥你教训的是,只是……这条腰带,”
薛礼道,“唉!要我说你们什么好!在家不理腰带的事,一急了眼乱扔这么贵重的珠子,说不定兄弟的裤子此时已经挂不住了!”
他说,“正好我有急事入宫奏禀,大不了给他带进去。”
旁边的军校,郎、偏将佐都在听着,也不知今日来的此女,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夫人。
但腰带的事他们可都听清楚了,人人觉着好笑。不知这位什么大人,两手提着裤子回太子的话,又是个什么情形。
而薛将军与樊莺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走出了左千牛卫署衙。
……
薛礼将樊莺留在承天门外,自己进去,里面是个瓮城,两侧与城墙连在一起建筑,瓮城设有箭楼、门闸、箭垛等防御设施。
瓮城左有归义门、右有归仁门,正北面是太极门,这三道门与承天门都不在同一直线上,假如被攻城槌撞破了太极门,那么到了瓮城里,硕长的攻城槌无论如何也转不过弯儿来。
守卫的禁军都认得薛礼将军,但薛礼仍须按着规制、亮过腰牌才放行。
一进了太极门,里面豁然开阔,青石铺就的大道宽可并行六车,直朝天阙,这里又是一道略矮的城墙,城墙上的晴空里,露着内宫诸殿的青色瓦顶。
如果没有兄弟高峻,薛礼想,这里什么样子,也许终其一生,自己也无从得知,他迈大步疾走,不知兄弟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两人一同由左千牛卫署衙中出来时,樊莺说,薛礼可以玄武门修缮之事,与太子奏请为觐见的理由。
这一定也是高峻点拨的。
而今日送腰带的事情绝非樊莺异想天开,高峻也绝无理由谋反,不然早朝时,高峻也不会只身进来了。
可能这一切连高峻也猝不及防。
但在高峻、樊莺二人之间,皇城内外、事起突然,他们居然能够有这样的默契,也真是令薛礼惊叹。
而他们的信任之意,也让薛礼更加坚定此行。
大道正当面的远处,北方有太极殿巍峨矗立,将殿前中书省、舍人院、门下省、弘文馆、御史馆等皇帝日常理政时、需要时时垂询的一些办事机构的署衙对比得更加低矮。
御史馆外,恰有一队金甲执戟的大内禁卫,押着一人从太极殿出来。
此人身着浅绛色二品大员之袍,袍身上佩着紫色、黄色、赤色的绶带,赤舄①,腰间围了饰着纯金缕丝的皮带,水苍玉的皮带扣,在皮带的腰侧挂着鞶囊②。
薛礼一看正是高峻,他大步迎上去,拱手道,“鹞国公,你这是何去?”
金甲禁卫们也不阻拦,停下来任由二人说话。因为在禁军诸卫中,薛将军执掌了左千牛卫,此时已在太极殿外,这个面子要给。
高峻驻步,看到薛礼腰间围着的正是樊莺的剑,心里的担心一下子放下,这说明她没有危险。
昨天傍晚,高峻只是让樊莺去盯一盯兴禄坊的动静,谁知她一夜未归。
那么以近日高审行与英国公的反常,高审行一定是“不得不”出城了,不然樊莺在城内绝无危险、早该回来。
高审行出城,多半去会李士勣,这人可比王达厉害得多!
高峻担心着樊莺、再想追出城去,但一时漫无目的,城门已关只能作罢。早上起来又等她一会儿也不见回来,高峻在上朝的路上都心神不宁。
但看到了缠莺剑,他的脸上便露出笑意,当着人,与薛将军拱手还礼,朗声道,“别提了!本官今日提议鸿胪卿去国子监,他不想再认我这个儿子。”
“怎么会有这事!”薛礼吃惊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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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说,“无妨,是不是他儿子又能如何!但家大人险些使陌刀炉冶之法外传,又违制引着新罗使者到永宁坊去私会,本官简直一刻也不能容忍!他怎么能办这种事!!”
说到这里,尚书令气忿地、一拳狠击在自己的左掌上,像是不能自抑。
但他腰间的皮带“啪”地一声,水苍玉的皮带扣崩碎,皮带从腰间掉落于地。高峻两手掐腰,低头去看,说道:
“真他娘晦气!”
押送他去御史台监察院的禁卫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想来鹞国公是真生气了,此时高峻两手捂腰,对薛礼道,“让薛将军见笑了。”
薛礼一笑,劝道,“鹞国公官袍未除,也无绳索加身,恐怕太子殿下只是有言、请鹞国公去哪里交待些事情吧。”
高峻点头,看向薛礼腰间的缠莺剑。
薛礼道,“但鹞国公这么去,就不妥贴了,”
他除下缠莺剑当众递与高峻,说道,“本将这里倒有一条,只是比不上高大人的二品革带,有胜于无。”
高峻去接,忽然发觉薛礼在捏着的剑鞘内侧,还捻了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此时被剑鞘和薛礼的大手掩住,只有他们两人看到。
高峻不动声色,将缠莺剑接过来,在自己腰间系好,东西就在剑鞘与袍服间抵住,“那就多谢了”。
此剑原为皇帝赠江夏王的,因李弥于李道宗有救命之恩,李道宗又给了李弥,后来在邓州为樊莺所得。
带扣背面有金钩,可与剑鞘上的一排挂环相扣,腰粗、腰细可自如掌握。
薛礼道,“本将要去与太子奏请修缮玄武门之事,一会儿即可回来,但不知高大人有什么事要在下代传回府?”
高峻道,“家大人发威,事起突然,本官一点准备也没有,就不知这么一去监察院,须几日可回,永宁坊府中大概要乱成一团了!”
薛礼看他说得煞有介事,心中暗道,“逢着这样的大事,兄弟居然还能装,再看看樊莺抛珊瑚珠的表现,这样的两人搭配起来,任是谁也无忧了!”
高峻道,“小弟府中只有三夫人樊莺在,别人都在外边,薛将军若出宫时,可告知她稍安勿躁,兴许黔州、夏州有家信到。她也不必四下求告,心烦时可与二妹高尧作伴,多食些浓醋败火……”
时间已然不短,高峻对身边金甲禁卫们道,“兄弟们,我们走。”
薛礼眨着眼,一时没听清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点有用的东西也没说啊。但心知一定要一字不落地带出去交待给樊莺。
他迈大步走向太极宫,不一会儿,殿外有人传呼,“左千牛大将军薛礼求见——”
……
太子李治绝对想不到,高审行会突然祭出这么一手来。
早朝时,高审行一入殿,李治就发现他眼袋下泛着一层灰暗,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一开始六部奏事,工部郎中李绅主抓盐业,高峻将其从郎州提任到现职之后,李绅尽于职守,今天提到了盐州、灵州、会州的盐产。
李绅说,这三州的盐,产于河套内的黄土碱地上,盐池位于河畔,成色不是不大好,而是真不好。
长安居住的都是什么人,凡能买得起盐的,谁也不用三州盐。
像盐州的“乌池”是官民合办的盐池,盐产八分入官,收入的绝大部分要归官府,老百姓只得五分之一。
但李绅看了,长安盐库中的储盐,几乎全都是这三州的盐了,这三州年年照例上缴劣盐,但在取用时谁都拣着好盐去用,只把差的剩下,库中几乎比比皆是。
这就造成一种局面:南方及沿海缴来的好盐,也有一定比例的库藏,但年年不够用,而差盐堆积如山。
户部的官员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如果另外加购好盐的话,又多增了开支,而且库存的差盐一点不会减少,会越来越挤占库位。
这是个新问题,太子照例问大臣们的意思,还特意问到了鸿胪卿高审行。
但高审行仿佛猛然从别的思绪中抽身回来,愣怔地回道,“微臣没有想过,不如问一问尚书令。”
这个问题,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都是头一次听到,心里也没有成策。李士勣也不说话,别人就更不说。
太子问尚书令的意思。
高峻道,“殿下,盐州、灵州、会州的盐既然不好,就不能再上缴长安了,可令三州之盐一部分自用,余者运抵丰州牧物大仓,以作北方五牧拌料之用。”
但三州的盐产量还是有一部分无处消化,尚书令提议,可在丰州以北的五牧分别开设盐市,对北方游牧部落开放。
游牧部落常年随着牧群的移动而迁徙,没有固定盐池,盐是急缺的,开了盐市,他们可以牲畜来换盐,盐价可以降低。
而由北方五牧来做这件事,边牧边市,各不耽误,还能增近与化外游牧部落的交往。
这样一来,便可增大了南方好盐收缴的比例。
太子道,“法是好法,不过北方三州的税赋也不便少吧?”
尚书令说,“殿下,这好办,这三州地处米谷产地,而且其米质较好,朝廷可令三州‘皆输米以代盐’,那么,长安便有好米吃了。”
连太子在内,众人皆称妙,于是又说到了米的事情。
关中说是沃野,那得分什么时候。如今天下承平,长安的人口激增,米也不大够用。此时东市的米价,一斤就比贞观初年贵了两到三文。
江南之米倒是不少,米质优良,但只能经大运河漕运至徐、陈一线,再转为陆路,同南阳、荆乡之米一道,经驮马翻越秦岭运抵长安。
但山道崎岖,劳民伤财,效率低下。
运河与黄河相通,人们不是没想过走漕运,但在汴州以西、洛阳再往上,峡谷壁立、水流湍急,粮船往往毁之六七,连船带米都损失了。
高审行一入朝,便憋着一股子暗劲。
只要高峻胆敢提到贬他去国子监的事情,那他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一棒子把这小子打回原形再说。
李士勣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崔颖以着各种的理由不回长安,郭孝恪才是真正的原因。此人身为封疆大吏、主政一方,品阶也节节直上,而自己一会儿不如一会儿。
别说心高气傲的崔颖,高审行要真到了国子监,连对自己曲意奉迎的戒日女典客——那可真是尤物——也不会再看自己一眼!
高峻杀入乙毗咄陆部时,正是大唐在东方与高丽开战的关键时候,谁都看出来高峻此举不大合乎时宜。
那时高审行在西州任长史,曾将写信到长安,让父亲高俭阻止他,甚至罢了高峻的现职也在所不惜。
但郭孝恪偏偏阳奉阴违,暗中支持高峻,这得多大的胆子!在举世的、无亲无故的人中,你还能找出一个肯这样行事的人吗?
而高峻官职上的飞跃,还真是与崔嫣到西州后有关。
如果李士勣猜得不错,崔颖真是与姓郭的有这么一腿的话,郭孝恪这样支持高峻也就有的解释——崔嫣是崔颖的女儿。
如果崔嫣也是郭孝恪的女儿呢?
这丫头,何曾有一个片刻、视兴禄坊五老爷为父?
在西州、在黔州,崔嫣都曾当众与自己撕破过脸!瞧瞧她在殖业坊石桥上说的话,都将自己比喻成临老放狂、夜前绚烂的夕阳了!
而李士勣、郭孝恪,这两人曾经追随早年的秦王在秦岭一带活动,难道李士勣那时、就对郭孝恪和崔颖有过什么察觉?
崔颖的祖居可就是在秦岭啊。
高审行就这么思来想去,直着眼睛为自己的结论找各种注解,全然不觉朝堂上进行到哪一个议题了。
高审行自己行的不端,偏偏数次怀疑自己的夫人。这就应了一句话:人不信人,何来自信?疑这个疑那个,其实都是自己做下的!
李士勣冷眼观察,越发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在黄峰岭别院,自己的那番话说到高审行的心窝子里去了。
高峻的身份必假无疑!
只不过,这对“父子”经事的底蕴与能量,真是天壤之别,高审行魂不守舍,而高峻依然思路清晰,一眨眼又提出了第二件大事的主张。
尚书令说,贞观二十三年,他有意在洛阳以西的黄河峡道上开凿纤道,每隔一里至二里远,于峡壁上的河道曲折处建造绞缆驿,以畜力、绞车、粗缆,代替纤夫人力。
还要再开挖渭水入河口,在那里建立总驿。
等这一切都建好之后,装运江南之米大船,便可取道大运河和黄河下游,直入洛阳。
然后再借助于绞缆驿层层上溯,穿三峡口、过潼关进入渭河,在渭河总驿分装小船,沿着渭河、漕渠直入长安。
那么,江南及荆州良米到长安只须装、卸两次,好过匹马、驮骡翻山越岭运来的那两袋米了。
人工、草料要省多少?
连太子在内,所有的人禁不住又在心底里暗呼一声“好”。
今天早朝时间长过往日,便是议了盐、粮两件大事在先。
高峻不知樊莺到底回没回来,因而借题发挥,迁延时间。若是耗到退朝、能回府一趟更好。
不过,在承天门大街上,高审行和李士勣结伴从后边赶上来,高峻从高审行惶惑不安的神色中猜到,昨夜一定有什么大事影响到他了。
离不了李士勣!
真正让高峻心不守舍的,是樊莺。高审行和李士勣两人一起现身,那么樊莺一定去了城外。
以高峻对樊莺的了解,如果有大事,她一定会追到承天门来,因而才匆匆地吩咐了护卫两句,让她回来后去找薛礼。
以高峻对薛礼的了解,他只要见到樊莺一定会入殿,那时自己对樊莺的担心才可放下。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什么消息都没有。
英国公李士勣赞道,“真是个好规划!鹞国公胸怀山岳、才能有如此的见解,行事又不徇私,真是良相之材!”
赵国公问道,“不徇私一说,不知英国公从何说起呢?”
英国公说,“这就有个来处,细情下官就不便说了,国公可问一问鸿胪卿高大人。昨晚,下官与高大人小酌,才知道这件事。”
太子李治正沉浸在运粮入京的宏伟筹划当中,冷不防的,李士勣又提到了“不徇私”。他也有些惊讶,问高审行道,“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高审行恍若未闻,直着眼睛还在发愣。
这很失礼。
高峻暗哼一声,心说,李士勣已经等不及了。
也罢,从早朝入殿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樊莺还没有消息。李士勣这样有恃无恐,师妹八成真有了什么闪失,她怎么、怎么可能是李士勣的对手!
尚书令心内一痛,痛恨自己想的太不周全,昨晚饭桌上只是那么一句话,就致使樊莺犯险,估计师妹早已凶多吉少了!
那自己还有什么坛坛罐罐不敢打破的!
他朗声代回道,“殿下,容微臣代禀,前几日,骠国使者入京,提出要见陌刀,鸿胪正卿高审行违制接洽,险令陌刀炉冶之法失泄。又逾制引新罗使者私入永宁坊!微臣提议,罢去其鸿胪正卿之职,去国子监出任太学博士!”
众人皆惊,高审行也从沉思中一下子惊醒。
他面目狰狞,双眼冒火,厉声奏请道,“殿下!微臣有大事要奏……”
……
薛礼进殿奏道,“太子殿下,末将专为太极宫、大明宫修缮玄武门一事而来,但在殿外却见到了鹞国公,不知他有何事?”
太子道,“修门之事我们可以放一放,但鸿胪卿忽然说,鹞国公不是他的儿子!不知薛将军怎么看?”
对于高审行提出来的这件事,李治认为,这是他突闻降职之后的失态之举——你这么害老子,老子不认你!
但他又发现,仿佛又不全是这个原因。满朝的大员们此时还都没有缓过神来,一个个都如高审行方才一样走神。
高峻同薛礼的关系极不一般,他想听一听薛礼的看法。
薛礼道,“殿下,末将也感到有些新鲜,无论鹞国公是不是鸿胪卿之子,这不该由鹞国公一个晚辈来负责的——他怎么负责?”
太子不住地首肯,“薛将军所言真是有道理,老子如果都说不清楚儿子是谁的,又怎好问儿子。好,接下来我们便说说玄武门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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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暗道,“你怀里抱上了黄莲珠,刚好了一点,可真撑得住劲!”
太子道,“父皇,其实长安永宁坊这里,只有鹞国公和这位三夫人在了,其他人已经完整地出京了。”
皇帝有些惊讶,等听李治说了事情的缘委之后,皇帝转了转眼珠道,“这便是朕的聪明之处……朕早就知道!”
太子问,“那么,事情尚未察到水落石出,黔州和夏州那里……要不要通知两州,先将人控制起来?”
皇帝摇头说不必,但心里说得是:你可真行,两道玄武门都在高峻的手里把着,你倒先想着去控制黔州和夏州!
但当着长孙大人,他也不能讲出这句话来。
这也是他不打算回长安的真实理由。只要他在太极宫外面,政局就翻不了车。但父子两个都跑回去?在这种情形之下?皇帝不能干这么没谱儿的事。
可是,为了回宫,就这么罢了薛礼的左千牛大将军的职,那不明摆着对高峻的人加强了戒备?
真要走到这一步,高峻的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薛礼的心也会冷,薛礼又无错!
这可是一位骁勇之将,在高丽战场上给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玄武门守将真换掉了薛礼,哪怕平级调往他任,也摆明了对薛礼的不信任。
想到这里,皇帝才似有所悟,别看高峻将自己气到吐血,那是这件事动摇了皇帝心中的根本大计,再换个人,你看老子吐血还是不吐血?
从回不回太极宫这件事上,皇帝才发觉,原来在自己的心幕中,连与高峻沾边儿的薛礼也舍不得轻动。
辛辛苦苦、费尽心力才培植起来的一根良材,只凭个外行跑来说——它根不正——你舍得就挥斧子把它砍了?
再说什么根才算正?老子用的是材,可不是根儿!如果凡事凭着根儿正不正,那先皇在太原也就不必起事了。
黄莲珠真是无价之宝,三人才说了这么会儿的话,皇帝就感觉着胸内的不适之感好多了。
他伸展着胳膊扩了扩胸,觉着很是自如。而病发时,他就连歪一歪身子,里面都牵着疼。
这令他又想起刚刚离开的、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女子,这是个他平生仅见的美人,就连那个被他遣出宫去的武媚娘,与这位樊夫人相比也差着一大截子。
长孙年轻时与她有些相通之处,相通于气质和脾气,以及为了丈夫什么都舍得出去的作派,但相貌上仍不有及。
皇帝回味到此时才意识到,原来在高峻的十位夫人中,他只见过那个新罗国的金善德两次!金善德已经算不赖了,而据听说与这位樊夫人并趋的柳夫人,他不停地给她封爵,居然也没有见过!
真是大大的错漏!
继而再想到,这么多的杰出女子都同时看好的人、这么多的可用之人都结交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长孙无忌好半天,都在静静地留意皇帝的神色,不知他在想什么大事。不过,皇帝的眼神再一次活泛起来。
接下来,皇帝要求对高峻的身份大查特查,他吩咐太子,监察院查不透,就将鹞国公转往大理寺,也要察个清楚!
为此委派大员、把什么都放下、专门来弄这件事也在所不惜!
他查的不是根,而是想借了根儿的由头、看一看这根材料长的瓷实不瓷实,是不是生了一杆子的蛀虫!
……
负责驻在监察院、询问鹞国公真实身份的,开始是一位御史中丞,姓韩,是个正四品下阶的官儿。
殿中金甲禁卫忽然把尚书令这么个大块头送过来,把韩中丞吓了一跳。
人家也没罢职,只是暂停了宰相之职,就算借给韩中丞两个胆子、也不敢拍桌瞪眼地审问啊,再说你知道什么时候鹞国公就不“暂停”了?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韩中丞就好茶好水地给鹞国公摆上,客气地说,“这只是例行公事,呃……国公你掂量着说,我不为难你,反正国公你认为该说的,便与下官说一说,不想说的说了,与下官无关。”
高峻道,“韩大人你客气了,高某不胜感激,其实这个问题要问我,还真不如去问鸿胪卿高大人。”
韩中丞说,“他已经不是鸿胪卿了,已经罢职了。”
高峻说,“该!不过那你也该去问他,他说我不是他儿子,我就不是。高某也有四个儿子,高雄高壮高威高武,难道有一天他们忽然说不是高某的儿子韩大人你也信?”
韩中丞说,“那倒不会,怎么也得高大人你说才可信。”
鹞国公说,“高某说了也不可信,得他们的娘这么说了才可信。韩大人你到大慈恩寺去问我母亲吧。”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韩大人就没有来见鹞国公,他去了大慈恩寺。
道空长老——青若英在十三院见到了韩中丞,听到韩大人此来的用意之后,道空长老说,
“高审行胡说的,高峻是我儿子,在黔州时我倒是生着气、说过高峻不是高审行的儿子,但那是为了安慰刘青萍。”
就这么,韩中丞转身回来了,他再去与高审行核对。
事到如今,高审行已经骑虎难下了,这一出闹的,除了李士勣得了眼见的好处,兴禄坊的兄弟们个个瞅他眼都是绿的。
大哥高履行在当天散朝之后,一出承天门,在大街上便对五弟吼了,骂他吃饱了撑的,回府之后哥几个一插对,越发觉得的事情不对劲。
老三说,“你说高峻不是你儿子,那你好好说说看,是早就知道,还是刚刚知道?”
老二说,“是呀,早知道为什么早不说,偏偏一听说要降职才说?”
老四说,“如果不降你的职,是不是你还不想说呢?你、你这到底是什么算计!摆明了这样说是不成的,这是欺君,你人品有问题。”
高审行让人问得张嘴结舌了半天,咬着牙说道,“难道你们早不知?出了事反倒来诘问我。”
众人齐声道,“我们不知!你可别害完了儿子再来害兄弟们!”
高审行转而说,“我是刚刚知道的!”
老六说,“刚刚知道的……是怎么知道的?是你与李士勣连夜喝了次酒便知道了?有没有证据?没有。那谁信你的话呢?李士勣眼下可是兵部尚书了,他怎么会给你个白丁作证?”
因而,当韩中丞问到高审行这个问题的时候,高审行转而坚持说,他早就怀疑高峻的身份了,因为高府的名声、以及个人的脸面,才一直没有揭穿他。
高审行还举例说,在黔州因为四夫人刘青萍闹情绪,他亲耳听到青若英说,高峻不是他们的儿子。
韩中丞再去问刘青萍,刘青萍的话与高审行如出一辙。
当然,在韩中丞的心中认为,刘青萍是高审行眼下硕果仅存的在府夫人,她一定会这样说,但道空说的也没毛病,这事可以交差了。
马上结案,拟写回禀太子的文章,送到御史大夫萧翼那里,萧大人连看也没看,签了字就递上去了。
在等候上边回复的时候,韩中丞就陪着鹞国公下棋,两个人对面而坐,茶水饮着,执黑执白,你先我请。
樊莺在外头急得火上房,不知道高峻在里面滋润得很,估计鹞国公要找个女典客,这要求也能被满足。
鹞国公不会下棋,第一盘连棋眼是什么都不知,输得一塌糊涂,韩中丞想让一让都不知从哪头让,一个劲儿说“承让。”
几盘过后,鹞国公输得就少了,等到御史大夫萧翼赶过来的时候,韩中丞正输得满脑门子汗,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御史台下分三院,台院,供职的是侍御史,殿院供职的是殿中侍御史,察院供职的是监察御史。御史台的首官便是今日来的萧大人,是个正三品,但年纪真不小了,已经六十五岁。
韩中丞连忙给鹞国公引见,说这位萧大人可不简单,早年便“智取兰亭序”,完成了别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深得陛下的赞许。
萧翼不停地客气,摇着手说不值得一提。
他原名萧世翼,是梁元帝的曾孙,因避贞观皇帝讳,将“世”字去掉了。皇帝酷爱王羲之的字,手里有不少真迹,唯独没有《兰亭序》。
传说此贴在一个和尚——辨才的手中。但辨才说什么也不承认手里有《兰亭序》贴,面对皇帝也不承认。
房玄龄向皇帝举荐萧翼,萧翼乔装成书生,到了辨才的寺院,与辨才吟诗抚琴,惭成莫逆,辨才曾多次试探对方的身份,也没发现什么可疑。
久而久之,二人相见恨晚,萧翼拿出王羲之的一幅杂贴请辨才鉴别,辨才说,“倒是真的,但贫僧这里有更好的,”
萧翼故作不信,辨才登了凳子,到房梁上打开一处暗格,将《兰亭序》拿了出来。
这件事,其实萧大人总觉着做得不大磊落,辨才虽然没被皇帝怪罪,还得了许多的赏赐,但这个和尚没过一年就去世了却是真的,也不知临死是怎么骂他的。
这么多年了,大概连皇帝和众同僚都认为,萧翼的突出才干就是骗人,所以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萧大人,一直就是在御史台骗骗人、骗骗口供,就连仕途都耽搁了。
那么,当着并未罢职的人精鹞国公,萧大人就更不便提这件骗人至死的往事——尽拣真诚的往上招呼,还怕人家存有戒心呢!莫欺少年智!
萧大人有话直说:御史台拿上去的结果,送到温泉宫以后皇帝不满意,让御史大夫,也就是他主持着再查。
鹞国公说,“查吧,高某还是那些话。”
萧大人说,“那本官就还那么写……韩中丞,你你再将上次的奏章誊抄一遍,本官签字就是了。”
高峻看萧大人说的真诚,有些不落忍,想对他说,让他去找李士勣了解一下,因为李士勣拉着高审行出城一趟,高审行就疯了。
但最后他忍下了,因为这会牵出樊莺送进来的口供,还不到时候。查去呗,让李士勣来查才好呢!
韩中丞将奏章再抄了一遍,萧大人不急着往上送,也与鹞国公下了两天棋,输多赢少,等太子李治再看到这份一模一样的东西时,又六七天过去了。
……
鹞国公终于结束了在御史台的、悠闲的、被“讯问”的日子,正式移交给了大理寺。看来,不把鹞国公的真实身份查个底掉,皇帝不会罢休。
大理寺日常是在刑部的指导下办案,谁都知道,连刑部都是在尚书令的手底下做事,这该怎么查?
御史台有大狱、大理寺有大狱、刑部也有大狱,可是大理寺的官员们私底下打听了,鹞国公在御史台连大狱在哪儿都不知道,净下棋了。
连上级部门——刑部尚书刘德威这么铁面无私、一丝不苟的官员,对鹞国公这件事都不发一言,那别人要怎么查?
跟一般人还可动动刑,喊喊堂威,可刑不上大夫,还是个正二品的上大夫,还是个没被罢职的上大夫。
如果皇帝有话,那么给上大夫扒皮也成,关键是皇帝表面上气势汹汹,却连长安都不来,那些成套的刑具掂在手里除了累人,没别的用处。
最后还是鹞国公发了话,他要入大理寺狱!
执法部门要有执法部门的威严,不能再这么含含糊糊的了,姓高的不搞特殊。
于是,大理寺的官员们亲自带着人、挑了合乎尚书令品阶的头等监房,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了,请鹞国公住进去。
然后再派人去永宁坊鹞国公府,将三夫人樊莺接到监房里来。
这个可不是搞特殊,够一定品阶的官员入狱,家眷可有一人入侍,白天晚上都可住在里面,当然住闷了也可以出去。
樊莺一进来,先上上下下地、晚上又里里外外地将师兄检查了一遍,一点毛病没有,她这才放了心,又把这些天外头的情况从头告诉了一遍。
听了褚大人表示过的、对“师兄”一句的疑问,高峻没有责怪师妹,这些天她压力最大,也最累。
不过他说,“是脓总得挤,其实你去找褚遂良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正好认清一个人,不然总是亲得没法儿,真来上一口躲都躲不开了。”
樊莺问,你真的不怪我?
高峻道,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哪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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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说,“我把褚遂良送的珊瑚珠扔还给他们了。”
高峻有些心疼这串珠子,但师妹这样有骨气的举动还是要支持,“扔给他吧,从此我们泾渭分明也好。”
樊莺说,“皇帝听说了高府这件事,气得吐血,我随长孙大人去温泉宫看望皇帝时,把黄莲珠送给皇帝了。”
高峻像让人揪了心,埋怨道,“你呀你,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那是值多少钱的东西,几乎可保我们一家无病无灾、平平安安了!我一听说,都要气得吐血了,看你拿什么来治我。”
樊莺道,“师兄,你要有危险,我要黄莲珠干什么呢!”
她看到师兄极为心疼的样子,才说,“不过皇帝说,只要他病好了,便将黄莲珠还给我们,而且还保我们一家人完整的出京。”
高峻道,“就、就这点承诺?他可真大方!”
又翻着眼皮子说道,“他既敢打这个保票,我还有什么不敢折腾的?”
樊莺问,“怎么折腾法?”
监房里也无外人,只有他们两个,高峻便把身份风波出现后,所有涉关人的心态及可能的行动给师妹一一道来。
眼下心里最美、但也最不踏实的人是英国公李士勣。
这件事出现后,停职的停职、罢职的罢职,只有李士勣升了官。
但李士勣的好处得自于阴谋,永宁坊一天不彻底倒下,将来尚书令还在他顶头上,他岂能安心?
因而,李士勣会在这段时间里拼命挖永宁坊的短处,不遗余力地将事闹大,让永宁坊不得翻身。
而他能够施力的人便是高审行。
最失落、也是最不甘心的是高审行。
高审行这个人志大才疏,视功名如性命,如今把老底都祭出去了,反而鸿胪卿的职位没保住,还被皇帝一撸到底,兴禄坊上上下下没人给好脸色,他最失落。
而且他只是大白着口地讲出来、鹞国公不是他儿子就成了?
高峻说,高审行面临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他得举出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话,不然便是藐视朝堂。
他若说以前的证据,为什么事情拖到此时才提出来?隐瞒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欺君?
他若说近期的证据,反正高某是没地方给他找去,他与李士勣在一起的证据,我这里倒有一份。
这样一来就连李士勣也要防着高审行了。
高峻笑着对樊莺说,“你此时再看看,李士勣既要利用高审行,又要防着高审行,他累不累?如果高某再给他添点乱,不信他不忙中出错。”
在这件事件中,最蠢蠢欲动、要伺机而行的是褚遂良。
高峻说,师妹你要是不去找他,我还一直认为他是站在永宁坊这边的,这下子可是什么都看清了。
褚遂良以往装得多好啊,莺侄女长、莺侄女短,黔州抗旱他远在杭州都拉钱过去,但永宁坊才一摊上事,莺侄女就成了樊夫人了。
高峻说,此人眼里可没有朋友,只有他自己的好处,赵国公如果没有那个地位,你以为褚遂良会事事看赵国公的脸色?
因而,在这件事件当中,真正要有所图谋的恰是褚遂良。
他眼下已经是中书令、是挂名的宰相了,但不会知足,焉知他没有瞧着尚书令的职位流口水?
要达到这一点,那么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是他要谋算的对手了。
此人置身于鹞国公身份迷局的事外,哪一方也牵扯不上他,他若行事起来才无所顾及!
只不过这个人可比高审行把握多了,想让他冲出来,必须让他看到光亮才行。
樊莺黯然道,“你这么一说,仿佛我们一处有利也没有了,我心乱了,而你都让人关到了牢里,居然还这么头头是道。”
高峻笑道,怎么没有?谁的朋友能有高某多呢?
鹞国公说,支持永宁坊的人多的是,薛礼把着太极宫、大明宫两处大内的后门,皇帝一天不下决心搞我,就一天下不了决心动薛礼,他一天不动薛礼,高某就知道皇帝一天不会狠搞我……
樊莺笑道,“都让人关到监房里了,看把你能的!但薛大哥我看出来了,他是个可交的朋友,不知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高峻道,这个不必你操心了,从送缠莺剑的举动上,我便看出薛礼不是白给的人物,他自会知道稳扎稳打,身不摇、站得牢,不会明着偏向任何一方。
还有两个重量级的人物,高峻说,他们居然都是站在高某这边的。
一个是赵国公长孙无忌,以往高峻在赵国公府的投资都没白搭,只凭长孙润与永宁坊的渊源,赵国公想都不想,都会挺身站在永宁坊这边。
赵国公府大公子长孙冲在他的公主夫人死后,上升的势头几乎没有了,赵国公的希望都在么子长孙润身上。
李士勣回任兵部尚书,最不爽的当是赵国公,因为他挡了长孙润的道。
另一个注定会支持永宁坊的人是江夏王李道宗。
这是与高峻的交情是处出来的,而且自高峻上来之后,江夏王与心狠手辣的长孙大人明争暗斗不见了,两人的关系大有好转。
非但如此,李道宗的势力在北方五牧、在辽州都有所回升,你说他会打心眼里支持谁?
樊莺道,“要不我怎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呢,眼前本来一抹黑、连脚都不敢迈了。但让你一分析,我就觉着又有奔头了,大有奔头。”
高峻道,因此说,凡事一出来,不是看你的腿能跑多远,而是看你的目光能看出多远去。
他让樊莺再去褚大人府,去搞搞事。
眼下最该动一动的是褚遂良,他可不能再端着弩弓躲在后边了,想射谁射谁,万一失手了呢?得让他跳出来。
樊莺说,我才不会去,去了生气。
高峻说你得去,不然你抛珊瑚珠的举动,不是将什么事情都挑明了?幸好你没把珊瑚珠子丢到褚大人的脸上,这就还有转圆的余地。
不然,就等于将永宁坊与褚府的敌对挑明了,难道你想让褚遂良现在便将弩箭对准师兄?
樊莺说,“那……我还是去吧,去了怎么说?”
高峻说,我们不能把这串珊瑚珠子白扔了,将来万一不得不离了长安,我们一家用那副珠子买两座山都够了,岂能便宜了他们!
“你去了就说,心里有事走得匆忙,又是晚上,珊瑚珠链子丢了也未觉察,但总算想起来了。”
樊莺道,“可我看褚夫人那副样子,八成会装哑叭说没看到。”
高峻道,“没关系,让褚大人向她要。你此次出手,既拿回我们的珠子,还暂时避免了一个敌人,还让褚遂良帮我们把事搅和起来,是一举三得。”
说着,鹞国公从腰带里抠出樊莺得来的证词,交给她道,“把这个给褚大人带去,换回我们的珊瑚莲子。”
他说,这个证据李士勣、高审行都想要,可高某偏偏谁也不给,就给不嫌事大、又不涉其中的褚遂良,他会将此证的用处发挥到最大。
鹞国公猜测,褚遂良极可能带着这份证据,去一趟兴禄坊鼓运他们与英国公的矛盾、再去赵国公府秀一秀在此事中的存在感,最后还会去求见太子。
如果能由太子那里获得公正人的身份、一脚踏入到这件大事中来,那才是褚遂良最喜欢的。
樊莺听了师兄的分析,有些跃跃欲试。
鹞国公对她道,“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每个人、每一步,都在师兄兜儿里揣着呢!”
他最后说,“真正的朋友不必拉,须拉的朋友不是朋友,只是他们这些人支持我就成了?真正支持高某的不是别人,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
樊莺问,“提出暂停你职的正是陛下及太子,太子怎么支持你呢?”
高峻坏笑,“你以为思晴和崔嫣只是去夏州玩了?”他算了算,说,估计着夏州的信也该到了,保管太子一见,更会站到高某这里来。
樊莺想了一想,恍然地大声道,“武婿娘!”
高峻一把捂住师妹的嘴巴,探着脖子往监房外看了看,心虚地、低声地对她说道,“哪有你这么大声喊的!”
等看看外头也没引起不良反应,鹞国公才吁了口气坐下,撇着嘴道,
“老子朋友遍天下,正想着把事搞大、将脓挤开,掀开压在身份上的这块大石头。你看看、连李士勣、褚遂良都跳着脚地想帮老子。”
樊莺匆匆起身道,“我可不听你吹牛了,去办你说过的这事。”
她感觉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劲儿了,而前些日子,好像都大难临头了似的,奔走于悲壮的情绪里。
她本来打算在监房里好好陪一陪师兄,这次就更得忙了,而且从黄峰岭捉到的证人也须看好了,不能出现闪失。
……
夏州,几天前,四夫人思晴和五夫人崔嫣到达后,受到了副刺史崔元礼、长史突利的隆重欢迎。
夏州的百姓们纷纷出城、来迎接他们的女刺史。
思晴十分恳切地对崔大人说,“让崔大人你受累了,操着正刺史的心,却顶着副刺史的衔,都是思晴害的!”
崔大人笑着说,“刺史大人你可别再这么说了,连陛下都说过,下官做着副职、却拿着正禄,都是多亏了刺史大人的原因。”
女刺史说,“这样吧,总算我们姐妹来了,正好让崔大人放几天假,夏州的政务就由我顶替两天,等我们姐妹回了长安,再让崔大人操心。”
她说,“北方五牧有不少我们夏州的人,崔大人你看,眼下天气转暖,牧场上估计着草都绿了。你就去北方五牧散漫散漫,顺带慰劳一下我们夏州的牧子,钱我可都给你带来了。”
崔元礼求之不得,远离了案牍之劳,这等于休假啊,还有钱送,走到哪儿见到的一定都是热脸!
四百万大钱,这可就是四千两银子,当然也是夏州的空帐,但明年的赋税却是少交的。思晴一概不留,让崔大人都花出去,怎么花的不必一趟趟请示。
临行,女刺史只交待了一件事,找一位叫“武婿娘”的女牧子,找到后,崔大人不必亲自送回来,派几个人将她护送回夏州刺史府就成了。
崔大人欢天喜地走后,思晴接手夏州所有政务。
外有娘家的老人突利丞相,内有五妹崔嫣,思晴办起事来一点不犯怵。
她说得明白:从即日起,所有长安来的、和送往长安各部的公文、函件,必须交给她的助手——五夫人崔嫣拆看、或审核后才能处置。
所有与其他各州府之间平行往来的函件、公文,与底下各县上行下发的文牍,必须由长史突利把关后才能处置,违者重责!
不几天,女牧子武婿娘便被崔大人找到了。听说是女刺史有请,武婿娘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夏州城。
思晴马上在城中招募画工,为武婿娘画像,最后与崔嫣两人一幅幅地与真人比对,留下最为逼真的三幅。
她们将武婿娘留在身边,让她每日里就在刺史府烧烧火、做做饭,而思晴与崔嫣姐两个,拿出一幅画来。
思晴道,“五妹,你的字写的好,你来写!”
字就写在画幅的空白处,写什么也不用琢磨,来时高峻都有交待。
不一会儿写好了,让武婿娘打了最黏的浆糊,密密扎实地封装好了,不送永宁坊,急送尚书省都堂,“机密!尚书令亲启,旁人不得拆阅,切切!”
高峻有言在先,画送到后,他已有可能不在尚书省都堂了,就是在都堂他也不看,这是专门要给太子看的。
……
李士勣总算借乱入主了兵部、将郭待诏甩在了后边,如果真让这个年轻人上来往兵部一坐,那就大势难回了。
只要在这个职位上巩固住,那么他再接续走起下台以前的雄心,不是没有可能。
接下来,李士勣的任务便是恐吓高审行,让他找准了矛头,别乱刺一气,要让高审行知道永宁坊对他的怨恨之心。
眼下,兵部自己说了算,增兵龟兹的事要着手进行,不能落人以口实,但怎么个增法,快慢强弱不是他的事,总之有人接盘就是了。
他看到有个年轻的信差手里拿着一封信,匆匆要往尚书省都堂去,连忙叫住他道,“尚书令又不在,你可别误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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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履行看到,在褚大人接信的一瞬间,五弟高审行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两晃,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中书省的《议》题送到安西都护府之后,郭孝恪虽然没有官方的回复,但是一定也让崔颖知道了。
一直以来,府中的兄弟一直都认为,崔嫣是五弟与崔颖的孩子,而且崔颖一直也没有否认过。
这回,崔颖专门写信回来澄清这件事,除了有着对五弟深深的失望,她也是豁出来了,不得不豁出了女人最后的脸面来承认这件事。
高审行纯粹是自取其辱,把每个与高府有牵连的人都逼到绝路上来。
崔夫人的信很短,褚遂良看过之后,又递给其他的大人们传看。崔夫人在信中说,早年乱世,她身怀有孕,不得不为腹中的孩子考虑,她骗了高审行。
女儿出生后她一直内疚于心,一直也没有勇气承认,但听说因为女儿崔嫣的身份影响到了女婿,她只得说出来了。
崔颖自请出门,随信附有她专门写的一份出门文书,画着她的手押。从这一刻起,她就更不必回长安来了。
樊莺忍不住眼圈儿发红,西州母亲此刻内心中的屈辱,她最能体会。
这里是五部会审的严肃场合,不是闹市,不是街坊婆姨们东家长、西家短的传言,高峻和那些堂上的大人们一样,面无表情。
如果褚遂良到此而止的话,那么,以后他可以考虑放过他。
鹞国公冷若冰霜的表情,褚遂良也看到了,恰在此时,后堂中有人咳嗽了一下,褚大人想了想说,“今日先到这里。”
然后第一个起身。
……
直到目前为止,高审行在当众承受了崔嫣的身份带给他的、新的屈辱之后,其实还是抖落不清:
在今天之前,既然你一直认为崔嫣就是亲生女儿,那么高峻呢?你既然早就认为高峻不是你儿子,为什么拖到这会儿才说?
高审行的欺君之罪是免不了的。
反倒是高峻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崔嫣是崔颖入高府时带入府的孩子,没有人对高峻说崔嫣是谁的女儿。
就连高峻娶崔嫣入门的时候,府中也没人提示这一点,更不要说反对了。
回到府中,高审行心如飘篷,兄弟们没有一个人给他出主意,这点事儿弄得太乱了,只要有一句不慎,绕进去再也说不清楚。
崔颖的来信虽然让高审行难堪,却给了他一个改口的机会。
比如,他可以说,其实他早就知道崔嫣不是他的女儿,只是贪图崔颖的美色而故做不知。
这样的说法,除了让高审行自己再添几分不光彩之外,至少他对于鹞国公身份的揭露、就可以牵强地理解为是出于气愤了。
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去吃饭,也没有人来请他,一切的大主意都须他自己拿。
如果崔颖的这封信不是写到了高履行的手里,高履行都不想出面。
高审行经过了慎重的思考之后,下了这个痛苦的决定,事情发展到今日他才发现,这居然是唯一能澄清他前言的说辞。明天他就这么说。
回到了监房,高峻与师妹说,“我听到后堂有人咳嗽了,本来褚遂良还有话要讲,但他听到咳嗽声才止住了。”
樊莺问,“我只顾着替母亲伤心了,没有听到,但谁的咳嗽能这么值钱呢?连褚遂良都得听。”
高峻说,我听出来是太子,也许思晴从夏州写来的信已经在太子手中了,难道高府的这个破身份我就摆不脱了?
……
在会审时,太子李治就是在后堂,耳朵一直听着前边的动静,他与褚遂良说的清楚,褚遂良听到后边的动静不得不终止。
但他不甘心,又背着太子去了温泉宫,他是五部会审的主官,去向皇帝奏报一下案情,连太子也不能干涉。
不知他与皇帝是怎么说的,从温泉宫回来后,五部会审就变成了六部会审。按着皇帝的意思,兵部李士勣也掺和进来了。
看来,崔颖从西州写来的信并不能令皇帝信服,他还要下下猛药,让与高峻顶劲儿最大的李士勣来参与审问。
褚遂良打着沟通案情的名义,私下里将樊莺给他的那份证词也给李士勣看了,他冷眼看着英国公,英国公的脸上一丁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回去后,李士勣把当晚领头冒充劫匪、在黄峰岭后山劫持高审行的头目叫出来,问他,“你的人可有缺少?”
英国公双眼像鹰似地这么一盯,那人腿一软跪倒,“老爷,是少了一个,但当晚黑灯瞎火、各走各的也没有注意,后来小人以为他走亲戚去了。”
李士勣一脚蹬过去,“你娘的屁!若非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以为老子会饶过你!”
第二天,六部会审如期开始,这一次就不是褚大人冲在前面,换上李士勣了。他不提崔嫣,不提高审行揭露高峻身份的始末缘委,而是一下子提到了高峻与樊莺的师兄妹的关系。
“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李士勣客气地问道。
褚遂良补充说,“樊夫人好像对本官说过,她说自从鹞国公认卫国公李靖为师后,便称你为师兄了,可来自崖州的消息说……”
樊莺抢白道,“褚大人,你可别借一个小女子的口来说话,公堂上是讲究证据的,我可有字据在你手中?你拿出来!拿不出来的话便是你居心不良。”
褚遂良让樊莺问得有些吱唔,李士勣连忙接话,“樊夫人你不必急,褚大人也是皇帝陛下亲许的会审官员,即便他有些猜测,也是出于一片公心……”
樊莺怒火填胸,矛头一下子指向了英国公,“纵奴冒匪,蒙蔽高府的朝延命官,也是出于公心?是谁举荐你跑过来的,举荐你的人与陛下说没说这件事?应该受审的正该有你!”
李士勣冷笑了一声,“好漂亮的一张嘴!焉知本官此举,不是为了挖出大唐中枢手掌重权、且隐藏最深的人物?”
樊莺气得脸都憋红了,“你真无耻!”
褚遂良提醒道,“樊夫人,英国公说得有理,但你不可辱骂会审官员,鹞国公有职、爵在身,本官总该给些面子,但你要注意。”
高峻拉了一下师妹,让她安静。
事情到了今日,该跳出来的总算都跳出来了,而薛礼仍在左千牛大将军的职位上,仍然负责着玄武门的防卫。
皇帝的想法,他隐约的也猜到了一些。
夫人崔颖为了保她的这个女婿,不惜将自己绑在了耻辱柱上,那他高峻又有什么不可说的!
鹞国公对李士勣笑笑说,“英国公果然深藏不露,嘴也刁得很,高某佩服!但不知我隐藏了什么?你尽可问,高某如有一句假话,怎么配得上男子之名!”
樊莺扯他道,“峻!”
鹞国公满不在乎,大声对她道,“师妹!当初你由终南山去西州找我时,师父是如何对你讲的?让你凡事都听我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樊莺不说话了,担心之意猛地更加浓烈,但心却无由地松了一下。
师兄正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会让人逼得走投无路、连个大声也没有。只听高峻朗声问道,“英国公,你有什么要问本官的?”
李士勣说道,“下官要问的,就在鹞国公方才的那番话里。据下官所知,樊夫人曾在终南山习武,这件事中书侍郎樊伯山曾对褚大人提过。”
褚遂良点头道,“有此事。”
李士勣:“既然那时你们便是师兄妹,我便要问一问审行兄……高府那个后来去扬州、出州织锦坊令的公子高峻,可曾在终南山习过武么?”
高审行连连摇头。
今天一上来,英国公和鹞国公便开始过招,高审行昨晚想好的一番话、居然没有出口的机会。如果早说出一句,居然又落入网罗中抖落不清了。
鹞国公笑道,“英国公这个弯子绕得可真大,去终南山习武的高峻,可不是去扬州出任织锦坊令的高峻!”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高峻的这话,不就等于承认他不是高府中人了?
褚遂良最先反应过来,他不顾得礼节,声嘶力竭地用手点指着高峻喝道,“果然!果然英国公姜是老的辣!若非本官偶然想到在陛下面前举荐英国公上来,你是不是还不想承认?”
高峻冷笑道,“原来是褚大人举荐的英国公!高某这才知道!”
褚遂良厉声问道,“你冒充高府公子身份,以此窃取高官厚禄,为什么早不说明,偏偏等到今日、走投无路了才肯讲?”
高峻道,“褚大人,本国公真不明白,你想让我早说什么?你倒摆一摆看,高某的高官厚禄中,哪一阶升上来的理由是‘高府公子’?”
“你明知自己非原来的高峻,为何不早与陛下言明?”
高峻道,“原来本官一直以为自己是高府中的公子,但偏偏高审行又说我不是,这本官有什么办法!”
樊莺道,“就是,我还怀疑褚大人你、根本就不是褚府的真正传人呢,或许你就窃取了褚府的名望,以此来冒领高官厚禄!”
她说,“最好把你父亲……不,把你母亲叫来说清楚才行呢!”
褚遂良气得脸成猪肝,“放,放肆,本官父母早就不在人世,再说本官的身份本官自己怎么能说得清楚?”
高峻仰天大笑,“师妹,真有你的!”
褚遂良连声说着,“不审了,不审了!本官这便去与陛下言明,鹞国公身份一事业已查明,纯是冒充。”
高峻道,“你急什么,高府五老爷还有话要说呢,原来任过织锦坊令的那个高峻,人哪儿去了?他难道就是真正的高府公子?”
褚遂良没法,又坐下来,没好气地问高审行道,“审行兄,你倒是说说看,先头那个公子高峻,是不是你儿子?”
高审行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
说是六部会审,其他几位官员纯粹是摆设,只拿两只耳朵去听、都已经掰扯不清了。
高审行最后一句话,更是引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动静。
褚遂良一时也回不过味儿来,下意识地看了看鹞国公高峻。那个不是真的,那么这个……那个……这个……他尴尬地冲鹞国公苦笑了一下。
鹞国公对他说道,“褚大人,本官师妹讲得好,儿子的身份总得母亲来说,这一点你便比不上本官了!本官和你一样,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但本官比褚大人强的是母亲尚在。你何不派个人去大慈恩寺,将本官的母亲接来,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褚遂良:“看来也只有依鹞国公的提议了,来人,去大慈恩寺!”
道空长老——青若英很快便被人接过来,高峻、樊莺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大人,儿子有些事打扰了你清修,是我不好。”
高履行、高至行、高慎行今天都来了,也与青若英见礼。
青若英指着鹞国公,对堂上众人说道,“各位大人,这个高峻,才是我原来的儿子,而去过扬州的那个,恰恰是被人偷偷换来的,把这个给我换走了。”
堂上又是一片倒抽凉气的动静。
青若英说,“老天有眼,这个儿子总算又回到我身边了。”
褚遂良问道,“但是夫人,你怎么断定鹞国公必是你儿子呢?”
樊莺接话道,“褚大人你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母亲说了都不算,那谁说了才算?”
青若英又欲开口,忽然感觉高峻牵着她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了一下,于是说道,“是呀,我儿媳说的对,我说是便是,不然大人你相信谁,便去问。”
鹞国公说,“今日散了吧,本官陪得了你们,本官的母亲却陪不了。”
听了这话,褚遂良、李士勣默默无语,竟然就都站了起来。
……
己未日,是三月十六。三天前,丰州置中都督府,都督的人选空缺。
中书省、御史台、尚书省一半的高官都在高审行引出的这件案子当中,一连三天了,连丰州都督的人选,也没人给皇帝个建议。
自冬至至今,大唐举国无雨。
山南道二十多县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赶到长安替尚书令求情。
他们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反正各县中都得知尚书令摊上官司了,长安大张旗鼓地征询尚书令的过失。
但尚书令能有什么过失呢?即便有点过失,他们更要赶过来。
因为开春后,往年历行的疏浚水利的民役征派,他们十六、七岁的儿子,头一次都不必出役了,而这正是尚书令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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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成帮结队,陆陆续续地翻过秦岭赶到长安,到尚书省官衙外、到永宁坊、到大理寺,举着找人代写的万民折替尚书令求情。
随后,泾阳县县令高峥,居然亲自带着本县上百名百姓,扛着他们自己编织的龙须席赶到了长安,一为声援高峻,二者就是为这些远道而来的乡民送些铺垫之物。
樊莺不能再陪着师兄了,百姓们的情意弥足珍贵,高峻让樊莺赶回永宁坊,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声援者,并好言劝他们回去。
这可能会事得其反,而且天时不等人,谁家的地里没点事呀。
永宁坊鹞国公府别的没有,地方有的是,钱也有的是,有高峥送来的龙须席,往鹞国公府的空场上一铺,只要不下雨,晚上也是不怎么冷的。
管家高白和菊儿、雪莲忙着买菜、买肉,厨房开大灶,做饭菜款待这些人,刚刚把这些人安顿下来,西州的人就到了。
这次来的人更多,领头的是交河县令罗得刀,西州的万民折一定就是罗得刀亲自写的,抑扬顿挫,已经送到温泉宫去了。
但是鹞国公府中的地方就不大够了,人们白天去大理寺,晚上时便将席子铺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外去了。
皇帝问,“来的人可有各地的官员?”
内侍答道,“回陛下,都是普通的乡民,官员只有两个,一个是泾阳县的高峥,一个是交河县的罗得刀。”
皇帝道,“这才可怕,民情如水,可以汹汹,可以润泽……朕的尚书令难道就没有制止他们?”
内侍道,“陛下你忽略了,鹞国公此时还在大理寺狱里呢。”
皇帝道,“传朕的口谕,由太子亲去永宁坊,对这些人多加抚慰,这可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嗯,让赵国公陪同前往,至于他们宽免鹞国公的请求,太子尽可酌情应允!”
于是,赵国公陪同着太子李治赶赴永宁坊。
有关“民情如水,可以汹汹”的话,他们一到永宁坊便切身地体会到了。
鹞国公府的大门外,有一大群人连喊带叫,围住一个人手脚齐下的群殴,“打死他!打死他!”
人群中的那个人左冲右撞而不能逃脱,已经被乱脚踩到了地下,此时只有抱着脑袋挨打的份了。
这个人正是樊莺在黄峰岭捉住、又录了口供的那个人,他在厨房旁边的小间里有吃有喝,管家高白并未过分地为难他。
这两日鹞国公府乱乱哄哄,米不大够用。
高白到米市买了几十袋,手人手也不够,当时便从应援的人群中站出来十几个人来、自告奋勇给帮忙。
有个人扛了一袋米进厨房,但厨房中已经没有地方,菊儿吩咐说,“放到厨房边的那间屋子里去。”
这人扛米入室,瞧瞧没有人注意,将一把匕首塞到被看押的人屁股底下。
此时正是机会,被捆的人先一点一点反手割开了捆在腕子上的绳子,然后再割开脚上的,低头往外就走。
但菊儿偏偏一步迈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饭是要给他吃的。
菊儿丢了碗,一把抱住这人喊道,“快来人,奸细要逃了!”
往日里把在门口的两名家丁,此时偏偏被高白唤去临时有事一个也不在,这人挣了几下挣不脱,一刀扎在菊儿的肚子上,然后夺路而逃。
才一出大门,刚刚给他递过匕首的人便扯着脖子嚷起来,“快抓住他!好你个奸细,敢跑!看不打死你!”第一个冲上来挥拳便打。
而府内也恰有人追出,“管家大夫人被刺伤了!”
这一幕正好被赵国公赶上,一大群人没头没尾地连蹬带踹,赵国公看着,都替地上挨打的人觉着疼,也暗道皇帝料事真有些准头。
太子甲卫们冲上去,不由分说分开众人,“太子殿下驾到,都住手!”
地上刚挨过打的人鼻青脸肿、满嘴的血迹,他爬起来后也顾不得疼痛,指着给他送刀的人喊道,“快别让这小子走脱了,他是同谋!”
而这人已经溜出去七八步远了。
人们都愣了一下,怎么还有指证同谋的!
有一人飞跑着追上去,拦腰从后边抱住他,“曹二爷岂能让你给跑了!”
但此人有些身手,借着惯性、一下子将抱腰的人甩倒在地,接着跑。这人人爬起来不舍不弃地紧追。
此人便是沙丫城温汤管事曹大,高峻在长安犯事后,有两个人劝曹大,让他也随着进京的人走一趟。
一个是他的大哥谢广,谢广说,“兄弟,我们哥们能有今日,多亏了妹夫,他有了事,别人都去声援了,我们怎能不去?”
二嫂在这个理由之外,还想快些让他走开,好不影响她与许敬宗。
曹大向往着长安的新鲜与繁华,长这么大还没来过,而且也非常想到永宁坊宰相府里看一看世面,他欣然应允。
人在前边逃,曹大在后边紧追,后边太子和赵国公所带的卫士们也得了指令,从后边撵上来增援。
坊街口,恰好出现一匹马,马上坐的正是鹞国公三夫人樊莺。
她从大理寺回来照顾这些乡民们,一眼看到迎面有一人仓皇地跑过来,“给我站住!”她喊道。
这人闻如未闻,从樊莺的马边擦身而过,今日若让永宁坊的人捉住了,挨打事小,坏了英国公的事大。
哪知身子跑过去了,脖子却在上边让樊莺伸脚勾住,“叭”地一声,结结实实仰倒在地,被追上来的人一把摁住。
曹大追上来又是两脚,这才直起身来,当着那些乡民、卫士与樊莺招呼道,“妹子,不知我妹夫此时如何?”
周围的人惊奇,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居然称呼鹞国公三夫人为妹子,称鹞国公为妹夫,那一定就是尚书令某位妻兄了,怪不得捉起奸细来这样奋不顾身。
樊莺跳下马来对他道,“二哥,原来你也来了!二嫂在家中可好?”
曹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连声说好,又上手擒了捉获人的一条胳膊、与众人押着回来。他想知道太子、赵国公这样的大人物亲至永宁坊有什么事。
黄峰岭的证人已经重新让人控制起来,又捆结实了,而他亲口指证的同谋,差不了便是英国公府上的人跑过来杀他灭口的。
太子也不进府,就在永宁坊大街上吩咐道,“将这两个人给寡人带上来!”
众乡民知道太子要审案,纷纷靠边,打出一个场子来,四周鸦雀无声。
高白连忙从府中搬出桌案、凳子让太子、赵国公就坐。
菊儿肚子上挨了一刀,血流了不少,管家高白面露悲戚之色,与三夫人樊莺告诉经过,樊莺顾不得街上,赶入府中看望。
太子与赵国公亲审,两个小人物怎能招架?
他们知道,接下来敢有一句不诚实,这两个人随便是谁,都可以下令先斩后奏,将他们乱棒打死在大街上。
让樊莺在黄峰岭捉来的,叫杜六六,这不必多说,后跑过来给杜六六递刀的,是颜麻子,英国公府的二管家。
如果这次颜麻子能得手的话,那么所有的乱子都是这些各地赶来的“乱民”所为。
那么,杜六六死无对证,樊莺拿到的、令李士勣捏着都烫手的口供也就没有了对应。弄得好了,还可往永宁坊无中生有的陷害方面靠一靠。
而鹞国公一事未平,再给他添些乱,弄得好了,还可往谋反方面靠一靠。
赵国公冷笑一声,对二人道,“一会本官要带你们到大理寺去,在那里敢有一句翻悔,小心你们的脑袋!”
杜六六说,“小人头一个便不会反悔!”
人们纷纷过来参见太子殿下,齐声问朝延对鹞国公要如何处置,“摆明了这是小人陷害!”
“鹞国公可是我们多久都未遇过的好官,有鹞国公在长安,山南道的官员都换了一大批好的,十分的体恤下情。”
永宁坊本地的坊民也说,“瑶国夫人在这里对我们都不错,时常周济。”
泾阳县民众说,“我们的龙须席有了销路,连老婆婆都有了事做,日子刚刚好一点,便有人看着不舒服、要陷害宰相大人了!”
“太子殿下你英明,能不能给我们个准成的话?鹞国公能不能有罪?”
民情如水,可以润泽。
太子对众人道,“从你们的口碑之中,寡人对鹞国公的官声就更有个清楚的把握。这样的官员,以寡人看不会什么大毛病,即便身份上有些出入,但那是他能左右的事么?”
赵国公道,“但各地的父老们都聚在长安,就与事无补了。鹞国公府上两拨儿夫人们都出京公干,你们却都涌到长安来。宰相府只有个樊夫人在,还得照顾鹞国公,万一对列位招待不周,樊夫人岂不难过?”
人们纷纷道,“我们来,又不是贪图享受,有块席子、有口饭就成了!”
赵国公说,“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官已足见列位的盛情,但列位想一想,如果不是人多眼杂,鹞国公府大管家的夫人会不会受伤流血?”
人们一时话就少些了,赵国公趁热打铁,又开导道,
“列位父老们请再想一想,若非太子殿下及时赶到,这个颜麻子或是杜六六让你们在永宁坊失手打死了,鹞国公身在大理寺岂能脱得了干系呢?”
太子李治暗自佩服长孙大人的循循善诱,这样一位一品国公,可不全是高堂阔马、鸣锣开道、拒人于千里之外。在面对这些朴实、且又鲁莽的乡民时,才更见其能力。
赵国公说道,“太子殿下担心着各位的食宿冷暖,非要移驾过来看望,不然殿下此时就该坐镇在大理寺、以防案子的审理出现偏颇了!”
“国公,我们可以马上回去,但回去后家中老父亲还等着准信儿,小人该怎么对他说呢?”
赵国公给他的外甥使个眼色过去,李治会意,朗声道,
“这件案子连诸位这么远都惊动了,但陛下只是令高峻放下手中的差事配合审理,鹞国公还是鹞国公、宰相还是宰相,而指证他的人,当时便被陛下罢职为民!陛下识人无数,与万民的看法在许多时候都是一致的。”
太子也不是白给的,真拍着胸脯子应承下来、说鹞国公无罪,那会失了进退的分寸,而案子还在大理寺审着呢。
他这样说,意思很明白、又没什么具体的承诺,但乡民们却已知足了。
可不是吗?哪有案子未结先将原告打死的?
人们纷纷道,“我们都回去吧,长安有太子殿下在呢,岂会有什么大事?再说这些日子,我们也真给宰相府添了不少的麻烦。”
人们张罗着离京,与樊夫人辞行。
樊莺连忙让高白,拿府中的钱给人们打发盘缠、带上钱路上吃饭,几百号人不是个小开支,但樊莺都舍得。
泾阳县令高峥自然也要回本职,他这次的举动对兴禄坊有个不小的触动,这倒与他的五叔高审行成了个鲜明的对比了。
罗得刀则被樊莺留下来、在永宁坊打个帮手。
菊儿腹上被刺的那一刀深是深了些,但一则菊儿发福、身上肉也不薄,二则杜六六急于逃命,慌忙之中并未扎到要害,被樊莺及时赶来止了血,已无生命之忧。
一下子有两个来自于英国公府的人证在手,太子暗道,夏州那个女刺史送信之举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但这下子对她们总算有个交待了。
曹大并不想走,他到府中看了看,谢金莲也不在府中、樊莺也不特别的加以挽留,他怎么也不好腆了脸硬留吧?
但总算来了一趟大长安,让人甩个跟头就离开了,什么也未看一看,曹大的心中有些惆怅若失。
太子想急着去大理寺,但赵国公不急,而是吩咐手下,“去,把那个奋不顾身拦截凶徒的人给本官叫过来。”
曹大不知赵国公找自己有什么事,惶惶然被人领来。
赵国公笑眯眯问曹大,“你可有什么东西掉了?”
曹大懵懵懂懂,两只手到自己身上去摸,最重要的钱袋未丢。
赵国公笑着对他说,“摸摸你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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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国公和蔼地对脐王说道,“对,对,一点都没错儿,是本官将左右记差了!你还不快准备准备,速去沙丫城接人过来,陛下还等着封亲王呢!”
然后,不等别人说话,鹞国公说,“都散了吧,本官兄弟来了,恕不奉陪。瑶国夫人不从黔州回来,看来这个会审也没什么进展。”
褚遂良质问道,“高大人,不知是本官在主审还是你在主审,你忘了你是被审的?虽然陛下未削你职爵,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说到这儿,众人发现鹞国公已搭了长孙润的肩膀,很亲热地往外走了。
樊莺在后边紧跟,居然冲褚遂良做了个鬼脸!
褚遂良的脸都憋青了,也没个人给褚大人帮腔。
……
长孙润跟着高峻回到监房,一进门,他就问高峻,“哥,我父亲真和你讲过两位皇子的事?”
樊莺也问,“当真讲过?我才不信!”
长孙润问,“三嫂你因何不信呢?”
樊莺想说,师兄一说另一位皇子脚上是四根趾头,她就知道是胡编的,事情哪有这么巧,再说她和高峻都知道这个脐王是假的,哪有兄弟是假的而哥哥却成了真的——还双胞胎。
但高峻却不让樊莺讲出来,而是对长孙润说,“丰州置了中都督府,你愿不愿去做个长史?”马部郎中是从五品上阶,如果做了丰州长史,便可升到正五品上阶,升两级。
但长孙润不愿意去。
鹞国公说怎么能不去呢?不去的话你这个郎中在马部已经顶了天了,直接让你做正四品上阶的兵部侍郎,这一步跨的又太大,弄不好会扭腰的。
长孙润说,“其实我是不想离开你太远。”
樊莺说,“师兄你还受着审,能不能做到呀,先说大话。”
鹞国公哼了一声,说道,“今日之前我还可能琢磨琢磨,但见过了脐王,又听了脐王的身世,我说行便行!”
长孙润说那就去。他又说了会儿话才走,高峻晃着脑袋说,“赵国公一会儿就要来了,弄不好还要带着酒菜过来。”
樊莺不信,这都快吃午饭了,赵国公不要吃饭?
直到赵国公长孙无忌匆匆赶到大理寺狱,几名随从抬着食盒进来,二话不说先将食盒中的酒菜摆出来,樊莺才又一次服了师兄。
长孙润回去后,与赵国公说了高峻的提议,当然连高峻的考虑也一并说了。赵国公当然不会有意见。
长孙润临走又对他爹说,“我哥哥说,沙丫城金矿的那位皇子,一只脚上是四根趾头,这是你以前告诉他的。”
长孙无忌从来没和高峻说过这个,再说,赵国公的妹妹生的双胞胎,脚上有几根趾头他不比谁清楚!
高峻这么瞪眼胡说,又让么子传过话来,明摆着就是想请他到大理寺来一趟,他焉能不来?
酒开坛,满上,赵国公挥退了随从,此时只有樊莺作陪。
长孙无忌盯着鹞国公,举杯道,“老夫猜,你要说这个脐王是假的。猜对了你便喝这一杯。”
樊莺看到师兄一笑,却只喝了半怀。
长孙大人惊讶道,“难道我只猜对了一半?”
鹞国公点点头,说,“正是,一块青玉罢了,谁都可以戴在身上,哪能只凭一块青玉而认人呢?真正骗不了人的,是身上有别于他人的标记。”
赵国公说,“其实老夫对这个李大的身份也有些怀疑,陛下当时认子心切,封王也仓促了,不过事后陛下也有些不信,因为脐王的年纪看起来大了许多。”
他说,“不过,好在事情还有个验证的机会,只要让脐王将他的兄长由沙丫城领过来,一切自然真想大白。”
鹞国公问,“果然另一人的身上有不同于别人的地方?”
长孙大人道,“当然!但可不是你说的四根脚趾头,你可知是什么?”
鹞国公笑笑说,“大人,我当然知道。”
这回轮到另两个人惊讶了,异口同声问,“你说说看,是什么不同?”
高峻道,“师妹,你怎么也来问我,自我们两个去过逻些城,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了!”
但樊莺还是不明白!鹞国公敲敲头,“我想起来了,褚遂良在堂上说那番话时你未听,只顾着与他打嘴仗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另一位皇子,他的左胸上有一颗心形的胎记!”
赵国公闻言,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将桌子也刮了一下,桌上的酒杯、盘盏都震了起来,酒也洒了。
樊莺瞠目结舌,伸着指头指着师兄的胸口,“你、你、你……”随后就哭了。
高峻将她的手压下来,将对面的酒杯扶正了,再替赵国公满上,举杯对长孙大人说道,“如果本官猜得对,请大人满饮此杯。”
长孙无忌于愣怔之中一口将酒干掉了,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鹞国公。
因为高峻说的这件事,自长孙皇后离世后,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道。
而这两人因为早就对找到孩子不抱什么希望,对任何人也未说过。
而樊莺此时已眼含热泪、将自己的酒喝干了,多少天的提心吊胆、彻夜难眠,总算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怪不得师兄在公堂上明言说柳姐姐一定会回来,因为他那时便知道,一场大龌龊、大浩劫,几乎就算过去了。
不然,师兄要说清楚顶替先一个高峻的始末,便极有可能牵出郭孝恪来。
而师兄要证明自己不是侯府中人,也将会大费周折,虽有终南山师父的证言、有侯君集当年送“子”入山学艺的亲笔信,也会有人怀疑伪造。
正如高峻所说,一个人身上有别于他人的胎记,能伪造吗?
鹞国公已经从桌边起身,在另二人的注视之下去除了外套、再除了里面的衬衣,赤膊站在赵国公的面前,笑道,“大人你请看,另一位皇子胸前,可是有这样的胎记?”
左胸,心脏的位置,就是这样的一颗心形胎记。
长孙大人、樊莺热泪纵横。
长孙无忌清楚的记得,妹妹早年在生下这对双胞胎后,曾经对皇帝说过,“陛下你胸有双龙,是个打江山的,而我们这个儿子胸前是一颗心形胎记,是否意味着他要替你守成呢?”
……
长孙无忌说,妹妹文德皇后与皇帝情深意笃,两人共生过九个孩子。
武德二年一月,生李承乾;武德二年十一月,生李泰;武德四年生长乐公主;武德五年生晋阳公主;贞观二年生李治;贞观四年生城阳公主;贞观八年生新城公主。
说他们情深意笃也不是空口无凭,从李承乾到李泰,两人之间只差着十个月。十个月,只是皇后又一次怀胎的时间。
从李泰到长乐公主,两个孩子间隔了一年零五个月,李泰刚会爬时,他的妹妹长乐公主便降生了。
长乐公主到晋阳公主,间隔一年,也许长乐公主连爬都没学会呢,她的妹妹晋阳公主也降生了。
李治到城阳公主,间隔两年。
生城阳城公主时,皇后刚刚三十岁,已经病了,但四年后也生下了她一生中最小的孩子——新城公主。
长孙无忌与高峻和樊莺说这些,意思两个人都懂得,在后宫三千的层层围绕中,文德皇后能这样接二连三的生下皇子,还能说明了什么呢!
长孙大人回忆了一件事:贞观十年四月,因为皇后久病不愈,皇帝下命,修缮天下破旧寺庙三百九十二所、为皇后积功德①。
其实皇后曾经说过,“佛、道乃是异方教尔,皆陛下所不为!”但为了能从死神手中夺回爱妻,皇帝往常所“不为”的,也“为”了。
“修缮三百九十二所寺庙,对于一向体恤民力,视民力为重的皇帝来说,不啻于修了三千所!”
鹞国公与师妹听了,不由得点头。
赵国公说,直到现在,皇帝的身边还珍藏着一双妹妹生前穿过的鞋子,没人时便拿出来,睹物思人。
而鞋子由鲜艳光灿的羽毛织成,黄金珍珠点缀其中……这是自古所传的“岐头履”,每只鞋头上都缀着一颗夜明珠。
樊莺忍不住暇想,这双饰金缀珠、丹羽织成的“岐头履”,恰如一面镜子,清晰映照出皇后灿若丹羽、集万千宠爱的一生。
但这些皇子们的降生记载中,却有一处极不寻常的例外。
皇后二十二岁时生晋阳公主,下一次生李治时二十八岁,间隔了六年。
赵国公说,你们不觉着奇怪吗?恰恰在皇后二十二至二十八岁、一个女子最具活力的六年时间里,却没有她生养的记载。
“老夫刚说过,妹妹生过九个孩子,而上边只提到了七个,三男四女,缺少的便是这对双胞胎,他们生于武德七年,恰恰是在记载空白的这六年之间。”
两个孩子未成年而失踪、简直毫无踪迹可寻。
他们的失踪、恰恰与皇帝一生之中所遇的唯一一次屈辱相牵连。
因而几年之后,为让皇后彻底忘记这次悲痛,皇帝授意史官,将这两个孩子出生的记载全都删掉了。
“是什么屈辱呢?这样讳如莫深?”
长孙大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史书上是找不到的,因为早已记作了‘渭水之盟’,其实皇帝私下里都叫作‘渭水之辱’!”
……
武德九年阴历八月末,贞观皇帝取得皇位后才过旬月,残隋最后一个叛乱者梁师都劝说突厥入侵长安。
他们抓的这个时机真不错,充分利用了玄武门之变后、皇帝的支持者和李建成的支持者之间出现的不和。
颉利可汗率领一支四十万人的军队取道泾州,侵入距京师一百多里的渭河边。
如果不是当时的泾州逃兵纥干承基、纥干承师兄弟俩报信,也许这四十万人就要直过渭河了。
而那时长安的军队总共只有六万人。
泾州的守将是罗艺,他和被杀的太子李建成关系很好,突厥所以能这样快地进逼京师,表明罗义只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
按着“渭水之盟”的记载,皇帝用了一条计谋,把颉利可汗和他的主力军隔开,并以他的一支人马把颉利可汗包围,然后劝说讲和。
然后两边在渭水便桥上杀白马盟誓以后,突厥就退兵了。
长孙大人苦笑道,“陛下刚刚登基时,国内、南方还有战事,人马都在远离长安的地方作战,要怎么用六万人去分割、包围对方的四十万人呢?”
皇帝听从了李靖“空府库”的劝告,送给突厥大量财宝,这才令突厥退军,这在当时的情况下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六万人,长安城头的防卫要不要搞?城内的治安要不要搞?面对着敌方的四十万人马,大唐这边的六万人,按理说也是不能全部拉出去的。
但文德皇后对皇帝说,长安不要留任何人来保护她们母子,六万人都带去渭河边御敌。
而皇后则带着身边的宫女,拉着、抱着当时已降生的六个皇子和公主(李承乾、李泰、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和一对双胞胎)出长安城赶往太和宫,也就是今天的翠微宫。
如果渭河边的局势不幸失控,皇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就算带着孩子们钻入秦岭的密林中避难,也绝不能拖累皇帝。
当时,整座长安城都是人心慌慌的,故太子李建成的残余,极有可能在战事胶着、或者出现被动的情况下沉渣泛起。
皇帝在长安城中,都不如与仅有的六万唐军在一起更安全,那么皇后的决定就更切实际,到太和宫去,比在长安城中还要稳妥。
八月末,看起来又有些左右摇摆的太上皇坐镇长安,皇帝亲征,文德皇后到太和宫“避暑”。
皇后的仪仗虽然华丽,车驾隆隆、排出了老远,但行进的行列之中都是些健硕的宫妇、灵巧的宫女,车夫。正式的护卫仅有八人。
抵达太和宫之后,皇后立刻将能够调派的人手集中起来,加强太和宫的守卫。
那些健硕的宫妇们全都被分派到各处的宫墙上,由仅有的八名卫士分头带着她们轮流的值班守卫。
皇后在附近的高山上也安排了人,随时眺望北方的战况,一有情况要即刻报给她。
皇子们完全不知,今天的出行有着什么样的特殊意义。在他们看来,这是比往年稍晚一些的避暑。
八岁的李承乾非要拉两名卫士去宫外的大树上掏鸟窝,被他母亲用少有的严厉语调所制止,随后,六岁的长乐公主和五岁的晋阳公主为一个玩具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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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杀气腾腾,太和宫却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她要到渭河边去看一看,她要与皇帝在一起、在军前露露面,这会给唐军和敌军都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
她叫过几名最贴身的宫妇和宫女,交待给她们接下来要留意的事情,特别是看护好这六位皇子。
皇后说,如果前方局势不妙、甚至一触即溃,她们要按着皇后事先的分派、分头带着皇子们入山。
最小的一对双胞胎皇子也都有人负责,皇后说,等局势稳定后,她们再带着皇子们回长安,那时每个人都将有丰厚的赏赐。
皇后出发了。
渭河边敌我力量悬殊,每一名唐军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也许有个人伸指稍稍一弹,都会纷纷绷断。
刚刚从前线调回长安的左武卫大将军侯君集,连他的家眷都没来得及从终南山搬回长安,就领兵到渭水边来了。
他主张隔河布阵,坚拒敌军再前进一步,然后再派一支奇兵,由岐州绕道去敌军背后袭扰,理由是敌军远道而来,后勤必不能坚持太久。
但他的这个建议被主将李靖反对。
李靖说,突厥行师一向没有粮道,走到哪儿抢到哪儿,这些人来去迅疾,战力彪悍,我们仅有的六万人再抽走一部,剩下的这些人。要怎么分散在漫长的渭河边布置防守?
河边有多少人马,那不是一目了然?
再说,突厥既然能长驱直入,泾州方向、守将罗义到底有没有出力抵挡都值得怀疑。
那么侯将军主张派出去的这支奇兵,在罗义与突厥之间能起多大的作用?
李靖主张与突厥谈和,多许给他们一些财物也是可以的。
突厥人突然来犯,无非是没吃没喝了,为故太子李建成出气只是他们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他提示说,以往太上皇在位时没少给过他们,兵事不等于义气,硬要一战当然在脸面上会好受点,但实力悬殊,不好受的都在后边。
黄门侍郎褚遂良立刻热切地支持李靖的提议。
侯君集不好与主将顶牛,但对小小的黄门侍郎没必要客气,侯将军厉声指责褚遂良,“你这是贪生怕死,陛下身边有你这样的人也没个好!”
褚遂良面红耳赤地同侯将军分辨,侯君集当着皇帝的面,对褚遂良说,“你的家眷都在长安,你在为他们考虑,而忘了臣子的责任和陛下的颜面!”
这就连主将李靖也暗暗讽刺了。
在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皇后到了。
她私下里与皇帝说,李靖的主张才是审时度势的,在李靖的理由之下,皇后还私下里同丈夫说了她的另外一个担心。
她还考量到了长安城中的形势。
皇帝在城外已经有些日子,而长安城中的局面皇后才最清楚。
她说,如果城外这六万人有什么闪失,皇帝的身边就连一支人马也不会有了,一向在皇子之间左右摇摆的太上皇,接下来的走向也极可能很不明朗。
如果太上皇关了城门、发布一条诏令,比如指责现任皇帝没有本事平息大事,他要亲政。比如为玄武门事件平反……那么城外连生命安危都有些悬乎的皇帝,在那些征战在外的众将心幕中还有多大的份量?
当然皇帝也有为数众多的支持者,连死了的李建成也有,罗义就很值得怀疑。真走到那一步,国中可能又要来一次血腥的倾轧。
皇后偷偷对丈夫说,“太上皇拿财物交好突厥人可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当然也可以,而且彼此都是熟客。与其等他送,何不我们送?”
在皇帝以秦王身份征战在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在长安、在武德皇帝的身边替秦王周旋的,只有他的王妃长孙氏,她对太上皇的了解甚至强过了丈夫。
皇后暗示,太上皇的皇子还多的是,此时在龙首原上的大明宫里,仍然接连不断有小叔子降生。
话已无须多说,皇帝同意了李靖的建议,因为渭河边的六万唐军已如烈火焚烧了很久的石头,禁不得一点冷水了。
人们分头行动起来,有人去河对面转达大唐皇帝谈和的意思,有人回长安倾府库筹集资财。
而仅有的六万唐军,除了留极少的一部在渭河边警戒,其余全部移入河岸后的崇山峻岭中,半隐半显、大张旗帜,让敌方搞不清有多少人马。
而皇后邀请陛下,陪她到渭河边游历。
这又是一项大胆至极的举动,但皇帝知道势在必行,他曾拉住皇后的手,感动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一只“悠闲”且带着稍许慵懒味道的皇家出游小队出现在渭河边。
突厥人不会不察觉,他们只有过稍许的疑惑,更多的是感觉到,已方此次的出兵,更像是穷亲戚到富亲戚家讨些好处。为了讨得更多一点,还亮一亮粗胳膊,让对方知道自己还有些用处。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是第一次、面对新上来的另一位大唐皇帝。
如果新任的大唐皇帝,仍然乐意执行父辈的外交手法,谁会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大打出手?
再说,渭河对面的山峦里征烟滚滚。
接下来,史书上记载的就没有差错了,贞观皇帝只带着六骑,飞驰过了渭河上的便桥。
他气定神闲,给人的感觉就是来打发穷亲戚,甚至还毫不客气地、指责对方打扰了他同皇后出游的好心情。
几天后,突厥退兵了。
事后,皇帝同妻子说,由于她在渭河边的出现,为大唐省下了一笔十分巨量的赔付。
当突厥人提出再加一点时,被他以皇后扫了出游的兴致、不高兴、而一口回绝了。
但皇后丢下皇子们从太和宫跑到前线来,又受到了皇帝轻描淡写的批评。
皇帝亲自陪着妻子返回太和宫,如丧考妣的宫妇们跪着向他们禀报,两个双胞胎的皇子失踪了,皇后当时便晕了过去。
宫女们还在两位小皇子的摇床上发现一封信,这是盗子贼留下来的。
写信的人说,他会在某时某刻,在某地坐等这里的人、拿钱去赎回两个孩子,过时不候。如果胆敢大事搜寻,他会杀人灭口,远走高飞。
署名“草上飞”。
皇帝气得暴跳如雷,他与皇后在前面舍着姓命抵挡突厥人,而身后有人偷走了他们的两个最为喜爱的孩子。
许多涉事的宫妇被杖责,依着皇帝的脾气都要打死,但被皇后制止了。
太和宫草木皆兵,宫妇们不但要看守孩子,还要站城巡视,她们已很不容易。
收到这信已经有几天了,一手交钱、一手交孩子的日子就在当下,还是寻找皇子要紧,皇后不想再积累怨气,这于大事无补。
人们按着信中所说的地点,带了丰厚的财物前去,但却一个人影子也没有,兴许这个“草上飞”感到了后怕,根本就没敢露面。
皇后大病一场,躺在太和宫里每日以泪洗面,御驾返回长安时她也不走。
此时,在大理寺狱中,赵国公在诉说这段往事的时候,沉痛地说,也许妹妹长孙皇后的病因,便是那时坐下的。
“不过这下子全都好了!本官一直在心里说,皇帝夫妇谁都是人精,怎么皇子中却没有一个有些气候的,承乾放荡,李泰醉心文牍,”
忍了忍,长孙无忌终于没说李治。
但言外之意很清楚,鹞国公战无不胜的过往,原来都有个无可辩驳的注解——原来他拥有着雄才大略的皇帝、和文德皇后的正宗血统。
赵国公情不自禁地就要起身,去温泉宫与皇帝报告这一重大的消息。
樊莺雀跃着,对师兄说,“陛下还说要把我转嫁太子呢,我当时恨得要死,原来你就是太子!”
她的师兄立刻不让她再往下说,樊莺去看赵国公的脸色,她说的有些不妥,鹞国公可以是皇子,但却不是太子。
但赵国公对樊莺的话丝毫也没有表示出吃惊。
这下子真的全好了,以赵国公府与永宁坊鹞国公府的良好交情,以及鹞国公出类拔萃的能力,什么太子不太子的,还有一点点的疑问吗?
以鹞国公同么子长孙润的感情,如果鹞国公成了太子,赵国公根本不怀疑老儿子长孙润,会占不住兵部尚书、甚至更高的位子!
鹞国公让长孙大人稍安勿躁,再给他将酒满上,说道,“草上飞已经死了,但他的妻儿此时在哪里,我也知道。”
“在哪里?”长孙大人急切地问道。
“此时要去沙丫城的脐王千岁,便是草上飞的次子。”
樊莺此时已都明白过来,与赵国公提到了她与师兄的余杭之行,“草上飞”也是她的杀父仇人,早年已死在紫溪岭的那次山崩中了。
“草上飞”因为失了双胞胎的儿子,专门偷别人的双胞胎。
赵国公咬牙说,“这个浑蛋!还想去沙丫城,老子追回他来碎尸万段!”
鹞国公说,“何必呢,就让他回去,将所有的证人都请到长安来不是更好?大人你不但不该此时揭露曹大,而且还该给他吃吃定心丸,确切告诉他,另一位皇子真的就是左脚四趾,这样他才会尽心尽力办事。”
赵国公言听计从,而且也同意鹞国公的主意、仅与皇帝说明鹞国公的真实身份,但在沙丫城证人抵达前,不对外公布。
赵国公匆匆忙赶往温泉宫。
随后,鹞国公和他的三夫人樊莺连夜被“押”往温泉宫,皇帝亲“审”。
被脐王视若命根的那块青玉,原来在鹞国公的身上戴了很长的日子。而他左胸前的胎记,严格说只对外露过两次。
一次是高审行在西州任长史时,有一次菊儿和做饭的婆子掐嘴,高审行拿着厨房的菜刀,满院子追着要砍婆子。
高峻赤膊从二楼上下来制止,一把夺了菜刀后、就回二楼上去了。但那时高审行气羞交加,根本就没有留意。
婆子当时好像看到了,但她没有吱声,也许她那时便知道高大人是谁了,但怎么敢说出来?
另一次,是颉利部三千人带着思摩骨灰返回长安,高峻在城外曾脱赤了上身,外袍裹了思摩的骨灰,内袍给了思晴,也许只有奴必亚看的最真切。
而长孙大人、褚遂良等人都在后边远处,又忙着回宫复命,已经转马走了,反正长孙无忌是没有留意。
温泉宫,皇帝这一次就没有那么仓促,此时再看鹞国公的相貌,皇帝才回想起高峻第一次面君时,他心中闪过的疑惑。
皇帝当时曾经自问,眼前这个年轻人,除了有一点点高俭族人的味道,到底更像谁呢?
现在,皇帝的这一丝的疑虑得到了证实:原来他像长孙皇后。
但当时,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他与一位故去久远的女人联系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按着武德七年的生辰正该是二十六岁,比曹大贴切的多了。而曹大就像他娘的三十六了。
皇帝微笑着,对鹞国公说,“鹞国公,鹞国公,原来你是想要国啊!但朕封你为鹞王就不好听了,马王爷三只眼,你是总牧监,现在更是马王!!”
他心情很好,如释重负,又从怀里托出樊莺送来的黄莲珠,说道,“嗯,这颗至宝,朕就不必还你了!”
这里的暗示极其明显,当时为了这颗珠子,皇帝开玩笑说要将樊莺转嫁太子。现在他说不必还了,说明了什么?
也许他已经在考虑李治的去处。
赵国公长孙无忌心里也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因为李治的确立,一直以来他总觉着自己欠皇帝一个人情。
矬子里拔将军,长孙无忌也是别无选择啊。
皇帝最终依他、立了李治,其实也是看在了皇后的情份上了。
在斗争最艰辛的时候,长孙无忌曾在只有他和皇帝私下里在一起的时候,拿着渭水之辱来羞辱皇帝。
“你儿子一丢便是两个,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局促!我妹妹也不会病死。”
这句话后来让皇帝示意史官改了,但不得不说,这句话让皇帝想起了他对皇后的歉疚,以及长孙兄妹在最艰苦时对自己的支持。
他最终选择了李治。
……
&bp;&bp;&bp;&bp;赵国公跑去给脐王千岁送行,热切地告诉他早去早回。ctxt.co
高峻当众说出另一个皇子脚上的特征,脐王出了大理寺后才猛然惊醒,“难道事情会这样巧?”
长孙无忌一‘露’面的时候,曹大做贼心虚,唯恐人家是来揭穿自己的,但赵国公的话让他相信,世间的事真有这么巧。
窃国者侯,窃钩者贼,谁知他只是从死人那里偷了一块青‘玉’,便有了这样大的造化!难道这不是命?少根脚趾都是命!哪一位帝王生下来便该是帝王?
试问此次再回西州,还有谁的身份敢排在他脐王的上头!
他要再看一看,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被鹞国公府休出‘门’来的七夫人丽容,这次再见到自己这位堂堂的亲王,又是怎样一副后悔的表情!
就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后悔去吧!
案子对鹞国公相当的不利,正如脐王当众所说的,鹞国公和瑶国夫人不仅面临着冒名之过,而且他们还极有可能承担错‘乱’纲常的指责。
此时人们都猜测,鹞国公的轻松只是装出来的,他急吼吼地将府中两拨儿夫人们打发出京,看来大有深意。
如果高峻将来事发,这些国公夫人和少国公们,打死也不会回长安来了。
但是,有人刚作此想,黔州便有鹞国公的两位夫人赶回来了。
回来的是大夫人柳‘玉’如、八夫人苏殷,随她们一同进京的,是她们二人的丫环,还有高峻的师父。
在大街上,五匹马恰巧遇到了唐季卿,唐季卿带着一大群的手下又从警县赶回来了,此时正与万年捕头姚丛名在一起寒暄。
鹞国公的案子让唐季卿欣喜若狂,这可真是老天有眼,高峻竟然有今天,柳‘玉’如竟然有今天!
看到街头五匹马过来,唐季卿也不让让道,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瑶国夫人,还有苏夫人,别来无恙?”
柳‘玉’如和苏殷不想理他,拨马要从旁边过去,但唐季卿偏偏也将马一拨,又挡住,问道,“怎么,瑶国夫人没脾气啦?今天怎么没画半月妆?”
他的手下‘阴’阳怪气地帮腔道,“鹞国公失势,在大理寺一日三审,她哪有那个心思!小的听说,这个鹞国夫人原来竟是侯君集府上的侧室,而高峻是侯君集的长子,这回事发,他们可真有麻烦了。”
“依小的看,这个罪就顶了天,再没有谁比他们还不可赦恕!”
在他们面前的,是四名‘女’子,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起来也就是鹞国公府上的一个老奴,没什么可怕。()
唐季卿不让手下说话,出气的事要亲自来,他问姚捕头,“捕头,你说说看,像高峻与柳夫人这样的罪过,欺君、冒名、寡廉鲜耻,将来要如何的处置他们?”
姚丛名回答,“这个可是有前车之鉴的,看看那个马洇的吕氏。”
唐季卿道,“八成是这样,高峻总要‘咔嚓’了,而他的这些夫人们去宜‘春’院。哇!这才只是个念头便将老子欢喜坏了,到时老子一定要排第一个!”
柳‘玉’如、苏殷气得浑身颤抖,想要回几句,但极有可能引来更多的人围观,她们此时最想见到高峻,不知道他此时怎样了。
在黔州写过了回复长安的函件,柳‘玉’如只过了一天,便提出回长安,谁劝也不成,她说,“总不过是个死,我要死到长安去。”
谢金莲等人极力地相劝,还把高雄摆出来,柳‘玉’如说,“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如果峻的身份深挖起来,这个案子里不能没有我,对于我来说,如果就是这个结局的话,也许死便是解脱。”
苏殷也要跟着,她说回长安后,她可以拿过去的身份去求一求皇帝,把自己嫁给高峻可是皇帝的主意,皇帝不能不负责。
再说,别的人陪同回京都有不妥,而她最合适。
师父找到刺史刘堪用,与刘刺史说了行程,刘堪用和蒋师仁保证,顶不济他还会悄悄送谢夫人、李夫人、丽蓝夫人和少国公们隐居起来,黔州与世隔绝的地方多的是。
此时,柳‘玉’如在马上说道,“姚捕头,你的职责便是捕拿人犯,现在我们姐妹就在你面前,何不速速捉我们到大理寺。”
唐季卿哼了一声,“果然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你们都来看看,瑶国夫人的话也软了,何时这样低声下气?看来鹞国公府是真的玩蛋了!”
“唐大人,看在瑶国夫人这样识相的份上,那么将来你去宜‘春’院时,会不会对她有些照顾?”
旁边人不怀好意地大笑,说话的人咧着大嘴笑得最凶。
但不知从哪里、有什么东西‘激’‘射’而至,正飞入他的嘴里,他只觉着‘门’齿“叮”的一下,随后刺痛传来。
他“啊”的一声,低头捂住,“嘙!”连掉牙带血唾沫都吐出来,掌心里除了两颗牙齿,还有一颗黄‘色’的石子。
他恼羞成怒,瞠目四顾,“谁敢打老子!”
他怀疑就是对面的白发老者,但见他半闭着眼睛,一副活不起的架势,又不像。(c书盟最快更新)
苏殷说道,“唐大人,你还是让手下人嘴下留德吧,我就看到那东西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姚捕头倒是看见了,他知道眼前这个老者不是等闲之辈,当下将语气放的客气,在马上拱手道,“两位夫人,请吧,我带你们去大理寺。”
有最重要的人证归案,褚遂良升堂。
高峻和樊莺的师父出据了一封信,这是当年、侯君集送长子入终南山学武时所留的。
侯将军在信中直言留这封信的原因:这个孩子并非侯府人,而且对侯府中的所有人怀着深刻的敌意,都到了动刀子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侯将军体念亡妻收留这个孩子的初衷,不能对他一弃了之。
他将之送到终南山来,期望着能学到一技之长,自己养活自己,他要老师父在其艺成之时,再将这封信‘交’给他。
但老师父说,他在徒弟离开之后,许久都没将这封信拿出来,将军已死,他希望徒弟一直当自己是侯‘门’的人,秉承虎将之志,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褚遂良说道,“那么,鹞国公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侯君集的儿子了。”
如果这个话成立,那么鹞国公仍有欺君之罪。
老师父回答说,上次高峻带着谢金莲、李婉清上终南山时,他已经将这件事与高峻讲明了,所差的只是没有将这封信拿出来。
有人验看这封信,纸面已经泛黄,上头有侯君集的印信,经核对无误。
师父说,“老夫与侯将军还有些‘交’情,如果自己的徒儿真是侯将军的亲生儿子,那么他岂能放过高峻和柳‘玉’如?”
“那也不成啊,”褚大人道,“鹞国公与侯将军虽然没有父子之实,但侯夫人毕竟抚养过他,”
柳‘玉’如说,“侯夫人也抚养过我,十岁时我与已故的侯夫人便有母‘女’名份,她离世时放心不下侯无双,托我照顾,又担心我不能在侯府立足,以至死不瞑目。侯将军面对将死之人,才违心地答应,但至侯府案发,他都没去后宅一步!”
李士勣虽然不在主审之列,但今天也来旁听,他在底下嘀咕,“总觉着这件案子还有些地方不大明了,不然柳夫人的话便像个故事!”
高峻听了冷笑,“那你就当个故事听好了!”
褚遂良警告道,“鹞国公,你的事并未水落石出!要查的还很多!”
高峻冷笑道,“褚大人,这么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案子,如果你还查不清楚,中书令也就不必做了!”
青若英也再次出堂,事情得已对证。也说是说,当年有人将幼年时的鹞国公从她的身边偷走,换成了幼年的织锦坊令,但‘阴’差阳错,鹞国公竟然又回到了高府。
但此时众人再看这两个孩子,早年竟然都是一副冥顽不化的‘性’子,一个赛着一个的不好调教。
接下来还有一个疑点:本来由扬州织锦坊令、出任柳中牧场的副牧监、高府原来的那个高峻,如何同眼前的高峻完成了身份上的转换?
高峻说,“他非要骑炭去西州,说炭火脚快,结果让炭火踢到‘胸’口上。”
柳‘玉’如说,“这是我的主意,两个峻同去西州,结果死了一个。我那时只是个刑徒,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儿,再说,高府公子死在我们马下,谁不怕!”
她这样说,就将郭孝恪在其中的手脚都隐下了,“后来我们在清心庵遇到了母亲青若英,她说这个峻才是她原来的儿子,谁能不信?”
让她这么一说,鹞国公仿佛就是很无辜的。
褚遂良回想在这件案子中自己的前后表现,看来鹞国公对自己一点好看法也不会有了。
如果按现在的情况具结了案子,八成在爱才如命的皇帝那里,高峻至多只会受些责备,而不会有根本上的伤筋动骨,尚书令多半还会做着。
高峻提示道,“褚大人,你在丁忧期间,曾经广修渠田,又筹集钱物支持黔州的抗旱,去崖州赈济兔灾时,中途还助本官调察樊莺父母的死因,其实本官对你还是颇有好感的。”
但褚大人怎么听都感觉,高峻这像是反话,脸面上的事还能挽回吗?
这些日子里,褚遂良对中书‘侍’郎樊伯山的态度也变了,以往有什么樊大人定下的事,褚大人绝不会推翻,而最近他已接连推翻了好几起了,对部下说,“樊伯山不堪大任。”
再看看樊莺同她师兄亲密的样子,那么樊伯山那里,一定不会在鹞国公面前给褚大人添一句好柴火了。
他看其他的几位大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李士勣身上。
英国公比褚遂良难受,高峻不倒,兵部尚书始终是镜‘花’水月。他斟酌着,“主要的案情已经没什么了……但仍有一事最好查明,给陛下一个‘交’待。”
褚遂良眼睛一亮,不知英国公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玩法。
李士勣说,苏殷,谁都知道她是故太子李承乾的妃子,但却化身做了鹞国公的八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好像皇帝陛下并未有过什么专‘门’的诏命。
褚遂良暗道,“李士勣的劲儿才是最大!真难为他能想出这件事来。”
不过再细想想,皇帝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没什么明确的诏令,一则说出去不大好开口,二则这要是记入了史册,人们怎么看待皇家?
樊莺分辨说,“陛下曾在封赏我们姐妹县君爵位时,一并将苏姐姐封赏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李士勣摊摊手说,“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御史台的萧大人就在这里,你来问一问萧大人,难道长安封八位县君夫人,要一口气写八份诏书?”
褚大人说,“有道理,当年陛下一口气封了好几位国公夫人,也是写在一封诏书上的,也没见哪位国公将她们全划拉到一府里去!萧大人你怎么说?”
英国公说,“故太子离世,陛下要封其妃子做个县君,也在情理中。”
御史大夫萧翼忽然被这两位推到了前台来,他为难地看向鹞国公。
高峻把头一低,哑口无言的样子,樊莺着急地扯了扯他道,“师兄,你倒是说话呀!不能让他们问住。”
鹞国公尴尬地看柳‘玉’如,对师妹道,“事都做下了,我有什么办法!”
萧大人说,“此事老夫不知,但褚大人、李大人,你们既然知道其中缘委,为何早不去参劾,偏偏此时拿来问老夫?”
他看了看鹞国公,咬着牙道,“老夫绝不会就此事多发一言!两位大人怀疑鹞国公擅纳太子妃,可有证据?陛下没有诏旨,可鹞国公收如夫人也没有三媒六证,让老夫如何参奏?”
褚遂良道,“萧大人,你这可是故意不履本职!八夫人的称谓已从西州叫到了长安,你还要什么证据?”
萧翼竟然将眼睛一闭,抱起胳膊不发一言。
褚遂良说道,“鹞国公这件事做得……真是有些不讲究了,这是无视皇家的威严!萧大人你不上本,本官与英国公联名上奏章!”
御史大夫连眼皮都没抬。
苏殷看着柳‘玉’如,在听完高峻无可奈何的话后,她看出柳‘玉’如神‘色’上闪出过一丝不悦。
&bp;&bp;&bp;&bp;这个柳妹妹一向反对高峻染指八夫人,在后期,虽说她的这个态度有了些松动,但也没有什么明话啊。ctxt.co
高峻忽然当众说“事已经做下了,”柳‘玉’如当然不悦。
不过在这样时候,柳‘玉’如竟然还能顾及着这个,又让苏殷极为奇怪。
苏殷对柳‘玉’如当初的坚持就有些佩服了,好像她除了‘女’人的‘私’妒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预感似的。
高峻说,“褚大人,这便是本官错解了陛下的意思,我以为陛下就是想将苏殷许给本官。”
其实为了这件事,当时赵国公曾专‘门’去了一趟西州、转达皇帝的意思。
只要高峻将长孙大人搬出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但他偏偏不说。苏殷‘欲’开口,发现高峻也在用眼‘色’暗示她不要说。
柳‘玉’如生着闷气,半晌不再吱声。
她们从黔州回到长安后,高峻的皇子身份也没有告知她们,樊莺倒是想说,但高峻不让,樊莺见柳姐姐脸‘色’都变了,但师兄仿佛没有看到。
褚遂良对李士勣道,“这件事是英国公提起,那么英国公若有弹劾鹞国公的本章上奏,本官一定会算上一份!”
因为高审行指证鹞国公身份有假,至少褚遂良和李士勣这两位大员,已经自己走到前台来了,连往后退一退、隐一隐的可能也不会有。
高峻不倒,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李士勣在杜六六一事上还可以狡辩,但颜麻子去永宁坊栽脏,反被太子和赵国公捉个正着,这件事无论怎么讲,都不能自圆其说。
皇帝万一问起这件事来,李士勣根本无法应对。唯一的法子,是让颜麻子把一切都揽下来,说成是他的自作主张。
但是,现在李士勣连颜麻子的面都见不到。
案子到了今日,任何的口舌之利都于事无补了,而他们对高峻‘私’纳太子妃的指证,极有可能被皇帝的一句话销于无形——这是朕同意的——可褚遂良还在给自己鼓劲儿。
看来褚大人也是走投无路了。
这边,高峻讨好地去牵柳‘玉’如的手,却被她不大明显地甩开了,过了一会再去牵,又被甩开了。
李士勣看在眼里,终于说道,“既然褚大人有这个意思,李某明日便上本!”
褚大人对其余会审官员说道,“那么后晌我们不必再聚齐了,本官要等英国公的奏章写出来过过目。”
……
太子东宫,李治刚刚接见了一名从温泉宫偷偷跑过来的内‘侍’。()
他只对太子效忠。
李治听到他带来的消息,一下子像五雷轰顶,呆呆地半天都未动一下。
皇帝、赵国公、鹞国公在温泉宫深夜见面了,见面的结果便是诞生了又一位亲王——马王爷。
皇帝这样的安排在李治看起来,就是为了不惊动他这个太子。
鹞国公如果拥有了亲王的身份,最切切实实感到威胁的便是李治。
鹞国公绝对与那个脐王不同,如果彼此都是亲王,又都是文德皇后的儿子,李治处于绝对的劣势。
如果再加上永宁坊所掌握的、武婿娘出宫一事的把柄呢?
马王爷的四、五两位王妃,可是专‘门’在夏州看住了那个“武媚娘”、随时都可能将她抛出来。
午后,李治起身往温泉宫,去看望皇帝的病情,皇帝没有对他说马王的事,太子故做不知,但心中一片冰凉。
此时他再看父皇的眼神,怎么看,其中都含有深深的忧郁。爱怜中又有无奈,举国相托,有时真的不能顾及亲情。
如果皇帝直截了当地说到马王的事,甚至说出另立太子的主张,李治打算满怀欣喜地接受,因为他不是马王——他的兄长的对手。
马王年纪长过李治,在同等身份的条件下,马王更具能力,朝中那些主要的大臣们也一定会更倾向于马王,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马王的身份罢了。
但皇帝只字未提这件事,李治知道,原来一眨眼间,他便被‘逼’到死角里来了,而他一向是把承乾和李泰都‘逼’到死角里去的。
回到东宫,往日里也曾被李治抱怨过的低‘潮’宫室,此时在李治的眼里也是一番依依不舍的意味,因为这里严格昭示着居住者的身份。
李治不找太子妃,而是将武媚娘叫过来。
两人‘私’处时,武媚娘已很随便,热切地问太子有什么事。两句话之后,武媚娘便问太子,传的连宫里都知道的鹞国公一案有什么进展。
李治呆呆地看着武媚娘,心里想象着,如果这就把两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那么只须一会儿,这个威胁着他的一个最重要的证据便不存在了。
武媚娘严肃起来,她被太子眼睛里的神情吓到,垂手而立,不觉间离开他的桌案两步。
“不……即使没有你,寡人也照样是劣势……”李治颓废地说。
武媚娘在瞬间里明白太子的用意,也明白他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最快更新)
她靠前一步问,“殿下,是什么事?兴许媚娘会替你出出主意,殿下不找太子妃商量,却叫了我来,媚娘高兴。”
“鹞国公是寡人同母的兄长,父皇已封他作马王爷,只是未对外公布。”
武媚娘呆了一呆,听李治又道,“你未出宫的事,马王已经掌握,但也未公布出来,但寡人想也快了!几位大人揪住马王与马王妃的身份不放,谁知道最逃不掉的却是我们。”
武媚娘道,“殿下,人在墙角里,不反击便是等死,而陛下恰恰没有公布马王身份这件事,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李治看着这个美貌的‘女’子,像是没有理解。
武媚娘道,“人有选择的时候才会犹豫不决,你父皇也是,他认为现在有更好的人选,因而有时间可怜你!但鹞国公可不是个等闲的人物,以往他与殿下也没有什么龌龊,这便是殿下先发治人的利处,等他公开获得更高的身份,我们斗不过他。”
“怎么斗?”
武媚娘说,“重新让陛下没有选择。”
她说,“即便事后陛下什么都知道了,也会选择沉默。”
李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总算凝聚起心思,吃透了她的话。
武媚娘又说,“最近宫中有硕鼠出没,太子妃吩咐在宫中各处置放了鼠夹子,但是殿下为何不洒些鼠‘药’呢。”
太子殿下李治,和单纯的李治是不同的,单纯的李治要考虑亲情,而太子首先要考虑的是政治,以及从太子宝座上跌落下来后天翻地覆的后果……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人,被她的主意所吸引。
他与马王的君臣之谊倒有一些,但要说到兄弟之情,这不是强拉的么?
两个人如果共同谋划过什么坏事,那种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对望,也能增近彼此的情谊,一转眼,李治与武媚娘便回复如初。
而且眨眼间,有可能进一步增加情谊的队列当中,居然又添上了褚遂良和李士勣。
李治重重一拳击在武媚娘身上,说,“你居然敢给寡人出这样的主意,害寡人于不义!但宫中是从不允许放置鼠‘药’的,再说,那样的死相很不好看。”
他不能像父皇那样,在玄武‘门’公开地以武力抗衡,皇帝也不在太极宫中,而且还有薛礼把守着玄武‘门’。
但像武媚娘说的那样谋灭了马王,真的可以重新让皇帝没有选择,也不敢声张——父子两辈异曲同工的狠辣举措,除了映衬李氏皇族的无耻与无情,还能说明什么?
如果成功的话,说不定还会令皇帝无奈、且放心的将皇位传给自己。
太子连夜秘密召见大唐兵部尚书李士勣、中书令褚遂良,随后杜六六、颜麻子秘密释放……
大理寺狱。
今天晚上可是鹞国公最开心的时候,柳‘玉’如、樊莺、苏殷都陪在身边,这是多少日子都没有过的事了。
樊莺喜上眉梢,数次忍不住、要把有关马王爷的好消息告诉柳姐姐,但师兄偷偷对她挤眉‘弄’眼,仍然不让她说出来,但这让樊莺显得有些憋闷。
高峻当众说,与八夫人“事已经做下了”,这让苏殷也承受了不白之冤。
看着柳‘玉’如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苏殷又不能专‘门’拿这件事来解释,一解释,仿佛就成了不该把事做下似的,因而苏殷也有些不安。
‘弄’来‘弄’去,本来一家人在大理寺监房里团聚的好日子,就成了鹞国公在那里眉飞‘色’舞,让人看着都是一脑‘门’子气。
柳‘玉’如的不快,鹞国公也察觉了,在等待“牢饭”送来的功夫里,鹞国公就与她打听黔州的另几位,尤其是四个孩子的近况。
柳‘玉’如不好好搭理,还是苏殷从头告诉一遍。
鹞国公可不是脸皮薄的人,伸手过去,扶在柳‘玉’如的腰间讨好,随即发现了她后裙腰上的秘密,“这是什么东西?”
他‘摸’索了一下,从她裙后的暗袋里‘摸’出了那把小刀,“这么小,也能防身?夫人真是大本事。”
柳‘玉’如不答,苏殷说,“那里藏了小刀,就算让人捆了绳子,她也能偷偷拿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腕子割了!”
高峻脑袋里嗡地一声,一下子愣住了。
柳‘玉’如说,“你怎么不去‘摸’一‘摸’苏姐姐腰里,也有。我们来时便想好了,事情真要无可挽回,死了总比去宜‘春’院受辱强吧。”
高峻不伸手,柳‘玉’如道,“事都做下了,有什么不好意思?”
正说到这里,监房外有人敲‘门’,随后进来三名狱卒,两人抬着食盒,一人提了两坛酒。
进来后一一在桌上布摆好了,盘子是盘子、汤是汤,大大小小的不下七、八样‘精’致菜点,又将酒坛封泥拍开,一一给几人斟满。
樊莺说,“好呀!今日正该有酒!与两位姐姐喜庆一下。”
鹞国公问,“这是哪位大人破费,知道本官身陷牢狱,有些不方便,替本官招待夫人远归?”
其中一人说道,“国公爷客气了,这些东西何劳哪位大人想着,小的几位管监的兄弟,知道国公两位夫人赶回来,凑了些钱是个意思。”
高峻连忙到自己身上‘摸’索,说,“这怎么好,本官堂堂的鹞国公,不能让你们破费。”但‘摸’来‘摸’去,一个大子没有,便去看苏殷。
苏殷也没有,樊莺也没有,而柳‘玉’如往常身上是不带钱的。
鹞国公说,“本官先赊账,明日让高白来加倍抵还,但你们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又说,“本官高兴,莫如坐下来陪本官共醉,如何?”
但三人极力的客气,摇着手说不敢。高峻端起桌上的一杯酒,说,“那便只饮此一下。”
但对方更是不应,“身份差着太多了,有三位国公夫人在场,小的们哪敢同国公共饮!”说着躬身出去,将‘门’拉严。
尚书令所居的监房,可不是东市偷瓜贼的待遇,‘门’一掩,外边的人也只能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才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刚刚送过饭的一个机灵鬼,此时就附耳在‘门’上,听监房中的动静,就听鹞国公大声道,“这些天夫人们辛苦了,今日本官借‘花’献佛,与你们共饮此杯!”
随后另三人纷纷响应,碰杯的“叮当”声不止,随后是饮酒入口的动静,滋咂山响。
有人饮过酒,敲敲盘子说道,“姐姐,这道菜可是不错,你快尝一尝!”
柳‘玉’如说,“嗯!是不错,苏姐姐你也吃吃看,就比我们府上厨房中做的好吃多了!等事情完了,一定访一访这是哪家的厨子。”
苏殷说,“真不错,若是谢金莲她们也在,那可就好了”。
不一会儿,听着“噗通”一下,里面有个人躺倒,“头晕,恶心呢。”
“师兄,怎么我也觉着不妙!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鹞国公说,“兴许近日有些担心案子,觉也睡不踏实、心情又是郁闷,高某也已不胜酒力。”
又耐心听了一会儿,监房中再无动静,一片鸦雀无声。
偷听的人往过道拐角后招招手,从那里前前后后冒出来六人,手里提着钢刀,个个是狱卒打扮。
机灵鬼先进去看虚实,桌上一片狼籍,酒坛子也洒了,杯子也倒了,鹞国公一家四人东倒西歪,伏地不起,三位‘女’人脸朝下,只有鹞国公仰面朝天、呈个大字摆着,看上去还有些神志。
他往‘门’外招招手,另外几人鱼贯而入。
&bp;&bp;&bp;&bp;三位国公夫人一动也不动,只有鹞国公用着仅有的意识问道,“你、你们这是何意,酒中加了什么佐料?”
有一人从人后闪身出来,鹞国公吃惊地道,“颜麻子!怎么会是、是你呢?杜、杜六六,还有你!是如何出来的。(c书盟最快更新)”
颜麻子道,“鹞国公,有句话说得好,暗算吴常死不知!你们一家光顾着高兴,却不知这正是你们的断魂酒!”
杜六六说,“不好意思,鹞国公,我们老爷说了,只须办了这件事,对我以往的过失便不再追究了。鹞国公你大人大量,到了那边千万别记恨小的,小的也是无可奈何。”
颜麻子道,“可以了,他临死还有三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陪着,谁能有这个福份呢!老子都有点儿羡慕他了!”
“这么说……要害高某的,就是英国公了。”
颜麻子说道,“只是有我们国公?今天让你死个明白,中书令褚大人也算一份!当然只是他两人也没这个胆量,还有……”
几个中人有一位,立刻尖声喝止道,“不许多嘴,还想不想要命了!”
颜麻子一下子噤声,但鹞国公说道,“听这位仁兄……的调门,怕是宫中来的,难道陛下要高某死……不能呀,难道是、是殿下不成?”
“咳!死到眼前你还罗嗦什么,总之我们刀快点,也没什么苦楚。”说着,一人提刀上前。
鹞国公虚弱地抬手,“说说又有何妨?让高某死个明白,兴许高某还能给诸位出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此时入夜,大理寺狱中多数的狱卒已经离开了,只有值夜的小部分人,尖声的人说道,“是你想要个全尸吧?”
鹞国公嗯了一声,“你们总该想到,我们一家在监房中无缘暴毙、又见有血光,到最后……总、总会有人来查,至少大理寺是不会善罢,你们不怕给主子惹麻烦?”
“你说怎么办?用绳子勒?那也会有痕迹!”
鹞国公说,“何不端盆水来,再、再浸透些软纸,一层层糊到口鼻上,至少我们看起来脸上会红扑扑的……岂不更体面!到时大理寺总能报我们个暴病身亡、乐极生悲。”
有人说,“他可是贼奸溜滑,别再是缓兵之计!”
尖声人说,“怕什么,这倒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总之去两人准备,我们在这里看住,万一不对,便先下手为强!”
不一会儿,水盆和纸都拿来了,鹞国公说,“法子我已说过,你们,总得告诉高某了吧?”
宫中人哼了一声,说道,“你想的美。(最快更新)不过宫中没有鼠药,给你们下些**还是好找的,只能说这些。”
“真……真是无耻,真给太子殿下丢人,便承认了,又有何妨?”
宫中来人说道,“还真有点道道,这也能猜出来,不过说什么也晚了。”
鹞国公道,“高某可以瞑目了,只求先给老八糊上,本官要一一看着她们离开,第二个是樊莺,第三个是柳玉如,本官最后再死。”
等人端着水盆到苏殷那里去,鹞国公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本官先来吧,不然,看着心、心疼。”
那人道,“不愧是鹞国公,死都要摆谱儿,就最后让你支使一回!”说着,端着盆过来,从中拎了一张**的纸,往他脸上糊来。
鹞国公说,“且、且慢。”
宫中人尖声道,“再磨蹭,药劲儿就真过了!”
鹞国公说,“只是想躺到床上。”说完,撑着胳膊,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提纸的人呆呆地看着对方,而身后几个提刀的人已惊呼一声,“真要过劲儿了!”呼啦一下子跳过来,挥刀便砍!
而鹞国公的手中不知从哪里拽出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先一挥斩断几柄刀头,再一挥,几人膝盖之下齐刷刷应声而断,惨叫声起!
柳玉如、樊莺、苏殷一下子翻身爬起,正看到高峻又一一补剑,围上来的五人纷纷毙命!
杜六六和尖声人魂飞魄散,想扭身跑时,樊莺也跳过来帮忙,与师兄两人一人一个制伏。
苏殷上前,打了鹞国公一下,“你好坏,竟然把我算在头一个!”
杜六六哀求道,“国公,饶过小人,小人一定在公堂上亲口指证谋害国公的人,这次绝无反悔!”
鹞国公手里的缠莺剑架在杜六六的脖子里,不说话。柳玉如提醒道,“留个活的,也好上公堂。”
但鹞国公手起剑落,杜六六死于非命。
只剩下了一个宫中人,他嗫嚅着说,“小人可、可以指证太子殿下!是他与武侍读吩咐小人来做的,晚上时,英国公和褚大人也到东宫里来了!小人能活命,一定指证他们!”
“噗!”血光崩溅!
“噗通!”无头之尸栽倒于地。
苏殷喊道,“怎么不留个活口?!”
“本王刚刚得了正身,岂能便将兄弟推到火坑里!太子已非本王莫数,本王怎么能一现身便令父皇难过!母亲大人九泉之下有知,注定也不会乐见!”
柳玉如和苏殷急问,“峻,你胡说的什么!又是太子、又是父皇!”
樊莺说,“峻已不再是鹞国公,是皇帝陛下亲封的马王爷。(最快更新)刚才装神弄鬼的这位已是亲王殿下了,两位王妃,这回可明白了?”
“噗通!”“噗通!”
柳、苏两位王妃晕了过去。
“都怪你!一惊一乍,也不给人个准备,”樊莺埋怨道。
送酒、送菜人出门后,樊莺曾举着杯子,手中掐着筷子、在桌上几道菜中划着圈儿,不知先夹哪个。
但筷子却被师兄一把夺去了,她和另两人吃惊地抬头,鹞国公低声对她道,“在山阳镇吃的亏还小么!”
至少樊莺和柳玉如一下子明白过来,高峻这是怀疑了。
当年在山阳镇,柳玉如和樊莺在探察乌蹄赤兔的秘密时,曾经遭过时任山阳县都头——释珍,也就是西州别驾王达的暗算,为此两人差点丧命。
说罢,他倾空了两只杯子,大声道,“这些天夫人们辛苦了,今日本官借花献佛,与你们共饮此杯!”
说罢,一手一只杯子,“叮”地碰了一下,口中再“滋”地一声,冲另外三人挤眼睛。
三人会意,纷纷效仿,监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监房命案,震动朝堂,太子李治突闻这个消息一下子失语,好半天才问道,“死了几个?”
“禀殿下,共有谋算鹞国公的六人死于非命,鹞国公一家安然无恙!”
大理寺正卿奏道,“殿下,死这六人没有一人是微臣的狱卒,但另有个大理寺狱负责牢饭的狱卒服毒自尽,疑为里通外联、放凶手入监送饭。而酒饭中放了大量**。”
李治去看底下的李士勣和褚遂良,英国公和中书令面无表情。
既然死无对证,那还有什么担心。
这件事飞报温泉宫皇帝陛下,不久,温泉宫有谕令传下来,这才令李士勣和褚遂良吃惊非小。
皇帝没有就此事苛责任何一个人,没有下令彻查,没有问这六人死于什么兵器。
但皇帝有一句话:从即日起,赦鹞国公带刀受审。他可以将从不离身的乌刀带进监房。
褚遂良百思不得其解,以高峻的机智不可能不会想到留个人证,这可以一下子将他与李士勣挖出来、晾在阳光底下。
但鹞国公偏偏就没有,而是将六人全都“咔嚓”了。
柳玉如说,“怪不得,大慈恩寺的那个胡僧罗尔娑婆说我们贵不可言!”
樊莺说,“这才哪到哪儿,我不怀疑师兄所说的,如果他将来是太子的话,那么再将来,柳姐姐你便注定是皇后!师父是国师!”
李士勣上奏章,弹劾鹞国公高峻不顾君臣有别,在没有圣诏的情况下私纳故太子妃苏氏,倒行逆施,罪无可赦,简直眼里一点没有皇家的尊严。
长孙无忌现身,对太子禀奏:“这件事的始末微臣都知道,只是皇……”
褚遂良立刻打断道,“国公大人,只是皇帝陛下并无专门的圣诏对不对?这里又有多少意会的成份呢?太子妃!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当初立妃时,可是有专门诏命!”
长孙无忌朗声道,“本官这个人证便站在你们面前,难道还不成?”
太子道,“赵国公!这可不是普通人家嫁娶,有个媒人便可以的……褚大人这么一说,寡人倒也想不起父皇有什么诏令!”
李道宗刚刚去过温泉宫,将文成公主的一封家书送到温泉宫去。这封信来的当不当、正不正,也没说什么大事。
但让江夏王父吃惊的是,公主的家书中、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新名字——赤尊公主。
文成公主在家书中数言她在逻些城的幸福生活,已经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正月末,她还同松赞首领、泥婆罗的赤尊公主一道前往山南圣地游历。
公主说:而上一次,则是她与大首领两人、陪着高峻及三夫人樊莺一起去的。时隔不久,山南圣地景色依旧,而人已换了,不知眼下的大唐首宰与樊夫人可还好。
皇帝看文成公主的家书,短短的半页纸竟然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叹一声,当着李道宗的面流泪道,“朕心甚慰!观音婢,朕心甚慰呀!!”
皇帝说,“这样看来,松赞正月的来信全不是当初所想,他与朕抱怨治国之难,正是王玄策和蒋师仁去向吐蕃借兵之时!”
物是人非,不正是文成公主委婉地传达她此时的处境!
在议论戒日国战俘时,李道宗和太子、赵国公都在场,从皇帝此时的感慨中,江夏王听出一点点的猫腻,但皇帝不说,他也不能问。
但高峻当时的判断,此时才真真切切地令皇帝信服,这总是真的。
此时,李道宗出班奏道,“殿下,细究此事真正是于事无补,又涉及到皇家的颜面,殿下每与鹞国公提到外宫苑总监时,也以皇嫂相称,难道,”
太子道,“寡人称其为皇嫂难道不妥当?她一日没有正当嫁出,寡人便可一日这样称呼,难道有错?”
褚遂良奏道,“鹞国公寡廉鲜耻,胆子也真是大!看看他的府中几位夫人原来都是什么身份!侯君集的原侧室,同门师妹,幼时的同室之妹,故太子妃……微臣以为,这件事不可不察,不可不给知情人一个交待!不然礼义何存!”
李治道,“那么褚大人你便细致地察,务必给寡人一个准确的交待!”
皇帝在温泉宫,气得面色铁青,用黄莲珠死死抵住胸口。
反正现下诏书、现嫁故太子妃,就有些明摆着偏袒马王,豁出皇家的脸去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就来他个生米熟饭又能怎么着!
高峻在监房中不留一个活口的用意,皇帝比谁都懂,在他已知自己皇子身份的前提下,储位之争完全可以是你死我活的,留一个活证可以将该挖的都挖出来,但他没有。
皇帝不发话,不制止,查去吧。
随后的结果竟然又一次将皇帝震惊了,按着外宫苑总监苏殷所请,太医署、奚官局出了四个最有经验的稳婆,共验苏殷仍是处子之身!
英国公、褚遂良、赵国公都不信!
太子李治也不信!
皇帝更不信!
据说瑶国夫人柳玉如乍闻此信,竟然在公堂上抱住鹞国公,狠狠地啃了好几下。这么说,那次她与樊莺、崔嫣三人,在牧场西村公事房、将峻和苏殷两人堵在屋子里也是虚惊一场了。
鹞国公也当众、对柳夫人愁眉苦脸地说了五个字,“我是真不敢。”
“但夫人,你怎么这样神呢!知道有这一天!”
柳玉如说,“不是我神,而是侯将军犯事之时,我已将有些人的嘴脸看了个真切!他们为了一已之私,翻脸可比翻书还快。”
到了这时,苏殷还能说什么呢!
赵国公听了柳玉如的话,当时就看了褚遂良一眼。
武德九年,皇帝、皇后带着六万人、在渭水边迎拒突厥四十万大军时,侯君集挖苦褚遂良的话是有些狠了。
但这并未影响到褚遂良一见侯君集便笑脸相迎。
整整十七年之后,贞观十七年,当侯君集因李承乾一案犯事时,褚大人可是咬一口、一嘴的血啊!
可是这次,褚遂良咬到铁疙瘩上了。
三月甲子,皇帝有诏:鹞国公,尚书令,总牧监高峻加特进衔,即日起回尚书省都堂理政,总管六部。
故太子妃苏殷依皇命正式嫁入永宁坊,成为鹞国公第八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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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满心欢喜,去信黔州、夏州,让该回来的都回来,永宁坊隆重请酒,庆贺外宫苑总监新婚之喜。
朝中大臣有些接到了请帖,被邀出席,有的根本没接到请帖,却仍旧送礼单过来,李士勣、褚遂良就属于此类。
柳玉如倒是收下了东西,但送礼人一走,东西全让她扔到大街上去了。
台州苏刺史路远未到,长孙润和高尧、高峥是座上宾。罗得刀也在,鹞国公说你别回去了,把夫人接过来,去礼部找于志宁做个郎中,这事就定了。
道空长老与赵国公、江夏王坐了首座,兴禄坊每一家都有请帖,只有老六高慎行到场,别人都没到,就不丢人了。
洞房花烛夜,鹞国公没必要再省着什么,酝酿的太久了!原来这个故太子妃也是徒具其名,怎么这事儿全让他摊上!
喜事办过之后,柳玉如有些焦急地问道,“怎么只加了特进、而不公布封王,我担心夜长梦多!”
高峻猜测,温泉宫只是在等“脐王千岁”将谢广带过来,等呗,难道还在乎这一时?再说西州离这里也没多远。
……
脐王千岁很快到了西州,先去牧场旧村里招摇了一把,走时的温汤管事,回来的亲王,旧时的街坊最好都见一见,这叫衣锦还乡。
在蚕事房,脐王掸着一尘不染的袍子问丽容:
“怎么样?你命就是不好,本来有机会摆在面前,你瞪着眼不见!高峻脑袋捌在裤腰里拼杀,五六年才熬个正二品,本王一步便高过他!”
七夫人不理他,“王爷你还不快去沙丫城办事,脐王妃一定连眼都望穿了、大开着房门接你!”
脐王对丽容道,“哪个亲王没有个正妃、侧妃?只要你有句话、点一点头,脐王正妃稳把稳是你的。”
丽容说,我消受不起,也许再过些日子,鹞国公便来人接我回长安了。
曹大恨恨地说道,“你死了这份心吧,眼下他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别说回长安了,永宁坊有多少位夫人都逃出长安了,你好好想想,何去何从。”
丽容急了眼,因为长安的事她早听说了,只是担心也不便回去,当时拉出刀来、立着眉毛说,“再敢说一句永宁坊的坏话,我拼出命来先砍死你!”
曹大深知,丽容真下得去手,虽说护从多多,但好男不跟女斗,马上走。
他不回沙丫城,先绕道去龟兹一趟见大都护郭孝恪。他倒要看一看,堂堂的郭孝恪见面后、肯不肯给他鞠个躬。
郭孝恪总算知道忙是什么滋味了,兵力捉襟见肘,戒日国的俘虏又不安定,那些象群又将厩房掀翻了几处。
脐王驾到的时候,郭孝恪正在龟兹城外杀象,一下子杀四头犯了事的,来个杀一儆百,他要把象肉送到筑关的工地上去。
一见曹大胸前的青玉,郭大人一愣,这曾是他眼见着、这个高峻从那个高峻的身上摘下来的,高审行早该识的此玉,怎么不点破?
郭大人拱手道,“脐王千岁衣锦还乡,难道是来接你的母亲和兄长?”
脐王撇着嘴点点头。
哪知郭孝恪忽然轻轻地哼了一声,“脐王可真是有情有意之人,明明已认了故皇后为母,还不忘记做饭的婆子!”
说完,吩咐都护府摆宴,隆重招待脐王,有什么事也先放放。
郭孝恪在酒席间言辞恭敬,当众盛赞脐王有亲王之姿,准头真方正,眼睛真是有神,坐如泰山压顶,连谈吐也很有气势。
脐王认为郭大人是终于说了真话的,郭大人又问皇帝陛下认子的经过,曹大就将那块青玉再摆了一遍。
郭孝恪问,“难道陛下只凭此玉,便认定殿下是他的亲生子么?”
脐王道,“那还有差?赵国公——本王亲舅也一同验过,玉可不会假!”
郭大人沉思着,说道,“王爷,不是郭某话未提醒你呢,向来皇家定储有立长一说,脐王年长过李治殿下,但谢广……不不不,应该是李广殿下却又年长过你……将来恐怕不大好办!”
曹大紧张地问,“郭大人,本王其实一向都认为,你才是大唐最最有头脑的官员,不知有什么贴心的建议告诉我?”
郭孝恪琢磨着,好一阵子才道,“郭某虽然于内心中是倾向着脐王的,试问你兄长脚上缺趾,便与李承乾跛足大同小异,本来……是不大会被皇帝陛下考虑,人君必要身全,哪该有缺陷?”
“但是呢?”
曹大迫切地问道,“郭大人的话我信,因为在温泉宫,本王亲眼见到父皇袍内身体发光!”。
郭孝恪说,“但是,汝兄虽然缺趾,又与承乾大不相同,承乾走路之态,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是跛的,而李广殿下穿上鞋子,又有谁能看出来?”
曹大有些坐卧不宁,郭大人再咂着嘴,说道,
“要说你们兄弟之间比较起来,尊兄无论品相、还是文采可全都占优!试问尊兄五步而成回环诗,就连曹植在世也不能比,郭某更是自问不能!”
曹大目光飘忽,郭孝恪心中暗哼,举杯邀脐王饮酒,但脐王浑然未觉。
郭孝恪说,“更不要说尊兄在金矿上,只凭一人之智,便一举挖出了潜藏弥深的盗金之贼,试问,连鹞国公高峻也容易做到!”
脐王哼道,“鹞国公,他算什么,本身便是个冒名的,听说他是侯君集的长子,却娶了侯君集的侧室柳氏。”
“难道高峻就承认了?”
“非但承认了,还不当回事!真不知天底下还有这样脸厚之人,假冒也冒的这样理直气壮!”曹大道。
但他更担心着将来的立长之事,又问郭大人见解。
郭孝恪下了决心,说道,“脐王新入长安,怎么也比尊兄有个脸熟的优势,如果再有大功,那便好多了!”
曹大问,“本王能有什么大功呢。”
郭孝恪道,“郭某早年曾有一件昧心之举,是有关高峻假冒的!为了脐王殿下之功,郭某便供认出来,写封信你带回去,鹞国公一案久拖未决,脐王出马一锤定音,岂非大功一件?”
曹大欢喜道,“那还不快去写来?”
郭孝恪离席,到后边的书房坐下,铺了纸、提起笔,一时心潮如涌。
从高峻的表现上,再从一生一死两个高峻的相貌、年纪极其相似上看,这才是双胞胎该有的样子。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青玉竟能定亲王。
而郭孝恪知道,这块青玉正是死去那个高峻自幼佩戴着的!
他有个预感:鹞国公高峻绝不是侯府中人,而这项指控对高峻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
他还有个预感:如果承认了欺君,自己的官宦生涯是真的该结束了。
既然已欺过一次,那么为了可能的真正的皇子,何妨再欺君一次呢!他咬咬牙,提笔写道:
“陛下,罪臣,安西大都护郭孝恪百拜!贞观十七年腊月,阁老高俭之孙、鸿胪卿高审行之子,时任柳中牧场副监高峻,遭蹄丧命。
“臣愧对阁老托付,怕受责难、惜职忘义,不敢言明!恰巧有岭南刑徒侯骏与柳玉如到柳中牧场,此子与亡者形神俱似、年庚相当,且对臣说他是侯君集长子。
“但臣与侯君集私交甚厚,早知此子非侯将军亲生。臣为掩过,密言于侯骏,称他才真正是高府公子,令他佩亡者之青玉,代替亡者继任副牧监……”
郭孝恪承认了早年的欺君,但又撒了一次谎,因为侯君集并没有同他说过侯骏的身份。但是,为了从根本上替鹞国公撇清,他豁出去了!
写完了,没有犹豫,找了结实的函匣装好,又一连在开缝处烫了好几道火漆,这才托着出来。
脐王千岁早等不及了,接匣在手,听郭大人叮嘱道,“本官有确凿证据,揭露鹞国公实属假冒!脐王只须面呈陛下,便是打假、揭奸的不世之功!”
曹大问,“但因何这样密密扎实地封装?再说本王一向知道郭大人与鹞国公交厚,怎肯想起揭发?”
郭孝恪赧颜应道,“郭某惭愧!脐王只要处置好了尊兄之事,将来必有极大可能立为储君,试问,郭某是要替个假冒的想呢?还是替储君想?”
这话曹大不怀疑。
郭孝恪再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长子待诏早有风闻,可能会提任到兵部尚书职上去,但以本官看,鹞国公对这件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本官助了殿下,将来还有求于殿下呀!”
“至于火漆封匣之事,殿下难道不知?只要这样,陛下才不会怀疑此信中途有人过手,才会更加确信殿下带回的,正是原汁原味的证据。”
脐王千岁让郭孝恪唬得,感动莫名,“大人情意,本王记下了!本王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本王再进一步做到储君,郭待诏便不仅仅是个兵部尚书,而是尚、书、令!”
郭大都护恨不得都要给脐王殿下跪下了,但被脐王死命地拦住。
他对郭大人道,“沙丫城的正事还很多呢,本王这就去了!狗富贵不想忘,郭大人请放心,本王怎么也比……强吧?”
想不到这句话还有这么个解释,郭大人忍住笑,一直真诚地送到龟兹城外,与曹大挥手而别。
认了一件欺君,同时再欺君一次,在同一封信函中。
自此,郭孝恪一连几天恍恍惚惚,想像着皇帝见信之后的反应,再将信中每一句话、放在他所猜测的、鹞国公一案中去比对。
他认为,自己提出的案中的各种假设,高峻都能借由这封信自圆其说,郭大人这才稍稍放心。
至于自己的荣辱,他就不想了!也想不清楚,但郭大人坚信,鹞国公才多半是真正的皇子。
接下来,郭孝恪想到,他已多日没去牧场村了,那些戒日国的女俘,眼下是个什么状况总得去看一看。于是吩咐郭待诏照料着这边,他起身。
其实在牧场旧村,还有个女人是他更想见的,就是那个自请走出高府、与高审行一刀两断的崔颖。
自高审行与高峻撕破了脸、崔颖自请出门之后,这个念头就一直隐隐地在郭孝恪心头浮现,无所抓凭。
待诏夫人、儿媳柳氏说过两次想念崔夫人了,郭大人派人去接了两次,崔夫人都未走出牧场旧村一步,郭孝恪担心她有什么离不开的大事,或是病了。
这才是他此行不能明言的初衷。
旧村之行,居然是这样马不停蹄的迫切。
一路上郭孝恪只有口渴、饥饿时,才令护卫们稍事停留,然后接着赶路。
但离着牧场旧村越来越近,连护卫们都看出,郭大人神色渐渐迟疑起来。
直到鹞国公府大小姐甜甜、和高舍鸡在街上玩,老远地朝着他们的阿翁跑过来,牵住郭大人的手、要领他去见婆婆,郭孝恪脸上才现出释然的笑容。
崔夫人还是那样令人牵挂的样子,而且人也略为消瘦,两人谈及郭大人的幼孙,郭孝恪顺着话题邀请崔夫人去龟兹城。
崔夫人沉默着,许久以来头一次正视着郭孝恪道,“我发过誓的,只要迈出牧场旧村一步,我便不姓崔……”
郭孝恪一愣,随即笑道,“你可真行!人岂是凭着姓氏过活?不姓崔就不姓崔,何必画地为牢!”
他与崔夫人谈到了交给曹大的那封信,对她道,“郭某已自认了欺君,早将个人的荣辱置之不理,将来也许我就是个老农。”
崔夫人吃惊地再次盯住他,仔细端详着道,“你可真能拼命,敢拿着正三品大都护当个甜甜的糖人儿!”
甜甜听了,望望郭都护的脸,问道,“糖人儿在哪里,你脸上有吗?”
郭孝恪鼓起勇气道,“如果能有个不知姓什么的农妇,我脸上自会有的!本官能有认罪的胆量,难道会挚不住一个农妇!”
崔夫人的目光亮而复暗,喃喃道,“这岂不是正叫高审行说着了!”
郭孝恪道,“怎么不得让高审行说对一次?”
崔氏道,“不过我猜,如若郭大人真做了农夫,那也算天底下少有的,自会有不知姓什么的农妇去找你的。”
又补充道,“我是为着女儿,才自揭旧疤,这已是十分难堪了……而你不知强我多少倍。便是作了农夫,也还是令人敬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郭孝恪哈哈大笑,“果然是天下罕有的奇女子,这个农夫我做定了!我要带这个不知自己姓什么的农妇、去没人认得的地方开荒!只要有她在郭某身边,什么三品功名、世俗毁誉真如粪土尔!”
高甜甜和高舍鸡大眼瞪小眼,两个孩子不知大人说的什么,而郭孝恪仍旧大笑不止,崔夫人嗔道,
“我说什么了,让你这样笑!难道农妇只该为女儿、不要为自己而活?”
郭孝恪走后,崔氏回想起两人云遮雾罩的对话,暗自惊讶自己的大胆。
她一向自认为,原来的崔颖可不是今日这个轻薄的样子。
而原来的郭孝恪居然也不是今天这样,他没称呼什么“贤嫂”,她是头一次见到自揭了致命短处、面临削职之患,还能这样忍不住放声大笑的人。
若是换上高审行,说不定早就寻了短见。
“我管他呢,这也就是个玩笑罢了,苦中作乐,当不得真。”
即便是玩笑,也让她感觉到少见的乐趣。身上有劲儿,崔颖招呼着甜甜和高舍鸡,“我们去桑林作农夫呀”,两个孩子立刻拥护。
娘三个扛了大小三柄花锄,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往桑林走去。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桑林又泛起一层朦胧的绿意。
人不轻狂,原来是没碰到令其心动的人。
……
沙丫城赤河金矿,管事谢广遵循着礼节,一板一眼地拜过了脐王千岁,脐王千岁这才降下身段上前掺扶,“皇兄,不须这样多礼。”
谢广道,“但是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曹大道,“这都是命!你别的不用想,认命就是了,我们是父皇早年遗失的一对双胞胎,这次本王到了长安,便是认祖归宗去了。”
金矿管事问,“认祖归宗?母亲怎么从来没有提过,难道母亲一直隐瞒着我们兄弟两个,原来早年她还与皇帝有过一……一……”
脐王说,“对,就是腿的问题!正经说是脚!你脚上的毛病太大!而且我们的母亲是文德皇后,她早就死了,除此之外哪里还有母亲?”
婆子听说二儿子从长安回来了,令奴仆们赶了车子拉她到金矿上来,一进门,正好听到曹大这句话。
她上前骂道,“你个忘八羔子,从哪里整了这身皮回来,便连你娘也不想认了,早知道这样,一生下你便塞在尿桶里溺死!”
当着手下,脐王被骂得勃然大怒,脸上红白相间,王爷轻蔑地眯眯眼睛,对婆子说道,
“乡野村妇,不可调教,本王念你早年抚养我们兄弟的恩情,这次来接你入长安享受的,你还这样骂我!再出一句声,信不信我掌你的嘴?”
婆子直着眼睛不敢再吱声,曹大再道,“你们老的有驾破车子坐、有个人捶腿,小的有个九品的纱帽翅、有两个跟班就心满意足了,却不知正三品的中书令见到本王也跟孙子似的,这是什么感受?”
娘两个猜不出他说的是什么感受,但感受到了脐王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婆子小心地对儿子说,“去看过……王妃了没有?最近她可是大变样。”
曹大哼了一声,“就那个泼妇,如何有资格做王妃!她要是往太子妃跟前一站,就是屎克郎拱花根!本王早晚要纳个像样子的正妃。”
谢广道,“兄弟,富贵不易妻,不然没好。”
曹大道,“闭嘴,天天看着个泼妇,做了亲王有什么乐趣!再说这也是亲王的脸面!妻子如衣服,皇兄你还有两套袍子呢,亲王反倒不许换一换。”
晚上脐王大摆酒宴,泼妇不得入席。
酒酣之际,脐王许给他的“养母”、以前在高峻家做饭的婆子一套长安的好宅子,和三十个伶俐的丫环。
许给皇兄谢广礼部侍郎之职。
初步许给皇大嫂一个县君,“再高的台面真不大好上,你们不知国夫人是什么品色没有关系,想想丽容那个出色的人品,也才是个县君而已,皇嫂也就不敢想更高的了。”
这已经很不错了,婆子虽然对养母的新身份有些看法,但长安的诱惑实在令她向往,三十个丫环!这得怎么支使啊!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而皇兄谢广一直有个匡扶社稷、青史留名的理想,汉有飞将军,唐有李侍郎,一文和一武,大号叫李广。
正四品上阶的礼部侍郎,直接迈过了五品高官这条线,正经的高官了!如果再加上自己的才学,青史留名不会再是个空想了。
谢广喝得高兴,眼前渐渐朦胧的灯光杯影,化作了长安街头车水马龙的热闹。慢慢的,礼部侍郎不知身在何处。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万籁俱寂,头顶是墨色的夜空,群星闪烁,耳边是谢广熟悉的、冶炉上鼓风木箱很有节奏的“呼——咝,呼——咝,”的声音。
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可今天根本不是开炉熔金的日子。
皇兄谢广得问问是怎么回事,虽然他马上要离任、去做礼部侍郎,但违制开炉仍是要管的。
他欠了欠身子,发现自己被三道皮带死死地扣在一条长凳上,一动也动不得,腿也被人大字劈开、分别用皮带扣住。
“来人!这是要干什么?!敢这样对本官!是谁让你们开炉的!”
有个炉役回道,“大人,这是脐王殿下让开的炉。”
“他让开炉自可开,但你们绑住本官做什么?这也是他吩咐的?”
炉役没有再理会,因为坩锅中的金汁已经滚沸了。有纷踏的脚步声借由凳脚传导过来,谢广扭头看,他的兄弟曹大,带着几个亲王卫士到了炉场。
他往那一站,离得谢广远远的,足有七八步远,“准备好了?”
他的皇兄惊惧地问道,“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脐王面无表情,沉声说道,“我说过,皇兄你最最令人不放心的,便是腿的问题,挺过这一下子,你才能算作亲王。”
谢广不知他说的什么,而脐王已经挥挥手吩咐道,“开始。”
有个炉役抄起架子上的一根长竿舀金勺子,走到金炉边舀起满满的一下子金汁,走回到金矿管事谢广的身边。
谢广那条有五根健全脚趾的裤管已经被撩上去了,小腿在外边露着。他能感觉到金汁的炙烤,但没有意识到兄弟要对他做什么。
“倒。”脐王吩咐道。
炉役的手腕子一翻,白赤的金汁倾泻而下,浇到未来的礼部侍郎赤着的右脚上,谢广凄厉地惨叫一声,“啊——”。
一股灼肉的腥糊味道,充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脐王离着远,还扇着手、趋赶着飘过来的并不浓烈的气味。
谢广头在凳子上歪着,他昏迷了。
脐王吩咐道,“皇兄身为金矿管事,亲自熔金,不小心被金汁烫了脚,本王有要事在身,要速回长安向皇帝陛下奏报,你们送皇兄回去休养,待皇兄脚伤痊愈后、赶去长安与本王汇合。”
这下子好了,皇兄已找到,但却不会再有与他争夺太子的可能,反正大哥也不打算换掉元配,三宫六院于他也没什么用。
脐王大事已了,打马飞驰长安。
在谢广家里,将来会有三十个伶俐丫环的婆子,抚着大儿子的身子痛哭,谢广脸色苍白,他的夫人——未来的县君、皇大嫂哭成个泪人。
婆子起身对儿媳道,“媳妇,事还未完呢,再拖延下去,金毒一扩散到全身,他就是个死,可别怪为娘手狠!”
她让人找个斧头来,又找了根带子,与媳妇两人一头一个、将谢广的小腿弯处扎了个结实。
金矿管事已经明白他娘要做什么了,虚弱地对娘说道,“娘,你就下手吧,我挺的住。儿子瘸着脚也要走到长安去……”
大嫂抽噎着道,“你怎么还不死心,谁见过瘸着脚的礼部侍郎……”
婆子道,“娘就是这么想的,你要活下来,我们都去长安。”
金矿管事的院子里,再一次传出谢广杀猪般的惨叫。
许敬宗再一次沾到了大赦的雨露,他与黔州的吕氏不一样,吕氏打算就在西州安家了,可许敬宗要回长安。
他的夫人虞氏大概早就望眼欲穿了。
许敬宗临走前,来看望对他有过知遇之恩的金矿管事,他这辈子最服的人不是鹞国公高峻,不是谢广,而是脐王曹大。
许敬宗发现这些人也正操持着长安之行,他帮着婆子、大嫂、二嫂,将发热且昏迷的谢广抬到了车子上,然后五个人结伴起程。
沙丫城的产业已全都变卖了,奴仆遣散,这是一次一去不回的旅程。
二嫂这次根本就没见到丈夫的面,不知道脐王千岁今天是个什么德性,但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许敬宗与她一起走。
路上,许敬宗很是殷勤,亲自执鞭赶车,金矿管事和老少三个女人都在车上,许敬宗居然是这些人旅途中唯一能倚仗的人。
面对着一车老的老、残的残,许敬宗也不避讳,直言提示二嫂,这个脐王正妃的位子千万让不得,为此打上金殿去也值得。
他说,皇族更重仁孝,一个抛却了糟糠之妻的亲王也是要遭人唾弃的,须要写状子的时候,二嫂尽管吱声。
二嫂说,我不在乎他这样的牲口,但为了你,我会拼命站住这个位子。许敬宗心虚地看另外的三人,谢广睡着,婆子和大嫂眼睛都不抬,无动于衷。
……
逻些城,吐蕃大首领松赞密切留意着长安和西域的动静。
长安,他的义弟——鹞国公、大唐的尚书令和总牧监高峻遭了官司,据说他的身份是假冒的,消息刚刚传到了这里。
正月的时候,唐使蒋师仁到逻些城搬救兵,事情让他有些不爽。
他不知搬兵不是大唐皇帝的意思,但唐使出使戒日国一定是皇帝的主意,松赞有史以来第一次冷落文成公主。
但联军大败戒日国,又无形中提升了逻些城的地位。
唐使离开后,戒日国群龙无首的众多小国纷纷来逻些城修好,举目西望,已没有什么势力能入得了松赞的眼。
而高峻的遭遇很有些开玩笑的意思,松赞前后见过两次高峻,一次是在焉耆,另一次是在逻些城。
每一次,松赞都从高峻的身上感受到咄咄逼人的气势,这样的人只能做朋友、而不能与其为敌,这是松赞得出的结论。
即便高峻智擒逻些城东部首领纥干承基,也不与逻些城通个气、便将纥干承基的两条腿都砍废了,像牵狗一样牵回到高丽去,松赞也没说什么。
松赞认为,像高峻这样的人物,本身就是一道难以跨过的、险越的山岭,难道这样的人也要屈从于身份的名堂之下?
他密切关注着长安的消息,唐使回京,长安有低到不能再低的欢迎仪式,王玄策赴任鄯州司马,高峻卸了兵部尚书职,在五部受审。
松赞一时间搞不清东部局势的走向,猜测戒日国这一仗,难道是大唐皇帝试探逻些城的态度?
三月末,长安的消息未到,但龟兹城的消息飞传逻些城,松赞大吃一惊。
苏伐死灰复燃,利用安西大都护郭孝恪短暂离开龟兹城、去西州牧场的时机,与龟兹故丞相那利里应外合、发动叛乱,一举夺回了大城龟兹。
这次叛乱的主力军并非苏伐的旧部,他们只起了鼓动和组织的作用,而叛乱的主力,是戒日国的上万名俘虏。
安西都护府副都护郭待诏、他的夫人柳氏、幼子殒命在龟兹城中。
当时郭将军正在城东筑关工地上,得到军情后率一千唐军飞马回城,解救他的妻儿。
他成功率一千唐军冲入城内,护着夫人冲到南门下,但城头箭如雨发!
大都护郭孝恪只晚到了一会儿,在龟兹南门下,坚守不退的十几名唐军,面对着层层冲出来夺门的叛军奋力拼杀,为郭待诏将城门开到最后一刻,然后全都倒在血泊中了。
郭孝恪已经拍马舞刀冲入城门之下,在城门沉重关闭的瞬间,他看到城中的纷乱与呐喊已经平息下来。
他呆呆地愣在那里,城门缝中往外放箭,大都护的亲兵们纷纷拥上来为他挡箭,有六七人扑落马下。
郭孝恪一动不动,直到有两支利箭当胸射入,他的马扭头就跑,驮着大都护驰离了敌箭的射程。
沙丫城唐军守将安西都护府长史,阿史那社尔闻讯增援,但两地距着太远,他带人赶到时龟兹城已落入敌手,城头严阵以待,戒日国的战俘在上面摇旗呐喊。
阿史那社尔退守沙丫城,一面救治郭孝恪,一面飞报长安。
西方折柱。
文成公主痛哭失声,央告松赞出兵相助安西都护府。松赞平静地说,“我在等大唐皇帝要逻些城出兵的请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不再恳求,因为松赞的话让她不舒服了。
上一次高峻在康里城大战时,公主也请松赞出兵了,那次松赞很痛快就派了三千人出援。
而这一次文成公主听出来,大首领的语气里似乎很愿意大唐皇帝来求,单单是她这个公主去求,已经不管用了。
但大唐皇帝来求是个什么意味?难道是求吐蕃罩着大唐?
为了娘家的脸面,文成公主只字不再谈这件事。
松赞自今年以来,忽然很宠着泥婆罗来的赤尊公主,赤尊公主在一些小的礼节上,也敢稍稍的冒犯一下文成公主了,松赞假装不知。
公主感觉到,在得知高峻受审后,松赞的这个苗头更加明显了。大唐啊,大唐,你可得好好的,不然我可怎么办?
……
先期赶回来的脐王殿下托着郭孝恪的密函,入温泉宫见他的“父皇”。
皇帝不理他,也不问他此行辛苦不辛苦、他的皇兄找没找到,而是专心致志地看郭孝恪的那封信。
“敢骗朕!真是该死!”皇帝一边看一边嘀咕。
脐王吓得一下子跪倒,嘴唇哆嗦着不知说什么好。皇帝眼睛不抬,冲他摆摆手,“你起来,朕没说你,说的是郭孝恪。”
这才问道。“你的兄长可找到了?”
脐王回道,“回父皇,已找到了,只是我兄长亲自动手熔金,不小心被金汁烫了脚,他在后边慢慢走,儿臣先回来了。”
皇帝看着他,像是要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赵国公专门同皇帝说过另一个“皇子”左脚四趾的故事,这个人的脚立刻就烫伤了。
脐王小声说,“父皇,是真的。”
话音刚落,太子李治、和西域加急军报,由长安飞入温泉宫,这几乎就是撵着脐王殿下的后脚跟过来的。
安西都护府长史,阿史那社尔在军报中说,龟兹残余在苏伐和那利的率领下,鼓动戒日国上万名俘虏发动叛乱,夺回了龟兹城。
安西副都护郭待诏率千名唐军攻入城中苦战,以身殉国,大都护郭孝恪在城门下中箭,不治身亡。
龟兹以西大小十数城纷纷举旗归附苏伐。眼下,阿史那社尔在沙丫城、康里城严密布防,保持守势、等待长安进一步指示。
西州都督高岷的急报也送进来了,他报告说,龟兹事发后,西州倾兵进驻焉耆,以为康里城后盾,天山牧护牧队也奔赴沙丫城,赤河金矿两百名戒日国淘金役趁势骚乱,已被护牧队镇服。
柳中织绫场一百名戒日女俘闻讯鼓噪,趁牧场空虚连夜弄事,她们抢夺铁器、砸坏机枢、依托民居负隅顽抗,已被鹞国公七夫人丽容、女将热伊汗古丽及柳中牧场联手平息。
但原鸿胪正卿高审行的夫人崔氏,在牧场村骚乱中失踪……失踪的还有鹞国公府大小姐高甜甜、男童高舍鸡。
随后而至的是辽东军报:高丽军联合百济,南面陈兵于新罗界,北面对大唐凤头城、龙兴牧场一线加强了警戒。
皇帝眉头挤在一起,胸中隐隐作痛,问太子道,“尚书令怎么说?”
李治欲开言,但皇帝不耐烦地冲脐王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太子这才道,“尚书令突闻西域军情,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又当众泪流不止,对下一步的事态没有任何建言。儿臣恐怕……他的心已经乱了,已经不能有什么及时的主张了,因为郭氏父子与尚书令……”
皇帝说,“别说了!你替朕传旨,回长安。”
大唐皇帝在外日久,这次匆匆回到长安,当天便召集群臣议事。连卢国公程知节、鄂国公尉迟敬德、卫国公李靖三位老臣也到了。
西边的倾覆也影响到了东边,高丽和百济蠢蠢欲动,局势很不乐观,万一不得不两线作战,贞观二十三年注定又是个动荡的年头。
鄂国公和卢国公说,如果陛下有吩咐,他们还没老到动也不能动的时候呢,言外之意,老臣随时听候皇帝的差遣。
兵部尚书、英国公李士勣心说,带兵还轮不到你们,大不了李某还是领兵去高丽。
西边高峻一定是要去的,他要不亲自报这个仇,也就不是鹞国公了。
那么自已再掌兵权,正好重新整理一下辽东的旧部,也有机会对自己的人再安抚一下子,如果战事吃紧,那丰州的李志恩也可能有些机会复起。
将在外,就自由得很了。
皇帝问鹞国公的意思,高峻平静地说,他要领兵去安西,随时可以出发。
长孙无忌已看出高峻有些不大正常,因为他太平静了。
接到西域军报、散朝后,赵国公曾特意赶去永宁坊一趟,大意是要安慰一下这一大家子人。
永宁坊拢罩在一片悲哀的气氛中,女人们只要一提到待诏夫人柳氏、孩子,失踪的崔夫人和高甜甜,立刻有人啜泣。
而高峻只是与赵国公说起他们一家人来长安时,郭待诏相送的情景。
他们一家人的车驾已经往东走出好远,但在赤亭守捉的土城下,郭待诏一个人骑着马,长刀横担在马鞍子上,久久的伫立着没有离去,背后是一片傍晚的余晖。
想不到这一幕竟然是兄弟两个人的最后一面。
高峻说,如果郭待诏早一天到兵部来的话,会怎么样?他对赵国公说,这可是个将星。
观天台前些日子还奏报说,丙寅日,西方的天空中有一颗将星陨落了,地支寅木,生燃天干丙火,使西方庚金受损……
脐王千岁居然也到朝了,皇帝冷不丁问他道,“脐王,你这次去龟兹时,郭都护还有什么话?”
曹大说,“郭大人曾在百忙之中摆酒,为儿臣接风,他说儿臣有亲王之姿,准头真是方正,眼睛真是有神,坐如泰山压顶,连谈吐也很有气势。”
满朝的君臣冷眼地看着他,有人在上下地打量贼眉鼠眼的脐王,不知他哪里准头方正了。郭孝恪可真能忽悠。
脐王接着说,“郭大人说,他早年曾有一件昧心之举,是有关高峻假冒的!还写信托我带来长安,给久拖不决的鹞国公案子一锤定音。”
皇帝道,“郭孝恪欺君,罪有应得,但他在密函中所说的事,对鹞国公的身份确认确实大有助益。东边乱了西边乱,可朕不急,尚书令你也不要急着去西州,难道还能翻出天去?”
皇帝说,“按着脐王所言,他的兄长估计已在半路上了,派些人往西去迎一迎,朕都有些等不及要见他们了!”
很快,从沙丫城金矿来的五个人就到了长安,陛下亲审鹞国公身份一案。
所有涉及到的人都到了金殿之上,婆子一家、脐王、高审行和兄弟们,永宁坊所有的人都到了。
连高峻的师父、大慈恩寺的道空也来了。这两个人受到皇帝特殊的礼遇,在金殿上赐了座位。
高峻身份上的迷雾逐渐散去,脉络在众人的吃惊之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婆子供认,身边这个被她亲手砍去了右脚的金矿管事,和站在一边的脐王千岁,是她与飞贼草上飞的双胞子。
他们在幼年时失踪,不知被谁带去了什么地方。但草上飞思子心切,从此染上了一个新毛病,见到双胞胎的孩子就偷。
恰巧那年渭河边有战事,婆子与丈夫草上飞寻子、来到子午谷。
听说皇后驾临太和宫,草上飞就不想走了,他想偷偷看一看,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皇后他们没见着,估计着那时皇后已经去了渭河边,太和宫里只是些仆妇、宫女和八名卫士带着皇子们。
大皇子李承乾想着掏鸟窝的事,母后在宫里时他没有办法,但母后一走,护卫们谁也禁不起他一闹。
最后派出来三名护卫、几名仆妇、丫环随皇子出宫。
只是掏个鸟窝,为什么要还有仆妇和宫女呢?
估计李承乾怕皇后回来苛责他一个人,拿了个心眼儿——如果出宫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而是所有弟弟妹妹们共同的主意,岂不是妙?
婆子回忆,她与丈夫草上飞正在子午谷中徘徊时,恰巧看到了这些人,让草上飞眼睛一亮的是,有两名仆妇怀里抱着一对双胞胎!
这两个孩子身子小巧,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也就是一两岁的样子。
等这些出宫玩耍的仆妇、宫女、卫士、皇子们尽了玩兴,想要回宫时,两个最小的双胞胎皇子已经不见了。
草上飞对偷来的双胞胎一向并不虐待,像对待儿子似地喜欢几日,玩腻了就随手塞给什么人家了事。
而这次的做案,草上飞还有个打算:他们寻子之路无限漫长,盘缠必不可少,如果能从皇家宫苑里勒索些财物,那一定是很可观的。
抱走两个孩子时,他特意留匿名信一封,某月某日带钱来赎,否则撕票!
但他们都想简单了,事后才怕起来,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到了约定的日子,两个人也不敢露面,随后太和宫周边出现大批的官兵,挖地三尺找人。
草上飞和婆子带着两个孩子,潜伏在深山里也不敢出来,听听风声小了,这才想起来商量:孩子不能再带着了,这是祸害啊。
与太和宫隔着一道翠微岭,是个叫子午峪的山村,这里刚刚被官兵过了两遍筛子,他们一无所获,估计不会再来了。
草上飞选择了村子中间的一个院子,这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和一个跑着单的女子,家中没有男丁。
兴禄坊众兄弟听到这里,知道婆子说的,是他们的祖母、以及青若英。
凌晨时分,草上飞将左胸前有胎记的孩子丢进了这家人的院子。
而另一个戴着青玉的孩子,被他们丢到了另一个村子,他们选的这家人口也不多,只有个女主人带着两个部曲、两个丫环,听她们说话,男主人姓侯,征战在外。
婆子说,他们虽然是贼,但也有一丝善心。两户人家的女主人看起来都很和善,估计孩子丢给她们之后,也不致会受什么委屈。
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置方式了。把孩子送回太和宫,这得多大的胆子!还要不要命了,想都不要想。
婆子的话又被高峻的师父所证实,草上飞作恶多端,在终南山落入周侠客的手里,被周侠客挑了一只脚的脚筋。
青若英问,“那我的这个孩子,为什么不久又被人换了呢?”
婆子回忆,她和草上飞打发了两个孩子之后,打算再去南方,两个人在丹凤镇的酒馆儿里打尖,婆子就与丈夫说起了刚刚丢出去的双胞胎。
婆子对她丈夫说,胸前有胎记的那个孩子,投去的人家看起来不大富裕,这孩子会不会吃苦呢?
此时二人已远离了太和宫地面,且身无罪证,他们说的话,也只有彼此两人知道,因而并不避人。
婆子说,“谁知道,有个年轻人坐在一边吃饭,听到后就上前搭讪。他低声对我们说,只要能再把子午峪的那个孩子换一换,不论换上哪个孩子,他便有丰厚的酬谢。”
“他是谁?为什么要让你们换走我的孩子?”青若英变颜变色地问道。
“我们也这样问他,不说明白了,我们可不会再回去冒这个险,再说连我都看出这个姓高的公子身上没什么钱,谁替他干这种事?”
高审行脸色苍白,恶狠狠地盯住婆子看,但他这次就连大喊一声“你这是污蔑”也没有了底气。
子午峪这家的女子正是青若英,她对岭南第二次赶回来的丈夫说,胸前有胎迹的孩子是她亲生的,连高公子的祖母也坚持这样说。
高公子不信,一年前他曾经回过子午峪,一年后孩子突然这么大,谁信?明明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合着伙骗他!那么他就打破她们的谎言!
青若英哽噎道,“高审行第二次一回子午峪,神色上就不对,举指失常,尤其对我冷冰冰的。祖母说他变心了。祖母对我很好,给我出主意,就让我说这个孩子是亲生的……”
高审行颓然不语,婆子说的这个小插曲,恰是他第二次回子午峪,在丹凤镇邂逅了崔颖,崔颖绝不是饱经沧桑的青若英能比的……
你不是坚持说这个孩子是你亲生?那好,我找人给你换换!
高履行兄弟几个拿白眼瞄向了五弟,替他和高府感到极端的羞愧。
婆子供认,她到西州后,其实已先后认出了早年由太和宫中偷走的两个孩子,只是不敢承认。这都是私心在作怪。
死去的高府公子身佩的青玉,后继的高府公子胸前的胎记她都看到过。
有一次她和崔夫人的丫环吵嘴,丫环挑拨着高审行,从厨房里拿着菜刀满院子追砍她时,鹞国公曾赤膊出来解围。
周侠客的证言、侯君集的留信,青若英的回忆,婆子的话、郭孝恪的信,几方面的信息一比对,真相终于大白!
皇帝让鹞国公当众裸了上身,人们在他左胸上,果然看到了那块独特的心形胎记,胎记正中还有一点箭伤,是在白杨河负伤后留下的。
婆子跪倒于地,哭泣道,“高大人,婆子愧对你们兄弟!这一次若非曹大这个畜牲害他哥哥、不认婆子,婆子居然还想着长安的三十个丫环!”
高峻道,“你们夫妻只是愧对我们兄弟吗?樊莺的父母也是你们所害,还有数不清的失子之家,你愧不愧对他们?”
婆子羞愧无语,听皇帝对她的一家作了发落。
曹大扒坟窃玉,跑到长安来冒充皇子,犯有欺君之罪,又毫无人性残害胞兄,简直畜牲不如,判绞立决。
当时就有金甲卫士冲上前,一把摁住“脐亲王”,像提小鸡似地控制起来,又将他脖子里的青玉摘下,上呈皇帝。
曹大面无血色的叫着,“陛下饶命,小人原是到长安给妹夫助声势的!陛下,陛下!小人在温汤管事上也是很尽责呀!”
曹大又冲着尚书令叫道,“妹夫,我,我要见我妹子!”
尚书令道,“她在黔州,已去信让她回来,可你已经赶不上了。”
曹大被人推了出去,小绳儿一勒,什么烦恼也不会有了。
婆子早年与草上飞盗双胞子无数,又残害了樊莺的父母,丧尽天良,此时看到儿子曹大被人拖出去,她也吓坏了。
但皇帝说,草上飞已死,婆子又能如实招认太和宫偷窃皇子始末,对鹞国公认祖一事提供了有力的佐证,余罪不再追究。
婆子俯伏于殿阶下,不住地磕头谢恩。
谢广对兄弟曹大曾出言规劝,在赤河金矿追查盗金暗线有功,腿伤痊愈后,仍回赤河金矿任管事,拄拐赴任也可以。
人们都在感念皇帝宽宏大量,谢广连连谢恩。然而出人意料地,皇帝居然又封草上飞为“放生伯”。
公侯伯子男,这是第三等爵。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皇帝感念这个飞贼,在思子成疾的情况下将他的皇子盗出去,不加害、并将之放在尘世间历练。
不然,哪会有今天连皇帝也深感自豪的嫡皇子!皇帝说,这个放生伯,特许由谢广承袭下来。
谢广泣不成声,原来他以为怎么也要判个连坐呢,没想到连脚都丢了、官儿却没丢,还凭空得了个伯爵。
原鸿胪卿高审行,封“代抚侯”,此人之前所有的不堪行为一笔勾销,不再追究,换子之举虽属下作,但谁说这不是天意使然?
不然的话,又有谁说得清楚,陛下的这个皇子,会不会成为和织锦坊令一般放荡不羁的人物呢?
如果鹞国公自始至终生活在高府,这还真有可能,都来看看高审行。
人们都看出来了,皇帝今日得了皇子,以往杀人放火的那都不算个事儿!
鹞国公高峻原来是李峻,乃是武德九年于太和宫失踪的、文德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封马王,一品亲王爵。
晋升瑶国夫人柳玉如为马王妃,封谢金莲、樊莺、思晴、崔嫣、李婉清、丽容、苏殷、丽蓝,新罗女王金善德为马王侧妃,传告天下。
这样说起来,丽容被休出永宁坊的事,糊哩糊涂地也就不算数了。
……
除了赵国公长孙无忌之外,朝堂上下几乎没有不吃惊的。
原来,无往不胜的人精、鹞国公峻,居然就是根红苗正的嫡皇子,是太子李治同母的三哥!
太子李治有一刻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就站出来,真诚而主动的提议,将东宫让让让出来。
那么自己能落个仁义之名,将来也极极极有可能避免在争储之中、恶化与三王兄关系。
即便他们两兄弟不想争,各自身后的支持者也不会善罢。
如果父王来一句,“眼下大事很多,此事容后再议。”那么以后他也就不必再开口提这件事了。
就这么思来想去,直到马王爷弹劾李士勣,李治这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尚书令说,英国公在复任兵部尚书期间,有一件大过失:早就议定好的增兵龟兹的大计,到眼下为止也只是纸上谈兵,龟兹城一兵一卒也没见到。
尚书令说,这是造成龟兹失事、郭氏父子殒命的直接原因。
看来,马王殿下不把英国公参倒了,不会踏踏实实地领兵去龟兹。
赵国公、江夏王,以及知道此事的其他大臣同声附议,太子没有吱声。
李士勣把头垂下了,他本以为鹞国公再也不会翻身,因而把全身的力量都压上去了。不过他真没想到安西都护府今天的形势。
即便没有这件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皇帝道,“英国公,你还是去叠州吧,去做个刺史。”
叠州只是个下州,在剑南道,江北,雅州正东。刺史是正四品下阶,比兵部侍郎还低了一阶,但李士勣立刻谢恩。
这一次的降职出京,任职地在大西南,他与辽东的旧属越来越远了。
皇帝并不想进一步追究李士勣的责任,逼急了再把李治派人潜入大理寺狱、毒害鹞国公的事抖落出来,事情又会麻烦。
褚遂良竖着耳朵,觉着马王殿下绝对不会这么放过自己,但马王爷真就没有提他的事,而是说到了马上要开启的西域战事。
褚遂良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次褚遂良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实在看不准形势、你可以缩缩脖子不吱声,现在可好,他以为看的很准了,所以脖子也未缩住,头一个就把樊莺叔侄两人得罪个透彻!
一转眼,人家已是马王王妃了。
……
永宁坊,马王府,柳玉如、樊莺、苏殷准备着马王的出征。陛下下诏,以马王峻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领大军讨伐龟兹。
马王爷的妃子们,被他东南西北撒的哪儿都是,西州的丽容,黔州的谢金莲、李婉清、丽蓝,夏州的思晴和崔嫣,新罗的金善德。
府中目前只剩下了这三个,一边准备,樊莺一边说,“柳姐姐,看来那个胡僧罗尔娑婆说话是真有个准头,以后你便是大唐的皇后,岂不是贵不可言?”
柳玉如说,“那是,女人嫁出自己,总得擦亮了眼睛吧?不然我凭什么从长安随到岭南、又由岭南追到西州去呢?”
事情到了今日的局面,柳玉如也坚信自己很快会入主东宫。她从皇帝对所有人的宽宏大量上,看到了峻在他心幕中的地位。
或许她们离着东宫,只差着一个龟兹大捷。
皇帝广发岐、秦、兰、延、灵、凉、肃、甘、沙、伊共十州之兵讨伐龟兹,沿途各州分头调集人马一边走一边汇集,声势逐渐浩大。
长安各界到金光门观看誓师,杀牲祭旗,赵国公及江夏郡王等重臣到场,太子未到,左千牛大将军薛礼率三千精骑、一千陌刀队随马王出征。
放生伯、赤河金矿管事谢广和他的母亲、夫人坐着车子也赶来了,他们随大军一道回西州去。
来时五个人,回去时三个,许敬宗是不会再回去了。
曹大死后,二嫂到靖恭坊去找许敬宗,这是满世界唯一一个看她如淑女的人,东来的一路上对她也照顾有加、不时地美言相赞。
二嫂曾对许敬宗说,她拥有脐王正妃的身份,一定会在脐王跟前提携许敬宗,但是这次,许府连门都没让她进。
二嫂不甘心,曹大死了,她只剩下个许敬宗可以倚靠。
但随后便有个许府的虞夫人跑出来,带着几个恶仆将二嫂羞辱了一番。
最后许敬宗只好露面,他搂着虞氏对二嫂说,也不看看你的德性,哪一点比的上我的虞氏,虞氏搔首弄姿。
“我怎会瞧得上你呢!你公公是个飞贼、丈夫也是个冒名的贼,你就是个泼妇,还妄想着到靖恭坊来欺地方,你快给我滚!”
据说,二嫂当时一下子就疯了。
等谢金莲从黔州赶回来、听到此事后,在长安城中到处寻找二嫂,听说二嫂不知在哪天,已赤身裸着、死在延兴门外的乱岗子上。
她的命案被当地村正报到万年县,判了暴病身亡,随后就地葬掉了。
二王妃谢金莲不罢休,带着大管家高白堵到许府的门口。许敬宗吓得大气不敢出,谢金莲只有一个要求:
二嫂与她也没什么牵联,但二嫂是西州来的,许敬宗虽然判不了行凶,但二王妃看他就是个凶手。只要许敬宗披麻戴孝、到二嫂的坟上以儿子的礼节跪拜过后,她可以放过姓许的。
那天,谢金莲并没有亲临,但东城外人山人海,都去看许敬宗尽孝。
大军开拔后,夏州的两个人也返回了长安,思晴和崔嫣找人精心画好的另两幅画也没用上,但她们把那个武婿娘妥善地保护起来了。
除了丽容和金善德不在府上,永宁坊马王府重回热闹,柳玉如等人专门到大慈恩寺,去拜见道空长老。
一去便看到兴禄坊五老爷——代抚侯高审行的夫人刘青萍,她车子刚到。
柳玉如这些人以为,刘青萍一定是去见她的母亲,谁知不是,刘青萍的车子进了另外一间院子。
等她们见到与道空在一起的夫人王氏,偶然问到刘青萍的来意时,刘青萍的母亲却替女儿遮掩着,不想说。
道空已真正达到了清修的境界,此时,虽说谁都知道马王殿下不是她亲生的儿子,但王府这么多的王妃专程赶来看望她,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王不在府中,此时已在西征的路上,柳玉如等人在大慈恩寺逗留到天色傍晚才想起回王府。
出来时,她们居然看到太子妃的仪驾,这是要起驾回东宫的。
玄藏法师亲自出来恭送太子妃,马王府来人,手下的沙弥早就报给他了。法师一直在心里暗暗祷告,两边的人可千万莫碰到一块,那样的话,他这个大法师站得偏一偏哪边儿,看来都不大合适。
太子妃的车驾有六七乘,有太子妃的清道率府校尉分左右三重,青衣十人,分左右,内给使六十人,彩衣宫女挚着雉尾扇、团扇,曲盖高挑。
马王府的王妃们不愧是马王家里的,居然人人都骑马,随行的贴身丫环们也都骑马,个个英姿飒爽、马嘶人娇,看起来就是另一番的趣味。
两下人碰在了一起。
玄藏大法师心中默念道,“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我的佛呀,请呈现给愚钝的弟子指示的法象,我该往哪边站一站。”
有太子妃的执礼官高声唱呼道,“太子妃驾临,马亲王妃速来拜见!”
樊莺等人都扭头看柳姐姐怎么办,这样的场合她们都没有遇到过。
柳玉如悄声问,“苏姐姐,你可是做过太子妃的人,此时我该怎么办?快说啊,人家正在那儿叫呢!”
苏殷低声说,“这、这个么……我们都得过去,不管怎么说,你可愿意将来做了太子妃,有人敢对你失礼么?”
太子妃王氏今日是来大慈恩寺为皇帝祈福的,祝祷皇帝陛下圣体早日康复。
此时她已然登车了,听到外头的唱呼,她立刻撩起车帘往外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永宁坊这么多的人一齐出现,这群骑马的女人花团锦簇,一时竟然认不出哪个是哪个来,但她看到苏殷正与另一个女子将马头并到一块,咬耳朵。
看来,这个晃的人连眼都睁不开的女子,一定是柳玉如了,太子妃看到她们私语过后,往这边拨过了马头。
太子妃说,“别叫了!本宫在大慈恩寺偶遇王嫂,又非什么正式场合,不必拘那些俗礼。”说着,她从车中起身下来。
此时永宁坊的人已经到了近前,纷纷下了马,太子妃不等对面说话,拾步下车、先伸出手来道,“来的可是我的王嫂们?”
柳玉如等人行礼,“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连声说,“啊,都说马王爷三只眼,在长安跺一跺脚,连高丽铁瓮城都要塌倒了,今天看到了各位王嫂飒爽之姿,就更信了。”
柳玉如不好意思地回道,“太子妃何出此言,岂不是在羞我们。”
太子妃笑道,“这可不是我胡说的,因为马王十妃、新罗国女王已刚刚有飞信传入长安,新罗边境的高丽、百济陈兵,一夜间可都退了个干净。”
又略有尴尬地说,“太子说,明日父皇要各位王嫂入宫见驾,父皇特意说了,可别忘了带四位少王哦。”
……
四月朔,罡风凛冽,狂沙扑甲。
龟兹城外军旗猎猎,甲胄森森,十州唐军铺天盖地的涌至,明光铠闪出一片耀目的光芒。龟兹,兵临城下。
苏伐未等开战,先派使者出城议和。
戒日国的上万战俘到达后,苏伐和那利看到了机会,城外郭孝恪正在筑关、屯田,再拖下去,他们将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
而让他们决定发动叛乱的,恰恰是长安鹞国公的身份疑案。
哪知,今天领着大军攻过来的,就是以前的那位西州大都督、丝路督监、鹞国公,只是人家的身份已经变作了大唐的马王。
马王对来使十分客气,问苏伐可好,还认真地看了苏伐开出的条件,边看边微微地点头。
使者暗道,看来议和大约可成。
马王与来使回忆,那年他同九夫人丽蓝、与苏伐在旷野之上的豪气对酌,那可真是经久难忘的一幕。
随后,马王再与他问起了苏伐此次的起事经过,问一问郭待诏将军当日阵亡的详情。
来使说,“真是令人追悔啊,但两军交战,都是没办法的事!”
“但具体是个什么场景呢?郭氏父子一块都倒在龟兹这里了,鄯州的郭二哥这次也没来,本王回去也好与他略略地说一说。”
当天,郭孝恪不在龟兹,而是在西州牧场村,而郭待诏带人正在龟兹城外筑关工地上巡视。
有两名唐军飞马来向郭待诏报告,中午龟兹城中有少量原住民喧哗。
他们抱怨大都护府“输羊代捐”的法子不公平,并且冲击了大都护府,但已被大都护府的卫士驱散了。
父亲不在城中,郭待诏担心着城中局势,也担心夫人和孩子。
都护府卫士被父亲带走一部分随行,万一事态扩大,剩下的那点护卫恐怕不能应对,他立刻带着卫队赶回龟兹城。
防卫龟兹城的军力原来也不多,自从戒日国俘虏们滞留在龟兹,都护府又拨出一部军力,在城外督促戒日俘虏屯田、建村、牧象,城中军力就更少了。
城内原住民冲击大都护府这类事,以前还从未发生过。
为了稳妥,郭待诏入城时还特别传令,马上在城外各处的田屯中,临时召集起一千唐军,让他们随时待命,如果城中事急,即刻入城支援。
待诏与卫队进城时,局面看起来并未失控,城门处有唐军察验行人,他直接回大都护府,看起来府中也正常。
但就在他询问过事情缘委、又来见夫人柳氏时,城中多处街区、居民点同时有城民骚乱。
他们抢夺军器、围攻散于城中各处维持治安的唐军,得手之后又汇集起来,抢占城内府库、攻占各级衙门,并且声势浩大地重新往大都护府涌来。
城中每条街道上都是武装起来的乱军,这已不仅仅是骚乱,而是叛乱了!
一千唐军飞速入城。
郭待诏一面奋力组织抵挡乱军的冲击,一面安排两名军校赶往沙丫城,给阿史那社尔将军报信,同时分出一百唐军增援龟兹南门。
事情发生的有些蹊跷,根本就不是个别住民的抵捐行为。
郭待诏很快得知,龟兹城南、城西上万名屯田、建村、牧象的戒日国战俘同时哗变!
已有城内叛军趁乱夺了西关,打开西城门放戒日国俘虏入城,叛军声势更大,此时再将这一千唐军分兵去压制已不现实。
一千唐军只能往城外突围,城中原住民与戒日国俘虏们混在一起,挥舞着兵器没命地阻挡,一路上兵器相击,咒骂与惨呼声不止,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有人高声叫着鼓动,“一个也不要放他们走了!苏伐城主说了,只要他能回来,就不要我们的羊了!”
有唐军一边冲杀,一边喊道,“原来是苏伐,别让我看到他!这些人着实可恨,为着一只羊便忘了郭大人的好处!”
唐军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向着南门靠近,沿途不断有唐军倒下。
有人重伤倒地后仍缠住叛军,抱住对方用牙撕咬,对掐,又有体格庞大的大象横冲直撞地踩踏过来……
突围唐军将柳氏护在正中,而孩子被待诏拢在胸甲内侧,此时幼小的孩子被惊动,在待诏胸甲内啼哭起来。
郭待诏长叹一声,“若是再给我两千人,何至于这样捉襟见肘!”
叛军的首领,原来是当日弃城而逃的苏伐、那利,和他们的亲信。
那么,先在城中喧哗,再引郭待诏入城,继尔哗变升级,引一千唐军支援,最后驱动失去监控的戒日战俘起事,与举城住民联手消灭唐军,便是苏伐与那利周密的计划了!
柳氏知道自己拖累了丈夫和上千名的唐军,她在待诏身后喊道,“将军,你带孩子走,不要顾虑我,有死而已!”
儿子的哭声、丈夫的慨叹,像刀一样直刺着柳氏的内心。
有在她身边拼死保护的唐军喊道,“夫人,你说的是什么话,就算我们死了,也不能丢下你与郭公子!”
有数十支利箭射来,说话的人左胳膊上已中了一箭,他咬牙未吭,挥刀斩敌,龟兹城南门已遥遥在望了。
郭待诏回身看了看,冲进城的一千唐军已死伤过半。
戒日国叛军、城中乱民层层围困,挥舞着兵器没命地往上冲,四下里弓箭手又将密集的箭射过来,唐军纷纷中箭,眨眼间又倒下一片。
唐军直扑南门,有两百人终于抵达城门之下,杀退守军占据了城门。
叛军回扑,这些人拼命抵挡住,城门缓缓大开。
但郭将军、柳夫人及一部唐军,又被叛军分隔、层层地围住了。
苏伐在城头高声喊道,“郭将军,本王知你夫人孩子在城中,因而大开着城门放你进来,但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郭待诏浑身上下都是血迹,高声道,“守城平叛乃是郭某职责,但夫人、幼子何辜!城主只要肯放了她们,郭某死在这里与城主也绝无一点私怨!”
柳氏道,“将军,你死我不独活,只求他们放过孩子便是。”
苏伐笑道,“郭将军只要肯降了我,龟兹国照样有你的上将之位,而将军妻、子也将得以保全。不然的话,大人,孩子,一个也不要想轻身而退!”
又有叛军趁机冲撞,意欲将待诏与夫人分隔开来,被唐军奋力挡住,但又有一部分唐军倒在血泊里。
近在咫尺的南门底下,占住城门的唐军眨眼间只剩下了几十名,他们死死地顶住夺门的叛军,喊杀不绝,每一刻都有人痛呼着倒下,人却越来越少了。
柳氏的手中也拿着一把短刀,她知道,今天是自己拖累了城中的唐军,再延误下去,城门只要重回叛军手中,他们也就没有冲出去的机会了。
她大喊了一声,“将军,为妻先走一步了!”
生离死别之际,柳氏连叮嘱待诏两声、再看孩子一眼的机会也没留给自己,话一出口,便横刀自刎!
郭待诏痛呼一声,目眦尽裂,挥刀催马朝叛军冲去,数名叛军死于非命。
有唐军喊道,“柳夫人尚不畏死,何况我们爷们!老子今天还就是不想出城了,也陪郭将军走这一趟地府!”
四下里乱箭齐发,城中,城门下,渐渐归于寂静……
使者问,“马王殿下,不知小使回去,要如何与我家大王回复呢?”
马王平静地说道,“郭待诏说的好,将军舍身为国,也没什么可说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如果苏伐当日肯放过大嫂和孩子,那么他与本王这里,也是没有一点私怨的。”
使者怔怔地,看着刚才还一脸平和的唐军主帅,此时已经是面色阴沉。
“连公仇、带私怨,这次本王带兵前来,与苏伐也就是个互撕而已,有拳的使拳、有牙的使牙,本王还能有什么话要你带去?”
龟兹使者变了脸色,叫道,“殿下!两国交争不斩来使,你不能杀我!”
马王喝道,“既有敌意当初便不要降,降了就不要叛!郭大人在此操劳你们生计,你们降而复叛,算哪门子的国、哪门子的使者,给我推出去砍了!”
行刑军校冲上来,将龟兹来使拖到帐外,喊道,“郭将军!请你开眼!”喊毕一刀斩下,龟兹使者死于非命。
苏伐议和,派出去整个的使者,只回来个脑袋。
在使者沾满血迹的乱发中绑了一封唐军的信,苏伐展开看,上边只有极为了草的几个大字:
“降而复叛者死,赶紧抵抗。”
苏伐对那利道,“丞相,事不好办了,谁知这个丝路督监大难不死!”
那利道,“大王,如今我们后悔也来不及了,考虑接下来如何抵挡吧。”
丞相说,龟兹城南有大小十数城已都反正,再加上上万的戒日国俘虏,武装起来的话,就是让唐军一个个来砍,他也得磨几回刀。
因此说龟兹这边,还是有些抵挡的本钱。
唯一不尽人意的是,那些大象还未训练出来,估计也就是放在城中做个肉材,以应对唐军的长期围困。
唐军开始了肃清龟兹外围的战事。
左千牛大将军薛礼、安西都护府长史阿史那社尔同领一军,攻打龟兹西南一百里的新合城。
他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扫平了新合城外小城七座,遇着人就砍,没功夫听闲嗑儿。脚快的、跑掉的他们也不追,大军直扑新合城。
因为在大军的后边,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天山牧护牧队,马也快、箭弩也急,马王有令,散兵游勇都由他们收拾。
这些人往别处跑不行,护牧队立刻就会兜上来射杀,但他们往龟兹城的方向跑,就真没人管了。
苏伐派出一部骑兵,出西门应援新合城,援军三十里内长驱直入没遇阻挡,但再往前突,队伍被马王殿下亲率唐军主力迎面接住。
成排的弩车早就上好了弦候在那里,先是嗖嗖嗖射过去,连人带马乱成一团,龟兹军死、残一片狼籍。
随后马王殿下一马当先,挥舞着乌刀,上来收拾残局。
苏伐派出来的两千人很快全军覆没。
龟兹大城,有从新合城方向逃来的溃军叫城,一百多里的沙路,这些人愣是带着伤、突破重围跑过来,真不容易。
苏伐命令开门,将人都让进来,好言安慰、杀象犒劳,让他们重新积聚起对唐军的仇恨。
新合城是龟兹地面少有的硬骨头,城是砖石砌成的,远远比另外的大多数城池坚固,是龟兹城之外的第二座大城。
薛礼和阿史那社尔首先盯住这里,只要打下它,其他的、由粘土夯起来的土城也就好说了。
龟兹起事时,新合城中守城的三百唐军猝不及防,全部战死。此时的新合城守将恃胜而骄,没把唐军放在眼里,带着一千人冲出城外应战。
阿史那社尔憋着一股劲,眼已经杀红了,沙丫城离着龟兹城有一百六十里,待诏出事时,等他带兵赶过去时已经晚了。
他觉着待诏与郭大人的殉国,自己也有责任,嘴上不说什么,但手中的刀却比任何时候砍的都凶狠。
敌将一杀出来,阿史那社尔便想上去,谁知薛礼比他还快,飞马上去就一戟,对方用刀倒是隔挡了一下,但没挡住,这一戟正刺在胸口,人被薛礼一把挑飞了。
阿史那社尔暗道,“这他娘哪是人啊,简直是个杀神,我上去在薛礼面前估计也走不过几式。”
刚一走神,薛礼已拍马撵着新合城的溃军追到了城下,城头上也不管自己人了,吊桥先扯起来,被薛礼在远处一箭射断桥索,飞马上桥。
阿史那社尔挥军后继,人马旋风似地冲入城中,毁掉城门后也不派人守,唐军分作数股入城,沿街逐巷地掩杀,街心里随处可闻唐军喝喊,
“郭将军,马王请你开眼!!”
逃出城的不管,反正也逃不出去多少,漏网的自有天山牧护牧队“拢”着他们、逃去龟兹城由苏伐收拢。
两日后,新合城中处处可闻的刀剑声,终于停歇下来。
第三日,薛礼和阿史那社尔,挥军扫平白城周边十三座小城。
这些只有低矮夯土墙的小城,根本挡不住薛礼和阿史那社尔,唐军不顾命地冲击,推着冲城槌不捣城门,捣墙,扒塌土墙一丈多远,唐军蜂拥而入。
第四日,唐军攻陷白城,这是龟兹正西二百二十里的一座大城,但大也只是大在区片,因为在最“后方”,城墙还不如有些小城坚固,唐军选土墙薄弱的六七处捣城而入。
唐军不受降,这是马王爷的唯一一道命令。
……
碎叶城,瑶池都督府都督阿史那欲谷,密切注意着龟兹方向的战况,薛礼和阿史那社尔的进展令人咋舌。
有手下问道,“都督,我们要不要派一部增援?”
阿史那欲谷,“莫轻动!小心薛礼杀红了眼敌我不分!再说我看也用不着……等我们从碎叶城赶过去,估计着战事也该结束了!够苏伐喝一壶。”
逻些城,吐番大首领松赞自唐军在龟兹城下会师,便接到了消息。主将是马亲王峻——已经不能再叫他高峻了。
松赞摆了酒菜、派人去请文成公主小酌,泥婆罗赤尊公主倔强着、也要上桌子,但松赞没让。
文成公主来到后,松赞亲自下手满了酒,对公主道,“这次战事开得太过突然,我是不是要派出一支骑兵支援一下义弟?”
公主道,“既然是大首领的义弟统兵,还有必要增援吗?他可不是王玄策呀,再说,我们没接到大唐皇帝的话,冒然过去恐有不妥。”
上一次,公主请求出兵,松赞说要等大唐皇帝的话。
而这一次大唐皇帝没有话,正忙着见他的四个皇孙,连往西边看都没看一眼,逻些城决定要出兵。
松赞说,“公主你错怪我了!大唐的敌人便是吐蕃的敌人,戒日国那里我也出兵了!只是我听说义弟在长安受审,心中好受么?这次必要支援!”
公主说,“首领,我岂不知你与马王的情谊,但这是军国大事,我一个女子就不多话了,大首领你自管看着办就是。”
酒喝完时,松赞已下了决心,再次出骑兵三千!因为上次唐军攻康里城时,逻些城也出到了这个数目。
人马迅速调集起来,松赞有令,日夜兼程、路上不得耽误,务必要赶上总攻龟兹大城,襄助马王一臂之力。
……
七天时间,龟兹城外所有城池都已陷落,残军络绎逃来,全都进了龟兹大城。加上万名戒日战俘、原有一万几千原住城民,城中人口三万出头。
苏伐不是没想过给养的问题,战时一人一天一升粮,得须要……,一人给半升的话,那就是……
算了,还是不算这个帐了,反正城中有的是粮食,还有上百头的大象,只要夜间派人偷偷从城北坠下去,割草拽进来喂,这些大象不也是粮食?
最关键的是凝聚士气,与唐军决战。
苏伐与丞相那利登城,眺望唐军大营,远处营帐层层叠叠的望不到边。
龟兹城头的抛石机、台弩,都是安西都护府的守军在失城前置备的,但此时唐军的营地都扎在了这些东西的射程之外。
苏伐派出了一员猛将,带三千戒日国军出城袭战,很快跑回来两千人,有一千人交待在城外了。
唐军仿佛担心龟兹城头的台弩,也不追近。
但龟兹猛将被打死在城外,回来的人说,唐军中有个使大戟的不是人。
猛将倒是与这个人过了十几招,但两人一错马的时候,猛将被这员唐将抓功夫、从背后一箭射来。
唐将喝喊道,“待诏!开眼!”
猛将中箭后,死身子在马背上都坐不住,被这支箭直接掼下去了!
看得出唐军不择手段,也不讲究什么,只以取胜与伤敌为要。
有些扔了兵器的戒日军都跪在地下了,唐军马队也没有看到,一片马蹄子与刀影掠过,跪着的人都躺下了……
苏伐不出战,反正城外的唐军这么多人,耗粮更得多,看谁耗过谁!等对方有了懈怠,那时再抓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
人要吃,一百头大象也得吃,戒日俘虏凌晨偷偷坠出北城割草,他们没看到唐军,城外林地间的青草挂着露珠儿,鞋都趟湿了,但满载而归。
但是当天,吃了草的象群便开始折腾,嘶鸣、蹄跳、撞坏围栏跑到大街上,见什么毁什么,随后纷纷倒地毙命。
那利找人验过草料,原来那上头根本不是露珠儿,“大王,露珠九月才有,可是这才是四月。”
这么些死象的庞大身躯,拖也拖不动,吃也不敢吃,连埋都愁地方。唐军真不讲究,这是哪个缺德的出的主意!
按着唐军在开战初期的复仇架势,苏伐和那利估计着,唐军一定也会没命地攻城。
那么,借助于龟兹城头的防守器械,一定会给唐军重大的伤亡。
苏伐还打算着,等唐军攻城士气受挫,龟兹城便有反击的机会。
但唐军跟本就不往前边来,大军扎牢了营盘,各营之间有轻骑和天山牧的护牧队游弋,营内戒备森严。
一连又是六七天,彼此相安无事,有从焉耆、康里城、沙丫城赶来的民众源源不断给唐营输送粮草,看来唐军要长久地围困,等着城中断炊。
城中开始杀马。
城中不是没有草料,而是不多。没草的马放在那里就比不得粮食,粮食放着不会少秤,但马会掉膘,在掉膘之前先干掉一部分。
城中的粮食也还有,但苏伐下令,先给那些戒日国的俘虏们减口粮,一人一天减至半升粮、半半升、熬粥。
不过马肉却可以放开吃,条件是吃完了出城攻击唐营,摸黑去。
也许是唐营一连半个月没有战事,放松了,出城偷袭的戒日军得了手,有一处唐营火光冲天,粮草垛被点着了。
一部分唐军迎战,一部分人救火,双方趁夜乱斗。
临近的唐营赶来支援,戒日军丢下三成的人、抽身而走。唐军追到了龟兹城头台弩的射程之后,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苏伐多少天来头一次脸上见了笑模样,看来高峻也不像传说的那样滴水不漏,只要肯找,破绽还是有的。
那利说,“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虚虚实实才能防不胜防,唐营救火鏖战了半宿,我们何不再去扰他一次,把没烧净的再给他点把火?”
苏伐问,“干嘛非拣着一处烧啊?”
那利说,“这才让人意想不到,也最是气人!”
于是,龟兹城中再次紧急抽拨了一支戒日军,这次就很踊跃了,人人饿的够呛,有马肉吃、有便宜占,去的过!人数也多增了一千。
杀马、煮肉,一个时辰过去后,已是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分,龟兹城门悄悄打开,三千戒日军照着原路再摸过去。
人刚走,城中央的马料场火光冲天!
为了防止唐军从城外抛火,苏伐特意将草料场迁到了城中央,这样一来,唐军无论从哪个方向也投不了这么远。
唯一的可能,就是刚刚凯旋进城的戒日军里混进了唐军,天挺黑的,城内只顾着高兴,谁能想到捧着脸、到那些戒日军里分辨奸细?
这些入城放火的唐军,估计着吃了一顿马肉,第二次又出去了。
先别说别的,救火吧。
丞相那利亲自指挥着城中军民,从井中汲水、扑灭马料场大火,没想到马王爷前头刚吃了亏,没过宿就还回来了,但城外烧过了还有的是,而城中烧一点就少一点儿。
忙忙哄哄的、总算将大火扑灭了,但草料已经基本没用了,有军士从废墟上找到了六支烧糊的竹筒子,拿来给苏伐。
竹筒子最长过不去两尺,一尺半的样子,看来是吞在袖筒子里带进来的。
竹节打通了,四下里挖着透气的眼儿,里头有未烧过的麻心,看样子也一定是浸了油,麻心的一头应该是连着乌油包儿。
那么至少混进来的有六人了。
从吃过了马肉、到整队出城,时间短的很,如果点明火的话,也许人未出城,火就烧起来了,那放火的人如何脱身?
但这些唐军真有办法,点了麻心儿、将竹筒子往草垛里一插,火在竹筒子里沿着麻心儿燃进去,外边还看不出来,等看出来时人也出城了。
苏伐颓然坐靠在那里。
象完了,马也完了,兵呢?苏伐想起出城的三千戒日兵,刚才光顾着救火,就把他们忘了。
城头跑下个人禀报,出城的三千戒日兵,也都完了,没一个人回来。
城中又有戒日兵在哭,狼狼哇哇的,苏伐没心思喝止。
自从学会打仗以来,苏伐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唐军完全不按套路行事啊!谁教他们放火还带这么放的!
唐军这么大的仇恨、放着那么多的人马却不来攻城,净是整闲篇儿!
苏伐亲自率领精兵出城一次,光明正大地讨战,这次薛礼和阿史那社尔竟然一齐冲上来,群殴,摆明了就是想让他死。
苏伐若不是逃的快,一眨眼就交待在城外了,薛礼和阿史那社尔不追,不触龟兹城头那些台弩的霉头。
……
唐营,阿史那社尔向马王殿下报告,吐蕃三千骑兵已到赤河边,看样子是来增援的,“怎么办?”。
马王想了想说,“薛大哥,你带三千精骑、拿着我的乌刀去,招待一顿饭让他们回去,有乌刀在,估计他们会听令。”
薛礼问,“怎么对他们说?”
“就说一个苏伐还无须友军援手,大唐皇帝无旨、也未令逻些城出兵,本王不敢自作主张。但逻些城的盛情要感谢,这里不是龟兹城,饭还管得起。”
赤河边,大将薛礼率三千精骑赶到,三千对三千,这个礼数很周到,而且还拉来了成车的酒、饭,领军的蕃将一见乌刀,没有话说,因为乌刀令一直没有废除过。
但他听说这次迎上来的是唐将薛礼,忽然想起来,上次大唐的别驾、与他三夫人到逻些城去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于是说道,“以前的别驾、现在的马王爷在逻些城曾说过,薛将军一箭能射透七重铠,不知是不是真的?离开前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
反正他是有点儿不信,七层牦牛皮铠,吹吧!
薛礼点头,也不谦虚,但就明白了兄弟让自己来的意思。
有吐蕃兵卸了七套甲,在远处叠着挂好了,薛礼上马一箭射去,七层甲一下子射穿了!两方的共六千人一下子、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
唐营,薛礼回来复命,说了射甲之事,马王哼道,“我们在逻些城的这位义兄可不是善茬子,这次我是里、面儿都照顾到了,也让他知道一下,我可没吹牛!”
又说,“但丽容……这娘们怎么这么撑得住劲?我估计着她早该跑过来见我了,半个多月了,却还未见她人影子!”
薛礼笑笑,不好接话,而是问,“一直这么围下去吗?”
马王说,今晚丑时,军中所有的一百六十架抛石机,全都悄悄架在城外高坡,石块、火捆、灰石火药罐一概往里投!多派人手运送石丸、火捆,天不亮不许停止抛射。
“所有的车弩、床弩架在城门外,敢有逃兵出城就给我射。城外各要道派兵把住,护牧队、轻骑兵各分成两队巡回,勿使一人脱网。”
阿史那社尔提醒道,“王爷,时机是否尚早,城中可还未断了炊烟。”
马王说道,“时机恰到好处,苏伐也许计算着、本王就是在等他断炊才攻城,觉当然也睡得着!嘿嘿,只是丽容不来,好戏也看不着了!”
薛礼这才意识到,兄弟为何此时想到丽容,原来是婉惜她看不到好戏。
丑时正是人睡得沉的时候,城外唐军开始行动,所有的抛石机、巨型车弩、床弩全都趁着一天中最沉寂的夜色就位。
龟兹城内连外狗都不叫,城头把哨的,是那些一天三碗稀粥的戒日军。
这些人肚中无食,后半夜城头小风吹着,从里到外的冷。
按着惯例,晚上唐营向来是最消停的,这些人早倚在垛口后边、裹着袍子睡着了。
唐军主营中举火为号,四面的抛石机一齐发动,先是一顿石丸,挂着风声像冰雹一样飞入了城里。
它们凌空飞至,砸在城中的屋顶上尖锐地碎裂,有的直接砸开房顶落入内室,砸在床头。
城中瓦片横飞、房倒梁塌。
第一时间惊醒过来、并且仍有行动能力的军民,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便夺门跑到大街上,原来这里也是一片石雨!
人们哭爹叫娘,抱头鼠蹿,有的直接被砸死在大街上。
苏伐的住处稍为坚固,但屋顶上的动静甚是吓人,屋顶每中一下石丸,感觉着连地面、墙壁都颤上两颤,苏伐不敢躲在屋中了,爬出来。
夜空里也不知有多少石丸抛到,任哪儿都是大石落地的动静,手下人也不听喝止,抱着头找残垣断壁、钻墙根儿躲避从天而降的石丸。
“那利!丞相!”苏伐喊了数声,那利也没回应。
“坚持,唐军不会持续很久,他们能有多少石丸?我们上城!”
苏伐在亲兵的保护下登城,但是,此时飞上城头的已经不是石丸,而是装了火药的陶罐,引信燃着了,被操作熟练的唐军恰巧抛到城道上来。
城头威力巨大的台弩一次没用过,全都散了架。
爆炸声伴着耀目的火光,照出城头狼奔豕突的惨状,死尸横叠枕籍,已没有人听令……
有一股、两股溃军,竟然私自打开了城门,往城外逃出。
苏伐气极败坏的传令,“去阻止他们!”
传令兵刚起身,便有一只炸罐在他脑边爆开,他没吭声,身子向着一边扑倒,一动也不动了。
城门洞,逃兵拥挤着奔出,而在城外,黑暗中正对着城门、早就布置好的一排床弩“吱呀呀”扳动了消息,几排像短矛似的弩箭激射而至!
惨叫声响起,没有一人能跑出门洞,城外唐军也没有一人趁机入城,而是忙着给射空的床弩、车弩上弦。
苏伐组织不起任何抵抗,额头上也被碎裂、崩溅的陶片割伤,血淌下来也顾不得擦一擦。
看得出,唐军的抛石机又往前移了,有恃无恐。
夜漫漫,飞石不断。
继之以漫天而至的火捆。
投送的距离近了,那些没什么份量的草捆上淋了油,点燃后照样能投入到城心来。
从坍塌瓦顶上支愣在外的房檀、椽子、苇帘、屋顶的茅草、死去的马匹、甚至毙命者身上的衣服都燃烧起来,城中火光、浓烟弥漫。
天亮时,苏伐的意志终于崩溃,他的得力丞相那利,原来在半夜的第一拨儿飞石中就死了。
苏伐组织了几次突围,但都被唐军毫不留情地射回来,毙命者堵塞了城门,门都关不上了,唐军不入城,也不许一个人出城。
这样十数万人、近二百架抛石机、巨弩围住一座城池、不管不顾的一边倒的殴揍,在兵书上根本都找不到,也不符合“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古训。
因为城中人心早就崩溃了,而城外仍不住手。
直到叛军首领苏伐脱下自己身上满是血迹的袍子,命人用竹竿挑着在城楼上挥动,唐军的“砸城”才停过一阵儿。
他手扶着残缺的垛口,看到底下有衣甲鲜亮的亲王卫队,拥着大唐的马王殿下现身,他们的身上可真干净,一点尘土渣都没有。
苏伐道,“马王殿下,杀人不过个掉头,大唐乃是仁义之师,为着城中这些哀嚎不止的残缺生命,我求你停止攻城吧。”
马王朗声道,“你可别跟老子说仁慈,老子心里痛快时才想那个!”
苏伐道,“但有句话,叫作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贵为亲王,将要统治万民,难道不该放这些人一马!”
“君民各有道,降者也该有道。此城当初即便不降,只要顺应天意,不扰丝路,万民共享陛下福泽,唐皇也可令尔等如夜郎小国,保持数百载宗庙。”
苏伐心想,“真能说,投个降还有什么道理!”
马王说,“但尔等降而复叛,安西都护府体恤民力之举,却被尔等视为愚仁,莫怪本王手狠。”
苏伐道,“说的好,我无言以对。但我知,其实这只算马王爷表面上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恐怕还在于你的义兄郭待诏将军。”
说着,苏伐挥挥手,从垛口后再站出来头破血流的一位城民,他一只肩膀吊着,看上去是砸脱了臼,
苏伐再朝城下道,“郭将军之死,在下实属不得已,但请马王爷看这些人失子丧亲,能否就此罢手?”
“笑话!将军战死,天经地义,本王岂会耿耿于怀。但郭大嫂和她的幼子呢?因为是将军的妻子、儿子就该死?看着这对母子身陷绝境,城中人想的恐怕只是自家的一只羊,而没有谁站出来肯替她们说一句话。”
有唐军喊,“但凡心软一软过的,给老子滚出来,老子放他一条活路!”
城民说,“马王爷,小的当时便想过,应该放郭将军夫人和孩子出城。”
“这么说,你也认为苏伐伤害将军的夫人孩子是不应该的,对不对?”
那人道,“是,是呀,只是……”
“嗯,你的心很不错,姑且就算你手上没沾过唐军的血……只不过你既没有开言劝诫,也没有行动制止,这么说你的舌头和腿脚都是摆设了!本王看还是砸的轻!”
苏伐还要说话,但城下王马和他的亲卫们已经拨马驰离了。
随后,唐军抛石、抛火又开始了,这一次就持续到了中午才停,因为唐营中所有的石丸、火捆都抛尽了。
苏伐蹲着、抱头躲在城墙根儿半天没敢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中午时,听听城外没有了抛石的动静,苏伐这才敢从城根现身出来,命令手下清点城中兵力。
三万人已剩下了不足五千,其中有一半饿的像灯草似的戒日国军,剩下的全都埋在废墟中了。
草料场彻底成了废墟,到处臭气熏天,房子没一间好的,街上没有插脚的地方,大部分的水井早就让城外飞来的石头填实了。
从北城外注入的溪流也被唐军掐断,城中人心惶惶。
他赶紧布置防务,估计唐军这么久的飞石之后,接下来要大举入城了。大唐的这位马王爷,根本就没有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打算。
有城民三五扎堆儿,小声地嘀咕,“当初为什么就不放郭夫人和郭公子出城?现在我们谁都别想出去了!”
“算了吧,当时就是你来鼓动,说舍不得两只羊!”
粮食都埋在废墟中了,要做饭得现抠,再把米过筛子,筛去掺杂的沙土,城中发现一眼可用的井,但里面漂着抛石最猛烈时、慌不择路跌进去的人。
最难找的还不是米和水,而是柴草。有人剖开象尸,割下象油燃着了烧饭,城中到处弥漫的气味令人作呕。
等饭做好了,戒日国叛军发生哗变,抢夺食物,锅打翻了,饭团子踩在脚下……苏伐好容易才镇服下来,一顿饭的功夫,人已不足五千。
城中这么乱,唐军没有趁虚入城。
城中叛军清理城门下堆积如山的死尸,得将城门重新合拢才行。但他们一步也不敢往城外送,那无异于送死,只好都拉入城中来。
城外的唐军早将数不清的车弩、台弩上好了弦,手中抠着放箭的扳机、翘着二郎腿等着,只要有人在城门内露个头,巨弩便不留情面地射过来。
有戒日国的亡命之徒结着伙、呐喊着、顶住成排的弩箭鱼贯而出,漏网的十几人终于冲出城来,但天山牧护牧队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像旋风似的兜了一圈儿,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到城头修复台弩的人跑下来报告,说已经没有修复的价值。不过他们倒是发现,城里忙,城外的唐军也没闲着。
苏伐赶紧登上城头去看,发现有一大部唐军此时正是搬运工,正用不知多少辆大车,从新合城方向拉来数不清的城砖。
只有新合城才有这样的城砖!苏伐万念俱灰,情不自禁地喊道,“这是个暴君!他、他竟然拆了我的新合城!”
此时,唐军的抛石机就排布在龟兹城的眼皮子底下,苏伐毫无办法,城头散了架的台弩攒都攒不起来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制的手段。
出城袭扰?苏伐不敢,唐军营寨早就往前移到城下来了,包围更紧密。薛礼和阿史那社尔一个端着大戟、一个端着大砍刀,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出城。
拆一城、砸一城,龟兹城上空,满天飞的都是新合城的城砖。
……
碎叶城、逻些城、疏勒城、典合城、且末城悄无声息。
城主和首领们都密切地注着龟兹城方向,有精干的探子不断将龟兹的战况传送回来。
唐军的惩戒性战事不讲章法,心狠手辣。
龟兹大城没倒,但苏伐经营了十多年的建城典范——新合城几天功夫就消失了,被唐军扔到了龟兹城。
连葱岭上的大勃律、小勃律、康居、健驼罗、筒失蛮等部落也屏声静气,马王殿下义正辞严的、有关苏伐阻乱丝路、而招致毁灭的檄文谁都说不出毛病来。
但小道消息似乎更让人信服,都是因为安西都护府大都护、郭孝恪父子的殒国,以及郭待诏的一个女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这都是事不关已时在茶余饭后的谈资,目光深远的城主和首领们,看到的是对战双方的战果。
唐军的战损可以忽略不计,死在拼斗中的人,还不如奋力挥动马刀时拧了手腕子的人多。
许多唐军的嗓子喊哑了,他们一边冲击,一边喊“郭将军,开眼。”
而苏伐一方彻底崩溃,三万多人死伤殆尽,残部龟缩在龟兹城中还不被饶过,唐军入城只是早晚的事情,“可马王为什么还不入城呢?”。
龟兹战报经飞信传至长安,朝中众臣也同样没什么人、敢公开发表对战事的看法,褚遂良更不敢说话,他看太子。太子李治说了一句,
“陛下,儿臣只是担心,以王兄这样的打法,西域各国会传递出对大唐不利的言论……比如……为私仇而恶意屠城,这恐非仁义之师该有的行为。”
西征军出发后,皇帝已经返回长安亲政,当着正竖着耳朵听话音的满朝文武,皇帝说道,“他至今也未入龟兹城,未受降,那么双方还在开战,此时可不是乱讲仁义的时候!”
太子惶恐,除了这个,他还能讲什么呢?
皇帝亲政,对为期不短的太子听政没有一句评价,一段历史无疾而终。
而太子已经无须过分地、掩饰对马王的敌对之意,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
此时征西军还没有班师,马王未回长安,但私底下的传言已经数次飞入李治的耳朵里了,“只要马王到京,接下来的大事,便是改立储君。”
武媚娘同样惶惶不可终日,马王府最知她的底细。她曾经地偷偷对李治嘀咕,“马王爷!难道他真有第三只眼不成!”
只是听到了马王认祖的消息,高丽和百济对新罗国咄咄逼人的进逼姿态,一眨眼便消于无形,大军撤尽,三方睦临友好。
大概此事的起因也离不了鹞国公身份一案。
大理寺狱下毒一事,太子有惊无险,皇帝也没有深究,但要说到废储,却失去了一件最有力的理由。
而在龟兹的战事,到最后总要以马王入城结尾。
李治坚信,他的王兄最后终归要面对那些饥寒交迫、丧失抵抗能力的残军,而以马王对郭待诏父子的感情,不屠城才怪。
那么,一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暴君,如何能够安抚人心?接下来的储位之变,可能连皇帝陛下都不会有更好的理由支持马王了。
李治想,“父皇啊父皇,你此时替他说话,最后我看连你都无法开口。”
随后,龟兹方面最后的战报,再次经飞信部传递上来,皇帝打开来看,长孙无忌等人都紧张地看着,看到皇帝的眉头慢慢地舒展,眼睛里露出了笑意。
“战事近尾声时,在城外筑关工地上的五百戒日俘虏,趁唐军疏于监看,抢夺守军兵器逃走。赤河金矿戒日国淘金役二百人,趁金矿管事疗治脚伤、疏忽管事,砸开木栅逃出金矿。”
“目前这两股叛匪已逃入龟兹城中,负隅顽抗,概不降唐,大军已入城剿灭,未使一人脱网。”
长孙大人暗乐,苏伐三万多人全副武装都冲不出龟兹城,那这两处的戒日俘虏,加到一起不过七百人,又是如何冲破一重重的唐军营垒、跑到龟兹城中去的?
还抢了兵器!他们可真有大本事。
马王奏报,龟兹地面十数城不能没有人,田不能荒,羊也得有人放,请长安责成户部,速迁焉耆、庭州、伊州、甚至沙州一带百姓入居,重整家园。
大军已在班师途中。
唐军出征三十天后班师,安西都护府长史阿史那社尔率本部留守。
至于迁各地民众移居该地,需要些时间,马王说这是户部的事,而他像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大事,就这么急急忙忙地班师了。
在焉耆,城中百姓箪食壶浆,到城外欢迎这位曾经一手拎着一只鸽笼、每天在街上晃荡、偶尔还会替城中住户担水的镇守使。
在欢迎的人群中,马王一眼看到了丽容。
她骑着马,鞍边挂着长刀,在朝他看过来的目光里有些陌生的成分,两人分别的太久了。
他曾经严厉地、批评丽容偷改出放宫人名册的胆大行为,出讨龟兹这么久了,丽容居然没有跑过去相见,看来是被休一事还在她心里作怪。
热伊汗古丽同她在一起,这时看两个女子的装束和武器都一样,而丽容稍稍有些瘦。马王冲她招招手,丽容这才跳下马,朝他跑了过来。
当日,马王殿下在焉耆城停下来,命各州兵即刻开拔、自归本府。而他与薛礼在丽容、热伊汗古丽的引领下,到城外祭拜郭孝恪。
郭孝恪在龟兹事发当天,在龟兹城门口胸口连中两箭,被亲兵救下来时,大都护已闭息。
龟兹当地没有良医,亲兵们顾不得身后的战事,用车拉着郭大人没命地赶往康里城,在城中找郎中为郭大人起箭,然后送往焉耆都督府。
谁都知道这是无谓之劳,但亲兵们不想放弃。
他们一边哭着一边赶路,在焉耆城中,医馆的大夫摇着头说,“郭大人已有过一次血症,这次送来的又太晚了!准备后事吧。”
出城往南是淡河,沿着河往上游走,一直走到入山的河源处停下,这里青松环植,背山面河,郭大人的墓地就地此处。
西域名将就葬在这里,拢土为坟,看起来极为简陋。
因为战事吃紧、葬的匆忙,连墓碑也是一块圆木用刀劈开后竖在那里。上边写着,安西都护府大都护郭孝恪之墓。
焉耆一直是都护府的治所,只是最近才迁去龟兹城不久,郭孝恪父子情系西域,至死未离。
众人上香祭拜,默立致哀,久久不愿离开。
马王殿下的发迹与郭孝恪脱离不开干系,郭孝恪用人不疑,当时的高峻就是在他的栽培下,从一位柳中牧场的副牧监,一步步的做到了总牧监、西州别驾、大都督,直至去了兵部。
高峻在乙毗咄陆部时,正是皇帝亲征高丽的时候,来自于时任西州长史高审行、阁老高俭以及太子的压力,都堆到了郭孝恪身上。
但郭大人拒绝在后方拖高峻的后腿,并将长子待诏、次子待封一齐送到西部边境守关,确保高峻无后顾之忧。
在马王看来,正三品的郭孝恪金印紫绶,早该晋职中枢,六部之中无论做哪一部的尚书,甚至做个宰相,能力都绰绰有余。
正经应该留在西州的,恰恰是更年轻的自己。
但西部重地,不可能让两位重要官员同时调离,郭大人就这么一直耽搁下来了,从此再无合适的机会。
细想想,郭待诏一直滞留安西而得不到升任,难道不也与自己有关?
在鹞国公身份一案最最紧要的关头,郭孝恪不惜公开当年的欺君之事,将操纵侯府刑徒、冒名高府公子的所有责任,都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去。
郭大人是封疆大吏,有着令人眼红的高官厚禄,丢官失誉的事谁都不能不考虑。郭大人能做的事,放眼官场再也找不出另一件。
知道这些往事的人,对于马王爷在龟兹的发飙,多少的也就能理解些了。
……
回到城中,直到进入亲王驿馆,丽容还是显得有些局促,因为两人从见面到现在,马王都没提让她重回长安的事。
屋中没有旁人,马王问道,“丽容,你可知错了?”
丽容道,“我、我知道错了。以往我总不知足,我笑丽蓝眼光低,我不高兴柳姐姐、樊莺、崔嫣与你好,我嫉妒谢金莲、思晴的孩子得了镶玉金锁、而我还没有孩子,别人斗狗我也撺掇着去斗,别人圈地我也掺和,我贪图武惟良和武媚娘的好处,涂改名册……”
“从长安回西州后,我气得爹要死,自己也死过,在我们去白杨河第一次夜宿的树下,我才醒悟过来了,以前睡觉都能梦到财物和荣耀,原来都不是我最想要的。”
“那你最想要什么?看在你知错的份上,本王可以给你!”
“我想要峻。”丽容鼓足了勇气说。
“曹大被父皇赐死了,死于可以让他一步登天的亲王爵位。当富贵来得如此简单、令人轻松得到别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华,谁顶得住诱惑?为此不认生母、不认胞兄居然也没有多难。”
马王殿下说,其实曹大更死于在旧村东边、墓碑下一次贪小便宜的习惯。
丽容说,“嗯,我懂,贪念如网,织的越密当然网住的越多了,那块玉当然也让他网住了!在田地城,他也偷过我的红宝石指戒。”
“我听说,那晚他贪图的可不只是一枚指戒。”
“他没有得惩,我用一支金钗刺跑了他。”
“嗯!”
“但你就信了?”
“你真没我聪明,怎么骗得了我。而且我还知道,你此时此刻,仍有一件事瞒着我呢,崔夫人、甜甜和舍鸡失踪,难道你不该一见本王就说出来?”
“你、你猜到了什么?我、我可不是成心要瞒你。”
马王盯着这个七王妃紧张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崔夫人的下落,她们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丽容吃惊地看着他,脸上完全是被人说中了秘密后默认的神情,“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王说,戒日女俘在织绫场趁夜骚乱,与龟兹叛乱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两地离着太远了。
龟兹的戒日战俘完全是在苏伐的鼓动下才临机起的事,而且苏伐还利用了郭孝恪短暂离开龟兹的机会。
有谁有功夫考虑百名女俘的战力和影响、专门跑过来勾联呢?没有。
但是,乡愁在这些女子的心里更甚于那些男俘,如果加上她们并不熟悉的丝线、梭子、图样,每天枯燥的生活极易使她们情绪失控。
马王分析说,这一百名女子的骚动放在牧场村,动静也不小了,天山牧护牧队是恰巧不在村里,但刘武大人和那些牧子们,不会连这么一丁点儿的戒日国女子都没办法吧?
“刘大人现从被窝里爬起来,她们也反不出牧场旧村去。”
丽容承认说,“这些人半夜去找母亲,要图样子,然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控制了院子里的大人孩子,她们要求回戒日国。”
马王问,“是她们伤害了崔夫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抵命。”
丽容说不是,这些女子们破坏的,只是织绫场的织机,割断了机台上成匹的绢布,剪断了丝线、摔裂了梭子,以此表达她们内心的愤怒。但对崔夫人和甜甜、高舍鸡却未加伤害。
马王说,那么我的怀疑就找对了地方,如果崔夫人和孩子们真的在牧场村失踪了,以你的身份、以及将来面对谢金莲、崔嫣必然的询问,你不会在焉耆,而是应该在牧场村左近搜寻。
丽容说,“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马王说,女俘深夜在崔夫人院子里的细节,一定是崔夫人对你说的,崔夫人若出了事,又怎么能告诉你,猜这个还能有多难?
你不去龟兹找我,却和热伊汗古丽两人在焉耆,那么我猜……崔夫人一定在焉耆!崔夫人为什么不露面呢?”
丽容紧张地说,“母亲曾说过,她只要离开牧场旧村,便不姓崔了!”
“是什么事,可以令崔夫人甘愿冒着毁誓也要到这里来?据我所知,这样的事以往可都从来、没在崔夫人的身上出现过!”
丽容结结巴巴地说,“那你猜、猜是什么事?”
马王爷双手合什,闭着眼睛说道,“如果本王这一次不幸猜错了,甘愿领受不敬之罪!请上天随便惩罚。”
丽容道,“快说,是、是什么事又让你猜到了?”
……
焉耆城不似长安,没有宵禁,丽容带着马王殿下和六名亲卫出了驿馆,沿大街一直往西半城走,在城墙下才拐入一条小巷子里。
此时街上早就没有行人了,极为安静。
丽容敲响把头一个小院子的门,不一会儿有个便装的女子出来开门,不是崔夫人,而是热伊汗古丽,她将两人让进去,留六名亲卫在巷口把岗。
这是一间极小的院落,只有一堂一卧,两间屋,旁边有柴棚。
屋子里掌着灯,飘出一股药味儿。
马王在屋里看到了一位四十出头的素面妇人,穿着最普通的服饰,但容貌端庄举止优雅,根本就不是焉耆城中普通的农妇,她正是崔夫人。
而且他也看到了甜甜和高舍鸡两个孩子,他们的一人一张小床就在大床的对面,挂着帘子,崔夫人说他们已经睡着了。
大床上盖被躺着一人,面色蜡黄,颧骨支愣着,但一双眼睛还有些神采,他正定睛地看着进来的人。
马王殿下鼻子一酸,又有些欣喜地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问候道,“郭叔叔,小侄来晚了!”
丽容对崔夫人道,“什么都让他猜到了,可不是我对他说的。”
郭孝恪不能说话,也不能欠身子,但眼睛一直看着马王,看他身上的亲王服饰,等对方说,“我把龟兹平了,”郭孝恪眼眶中溢出了泪珠。
他想起了长子待诏。
牧场旧村的女俘骚乱很快平息,随后郭大人殒命的消息传到了牧场村。
崔颖不信,因为郭孝恪刚刚从她这里离开,他还大胆地对她开玩笑,说要带她这个不再姓崔的农妇、去种地开荒呢。
她求着丽容和热伊汗古丽,让两人带着她和孩子们去焉耆,她要见郭孝恪最后一面。
几人和谁也没有通知去向,即刻起程,昼夜兼行,等她们赶到焉耆时,郭大人已经下葬两天了。
那时,郭孝恪音容尚在,此时崔颖面对着淡河上游的这座坟茔,说什么都不愿相信。
而让丽容、热伊汗古丽两个人惊讶的是,崔夫人从牧场村赶过来,只带了一只小小的包裹,车上却放着一大两小三支花锄。
她说,“我要见他,他没有死,如果我错了那我死在这里!”
两个女子都认为崔夫人疯了,但面对这位一向令她们尊敬的长者,谁都不能阻止崔颖疯狂的举动。
她们只是迟疑着劝解了一下,看到高甜甜和高舍鸡两个小孩子,居然也抄起各自的花锄上前帮忙,便也默默地上前相助。
棺盖打开,两天了,里面除了有干涸的血腥味,没有一丝腐败的气息。
郭孝恪在里面静静地躺着,面色除了有些苍白,别的一如几天前的样子,崔颖说,“你们看看,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上次见时还是很短的呢。”
丽容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这是从崔颖包裹里摸到的,里面除了一套衣服就是这个东西。
丽容猜到了崔夫人的打算,她是想死了。
但墓中的发现连崔夫人都不想死了,她盯着郭孝恪看,摸他颌下的青须、牵起他冰凉的手捏脉搏,然后跳进去,把耳朵伏在郭孝恪的胸前仔细听。
“真是神了,崔夫人与郭大人仿佛心有灵犀,就这么急匆匆地赶来,再耽误些时候,郭大人可就真的死了!”
热伊汗古丽发现自己说的太直接,不好意思地看马王。
大军在龟兹激战正酣的时候,郭孝恪已经被这三个女子、两个孩子秘密地搬到了焉耆城中,找了一个最偏僻的、不惹人注意的院子安顿下来。
而原来的墓地又按着原样恢复起来。
开始时,崔颖只是定时用勺子掬着水,一点一点将水沿着筷子顺到郭孝恪的嘴里,然后再往里顺药汁、给他的伤口小心地换药。
郭大人的心跳着,不睁眼,手也不动一动,但他的身子温暖起来,两天下来人也消瘦了一圈儿。
崔颖说这都是因为吃不了东西,于是熬了肉汤,再用这个法子往嘴里顺。
七天后,郭孝恪睁开了眼睛,忘着崔颖垂泪,他说不了话。
崔颖问,“你是不是在怪我……如果那天不是赶着去牧场村看我,待诏就不会死?你怪我害死了他们,恨不得要让我赔你儿子,你骗不过我。”
郭孝恪听崔颖说一句,便闭一下眼睛。
崔颖说,“我不姓崔了,但你得好起来呀。”
大军散尽,马王殿下在焉耆又逗留了六七天才离开,每天晚上,他和丽容都要便装、去城根底下的那座小院子看望郭孝恪和崔夫人。
郭孝恪不同意将他未死的实情透露给长安。
他的意思是,既然犯下了欺君之罪,又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了苏伐叛乱得惩,不如让他从此“死”了的好。
他们离开时,郭孝恪还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崔颖都替他说了。崔颖居然猜的都对,她说一句,郭孝恪就眨眨眼表示一下同意。
在这些理由之外,马王知道郭孝恪是彻底伤心了,他在安西都护府,搂着王玄策虏回来的戒日国男、女战俘上万人,忙得焦头烂额。
而复任兵部尚书的英国公李士勣忙于官场倾轧、压住援兵不发,才致安西局面成了这副样子。
长子待诏一家的离世让他心灰意冷,郭孝恪要把劫后余生的岁月,真正地留给自己,隐姓埋名的过属于他和崔颖自己的日子,马王还能劝什么呢?
马王对郭孝恪和崔夫人说,“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谁说你们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在一起?”
没有多一个的外人参加,五位大人、两个孩子,就在焉耆城一间不起眼的院落里,操办了一场最简单的婚礼。
“焉耆都督府城民,男郭孝恪、女崔颖,今凭大唐亲王峻为媒,七王妃丽容为保,庭州田地城女营队正、热伊汗古丽为证,双方缔亲,立婚书为用。贞观二十三年四月二十二日乙未。”
婚书是马王亲自操刀写的,张牙舞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上边签写了媒人、保人、证人的名字,盖着马王的金印。
丽容对崔夫人说,“母亲,好女嫁英豪,这才是你最光彩的身份!等郭叔叔的病好了,我们一定接你们回永宁坊!”
甜甜和高舍鸡先陪着阿翁、阿婆留在焉耆,将来郭孝恪伤好了一起动身。长安的人都知道、两个孩子和崔夫人在骚乱中“失踪”了,只有他们两个回去必然话多。
此时让郭孝恪和崔夫人到长安去,除了郭孝恪身体的原因,还有不妥贴的地方。等安西都护府重新委派了官员,时间沉淀一下再回去,不致于太突兀。
苏托儿和热伊汗古丽两人,被马王特别调入焉耆都督府,仍在军界任职,马王虽然不明说,用意谁都知道。
崔颖做梦一样的成了郭孝恪的妻子。
这个女子饱经沧桑,乱世中秉承父意嫁给柳将军,为了女儿她委身高府,在与高审行最具隔膜的时候,执着的原江夏王府长史李弥也没有令她动心。
而犯有欺君之罪的郭孝恪,龟兹失城后、已经身无半点功名的郭孝恪,其实只凭一个玩笑,便撬开了她的心扉。
她手里捧着这份字迹了草、却沉甸甸的婚书,心底无比的空明……
西州都督高岷没有到牧场村,以往兄弟长,兄弟短,原来两个人上一辈是姑舅表亲,阁老祖父与长孙兄妹的母亲是兄妹。
五叔高审行的事闹得好不尴尬,高岷在西州劳军之后,就没有跟过来,因而在牧场村出面招待马王殿下的,是天山牧总牧监刘武,和二哥高峪。
那些在牧场村闹事的戒日国女俘见到了马王殿下,她们都得知了龟兹参与叛乱的那些俘虏的下场,没有一个人活着。
那么她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马王与马王七妃喝过了酒、来看她们时,这一百名女俘惊惧万分,有的躲在人群的后边啜泣。
马王带着酒气,大声对她们道,“本王刚刚主持了一场天大的喜事,你们别哭哭啼啼的扫兴!愿意回戒日国的,都给老子滚,西州派兵护送!”
有柳中牧场的牧子嘀咕道,“太便宜她们了,砸坏了那么多的东西!”
马王说,“那就接着给老子织绢,什么时候工钱赔够了织绫场损坏的物品,什么时候放她们走。”
牧子问,“总牧监,到时候不想走的呢?怎么处置?”
马王一下子听懂了这些人的小九九,说,牧场的育驹房里还有规矩呢,总之你们谁都不许强迫她们,谁敢耍浑用强,让刘武总牧监拉到牧场里骟掉。
“如果将来,这些戒日国女织工们看上了哪个牲口、是自愿留下来,刘大人负责作媒,有上不去洞房的,刘大人可以安排育驹房的人扶一把。”
那些戒日国的女俘们一时听不懂马王的官话,但牧子们先欢呼起来。
王率策千里迢迢从戒日国拉来的上万人,到最后马王开恩,只剩下这些。
傍晚,马王和薛礼、丽容带着护卫们到达了赤亭守捉。守捉的土城映衬在一片绚烂的霞光里,苍凉而悲壮地矗立着,城上的旗子像一片垂着的叶子一动不动。
晚霞宛若那日,日复一日。
在晚霞中,怠政玩私的英国公,不无委屈地化身为叠州都督。
在晚霞中,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褚遂良此刻还是中书令。
在晚霞中,出放宫人武媚娘也还是太子侍读,太子也还是太子。
在晚霞中,许敬宗可以无罪回府,唐季卿也可以仍然是一县之尊。
像草上飞一样瘸了腿的谢广可以是伯爵,高审行也可以是代抚侯。
而晚霞中、土城下,再也没有那个横刀立马、目送过马王一家东行的人。
马王想起待诏入兵部的事,对薛礼和丽容道,“我肠子都悔青了,当时怎么不坚决一点!”
另外的两人体会马王此刻的心情,但都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那时高审行占据着太子中庶子的位子,极力压制尚书令、想将英国公在郭待诏之前顶上来。太子在尚书令和中庶子之间不表态,皇帝居然也意向不明。
“这个破太子的位子,我之前并不怎么稀罕!”马王说了一半,炭火朝着长安飞驰出去。
……
壬辰日,是四月十九日。太极宫。
皇帝召见永宁坊马王府所有正、侧王妃入宫,附加重要的一条:把府上的四个少王爷一个不少地都带着。
龟兹大捷,马王殿下以摧枯拉朽的雷厉兵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将龟兹十数城的叛乱一举荡平。
叛乱者连根毛都没剩,三万多名叛乱者伏诛,十州唐军阵损仅六十三人,伤了手腕子的一百六十三人。
叛王苏伐也没有按着成例押送到长安来,拒称唐军在追剿从筑关工地上、逃入龟兹城的戒日战俘时,苏伐被鲁莽的唐军军校认差了。
他们误认为这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腿上打绷带、散发着难闻腐肉气味、满脸血污的人只是个戒日国的战俘。
四五十个唐营军校呐喊着,“郭将军开眼!”围上去就是一阵乱刀,等马王殿下的命令传入城中时,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如果是另外什么人领兵打出这样的战果,那些脑袋里只有缰化的条条框框的御史们,说不定早就喋喋不休地上奏本了。
他们会气势汹汹地说:仁义。
那么皇帝只能面带微笑地忍耐,不然像魏征这样的忠臣一个气不顺溜,就得一脑袋撞死在皇帝的面前,让皇帝成为一个不听良言的昏君。
但是这次,一个上奏本的也没有。
因为在整场战事中,马王殿下和绝大多数的唐军,居然一步也没有到龟兹城中去,进城的只是少量。
皇帝想,真正的滑头在东边,看看人家盖苏文,早早就将毛捋顺下来了。
降而复叛的一群人,连阵亡大将的妻子、幼子都不放过的一群人,什么才是他们最好的结果?再降?那得多仁义的人才会接受啊!
皇来陛下要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柳玉如等人接了旨,连忙收拾了一下,与谢金莲、樊莺等八个人,带着雄壮威武四个孩子入太极宫觐见。
她们到了宫中才发现,来的可不止是永宁坊的人,东宫的人也接到了旨意,太子妃带着陈王李忠、侧妃郑氏带着太子的二儿子李孝、侧妃杨立贞抱着她刚刚生下的儿子李上金,萧侧妃抱着李素节。
东宫带过来的居然也是四个孩子。
这么一大群人按着礼仪见面,在永宁坊的这些人里,皇帝原来只认得一个樊莺,但这一次总算都认全了。
识人无数的皇帝发现,马王的正、侧妃里面至少有两个人,让太子妃王氏黯然失色,这两个人是柳玉如和樊莺。
还有两个也不次过王氏,是思晴和崔嫣。
而那个老六李婉清,活脱脱的就是新罗国的女王金善德。皇帝见过金善德两次,心中不禁大为惊奇。
东宫这边能与李婉清相提并论的,只有萧淑妃,而另两个就别再比较了。
皇帝此时已经不必时时用手托着黄莲珠了,他让宫人用细绢缝了个袋子,将珠子装进去、往脖子里一挂,此时他袍内隐隐发光,见了面却像没事人一样、也不提还给马王府。
樊莺心说,也行,话可是你说过的,用珠子换太子,我吃点亏就吃点亏。
赐宴,话家常,很有些天伦之乐的味道。
皇帝很随和,营造了其乐融融的团圆气氛,连太子妃等人也很有兴趣地问起马王在西州的一些事。
但孩子们可不管这是个什么场合,等大人们留意到他们的时候,永宁坊的大郎李雄、二郎李壮已经在殿阶下“骑大马”了。
三郎李威、四郎李武和太子的二儿子李孝在一边看着,“大马”是太子的长子——陈王李忠。
李忠是贞观十七年,太子和一个姓刘的宫人所生,因为刘宫人出身低贱,也因为太子妃王氏婚后无子,按着太子妃舅父杨奭(音士)的提议,李忠由太子妃抚养。
如此,等将来李忠立为太子的话,势必与王氏亲近。
今年李忠已经六岁多、快七岁了,贞观二十年时封为陈王,而永宁坊的四个孩子是贞观十九年生的,今年都是四、五岁的样子,都还穿着开裆裤。
今日一说见驾,李忠的生母刘宫人便悄悄地嘱咐过儿子:去了要懂事,这么多的孩子里只有你封了王,太子妃也叮嘱过几句。
柳玉如倒是也想嘱咐两句,可这么大的孩子谁听得进去呀。
再加上李忠本身就是个老实孩子,几个娃娃凑到了底下,大郎、二郎忽然说骑大马,“你会骑大马吗?可好玩儿了。”
李忠摇头,二郎李壮说,“那你趴下,让我哥哥教你骑!”
宫人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游戏,皇帝不发话,没有谁敢上前阻止。
一群孩子在底下连呼带喊,上边的这些人不会不闻。
太子妃数次往殿阶底下看,见陈王李忠被大郎李雄骑在下边正做“大马”满地爬,李雄骑在上面、薅着李忠的袍领子,两条腿不停地在李忠腰眼里磕打,嘴里还喊着,“驾!驾!”
而另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看热闹,嘴里也不闲着。
这可是在宫里,皇帝赐宴。
虽然孩子们都是小兄弟,年岁也不大,毕竟场合不同,尤其是李忠,此时的身份直接连着太子妃,太子妃竟然不好开口,只能装着没有留意。
樊莺、思晴、崔嫣等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们可不知怎么处置,她们看柳玉如。
柳玉如也留意到了,可她也不知要怎么处置这件事。
说重了,难道要上纲上线?说自己孩子不懂事?孩子才这么小,还不如说大人们不懂事呢!
说轻了,大郎哪里会听啊!马王对于孩子“骑大马”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上次在兴禄坊家宴上,当着那么多的来访大臣不也骑过一回?
万一降服不住大郎,这孩子再犯起倔强来就更下不来台了。因此,太子妃不说话,柳玉如也只好假装看不到。
但皇帝看到了,饶有趣味地伸着脖子看起孩子们的游戏来,好几个王妃指望着他发句话,他也不说。
二郎李壮跳着脚、迫不及待地说,“哥,你让我也骑一下吧。”
大郎李雄骑着马立刻转回来,让给二郎,二郎扳着陈王的身子上去。一会儿的功夫,李忠的袍子就皱的不成样子。
太子妃的脸色不大好看,至少到目前为止,皇帝只要一天不变更储君的人选,那么李忠就是以后的太子,这都成什么了!
太子妃抚养的孩子,让永宁坊的两个孩子骑、还有两个站在旁边跳着脚地敲锣边,这么多有身份的、没身人份的人都在看着。
皇帝点着头笑道,“真是童心未泯,朕从他们身上、便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来,唉,岁月催人老啊。”
太子妃应道,“陈王自小就仁义,在宽让、和蔼、恭谨方面真的很像他的父亲。”
表面上听起来,这只是太子妃随口提一句孩子的秉性,既说的自然,也为她方才的不快作个掩饰——你看看,我也没当个事!
但再往深里一琢磨又不止是这些,李忠像他的父亲,自然太子当然也是仁孝的、宽让的、和蔼的和恭谨的。
那么骑在李忠身上的、马王的这两个儿子呢?是不是就有些浑帐了?还不是也像他们的父亲马王殿下。
皇帝点头、“哦”了一声,也不像是表示认同,也许都没过过心,但崔嫣就坐不住了,因为此刻骑在李忠身上的是她的儿子李壮。
崔嫣离席,跑过去两手掐住儿子的肩膀、一下子将李壮揪起来道,“你真是淘气,再不听话我就打你了!”
李雄骑了那么久都没人干涉,自己骑上来就不行,李壮不干,两只脚凌空蹬着,往柳玉如那里求助,“大娘!大娘!”
李忠这个孩子此时总算站了起来,低着头抻平自己的袍子。
崔嫣有些急,把儿子放下道,举手道,“你看看陈王有多乖,哪像你呢,再不听话就真要打你了!”李壮还在闹。
柳玉如说,“妹妹!你太小题大做了,只是小兄弟们在一起玩,父皇也没有发话,你不要深管!”
她说的声音不大,但好像是对妹妹有些不满。
崔嫣赶紧放下儿子,红着脸回席。
太子妃笑道,“怪不得孩子们都这样活跃,原来是王嫂一直在护着,”
柳玉如解释道,“啊,这哪算是护着呢,只是孩子太小了,小事千万不可管的过深,不然可就不好了!”
太子妃道,“嗯嗯,有理,还是马王府开明的多!哪像太子,总是对我们说育儿须及早、小树修枝,不然大了的话再管,就有些费神了。”
又问杨立贞道,“是不是?妹妹?”
杨立贞是个挺伶俐的人,但也分在什么场合,此时她已听出,太子妃和马王妃两个人,正借由着孩子的事在陛下面前顶起来了,这要让她怎么说话呢!
她只不过是吕氏到子午峪之后、马洇给吕氏挑的一个脾女,深知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根本走不出去、脑筋也跟不上趟。
她有些吱唔,笑着看柳玉如。
皇帝也看过来,他听出点意思来了,不知马王妃如何应对。
而殿阶之下重新又热闹起来,李忠又爬在了底下,李壮再次上去。
马王妃笑着说,“还是太子看得远,看一看陈王就全知道了。只是峻在家中偏偏对这类小事不大爱管,有时他去内室,与要与李雄玩这个游戏。”
又对妹妹崔嫣略带责怪地道,“以前你这样管儿子我就不说你,但往后,不许动不动冲着孩子举巴掌。”
皇帝很有兴趣地问,“为何前后有别,是什么理由?”
马王妃起身,回道,“父皇,俗话说三岁看老,孩子们的天性是要伴他们一生的,像妹妹这般妄施外力强加干预,岂不是要过早磨灭他们的天性?”
皇帝点点头,“有些道理,但我听起来就好像以前就可以。”
柳玉如道,“以前他们的父亲只是个牧监,身为臣子当然要温良恭俭,育子须严厉些。”
“如今呢?”太子妃问道。
“如今,谁不知我大唐乃是铁血皇族,猛将多多?别人不说,就说江夏王谁不佩服,而陛下更是挥军横扫天下,所向披靡,从无一人敢当面列阵。我儿既然已是王子,身为妇道人家,岂能……”
崔嫣暗道,“姐姐说得真好,放在我就应对不这样好!看来儿子不能乱打了,小子们可都是铁血皇族了!”
太子妃打断道,“王嫂说的不错,得天下者自有强武的原因,但治天下还须……多讲仁义!”
杨立贞、丽蓝等人偷偷抽了不止一回冷气,两位王妃之间看似和颜悦色的聊天,但却是代表着东宫和永宁坊、以及她们身后的太子与马王殿下。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软一软,软的可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皇帝眨着眼睛在听,面带笑意,居然鼓励柳玉如再说下去。
从皇帝心里来说,马王妃不许强施外力、管教孩子的理由有些牵强,谁敢这么面不改色地、与执着“仁义”大义的太子妃对阵?她就敢。
但恰恰是这一点,这个马王妃真是有些像观音婢。
不过,连皇帝都认为,柳玉如接下来的话就不大好应对了,太子妃所说的以仁义治天下,连圣人都这么说。
柳玉如道,“即便是治理天下,也要恩威并施,只凭着仁义也是不够的,不然哪有龟兹的降而复叛!”
皇帝胸膛起伏,猛击一掌,朗声道,“说的好,铁血皇族!朕对龟兹已经够仁义了,没有租调庸,只要几只羊,但他还敢叛!还折了朕的大将,此时再与他们讲仁义,止不定又有谁效而仿之!”
马王妃、太子妃同时起身祝道,“父皇之言有理。”
皇帝吩咐宫人,将马王府大公子抱到膝上来喜爱,这孩子一点都不认生,歪着头研究皇帝袍内的光亮。
皇帝爱怜地对孩子道,“你快长大,到时要给你骑龙马。”
……
出宫后,苏殷曾试着问柳玉如,“我看出太子妃有些不高兴了,当时是不是该转圆一下,比如夸一夸陈王,这孩子也是辛苦。”
马王妃说道,“我岂不知这孩子辛苦,但话是谁引出来的?表明了她是想在父皇面前摆我们一道,说峻不如李治更适合治国,因为李治仁义。”
樊莺恍然道,“哇,原来她的话中真有这层意思!怎么龟兹平乱不让李治去呢?去讲一番仁义的大道理,让苏伐满面羞愧,出城自杀。”
柳玉如说,“想想武媚娘,我就更不会让她半句了,她是干什么吃的,不管好自己宫中的事,偏在本王妃面前逞能。”
苏殷说,“她哪如你管得好啊,怎么一到了你自己这里,就不顾虑着峻铁血皇族的天性了呢?盯我们俩就跟盯贼似的!”
柳玉如吁了口气,在承天门外说了句,“胜了一场,我们回府!仁义那可是你好我好的事,东宫都把药下到大理寺狱中去了,必欲致马王死地而后快,有什么好省着她的!”
……
东宫和永宁坊马王府的人都离开后,皇帝就陷入了沉思,他承认,无论是东宫还是马王府,这两个女流中的代表人物都不是善茬子。
皇帝岂会看不出其中真正的原因?儿子有许多,太子位只有一个。
皇族铁血,但冷血也不可避免。他既感到无奈,也无力制止。
李治算是仁义,对于在争储中落败的李泰、李治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压迫举动,但李泰在封地上鱼塘让人侵占、住处被鸡舍包围,却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这便是走上太子位的、不能逾越的一步,好让唯一真正的强者劈开荆棘到达高位。再想想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
而柳氏与王氏之间的争斗,就像两个孩子似的在皇帝的面前开始了,可是本来,这只是其乐融融的团圆家宴。
这又多么像往日里他的皇后长孙氏,与建成和元吉妃子们曾经的周旋!
李建成的正妃是郑观音,偏偏长孙氏的小字叫“观音婢”。
而郑观音身为太子妃,在争储最为激烈的时候,曾经在高祖出席的家宴上开玩笑地、当众挖苦长孙氏说:
“只看名字,你的前生是不是我的婢女呢?”
当时对这句话,观音婢机智地支应过去了,但她内心的愤怒却一直没忘。
以致后来李建成玄武门失败被诛、他的儿子、妃子多被连坐,而观音婢偏偏对皇帝说,
“放过那个郑观音,我就是想要让她活着,看着她的‘婢女’做皇后!”
皇帝就放过了郑观音。
而李元吉在当年的争储中,死心踏地跟在建成身后。
建成是在位的太子,能力与功绩一点不次于秦王,又为年长,支持建成是一般人最本能的选择。
李元吉的立场也同样影响到了他的正妃杨氏。在皇帝身为秦王征战在外的时候,杨氏同样没少给观音婢小鞋穿。
后来,观音婢曾在枕席间悄悄对皇帝说,“我偏要你收了杨氏,还不许给她名分,看她还有什么好跳的!”
皇帝就收了杨氏,真没给她一点名分。
太子位的争斗岂止是在宫外,宫延之内的争斗又何止是女子们争宠,在这里更能积蓄忿恨,以致于斯。
观音婢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曾如释重负地对皇帝说过,“好啦!我虽然舍不得离开陛下,也得走了,是上天收我的,因为不忍见我的陛下终成暴君。”
当时,皇帝哽噎着对皇后道,“为了你,朕何惧成为纣王!”
在权力的血腥征途上,纣王又能往哪儿摆呢?
两个出类拔萃的女子,就敢在他的面前直接开斗,而柳玉如几乎就是从观音婢的模子里套出来的,而且斗的更优雅。
而马王峻……在他的勇武之下,难道就没有宽仁?皇帝可不这么认为。
马王在大理寺狱中剑斩六证、一个活口都不留,将打败李治的最有利证人剑剑致死,在那种间不容发的情况下,这个举动才更多出自于天性。
皇帝试问,连自己都做不到啊。
柳玉如今日在宫中偏偏不提宽仁,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因为“宽仁”是王氏先提出来的,她只是要与王氏对着干罢了。
皇帝一个人决定:再看看。
他不知道要再看看什么,其实内心里早已经真切地偏向了一方,但他仍然自语:再看看,再看看,再看看。
这可都是他和观音婢两个人共同的孩子!皇帝对自己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那就再看看。
……
太子东宫。
回来后,太子妃谁也不看,坐在那里生气。她连一直乖巧地跟在身后的陈王李忠也不看一眼,仿佛今天的耻辱都是他带来的。
她自己没有生养,抱了一个过来,这孩子居然当着皇帝的面,让永宁坊的两个四、五岁的孩子骑了一个够!连个声都不吱!
耻辱也是太子带给她的,令她至今没有自己的孩子。
而往日里一直与自己争宠的萧淑妃,居然一句话都不帮腔,耻辱也让萧淑妃看去了。
要是武媚娘今天在场,会如何呢?她可比萧淑妃懂事的多了。
太子回来时,太子妃不无委屈地拉住他,告诉陛下召见的情形。
她说,贞观十七李忠降生时,殿下在弘教殿宴请东宫官员,那天陛下专门赶过来,还说,“朕得此孙,与君共乐”。
“那时陛下是多么的喜爱这个孩子,在酒席上手舞足蹈,所有出席宫宴的人都有赏赐。可是今日呢,陛下抱了李雄,对李忠都没看一眼。”
太子妃悲观低落的情绪影响了李治,本来一切都是光明的,现在一切忽然都变了,糟的一塌糊涂。
他本是大唐没有竟争对手的储君,上有父皇放手、下有赵国公这个亲舅舅辅佐,他只要安心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就可以。
晚上,他少见地留了下来,安抚他的妻子。贫贱夫妻百事哀,一个太子、一个太子妃居然也有了这种感觉。
马王在龟兹的大胜,让所有的知情者耳目一新,十州唐军近乎可以忽略的战损,以及近乎于全歼叛军的战绩,让大唐的兵威达到最盛。
这样一个位居首位宰相、拥有着嫡皇子身份、且年纪又长过他的亲王,在边陲州府摔打过的履历几乎就等同于经验和能力。
可李治除了身份还有什么?
太子万分沮丧,他尊贵的身份,被这个出道于西州牧场的王兄,毫不留情地抵消了,剩下的竟然全都是劣势。
看得出,赵国公对他两个外甥的态度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这一次李治的对手并不是吴王李恪,李恪不是赵国公妹妹的孩子。
如果不得不离开东宫,他的结局能赶得上他的二王兄李泰么?
今晚,太子在床第之间的斗志出奇的顽强,仿佛这将是他在东宫中的最后一次。他无愧于铁血皇族的名誉,不停地冲锋、冲锋,要证明给她看。
而太子妃的心从未有过的与太子贴近,最后,她给丈夫出主意。
第二天早朝,中书令褚遂良向皇帝提议,由中书舍人柳奭出任中书侍郎。
一位中书令向陛下提议手下的侍郎人选,放在往日很正常,但此时马王殿下、尚书令班师未回,褚遂良急匆匆地抛出这项提议,目的很明显。
褚遂良已经很明确地与太子站到一起去了。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对面的江夏王李道宗,两人竟然会心一笑,江夏王微微地摇了摇头。
柳奭,字子邵,蒲州解县人,出身于河东柳氏。
贞观十七年,晋王李治升为皇太子之后,柳奭因为是太子妃王氏的舅父,也很快被擢升为兵部侍郎。
只不过才半年的时间,柳奭因为一项严重失误,被皇帝认为他根本不适此职,但也未深究,只是让他去中书省做了个舍人。
将此人提起来,谁都明白是太子的意思,只是籍由褚遂良之口提出罢了。
在鹞国公身份一案中,褚遂良冲的太靠前了,失去了退身的余地,他只能全心全意地倚靠太子,第一步便是加强中书省内自己的力量。
没想到,皇帝居然当时便同意了,柳奭出任中书侍郎。
然后褚遂良说,现任的中书侍郎樊伯山能力不足,提议另加委派。
很明显这是得寸进尺,中书省有两个侍郎职数,褚遂良这是要将马王殿下的人一脚踹离中书省。
皇帝不同意,“褚大人,你说樊侍郎不称职,朕认为这只是你标准过高,不要将每个人都按中书令来看待呀。”
褚遂良退了下去,偷偷看一眼太子李治,看起来太子李治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又看了看赵国公,发现长孙大人上嘴角微微地往上挑了挑,一脸的不屑。
皇帝对此事拍板极其利落,显见着是不想就这件事在朝臣中征求什么意见,长孙无忌也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但樊伯山却出班奏道,“陛下,正如褚大人所说,微臣真是没什么能力,而中书省中多么重要的地方!臣请求辞去中书侍郎之职!”
樊伯山耿直少谀,他受不了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此的当众贬损。
皇帝刚刚就此事回绝了褚遂良,没想到樊伯山又提出来不干了,众人都以为,皇帝一定会再一次挡回樊伯山的话,谁知皇帝只是寻思了一下,便说道:
“如此……樊伯山出任国子祭酒。”
国子祭酒,是国子监的首官,从三品。樊伯山从正四品上阶的中书侍郎被褚遂良赶了出来,居然又升了一阶,而且已是一个部门的主官。
但凡是有些头脑的人都知道,樊伯山被挤离了中枢。
国子监,整天面对的都是圣人之言,对着故纸堆坐而论道,但离着朝堂上的实时而出的大政决策,已经远的不能再远了。
在太子东宫,太子妃兴奋地对李治道,“虽然舅父大人不如樊大人的品阶高,但这一次就是我们胜了!”
李治看着自己的妻子,发现她这两日面色红润,眼睛里也活跃起来,这倒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事。
不过太子知道,东宫这样擦着边儿的行事,最好别引起皇帝警觉,尚书令——他的王兄未回长安,先把樊伯山挤兑走,不知马王回来后,会如何不爽。
但太子拥有的可贵品质,可不仅仅只是一项“仁孝”,面对着地位上的威胁,木头人也得挺挺腰杆、动一动,皇帝陛下岂能不理解?
永宁坊,马王府,樊莺将叔叔移职的消息带回来时,苏殷就说,“褚遂良与东宫并到一起去了,从此中书省的讯息我们就别想知道了。”
柳玉如说,“可峻如何还不回来呢!长孙舅父派人传话说,峻成了亲王,马上要筹备着建府、招募王府官。他不回来,这些事我们可不能决定呀。”
甲午日,是四月二十一日。
新任中书侍郎柳奭建言:左千牛大将军薛礼随着马王出征未归,但禁宫守卫之事不能有片刻的懈怠,是否临时顶上去一位卫将,暂时接管太极宫、大明宫两道玄武门的防卫。
柳侍郎说得好,是“临时”的,等薛礼由龟兹返回,玄武门的禁卫之责再移交给薛将军。
皇帝对柳侍郎关心大内安危的心意大加赞赏,但他问郎柳侍郎,“龟兹战事已然结束,薛礼马上也就回来了,不知柳大人对薛礼的委任有什么建议?”
柳奭说,薛礼将军在室韦单骑止乱,在龟兹听说也战功赫赫,恐怕这次再做个守门的将军已大为不妥。
柳奭说,如果对薛礼将军一点升进都没有,薛礼会不会有不满?这也不符合陛下有功必赏的作法——
是不是可由薛将军出任安西都护府大都护,又可升上去一阶,到正三品。且郭孝恪殒职后,安西都护府也着实的缺个硬人了。
皇帝暗道,“你才刚刚说过找人顶上薛礼,是暂时的,但朕只问了你一句,你便要将薛礼远远地支去安西了!”
以薛礼之能,到安西绝对能够胜任,但由别人来顶上左千牛大将军的空缺,马王回来会怎么想?
三丈外的锤子可比不上身边的一根针,东宫这是想抓住马王未回的空当,进一步削弱马王的力量。
看来,自己这个仁孝柔顺的小儿子也有些头脑。
皇帝看赵国公,赵国公出班奏道,“柳大人提议是不错,只是安西与大内的安危同等重要,薛礼走了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有哪个合适?”
柳奭一时竟然答不上来,不是没有人选,而是薛礼太强,一时找不出能够同薛礼不相上下的人来。
若是说出个差着太多的,岂不正让赵国公说着了——安西与大内的安危不等同了?长孙无忌说,“微臣倒是有个提议,”
皇帝道,“赵国公你尽管说。”
赵国公说,“既然柳大人说只是暂时的,依微臣看薛将军指日可回,正式派人去替换就有不妥……马王殿下的四夫人本来有公职,但人却一直闲着,”
江夏王接话道,“有理!我们可都知道,思晴夫人可是有两下子的!女子又心细,就让她去玄武门临时顶几天,等马王回来再作定夺。”
赵国公道,“马王殿下刚刚奏凯离开安西、龟兹反叛尽灭,微臣就不信,才这么两日,就有谁敢在马王身后乍个刺。”
皇帝道,“有理,可由思晴暂管玄武门,等薛礼回来后再移回防务。但朕令儿妇守门就不大好听了,天气日暖,朕决定择日起驾翠微宫。”
赵国公欲言又止,心说你拍拍屁股又躲开,难道还令太子听政?那么马王即日便回,你让这哥两个在朝堂上如何自处?
兄弟在上边做太子,马王在下边站着做尚书令,如今马王未回呢,东宫一边的明争暗斗就已经开始了,这不是越搞越乱嘛!
长孙无忌发现,皇帝离座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不让他再开口。他暗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看来他的这位妹夫又要玩高祖的手法,让儿子们彼此之间相互制衡。
唉!皇帝才五十来岁,就比当日的高祖皇帝更是春秋鼎盛,他怀中挂上了至宝黄莲珠,这是雄心未泯呀。
而此时再看马王,年纪轻轻的战功赫赫,但他的职、爵都已到了顶峰,再往上只有个太子之位,如果这么容易就让马王做到了太子的话,接下来呢?
皇帝几乎连想都不想,便同意了褚遂良的提议,将太子妃的舅父柳奭提拔上来,也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事态会不会再次回到武德九年的那个血腥的场面上去?
那时故太子建成坐拥东宫、元吉掌握城外兵权,而秦王手中还有天策府一大帮虎将能臣,双方势均力敌。
相比较起来,马王比起当初的秦王,就处于弱势了。建府之事还是自己提醒过永宁坊,只要建了府,马王的身边也会凝聚些随时可用的力量。
但马王不回京,建府这件事等于没有。
看来,皇帝不明确同意调离薛礼,也算是不糊涂,他的打算是宁可躲到翠微宫、去置身事外,也不想过分明显地、摆出削弱马王的姿态。
但皇帝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简直一点都不比他父亲高明,他以为可以这么无限地两边平衡下去,难道看不出马王和太子李治的火拼是早晚的事?
这可都是他长孙无忌的亲外甥啊!
散朝时,长孙大人曾痛心地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愚兄有心无力!”
长孙无忌想入宫劝一劝皇帝,总之不能让他坐视儿子斗的两败俱伤。通报进去以后,皇帝传出话来说身子不适,不见人。
乙未日,四月二十二,也就是马王和七王妃丽容,在焉耆主持郭孝恪与崔颖婚礼日子。中书令褚遂良举荐陈州刺史王仁佑,建议由他出任兵部侍郎。
李士勣离开兵部去叠州后,兵部到现在群龙无首,兵部尚书一职也没有明确说仍由马王接着兼任,两个侍郎的职位居然也都是空缺的。
朝臣们已经清楚地感觉到,东宫这边加快了巩固势力的步伐,谁不知道王仁佑是哪个?
褚遂良的理由也很站得住脚,堂堂的大兵部,怎么能一下子空缺三个最主要的官员呢?如果再加上去丰州任长史的长孙润,那就是空着四职了。
皇帝准奏了。
陈州刺史,太子妃王氏的父亲王仁佑走马上任。
贞观十七年以前,王仁佑是个县令,李治立了太子以后,王仁佑升到了陈州刺史职位上,现在又到兵部来做侍郎了。
短短三天的功夫,太子妃的父亲和舅舅都升任了侍郎,这个力度够大的。
而反观马王这边,樊伯山去了国子监,被人从中书侍郎的职上替换下来。
如果不是长孙无忌打岔,先由马王的四王妃思晴暂代,那么按着皇帝意意迟迟的不明态度,左千牛大将军薛礼的位置也悬乎。
但人们想,安西的战报早已到了,那么马王殿下一定在返京的途中,用不了多久,他也就该抵达了。
四月二十三日,丙申日。
马王和七王妃丽容,在牧场旧村处置那些戒日国女俘的这天晚上,四王妃思晴全身披挂,按例巡视太极宫北门——玄武门的宿卫。
玄武门门上有值班的郎将上前见礼,“四王妃,不知薛将军还回不回到这里来领我们?”
思晴说,“我只是暂代,薛将军很快会回来的。”
郎将说,“这我就放心了,再说,哪有王妃长期守宫门的!薛将军说,他还想教末将射箭呢。”
思晴说,“那么薛将军不教会你射箭就更不会走了,射箭谁有他好呢。”
正说着,玄武门上有军校高声问了一句,“是什么人!”
门上灯火通明,但在门下有几个骑马的人,远处,夹城的阴影中还停有一驾马车。
听到军士喝问,为首的一人咳了一下,沉声回道,“勿噪!是本官。”
说话的人派着随从,沿着上城的马道跑上来,递交他的名刺,守门军校接过来,上呈四王妃思晴。
思晴一看,来人是兵部侍郎王仁佑。
但这么晚了,王仁佑来干什么?还带着车子。
从公布王仁佑由陈州调职兵部,刚刚才过了一天的时间,他来的可真是太快了。也就是说,褚遂良提出这个建议时,王仁佑就已经在长安了。
思晴问,“原来是王伯父,你连夜到此,有何事?”
王仁佑说,“太子妃说想念她的妹妹了,前些日子去信陈州,说要见一见,本官昨天就已带着次女抵京。”
思晴道,“那可真是有些巧了,晚辈恰闻伯父大人业已任职兵部,这么说也就不必再回陈州去了。”
王仁佑道,“有圣命在,本官唯有欣然履职,但原来并未打算在京长住、只是让她们姐妹见见,便带她赶回陈州去了,因而本官将宿处安顿在城外。”
“伯父大人难道是要此时出城?”四王妃问道。
王仁佑说,“正是。此次本官只带着女儿匆匆前来,但家还安在陈州,这是要连夜出城、去陈州搬家,好早日回兵部任上。”
思晴说,“伯父大人的行程真是急迫……怎么不多留一晚?”
王仁佑笑道,“王妃,东宫可不是普通人家,本官虽是太子妃之父,岂能夜里留宿东宫呢!”
思晴赧颜道,“晚辈只是暂代玄武门,不知东宫的规矩。”
王仁佑心说,“果然太子想的周全,说玄武门薛礼未回,此时天大晚的,马王这个四王妃大约也会在永宁坊、不一定在门上,就是在门上也好糊弄。”
太极宫的玄武门分内外两道门,两门中间有夹城可通太子东宫的北门——玄福门。武德九年,玄武门事件刚刚发生不久,李建成的东宫兵马便飞速赶来玄武门增援,走的便是夹城这条道。
只要出了东宫玄福门、由北面经夹城马道、通过玄武门禁区、出玄武外门,便可经西内苑出城了。
但时间是这么个半夜的时间,思晴总觉着里面有问题。
守门的郎将已经验过了东宫开具的手续,马车中的女子便是王仁佑的次女,也就是太子妃的妹妹,就等着四王妃发个话了。
但内宫的门禁是相当严密的,尤其是对女眷的出入更是谨慎,每次出入,在宫门处都有一道手续,出入要登记。
不然,那些长年得不到宠幸的女子,万一要出宫玩些花活,可怎么办?这可是涉关着皇族血脉的纯正!
内宫的每道宫门除了有禁卫守卫,日常还有宫闱局直接管理,对于内宫女眷的出入别说是晚上,就算是白天,也须列册、具报内延。
就算平常的日子,宫内女眷们随随便便要出去玩,那也是不允许的。
四王妃说,“伯父大人急着出京,晚辈十分理解,但小妹何必还回陈州一趟呢,来来往往的,该有多劳累?再说太子妃思妹心切,总该让小妹留在这里陪陪太子妃。”
王仁佑道,“谁说不是呢,但这孩子自小未在大内里宿过,又从未离开过我们长辈,住不大惯呢。”
思晴迟疑着,寻思对方说的还有点道理。
王仁佑催促道,“王妃,本官若非急着回陈州,在城中随便找家客栈也就是了。但兵部的情形大约你也知道,尚书、侍郎都是空职,不得不急呀。”
思晴想,天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除了从我这里可以绕西内苑出城,走别的宫门就连皇城都出不去,又怎么去长安城中的客栈?
她说,“啊,伯父大人,晚辈上次在大慈恩寺有幸见过太子妃一面,陛下在太极宫召见两府的孩子们又见过太子妃一次,我们永宁坊的姐妹们可都夸赞太子妃一表人才,但此时晚辈的好奇心就起来了,不知车中的小妹长的什么模样。”
王仁佑笑道,“这好办,不久的将来,本官举家入京,你们总有机会可以一会,但此时黑灯瞎火的……又当着这么多的军校,本官怕小女有些面矮。”
四王妃好像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主意所引诱,冲着手下把门的郎将及军校吩咐道,
“你们将灯挂好,都将脸背过去,谁也不许看我小妹。但我得看一眼,回府后好与姐妹们说。”
王仁佑叫苦不迭,但对方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能说我们不出城了,回东宫?刚才还说小女儿在东宫住院不大惯呢!
思晴带着她的女护卫,挑着灯近前,四王妃伸手挑开挡的严严实实的车帘,往车中看。
车中坐着两个人,有一个是侍女,而另一个果然是大家闺秀的打扮,车外的灯光一照进来,此女像是害羞,用手帕遮住了半边腮,头又侧向了一边。
思晴的手挑着车帘,半晌也不放下,“妹妹,你把手放下让我看看。”。
车中人没有一丝的像太子妃的模样,这对姐妹难道不是一个爹的?而且这个“妹妹”虽然花容月貌,但看起来更像是太子妃的姐姐。
兵部侍郎催促道,“王妃,小女面矮,等她慢慢与你熟了就好了。只是时间紧迫,我们要从速出宫,再说有东宫开具的过所,难道还能有假。”
四王妃放下车帘,正色道,“伯父大人,不好意思。”
王仁佑脸上变色,说道,“如何?”
思晴说,“我不能放她出城。”
“太子妃说的不错,果然你还是怀疑我们,难道要我们再回去,请太子妃乘夜过来,你才肯放行?”
思晴说,“伯父大人,你别忘了,晚辈是夏州刺史,也去过夏州两趟,”
王仁佑大惊失色,怔怔地看着思晴,竟然说不出话来!
“夏州有个出放宫人武媚娘,她曾与晚辈说过,宫中有个劈柴的宫人武婿娘,生的花容月貌,还给晚辈描绘过武婿娘的样子,晚辈怀疑车中人不是你的次女,而是武婿娘!”
王仁佑恼羞成怒,“你、你可不能这么乱猜!大晚上的,本官带个宫人出宫做什么??”
思晴笑道,“就是啊,晚辈也纳闷。”
兵部侍郎说,“那好,我们不出宫了,回东宫!兵部的大事就算有了什么耽误,也与本官无关!到时自由四王妃去与太子解释!”
思晴道,“王大人不要吓思晴,耽误兵部大事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不过细想,兵部这么久了一无尚书二无侍郎,连马部郎中都空职了,也没耽误龟兹大捷。”
王仁佑放缓了语气,“是倒是这么个事,都在那摆着,但本官这个兵部侍郎可是陛下亲允的,你就敢这样轻视兵部!”
思晴笑道,“可思晴暂代玄武门也是陛下亲允的。”
王仁佑道,“那好,我们即回东宫,让太子来与王妃交涉!”
思晴道,“恐怕伯父大人你们谁也回不了东宫了!思晴今晚才知道,以伯父大人这样的身份,也是不便在东宫留宿的。”
“那你想怎样!”
思晴道,“这里是玄武门,是太极宫的玄武门,可不是东宫的玄武门!宫内女眷连夜出此门可没有先例。再说,王大人你就不怕担个拐带宫人的罪名?”
王仁佑有些结巴,“果然是马王府上的,如此咄咄逼人,连东宫也不放在眼里。那好,你说怎么办?”
四王妃道,“好办,今晚麻烦伯父大人与小妹暂宿在玄武门,明日所有事自会见个分晓。”
“四王妃难道就不怕,明天验过了小女的身份,你不好与东宫交待?”
“思晴履行本职,有什么不好交待的!明日早朝,思晴还想就此事上奏章,去请父皇裁断!来人!”
门上的郎将、校尉们可不管什么太子妃的妹妹不妹妹,有主管发话,那么所有的责任都有主管承担,兵部侍郎的官也不算小,但他可管不着玄武门。
再说,思晴的后台一点不次过什么东宫,那是人未至、而整座长安城都已传遍了威名的马王爷。
龟兹城主,一个枭雄苏伐,难道不比凭着女儿上位的王仁佑厉害?不也连长安都不押解来、直接就乱刀砍死了!
四王妃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扭转脸来,应道,“王妃有何吩咐?”
“今晚,众位将爷的值宿班房让出两间来,请王侍郎父女暂宿,明日等真相大白,再放他们走。”
王仁佑跳起来,吼道,“你欺人太甚,至少也该让小女回东宫吧?她如何能在这样粗俗的地方睡的着觉!”
思晴也是个拧种,一个堂堂的兵部侍郎就这就跳将起来,车中人的身份就更令她怀疑。
这是出门不成,又打算着躲入东宫去了。
峻已经得了亲王身份,接下来马王府与东宫之间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心说这次让你们轻松回去,岂不是打不着黄鼠狼、再惹一身骚?
她本来并不认得武媚娘,但经几句话一试,从王仁佑的表现上就更确信了自己的怀疑。
如果让她这么溜出宫去,好让李治一点短处没有地和峻相斗?
四王妃冷笑一声道,“罗山县府比这里如何?”
王仁佑听了这句话,一时哑口,他在去陈州任刺史之前,是罗山县令。
四王妃的意思是,你王仁佑的小女儿不是在罗山县也住过好久,难道罗山县的居住条件比玄武门还不“粗俗”?
王仁佑再换了一副口气,略带妥协地道,“好好好,本官谁都不服,只服了四王妃!那么小女的安危只有靠王妃了,王妃只须放本官独自出城即可,公事总不能耽搁吧?”
思晴道,“不可,这里也不是东宫,王大人自可安心在这里睡上一觉,明日早朝,思晴自会陪王大人上殿面君,大人要参劾思晴也方便的很。”
有个郎将上前拱手道,“王大人,请吧。”
看来今天谁也走不了了,兵部侍郎王仁佑头一垂,“王妃总该允我打发个人回东宫,与太子殿下报个信吧!”
王妃道,“好啊,思晴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除了王大人和妹子,谁都可去东宫传信。”
……
马王四妃一句话,东宫便乱作一团。
因为夜至玄武门的车中,并非王仁佑的小女儿,而是武媚娘。
事到如今,即便是个傻子坐在李治的位子上,也知道手中捧着个极为烫手的东西。加之武媚娘的底细被争储的劲敌——马王府所知,那么武媚娘是一会儿也不能在东宫了。
想送武媚娘出东宫,白天倒是稳当,只要密遮了车子、持个什么理由,随便一道宫门均可过去。
但是你越是这么明出大迈地出去,宫门上的手续越要一丝不苟地履行,女眷得仔细登记,具册送到宫闱局去,那就又留下个白纸黑字的证据了。
太子妃不是没有出过这个主意,“随便给武媚娘换上个别人的名字。”
太子说,宫里又不是牲口市,每个宫人的底帐名册,在宫闱局都有详细的记载,当然也包括每个人的年齿、容貌特征。
让武媚娘冒别人的名字出宫,那原来的人让谁来冒?怎么“某某”宫人在某月某日已出宫了,宫中还有一个?这不牵扯的越来越多了。
太子随便引个女侍读入东宫不算个事,但入了宫便是太子的人,出宫登记很正当。在这一天之前,连太子都认可。不然,哪天太子妃丢了朝谁要?
其实这也算是东宫心虚,想的太多了,不过以马王爷眼中不揉沙子的禀性,从各门上去查底帐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思晴暂代玄武门,是个机会。
想想她做着夏州刺史,夏州也不常登一步,堂堂的王妃哪肯大半夜的、到玄武门上与那些爷们混在一起?充其量也就是查查哨、就回马王府去了。
要是赶得好的话,估计她连哨都懒得查。
玄武门上没主管,或许王侍郎只须与守门郎将过个话,急了眼再瞪瞪眼、便可完事大吉,连手续都不用办。
要是赶的不好的话,恰巧四王妃就在玄武门上,那么堂堂的兵部侍郎、太子岳丈,岂会唬不住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四王妃?
晚上经别的宫门也出不了长安城,而玄武门一过,直接便入了西苑,武媚娘也就鱼入大海了。
这就像雪地里套兔子,别处大宽敞的地方它不走,偏偏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走自认为最安全简便的路子。
现在,真的麻烦了!
李治不好苛责任何人,因为主意正是他拿的,王仁佑带着武媚娘出东宫后,其实他一直没能踏实地睡下。
此时,太子接到报信,重重地捶了一下书案,喝道,“欺人太甚。”
太子妃也失了主意,“怎么办,殿下,要么你亲自去玄武门上要人!”
李治哼道,“寡人这个四王嫂既然敢扣人,就不怕我们来硬的,难道她怕我们打到金殿上去告状不成!”
他肩膀一垂,无奈地对妻子说道,“她再将寡人扣在玄武门,那可就真热闹了!王兄不在长安,谁给她的胆子!”
太子妃道,“马王儿子们胆子就小了么?才穿着开裆裤,敢骑陈王了!”
李治道,“一招不慎啊……来硬的只怕是一点出路都不会有了,只求四王嫂莫将此事奏到父皇那里去!”
他让太子妃,明天一大早就去永宁坊,找柳玉如说说软话,去了千万莫摆太子妃的架子、多聊聊妯娌间的情意,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不但太子和太子妃没能合眼,被扣在玄武门的王仁佑、武媚娘,还有看守玄武门的四王妃思晴都睡不着了。
马王未到京,思晴做出这个举动既大胆,又出于本能。你说说,永宁坊大郎李雄都骑过陈王了,陈王将来做到太子、皇帝,岂会饶过这孩子!
柳玉如在席间、当着皇帝的面一点不向太子妃示弱,那还有什么客气!
至于思晴说要参奏王仁佑夜闯玄武门,也只是话赶话不能示弱,但到底能不能这样做,思晴也拿不定主意。
因为这样一来,两方面就真刀真枪开干了,马王偏偏不在京中,事态到底向何处走,四王妃琢磨不好,因而一宿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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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佑就更觉得窝囊!
幸好自己出任兵部侍郎才一天,在玄武门被扣个三五天,也可以说成是人未抵京、正在陈州上的任途中。
但武媚娘呢!这个人怎么办!我的天!你说说!这可怎么办!
太子搞出的这摊子烂事,让王仁佑看着武媚娘都是一脑门子的气,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把掐死她。
但此时,这个女子直接同女儿的荣辱挂了钩,又是自已押着车、亲自将她送到玄武门来的,明天怎么面对太子?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这么突然冲出去,料想那些禁卫们也不大好硬拦,那么他这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太子泰山,逃回东宫去也是有可能的。
但他半程空里出来看过,四王妃思晴的那间屋子灯一直亮着。
这就不好办了,思晴的身手他有耳闻,那两把弯刀可一直都随身带着,她敢扣留自己,就一定不会让自己轻松跑掉。
万一让人一把摁的脸都抢了地,以后还怎么在人前露面……
派回去东宫送信的人,杳无音讯。
万一马王四妃明天一早上朝,奏报说,新任兵部侍郎携带一架车子,密送他的“次女”夜闯玄武门,让门上给押在班房,怎么解释?
首先一个解释不清的就是:朝中刚刚说把你从陈州调任兵部,晚上你便从东宫溜出来了,怎么回事?
再稍稍一查,车子里的人根本不是王大人的次女……怎么解释?
王仁佑浑身上下突突乱颤,一宿未停,现在,他就盼望着思晴天一亮,至少先将他放了。
就算思晴心软,不去参劾,那么只须扣他个三五天……陈州再来了话,说刺史王仁佑不在陈州,刺史夫人和刺史次女抓了瞎,到处让找人……
这么一想,王仁佑的衬袍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听到,屋外有四王妃的女卫士低声问了一句,“是谁?”
另有个女子迟疑着,低声道,“是……是我。”
“原来是王小姐,你这是……见我们王妃?这么晚了,为何不等明天?”
房门一响,思晴站在门口,“请王小姐进来。”
王仁佑跳起来,几步赶到窗边,侧耳往外听,但外头屋门一响,人都进去了,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屋内,思晴坐回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身高同自己差不多,只是略显柔弱更像丽容,削肩如婉清,眼角、眉稍、唇际微微的跋扈劲头,又有些像崔嫣,的确是个美人。
但在明亮的灯光下,思晴就更不信她是什么太子妃的妹妹。
太子妃年纪大约过不去二十一、二岁。而眼前人保养的再好,看起来也不止这个年龄,总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柳玉如这些人在家中曾经提到过,说武媚娘贞观十一年入宫时才十四岁,今年不正是这个年纪!
思晴拿定主意,单手托着腮,眼上挂着笑问她道,“妹子原来你也未睡,是要与我说话?”她不起身,示意对方坐下。
武媚娘匆匆打量一下思晴,又把眼帘垂下。此时,面前的这位四王妃掌握着主动,她神态自然,不焦不躁,将美貌一点不落地展现出来。
而自己深夜求见,求她网开一面。
思晴开门见山,说道:“我就不信你是太子妃的妹妹,此时也无别人,你知我知,告诉我实话。”
武媚娘:“说了实话,王妃放我出宫么?”
思晴:“那倒不是,你说实话,我明日可以暂缓奏报此事,我们静等马王回来,他说如何处置你,我都依他。但你此时要出宫,须凭皇帝旨意。”
四王妃问,“说吧,你是哪个。”
武媚娘眼圈一红,抹起了眼睛,随后肩膀也耸动起来,哽咽道,“再也没别的法子了?姐姐你何苦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思晴说,“早时,陛下有出放宫人的专门诏书你不出去,偏偏要冒名留下来。试问有哪个弱女子能够做的到?”
武媚娘一下子止住了抽噎,对方的话直指要害,去掀揭她的真实身份。
王妃接着道,“今晚只凭东宫的一道过所,你又要冒名闯出去,又有哪个弱女子有这样的本事,你是兵部王大人次女?我要信才怪呢,既是太子妃的妹妹,又何须这样偷偷摸摸,半夜走我这道门!”
武媚娘问,“那你说我是谁?王妃既然已知,为何又逼问我呢。”
思晴道,“我只是怀疑罢了,但让我说,你仍是王仁佑的次女,因想念做了太子妃的姊姊,不远千里来长安叙旧,然后再深更半夜离去,正门不走想走后门,因为左千牛大将军薛礼出征未归,门上无人主事,很方便!”
武媚娘慢慢地,从她坐着的凳子上滑下来,无言地跪下。
她哽咽道,“姐姐,你出嫁前是颉利公主,出嫁后又是大唐高官之妻,此时更是亲王妇,哪里知道我这样人的苦楚!”。
思晴未动,但语调就放轻下来,“像你这样的人,大唐也有很多,但谁又走到了你今日这样不尴不尬的处境?”
武媚娘抽噎着道,“王妃,你当然不会懂!你不知我的经历,也就不知我的想法。生活曾有太多的压力让我屈从,我不屈从,等着我的便是屈辱。”
思晴:“是什么屈辱?”
武媚娘:“姐姐,你总可想一想,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父亲忽然不在世了,她与母亲寄人蓠下……你不知他们的野蛮有多强大,他们信奉野兽的法则,蛮不讲理,他们让你跪到泥土里、再狠狠地按你一把,连他们的卑劣习惯也要让你服从!”
思晴:“……”
武媚娘:“我和母亲曾经卑微的不能再卑微,可他们还不放过我,一边踩踏、玩弄、玷污、一边说我是圣洁的莲花!”
她哽咽道,“可是王妃,世上有这样卑微的莲花吗?”
思晴吃惊地问,“是谁呢?竟然敢这样对待你们母女!”
武氏啜泣道,“他们是武惟良,武怀运,武元爽,这个女孩子的堂兄。”
这就等于已经把什么都承认了,只欠没有说出她自己的名字,但思晴已经不忍心再去问下去了。
她对武媚娘说,莲花可不就长在泥里,只要有水便能生长,也能洗去花瓣上的污垢。你见过金台上会长出莲花吗?除非是泥胎、佛座下才会有,但那个才是假的。
武媚娘抬着泪眼,看着面前的这位马王府美貌的四王妃,似懂非懂。
王妃道,“这回你清楚了没有呢?你想的根本不是莲花,而是高高在上的位置,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你比那个冒认亲王的曹大还要恶劣。”
武媚娘不哭了,替自己分辨道:
“就在贞观盛世里,我跪在泥泞里每天哭泣,根本感受不到盛世!而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未受惩戒的强盗们来说,他们每一天都是盛世!除非像许敬宗的爹一样、眼一闭死了,他们的盛世才结束。”
最后,她问王妃,“是我有错,还是世道有错?”
思晴说,这不同。峻从一个牧官、一步步走到马王,凭的是奋斗而不是阴谋,他甚至不许自己的七夫人品行不端。柳姐姐从一个流徒、一步步行至王妃,凭的是心地善良、纯粹而不是别的,没有人像你这样。
“就连那个死在炭火蹄下的四皇子,自小被人歧视,以致脾性那么的顽劣不堪,也知道救助奄奄一息的婆子、和失意的读书人罗得刀,这才是人性。人性不堪,还妄说什么世道!你呢,除了地位、富贵和仇恨,想的还有什么!”
思晴不想再说了,因为武媚娘不知是辞穷、还是有求于王妃,她低着头不再说话,思晴让她回自己的班房去。
这次见面的结果是,四王妃决定暂时不到金殿上、去揭露东宫夜穿玄武门的举动。
但王仁佑这位“次女”,只能留在玄武门,静等马王爷回京发落。
而兵部新任的侍郎王仁佑,只好也委屈两天了——反正任命他为侍郎的事情才过去了一天,他此时完全可以“不在”京城。
……
四月二十四日,丁酉日,马王峻离了赤亭守捉,与左千牛大将军薛礼、七王妃丽容飞马赶往帝都长安。
太子妃这日去大慈恩寺降香,回宫时正好快中午了,她吩咐移驾永宁坊。
大慈恩寺座落在晋昌坊,永宁坊正好在晋昌坊正北面,中间隔着两片坊区,太子妃回东宫恰巧经过这里。
因而这次的拜访虽说是临时的,没有事先的安排,但也说得过去。
怎么,太子殿下对于新确认的胞兄马王爷心很近,太子妃降香时顺路、来看望一下永宁坊的妯娌们,难道不可以?
东宫随行的禁卫们把住了永宁坊的进坊街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而太子妃的车驾已至马王府的门口。
有家丁慌忙去后边,与管家高白报信,高白心说这事你报我有什么用,去回禀王妃啊!
柳玉如接信,连忙带着所有姐妹们出来迎接。
思晴刚刚从玄武门上回来,入府后将门上的事与柳玉如等人说过了。
众人一听她竟然把王仁佑和武媚娘扣在玄武门了,都说,“胆子真不小,但峻的腿脚也忒慢了,怎么还不回来!这种事让我们怎么处置?”
很明显,太子妃这个时候冒上来,可不是单纯的路过、套套近乎的。
街上围观的坊民很多,这个热闹可不容错过。当马王府众人出门迎接、而太子妃也降辇、拉住马王妃的手嘘寒问暖时,底下有坊民小声嘀咕道,
“依我看,这个马王妃的气度姿容,才更像个太子妃呢!”
“憋住!别乱说,你就不怕吃鞭子!”
已是正午光景,柳玉如在府中摆了家宴,东宫的所有随班都不能空着肚子,因而二王妃谢金莲的破费是免不了的。
上一次,几位王妃曾在太极宫见过了面,这次就更是亲热,也不说玄武门,净说亲戚里道的话。
这样的热闹日子可不是每天都有,大郎李雄兄弟十分的兴奋,几个孩子又玩骑大马。这次大郎甘愿做马,让另三个分别骑了一回。
柳玉如笑眯眯的对儿子道,“对,大郎就是这样,你是哥哥不当大马,难道让弟弟们当马?”
这就是在暗示,上次陈王李忠当马,也没什么不应该。
而三王妃樊莺只提到了中书令褚遂良,数次恨恨地说这个人太气人,根本不配坐在中书令的位子上,“墙头草如何站得直,就别提中树令了。”
这是席间唯一提到的、与官场有关的一件事。
柳玉如对樊莺道,“三妹说的是,做官哪能这样呢,峻就看不起这个,要是都像兵部王侍郎那样就好了!我们总是一家人,胜过不是亲又强来认的。”
又对思晴说,“唉!思晴你说,咱家王爷怎么还不回来呢,大兵部缺好几个官员,王伯父任了兵部侍郎,人也不快些到任,到了也好主持些事呀!”
她偷着对思晴使个眼色,思晴起身道,“姐姐,我该去玄武门巡哨了。”
太子妃心说,看来我和太子是斗不过他们的,这都是些人精!摆明是提出了条件!先不说马王是什么意思,这些王妃们大约是打算着放了父亲。
但中书令褚大人,八成还得太子去想办法了。
人家不往上领,太子妃不好提“妹妹”的事,武媚娘就更不敢提。
不过,永宁坊之行总算不白来,至少爹是可以放出来先上任了。
送走太子妃,这些人回府到后宅,樊莺问,“这就放走了一个?但我总觉着还是便宜了他们!”
苏殷说,柳妹妹做的对,我们得猜一猜,峻要是碰到此事,会如何处置。
柳玉如道,“那你说说看,他会如何处置?”
苏殷说,在大理寺狱中,东宫、褚遂良、李士积合着伙的要害他,他是怎么处置的?把人证全都杀了!以着峻对英国公的厌恶,如果里面没有夹掺了太子,他才不会这么做。
柳玉如说,“是啊!峻自从在侯府时,便一直感觉自己是后娘生的,总算认了高府,听了青若英的话、以为自己就是确实的高府中人,但最后被高审行要挟、揭露,高府的身份居然也不是真的!这对他的打击可不小。”
崔嫣说,“姐姐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他是太渴望兄弟了,拜把子拜了一大帮,兄弟有难他即成魔王。我猜他刚刚确知了自己的皇族身份,一定不会对兄弟开刀,也是不想令陛下难过呀。”
丽蓝说,“不知王爷回来,要如何处置这个武媚娘,这个女人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几个人证,简直就是个杀手锏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柳玉如说,“我们不妨猜一猜,我猜等他回来了,绝不会拿这件事去反制东宫,因为这涉及到的可不止是东宫,还有皇族的脸面。”
众人纷纷猜测,到最后居然都是这种看法,有人不无惋惜地说,“但李治可不缺少兄弟……不过这没什么,峻还从未败过!”
正说着,永宁坊居然又有一位稀客到访。
这个人,马王府的人就是想一万次都想不到她的头上。管家夫人雪莲匆匆跑进来回禀,说人已迎进中厅喝茶了。
王妃无话,便将人迎进来的事还从未有过,雪莲说,“是顺阳王妃!”
众人脑海里又转了一下子,才想到这个顺阳王是谁,不正是苏殷的叔叔苏勖、专程来长安一趟为他求助,而尚书令专门为他划开了邓州的那个李泰!
谢金莲叫道,“啊,这可是二王嫂到了,我这个二王妃可得去见见。”
李泰争夺太子之位失败后,皇帝为让嫡子们共存,只好采取隔离的法子,改封李泰为顺阳郡王。
是郡王,陛下的这个嫡子,此时早已经不是亲王爵了。
顺阳郡王妃,阎婉,是武德五年生人,今年二十七岁了。十一岁时即被选为那时的亲王——魏王李泰之妃,贞观十七年时,随李泰去了封地郧乡。
当这个有些内敛的女子说起她的父亲时,柳玉如等人又大吃一惊,阎婉的父亲,原来是此时的工部尚书阎立德!
马王平日提到手底下的这位工部尚书,总是持肯定的态度,说他工于任事,一丝不苟。而他的兄弟是主爵郎中——阎立本,很有名的画工。
柳玉如说,“唉呀王嫂,令尊口风可真紧,这层关系居然连峻也不知!”
顺阳王妃被马王府这些妯娌们的亲热所感染,看得出永宁坊这些王妃的表现可不是装出来的。
阎婉进而感慨道,“父亲一向不好此道,只知踏实任事,王爷封到邓州后,邓州程刺史一直明里暗里的排挤李泰,但父亲大人一直没说过一句话。”
又说,永宁坊的恩情我们夫妻却不能忘啊,马王那时还没有皇族身份,但对我们的帮助如同雪中送炭。
柳玉如说,“如今我们两家竟然是亲兄弟,就更不要客气。”
阎婉说道,“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吃了委屈,求父皇求不得、求工部尚书也求不得,肯帮我们的居然是永宁坊!这次,听说永宁坊封了亲王,顺阳王不便来长安道贺,但他坚持着要让我来。”
崔嫣说,“王嫂你若是早些到就更好了,能碰到太子妃。”
阎婉淡淡地说,“我知道呀,来时我们也经过大慈恩寺,已在那里见到了太子妃的仪驾。我们见她往永宁坊来,因而等她走了才过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太子妃来马王府,也许顺阳王妃早就到了。那么,在大慈恩寺时两人一定也未见面。
细想也是,当初为争皇储闹的不可开交的两方,隔膜一定也浅不了。
柳玉如拉着阎婉的手说,“我可不管别的,王嫂既然到了永宁坊,便要多住几日,我们好天天说话。”
大郎、二郎、三郎、四郎居然都与阎婉近乎,一点也不抵触,顺阳王妃招呼他们时,都跑过来。
而太子妃来时,这几个孩子一直是自顾玩自己的,一直没有靠前过。
……
太子妃从永宁坊回到东宫之后,立刻就发现她的父亲——新任兵部侍郎王仁佑已经坐在东宫里了。
马王四王妃思晴午宴后回到玄武门,吩咐手下恭送王大人离开,搞得王仁佑云里雾里的、摸不着一点头脑。
但这场虚惊已经将王仁佑吓得几近虚脱,有如重生一般。
听了女儿告诉永宁坊之行,王仁佑心有余悸地道,“这可真是开恩了,不然我要如何上任!恐怕连抖落、都抖落不清了!”
但武媚娘那里,看得出马王妃也不好决定让她离开。这父女两个此时无奈地对坐,就有些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马王抵京了。
……
戊戌日,四月二十五日。马王抵达凉州,拜见凉州刺史、六王妃李婉清的父亲李袭誉。
老头子很高兴,大摆宴席招待马王、薛礼、七王妃。鹞国公身份一案原来是虚惊一场,李袭誉还想着要负气辞职呢。
就在同一天,也就是中书令褚遂良、保举陈州刺史王仁佑出任兵部侍郎的第四天上,有监察御史弹劾中书令褚遂良。
监察御史称,在翠微宫竣工前一月,褚大人恃势、以低得如同行抢的价格,抑价侵吞了中书省译语人——一个流外二等的小吏——在翠微宫不远处的一百六十多亩山地。
证据确凿,褚遂良也无话可说。但他一时想不明白,这个小小的中书译语人,胆子怎么忽然大了起来。
中书译语人,与鸿胪寺的译语人不同,鸿胪寺译语人多半是译话,你说那边蕃话,我给你同时转译成官员们都听的懂的汉文。
而中书译语人只是做些书面的翻译,还不如鸿胪译语人露脸呢。
褚遂良百思而不得解,堂堂的中书令,别说还拿了些钱、要手底下一个卑微小吏的百十亩地,就算不花钱,还有人投着门路想送过来呢!
要说他褚遂良的大敌只有个马王,而马王殿下此时还未回京呢!那谁给这个译语人撑了腰呢?
敢在中书令头上动土的,也没有几个人,赵国公长孙无忌算一号。可这些日子,赵国公在太子和马王之间根本就不置一辞,也没什么明确的表态。
他分析这个人总不会是太子,因为两个人在大理寺下药一事中已经增进了彼此的友谊。
李治正用得着自己,不可能是他!
再说李治总该忌惮褚遂良被逼急了反水吧?
就在褚遂良弄不明白自己到底跌倒在谁的手里时,皇帝已经大笔一挥,将他的中书令拿下了。
史官记录:二十三年四月戊戌日,遂良以抑价、强买中书译语人土地被劾,出为同州刺史。
过后,太子殿下私底下安慰褚遂良道,“褚大人不必沮丧,你与英国公不同,英国公去叠州降了多少阶?而同州乃是上辅之地,你这个刺史可还是从三品,以后等机会吧。”
褚遂良京官外任,品阶虽然未动,但宰相变刺史,他感觉是让人踹了,连这一脚是谁踹出来的都没搞清楚。
太子李治也暗自吁了一口气。
他可是按着永宁坊诸位王嫂们的好恶、将这个恨人的褚遂良弄走了。
这些女人们的能力真不容小视,兴许马王——他的王兄回京之后,看在这件事上,对一直被拘在玄武门的武媚娘,会有个妥善、不声张的处置。
这件事告一段落,太子殿下忽然听说,顺阳郡王妃,也就是他的二嫂去了永宁坊,此时应该还住在那里。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因为永宁坊的王妃们一点都不避讳。
李治与太子妃商量,“均州的二嫂到长安,我们不过去看望一下,岂不显得情意淡过了马王府?怎么表示一下呢?”
武媚娘这些日子不在宫中,太子妃倒是很受用,因为太子李治只要无事,总往她这里来,晚上也宿在她这里。
太子妃是个有些守旧的女子,未出阁时便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她严格注意着自己的每一点言行举指,连《女戒》中所说的、女子穿衣与德容的关系也总是牢记。
就连内衣的款式与颜色也注意,从不穿那些显得轻薄和**的。
但这次,武氏夜入玄武门被截的事件之后,太子妃悄悄的做些这方面的改变,发现太子并不反感、对她更热络。
见丈夫动问,太子妃道,“她既然到了长安、却不来东宫,那我怎么好主动迎上去……不过人家是嫂嫂,我们送些慰问的礼物过去总是应该的,不降身价、也尽了礼数。”
李治深以为然,于是,太子妃精心挑选了两份精致的礼物,一份给马王妃、一份是顺阳王妃的,派个最得力的侍者送到永宁坊去。
侍者回来后,太子妃问道,“是什么情形?她们有什么言语?”
侍者说,“只有永宁坊的管家在,管家说今天风和日丽,两府王妃们一同去曲江池上泛舟了,还说要在芙蓉园用饭。”
李治酝酿再三,绝不能再这样温温吞吞的了,虽然在十七年的立储中与李泰有点不快,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东宫与顺阳王府也没什么其他的龌龊。
他是太子,大唐的储君,有责任选贤任能。
太子举荐主爵郎中——阎立本,他盛赞阎氏兄弟品行标准、匠心无瑕——可任匠作监少匠。
这是个从四品下阶的职位,阎立本如果升任,那么他就直升了三阶。
龟兹大捷之后、马王抵京前的这些日子,朝堂上的新鲜事格外的多。
共同参与过大理寺投药事件的李士勣、褚遂良,稀里糊涂的都下去了。尤其是这个褚遂良,你总不能说是永宁坊使的坏吧?
不过,从李治推举阎立本一事上,皇帝感觉马王快到京了。
谁不知道阎家与顺阳王府的关系?太子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连皇帝都感觉东宫在这一局上似乎占了先。
小儿子居然也动起了这样的脑筋,皇帝觉着很乐,乐得送个人情,当即同意了李治的建议,把阎立本提了上来。
皇帝觉着他不同于自己的父亲——高祖皇帝,皇帝有的是精力和手段,能既锻炼了儿子们、又不会使更储之事有脱辙之危。
但太极宫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四月二十六,已亥日。他翻过了老皇历,皇历上说,“已不破券,亥不嫁娶,只宜出行,余事勿取。”
皇帝毫不犹豫,下诏出幸翠微宫。
长孙无忌这个气,储位这么大的事,朝臣们私底下都谈论疯了,皇帝却躲开,让太子和马王兄弟两个如何自处?
万一在这二人之间不得不见个分晓,那么他这个亲舅舅也不能再置身世外,他只能选择支持马王,干净利落不会拖泥带水。
看来这个恶人,陛下还是想推到他的身上来啊。
“有一威凤,憩羽朝阳。晨游紫雾,夕饮元霜……”长孙无忌默念着《威凤赋》,无可奈何。
……
同州刺史褚遂良上任时,正好看到从曲江池回来的柳玉如等人。
褚遂良就是不想碰到熟人,因而在府中耽搁到傍晚时分,才见不起人似地出来,随从只带了四名。
谁知偏偏遇到了马王府、顺阳王府一行人。
同州在东,褚遂良只能从这里走。一见对面这么多的王妃们行来,双方走个对头,褚遂良就是再不想打招呼也不行,躲都躲不开了。
他在马上施礼道,“原来是马王妃和顺阳王妃,下官有礼了。”
柳玉如一边走一边与阎婉说话,其实褚遂良在街头一露面她就看到了。
但五部会审时此人的表现太令柳玉如厌恶,她真不想理会。
褚遂良在峻做到西州别驾时,便开始用意地结交,可谓用心良苦。但在鹞国公身份出现错头时,也是这个人跳的最凶、咬人最狠。
他曾经当着那么多的官员、用手指着马王、王妃,声嘶力竭地喝斥二人错乱纲常、恬不知耻,令一直视之为长者的樊莺伤心透顶。
褚遂良说过了头一遍,对面的女子们谁都不理他,他再说第二遍,“呃,各位王妃,褚某有礼了!”
柳玉如道,“天都这么晚了,不知宰相大人又要往何处公干。”
褚遂良改任,恰是永宁坊出游的同一天,她们还不知道对面这人已经外放了,还以为他是中书令。
褚大人有些尴尬地回道,“这个……下官已经去同州了,同州刺史。”
柳玉如等人有些惊讶,想来想去的,才想起与太子妃发的那些牢骚,难道是李治?所有想到这一点的人,脸上忽而现出一片笑靥来,让刺史很不受用。
樊莺道,“怎么会这样子!太不可思议!褚大人眼光这么精道的人,难道是哪里出了错漏?不应该。”
谢金莲问,柳姐姐,这个同州是什么地方,是同叠州一样远么?我想是。
柳玉如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相信褚大人一定是自愿为社稷分忧的……不知同州是有了蝗灾、还是兔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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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连连摇着手,尴尬地说道,“惭愧,同州本无灾,无灾。”
顺阳王妃阎婉说,同州是在华山那边的。
樊莺关心地问道,“褚大人,中书省那样紧要的地方,怎么离得开褚大人这样的中流砥柱呢,难道是你哪里出了纰漏?”
褚遂良干笑两声,哭的心都有了,解释道,“呵呵,这件事也没什么可瞒的,本官与人有过一项山地买卖,在手续上有些纰漏,现下对方又反悔了。”
崔嫣说,“原来是小事,褚大人你莫担心,余杭郡那么远的地方,陛下还能想着你、丁忧未完便把你拉回长安来,这次去同州还用担心回来吗?”
樊莺说,“正是!同州离长安这样近,褚大人在华山上钓鱼,轻轻一甩竿子,鱼钩都飞到渭河里了。”
顺阳王妃阎婉,今天才见识了马王府这些女子们的伶牙俐齿。因为对面这位从三品的同州刺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十分不自在了。
李婉清、崔嫣、樊莺的话虽然说的客气万分,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在揭褚遂良的老底上一点情面都没给留。
尤其是樊莺最后的话,就是在挖苦褚遂良惯会放长线、吊大鱼。
“好啦,妹妹们,”柳玉如说,“我们不宜再耽搁褚大人上任了,不然,不消说到华山的路不好走,连城门都要关了。”
双方错过去,各往前走,樊莺最后回过头,对褚遂良叮嘱道,“褚大人,你年纪大了可跌不得,要小心看路啊。”
褚遂良头也没回,在马上“啪”地狠抽一鞭,带着随从们驰远了。
这时,阎婉方悄声问道,“玉如,怎么你们对他这么不解恨的样子?”
柳玉如想了想道,“这都是他自己行下的,这个人一惯会放长线,但心胸不敢恭维,脸变的也快。”
“但他毕竟还是个从三品的高官……”顺阳王妃的意思是,还须注意些。
柳玉如笑着说道,“峻一向交人交心,从不受什么权势干扰,连我们都被他给带领坏了,王嫂你莫见笑。”
阎婉心里道,可不是吗,要说顺阳王争储落败,人都到了别人的屋檐下了,还能有什么权势?那时的尚书令不是一样伸手相援?
她说,“不过确是很痛快。唉,我已许久没这样开心了。跟你们出来一遭,感觉我这个多年来落下的、气滞的毛病立时就好了。”
樊莺笑道,“病可不白治,总得收些诊金,二王嫂,你哪天就去托一托阎叔叔,让他给峻王爷仔细画幅像。”
柳玉如嗔怪道,“你怎么和谢金莲一样小家子气起来!阎二叔的画功谁人不知?听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像就是阎二叔所绘,你倒是得了机会、就不忘了你师兄。”
樊莺道,“我哪里是想着他了?这是预备着新罗国女王万一病了,好拿过去给她治一治。”
众人一愣,随即发出一片笑声。
……
新罗国的女王金善德这些日子确实是病了,身怀有孕、又担惊受怕。
金善德自大唐贞观六年坐上新罗王位之后,王宫里就一直没有安宁过。
她们的父亲,新罗国的真平王去世时,金善德才八岁,妹妹金真德六岁,还是两个孩子。
真平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他死后,在新罗国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而当时新罗国内有三大家族都拥有不弱的势力,朴氏、昔氏、和她们的叔叔金伯食。三方不约而同,一起把眼睛瞄向了新罗国空悬的王位,国中风起云涌、山雨欲至。
朴氏家族是新罗“慈充王”朴逸圣的后代、昔氏家族是新罗“之圣王”昔伐休的后人,而金伯食,是刚刚故世的新罗真平王的弟弟。
朴、昔、金三家都曾入主过新罗王宫,彼此又势均力敌、各不相让,几乎起了内讧。
在各方势力妥协的情况下,国人最终拥立金善德为新罗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女王,由她的叔叔金伯食摄政。
可想而知,金善德自不足十岁起做了新罗女王,一直将王位维持到了贞观二十三年,期间经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朴、昔两家把持着新罗国六成以上的军队,叔叔金伯食拥有王城周边的禁卫队伍,而严格说,只有一支近卫队是效忠于金善德和她妹妹的。
朴家和昔家各有强硬派的将领在军中,其中也有与金善德年纪相当的,在金善德去长安之时,也是朴、昔两家,为与女王结亲而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现在再回想一下,二十五岁的、很快便会美人迟暮的女王金善德,在掖庭宫一见到大唐年轻英武的鹞国公、尚书令高峻之后,怎么会如饥似渴地做出那样的决定,也就不难理解了。
朴家、昔家势均力敌,无论女王委身于谁家,对另一家都将是彻底的疏远,那么敌意也就明朗了。
在虎视眈眈的高丽、百济眼皮子底下,新罗如果再起内耗,要何去何从?
而鹞国公在西域、剑南、漠北的战绩谁人不知,简直如雷贯耳。
尤其是,鹞国公只凭着龙兴城一座牧场的力量,便将高丽铁瓮城的守将金焕铭,凌空捉去长安万箭穿身,简直就像神话一样。
别说盖苏文吃了闷亏,连一声都未吱,就连新罗的朴氏、昔氏两家一向谁都不服的将领们,谁不咋舌?
金善德从长安回来后,一向与她贴心的妹妹金真德如释重负地对姐姐说,“这下子可全都好了,姐姐,我只求你快快生个儿子出来,好继承我们的王位,看他们谁还敢动一动!”
金善德对妹妹道,“瞧你,比我还急,怎么不得十个月呢。”
金善德深知,她们姐妹高兴了,自会有人不高兴,腹中的这个孩子一旦过早地露了风声,指不定成为哪个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姐妹俩严密对外封锁消息。
上次,金善德派着使者、去长安向鹞国公通报自己的身孕时,只是让他给鹞国公带一句无头无尾的话,女王也曾叮嘱过使者,一定只与鹞国公府上说,对别人一概不提。
使者回来后没向女王提他的失误,因为长安的中庶子高审行,也知道了女王怀孕的事。
使者也知道了女王与鹞国公的关系,他惊讶十分,对谁也不透露。
三月,高丽、百济大军压境,新罗国的守军全部退守到洛东江以东。
金善德披着宽松的锦袍,听赶到王宫的将领们议论接下来的战事。朴、昔两家握有重兵的将领们说,事可是不好办了。
以往只有个高丽国,新罗还能将就着对付,现在又加上了百济,新罗的去向是该好好地研究一番了。
金善德知道,他们这是出现了动摇,与其为一个到不了手的女王舍生送死,成功了也要面对另外一家的敌视,岂如倒戈顺从,坐享一样的高官厚禄?
金善德说,只要我们顶一下,大唐不会不管我们的。
朴氏将领中有人不恭敬地盯着女王,说道,“不会了,鹞国公高峻,原来是个冒名的刑徒,这是多么大的事!大唐怎么会有功夫管我们这边。”
金善德看那位曾经出使长安的使者,使者低下了头。
看来,女王一直严密保守的秘密,在压力最重的时候,已经由使者透露出去了。
她感到腹中一阵恶心,不顾众人在场,就干呕起来。
怪不得自长安回来之后,一向因女王亲事、对王宫逼迫甚急的朴、昔两家,居然消停了这么久。
而现在,他们居然又敢直盯着女王了。
女王说,“奴颜屈膝者,莫说敌国瞧不起,连王妹金真德,也瞧不上。”
将领们低头寻思着出去,布置洛东江沿岸防务。
女王虚弱无力,她一直珍藏着、不想过早拿出来的大唐皇帝赐婚的诏书,也不能拿出来了。
她对妹妹金真德道,“我怎么感觉是病了呢,王位怕是要传给你了!”姐妹两个悲从中来,趁着旁人没人,相拥着啜泣。
四月初,前线有军情飞报王宫,高丽和百济的大军,在势如破竹的时候忽然撤兵了。
听说,大唐的鹞国公原来不是刑徒,而是贞观皇帝的嫡子。
此时,鹞国公已化身为马王爷,领着唐军在长安誓师之后,杀向安西都护府去了。姐妹两个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相拥着啜泣,这可是太好了!
金善德对妹妹说,“把唐皇的赐婚诏书传布国中,谁都要让他们知道一下,我已有了马王爷的骨肉。”
新罗王宫,群臣道贺,毕恭毕敬,女王金善德身披着宽松的锦袍入座,王妹金真德陪在她的身侧。
人们发现,经过这场虚惊,女王的肚子有些微微的隆起,但人也瘦了一圈儿。女相现身奏道,“女王坚忍,才致我们奋不顾身,保全了国祚。”
女王说,“我此刻想的只是马王爷西征的战况。”
他的叔叔奏道,“听说马王大军长驱直入,与龟兹的战事还无最后消息。不过女王……此次我们新罗在洛东江以西、以北丢失的大片土地、城廓,高丽和百济退兵时,一点不剩地又都吐出来了。”
王妹金真德说,“瞧瞧他们那点出息!我听说,大唐龙兴牧场的羊还未增多呢,盖苏文怎么就退兵了!”
女相欢欣鼓舞地道,“王妹殿下是不是也该考虑你的婚事了?”
金真德道,“我还没找到马王爷那样的男人,不考虑。”
女想道,“殿下此言差矣!谁不知马王爷的府中,十位王妃中就有两对姐妹,难道不能出现第三对?而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众人看到,王妹金真德殿下的脸上,忽然飘起一片绯红。
五月初,也就是唐军出师一个多月之后,新罗得知了龟兹的战况。
龟兹十数座城池被唐军收复,听说唐军阵损不足百人,但军中上百架的抛石机都使废了,投臂过度损伤,需要一一修理。
唐军没有受降,龟兹叛军三万多人,没有一人脱网,叛相那利睡梦中就被砸死,匪首苏伐也被四、五十位唐军小校乱刃砍死了。
听说,苏伐本来想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让人押去长安城,拿出好态度认个错误、然后最好再定居在那里的。
金善德私下里同妹妹说,“他就是这样的勇猛,又诡计多端,从不给人一刻喘息的机会,我在掖庭宫中可真领教过!”
新罗女王、马王十妃传命,新罗国举国欢庆龟兹大捷,上表长安祝贺。
……
长安,人们都觉着马王的回程有些太慢吞吞的了。十州大军早就归位了,就是他还没有到。
柳玉如说,“八成是在搜寻母亲和两个孩子的下落呢。”
但武媚娘已在玄武门幽禁了不短的日子,东宫和永宁坊都等着马王返京。
幸好皇帝陛下去了翠微宫,不然的话,这件事恐怕也会让陛下知道了,那会惹出多大的喽子!
顺阳王妃阎婉回均州之后,永宁坊六王妃李婉清、老九丽蓝都现出了有孕的迹象,两人在饭桌子上动不动就抢姜泥玩,其他人冷眼旁边观。
柳玉如说,“我们去大慈恩寺,给她们两对母子祈福,顺便看看母亲。”
在大慈恩寺,她们看到了代抚侯高审行,和他的侯公夫人刘青萍。
代抚侯这一次和永宁坊搞得很不得劲儿,两边人也就算是彻底掰了。在兴禄坊兄弟们面前,老高抬不起头来,因为事情做的太不讲究。
别的事其实都可放下不提,但当初他在丹凤镇暗晤草上飞夫妻,指使着他们第二次的换孩之举,有些卑鄙了。
老大高履行私下里贬损五弟说,“知道你因何总是不大如意么?有了机会也抓不稳当,因为你的事做的太放不到日头底下!”
他说,瞧瞧看!青若英是多贤惠的一个人,让你挤兑到出家!还有崔颖,放到长安城哪个角落,那也是能照亮一大片的人物,我们都以她为荣,偏偏你又留不下她,让她跑去西州不回,这下子连人也失踪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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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混到宜春院去了。
可宜春院那是什么女子才会去的地方?那是十恶不赦、基本上逃不出被诛的官员——他们的家眷!
“你做着太子中庶子,曾经的侧室夫人在宜春院!天底下都少见,也难怪你的中庶子做了两天就滚下来了。”
三哥高纯行也委婉地说,“官员嘛,身正则令行,不然便不要争那个破官位。以后你要好好反思一下,我们可再也禁不起你乱折腾了!”
四哥高真行道,幸好鹞国公因祸得福,大致也不会对我们耿耿于怀,以父亲往日里对他的呵护,永宁坊如今成了亲王府,总不会过分为难我们。
他说,但是你想一想,若是鹞国公真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永宁坊至少有两个女人,可以半夜提着刀、跳进来砍你。
“万一她们摸着黑、再砍差了呢?你就又把什么人给坑了!”
真正令高审行痛心的是,这一回他就连国子监、太学博士也没的做了。只有夫人刘青萍看起来真像是有了身孕,这件事唯一让他感到了欣慰。
胡僧罗尔娑婆看来真有些道行,刘夫人求来的药见效了。
五月的这天,天气已经有些热起来的架势,刘青萍很不踏实,心里摆忙。于是央求着代抚侯,陪她再到大慈恩寺。
马王府的王妃们骑马赶到的时候,先去第十三院看望道空长老,这是她们到大慈恩寺来的惯例。
在这里,人们见到了高审行和刘青萍。
刘青萍今天也要看一看她的母亲王夫人,高审行无官一身轻,此时也没什么抹不开面的,于是也陪着到了十三院。
道空在出家前,是代抚侯的大夫人,还到黔州住过一段时间,她与王夫人在大慈恩寺都算俗家弟子,青若英还要年长王夫人一岁,因而没有人的时候两人一直是以姐妹相称。
但今天,王夫人的女儿、女婿来了,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细致的就不说了,反正不论是青若英还是王夫人,只要按习惯一张嘴,就觉着不得劲儿。
道空对王夫人道,“妹子……看起来你要得外孙……”
话说到这里,道空不由得止住,看了高审行一眼,发现他正襟危坐。
刘青萍也感觉到了尴尬,自己在黔州的姐姐青若英,此时又成了母亲的姐姐,那么将来的孩子是否也算青若英的外孙?
正在尴尬间,马王府的人都到了,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道空长老询问马王府上的近况,问每个孩子的近况,问马王出征龟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柳玉如等人一一做答,高审行给刘青萍使个眼色,刘青萍对她娘说,要去戒日国神僧那里了。
王夫人笑吟吟地对女儿道,“你们去吧,要按神僧的指点,好好保胎。”
柳玉如等人十分惊讶,看来贞观二十三年真是个收子的年头,新罗国金善德有孕、马王府婉清和丽蓝有孕,这次兴禄坊刘青萍居然也有了身孕。
王夫人满意地对永宁坊的王妃们说,“这个西域来的神僧果然有些门道,女儿一向肚子老实,给了些药,这下子可好了。”
刘青萍,此时是代抚侯唯一的夫人,由侧室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正室。一个侯爵的正牌夫人,走在长安街上会有不少人让路,也许她所缺的只是个孩子。
谢金莲就悄悄地柳玉如道,“那个胡僧,不不,神僧还有这样的神通!婉清和丽蓝都有了身子,我们去求些安胎的药也好啊!”
李婉清、丽蓝也都有些心动,看看坐的时间已不短了,柳玉如估计着兴禄坊的人大约已经离开,这才起身向道空告辞。
她们出了十三院,一路上向那些所遇的沙弥们打听着,得知在大雄定殿的侧后、西北面有一部禅院,就是罗尔娑婆修行的地方。
几人带着各自的丫环、永宁坊的护卫,移步往这里走来。
此院叫作“西塔院”,专为罗尔娑婆所有,玄藏大法师对罗尔娑婆也够意思,专门辟出一座独立的院子给他。
兴许是大法师与罗尔娑婆接触了一段日子,感觉这个人,于佛理上也无甚精道之处,日常就不再有事没事地跑过来会晤了。
此时,玄藏更多的时候,只是埋首于译经院,和弟子一同整理他由西域带回来的那些经书。
一入了“西塔院”,也有一间主殿,叫作“戒日佛陀”,代抚侯高审行正由两名悟道的弟子陪着聊天。
由凡人至佛,有五十五个修行进阶。
普通人世俗欲念干枯,修持渐久,即可入乾慧地,可得光明圆满。
再进一步,还要修行过了“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才算是大乘菩萨道的正果,可以算是菩萨了。
今天陪着代抚侯说话的,是寺中“十住”级别的两位尊者,分别修到了“正心住”,这样的尊者到了底下某郡的寺院,可以是一寺住持了。
高审行正问道,“禅师,我佛普度众生,如果有个人已经失去了做人的本份,那就不是人了,佛还要度他吗?”
尊者听了代抚侯的话,拿起笔来写了一个“我”字,但字是反写的。尊者问,“施主看这是什么字?”
高审行说:“这是个我字,只是写反了。”
尊者问:“写反的‘我’算不算‘我’?”
高审行说,“不算吧!”
尊者道,“既然不算,施主为什么说它是个‘我’字?”
“那就算吧!”代抚侯说道。
尊者道,“既然是个‘我’字,施主为什么说它反了呢?”
高审行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尊者道:“正写是‘我’字,施主又认得反写的‘我’字,说明施主心里还认得‘我’。如施主不识‘我’,就算我写反了,你也无法分辨!”
尊者又接着说:“好人是人,恶人也是人,施主须识得人的本性才分的出好恶。人之成恶,在于知道对错而仍做错。如果一个自从生下来便失智的人,他做了错事,谁会当他是个恶人呢?”
代抚侯不语,回味尊者的这句话。
在西州、黔州,在长安,其实好多事他都知道是错的,但身陷名利,明知是错而执意为之。即便有些事未涉名利地位,还有私欲左右他、欲罢而不能。
难道他不知身为主子,戏狎与仆从情投意合的丫环不对?
但他也做了。
尊者说,善人要度,恶人更要度,越是污泥,越可长出清净莲华,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所谓善恶正反,只在一念之间,“从本性上看,没有一个人不可度啊!”
正说到这里,马王府的王妃们就走过来了,从大殿门外穿过。
尊者看到走过去的几个人,又对代抚侯说道,“施主看这几位女施主,虽然禀性不同,脾气各异,但都可称她们一声女菩萨……因何?”
高审行怔怔的,不明所以。
尊者说,“五官是心之表,人无窥秘、切齿、吐唾、闻私之心,面目自然和善,也难怪她们个个看起来洁如青莲。”
另一尊者道,“做人做到这一步,也就无须刻意修行什么了。”
高审行说,“可我知道,她们之中至少有两个经常拿刀动剑,其中有一个小的脾气又差得很。而她们的丈夫又像个魔头,刚在龟兹杀了三万多人。”
尊者道,施主岂不知惩恶即是扬善?恶无大小,只在“知错而行”。
另一尊者道,有人因为匿了几文钱、一块银子,被人捉住了还百般抵赖,恨不得让人杀之而后快,因为他明知不对而昧心为之。
柳玉如等人的服饰、气度,还有身后跟的丫环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进来,便有人上前接引。她们都看到了高审行,不便答话,只说要见罗尔娑婆。
有人引着她们绕过正殿,往后边走,又过了一层殿宇,看到了随刘青萍去过十三院的两名贴身丫环。
谢金莲问她们,“刘青萍呢?”
两名丫环此刻正坐在一起,品寺院中招待的茶,桌边还给摆了几样点心。
她们出自兴禄坊,当然认得来的这几个人,有个丫环慌忙起身,回道,
“回二王妃的话,侯公夫人这时还在后头,神僧正在给侯公夫人‘加持’、‘巩固’,不让别人打扰。”
谢金莲可不管这个,迈步就往后走,其他人在后边跟着,丫环也不敢拦。
一个丫环道,“我们拦不住人,神僧会不会走火入魔?”
另一个看了看数丛青竹后边掩住的禅房,对同伴开解道,“是马王府的人呀,要我们如何敢拦?刘夫人也不大敢吧?”
正说着,就听到竹丛的后边有人拍门,是谢金莲在叫,“这是什么礼数,不知六王妃和九王妃到了!”
一个丫环悄声说,“姐姐,这是什么‘加持’,怎么还关门这么严呢!”
另一个说,“管他呢,总之我们不懂。”
话没说完,就听谢金莲跳出来,对随来的几名护卫们喊道,“给我打这个歪僧!不要留情面!”
随即一阵足音冲进去,禅房里响起一阵揍肉的声音,又传出那个胡僧罗尔娑婆的、像是从被什么堵住的嘴巴里发出的痛呼声。
两个丫环大惊失色,说道,“难道真的走火入魔了?”
侯公夫人此时还在禅房里,她们赶紧起身跑过去,发现刘青萍已在禅房外边,衣衫不整,脸色苍白,被谢金莲拉到竹丛的后边整理衣裙。
而禅房里揍人的动静一时也未停,又有不知哪个护卫边打边骂道,“我踢、我踢、我踢你下盘,爷爷今日非废了你。”
马王府的几位王妃们都站在禅房的外边,脸上都沉沉着,而护卫们却都在禅房里面,罗尔娑婆的痛呼声不止。
又听“嚓”的一声,不知哪个护卫卸了什么家什,随后闷踹声中又夹杂了“啪啪”的打板子的动静。
樊莺在门外说,“打死他,戒日国来的人里原来还丢下个他。”
一个丫环悄悄拽了同伴的衣袖,“我们快去叫侯公爷!”
而此时,刘青萍却一步给谢金莲跪下,哭着央求道,“夫人,叫他们别打了!一会儿侯爷就来了,我无生理!”
谢金莲不进屋,吩咐道,“让他披上衣服!马上滚出大慈恩寺。”又对柳玉如等人说,偏偏我一个人心急,什么都看到了。
不一会儿,代抚侯高审行在两位尊者的陪同下、跟着丫环赶过来。
他一见夫人刘青萍像是刚刚哭过,以为是马王府的王妃们仗势欺人,便沉着脸道,
“佛门禅院,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你们这是干什么?枉尊者还说你们有佛心!你们将我夫人怎么的了??”
刘青萍哭而不答,柳玉如招呼姐妹们道,“和谁也说不清,我们回府。”
高审行此时居然不怕永宁坊的人,横跨了一步挡住道,“不说个清楚,谁也不许走,这里是御赦的寺院,王妃又多什么?”
正说着,禅房门一响,有个人被人从门里推滚出来。
高审行一看,此人鼻青脸肿,额上有青包,身上裹着的袍子里也渗出了血迹,他瘫伏于地,一动也不再动,正是罗尔娑婆。
高审行怒道,“真是无法无天了,高某夫人已有身孕,你们却在她身边大打出手,如若惊动了胎气,高某没有官职,也要去陛下那里参奏你们。”
崔嫣一乐,气他道,“大人,你连金殿都去不得,要如何参奏我们?”
刘青萍只是哭,她与罗尔娑婆在禅房中手忙脚乱、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可全让谢金莲看到了,今天只要谢金莲多说一句实情,自己也就不能活了。
不知何时,人群外又到了几个人,正是两位小沙弥领着玄藏法师赶过来。
高审行发狠道,“高某上不去金殿,但我兄弟们谁上不去?别以为我无法你们!今日你们冲撞了高某夫人,不给高某一个说法,谁都别想走。”
刘青萍央告道,“老爷,这,这不怪……”
樊莺刷地一下抽出腰间的缠莺剑,指着代抚侯的鼻尖喝道,“走开!”
吓得高审行连退两步,就把路让开了。
柳玉如说,“我们走,这个胡僧狗眼看人低,眼里只认的个侯公夫人,还敢对我言语不敬,还怪谢姐姐打他!”
边往外走,马王妃还吩咐道,“回去告诉高白,如果今晚歪僧再不滚出大慈恩寺,明天便打死他。”
说罢,马王府的人扬长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代抚侯连忙上前扶住夫人刘青萍,“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刘青萍指指地下瘫卧的罗尔娑婆,吱唔道,“他、他不认得马王府二王妃,举止失礼惹到她了。”
高审行怒道,“柳玉如不是惹到她了么?怎么又惹到了谢金莲?真是岂有此理,她们如此暴动,就不怕惊了高某夫人的胎气!”
尊者道,“善哉!善哉!罗尔娑婆,你今晚须得立刻离寺了。”
高审行怒道,“尊者,原来堂堂的赦建大慈恩寺也是怕硬的横的,还说什么惩恶扬善。神僧你不许走,高某定会求大法师、为你讨个公道。”
玄藏法师合什道,“善哉!善哉!马王府女菩萨既然有话,我们大慈恩寺也是不敢留他的,施主切莫强留了。”
高审行真没想到,玄藏法师居然也这么说。
他不再说什么,佛门净地,原来也看人下菜碟,明明一群狂妄女魔,也被说成是女菩萨。而樊莺居然敢拿剑指着他了。
他拉起了夫人,对她道,“我们走,高某不去金殿面君也行,但若动了胎气,指定要带你去永宁坊讨个说法。”
他夫人央告道,“老爷,不要多事了,我们……我们回兴禄坊吧。”
路上,谢金莲寻思着后怕,问众人,“眼下正是多事的时候,要是有人拿大慈恩寺这件事诽谤我们,可如何是好?”
李婉清道,“此时再也没有人和她争了,她急什么!”
柳玉如知道她说的是刘青萍,叹了口气道,“算了,高审行对夫人这样大紧,看来很在乎这个孩子,我们何苦多事,闹大了再把刘青萍害了。”
细想想,永宁坊要面临的事更多,哪还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大唐真是哪点都好,只是这点不堪,也许这便是最真实的红尘。
四月三十,癸卯日,马王抵京。
在长安至秦州的半路上,他们曾遇到过一个西去的戒日国的僧人,叫罗尔娑婆,持着万年县开具的过所,他说是要回戒日国去的。
他一瘸一拐,拄着根棍子,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亲兵叫住他,问他因何这样。
罗尔娑婆说,“是马王府的王妃们叫手下人打的。”
丽容一听,立刻就要拽长刀,喝道,“你大胆,一路上你都是这么对人讲的吗?你把我姐姐们说的也太坏了。”
胡僧一听,吓得一下子跪倒于地,立刻就改口说是走路自己跌的。
马王瞪着他问,“你说实话,到底因为什么事?”
丽容说,“站在你面前的便是马王,敢说一句假话,上万的戒日国叛俘可都成了野鬼,也不在乎多添你一个!”
胡僧一听马王二字,居然咧着大嘴哭了,鼻涕眼泪,“马王饶命,不关王妃们什么事,是小僧给代抚侯夫人诊治无孕之症,将她诊的……有孕了。”
丽容一下子就愣了。
马王冷哼一声,说道,“你还能活着走到这里,真是罕见,难道还要巴望本王放你回国去胡说!”
他吩咐两名护卫,“送这孙子去秦州,由秦州押去莫离驿,在栖居县男手下做个力役,修缮公主佛堂,以后便在那里洒扫、植木、迎客、理佛、上香、打更、添灯、补油,终生不得离开,敢有一样做的不好就扒了他皮。”
就这么,罗尔娑婆在大慈恩寺风光了些日子,挨了顿揍,被秦州刺史府押去莫离驿做了苦力,终生未能再离开莫离驿一步。
再有去大慈恩寺的香客们,忽然不见了戒日国的“神僧”,而寺中上自玄藏法师、下至每一位小沙弥,谁都不说他去了哪里。
有人曾私底下猜测,说罗尔娑婆是得道高僧,不但经念的好,还会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一准儿是被皇帝请到翠微宫炼丹去了。
但了解皇帝的人根本就不信,这不可能!皇帝从年轻时就不信这个,那时他对南朝梁武帝迷信佛道之术,曾经有过感慨:
“梁氏父子志尚浮华,惟好释氏,致国破家亡,足为鉴戒。”
为给妻子长孙皇后祈福、皇帝曾经赦建国内寺院三百九十二所,但贞观十年,三十六岁的长孙皇后仍以韶华而逝,皇帝因此感悟说:
“大约活着的人,都是借了天地之德,寿命长短自有定数。生有七尺之形,寿命不过百岁,随你有回天转地之力、尽妙穷神之智,也不能免呀。”
……
金光门外,李治携太子妃、文武百官迎候马王殿下凯旋归来。王公重臣、城内百姓也到了不少,永宁坊的所有王妃们都到了。
相比而言,被迎候的人显得就少多了,只有马王殿下、左千牛大将军薛礼、马王府七王妃丽容,和他们的几十名卫士。
今天的场合,太子就是再不想露面也得来,皇帝陛下已经躲去翠微宫五天了,他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而这将是把兄弟两个、同时置于众目之下进行比对的场合。
马王携大胜而归,万人瞩目,李治自问,自己对大唐又有什么功绩呢?
连仪容方面,一向以翩翩风度而自诩的太子,在马王爷面前居然也没什么优越感,要是两个人不得不站在一起,李治的“风度”就有点孱弱的味道了。
谁能阻止那些围观的人、心里面猛然生出个什么判断来?
最后,李治要太子妃也出席,至少在仪仗方面也能壮上不少的声色。太子妃寻思一下,又提议带上陈王李忠,这样总有些亲情的味道。
官道上几十匹快马飞驰而至,趟起一片飞尘,马王府的人立刻欢呼起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每个人的面目越来越清晰。
大将薛礼面目刚毅,威风凛凛,征袍在疾驰中飞扬起来,露出袍底下鲜明的甲胄,长戟尖在阳光下闪着熠熠寒光。
薛礼飞马取新合城、箭透七甲、礼退三千吐蕃兵的事,长安已经都知道了。远远地看着这个人,仿佛面前有万千敌军也挡他不住。
李治暗自感慨,“我的身边哪有这样的左膀右臂!左一个庶子、右一个庶子,中间一个庶子,个个不堪一击,总算有个褚遂良还让我给鼓捣走了!”
再看马王殿下,赤驹如火,飞驰而至,而他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紫袍金带腰悬着乌刀,剑眉下一双虎目正往这边看过来。
太子暗道,怎么开场?先说什么?合不合适仍对王兄自称寡人?按理说他应当先到我这里来回禀龟兹战果,他会不会施礼、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称呼我殿下?好像他这么做的话也有些别扭……
司仪官按程式、指挥仪仗燃放数不清个数的礼炮,硝烟弥漫、震耳欲聋。
接下来,两个人总要面对面了,太子扭头去看赵国公长孙无忌。
今天长孙大人没有节目,今天不像上次,上次在长安东门外迎接高丽凯旋的唐师,那一次皇帝和太子都未到场,今天太子到了,没他什么事。
而马王一行已经到了,他一拽缰绳,炭火人立而起兴奋地长嘶一声,号炮声恰好就停了。
在马王身后,七王妃丽容也紧随着驰至,拽住马缰,嗓音清脆地喊了一声“驭——”,她那匹马原地转了个圈子,一下子也停住。
远处有人喊好,“漂亮!”
马王府那边,有人声音不高地叹道,“姐姐,老七也长本事了!”
话音未落,人们看到从太子妃的车帐下突然跑出个孩子来,凡是认识的,都知道他是七岁的陈王李忠。
李忠朝着马王跑去,开始有些迟疑,还扭回头看看车上,太子妃刚才悄悄对他说了,
“你去,看到那个骑红马的人没有,他是你三伯父,你称呼他要恭敬,最好与他说说你与李雄、李壮他们骑大马的事!”
远近的人一下子都是个愣神,这么个马蹄子乱飞的场面,忽然跑出个孩子来!万一碰到了怎么办?
李治也一愣,他往妻子那边看过去,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马王也一愣,死死勒住缰绳,因为孩子就在他马前。
丽容已经跳下马来,两手扳住李忠的肩膀,俯身问道,“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李忠怯生生地回道,“我,我就住在东宫,我是李忠,主娘说让我来见三伯父,还让我和三伯父说说,我和李雄李壮骑大马的事,我是大马!”
马王听了,连忙跳下来,抱起李忠道,“好孩子,你就让他们骑?”
李忠道,“因为我是哥哥!”
马王又是一愣,孩子最后这句话不是别人教的,因为他在说出口时,是满脸的自豪,“但你想不想骑大马呢?”
“我很想!”
孩子看出来这位三伯父很喜欢自己,大着胆子回道。
马王听了,双手一托,将李忠放到炭火背上,让孩子扶了马鞍,再问他,“你可是有些轻了,还不如李雄重呢……但你感觉如何呢?”
炭火一向不许生人骑上来的,两只前蹄不安份地刨着。
李忠两手紧紧地攀住马鞍子,脸上紧张的没有一点表情,“不,不,不好啊,怎么不如我们那次的好玩!”
他要哭出来了。
远处的人们可都在看着,自李忠跑过去、再被马王抱起来放到马背上,也不知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言来语去的都说了些什么。
但接下来的一幕,就让所有的人、恨不得把下巴摘下来揣兜儿里了。
远远的,只见马王从炭火背上抱下李忠,摘了乌刀递给愣怔的丽容,几下子便将身上的王袍脱了、甩到马鞍上。
然后一下子趴到地下,扭头又对孩子说了句什么。
柳玉如在远处低低地惊呼,“不好啊!峻怎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太子、太子妃、众多的高官王公、长安县万年县热情的百姓,众目睽睽的,马王、帝国首屈一指的宰相尚书令,这是要陪孩子玩骑大马!
马王对李忠说的是,“小子,你能上来吗?”
“我能!”李忠兴奋起来,扳着马王的肩膀爬上去。
李治也忘了身份,在远处扯着脖子、冲着妻子的方向喊道,“还不快去叫这个东西滚下来!那是王兄!”
而此时,“大马”已经跑出去六七步了,李忠在“马”上咯咯地笑起来。
太子妃的人、马王府的人、赵国公一下子都跑过来,李治也不端着了,连忙下马抢步奔过来。
在今日这样庄肃、隆重的场合上,眼前突发一幕,连一向自律甚严的李治,居然也不认为这是失仪!
皇族的两辈人,忘却了悬殊的身份、年龄,忘记了辈份,忘却了什么大捷,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游戏。
也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们都看看,东宫、永宁坊,到底有多么的融洽!
李忠终究不是李雄、李壮,“大马”只是在底下稍稍尥了下蹶子,孩子就从马王的头上扑出去了。
丽容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呼,但要上前救却来不及了。
但马王手疾眼快,也来了个狼扑,一伸双臂将李忠在落地前托住,然后抱住他、站起身来。
马王膝盖上、身上沾着黄土,对又是脸色苍白的李忠说道,“孩子,你可是有些虚了,回去让你爹陪你多练练吧。”
人人都往前抢,但最终得让太子先至,李治到了跟前,抬起手作势欲打李忠,“你个浑帐东西,难道没对你说这是你的伯父大人!”
马王抬手挡住,笑着对太子说道,“兄弟你莫动粗!不是有句话说,白发垂髫,一乐千金。你我正是做马的年纪,挺也须挺得起来、伏也须伏得下去。你可别让我白爬一趟!”
李治闻言,放下手来,顺势接过儿子。
此时柳玉如等人也跑上来,纷纷伸手去马王身上掸那些土,柳玉如埋怨道,“你也不小心些,把小孩子摔了可怎么办!”
樊莺上前,从炭火鞍上拉下袍子,给师兄披上。
太子妃、赵国公等官员也到了近前,赵国公笑道,“不错,想不到是这样一种见所未见的凯旋!老夫终于也长了见识!”
太子妃也很高兴,她把陈王放出去完全是灵机一动,想不到就化解了大人之间怎么做、怎么别扭的一个场面。而且别开生面。
她从太子怀里接过李忠,无比爱怜地对孩子道,“马王爷亲自教你骑马,将来你可要像王爷那样,做个英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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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先排演好的那一套欢迎的程式,也就没必要再演一遍了,长安城外,其乐融融。
薛礼对马王、太子、赵国公拱手道,“末将这就去玄武门巡视防务。”
太子道,“薛将军你莫急,玄武门上自有四王嫂——夏州刺史替你这些日子,何必急在这一时!寡人在宫中设下庆功宴,我们喝酒!”
太子妃也说,“是、是呀,等四王嫂与薛将军先交待一下门上的事情,你再接手也不迟……”
思晴也来了城外,她拢着手、趴在马王爷的肩上与他耳语,身边的人也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马王听完了思晴的耳语,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自已先嘀咕道,“哦……是这个事情……”
太子、太子妃的心跳到嗓子眼里,咬紧牙关听马王的下文,李治料定,他的这位王兄一定会说,“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回城后从长计议。”
那么事情也就彻底的麻烦了。什么其乐融融,也比不上当头棒喝啊。
马王对四夫人说,“你先去门上放人,放了人,再与兄长交接防务。”
四王妃问道,“往哪边放?”
马王说,“主随客便。”
思晴会意,看了看府中的姐妹们,马王对这件事的态度,果然都让她们猜着了,她上马往玄武门去。
赵国公长孙无忌、江夏王李道宗,薛礼,和一大拨儿的官员们,都不知这两个人没头没尾说的什么事。
但东宫和永宁坊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武媚娘。
李治道,“兄长,你出征逾月,劳苦功高!今日我们谁都不理政了!叫上永宁坊的王嫂们、当然还有薛将军、还有舅父大人,江夏王爷,我们不醉不休!”
……
午时,宫中大宴,一直喝到天昏地暗。
太子李治多少日子以来,头一次这样的放松,酒量也涨了不少。等傍晚罢宴时,他居然觉着自己还能再喝点儿。
今天长子陈王大功一件,李治回寝宫时,还将李忠抱在怀里,这孩子自打记事以来,被父亲抱着还是第一次。
已有内侍走上前低声地通禀,说武侍读已经回来了。
太子妃不知李治听到这个消息,是要去深夜读书、还是仍要休息。李治哼了一声道,“她还有脸回来,倒是给寡人惹出多大的麻烦!”
夫妻两个不问武媚娘的事,捧着儿子回寝宫,直到坐下,李治还不忘冲着妻子挑起大拇指,“今日之事,其实全赖你随机应变,真是一招妙棋,通盘皆活!”
他意犹未尽地说,想想吧,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万一,寡人与马王直面,将场面搞尴尬了,那么依着马王的火暴脾气,玄武门的事还要两说。
太子妃道,“也就是说……这件事,马王爷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作个事了?”
李治道,“还能怎么样!父皇当初在翠微宫,对武侍读可是有专门口诏的,不然你我夫妻谁会做那样的事?别忘了她可是你给拉进来的。”
太子妃也对自己在城外的机巧有些自喜,因而想起了她的大敌萧淑妃,这个女人生了李素节,气焰很高,“武侍读就是比姓萧的懂事,起码武侍读懂的尊卑,而姓萧的都不如个孩子!”
李治不计较她的话,转而歪着头、看向一直乖乖坐在一边的长子李忠:
“你与为父说一说,当时在城外是怎么机灵的,敢让三只眼的马王爷做出这样的事来?”
孩子也看出来大人的心情不错,因为他们今天居然不约而同地带自己到寝宫来了。
李忠就敢拿着稍稍有些得意的语调说,“三伯父很吓人的!还有他的那匹红马也很吓人!”
太子妃催促道,“别说马,说你。你是如何讲的?”
孩子说,“我对伯父说就住在东宫,我是李忠,主娘说让我来见三伯父,还让我和三伯父说说,我和李雄、李壮骑大马的事,”
太子妃一开始还面带笑意地听他讲,越往后听越不是滋味,到最后就将美目也瞪起来了,而李忠还在说。
“伯父说我有些虚,要我常和父亲在一起……!”
太子妃已经听不到这句了,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让个孩子一字不差地将自己的机巧全抖落给马王,她的怒火一下子冲起来。
这都成什么了!这不就是大唐的太子妃心里发虚、大庭广众地、派着个孩子跑过来讨乖!
李忠还要说下去,但他的主娘已经挥起手来,在他脸的正中“啪”地一巴掌打下去,厉声喝斥道:
“连个弯子都不会转,你还敢得意什么!有人卖了你、你还替人数钱,简直就像你那个傻娘!”
李忠眼冒金星,脸上火啦啦的,鼻子也发呛。好半天,才看着父亲和主娘的影像重新浮现回来。
他撇撇嘴,不敢哭出来,因为他发现父亲的脸色也阴沉着,并叹了口气,对主娘说,“唉!让我说什么好!你越这么打他,他越找不着北了。”
太子吩咐侍女进来,“把这小子送到他娘那里去,别让我看到他。”
李忠让侍女牵着手,头也不敢抬,暮色之中,光天殿黑黝黝的瓦顶,像一头野兽恶似的,仿佛要恶狠狠地朝他扑下来了。
此时孩子才敢让眼泪淌下来,却依旧不敢出声,怕侍女回去告诉。
这边,李治心烦意乱,睡意全无,“你自睡吧,寡人去读读书。”说罢,李治丢下噘着嘴的太子妃,往崇文殿来。
武媚娘深夜出宫不成,从四月二十三日,到四月三十日,让思晴扣到玄武门足足八天。
八天来,她提心吊胆,梦中见到皇帝雷霆火炮,要将她剐了,每次醒来都是一身的冷汗。
此时见到太子,武氏生怕他问,“马王给你机会,你怎么没出宫呢?”。
但太子只是坐下来,随手抓起一本书,眼睛直着根本没看。
她知道,马王爷又回来了,她的这点事根本就占据不了李治的内心。
自古以来,被废的太子没有一个下场好的,真走到了那一步,李治的处境也许都不如个乡野村夫,而她就能好么?
她试着问道,“陛下为什么,非但不提储位之事、反而还去了翠微宫?”
太子道,“父亲的心思你还是别乱猜,猜不透的,想一想我们自己吧。”
武媚娘很高兴李治还以这种口气将两人并提,她说,“看来,我们的事不会成为马王向东宫发难的手段,那么殿下也就能放开手脚了!”
李治若有所思,武媚娘道,“如此一来,殿下比马王爷还有些优势呢,殿下请想,一个一高兴、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举动的王爷,难道就真的适合做太子?”
她说,驭人之术,讲究中庸之道,耳不聪、目不明才好。什么事都眼中不揉沙子,反倒会令那些大臣们心存忌惮、一动也不敢动,
“这便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的道理了。”
“恐怕除了赵国公和江夏王,另外的有些人说不定还暗自支持殿下呢。”
“看看英国公、褚遂良对殿下的拥戴吧,他们都有私,因而容不得马王。那么别的人呢?他们此时不表态,大约只是慑于马王的强势。”
李治想,武媚娘的眼界还是要高过王氏,而那一个只会耍些小机巧。
让武媚娘这么一说,太子李治就觉着前途也不是一片黑暗——兴许父皇也是这么想呢?
最终,太子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想叫我伏下去,但我知一个男人,该挺时也得挺得起来!”
对面的人看着他,眼睛发亮。
而此时在东宫最西北角的宜秋宫里,李忠的生母刘宫人,待送李忠来的太子妃侍女们离去后,才敢看儿子的脸。
李忠那张小脸的正中央有一只红掌印,几乎覆了个满。
她搂着儿子安慰他,又在心里面诅咒太子妃,祝太子妃永远不会生孩子。
……
永宁坊马王府,众人听丽容告诉了崔夫人、甜甜、高舍鸡“失踪”的详情,纷纷祝道,
“这可真是太太太好了,母亲终于找到了中意之人,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但郭叔叔由大都护一降而至庶民,又让人十分的可惜,大唐就少了一根好梁。”
马王说,郭大人伤了心,要让他好好地平静一段时间,将来复出与否,看来须要我从长计议了。
不过,郭孝恪与崔夫人的消息这个时候可不能传出去,他犯有欺君,又丢过龟兹,万一此时让皇帝知道了,皇帝要如何处置他,还真的说不好。
马王问上次众人入宫见驾时的说情,每一个细节都不落下,听到柳玉如和太子妃的“仁武之争”时,马王赞道,
“夫人,这也就是你呀,持着不上不下的论辞,却没有落在下风。”
人们又说到李雄兄弟们的皇帝面前“骑大马”的一段,谈到最后皇帝对李雄说、要给他骑龙马的话,马王若有所思。
众人最关心的事,就移到了马王回京之后的事情上来。
柳玉如说,峻你已经接连随手扔掉了两件、可让太子没有还手之力的武器,一件是斩杀了东宫下毒的人证,一件是放走了武媚娘。
而太子掌握着东宫,此时已经无后顾之忧了。
皇帝在翠微宫,就这么态度不明的迟疑着,到底他支持谁也不好猜呀。
马王淡淡地说道,“父皇心中看好的一定是我,但他同样也要考虑李治下位后的去向和结局。看得出二王兄李泰争储失利后的处境对父皇触动不小。另外,他还想让李治在我和他之间再挡一挡,因为他怀里有黄莲珠。”
“呀,难道他就不怕两个儿子撕起来!东宫可不会这样想的,陛下越是迟疑,东宫越是瞅我们永宁坊不顺眼,他那边位居太子,名正言顺,可我们居于臣位,怎么办?”
马王叹了口气,“我上位了一定会放过兄弟,但我再让他,也抵不住皇位对兄弟的诱惑。因而兄弟为了上位,却不一定放过我。”
丽容说,“在长安城外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正是李忠的那句,‘因为我是哥哥’,让峻一下子动情,就什么也不顾了。”
柳玉如问,“明天上朝是个关口,你们怎么见面?王弟在上边坐着,王兄在底下站着,不如你还报腰疼吧。”
“不,我要去。去揣摩一下兄弟此时的想法、还有朝臣们的想法,再确定我接下来的做法,不去怎么能知道呢?”
他解嘲说,连王叔李道宗都在底下站着,我怎么就站不得了呢。
甲辰日,五月初一,马王上朝。所有人在马王殿下的脸上,都看不到他刚刚完成了一次远征的疲态,袍子一尘不染,精神抖擞、面目平和,与每个人打招呼。
太子吩咐说,“王兄劳苦功高,已是无可辩驳的大唐柱石,来人,给寡人王兄看座,以后每次朝会,王兄都可坐着议事。”
昨夜,武侍读给太子李治推荐了《晏子春秋》中的一段,说有些意思。她翻开此书某页,“内篇谏下,第二十四”,将手指着一个典故说,
“殿下,我们何不来个一凳伤三士?”
马王爷先是谢过,但百般推辞,说什么也不受,而殿中监的人已经很麻利地,将凳子搬上来了。
马王爷转请道,“殿下,若说到劳苦功高,我们年轻人怎能与一班开国元勋们相比,他们与陛下出生入死、金戈铁马之时,我们还在搓泥巴。”
太子不能说马王爷说的不对,只能点头,知道他的王兄一定还有下文。
马王说,“如今,许多的重勋已然不在,每天站在这里的人,才是我大唐名符其实的柱石,他们为我大唐社稷呕心沥血,实在令人敬仰。”
马王爷提议,赵国公长孙大人、江夏王爷李道宗、卢国公程右节、鄂国公尉迟敬德,卫国公李靖,他们只要上朝,便该有常设座位。
马王提的这几位,除了李道宗之外可都是凌烟阁功臣,皇帝对他们都很尊重,太子就更不好反驳了。
事实上,二十四功臣到此时所遗也真不多了。
宋国公萧瑀,骨鲠大儒,直言不隐,在贞观二十二年病死,年七十四。
褒国公段志玄,早年募兵千余人追随高祖李渊起兵,克潼关、讨王世充,曾被流矢所中,临危不惧冲锋如故,官拜右卫大将军,在贞观十六年病逝,年四十四。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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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公屈突通,有武略,善骑射。民间流传一句顺口溜,“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服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为什么呢?因为屈突通太厉害了,但此人已在贞观元年病故了,年七十。
勋国公殷开山,武德五年在出讨刘黑闼的征途上病故了。
谯国公柴绍,参与过攻克长安、灭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多场重要战事,贞观十二年故世,年六十。
邳国公长孙顺德,长孙皇后的本家叔叔,因贪污被弹劾,贬官后病故。
陈国公侯君集,击吐谷浑,灭高昌。贞观十七年因涉皇子争储被杀。皇帝念旧,留一子以继侯门香火,并且时常到凌烟阁看着侯君集画像流泪。
郯国公张公瑾,讨伐突厥屡有战功,贞观六年病故,年三十九。
永兴公虞世南,性情刚烈,直言敢谏,贞观十二年病故,年八十。
邢国公刘政会,高祖起兵时,放心地将此人留守太原,贞观九年病故。
胡国公秦叔宝,马槊猛将,勇武绝伦,贞观十二年病故,年六十二。
河间王李孝恭,唐初大将,宗室名王。破广陵、平定江南,贞观十四年病故,年四十九。
莱国公杜如晦,贤辅善断,治世能臣,故太子李建成曾说过,“秦王府中可忌惮之人,惟杜如晦与房玄龄,”他在贞观四年时也病故了。
郑国公魏征,故太子李建成近臣,官至太子洗马,玄武门事件之后,以直言闻名,犯颜直谏二百余次,贞观十七年病故,年六十三。
梁国公房玄龄,善谋,官至尚书左仆射,贞观二十二年病故,年六十九。
申国公高士廉高俭,文德皇后舅父,官至太子太傅,贞观二十一年病故,年七十二。
此时放眼再看,名勋凋零,十去七八,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马王爷缺心少肺,就这么搬只凳子自己坐下,而让那些健在的、功勋赫赫的老臣们站着,一下子也就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了。
马王爷三只眼。
以他的精明,打死也不会坐的。
他不但自己不坐,还顺势为这些老臣安排了早朝议事时的常置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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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治知道,武媚娘给自己出的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绝妙主意,一经提出来,便被他这位王兄化于无形了。
太子殿下让凳之举只是偶然为之——今天给你座位是寡人高兴,明天兴许就没有你的。
而马王则殿下借势、将此事弄成了常例。
此刻,正在朝堂上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将兄弟两人的较量都看在眼里了,有没有在底下摔打过,可真是不一样啊。
真是从一点一滴处识人,于无声处看事,太子、马王因为一只座位引出的所言、所行,又让他坚定了自己的主张。
马王的宽广眼界、胸襟,和异乎寻常的机敏,绝非李治能比。
而且赵国公发现,有好多往常心思一向够用、能力超群的人物,只要一碰上马王爷,无一例外地都有点半身不遂,仿佛连智力都不大够用了。
不是他们变傻了,而是遇上了三只眼的马王爷。
李士勣、许敬宗糊里糊涂就下去了,马王人未抵京,褚遂良是怎么走的连赵国公都想不明白。
苏伐和金焕铭就不必提了,死的太惨不忍睹。
只说他的这个表弟高审行,在黔州何等的风光,一揭发鹞国公的身份,就什么职位也没有了,只剩下个代抚侯——还是与鹞国公有关。
英冠人杰的赵国公,观察尚书令这么久了,从他做西州别驾时便在观察,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年轻人行事有一点点徇私、晦暗之处。
至于马王一个劲儿地提拔长孙润,赵国公根本不认为这算是徇私,光明磊落的很,但又不乏性情。
这一点就与他的妹夫——贞观皇帝大有类似之处。
就像在长安城外,载誉归来的堂堂的马王殿下,在众目之下取悦于一个几岁大的蒙童,有人看到了马王的冲动,但长孙无忌却只看到了马王的性情。
冲动?若他这么爱冲动的话,当年在剑南道平乱时,也许就交待在那了。
随后,殿中监又在阶下置了一凳,文班赵国公、武班江夏王各有一座。
两人谦虚着,最后坐下,居然又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冲上面说道,“微臣谢过太子殿下。”
李治心内嘀咕道,“你们心里是在谢马王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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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的国公中除了这几位之外,还有个莒国公唐俭、英国公李士勣,但马王没提到这两个人。
尚书六部的几位首官,个个久在官场,谁都不是等闲的人物,看着他们的顶头上司、尚书令、马王千岁,此时就若无其事地站在李道宗的身边,谁都暗自慨叹。
太子让座,马王坐了不好,不坐也不好,他就是固辞不受,也会给人留下托大的感觉,有些不给李治面子。
而李治即便让马王折了面子,也完全可以上演一出宽忍为怀的戏份,马王的失礼、太子的持重,谁更堪主持大事……可真是举手无小事。
谁知只在话来话往之间,马王随手轻轻一拨,难题便解了。
几位尚书心说,“罢了,只有一心一意、与马王不相猜疑,才是出路。”
长孙无忌刚刚想到了高审行,太子在上边便提到了这个人,他不与众臣说,而是直朝着尚书令问道,
“原中庶子高审行,文采、谋划均有可圈点之处,在西州、黔州政声也不错。至于早年的一点过错,代抚侯大约早就追悔了。眼下大唐用人之际,依王兄之见,可不可以再度起用呢?”
高履行就在底下站着,一听太子的话,他头虽不抬,但耳朵却支愣起来。
尚书令道,“殿下,此事何不征询一下各位大臣的意见?”
李治听得出,马王这是有些不认可,但碍于堂上就有高府中人,马王不想明确表示反对。
李治只好再问一句,“列位臣工是什么主张?”
没有一个人吱声,李治把排在前排的那些人足足溜了一遍,朝堂上依然鸦雀无声。若是数数的话——不紧不慢地数、数到十五试试。
再往下数,李治的脸上就该挂不住了,高履行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看来,永宁坊和兴禄坊的缘份是彻底地尽了!
马王恰在此时奏道,“若说知人善任,本王和列位臣工们当然更相信殿下的眼光,殿下对代抚侯有什么委任,只管任便是。”
这倒是大出李治、众臣、尤其是高履行的意料,想当初,高审行那是想置鹞国公于死地的,此时马王居然吐了口。
李治有些错愕,他提出这个话题来,目的只在给马王出个难题,一旦马王对此事不吱声、或是激烈反对,那么兴禄坊高府也就彻底倒向东宫了。
至于对高审行如何安置,李治并未好好考虑过,他微笑着看向马王。
马王再提议道,“本王也知代抚侯文采见识出众,如果去国子监出任太学博士,以其履历、感悟,去教导那些太学后辈,那么未来我大唐就有更多的栋梁之才了!”
高履行现身应道,“马王不计前嫌,胸怀宽广,无论五弟能否履任,下官都替他谢过王爷。”
马王笑道,“大人说的哪里话,好像本王与代抚侯有什么过节似的,代抚侯揭举本王身份,正是疾恶如仇、舍身维护纲常,一般人谁做得出来?只凭陛下亲封的‘代抚’二字,也道出了本王与高府扯不断的渊源。”
太子道,“就依王兄之议,此职果然正适高审行之能。”
又失算了!好像高审行的复出,就是马王爷力排众议的主张似的!
只是让马王的几句话,永宁坊不但与兴禄坊前嫌尽释,就是让不相干的人见了,也只会赞叹马王的大度。
代抚侯高审行,即刻出任国子监太学博士,正六品上阶。
正当人们以为这件事就算揭过去时,马王居然还没完,他又提到了泾阳令高峥,说此人心系本县黎民生计,因地制宜,倡导民众编织龙须席送往北方五牧,是件一举两得的仁政。
马王举荐高峥出任互市监,发挥其长处,将民间特产入市,互通有无。
这个提议有理有据,太子准允。
高府的另一位更年轻的官员,立刻从正七品的县令,升到了从六品。
高履行正在感慨,永宁坊、兴禄坊早晚要再走动起来时,马王殿下原来还没完,他又举荐兴禄坊老六高慎行,出任宫苑总监的丞。
宫苑监分为内、外,八王妃苏殷就是外宫苑监的主官。
而高慎行升任内外两监的丞,虽然只是个从七品下阶,但他原来品阶太低,只是正九品,细想一下升职幅度真不小,足足五阶。
太子李治生怕他的这位王兄、乘势再提到高府中别的人,赶紧进入下一议题。不过他想,兴禄坊今日八成是要通宵夜宴了。
这本是他与武侍读深夜研究出来的第二个主意——搔其肘腋。什么人看起来与马王不对付,便起用谁——或者说只是说出来,任与不任的再说。
这样做,一则对手的对手便是同盟,二则峻王爷若是激烈反对,会加深这些人对马王的恨意,那他们倒向东宫也就更彻底。
武媚娘说,为了大计,殿下你可不要吝啬几个不疼不痒的官位呀,太子之权要用起来恰当其时,连你父皇也躲着、像是故意给你便利。
谁知,借着东宫之计,马王与高府又贴到一处去了。
太子面如春风心比黄莲,这个姿势不好拿。
他突然提出,许敬宗经过这番起落,总该知错能改,而身为储君,正要用人的长处、放远了眼量……
马王殿下不等太子说完,便淡淡地说道,“殿下胸怀,果然令人欣服,本王没有异议!”
他根本没听太子的下文,连许敬宗要任何职也不问上一句,就表示没有异议!
这么一件看似荒唐透顶的事,马王爷居然又忍下了。
赵国公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唉,此事放在我身上,会怎么做呢?只是这个李治行事,也太说不过去了,恐怕东宫还以为是不拘一格。”
许敬宗居然起死回生,暂任万年县丞,就在姚丛利手下。
谁都看出来了,一向行事眼中揉不得沙子的马王殿下,自从龟兹获胜归来,好像变了个人。
反而一向温和恭俭、喜欢循规蹈矩的太子殿下,一时让人摸不着套路。
……
马王若无其事,回到永宁坊。
一直担心马王回京后第一次朝会的王妃连忙问详情,听马王说过之后,柳玉如惊讶地叹道,“难为你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马王哼道,“许敬宗跳梁小丑、浮渣之辈,高审行风中之絮、烂根之株,岂能惹得我动怒,本王从明日起开始腰疼,只要不动本王的根本,本王没有什么不依他们的。”
柳玉如贴上来偷偷问,“什么才是你根本呢?告诉我,我也好注意些。”
马王同样偷偷对她道,“就是你呀,还有她们和孩子们。”
柳玉如听了,心中美滋滋的,因为他说得一本正经,她嘴上说不信,又问他,“其次呢?”
马王这才用更低的声音对夫人说道,“是力量。”
柳玉如就明白了,她们的峻王爷并不糊涂、更不会一昧的退让。
一天内动了这么多的人,但太子李治最想动的一个——镇守玄武门的大将薛礼,却连提都没敢提一句。
东宫不但惧怕马王爷可能真的发飙起来不好收拾,翠微宫的态度也得考虑,这未免太公开化了。
马王让柳玉如这就去问问,看看姐妹中谁愿意陪他去兴禄坊,弄不好兴禄坊很快要来请了。
柳玉如去问过,谁都不去。
马王说,“就让丽容陪我去吧,她离府去西州的这段光景,恰好未见两府纷争,兴禄坊见了她也不致于尴尬。”
刚定下,兴禄坊就来人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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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只是班师之后参加了一次朝会,之后称病不朝。
朝堂上下保持着基本的平静,但人心起伏,想什么的都有。
马王殿下从一个刑徒,凭借出类拔萃的能力与胆识,踩着无数失败者垒成的阶梯,一步步登上亲王高位。
但他此时要面对的,是并不平庸的李治。
一个从没有在底下摔打过的李治,却对朝堂风云、权场倾轧有着更直接的接触,与切身的理解。
十五岁的晋王李治示孝忍乖,坐等李承乾、李泰斗得你死我活,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就将果子收了。
又借助着赵国公——他的舅舅,一举干倒了最具竟争力的吴王李恪。
人们不吱声、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倾向,皇帝在翠微宫不闻不问的举动也让他们心中出现过怀疑:
难道自己的判断真的错了?
一个有着胜过房杜的谋断、秦叔宝的勇武,另一个稳坐东宫,面厚心黑。
多么像楚汉之争!一个先入咸阳、一个武力惊世骇俗,最后谁能问鼎极位,也许致胜的小小法门,就藏在谁的身上。
在当时,谁能猜得好呢?
但有一点绝对不会有错,失败者将永堕万劫不复之地!
眼前的平静不等于争斗不会发生,实际上早就开场了。
马王不争,永宁坊的那些王妃们会答应吗?李治不争,东宫那么多等着尽享荣华的女人们也不会答应。
这些女人们,也都是踩着自家男人战无不胜的足迹,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黯然离场,承受接踵而来的、由身至心的摧残。
赵国公无愧于朝政风向的指示者,他的脚往哪边移一移,都可能会带动一大拨儿的人跟风。
但长孙大人站得稳稳的,连脖颈子都不歪一歪,他的态度都不如两个儿子有意思。小儿子长孙润已经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表达过对永宁坊的支持,“我就是看好马王府,马王还从未败过。”
而一向淡于朝政的长子长孙冲,却言犹不明地说,“太子就败过?马王以往的胜利可大多是在战场上,可是你看太子,他打败的都是有资格做储君的人物,眼下战场不同了,这里是长安,可不是乙毗咄陆部。”
赵国公被两个人子争的闹心,显得有点举棋不定,这都是躲在翠微宫的那位无所事事的皇帝闹的!
心狠手辣的一品公、凌烟阁首位的功臣,拿定主意坚持到最后一刻——出手去救一救那个不幸败北的外甥,让他不致于更悲惨。ctxt.co
其实东宫和永宁坊无论谁胜出,只要他这里保持了中正,将来都仍然是赵国公,而且也有能力扶助一下最后的败弱者。
那么,就连他的妹妹文德皇后,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他了。
他更倾向于永宁坊,内心中对自己不能过早地支持他们觉着愧疚,仿佛在小儿子心幕中公正无私的形象也受损了!
长孙大人决定去一次翠微宫,再对皇帝陛下作一次游说,晓之以理。
……
马王殿下携七王妃丽容到了兴禄坊,兴禄坊阂府出迎。太学博士、代抚侯高审行也同夫人刘青萍站到了大门外。
高履行传达的马王殿下的话让高审行感慨万千,“疾恶如仇、舍身维护纲常,”高某人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嘛!
而陛下亲封的‘代抚’二字,不正道出了马王与高府扯不断的渊源?
但在见到马王的那一刻,太学博士还是有一时的尴尬。
早知如此,鹞国公第一次提出让他去国子监的建议时,便一口应承下来岂不更好!
马王殿下一见府中各位长者,仍按着以前的称呼,称高履行为“大伯”,称高至行为“二伯”,称高审行为“大人”。
丽容来前受到柳玉如的叮嘱,小嘴那叫一个甜,前段时间两府的龌龊与她无关,因而更能拉动两家人的感情。
好菜上来,好酒别省着,谁的酒量也不许掖着半截儿!
高峻发现,最直接、且不带虚情假意表示要支持他的,原来在这里!
东阳公主说,她也要抽时间去翠微宫,说她该说的,给马王助助力。
峻王爷看着她,毫不怀疑她的诚意,但忽然间就尴尬了一下。
以前一直“伯母伯母”地叫着,两人却是异母的姐弟,这辈份是不是稍稍有点乱了。
喝酒吧,酒能掩盖一切的尴尬和芥蒂,让人无比的亲近。
高峥马不停蹄从泾阳县赶来,刚好没有错过这场意义非凡的家宴,他将出任互市监,前途无量。
人们说到了故世的阁老,感觉他此时就坐在那里,笑着看着他们。
老大与五弟高审行悄然碰杯,对五弟道,“扶大厦于既倒,挽断缆之危航,也只有马王的胸襟啊!”
高审行完全理解长兄的话中之意,因为他的一闹,两府几乎成了仇人,连带着兴禄坊的前路也是一片漆黑,但转眼间雨过天晴,大道光明。()
高峥夫人安氏亲热地与七王妃丽容说话,说到半路,又吩咐丫环去给七王妃取个什么有益妆容的小玩艺过来。
代抚侯夫人刘青萍,在两人边上小心翼翼地陪话,心中想着永宁坊王妃们在大慈恩寺、替她隐瞒尴尬内情的举动,不时的眼圈就发红。
丽容说,“府中姐姐们都祝祷侯公夫人早生贵子。”
……
五月初二,乙未日,也就是赴兴禄坊府宴的第二天,马王殿下称病的话就递到了朝堂上——
那晚他和七王妃是骑马赴宴的,七王妃不胜酒量,喝完酒就上不去马了。
是马王殿下抱着她回府的,扛着不行,怕吐,只能仰面朝上抱着。
只是马王爷也喝多了,从兴禄坊到永宁坊整整六七里的路,王爷抱着个人走得晃晃歪歪,不慎拧了腰。
李治接报后,当着朝臣的面调侃道,“王兄可真是个性情中人。”
但马王殿下就是不上朝,五六天的时间里每日与王妃们腻在一起,喝酒,说话,天气好时让王妃们扶着出郊野游,说于腰病有好处。
尚书令百政所出,日理万机,那些六部尚书们倒是勤勉,该办的都办了,受权限所限不该办的,太子殿下都接过去亲自打理,要让王兄“好好休养”。
马王兄不上朝,病没好。
太子不在乎,远无劲敌、内无马王掣肘,处置些政务、尤其是人事上的安排还应付得来。
中书侍郎柳奭、兵部侍郎王仁佑,谁没有自己赏识的人?
李治不会粗心大意,暗中派人盯住马王府的动向,马王府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小把戏,一件也别想瞒过他。
但马王爷就是扭了腰,听说躺在床上翻翻身都咬牙咧嘴,全城正骨的、治跌打的大夫都请遍了——在这些人中居然还夹杂着安胎的医生——
太子听说,除了六王妃李婉清、九王妃丽蓝以外,八王妃,他的王嫂苏殷也有了身孕,太子暗哼道,“你这是动不了吗?”
初六已酉日,万年县令姚丛利,举荐忠武折冲府果毅都尉,柳爽,出任千牛备身。
忠武折冲府是下府,驻防于陈州,果毅都尉是从六品下阶,而千牛备身是正六品下阶,柳爽升了两级,到大内禁卫任职。
但人们看到的可不止是两个品阶的事,柳爽是中书侍郎柳奭的儿子、太子妃王氏的表兄,听说还有些武力。
而从这件事来看,东宫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禁卫防务。
千牛备身的职名,起源于御用“千牛刀”,此名寓意刀具锐利,可斩千牛而不钝,千牛备身是皇帝的近卫,执“千牛刀”宿卫侍从。
朝会日,千牛备身必先于皇帝升殿,侍列于御座左右。
皇帝若有口旨,通事舍人按例往阶下传递旨意时,如果阶下人听不清楚,那么千牛备身将再度高声传告。
可见,这个职位也就是皇帝的高级近卫,行止森严,条条框框数不清,一般的下折冲府果毅都尉都懒得来受拘束,但柳爽来了,从陈州飞调入京。
长孙润恰巧这几日在长安,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便跑去见他的父亲,“大人,你是时候去永宁坊提醒一下马王殿下了!”
赵国公说,“你不妨自己去提醒一下啊。”
长孙润道,“大人为何不去?你动一动步子,便是一百个人动了步子。”
长孙无忌道,“你懂什么?做老子的都不说一句话,为父做舅舅的,能轻易动么?你摇摆一下没关系,可我是长孙府的树根子!”
上一次去翠微宫算白去了,皇帝陛下专心擦拭他的黄莲珠,长孙无忌唾沫都喷干了,对方都无动于衷。
长孙润真跑到永宁坊去,看到马王爷正由七王妃揉腰,呲牙咧嘴的样子。长孙润说,“柳侍郎的儿子柳爽入京做千牛备身了。”
马王扑棱一下坐起来,腰也不疼了,问他道,“谁举荐的?”
长孙润就看出马王的腰疼病纯粹是装的,“万年县令姚丛利。”
马王听了,重又咧着嘴趴下,示意丽容再揉,“许敬宗可真卖力气,千牛刀也确实挺吓人,但我想它也硬不过我的乌刀吧?”
“可你又不能把乌刀拿到金殿上去!”
缠莺剑,上次在大理寺狱中曾让几个下药人有来无回,至今都有人以为,鹞国公是情急之下夺了对方的刀。
但马王连缠莺剑都不想带,因为这是严重的违制行为,“但陛下就同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调柳爽进来?他本事很大么?”
长孙润说,“陛下还在翠宫啊哥,连面都不露一露。”
马王又扑棱一下坐起来道,“腰病好了,明日上朝!”
第二天,五月初九,壬子日。
马王爷到朝时,正好有新罗国贺龟兹大捷的国书送抵长安。
新罗女王金善德在国书中,一点都不吝啬对唐师的赞美之辞,“龙师横扫龟兹叛逆,非仅西域震服,马天王方执帅印,人未出长安,新罗国西、北方边寇一夜散尽,下国小王,均有所倚,蹈舞贺捷……”
马王多日不朝,也让李治意识到,最近这些日子自己的动作是有些大了,今日看到马王忽然毫无征兆地冒上来,李治的心里也有些发虚。
正好借着新罗国贺捷的引子,李治赞道,“王兄你看,高丽、百济就是如此不堪,惧怕王兄的威名竟然怕到这种地步!”
长孙无忌听了,不置一辞,他的这位小外甥在底下捞干货,只把些甜汤甜水给他王兄送过去。
不过他也知道,马王今日上朝,原因一定不是因为腰疼病好了。
这可与金善德的赞誉之辞不一样,人家那是马王侧妃,又倚靠得上马王,连称呼也变成了“马天王”,朝中人这样称呼就有不妥,但人家又是蕃国的女王,你能怎么的?
马王爷不接太子的话,而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她可真行,难道不知自己已有身孕?还敢舞之、蹈之,若损了胎气,本王一定饶不了她!”
众人的耳朵不由自主地一动,还有这种事!上次金善德到长安才几天的功夫!就让马王给洒了种。
太子很有兴趣、同样也很吃惊地问道,“王兄,这可是件喜事,寡人十王嫂有喜,那么新罗未来也就有了王储,不知王兄要如何庆祝呢?”
马王回道,“常言道,育儿须及早、小树修枝,不然大了的话再管,就有些费神了!”
这是皇帝太极宫赐宴时,太子妃对柳玉如说过的话。
此时李治故作不知,接话问道,“不知王兄有什么安排?”
马王扛着脸、微微撇了嘴说,“马王府中最不缺的便是儿子,只是这一个离父亲就有些远了,恐怕将来也不能时时教导他。”
有人心说,这才哪到哪?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儿子。
因而,马王殿下有些犯愁地说,他准备给金善德挑选些启蒙的书籍,由递送国书的新罗使者带回去,
“只是本王老粗一个,哪里选的好呢!谁不知太子饱读诗书,对严格育子方面也有独到之处?那个陈王,本王一眼便看出是个极为懂事的孩子!”
长孙无忌心里说道,这是又将甜汤给李治捧回去了。
李治听得很顺溜,也无须客套,正好扯些亲情之事作作遮掩。
于是说,“陈王还顽劣得很,但寡人为未来的贤侄选些适读之物,说起来正是应该,让寡人这就想想,选什么好……”
;他酝酿着提道,“千字文总要有的,这是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用一千个字编纂的韵文,读来朗朗上口。”
马王在底下连声说好。
太子又道,“既是男孩子……六岁可教之方名,七岁则要读论语、孝经,八岁诵尔雅、离骚,十岁出师傅、居宿于外。那么待他十一岁习过两经,寡人一定专门为他开童子科!”
众臣也不敢乐,马王爷说金善德肚子里是儿子,太子殿下就按着男孩子、一口气给选了六七种书,都排到十一岁去了。
马王听太子说出一个项目,便认真地屈起一根指头记下,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然侧着耳朵、眯着眼睛辨别,似乎没听清楚。
殿前的通事舍人当然不能让太子重复,于是代传道,“太子殿下恩准,少王十一岁修习过两经,可在京为他特开童子科。”
可马王仍然没有听明白,有些不大好意思地侧着耳朵,问道,“……是……什么科?”
通事舍人脸有些红,因为他嗓音宠亮,说的应该够清楚了。
正在尴尬间,太子身边有位怀抱千牛刀的武卫朗声重复道,“太子殿下恩准,少王十一岁习过两经,可在京特开童子科!!”
马王一挑眉毛、看着这人,身材匀称浓眉大眼,只从其肩、颈间便能看出有把子力气,而且虽说看起来有些面生,但相貌中隐约总有些中书侍郎柳奭的痕迹。
马王问,“这位卫将倒是有些眼生,不过陛下能将你选上来,一定也有些本事了。本王听你中气十足,不知此前在何处任职?”
太子一惊,因为他的王兄问话绵里藏针,来的有些突然了。
东宫有六率担任防卫之责,六率不统府兵,但重要的将领要由太子点头才能任命。而千牛备身是皇帝近卫,太子无权委任。
皇帝去翠微宫时,因翠微宫中已有常备的卫士,太极宫的武卫只带去了一部,还留在宫中不少,剩下这些人仍然各司本职,太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将柳爽调入的。
姚丛利推举柳爽时,太子曾留意过赵国公等人的神态,如果当时有人提出太子替皇帝挑选近卫违制,那么这件事只能搁置、或再想别的安置。
马王称病,李治就是想借此事看一看众臣的态度,好心中有个底数。
他看出赵国公已拿定主意不掺与其中,姚丛利举荐柳爽时,长孙无忌却连眼皮子都没抬,别人更不说话,柳爽就这么进来了。
至于皇帝回太极宫后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千牛备身,李治认为可能性极小,即便他看到某人眼生也不大可能专门问——皇帝看这个层次的卫士——谁不眼生呢?
没想到,马王一本正经地说着未来儿子的教育问题,忽然直指柳爽。
他话中那句“陛下将你选上来”说的明白无误——能让你这个千牛备身上位捧刀的,不是陛下还能有谁?
柳爽能说,我爹是中书侍郎,我表妹是太子妃,我表妹夫是太子殿下,我姑父是兵部侍郎?
马王见问,柳爽一下子语吃,再也没有传语时的嗓门。
长孙大人对马王隔山打牛的手法,在上一次干倒许敬宗时就有所悟,此时他心中笑了一下,暗道,“这是要发难,而且不是‘有预谋’的样子。”
太子没法说话,只有懊恼。
他根本想不到,马王走着走着、猛然回身一脚,踢到柳爽身上去了。
而这正是太子也讲不出理去的地方。
人家马王爷、尚书令可是一门心思替自己儿子的未来考虑的,柳爽没那一嗓子,马王也看不到他。
既然看到、人家也未深问,只是表示下关心不行?柳将军你原来在哪里?
远处的姚丛利知道,太子、柳奭父子、王仁佑,谁都不便回答马王,他硬着头皮站出来回道,“哦,这位是忠武折冲府果毅都尉,柳爽将军。”
尚书令点头道,“嗯,柳将军英气逼人,难怪陛下会看中他。”
又是“陛下”,不大的功夫,马王已经连提两句“陛下”了。
这么多的人都在听着,而且都是知情者。
李治终于忍不住,回应道,“王兄,陛下自四月下旬便去了翠微宫,一直未回长安,是寡人爱材……”
尚书令躬身,正色道,“太子定千牛,这恐怕不大好,”
李治略有尴尬,说道,“这个……寡人听万年县姚大人说……柳将军武艺超群,正是可用之材,因而才不拘一格选他上来。”
马王:“太子求贤无错。但姚县令,柳将军并非万年县人,不知你隔山迈岭的举荐过来,对柳将军到底有多少了解?陛下近卫岂能如此仓促举荐?明知陛下不在长安你还来举荐,成心令太子陷于违制处境!”
尚书令说一句,姚县令的心尖便不由自主哆嗦一下子,马王爷几句话说完,姚丛利后背上冷汗已经湿透了。
李治道,“啊,幸亏王兄问的及时,也怪寡人当时心里还有别的大事,姚大人提出时寡人也未多想,看来是有不妥贴了!”
马王这样的质问,表面上针对的是姚丛利,实际也是针对李治。
但朝堂上这么多人,谁这么说都不合时宜,只有马王提出来,还真没什么不可以。人家是王兄,看到这么草率选上来的皇帝近卫,总得问一问,至少这么做、考虑的还是皇帝陛下的安危吧?
没有人对马王提出支持,那太子不就认为这个人站到马王府去了?但也没人为姚坐利说上半句好话,那就表示站到马王的对面去了。
万一马王急了眼说,要在什么时候去翠微宫一趟,那要如何自处?
太子李治在马王的几句话之后便承认了草率,责任一股脑推到姚丛利头上去了,此时连姚丛利偷偷递上来的求助目光,李治都不能看。
千牛备身的事件,最后就是马王爷对姚县令。
姚县令不出冷汗才怪!
赵国公心底暗哼,永宁坊有人害着腰疼病不假,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机会。接下来,姚县令只好自已操心自己的出路了。
马王道,“陛下巡幸翠微宫,本王又害着腰疼,国中大事一应压到了殿下身上,殿下夙夜操劳,只是恰巧碰上了滥举之官,谁又能想的到!万一此事被陛下苛责,只怕连御史台也要受牵连了!”
御史大夫萧翼身子挺了挺没敢吱声,站出来承认错误,无疑也就加深了太子的过错,想翻案都不成了。
眼下只能挺着脖子,听马王怎么说。
御史台下隶台院,光从六品下阶的侍御史就有六人,对于姚从利的滥举行为,当时居然一个站出来纠正的也没有。
萧翼暗道,“你们兄弟明争暗斗,让底下官员无所适从,连本官都如履薄冰了,何况我的手下!今天也只能看你们谁硬气,就由谁来发落好了。”
李治懊恼,他居然也不能像马王那样去责备姚丛利。
但武媚娘说的真是不错,眼里不揉沙子的马王,的的确确不怎么么讨人喜欢,他若是紧追不舍的话,御史台只会暗地里拧鼻子。
李治说,“说到底,还是寡人的疏忽了!散朝后,寡人一定要去翠微宫,亲自向陛下检纠过失。”
只是,这次去翠微宫,李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马王爷是亲王身份,所以尚书令也不再是以前的尚书令了,太子能去翠微宫,马王也能去,而以前的鹞国公哪有这样的资格?
尚书令连忙道,“太子大可不必因为这样的小事自责,姚县令举荐违制,太子如不是急于纳贤、应允的有些急了,料想侍御史们总能有人站出来说话的。”
萧翼暗道,“有门儿!我说嘛,马王爷大致也不会牵连过多。听这里的意思,侍御史们没站出来,是因为太子应得仓促了,而太子殿下是急于为国纳贤,又理事过多,他哪有责任?那么马王只想干一下子姚丛利无疑了。”
中书侍郎柳奭无奈地看了看上边站着的儿子,柳爽的脸上同样极不自然。可他一点劲都使不上,敢吱声的话,说不定马王的矛头就该一下子冲他们父子来了,那会更难堪。
看看太子,他是不能说话的,大概此时只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每多迁延一刻,损的也是他太子的颜面和威信。他还怕马王得理不让人,抓住这件事扯起来没完啊。
难道在朝会上,太子就宜与马王黑脸?为了个姚丛利?
人家马王爷本来想的可是新罗国未出生的儿子,可不是专门上殿来找茬儿的,而且一直在“维护”太子,太子凭什么朝马王黑脸?即便想黑脸也得回东宫啊。
再看王仁佑,他也不好说话啊!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再耽搁一息,李治只能再往自己身上揽。身为太子,他不能顺着马王的路子也压姚丛利,不然在群臣眼里就一点担当也没有了。
长孙无忌心说,不能再揪着不放了,不然火候要过!
姚丛利此时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不能替自己辩解半句,有苦难言。
太子最近拉上来的这几个人竟然全都是摆设,那个许敬宗还坑了自己一把,这个咸鱼翻身的家伙是太子弄到万年县去的,他的建议当然就是太子的意思啊!
姚丛利真想把许敬宗供出来,想想也不成,姓许的后边连着太子,他可真是太子的人!
上次鹞国公身份一案中,长安县、万年县也没站到永宁坊一边,马王爷注定看不上姚丛利。如果太子再青着眼睛瞅过来,那可就一点出头之日也没有了!
马王爷啊,马王爷!姓姚的没有还手之力,动刀动拳随你了!我服!
马王不说对姚丛利的处置,而是对太子道,“殿下看看,本来只是想给金善德弄些启蒙书籍,却离题这么远!”
太子道,“王兄这可不是离题,寡人闻过则喜,此事必得有个妥贴的处置才成……不知以王兄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之?”
马王斟酌着,回道,“殿下,对于滥荐的追究,过宽了、只是罚些俸当然不合适,这会引发任人唯亲之风。过严了也不适合,这会闭塞言路、使真正优秀的干才得不到擢拔……”
太子心说,话可都让你说了,宽严都不可,你说怎么办?
马王道,“此事真不宜牵涉过宽,不然就是小题大做了……对此事的处置最好不出万年县,请殿下斟酌是否可行,”
太子道,“我朝对于荐举失当的处置的确没有明例,因而这个火候可得费些思量,但王兄你总得给寡人个建议,”
马王道,“比如,就将县令姚丛利,与县丞许敬宗来个对掉如何?许大人有过在先,本王料想他出任县令后,谨慎方面一定不差过谁。”
太子道,“就依王兄。”
至于千牛备身柳爽,马王说他可没什么过错,因为只凭柳爽刚才那一嗓子,马王便把什么都听清楚了……
柳爽恨恨地想,你只知小爷的嗓子,早晚再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武力!
不过,马王说,千牛备身乃是圣驾近卫,柳爽总该通过正常选拔途径才能上来,他可先回忠武折冲府等候擢选,一旦有机会,马王爷一定亲自向陛下举荐。
这件事完了,结果就是这样。
参加朝会的所有大员谁都没有参与意见,反正就是许敬宗坑了一把姚丛利,然后姓许的踩着姚丛利升了一格。
明眼人看得出来,马王爷对王仁佑、柳奭跑到侍郎高位上不闻不问,但对于拿刀的、一个小小的千牛备身如此大紧,不惜折了太子的面子也要纠正。
那么,马王爷的侧面重点再明白不过了,这是在明白地告太子和某些人,军武方面的每件小事,他都不会放手。
这件事,马王爷做的大胆至极,即便是亲王,历朝历代也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手。
杨广做亲王时,要挑战当时的太子还得下下背地里的功夫,明着也不敢。
马王殿下就是直接出手。
而且这件事明明可以深挖,比如挖一挖中书侍郎与柳爽的父子关系,比如对姚丛利处置再狠一点、让他不得不供出许敬宗,比如携此事直接去翠微宫面君,那么东宫就该左抵右挡好一阵子了。
马王偏偏动作不大,除了姚丛利,别人一概无事,连御史也都没毛病。
这说明,马王只想小小地给某些人敲一下警钟,同时摆明自己的立场,并没打算将事态扩大,因而给很多人留了面子。
但马王府与东宫高下立判,每个人都不能不有些掂量。
马王行得很正,没什么藏着掖着。但谁惹到他烦气,将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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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宁坊,众人都看出峻王爷很累的样子,以为他在朝会上吃了多大的亏。但再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他又小胜了一把。
只有马王自己知道,这活真是累人。
自打回京之后,一次是在长安城外,另一次便是今天的朝会,他与李治见过两次面了,却再也没用过以往用的很自然的自称——“微臣”。
这不是马王故意的,完全是事后才发觉自己累在哪里,原来他已经很不习惯再像以前那般、以这样的位置来面对李治了。
本来,今天在朝堂上,追究御史台责任的话已经溜马王爷的嘴边儿,但赵国公长孙大人的静默、以及御史大夫萧翼略显紧张的神色提醒了他,让他将这些话临机咽下了。
赵国公以往对永宁坊的支持不可谓不明显,但最近他有些明显改变。
那就是不偏不倚起来了,一句话也不多说了。
以前,尚书令是鹞国公,不是马王,所遇的对手也不是太子,而眼下,他是亲王了。
对于赵国公的变化,马王峻能够理解,因为两边都是长孙皇后的孩子,赵国公能站到东宫和永宁坊的正中来,其实内心里一定还是稍稍偏向永宁坊的。
因为东宫和永宁坊,在法定的份量上还是东宫更重了一些。
同时,赵国公的中正,已经对稳定朝局、未致朝臣们忙着选边站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不然,皇帝陛下岂能还在翠微宫坐得住?
陛下对于兄弟倾轧、手足相残的事也许冷静过自己,或者陛下认为对这类事的控制上一定能够胜过高祖,因而更沉得住气。
马王感觉有些累的原因,还在于今天的对手是李治,是他的兄弟。
以往在剑南道的时候,他只有临战前的兴奋,丫环、敌对、奸细皆可为已所用。可现在有些不同了,马王爷坐在餐桌前好长时间,眼睛里只有饭菜,脑子里总理不出头绪来。
他的这位兄弟更像权场中人,而马王一直认为自己属于战场,那里才敌我分明,李治能轻松做出来的事自己就做不了。
比如,太子行事的目的同样也很明确,可以倚仗许敬宗、李士勣、褚遂良、王仁佑、柳奭、柳爽,令人瞠目地将他们在短时内利用起来,有些人有劣迹也不受影响。
而自己呢?明明知道薛礼、长孙润、江夏王、赵国公在关键时刻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但自己却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
只是,他与柳玉如这两个刑徒,从长安到岭南,从岭南到西州,再从西州回到长安、回到永宁坊,最后居然没有中间道路可走了。
难道也让她们和孩子们、随着自己到某一处偏僻的封地,被地方官员欺兑的将鸡笼架到窗台上、将宴饮的酒桌、丝竹的排场摆到头顶上?
快半夜的时候,书房外响起的脚步声,原来是有丫环各自陪着她们的主人——大王妃柳玉如、八王妃苏殷到书房来了。
人送到后,柳玉如让两个丫环回去睡觉,她和苏殷留下来。
显然,一向连白天都不大打妆的她,晚上过来前却精心打理过,美得几乎都不要天理了,还抿了红润的唇脂,让人恨不得立刻舔两下子。
这让马王爷感到奇怪,马王一瞬间里甚至认为,自己一晚上枯坐、毫无头绪的苦思冥想,是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柳玉如也坐到马王的书案后边来,紧紧挨着他,让苏殷坐到另一边,然后对他说,
“苏姐姐已经饱尝过一次跟随着失势太子的困厄,峻,你不会再让她跌回到亲王失势的深渊里去吧?”
苏殷竟然是被柳玉如半夜从睡房里拉过来的,也精心打扮过。
不得不说,真正的婚后,苏殷也比以前更令他不能忘怀,这也是个曾经有资格做过太子妃的人。
柳玉如说,“还有我呢,我已从永宁坊走出过一次,是以犯妇的身份。如今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又回到了这里,我争的可不是什么富贵和荣耀,争的是这口气。”
马王道,“看把你认真的!”
苏殷说,“峻,柳妹子的话也是我要说的,如果再去黔州,我当然要同你去,也可住到承乾故居里,但这次就一定不如上次了!”
“怎么不如?”马王问道。
外宫苑总监说,“上一次我没有孩子!苦都是我自己的,和李承乾都没什么关系……你是男人,不能体会做母亲的心思。”
马王一时无语,半晌才说,“虽然我不再记得文德皇后的样子,但我体会她失子时的一切痛苦!”
柳玉如说,“普通人家的小兄弟们玩骑大马,真是再普通不过了,但大郎和二郎当着皇帝的面、当着那些宫人和侍从的面骑过了陈王。从那晚起,我和崔嫣便立了誓,陈王绝不能做未来的太子。”
马王伸手,拍拍她美艳而严肃的脸,笑着说,“我听说,连大慈恩寺的尊者都赞过你们,那就再也不要说狠话了。金善德母子也指望着倚靠我呢,我从未想过后退,只是……”
“只是什么?”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问道。
“只是,青出于蓝便应胜于蓝,本王总该胜得过贞观皇帝!难道我们,不是踏着一路的凯歌走过来的?”
苏殷无限温柔地说,“想胜过皇帝,须先胜过太子。”
柳玉如听着,眼睛里的光彩更明亮起来,“李忠也是不错的孩子,和顺。比咱家那四个虎犊子懂事多了,峻你要善待李忠,也须有善待他的资本。”
马王道,“刚才视陈王一个孩子为大敌,一转眼又要善待他了,我是真不理解你们女人了!想来后宅那些人也是让你这样教唆的。”
她的脸上溢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只要永宁坊胜,至于峻王爷大撒把地、将打击李治的两道杀手锏扔还回去,还如何的取胜法,她可没必要操心。
她拉起苏殷,打起哈欠说,“我们要去睡了,你来不来?”
马王爷摇头,目送她们走后,自己留在书房里。
……
今天朝堂上的这件事让太子李治感到羞辱万分。羞辱于一个以前安分、低调的臣子,猛然间身份逆转之后对自己的不恭。
太子今天可是领教了他这位王兄有别于他人的手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姚丛利逼到墙角羞辱,而太子手下那些人呆若木鸡地看着。
柳爽不得不回到忠武折冲府去,但原来的果毅都尉的职位,几乎在柳爽起身时便有人占据了,柳爽只暂时尴尬地挂在那里,他不走,耗在长安。
好像近些日子,太子匆匆拉起的这些人里,只有那个阎立本没什么异议,但阎氏兄弟一向老实本分的要命,根本就用不上。
这件事带来的耻辱感,恰恰在于有人痛打了太子的狗,人们看到的却是太子的软弱。
马王在明确告诉李治,他会认真守住所有拿刀动枪的领域,太子最好不要涉足,而太子只是弄上来一个小小的千牛备身,还没敢动薛礼呢!
崇文馆后边生着不知长了多久的青桐,高逾五六丈,太子坐在这里,遥遥地便能望见它们在崇文馆的瓦顶上方伸展出来,摇曳着。
青桐高大,有气势,而且是祥瑞的象征,它们是从南方移植过来的。
再过一个来月,李治知道它们又要开出粉红色的团簇的花来,上边覆着浅黄色的绒毛,到八九月会长出果实。
那年九月,李承乾还在东宫时,十岁的晋王曾经到这里来过一次,李治看得出哥哥的心情很不好,他们的母亲故去一年了。
太子承乾曾领李治到青桐树的底下去过,他剥开革质的开裂果皮,让兄弟尝它的滋味。
李治相信兄长,兄长绝对不会拿有毒的东西让自己吃,于是他尝了,味道很是香甜。
承乾仰着看着树顶,就轻声地吟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李治知道这是《诗经》里的话,专门说梧桐的。
李治也往上看,原来在树的顶部搭着一只鸟窝,李治却没看到有鸟从树顶中飞出,也听不到雏鸟的鸣叫。
他的兄长说,“鸟已经孵出来飞了,这座鸟巢多么像我这东宫啊。”
李治才十岁,不懂兄长如何会从鸟巢想到东宫,以为兄长大概是以凤凰自比。但随后,承乾再告诉他一件以前并不知道的事。
“你可知道,为什么有时树上的巢里会掉下鸟蛋来么?摔的稀碎。”
李治很聪明,“一定是风刮下来的!”
兄长告诉李治,“那是先孵出来的小鸟,用它肉滚滚的小身子拱下来的,因为它想吃掉母亲叨来的所有虫子,”
承乾告诉他,“半个月,所有的小鸟都要破壳,早的可能十二天就出来了,所以它的时间可不多。”
这是李治的兄长第一次、这么生动地对他说起兄弟相残,当然这是李治事后才理解的。
而在当时,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内心里只有好奇,但不怀疑哥哥的话,因为承乾是这方面的行家。
而此时,坐在东宫的李治,就更理解了李承乾的话,觉着自己与马王爷比较起来,就是鸟巢中那个最后生出来、却早几天破壳、看到这个鸟巢的小鸟。
但皇族比鸟类更残酷,后生小鸟将先生的挤出鸟巢的事,刚刚就发生过。
李泰将承乾挤出去了,他又将李泰挤出去,猛然发现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已经从壳内探头,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李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因为另一个看起来比他更健壮,也更狡猾。
李治刚刚调阅过内常侍上个月的皇帝起居记载,马王府的大郎李雄是如何骑在太子长子的背上,把他当马一样耍弄,太子看过后如在眼前。
也许永宁坊同样会有某些不可辩驳的理由,非要与东宫作对不可。当彼此都有理由要取得某种结果时,理由还重要吗?
重要的是结果,所有的眼见者最终也会忘记过程,只记住结果。
马王“腰病”恢复之后,当天送到太子跟前的信息立刻少了起来,李治要解决好这件事,还要亲往翠微宫一趟,向父皇解释一下柳爽的事,以求主动。
……
崔嫣去芳林园听戏,中午回来时再次经过那座石桥。
这一次碰到的不是高审行,而是长孙冲。
看样子长孙冲本来是骑马往东去的,但他在身后驻马,朗声冲着已上了石桥的马王五妃打招呼。
崔嫣知道赵国公府同永宁坊的关系,热情地停下来回身应承。
她发现长孙冲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流连,就像看着一位很久以前的朋友,也不顾忌她身边的丫环护卫。
她问,“长孙大人往何处去?”
长孙冲迟疑了一下回道,“哦……本官是去东城,郊外的树木也葱笼了,景色新鲜的很呢!”
崔嫣知道他一定是去平康坊,不好点破,长孙冲竟然邀请道,“本官正要带上苏苏同往,妹子如有兴趣,不妨同行,在野外饮些酒也很不错。”
崔嫣知道他说的这位苏苏是谁,南曲的头牌。
她对长孙冲称呼自己妹子、以及大胆的邀请有些愕然,别说结伴出游了,以前两人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情形都没有过。
但她脸上不能表现出吃惊来,马王府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平易。
不过,长孙冲临时拉过来的这位苏苏小姐,不但不会打消崔嫣的顾虑,反而还令她生出一丝抵触,认为姐姐柳玉如知道了一定要责备,她委婉说不去。
临走,长孙冲往前后看了看,稍稍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柳爽的事本官听说了,我有些担心永宁坊。”
崔嫣问道,“长孙大人你担心什么?”
对方道,“柳爽是中书侍郎柳大人的儿子,是太子妃的……”他又往左右看看,没说完就走,又远远冲她握握拳说,“支持你!”
崔嫣听了很惊讶,因为峻也未对她说过这一层,她以为长孙冲少说了一个“们”,你们,这是匆忙的结果。
回府后,五王妃将这段石桥偶遇对峻王爷说起,问他知不知道柳爽的底细,谁知马王冷冷地说道,“我更关心这个长孙冲的底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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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问何意,马王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人看上本王的五王妃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啊——!”
“我们和东宫斗的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甚至倒了台,其实于有些人来说也无关痛痒,弄不好他就有了机会、到这里来拉我五夫人。”
众人瞅瞅他、再瞅瞅崔嫣,哄笑。崔嫣想想今天长孙冲的反常之举,真有那么点意思,她不由恼羞成怒,转而故意道,
“原来本妃在有些人的眼里还这样值钱,怎么我从峻王爷这里,感觉着已经有些落了价呢!”
马王道,“哪里会落价,本王昨晚还想陪你练一会儿字哩!”
练字,是马王与谢金莲、李婉清、崔嫣的暗语,柳玉如不知道、樊莺等人也不知道这是不怀好意的暗示,指的是到书房行欢。
不过,人心之浮荡可见一斑,连一向并不热心于政事的长孙冲都这么说,那别的大臣们呢?
马王说,本王看在兄弟的情份上,该退的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再退,本王最喜爱的五夫人也要有人惦记。
崔嫣问,“这是真的假的呀?”
“真的,从此刻起,本王绝不再退!”
……
太子在朝堂上毫不客气地指责工部尚书阎立德,其实是提醒人们不要与永宁坊走的过近,顺便也隐晦地敲打了均州的二王兄李泰。
阎立德一向低调,完全是引颈待戮的姿势,不辩白、也不认错。
这是姚丛利事件的翻版,有过之而无不及。
新任万年县令许敬宗冷眼看着尚书令、马王殿下,知道他也不大可能维护阎立德什么。
但连许敬宗都觉着气出了,马王府二王妃谢金莲,让他在东城外披麻戴孝给曹二嫂上坟,这口气稍稍地有些出了。
你马王爷耍着手腕、将许某人搞下去又如何?老子到西边晃了一圈,不照样又回来了!
太子的狗前脚被打,后脚他便还回来,就是要让满朝的臣子们看到,以后脚底下动弹之前好好想一想。
李治刚刚将阎立本升任了匠作少匠之职,此时又打压他的兄长阎立德,谁敢说太子不公正?这可不是私怨。
太子在问武媚娘的主意时,武媚娘说,“侍婢懂得哪比殿下多呢!只知避实就虚,不能碰他的最强手段。
“上次四王妃在玄武门,连兵部王大人的面子都敢不给,这一次换成了薛礼,殿下一定得小心。”
她提醒李治,有皇帝在翠微宫,马王不敢明目张胆先使用武力,东宫这边除了不统兵的六率禁卫,手里资本也不多,先动武,肯定不是马王的对手。
“但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皇帝一天不在长安,太子便可代执国柄一天,谁敢说什么?马王敢吗?”
李治点头,他只要不与马王斗武,政务方面便掌握着主动,足可收四两千斤之效。如若能将马王爷逼急了,他敢动一动也就有了破绽,到时候皇帝能向着谁?
李治一边寻思一边说,“真是有理,陛下还未吱声,寡人怕什么?”
今天,太子提的事也不大,更有小题大做的意味。
工部掌山泽、屯田、工匠之事,同时也负责供应诸司公廨(办公地)的纸、笔、墨、砚,太子说的就是最后的这条。
李治指责工部供应的纸张太次,笔也不行。
为了说明自己的话无差,太子从袖筒中拿出一管笔来,众人看到笔头软趴趴的,天女散花。
李治一手举着笔杆、另一只手当众伸指一弹,笔头便飞落在案上,“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难道工部也是花钱买来的?”
本朝给各个官署配有廨田,所收地租充抵办公费用,由工部统一管理。
其实,这管笔是太子从后宫拿过来的,发现它时,李忠正蹲在宫外的空地上,用笔竿掘着一眼蚁穴,用笔头扫里面的蚁蛋。
太子一向视事甚严,陈王如此明目张胆地玩废一竿笔,看护着李忠的四名宫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但太子只是将笔要过来看了看、便收起来,也没有朝宫人瞪眼,他猜到这一定是太子妃同意过的。
萧氏怀里抱着新生子,恃子而骄,偶尔便敢小小的、擦边**一下太子妃的尊严,这个事儿李治都知道。
而太子妃打过李忠之后,这次再要讨好这个孩子,一竿笔算什么!
但他说的是工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样的破笔,小孩子拿去扫扫蚁蛋才合适,如何办公?”
太子希望尚书令站出来,替手底下的工部尚书解释一下。那样的话,太子决不会给马王留情面,要当众、正正经经地说一说物力唯艰的问题。
但马王殿下自始至终也不吱声,他就是不接招。
这让李治有些无趣无奈,再多说也无益。又不能因为一竿破笔、就将堂堂的工部尚书阎立德罢职,这会更显得小题大做。
朝堂上有些沉闷,太子暗暗咬咬牙,非要捅捅马王的痛处。
指望别人挑战马王殿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一个个的胆儿早都没了。李治豁出去、一下子将议题转向了马政。
太子说,万年县许县令提到过,近年来厩牧之政显得有些混乱了,政出多门,我朝管牧厩的衙门可是不少!
只拿太仆寺来说,典厩署掌管饲喂马牛、杂畜,典牧署也管,司农寺有行宫监牧,少府也管理着诸州畜皮、角、筋、脑的输送之事,这可真是太乱了。
马王这次总算吱了声,“殿下所言极是,所言极是。”然后又不吱声。
难道马王这样的精明人,看不出这把火就是朝他烧的?
李治暗笑,看来今日,可不是那日你狠踩姚丛利了,事摊到你的头上,原来也会避蔫。他往底下看了一眼太仆寺卿,让他说话。
太仆寺正卿站出来奏道,“是啊是啊,微臣也看出点这里的弊端!”
太子笑问,“不知弊端在何处?”
太仆寺卿说,“典厩署有署令往下各级、直至流外官员九百三十八人。典牧署有署令以下一百八十三人,这么多人其实对底下各大牧场都管不着了!”
李治说,“是了,因为我朝的所有牧场,目前是由马王管辖,王兄是总牧监嘛!各牧场又都有牧监、牧丞一班官员,太仆寺怕是不大好插手。”
马王不吱声,没法说话!
许敬宗看看形势,觉着自己得说两句了。
在底下怂恿姚丛利举荐柳爽的是许敬宗,占了姚丛利便宜的也是他。
姚丛利回到万年县做了县丞,与许县令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没什么明显不满的表示,但他能让许敬宗觉着做了亏心事似的!
万年捕头姚丛名为了哥哥却不惯着这个,他当面不说什么,偏偏与许县令隔着一道窗子、一道门的时候,便指桑骂槐,
“惹恼了老子,便把靖恭坊八仙桌子的事抖出来!”
许敬宗不知八仙桌子是什么典故,但姚丛名扯着嗓子喊靖恭坊,十成这句话大有来头,八成与许府有关!
不赶紧的在太子跟前卖卖乖,这个内忧外患的,再一跤跌下去,可就未见能爬起来了——曹二嫂已经死了!
许敬宗连忙奏道,“殿下,兵部除了原有的驾部,又新设了马部,两部都有管马的职责,这样一来好几处衙司都管牧事,其实谁也管不好。”
太子道,“但这个马部,可是王兄到长安后专门增设的,一定有它的道理,这个事不好特别提出来。”
马王不吱声,没法儿说话!
许敬宗说,“马部郎中已经出任丰州长史,该部缺职已久,也没有显出什么捉襟见肘的苗头来。”
太子问道,“王兄,你是大唐的总牧监,对此事是如何看法?”
马王殿下说,“人可都是太仆寺的,上千号的人,殿下你总该问一问太仆寺的看法。”
太子只好道,“太仆寺可有什么良策?说出来我们议一议,正好寡人将去翠微宫,也将此事与陛下提一提。”
太仆寺卿看了看马王,赧言道,“微臣还无良策。”
马王其实不傻,早已经听出些味道来了。
太仆寺典厩署、典牧署一千一百多名职额,在前期归牧政于总牧监、马部之后,他还一直没腾出手来安顿这些人。
这些人早就素的可以了,简直什么油水都没有。
各地牧场自有一套行政,最上边又是堂堂的马王殿下任着总牧监,太仆寺两署,你就是给他个胆子也不敢去底下指手划脚。
当然,以往逢年过节牧场的打点、孝敬,尤其是牧场人事变动背后的那些好处,就再也轮不到这些人的头上。
看来太仆寺某些人早就有些微辞,借着太子动问,这就露出来了。
不过面对着马王殿下,太仆卿也不好深说什么——能想,但不能说出来。
而太子的意思,牧政混乱责不在太仆寺,但责任在谁,他也不明说。
赵国公长孙无忌知道,太子突然说起牧政之事、又有太仆寺、万年县打头阵,其用意还是直指马王。
按照惯例,大唐诸亲王、郡王的封号,可都是以封地为名,比如滕王李元婴最初的封地在滕州,顺阳王李泰的封地是在原邓州顺阳县。
但马王以政务获封,是特例,大唐有马的地方,便有他指手划脚的空间。
比如,丝路上总少不了马匹,丝路沿途的那么多州府谁也离不了马。比如遍布全国的驿道上少不了马匹,行军、打仗更少不了……
这样一个职位、爵位都与大唐马牧业有关的王爷,当有人说起马政的混乱时,料想心里最不舒服的一定就是马王了。
马政散了架子,马王脚底无根!
太子李治又没有明说马王管的不好,只是就事论事。
本来自开年之后,马王就一直在忙大事,还平定了龟兹,事实上没有多少功夫留在长安管理马政。
兵部管马的郎中长孙润去丰州任了长史,这么久了马部郎中也未配员,马政岂有不乱?
但再往深里想,这就不再是马王爷有多忙的问题了,在其位谋其政,马政嘛,马王不管,谁好挺身来管?总之责任仍是马王的。
太子把功课做足了,这才面带微笑地问道,“王兄,你可得想个万全之策,不然寡人马上要去翠微宫,不好与陛下言讲。”
他就不信,这位王兄身为总牧监,会把少府职责内、那些跟畜牧有关的、筋筋脑脑的琐事、也揽到手里去。
少府主要掌管织染、铸钱、互市等百工技艺之政,供应天子御用器物、后妃服饰、诸庙所用圭玉、和百官仪物。
官员们由公家佩给的革带、牛角质的带扣、靴子、革囊可不都是跟畜牧有关,难道这么繁琐之事你马王爷也要?
太仆寺都说了,底下两署上千的人你要不要?要就都给你,当然把那些杂差也都划到马王手下去。
两署都划过去了,那少府的相关差事总不能单甩出来吧。
看看工部的大尚书阎立德,偏偏管着些公廨笔墨的末差,说让人抓个小辫子就抓个小辫子,连辩驳的底气都没有。
那么马王爷的难题就出来了,嫌乱?不要?那针对“马政乱象”,这个总牧监还有没有用?有多少的衙门慑于总牧监的存在、而不敢有什么施政动作!
牧政方面这么乱,总得想些办法出来。
如果马王不想要这些烂摊子,又厚着脸皮、把着总牧监不撒手,那么,有人拿着小棍儿抽马王的手背,他得忍着!
马王爷的脸皮要是薄一薄,当众卸去了总牧监,马王也就名不正言不顺了,离了马还是什么马王爷!
这是太子发起的,针对马王殿下的一次最官面的发难,不涉军政,连个刀尖儿都没见,但却很令马王难受。
如果马王不表态,太子说的明白,他马上要去翠微宫,太仆寺提出的问题他一定要与陛下郑重提出。
许敬宗在底下窃笑,马王遇到难受的事了。
连他都看明白了,马王不论撒不撒手马政都难受,以马王爷的脾气,弄不好下一刻就会跳起来。
郭待诏怎么样,脾气那个火暴,揍许某就像揍重孙子似的,但此时他人在哪儿?料想太子更不会怕马王玩浑的,也许太子正等着呢!
像今天这样、仅凭两三个人将马王逼到墙角儿的事真不多见,别人谁也插不上话。太子、马王正将杠子抬起来,你上去乱添斤两,谁知道合不合适?
朝堂上再一次鸦雀无声,只有许敬宗的袍袖子里,听着像指关节“咯咯”响了两下,很快也没了动静。
江夏王李道宗与马王站的同班,心里着急也不便扭脸看他,只是朝着对面、同样坐的四平八稳的赵国公眨了两下眼,意思是,“说点什么。”
但赵国公眼角和嘴角都垂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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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又追问了一句,“王兄,你一向很有办法,今日之事也不算小了,即便想法不妥善,你也须说一说,等寡人去翠微宫时,也好给陛下个参谋。”
只听马王回奏道,“殿下,此事真是已到了火燎眉毛的关头,再不整治一下子,恐怕就要影响到军国大事……”
太子道,“王兄请讲,寡人愿闻其详。”
马王道,“有两个对策,一是集政、二是散政。但本王更乐意散政——头一个,这个总牧监我是不干了,马部衙门也裁撤掉,还马政给各部衙门!”
太仆寺卿当然乐意,这样太仆寺总有些气派了!
马王说,“牧场之事仍归太仆寺管辖,到时候出师征讨,大军未动,兵部只管朝太仆寺要马,此事以前便是太仆寺在管,本王想太仆寺一定不会误了军情。”
太仆寺卿立刻有些局促,马王爷不做总牧监,但还是尚书令、管着兵部,他若挑谁的毛病,那可不是一管笔的事情、不疼不痒,弄不好官儿就没有了。
他低声嘀咕说,“当然还是集政看起来好些。”
李治及众人都没想到,马王居然这么快就提出了两个方案,其中就包括取消总牧监的提议,也没有想到太仆寺这么快就往回缩了。
他问,“集政的话……不知王兄可有什么详细的打算?”
马王道,“集政,所有涉关马牧业的政务,均归入到一个衙门来管,但殿下、列位大人们可都看到了,事太乱呀!不大好管,闲人也多。”
“太仆寺两署居然还有上千人与马政有关,这是本王一项重要疏忽。既然太仆卿提到此事,如集政的话,这些官员正好充实到各个牧场中去,岂非都有了事做?别的不说,工部供应两署的笔墨,便又省出来不少的开支。”
太仆卿听了,心里就是一抖落手,马王提的这个集政的建议如果得到皇帝点头,那么他手底下上千的职额,也就凭空飞走了。
官员失了属下,那还玩个什么劲头!
谱儿都没处摆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么多京员跑到塞外的牧场去,不说有没有现成的职位留给他们,就那份活罪,这些娇气的人都受不了。
还不得一天天、一时时、一刻刻,都有人骂他这个没事找事的太仆卿?那他做梦都要不停地打喷嚏了。
太子听出来,他的王兄居然又将马政与笔墨之事联系起来。就在刚才,太子还借着一竿笔的事情朝阎立德发难了。
这时太子除了沉思着点头,已没什么好办法。
马王的两个提议对太仆寺都没什么好处,料想太仆卿一定已经后悔多这回嘴了,太子从太仆卿的表现上,看出这个人已经动摇。
最后,马王的话才更令人吃惊,这才是他不动声色的回击:
“依本王看,这件事最好是分政!本王不做这个总牧监,也好专心六部之事。不然典厩署、典牧署一裁撤,太仆寺也就没有必要再挺着一座大衙门口了,也许陛下会考虑将太仆寺合并到太农寺去,九寺改八寺,也未偿不可。”
太仆卿脸色不大好看,真要集政的话,他以破落之寺的首官、跑到司农寺去求个凳子,估计这个正卿的职位是要不保。
分政、集政,居然都不是给他这个太仆卿量身定做的。
李治斟酌着说道,“看来……牧政牵一发而动全身,寡人一时不好草率定夺,只好去翠微宫禀明陛下。”
马王道,“太子如去翠微宫,可与陛下提议:如集政,可集于兵部,兵部尚缺一位侍郎,这么大摊子杂事,当然要个侍郎来管,可由丰州长史长孙润出任。此人出自柳中牧场、又在马部干过,真是再合适不过。”
太子道,“此议到这里吧,寡人这便去翠微宫。”
长孙无忌偷着大发感慨,面对东宫的发难、太仆寺和万年县的推波助澜,马王真不白给,轻飘飘地就摆出两条道来,而且条条让某些人难受。
连长孙大人都说不好,皇帝陛下在翠微宫面对这两个法子,到底会选哪一条。但赵国公就有了去翠微宫一趟的打算,去推动集政。
……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十一,甲寅日正午之前,太子李治匆匆赶去翠微宫见他的父皇,违制调用柳爽的事是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马政的事也得说。
而马王殿下在此时跑到尚书省都堂,处理他腰疼这些日子积压下的公务。
马王爷的字是不怎么样,又大又了草,伸胳膊撂腿的,但他官职高,高官是不需要写多少字的。
不同意、或是需要再斟酌的文案直接扔在一边,同意的写个大大的“示”字,笔画恰恰少得很,再签上名字,少量他也决定不了的,再白上去。
在案犊堆里,有一封来自焉耆都督府的信终于露了出来,“马王殿下亲启,焉耆城民,郭。”
马王的眼睛一亮,这是郭孝恪的字迹,马王从龟兹至焉耆,从焉耆至西州,再到牧场村,然后往长安又跑了好些日子。
在这段日子里,郭大人已经能写字了!
他手颤抖着将信打开,里面只有几行字。郭孝恪在信中说,在夫人崔氏的悉心照料下,他康复的很快,已经能由夫人搀扶着到院子里走动了。外面阳光可真好。
能得崔氏,郭孝恪再无他求,他甘愿与夫人终老乡野,再多什么功名利禄还怕打扰了二人的平静。
马王知道,这只是郭孝恪字面的意思,其中还有隐含的一层:郭大人的复出绝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又是失城、又是明目张胆的欺君。
就算皇帝知道他未死,心里多么不情愿处置他,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若是网开一面,那下次呢?别人呢?
因而复出这件事,即便是马王也会相当的棘手,他不想给永宁坊惹麻烦。
马王将信揣起来,又处置了些公务,看看时间近午,便迫不及待地回永宁坊府上来报信。
这封焉耆来信让每个人都很高兴,郭孝恪是她们在西州遇到的第一位正直而敦厚的长者。
谢金莲希望郭叔叔和崔夫人尽快回长安来,这样她就能见到和他们在一起的甜甜,而崔嫣又可以见到她的母亲。
回到后宅,丽容和姐妹们说起郭孝恪起死回生的事,有些担心地对这些人说,“我看得出郭叔叔与母亲的感情很好,但母亲今年已有四十几岁了吧?”
她讲出一半的话,女人们都懂,以崔夫人这样的年龄,如果她执意要“赔”郭孝恪儿子的话,无疑将担着很大的风险,甚至是性命之忧。
柳玉如随口说,我们有黄莲珠,怕什么,到时一定把母亲接到长安来,让沙丫城的婆子也来护驾。
樊莺说,“可黄莲珠早到了父皇手里了,他也不说还给我们。”
两人再来找峻王爷,求他想个什么法子,去求一求父皇拿回黄莲珠,也不急在这一时,总之,等郭孝恪和崔夫人到长安前,这个事一定要做到才行。
马王很是为难,樊莺是以珠子换太子,才没怎么在意,但这就去翠微宫要黄莲珠,会不会让皇帝认为,是他迟迟不应口太子之位,永宁坊就反诲了呢?
……
翠微宫。皇帝的身体好得很,根本就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又患过一次风痛之症的人。
他视黄莲珠如命,不还给永宁永马王府,简直一点也不内疚。
至于东宫与永宁坊的明争暗斗,皇帝都在掌握之中。
他完全可以比他的父亲——高祖皇帝做得更好,让这哥俩各施所长,又不被他们的争斗影响到朝政平衡的大局,不致于走到血腥的地步。
为此,他将自己的两位贴心的老将——鄂国公尉迟敬德、卢国公程知节都发动起来,让他们别在长安城呆着了,两将各领嫡系两千人,在翠微宫两侧山上的村子里驻扎。
一个叫作程营,另一个是尉迟营。
他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自己在远离长安的翠微宫稳坐高台,离远了看这兄弟两个在长安的龙争虎斗,才看的真切。
能够让皇帝不急于更储的原因尽在于此,他的一生所向披靡,行将步入老年。一位皇帝一生中最要的挑战——选定接班人,让他跃跃欲试。
他将以完美的胜利结尾,总要比他的父亲做的好。
武德末年皇帝的上位充满着血腥,无情,一直让他背负着太多的沉重,他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一手造成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看出永宁坊尽管在斗,但马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武的迹像,这让他大感欣慰。
所有的所见都让皇帝认为,他的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是个很讲究的人,仁勇兼得,内心坚强。
不过,马王过早的得到太子之位,会不会得陇望蜀?而皇帝怀揣着黄莲珠,才五十来岁,春秋正盛。
这也是让他迟迟不表态的原因,要再看一看。
太子李治赶到翠微宫时,赵国公刚刚走。这是多久以来,长孙大人第一次十分明确地支持永宁坊。
长孙无忌对皇帝说,“此事不宜久拖不决了,马王得了东宫,也决不会望着陛下之位眼馋,难道陛下忘了他诛绝六证的事了?”
他向皇帝介绍了这段日子东宫和永宁坊的朝堂之争,对皇帝道,“再拖下去,微臣担心东宫要大失水准,看看太子提上来的人,高审行、许敬宗,还有柳奭和王仁佑,哪个是令人心服口服的?”
他没有说柳爽的事,太敏感,而皇帝一向很在意这种事,赵国公不想支持了马王,又过度对李治产生影响。
皇帝很长时间没有听到长孙无忌以这样的口气同自己说话,这可不是臣子对君主的口气,而是多年生死与共的伙伴、妻兄。
这说明,赵国公是认真的。
长孙无忌最大的特点,除了诡计多端,平时还极为注意待人行事不惹人猜忌,每一句话都以不惹人误解为要,但今天他很坦率。
赵国公说,依我看来,遇到马王的人不论原来多么的优异、有办法,但在马王的面前都多多少少的会进退失踞,陛下你可知是因为什么吗?绝不是马王比他们更狡猾。
“是因为什么?进退失踞的人也包括朕吗?”皇帝笑问。
赵国公说,“当然不包括陛下,难道陛下算常人吗?因为他们总按常人的想法去猜测马王这个对手,但这就错了。”
皇帝对对方明睁着眼的恭维不置可否,让他说下去。
赵国公说,他们的私心都比马王多,眼之所观、行之所至,计之所出无不受影响,王达、高审行、李弥、李士勣、褚遂良、李道珏、苏伐、纥干承基、金焕铭、盖苏文……眼下又是太子。
哪个人都不可谓不是人精,但他们谁都料不准马王的底细和打法,可这是个心思简单到家的人物,却拥有着常人难及的敏锐和勇武,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皇帝道,“但他还是让你看透了。”
赵国公赧然道,“即便看透了,微臣也斗不过他,因为微臣同样有很强烈的私心。今日微臣急着来见陛下,便有私心在内,可微臣一直以来是打算保持中正的。”
皇帝点头,知道赵国公指的是他的小儿子,因为马王一直对长孙润用心用意提拔。连皇帝都认为,长孙润还真是不错的孩子。
看透了对方,却身不由已地仍然想为对方做事,皇帝体会赵国公对马王殿下无比宾服的心情。
不过,对于他这位妻兄不惜自揭其短、也来支持马王的行为,皇帝也很欣慰,从这一点上看,赵国公偶尔也是个心思纯粹的人了。
赵国公敦促皇帝,更储这件事不能再拖着了,时间久了难道对李治就公平?人在名利的驱使下,很多的行为都会失常的。
再说,何必让他最终品尝到失败的痛苦、而丧失信心呢?他可一向是很有优越感的,于兄弟两个的感情也会有损。
皇帝认真地考虑了这件事,在马王出现之前,皇帝心幕中的李治一直还算是合格的太子。他感到痛心,让赵国公回去,他再好好想想。
然后,李治就到了翠微宫。
太子先与皇帝坦白了柳爽的事,没什么可隐瞒的,还须提防马王什么时候过来时,先同皇帝提起,那滋味就全变了。
赵国公来的时候没有说这件事,皇帝此时听说后,内心里就有些隐约的担心,看来李治的压力已然到了极限,在做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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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马王不是同一级别的对手。
赵国公来时只说对了一半,马王心思纯粹不假,但目光犀利,出手准狠,别看他不动声色,偶尔看起来还处于劣势,但看看败在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曾经稳操胜券?
李治对马王的优势,只有这个太子之位。
不是李治弱,一个接连打败了两位兄长的人怎么会弱?是马王太强了。
两人差着太多时,马王还会容忍,比如一个身体强壮的武士,可以宽容看待一个孩子的挑衅,但东宫插手千牛禁卫,用意明显,这会给他带来危险。
皇帝十分严厉地责备了太子,生气他违制的成分还不如对他的担心多,皇帝称他昏了头了,“你要安插人手到朕的身边来,怎么考虑的?”
太子没有想到,父亲会这么大的反应,而他预计皇帝可能只会温和的说上他两句的。他有些面红的想解释,但皇帝摆摆手不让他讲下去。
皇帝下着决心说,“你不要与你的兄长斗了!”
李治脸色苍白,控制着不失态,“儿臣、儿臣,”他想说这是没有的事,但是太虚假了,因而改口说,“儿臣谨尊父皇之命!”随后委屈地落了泪。
皇帝心一软,对他道,“朕这是为你好,你即便不做这个太子,朕也会给你个妥善的安排,你又是个仁孝的孩子,有你母后在天上看着朕,朕一定会做到。”
李治想起皇帝在病重时期自己衣不解带的侍奉,眼泪更盛,那时没有马王,这对父子在任何时候都推心置腑。
而李承乾去黔州时、李泰去邓州时,他们的同一个母亲也在天上看着。他的眼泪已经不断线了,再不说话。
“也许这正是时候,你莫再哭了,陪朕喝些酒,想一想办法。”
很快,翠微宫中摆上了简单的酒宴,只有父子两个。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父子两个彻夜把酒,促膝谈论朝政,那个时候,李治当着皇帝的面下决心说,与尚书令绝不相疑。
皇帝对儿子说,“储君下位,朕知道里面的艰辛,但凡是个男人都不能泰然处之,因为有更多的人在看着,身后还有那些女人……”
李治已经不哭了,也不擦脸上的泪渍,就让它那样挂着,泪渍先是凉下来,然后感觉它们像干涸的河床,撕扯着他的内心。
“难道你以为朕就好受么?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为什么这样做?不然就显得过于草率了。”
“父皇,我兄长自龟兹返转后,来过翠微宫吗?”
皇帝没说马王的动向,而是喝了口酒,说道,“在这一点上,他就不如你做得好了。但是朕知道,如果他天天往翠微宫跑,就好么?在这件事上,赵国公还有他,江夏王做的都不错,至少朝中还算稳定,”
“而你不知道当年,朝中是个什么乱象,大唐初立,倚仗的是士族豪强,谁都不是白给的,谁不想自己的意中人坐上至高之位?当年朕不当机立断,哪里还有你如今的烦恼!”
“即便眼下也仍然如此,人们表面平静,看的可都是马王的一举一动,他的震慑力可见一斑!如果他要摆出与你决然相抗的姿态,马上会有一大拨的力量、一眨眼归到永宁坊的麾下,人在任何时候看的都是实力,他们不会选择你。”
他说,“朕想过了,这件事朕不宜过多的插手,打算靠你们兄弟自己来完成。而你之仁孝天下知名,如能主动让位给马王,必将前无古人、青史留名,成就一段兄弟同心的佳话。”
李治起身,就在桌案前跪下道,“儿臣谨尊父皇之命。但……不知父皇希望儿臣在何时着手此事?”
皇帝道,“此事可快可慢,快,则有斩断乱麻的好处,明日即可。慢也有慢的考虑,前些日子你与永宁坊的龌龊别以为朕不知……你兄长已对你够仁慈,你花些时间转圆一下彼此的关系,朕看也有必要。”
这就是说,时间上都由李治自己决定,皇帝不干预。
对于东宫与永宁坊的关系,李治一句也不敢问,不知皇帝是否已掌握了四月的玄武门事件,而这件事将是永宁坊打击自己的最有力的武器。
皇帝胸前,黄莲珠的光芒透过袍服隐现,李治看皇帝的气色,一点都不怀疑他能够全程站在幕后,监看着他亲手设计的更储大事有条不紊地施行。
皇帝道,“朕能看出你的不舍,但朕提醒你,大秦藐视天下,禁不得胡亥害掉兄长扶苏,规矩破矣!君且乱来,何况天下匹夫?大隋一统,禁不得杨广玩私,人心动矣!”
得知扶苏被害,胡地戍边的三十万大秦雄师旬月而散,不知所踪,而已经兵锋直至极南之地的远征劲旅,主将命令手下,用巨石封闭了北返的大道,从此与咸阳彻底失去联系。
太子暗道,你不照样害了兄弟才上位!
皇帝看着他,说道,“朕亦为二世,与这两位尚有些不同,朕的兄长公然以弟为仇敌,是他先害了理、位正而身已斜。但朕虽然上位,要保江山鼎定,唯余做个贤君一途!”
“但你若害你兄长,自己坐上帝位,天下必乱于纲常,绝无一日之安稳。一而再的出现这类事情,李氏的无情将为世人不耻,天下人皆以你为卑鄙,你如何坐得住。”
李治暗道,那么,就逼马王害我。
“父皇,太仆寺说过了天下马政的事,兄长提了两条,一为分政、一为集政,我们兄弟都不能决,求父皇明示。”
皇帝笑道,他既然不能定,那便是两条都不能行,权且总牧监仍是总牧监,太仆寺两署不动,可裁撤些人充实到各地牧场,但须以牧场所缺职额为限,下去的,须有职缺能够填实。
至于长孙润,皇帝说就按马王的意思办,让长孙润别在丰州了,立刻到兵部出任另外一个侍郎之职,主管全国马政。
这样一来,太子想,兵部王仁佑从此更像个配搭了。
李治组织着几个人,在朝堂上对马王的蓄意冒犯,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他有苦说不出,兵部有长孙润过来,以后东宫别想再插一根针进去。
这一次,皇帝要与他说的就这么多,只有一个时辰,他便示意李治可以走了。李治辞别皇帝,脚底无跟回到长安。
……
五月十二,乙卯日早朝。
李治宣布了皇帝的决定,擢升丰州刺史长孙润出任兵部侍郎,公布对牧务上的一些细微的变动。
给人们的印象是,他这趟翠微宫之行,是得到了皇帝的面授机宜。
太子从这一时起,对尚书令表现了极大的尊重,每一议题出现,太子必先征询马王爷的意思,马王说出什么主张,太子决无二话,立即照办。
人们看出来,太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每一句话都很得体,不受任何干扰,仿佛从翠微宫得到了什么最有力的支持。
而马王一如既然往,看不出什么变化。
难道风平浪静了?就这么下去?
临散朝时,太子郑重、而满怀热情地当众对马王说道,“王兄,你我兄弟久别重逢,可喜可贺,寡人早就有把酒言欢之意,午时便想在东宫设宴,请王兄王嫂过来一聚。”
马王回复道,“殿下,此事是否暂缓,最好将顺阳郡王——我们的王兄一同请过来再聚为妥,再加上赵国公、江夏王爷。”
李治道,“就依王兄。寡人这就派专人去均州相请,相信不日即到。”
最后,他还以谁都听得清楚的声调对马王说,“父皇对寡人说,一定要善待两位兄长,寡人盼望二王兄的到来,到时你我兄弟共敬二王兄几杯。”
还是那句话,善待须有善待的资本。
朝堂底下站的,可都是听一想三的人物,李治这句话表达了皇帝的意思,不怕谁去翠微宫找皇帝核实,但太子的话外之意也很明显:
王兄可不是你一个,李泰比你还要年长,既然你说请李泰过来,我听你的便是。不过长兄承乾已然不在人世,我就看你处在不当不正的老二位置,到时要如何做。
回到东宫,柳爽恰巧也在,他腻在长安不走,又授意太子妃时时传话出宫,让他到东宫“叙旧”,以时时提醒李治他的存在,以及伦落到今天这种无职的地步都是谁的责任。
李治不提翠微宫之行,太子妃动问也不提,但当着柳爽,太子好似无意间提到了不久之后的兄弟团聚。
柳爽听了记在心里,在共同用饭的时间里,柳爽也似无意地提到:
东宫的不少禁卫都很可结交,而他以武会友,短短时日已经有了数十名可以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李治对他道,“不错,寡人看你是个可造之材,你可经常与这些人多多切搓,兴许将来,寡人将你用在东宫六率中做个亲信,总比去陈州要好。”
为示郑重、以及确保二王兄李泰、王嫂阎婉路上的安全,李治让柳爽亲自去一趟均州,带什么人自可由他在东宫禁卫里挑选,带多少人不论,但一定要可靠,遇事能听柳爽指挥,
“如圆满办好此事,你与手下每个人都会有显著赏赐。”
柳爽极高兴的承喏下来,饭未吃完,便跑下去安排。
太子的心情很好,在太子妃看来,今天的李治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大块石头,一言一行沉稳无比,这让她放心不小。
上午的时候,萧氏抱着她的儿子李素节过来,名义上是看望太子妃。太子妃立刻将陈王李忠叫过来搂在怀里与她说话。
萧氏当着太子妃的面说儿子饿了,居然就解开胸衣奶孩子,忽然就叫道,“呦!你这个坏东西,敢咬为娘!”
她抿着嘴,挺着乳痛不动,但低头笑眯眯地看着李素节,“真是母子连心呀,将来你一定会疼为娘的,”
太子妃气得无可无不可,但脸上还须不断了笑,怀中的李忠顿时失去了让她应对的底气。
将来,李忠注定会疼那个刘宫人,自己往哪儿摆。
午后,太子妃去叫来了武侍读,与她说将要举办的宫中家宴,武氏听了,笑着与太子妃说,
“那么来的除了殿下的兄弟,还有那些举世无双的王妃们了,这可真是眼福。但将来,真正举世无双的只有太子妃一个,所有的女子都将在太子妃面前黯然失色,因为太子妃将母仪天下。”
太子妃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武氏又道,“上一次永宁坊大郎李雄的戏耍,媚娘已经知道了,唉,好事多磨,若没有马王这个人就全好了,难道好事必要多磨吗?”
此时,太子妃便与李治偶然说起武媚娘的话,偷偷提议道,“为妻的表兄柳爽,是可以利用的,我恨不得想借这次家宴机会,让马王府消失。”
太子低声喝斥道,“大胆,你个妇道人家敢不安份,到处乱说,想陷寡人于不义么!”
太子妃委屈至极,只是说好事多磨。
李治放缓语调安慰,“来的可还有均州的人,马王兄还特意叫上了赵国公、江夏王,寡人已应允下来了。”
太子妃道,“殿下即想与兄弟们交好,岂会只饮一次酒不成?赵国公和江夏王爷又岂会次次相陪?”
李治拉起她的手,凝视妻子良久,说道,“寡人上位,定不负卿!”
饭毕,李治去了崇文殿,武侍读上前,这次太子便与她直言商讨东宫宴饮之事,武媚娘说,“太子妃是为殿下着想,法子却是下策,”
太子问,“怎么说?”
“万一马王在东宫有个什么闪失,自可报个暴病身亡,陛下自然会失了选择的余地,也不大会将此事宣扬,但他对殿下也就寒心了。”
武媚娘说的才更有理,“焉知陛下不会再扶植起顺阳王?那时殿下岂不陷于完全的被动……而一场酒宴怎么会有两人同时暴病呢?李泰一定会去翠微宫。”
“寡人看你的意思,是有更一劳永逸的法子,不妨说说看。”
武媚娘道,“侍婢目光短浅,没有好法子。但翠微宫一日不发话,太子便是名正言顺,一世不发话,太子便理所当然是太子,别人敢说什么?殿下的两位王兄谁敢不服,殿下便可持立太子诏、以正统击悖逆,掩众人之口。但此事若行,殿下的时间并不多。”
李治闻言,吓的要跳起来,定定地看着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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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嗔道,“殿下瞅侍婢做什么?我说的可都是常理,侍婢一日成了殿下的人,便没有回头的选择,殿下若是一败涂地,陪你共赴不世之辱的,只有卑妾一人。”
李治心神不定,看着武媚娘丰盈外溢的身子,眼睛直直的。
武媚娘又道,“那个马王,身边妃子八个、九个的还不知足,上次在玄武门,殿下可知侍婢怎会那样快被四王妃放回?”
她说,四王妃思晴向她转达过马王的意思,说马王不相为难、不让她出宫,乃是看在对武氏的倾幕。
李治猛然想到马王凯旋,思晴当众与马王在城外的耳语。
武媚娘不见太子殿下说话,但见他耳下颊肉在暗暗咬动,一鼓一鼓的,她的目的达到了。
……
永宁坊,马王爷纠结于怎么与皇帝要回黄莲珠,但他这么有主意的人,一时也没有合适的说辞。
为了崔夫人将来的安危,黄莲珠一定要拿回来,当然只算暂时的,用过后自然再还给翠微宫。
朝中数日无大事,万年县捕头姚丛名跑到永宁坊来,让管家高白引荐着、又一次见到了马王爷,他与王爷说了靖恭坊许府的事。
马王对许昂与许敬宗夫人虞氏的烂事不屑一顾,他是看许敬宗不顺眼,但要拿下他,于此时和东宫和睦的大势并不符合。
再说,堂堂的马王爷,岂会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当作理由?姚丛名专程来传递这件事,让马王视其如长舌之妇,心中对姚丛名生出好一阵子厌恶。
姚丛名说,许敬宗大概知道他在宜春院偷听许昂、唐季卿的私谈并且告密,大有要换掉捕头的意思。
马王说,“不会吧,本王的管家高白,数次对本王提到过,姚捕头很听他的话,管家岂会坐视许敬宗乱来!”
马王话音未落,高白便进来,姚捕头跳起来,冲着管家鞠躬、打千儿,恨不吐舌仰望。
王爷对高白道,“管家,本王看姚捕头视你极高,你须罩着他些。”
姚丛名心落到肚子里,心满意足离去,高白这才道,“老爷,终南山太师父已至王府,王妃让小人过来,请老爷过去。”
马王跳起来赶去相见,看师父仙风道骨,身子还是那样硬朗。
周侠客在终南山早听到了民间的传言,连大门不出的村妇们喂猪时,隔着院墙也在议论将来的大唐储君。
她们十之七八,都断言马王爷必然上位。
师父坐不住了,怕徒弟大事当前一步踩不稳,这是专程来叮嘱的。
老侠客听了徒弟一五一十诉说,心里放下了,又叮嘱说,“民意已然如此看好你,你可不能性急、以致百密一疏惹人诟病。”
马王说,“徒儿刚刚打发走了万年捕头姚丛名,不想拿虞氏及许昂的不轨为难许敬宗。”
师父说,这就对了,你听说哪个太子盯在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上了?
樊莺同师父极是亲热,很快就想起黄莲珠的事,向师父讨教。
侠客笑说,“你这丫头,不遇难事,黄莲珠的事一辈子也瞒着为师,”
樊莺辩解道,“你又何时见过我呢?要同你说也得有机会。”
师父见樊莺拿过来一只空的紫檀镶金木匣,是盛放黄莲珠的,又听她们讲过此珠的经过,师父说,“此珠大有来历。”
樊莺便求着师父讲一讲。
师父说,此珠乃是不世之珍,“九鼎天下定、红尘有三珍,这颗珠子便是三珍之一,只是失踪极久了!”
“有多久?”
“远至秦代,”师父说。
世代弥远,消失的不仅仅是红尘中人,就连写入史册的史实,也慢慢变化了模样,老侠客与永宁坊的人说起了他所知的、关于此珠的零散传说。
……
大秦一统,始皇帝独揽“三珍”,一为魔镜,相传只要人站在魔镜前一照,腹中肝肺一鉴无余,贼有贼肝、臣有臣心,再也瞒不过始皇帝的眼。
只是此镜连始皇帝都不敢自照,何况别人呢!
再者,始皇要看臣子心肝,必然要与照镜者共同站到魔镜前才能看到,而他自己岂不也让臣子看个正着?
为打消众臣疑虑,始皇帝下令将魔镜秘密埋在咸阳郊外,从此再也无人知道它的下落。
第二珍便是黄莲珠,但它原来可不叫这个名字,据侠客的师尊偶尔说过,此珠是叫做“凝血”,其味奇苦,夜放光芒,专治内外出血之症,而对内症尤其灵验。
据说,项羽入了咸阳,在阿房宫大肆搜找此珠而不得,才一气之下焚了阿房宫,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秦吞灭了赵国后,和氏璧重入秦皇之手,秦皇将和氏璧刻成了传国玉玺,只能排在第三珍。世人皆知“得玉玺者得天下”,每有战乱,引群雄竟争之。
樊莺与众姐妹不关心另两珍,只问“凝血”,马王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师父说,看来此珠功效确实是真的了!秦皇曾遭遇过荆轲刺驾,史料上只说荆轲没有成功、秦王无恙,又归结为刺客的无能。
但师父问,燕太子丹从举国内挑选能士,荆轲能有那样不堪?
就说图穷匕现这件事,策划何等严密,在那样近的距离、秦皇凑的又那样近、且正看得入神,就算是个三流的刺客,就算被刺的不是皇帝,而是樊莺你,你能躲开么?
樊莺想想说,若刺自己的是个孩子,也许能躲开,荆轲?师兄也够呛吧。
周侠客说,荆轲是一代侠士,到最后传世的只有他那句临行前吟唱的易水歌,搞的好像他就会唱两嗓子似的,
“行刺不成,必会结怨于强秦。难道燕太子丹就这么不堪,找个废物去秦国、以国运相托?”
“这么说荆轲当时一定得手了,至少秦王被伤到了,这才合理些,”
樊莺说,“也许伤得还不轻。但秦王手中有‘凝血’,最终安然无恙。既然无恙,史书上对这件不怎么露脸的事,大概能简则简了。”
师父说,后来始皇帝最后一次南巡,行至会稽山染上重病,回途行至沙丘,不治身亡。
赵高、胡亥为了谋算公子扶苏,密不发丧,而是拉着始皇帝的尸身滞留在外旬月,为掩盖车内的腐烂之气,还买了数车的腥臭咸鱼来遮盖异味。
“始皇远巡,不测之事常有,他第三次出巡时,就曾经在阳武搏狼沙中被强盗所惊,下令天下大肆搜捕了十日,也没有抓获强盗。那么按情理,这次的出巡,凝血珠一定会被他带在身上。料想那时,至宝‘凝血’一定不在了,不然岂会用到咸鱼?”
师父说,“始皇帝终年四十九、至五十岁的样子,那年他的身体总该不错,才做出这个远游的决定。如果体格多弱,他怎会由咸阳、不远几千里跑到会稽山去?”
而由“凝血珠”再次出世的地点看,极有可能是,始皇帝这次携珠远行,不慎将之遗失在南方了。
史载:始皇行至平原津(古黄河上的一座有名的渡口),忽染病重,卧床不起。为尽快康复,他派蒙毅代表自己返回会稽山,沿途再度祭祀山川神灵,以祈福。
师父说,这只算是掩人耳目之说,蒙毅返回去的真实目的,应该是不得不再找一找遗落的“凝血珠”,因为始皇帝得的可能又是类似的血症,或是又遭刺重伤了,全赖此珠保命。
马王记起来,“当日,台州府宁海县五十三岁的王海蛟曾说,此珠出自于鳄腹,鳄腹中杂以巨贝厚硬的碎壳。”
他猜测可能是这样:凝血珠被秦皇不慎遗落水中,被一只贝所得,不知多少年后,某日贝丧命于鳄腹,鳄又被王海胶祖上所擒,于是凝血珠得以复出。
师父说,“看来此珠你们就不必再要了,‘凝血投圣主’,只有你们的父皇,尚可与秦皇相提并论,因而这珠子正该归皇帝所有。”
樊莺不服,狡辩道,“我师兄做了皇帝,难道就不如他们?要知道此珠开始、可是奔着我和师兄来的!”
竟将师父问的无话可答,最后说道,“有理有理,此珠治病、却不续命,早晚还是你们的便了!因为世上还没有一位皇帝能活千古。”
马王希冀道,“始皇遗失了宝珠,因而五十而没,兴许父皇真可以因此珠而长命,谁又说的好!那可比什么都好,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也就真不重要了。”
……
散朝之后,赵国公长孙无忌回到府中,虽然李治表现的什么事都没有,但长孙大人已然看出了端倪,自己的翠微宫之行奏效了。
小儿子长孙润再一次年纪轻轻身居侍郎高位,这将是大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重部侍郎,简直前程似锦。
如今看来,郭待诏不在了,李士勣落魄去了叠州,卫国公李靖老迈,卢国公鄂国公不喜政务,挡在长孙润前边的石头一块都没有了。
下一步,只要马王殿下不倒,那么小儿子再进一步,荣任兵部尚书,或是暂到底下刺史位上晃一下、然后再回兵部,这都是稳把稳的事了。
不支持马王爷,天理都不容了!
虽然马王有关牧事的两点建议没有被翠微宫所采用,但兵部两位侍郎,正经是一边一个了,应当说,在太子发起的牧事之议上,永宁坊又略占上风。
平衡两边还来不及呢,皇帝绝不可能单独答应李治什么大事。那么今天李治在早朝时表现出来的胸有成竹,八成就是装出来的。
长孙大人谋定而后动,突然决定要亲自去永宁坊一趟。是时候出手了。
他的仪卫不多,显得很低调自然,但真正有份量的人,谁靠仪卫壮声色呢?他此时不必怕太子知道,也不怕官面上说——长孙大人看到儿子高升,才支持的永宁坊。
有些事情、有些时候,要的就是旗帜鲜明!
赵国公是马王返京后来访的第一位官员,也是品阶最高的官员,长孙无忌走了一路,消息便传了一路,“赵国公去永宁坊了!”
“兄台!知道么,赵国公去永宁坊了!”
“赵国公去了永宁坊!”
有人私语,“有高官去永宁坊了,是赵国公!”
某府第,有家人飞快跑入,对主人禀报,“赵国公在永宁坊马王府。”
太子早就紧紧盯着永宁坊,姚丛名跑过去、终南山马王的师父入府,以及赵国公亲至马王府,李治都在第一时间得知。
朝野两面、上至高官下至小役,一个个都往马王府跑了。
武媚娘说的不错,东宫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皇帝应允的、由李治自行选个合适的时间与方式完成让储之事,李治也不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
要是连一个小卒都瞧出门道的话,那么连一个小卒,也会报着怜悯之心看他这位大势将去的太子了。
你越是对太子的高位依依不舍,越是让人鄙夷。
如果他自始至终没坐到太子的位子上来,心里可能还自然一些,哪怕做个受气的、唯唯喏喏的王,那也是王。
就像福王李元婴一样不着调,被王官的妻子打的满院子逃,那也是王。
但是,要是从太子位上跌下来,没有人考虑和同情你的不舍,人们只看结果,也没有人看过程,自有数不清的人为胜利者歌讼和粉饰。
在他的、黯然搬出东宫的妻妾们、在他的儿子李忠面前,他将无话可说。
在他的落败者、二王兄李泰面前,也将接受对方最最无情的嘲讽,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嘴角勾一勾,也是在说,
“怎么样?你使尽了心机爬上去,原来就是想摔的更惨重!”
而那些一向毕恭毕敬称呼他“太子殿下”的人,从此将会对他视而不见,哪怕再度迎头撞上,也没有人再谦恭地自称“微臣”,他也再不能以“寡人”自称。
“殿下若是一败涂地,陪你共赴不世之辱的,只有卑妾一人。”不,这个人一定还要加上李治。
他将不能再俯视众生,而是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这还算最好的结局。
而他,太子李治,也是天可汗的儿子,与成功一步之遥,同样是铁血皇族!他宁愿做那只、第十二天上孵化出来的小鸟,也绝不束手做一只落架的凤凰!
五月十三,丙辰日,李治事隔一天,再去翠微宫。
他只带最少量的禁卫,一路飞驰。他不能停下来、慢下来、留出功夫让自己迟疑或者后悔。
翠微宫遥遥在望,但山道上猛然闪出来几名唐军,抬手喝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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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一惊,以往翠微宫在这个位置从没有设置过警戒。
太子禁卫喝问,“什么人,敢拦东宫行驾,看不出是太子殿下到了!还不快快让开道路!”
唐军齐刷刷冲着这个方向行礼,回道,“回太子殿下,这里是翠微宫禁卫尉迟营,奉鄂国公尉迟老将军之命,所有人到此一概放下兵器,贴身察验后方可入宫!”
太子禁卫中有人喝道,“大胆,也不看看来的是谁,连太子的马队你也敢拦,真是吃了豹子胆!还不快让开!”
但这几名年轻唐军连动也未动,有一人虎着声气回道,“对不住,上头就是这么下的令,要察验所有人,并未说太子殿下除外,如果什么都听太子的,要尉迟将军做甚?”
“那你还不快去找尉迟将军!”有一位卫士喝道。
“对不住,小兵与尉迟将军差着档级太多,不能越级回禀!”
“那么谁在这里管事?给寡人叫来回话!”太子道。
又是方才说话的小兵,一挺身子回道,“回太子,是小人管这事!上头派给我们的命令明白的很,根本无须上禀,如太子不想让我等察验,那便请回吧。”
看来今天是碰上一根筋了,不由着这些人,别想靠近翠微宫一步。太子有心回去,但时间紧迫,机会也很难得。等均州李泰过来,李治还有许多面子上的事应承,一耽误就又是两三天。
他有些威严地问道,“说话的这位,你可否方便将姓名告诉寡人?”
唐军稍稍迟疑了一下,因为太子的话中已然显露了不悦,并有些威胁的意味。但他随即朗声回道,“回殿下,小人是尉迟将军手底下一名火长,管着十人,小人叫林达。”
李治道,“林达,你就不怕事后寡人手下找你的晦气?”
林达想了想,说,“尉迟将军自会为小人作主。”
太子一听尉迟将军,口气居然软了软,问道,“寡人可是前来看望父皇,难道你们也要察验吗?”
林达脚下一动不动,他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太子不等他回话,妥协道,“好吧,你很不错,不过可要快一点。”说着,示意手下都下马。
有四人过来,一一接过太子禁卫的兵器、往路边的草丛里一倒,又有四人上来,每人负责一个,到那些东宫禁卫的身前、身后、腰内、腋窝里都摸过一遍,确保没有夹带,然后摆摆手,让验过的人站到身后去。
四五十位东宫禁卫,验起来也快,火长林达和他的副手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监看。很快,这些人都验完了。
太子问,“这回可以让寡人进去了吧?”
林达不发话,手底下人不动,因为此时他们的面前还剩下个太子。
李治问,“难道连寡人也要察验?”
林达回道,“是的殿下,上头命令可没说太子不必察验……是所有人。”
李治突然面色一沉,“真是无理之极!难道你怀疑寡人身上、也有可能夹带对皇帝陛下不利的东西!”
太子带来的手下早就忍不得了,有几人大声道,“殿下只管下令,由小的们打翻他!自去入宫便是,何须同他多讲!”
林达说,“殿下莫怪,兵随将令,草随风,尉迟老将军就是这么说的,小人不敢不从。但殿下若想打翻我们,自管打便是,但不经察验谁也过不去!料想闹到那个时候,小的们无须越级禀报,尉迟将军也就下山来了!”
就尉迟恭的那张大黑脸,太子可真不想见。
上次在朝堂上,尉迟敬德就是当了太子的面,将许敬宗的骨头拆了一遍,真把他的兵打了,大老黑非翻脸不可。
太子苦着脸一乐,问道,“你们要如何察验寡人呢?”
“一视同仁,殿下!”
李治真想发话不去翠微宫了,返身回长安城!但就这么走了,算什么?心中有鬼?真有夹带?
一会小兵们与大老黑一回禀,大老黑再跑到翠微宫学舌,皇帝怎么看?
哦,太子一向都是仁孝出名,今天从长安都跑到这里来了,原来为个人的面子、宁肯放弃入宫见驾。仁孝是假的!
更有甚者,以皇帝的精明,难道就不会起疑心?真是骑虎难下了!
此事也不容他长久地掂量、盘算,李治咬咬牙,翻身下马,挺身往几名小兵面前一站,“速给寡人察验来!”
这次,就是林达亲自上前,在太子的胸前、背后抚了一遍,最后又让太子举起、放下地伸展了两次胳膊,这才道,“验过啦,殿下可以通行。”
李治冷哼一声,似是对林达有多么不满,他重新上马,带人往翠微宫来。
直到进了翠微殿,不再有宫外的山风,李治这才感觉到,自己里面贴身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皇帝刚刚到翠微殿外散步回来,案上摆着茶、手不释卷,旁边只是侍立着一位机灵的内侍。
看到李治,他不起身,问道,“你可有什么重要之事?怎么这么多汗?”
李治只瞟了一眼皇帝的眼睛,便避开视线、垂首道,
“儿臣没什么大事,只是……急着来向父皇禀告,儿臣即要将二王兄与王嫂由均州接来,且已与永宁坊三王兄议定,到时我们把酒、共叙兄弟之情,儿臣到时将会郑重提出,让太子之位与马王兄。”
在他说这番话时,皇帝一直定定地瞧着他,目光中有欣慰、也有专注。他温和地对李治道,“好啊,这件事前无古人,朕与你们的娘,总算放心了!”
贞观皇帝的后人、观音婢的儿子们,兄爱弟恭,将要上演一出义让储君之位的佳话!试问有秦以来,谁的儿子们能做到这一点!
皇帝又怜爱地对李治道,“看看你,倒是走得多么急促!连脖子里都是热汗了!被了汗,对身子可不好!”
于是吩咐,“来人,找一套干爽袍子予我儿换上。”
李治连连推拒,“不,父皇,儿臣岂能在父皇面前更衣,这是不敬。再者,铁血皇族岂能这样娇惯。”
皇帝笑道,“那好,”于是对一边侍立的年轻内侍道,“你去叫人搬一架屏风来,在窗后为我儿挡一挡串堂风。”
年轻的内侍马上快步出去,而李治喉咙里哽了一下,“谢、谢父皇。”
很快有人搬来屏风,在窗下摆好,退出去了。
皇帝手中拿着书,此时却不看了,还吩咐内侍,给李治赐了座位,问他李泰一家何时能至长安。
李治回道,“昨日儿臣已派得力的人去均州、接王兄王嫂,相信两三天内即可抵京,届时还有赵国公、江夏王爷共赴此宴,儿臣恭请父皇一定出席。”
听到李治的前半句话,皇帝已有些按捺不住要说去,不过,当他听说长孙无忌和李道宗也去时,忽然又改了主意,
“哼!就让他们看一看,朕与观音婢的儿子们,也不都像承乾那样让人操心!这么大点儿的让储小事,朕偏偏不要亲临……”
皇帝想了,如太子让位一事让他如愿以偿、在那些老家伙们面前露够了脸面,那他的最后一件大事也就算圆满完成。
贞观皇帝开疆治世、文治武功,后继有人,夫复何求!
那么,他就不再紧紧搂着这个皇帝之位,便让予他的新太子——马王。
他相信、他绝不怀疑,年轻的新皇帝一定会善待他的所有兄弟们,手足同心、共创盛世,让他在有生之年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皇帝和蔼地对李治说,“朕不必去,要放心让你们做事。”
然后催促李治,“去吧,事还有很多,兄弟相会,一定要搞得隆重些!”
李治对着父皇行礼,皇帝不起身,重新看手中的书,只让他的那名贴身的年轻内侍送李治出来。
转出翠微殿,来至回廊之上,内侍不言不语跟在李治身后,李治走得很慢,心事重重。
按着与刚刚皇帝所说,兄弟相会之日,便是他当众宣布退下储君高位之时,他将不再是储君。
不再是储君,也就不再是大唐第三任的皇帝。
一个从西州发迹的人,将会不费吹灰之力顶替他,接受四方朝贺、百官尊崇、三千后宫、万古留名。
而他李治的儿孙们,只能承袭一代不如一代的父爵,离着权力的中枢渐行渐远,直至平庸,泯然于泥土。
而他此时沉重的步履,正一步步的、将这一切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时回廊近处没有人,只在拐角处远远地站着一名禁卫,他不能再犹豫了,再走近一点,连这个禁卫也会阻碍他挽回恶梦的尝试。
李治脚下一个踉跄,而随在他身侧的、年轻的皇帝内侍伸出双手、上前搀扶太子,关切地低声问,“殿下,如何?”
李治蹲于地下,眼睛瞟了一下拐角处的禁卫,那人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不会过来。
李治顺势将踉跄时扶于腰间、扣在革带上的手拿出来,搭到内侍的手里。
内侍发现,太子借这个短瞬的机会,将一只小小的圆润瓷瓶儿捂在他的手掌心里,同时低声对他说,“给陛下放到茶内,只须一点。”
太子半躬着身子,扶着年轻的皇帝内侍,他皱着眉头,仿佛刚才那一下踉跄,让他的脚踝受了伤。
内侍吃惊地看着太子,他看到太子眼中射出一缕骇人心魄的冷光!
李治开始缓慢地又往前走,但他始终不撒开内侍的手,低声对年轻人说道“对谁也不要说,包括我父皇!”
内侍内心极度惊骇,这不是益寿延年的好东西,好东西不会这么拿出来。
这迥然不同于、从翠微宫偷偷跑到东宫去告密、提前向太子通报鹞国公的皇子身份,那只会给他带来赏赐,而不会索他的命。
他要面对的,是威名赫赫、身披天子之光的皇帝,而他只是一个卑微到顶的小人物。
侍者不敢大声,颤着语调央告道,“殿下……”
李治目不斜视,一边挪动步子,一边低低的对他说,“不做,你死!告密,你死!做!富贵将让你不想死!”
他们走近了回廊的拐角,站岗的禁卫隐约的听着,好似太子痛苦十分,牙气缝里“咝咝”地吸着冷气。
随后,太子轻抖手,丢开呆呆的内侍,自己一步步地挪出翠微宫外去了。
侍者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捱回来,担心皇帝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什么毛病,但他发现,皇帝正读得聚精会神,连头也不抬。
而侍者发现,他手中的小瓷瓶,已经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
太子说的没错,他不照太子的话做,太子不会放过他。
即便太子将来不再是太子,只是某亲王,想收拾他也像捻死个臭虫。
向皇帝告密?告皇帝的儿子?皇帝不信的话不会轻饶他。信了更不会留着他成为父子相残的见证者。
在短暂离开皇帝视线的间隙,年轻的内侍躲在没人的地方,拼命用握住瓷瓶的拳头,捶头,捶胸,痛不欲生。
他是个伶俐过许多同辈的内侍,不然不会被皇帝选中,皇帝待他也不错,像个长辈,而且皇帝一向是内侍无比崇敬与钦服的人。
但内侍的聪明远不止于此,他知道自己还年轻,而现任皇帝总会先他而去,因而他又想私下里效忠太子……
第一天,内侍没有做。
他如坠地狱般的惶恐,夜里梦到了十殿阎罗、牛头马面,刀山,火海。
第二天,他还是没有做。
但又被同样的场景折腾了一夜,在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的心被一个形如太子的、獠牙利爪的鬼魅一把掏出来,丢到滚沸的油锅里。
第三天,五月十五,戊午日。
来自长安的、有关顺阳王夫妇抵京的消息传入翠微宫,这里面当然也夹掺了太子李治的消息,这让内侍猛然清醒过来。
……
其实李治从翠微宫回来后,根本就没心思准备兄弟相会的事。第一天傍晚,他还是心如飞絮,左摇右摆,患得患失,只有跑到武媚娘那里寻求安慰。
在崇文殿,李治屏退左右,又让人在殿门外把门,不许闲人打扰,他沮丧地对武媚娘说,“一步错,步步错!想当初父皇痛风僵卧时,你就不该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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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说,“这回好了,寡人万劫不复了,你总该高兴了吧。”
此时也无外人,武媚娘问,“殿下,马王既然已放过我们,那么此事总不会再提,你怕什么!难道你刚刚去翠微宫,又做了什么大事?”
李治道,“我与父皇说了,李泰只要一到,我将在赵国公和江夏王的见证之下,让出太子位与马王……父皇应允了,还很高兴。”
武媚娘泄气道,“那也没有几天了,唉!你儿子骑过马王爷,马王爷总要骑到你的身上才罢休的,这都是你我的命,还有什么好说!”
李治去拉她的手,但她相拒,还往后退了一步。
李治一把将她拉回,恶狠狠道,“可他凭什么!自小到大,是谁在父皇的面前行孝!皇帝出征,又是谁在监国!皇帝有疾,又是谁衣不解带的侍候!”
武媚娘懒洋洋地说,“凭什么?凭的他手狠心黑,龟兹三万人一个不剩,全长安城那些自命不凡的官老爷们恐怕听一听,都吓的魂不附体了!三万只蚂蚁摆在某人面前,他怕还是不怕呢?”
李治咬着牙说,“我、我今日将烈毒送入翠微宫了,马王,他至死都别想见到翠微宫的立、储、诏、书!”
“啊!”武媚娘惊诧万分,身子一软被李治扶住。
“哦,殿下你总算吓到我了,难道你们兄弟都是这副狠呆呆的凶样儿!”
李治与对方说起承乾曾经讲过的,“你知道树上、巢里落下的鸟蛋是怎么回事?那可不是风刮的,是先孵出来、连眼都不会睁的小鸟干的!”
太子的心神稳定多了,想起不久后的兄弟团聚,起身就往外走。
一推开内殿虚掩的门,他看到门外的地上摔着一颗四分五裂的鸟蛋,蛋黄、蛋清在地下很新鲜地滩着。
他抬头望向外间高高的殿顶,果然有只成鸟“喳”的一声,盘旋着一伏身,从把守门的两名内侍头顶飞出去了,
他指指门槛外的残骸,对武媚娘道,“你来看!这便是尘世!”然后,他不再犹豫地大步走了出去。
无论身份贵贱,奴仆与皇子都看重他们各自的命,在这一点上无分贵贱,李治就不信,翠微宫的那个内侍敢豁出命把他卖了。
第二天,翠微宫没有不好的信传出来,不过也很平静。
李治想,无论那个年轻内侍做与不做,他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内侍在翠微宫不敢下毒的话,他就在东宫做!而绝不会宣布什么让储!越是人们都想不到的时候,越是有成功的把握。
大不了,这只算是柳爽怀恨马王。
内侍若已下毒、并得手了,东宫便不须做什么,他将诛灭大逆不道的翠微宫内侍,再持着赦封晋王为太子诏书、号令群臣。
无论哪种状况,李治都认为,时间完全可以让他从容完成这一切。
——皇帝一直深居浅出,潜心读书,连太子让储的大事都不想参加。皇帝已经很久都不曾过问朝政了。
尤其是近日,再加上翠微宫外边、尉迟营和程营禁卫森严,能够有理由前往翠微宫的赵国公,才刚刚从翠微宫回来、等着参着皇子们的兄弟之会。
他认为,多半是那个内侍得手之后、还没有恰当的理由出宫报信罢了——
没有东宫的命令,内侍绝不敢冒然跑出翠微宫来,因为他不知时机。
而皇帝的近侍只要一离开皇帝身边,别人立刻便会发现异样,他只能守着、等东宫去人与他联络。
那么主动权就全在自己的手中了!
第三天,五月十五,戊午日。
翠微宫的安静没有引起李治原想的恐慌,反而还让他觉得,做大事不在于事情有多难,而是在于做事人的内心,能不能承受的住无比巨大的压力。
反正眼下,他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柳爽和他精心挑选的几十名精干禁卫,于这一日护送李泰夫妇抵达长安。
李治接报后中途罢朝,给百官放假,他亲自将顺阳王李泰、王妃阎婉接入东宫,安顿两人下榻在左春坊。
东宫的布局同样四正端方,正中央由南至北,明德、崇教、丽正、光天、承恩五大殿依次排开。而顺阳王夫妇所处的左春坊就在崇教殿正东边。
左春坊再往北,是崇仁殿,中间隔着正中的丽正殿,与西面太子读书的崇文殿正对着。
李治将宫宴安排在崇仁殿内,因为从这里紧临典膳厨,上菜方便。
当然,李治这样的安排,还有不能明说的考虑。
崇仁殿在储宫东半部,从西面、南面看过来,崇仁殿都被中轴线上那排高大的正殿挡着半截儿,而且对面崇文殿后边,还有一片高大葱郁的青桐遮挡。
如果这里有什么突发状况,在太极宫方向、宫墙上巡游的大内禁卫根本不容易察觉。
而且崇仁殿户带重阁,这本来就是太子宴饮的地方,从典膳厨送过来的饭菜,必先由后门进入重阁。
那里有专门的宫妇,按着宴会的规矩决定上酒、上菜、上果品和甜点的次序,哪壶酒、哪道菜是上到哪位宾客面前的,都要先在重阁里安排好,然后再有人将东西从重阁里端到正殿的宴会上去。
但重阁中也可藏兵。
宫宴定在午时开始,这样可以一直持续到宵禁时分,但李治想也用不到那么晚,事情便会有个结果了。
李治让柳爽带他的人,在宴会开始后,再携带利器从后门进入重阁,贵客们在开宴前,也许会信步踱到重阁里去看看,不能引人怀疑。
什么细节都要想到,各方各面不能疏忽,包括派去翠微宫打听消息的人,什么时候出发也大有文章。
去的人若是在宫宴开始前抵达翠微宫,万一皇帝没有什么不测的话——只是说万一,那么皇帝也可能临时决定赶回长安来,李治就什么也不必想了,乖乖在宴席上宣布让位。
因而,李治让他在宫宴开始后才动身去翠微宫打探,这样,万一皇帝没有什么不测——只是说万一,陛下更不会赶来凑这次进行到一半的热闹。
那时东宫的宴饮也进行到了半酣,“专门”为顺阳王和马王爷准备的、加了与翠微宫同样佐料的酒水,这个时候要端上去,料想那两人已经喝过了许多,一定不起疑心。
有两位皇子在一场酒宴中同时暴病身亡,这当然会有些蹊跷,也会有人猜测其中的隐情。但很快,他们便会忘记这些,然后时间会让他们记住他们应该记住的东西。
如果有谁当场向太子发难,那么该柳爽带人上了,他们的作用其实不在于大肆杀戮、而在于恐吓。
柳爽这些人的任务,就是诛灭马王府有可能反抗的、三王妃樊莺和四王妃思晴,以镇服赵国公和江夏王,让他们识些时务。
其余那些目睹了丈夫毙命、而惊慌失措的王妃们,还有谁能掀起大浪来!
如果皇帝在翠微宫已然驾鹤,那李治便将宫宴正正经经地进行至末尾,不对任何人发难。
他也不去翠微宫,坐等尉迟敬德、或是程知节这两个人慌慌张张从翠微宫跑过来、传达皇帝的死讯,然后他将发布太子号令,进翠微宫诛杀逆贼。
东宫各门上也都由柳爽去安排过,北面玄福门严加戒备,提防薛礼带人从玄武门赶过来。
南面广运门、重明门、永春门许进不许出,东宫通往太极宫的门要关闭,不许闲人打扰东宫的宴会。
临午,江夏王先至,然后是赵国公长孙大人。太子李治亲自迎接,毕恭毕敬,与他们感慨着说到这次的盛会,偶尔的,便会在心头涌上浓重的悔意。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不能停步了。
李治只字不提让储的事情,万事俱备,只等马王爷和他九位王妃前来。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已经到场的人都等的有些着急的时候,只有马王府三王妃樊莺、七王妃丽容赶到了。
李治笑着问道,“怎么只有两位王嫂到了,那些人呢?”
樊莺道,“本来我们同王爷都到了明德门里了,但先碰到一个人,”
太子笑问,“我们两位东宫之主都在这里了,在东宫里还有谁,能把马王爷的脚步绊住呢?”
丽容说,“马王碰到了陈王啊。”
太子妃吃惊地问道,“好大个人!这孩子又要骑大马不成?”
樊莺说,陈王与他三伯父很是亲热,一见面非要到永宁坊找他的四个小兄弟们玩,王爷只好带陈王先回一趟永宁坊,将陈王送过去后马上就返回来。
孩子与马王只在长安城外见过一面,便相熟到这种地步,让赵国公、江夏王都很奇怪。
而李治则想,“如果我们兄弟不是生在皇家,那该多好啊!”
他说,“另外的王嫂们带孩子一起来多好,也省得王兄再跑一趟了。”
丽容说真是没办法,府上那四个孩子个个淘气,不如陈王懂事,每天恨不得把马王府的房顶都掀上两遍,柳姐姐也不敢带他们来,怕他们扰了众人说话的气氛。
因而柳玉如和谢金莲、思晴、崔嫣只好各自留下来看住他们,而苏殷、婉清、丽蓝已有了身孕,也不便来。
樊莺说,“反正二王兄和王嫂也不止在长安住这一天,明天便可到永宁坊去,我们马王府要再做东。”
太子道,“那么,我们就等一等王兄,等他来了开宴。”
于是,众人便入席先聊些闲话,樊莺和丽容打量顺阳王李泰,发现他与另两位兄弟都不一样,有些文质,在李治面前又有些拘谨。
等了一会儿,马王仍不至,太子吩咐,“会不会是陈王又不放马王出府了,快去个人催一催。”
樊莺道,“不好再等他吧,舅父大人和江夏王爷两位长辈可都在这里,我们不好再等他,这已经很失礼了!”
太子于是一边叫人去一趟永宁坊,一边吩咐开宴。
酒过一巡,马王不至。
李治装作心里记挂马王,亲自步出崇仁殿外,作翘首相盼的样子,暗暗对候在不远处的一个东宫内侍使个眼色。
内侍会意,转身赶往翠微宫,去打探虚实。
但马王不到,会不会又让他察觉了什么苗头呢?李治返身入席时,心中仍然是惴惴不安。
这还真说不好,李治一向听说有人私言,马王爷三只眼,如果东宫这边的蛛丝马迹入了马王爷的眼、引发他的怀疑,便将是东宫大大的不利了。
酒过二巡,马王仍未到。
而去永宁坊的人已回报李治,马王府的王妃们说,王爷真是陪陈王玩了一会“骑大马”,刚刚起身出府,“怎么你来永宁坊的路上没碰到么?”
李治也这么问,去的人说,“没碰上。”
李治就有些心不在焉了,马王不到,即便去翠微宫的人带回什么消息,东宫这里也不敢有什么举动。
就算将这些在座的人一网打尽,单单剩下个马王在外,也是于事无补。
樊莺偷偷与丽容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她们知道峻的去向,就是不说,也是故做不知道,一个劲儿地劝众人不必等他。
马王府到东宫来赴宴的,本来是四个人,还有个四王妃思晴,马王出发前并未多想什么。
但柳玉如安排说,“会两下子的都陪峻去,这些天我总是右眼皮子跳。”
马王笑问,“多虑了吧。”
柳玉如说,“王爷从龟兹回来后,李治一直与我们永宁坊勾住暗劲,怎么他去了趟翠微宫回来,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我怀疑他以前一次都没有请过均州的二王兄,这次居然也请了。”
崔嫣也要跟着,想去看一看东宫,让她姐姐断然拦下了,“又不是到书房去练字,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本来,马王府四人带着几名护卫已经到了,他们将护卫留在东宫崇明门外,四人又进了明德门,有东宫宫臣专门在这里候着他们,引着四人往崇仁殿走。
在东宫第一座正殿——明德殿前,有四名东宫内侍正陪着陈王在外边玩。
陈王李忠这个六七岁大的孩子一看到他的三伯父马王爷,立刻就朝他跑过来,跟随李忠的四名内侍知道这是伯、侄相见,就不近前,只是在远处候着。
马王抱起李忠,发觉这孩子脸上稍带紧张之色,似是要有话说,便对前来迎迓的宫臣们说道,
“你们先行一步,本王与贤侄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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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后,马王身边已无外人,但这孩子仍是极为小心地、对马王耳语道,“伯王,我前天在父亲读书的崇文殿、听到一件事对谁也未讲,只告诉你一个人。”
马王笑问,“哦!是什么大事?”
陈王道,“我偷听到武侍读同父亲在崇文内殿说悄悄话,‘烈毒送入翠微宫了,他们想让伯王死了,都别想见到翠微宫的(诏)书’,可我不想让伯王死。”
马王一听,心里就是一翻个,孩子绝不会说假话!
陈王说,“这个事,几天我对谁也未讲,也未敢同主娘讲,万一讲错了她还要打我,父亲看着也不肯劝解。”
就在丙辰日那天、李治由翠微宫回来,与武媚娘在崇文内殿私语,他们以为大殿外有人把守,绝对不会有人听到。
谁知这天,陈王李忠带着几名小内侍、正好在崇文馆后边玩。内侍爬了青桐,给陈王掏了三只鸟蛋。
有成鸟归巢,在陈王的头顶绕飞不去。
陈王把玩不止,忽然看到父亲匆匆进了崇文殿,便想拿去让父亲看。
另外,李忠知道武侍读日常就在崇文殿,他好奇他们大白天的在里面做什么,便独自捧了三只鸟蛋进殿,要给父亲看。
上一次在城外迎接马王归来,李忠凭白挨了太子妃——他主娘的一巴掌,当时他看出父亲对自己也有些不悦。
李忠见到了他母亲刘宫人,他母亲居然也悲悲切切的。
今天是他再一次看到父亲,也想借着这个理由去说说话,看看父亲是不是还不高兴。
这就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内心的想法。
崇文殿外是有两名内侍把守着,但他们挺胸抬头、看起来笔直又专注,其实正眺望着天际发呆,陈王小心翼翼地捧着三只鸟蛋,脚步轻轻,又是擦着墙根过去,没一点动静。
等他们察觉时,李忠已经进去了。
此时再追进殿去叫陈王回来已然不妥贴了,万一陈王再叫起来,惊动了内殿的太子和武侍读,便是宣扬了自己的失职。
一名内侍对另一名内侍低声道,“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别吱声,太子发现了又能如何。”
李忠进去,看到内殿的门虚虚地掩着,里面话声隐约不清,就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恰恰听到那句话。
他听的重点不在什么翠微宫、什么烈毒什么诏书,而是那句要命的“马王就是死了……”这孩子一下子记在心里。
等李忠听到父亲往外走时,他再想跑出殿已不能了,慌忙躲在殿内离他最近的朱漆巨柱后边,但手中的鸟蛋摔下去打了一只。
失了卵的成鸟若非随着陈王飞入殿来不舍的盘旋,看到它被摔碎在地、又很不满地叫了一声引起了太子注意,李治见了地上残卵,只须与把门的两名内侍追问一句,也许李忠也藏不住。
马王也就没有机会得知这些了。
此刻,这位抱起李忠的三伯王,虽然他只见过一面,却肯趴到地下给自己骑大马,还曾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孩子认定他好。
这些天,李忠一直记着此事,可又没机会见到三伯王,但他对谁都不说,包括他的母亲刘宫人,怕她再悲悲切切的。
而喜怒无常的主娘,就更别想听他说什么了。
崇仁殿摆宴、典膳厨里忙忙碌碌的,陈王听说要请的人里就有马王,他带起自己的小内侍们,跑到东宫最南边的明德殿外边,一边玩一边等马王。
从与丙辰日到今天,烈毒送入翠微宫至少三天了!
马王一瞬间里明白了东宫的阴谋,“哦,是这个事……”
马王不能对孩子说,他带来的消息不算个事,这会令陈王失望,还可能不再当个秘密,要随处去说了。
但又不能闻之变色,会吓到他。
“这个武侍读,可真坏透了,她居然不想让伯父去翠微宫读书,可我偏要去!但你永远不要对别人说——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大秘密。”
陈王郑重点头,“我对母亲也不会讲的。”
马王府随来的女人们谁都想不到,峻王爷会这样哄孩子,而且他不想让李忠留在东宫,怕万一走露了风声,于是又对孩子说道,
“你想不想找李雄、李壮玩呢?我可去与你父亲讲,这就让你去永宁坊伯父的府上,你父亲和主娘绝不会怪你。”
李忠高兴地道,“我想去!”
马王急促起来,对樊莺、丽容说,“你们去席上应承,我与思晴出宫。”说罢抱着李忠就往回走。
三人出明德门、重明门,在门外汇齐永宁坊护卫,马王接乌刀在手,只带两个护卫,要火速赶往翠微宫,其余人都随思晴回马王府。
马王有个直觉,李忠所说绝没有假,那么,李治,他的这位温文尔雅的兄弟,看来已经下手了。
送毒入翠微宫,东宫接下来的计谋马王不难猜到,他不寒而栗!
三人打马沿横街往西,经过左千牛卫衙门时,马王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去。
薛礼恰巧在,“王爷,我听说你有宴请,怎么……”。
马王连坐也不坐,挥退余人,低声对薛礼道,“兄长,大事不好了!”
薛礼面色一凛,看着他不说话,让他说。
马王十万火急,“陈王这个孩子刚刚与我说,东宫将剧毒送到翠微宫至少三日了!”
薛礼一听不会不明白,他短促地问道,“让我做什么?”
马王说,“我赶去翠微宫,兄长你立刻派亲信、火速上太极宫东墙,盯住东宫崇仁殿。只要里面一有乱子,樊莺、丽容可抵挡片刻,兄长亲带精干禁卫强入东宫,控制事态镇压不法,务保赵国公、江夏王、顺阳王及王妃性命!”
薛礼点头,问道,“太子在东宫为主,他若不从,我当如何?”
马王斩钉截铁地道,“拔其尖牙、去其利爪,等我回来发落。”
薛礼道,“懂了!但王爷此去翠微宫,万一陛下已经遭遇不测,王爷必要留个后手,以防说不清楚被他反咬一口。”
马王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不由心头一热,“兄长放心,我去了。”说罢匆匆走出,随即外头蹄声远去。
薛礼不敢怠慢,马上入承天门,召集嫡系安排下去。
有左千牛卫最精干、嫡系的卫士登太极宫墙了望,太极宫宫墙稍高过东宫,但崇仁殿距离远,殿前又有不少建筑遮挡,如果不是马王专门指出这个地方,还真没有人注意。
他们分作几班,在太极宫宫墙上南北地移动着,寻找最好的位置,让视线穿过错落的建筑空隙、避过墙外那片青桐,死死盯住东宫,崇仁殿。
……
去往翠微宫的大道上,炭火疾如闪电,远远将马王府两名护卫丢在后边。
在路口察验的尉迟营唐军被鄂国公分作两班,今天当值的正是林达,马王同样被人挡住了。
林达站在道中高声问,“来的可是马王爷?小的是尉迟营火长。”
马王驰到近前,并不认得此人。火长说道,“谁不知马王爷骑的是这样的马、挎的是这样的刀?再看王爷袍服,更确信无错。”
马王对他拱手,“有劳,不知要什么手续,速提!本王急着入宫见驾。”
“奉尉迟国公令——所有入翠微宫的人,须留下兵器、搜身后放行,”
话未说完马王已经翻身下马,解下乌刀丢过去被林达接住,又要脱袍子。
林达连忙道,“王爷不必脱。”
说着上前在马王身上前后摸过,马王一边被林达察验,一边问,“这几日可有什么人入宫?”
林达道,“前日太子殿下来过,再就是王爷你了,不过上一次那些人可真麻烦,不如王爷体谅我们。”
正要放行,只听几步外有个宏亮的声音说道,“啊啊,原来是老兄弟到了,”人们扭着脸看,正是鄂国公尉迟敬德。
林达问道,“国公,你与马王殿下年纪差着这样多,还老兄弟。”尉迟恭与手下在这方面一向随和,因而林达才敢问。
国公道,“你小子,知道个啥?陛下曾想将他一个公主女儿许与老夫,老夫只是未要,要了的话岂不是马王殿下的姐夫?怎么他就不能是老夫兄弟?”
马王上前道,“国公,事态紧急无暇多说,你要与我一同入翠微宫见驾!告诉你手下,自此刻起一个人都不许放行!”
尉迟敬德就不问,照样吩咐下去,上了马说,“走着!”
一老一少两人驰往翠微宫。
入了宫门,马王急匆匆迈大步往里走,上一次他曾与赵国公、李治到过这里,议论王玄策、蒋师仁的戒日大捷,因而轻车熟路。
宫内各处平静如常,不见异样,内侍、宫人也未见一丝慌张。
高峻领着不明所以的鄂国公,直接进翠微殿,在龙书案后,马王见到了坐着捧卷读书的皇帝,他除了脸色有些蜡黄之外,也没什么异样。
此时他正眼也不抬,一边看、一边将刚刚喝过一口的茶盏放回到桌案上,然后看到了风一样闯进来的马王、鄂国公。
皇帝脸上现出笑容,问道,“你们一个在长安,从龟兹回京也不来见朕,一个就在翠微宫外不远,也不来见朕,今天是什么风?旋风。”
鄂国公说,“陛下,微臣上次的事有些后悔了,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公主,给我一个,微臣好做马王爷的姐夫。”
皇帝用手抵着肚子,笑道,“老东西,世上哪有后悔药卖给你!朕可作主,等马王府万一生个女儿,给你,你做姐父哪有认个岳父好呢!朕也赚个孙女婿。”
马王一见皇帝还在开玩笑,也就放了心,他留意到,侍奉皇帝读书的只有个年轻内侍,再无旁人,便问:
“父皇,儿臣第一次在紫宸殿见驾,记得在旁边侍候父皇的,是一位年老的侍者,他人呢?”
皇帝道,“他早已死了!唉,人不服老可真不行,谁都像鄂国公呢贼心不死。朕一早起来时还好好的,但一头晌了就觉着恶心,五脏六腑似火烧一般。”
马王在终南山跟随师父学艺,医理略通,他看皇帝脸色蜡黄,正是肝火焚炙、毒气郁积不除的迹象。
“陛下龙体自今年以来一直不错,老也不会老的这样快,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鄂国公问道。
皇帝说,“昨日还好好的。”
马王说,“绝对不会是吃坏的,依儿臣看,应当是陛下手不释卷,过于劳乏的缘故。”
皇帝点头,想起来吩咐那名近侍道,“去给鄂国公、马王上杯茶来。”
内侍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皇帝伸手,再去案上端茶、往嘴边送,“你们两人风风火火跑来,难道有了什么大事?”
但马王一下子跳起来,伸手掩了杯口、低声对皇帝道,“父皇千万别再喝了,我拉国公闯过来,就为这件大事!”
又对鄂国公说,“一会茶上来,我们半口都不要喝,只给他做做样子!”
皇帝是什么人,当时就明白了,马王自龟兹班师后,就一直不过来见他,今日突然不宣而至,没有十万火急的事绝不会这样。
他不让喝茶,又这么说,那一定是有什么发现。
而鄂国公一直不知马王赶来的原因,听罢连连点头。
……
与此同时,在山口处,林达带人先截住一个内侍打扮的人,说太子让他来与陛下报信,顺阳王已至长安。
但林达不放行,鄂国公有话在先,一个人也不许放入。他也不解释,只是说道,“陛下已多久没话吩咐出来,你不能进去。”
那人道,“但我明明看到有匹红马,在转弯处一闪就超过我,等我也转过来便不见他了,难道不是往翠微宫来的?载着什么人也未看清。”
林达说,“没有一个人过来,想是拐到岔路上去了。陛下不传出话来,你便是长着翅膀也不能进,请回。”
见唐军说得坚定,来人不好坚持,但他听出来,好像皇帝在翠微宫里多久也没有个话传出来了,于是回东宫去复命。
又是在他说的那处弯道上,看到迎头驰来两匹马,往翠微宫方向去,心说,“只要不上岔道,也等着吃闭门羹吧!”
……
皇帝的年轻近侍出来沏茶,心嗵嗵直跳,手都有些抖了,陛下无话,忽然闯进来这么两个大块头,这让他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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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两宿的痛苦编算,这人才下了决心,不按太子吩咐的行事,他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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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皇帝告发太子,皇帝只须让人到宫外拉条狗进来、很容易便能验证瓷瓶中的东西,也会信他的话。
太子当然好不了,但却不一定致死,而自己这个小小的侍从必死无疑。
皇族内发生这样的奇耻大辱,陛下绝不会放活一个知情者,这只是其一。
如果陛下再多问一句,“太子存了这样篡逆的惊天阴谋,又是匆匆来、匆匆去,为什么就能交待你一个小内侍来给天子下毒?如果你们往日没有勾联,凭什么?你们之间又勾联过什么别的大事?”
一个皇帝近侍,偷偷在皇帝与太子之间周旋,又可以让太子放心交待这样的、针对皇帝的事情来做,那他可真不如一条养不熟的狗了。
皇帝一气之下,千刀万剐了他都有可能。
今天早上,皇帝用过早膳又要茶,内侍按太子所说的,终于在茶里放了一点端进去。
但皇帝喝过了,却没什么意料中的剧烈反应,都不如给他放些巴豆粉反应大,内侍不明白怎么回事。
但太子偷偷交给他的小瓶里绝不会是什么滋补的玩艺,不然太子不会偷摸着塞给他、又唯恐人知、狠呆呆地数次以死来威胁他。
皇帝第二次要茶,内侍就加了三倍的药量进去,并偷偷观察皇帝的反应,发现他一边眼不离书卷、一边抿着茶,只是稍稍皱了眉头。
第三次,内侍已经忘了害怕,更专注于药效,他又加了三倍的药量,发现皇帝的脸色终于蜡黄起来,他不住地蹙眉,偶尔以手抵腹,却仍未在意。
侍者大惊,难道真命天子都这样百毒不侵?
但皇帝这盏茶只喝进去少半盏,马王和大老黑跑过来了。
这次完全是他临时的决定,他就不信了,马王和大老黑也有皇帝那样的铁肠铜胆。他将瓷瓶里的药沫,全都倾倒在小小的茶壶里了,要给三人都倒上。
此时,内侍提着茶壶进来才猛然想到,万一三个人不同时喝茶,有个人先发作起来可怎么办?那另两个一定就不喝了。
他心意烦乱地、伸手去揭马王面前的白瓷杯盖儿,杯身与杯盖像嗑牙似的响了几下,然后把茶倒上。
到了给鄂国公倒茶时,又是嗑牙似的动静,内侍还掩饰道,“国公你且缓些喝,水太热,杯子都烫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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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冷眼瞅着他,心里哼了一声,“你娘的比,还在诳老子,水未倒就将你烫成这样,”只能说你小子心虚,手抖的厉害。
再看皇帝,除了脸色蜡黄,倒没有进一步转恶的迹像,这倒使马王稍稍放心——不放心也不成,药理不明,太医来了也不成,乱乱哄哄反倒打草惊蛇。
茶倒好,内侍退立一边。
马王看了看皇帝胸前,“凝血珠”的光芒在他袍内时隐时现,就有些明白了。师父当日在永宁坊只猜到了其一,大约未猜到其二:
荆轲当年行刺秦皇,必然要百无一失,刀尖上不可能不蘸剧毒。
想至此,马王爷像模像样端杯在手,似是想喝一口。内侍眼睛瞟了一下鄂国公,暗道,“你倒是也喝呀,两个一起喝。”
皇帝和鄂国公果然将面前的杯子也端起来,内侍一阵暗喜,哪知马王爷未喝,说了声,“果然有些烫,”便将杯子放下。
“有些烫。”鄂国公也将茶放下来,没喝。
“嗯,是烫!”皇帝也不喝,却问马王,“你返京之后,也没过宫来与朕讲一讲龟兹战事,苏伐是怎么死的?”
马王道,“对外说是几十名唐军乱刀砍死,其实不是这样。”
鄂国公来了兴趣,忙问是什么个情形。
马王说,“就这么一个反叛的贼首,将之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岂能一剁了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说着,他又将面前的茶杯端在手中。
鄂国公认真地听着,也端杯地手,“老兄弟,怎么还有比乱刀剁了人还有解气的?你倒是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内侍也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去听,马王说,“嗯,那好,等我喝口水,与国公细细道来。”
两人同时举杯,像是要喝上一口,内侍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儿。
皇帝催促道,“你们先别急着喝茶,先给朕讲明白了,再喝不迟!”
马王放下茶杯,“是,谨遵父皇之命。”内侍又是一阵失望,见鄂国公也未喝上一口,放下了杯子。
马王说,“对于苏伐、那利那样的叛逆,唐军挥刀斩之还怕脏了手,要想个好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挥刀自己砍自己,想让他砍哪儿他就砍哪儿,那才叫本事!”
鄂国公断然不信,“老兄弟,我说你这才叫吹牛,谁会傻到自己砍自己呢!不信不信。”皇帝也有些怀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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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说,不但陛下与国公不好相信,连苏伐也不信。但我就对苏伐说,“你行事禁不起人讲说,偷偷摸摸,一点也不光明磊落,本王便让你自行废去自己的两只脚,”
鄂国公说,“越说越玄,我不信,是什么法子?”
马王完全是瞎编乱造,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内侍的表情,发现他也听着。
“我建一池,人在池中站立,深可没顶三尺,池底有两只铁环,各将苏伐两只脚锁住,让他动弹不得,更不要说从池中逃出来了。”
皇帝问,“然后呢,如何?”
马王道,“再给他一根两尺长的苇管,一把刀,苇管可透气,刀虽然砍不断铁链,却可了砍掉他的双脚。”
另三人都听得极认真,鄂国公说,没顶三尺池子,你只给他一根两尺长的苇管,是不是接下来要往里放水了?
马王说,国公你真聪明,本王就是这个法子,苏伐那么大的人物可能不怕死,但这个等死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池水慢慢地注了两天两夜,苏伐先是在池底躺着、再是坐着、再是蹲着,最后他就站起来了,因为水已没至他的脖子里了。
“可就这样,苏伐一手拿着刀、一手捏了苇管,两天两夜一刻也未放下过。最后……水慢慢没到他的嘴上、鼻子底下。”
“苏伐怎么样?是不是吓的要死?最后是不是叼起了苇管儿?”鄂国公还真信了,瞪着眼问。
马王说,“怎么会等到那时!水才淹到胸口时他便怕了,在池子里跳着,要挣脱锁住脚的铁环子。可那怎么能脱的开呢!”
“他骂本王不是人,心狠手辣,变着法儿地折磨他。本王对他说,我哪里对不住你呢?你施诡计巧取龟兹,害死了安西都护郭待诏将军,陷龟兹万民于战火、屠戮之中,本王可曾砍你一刀?
“本王怕你透不过气,连苇管儿都给你准备了,这是多么的仁慈!你行的不端,本王认为你这双脚就不该要,又不忍心下手砍你,让你自己砍,刀都替你准备了,想不想砍那是你的事,不要说本王不仗义。”
“后来呢?”鄂国公问道。
马王说,后来,求生的欲望让苏伐潜身到水下,也不知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反正只看到池面上泛上来一股污血,一会又泛上来一股污血……哎呀那叫一个红啊!
皇帝自语道,“朕的翠微宫中就有这样的池子,一人多深的样子。”
马王知道皇帝上道儿了,翠微宫有个这样的池子他早看好了,问道,“但是父皇,池底可有固定双脚的铁环?”
皇帝道,“这个,朕倒未留意,”他转头问内侍,“有没有?”
内侍回道,“回陛下,好像是、是没有吧。”
皇帝说,“没有不怕,弄两只铁环又有何难呢,朕这便让人去弄,只是苇管儿有些不好找。”
大老黑提醒道,“陛下,只好用你的笔管代替了,只是不够两尺长。”
皇帝说,“两尺长的笔管,那得多大的手!对于这种负义的小人,还计较什么尺寸!就是要用这样比服毒更折磨人的法子!你说是不是?”他问内侍。
内侍吱唔着,连声称是。
马王冷笑道,“你既然也认同此法,那么翠微宫的池子就该你下去了,好叫陛下、国公也开开眼!”
内侍在马王说这番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用心地听。
马王说水没到苏伐的脖子底下,内侍就感觉水没到了自己的脖子底下,马王说水没到了苏伐的鼻子底下,内侍就感觉水已没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
人若到了那样的关头,身子也不能往上浮一浮,只能仰着脸吐气。
站在翠微宫的那座池子里的话,大约最后能够看到,是池边那棵大树的树冠,以及枝叶缝隙间的云丝、含风殿的一角勾檐。
在马王的话语声中,“水”再终于漫过了内侍的脸,树冠像被水浸湿的画幅,一下子模糊起来。
在皇帝与鄂国公的注视下,内侍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睁着惊恐而茫然的大眼,要是让他选择的话,他会不会也潜入池底去,亲手砍掉自己的双脚。
以后至少还能爬行着苟活。
“陛下!我,我,救我!”内侍爬伏在地,冲着皇帝的方向不住磕头。
皇帝冷声问道,“你有何罪,告诉朕。”
内侍语无伦次地说,“小人给陛下茶水里下了毒,毒药是上次太子来翠微宫,在回廊下偷偷塞予小人的,他说,告密小人死,不做小人死,做了,荣华富贵可以让小人一点都不想死。”
皇帝阴沉着脸,翠微宫外两营唐军,也没有挡住太子将药送进来。
内侍仰脸看向皇帝,再供认道,“小人看到他、他是从腰带里抠出的那只小瓷瓶子。”
皇帝没有动怒,低头看了看袍内的珠子,感觉它的苦味也不那么重了。
怪不得,朕当时让他换换衣服,他都不换。因为一解腰带,藏于腰带里的小瓶子也就掉出来了,他当时和朕说的,是唯恐对朕“不敬”。
而他脖子里的汗也不是一路上疾行所致,而是让换换衣服这件小事吓的。
马王回禀说,“陛下,此珠不叫黄莲珠,而叫‘凝血’,最初为始皇帝所有。荆轲刺驾时,刀尖上大致也抹过剧毒,而且据儿臣的老师推测,当时荆轲是得了手的。”
鄂国公说,“陛下,是老臣失职!”
皇帝道,“老家伙,你有何错!连朕根本都没有想到,何况你,只是这件事就令你见笑了,朕惭愧之至!”
鄂国公说,“陛下,看一看马王殿下,老臣在陛下面前才真要惭愧了。但不知马王风风火火赶过来,是从哪里看出的端倪。”
马王就讲了陈王李忠的事。
皇帝不再说惭愧不惭愧,看到了匍匐于地的内侍,“你的主子机关算尽,可曾想到过自己的儿子将他出卖了?”
他忽然觉着,这句话就像是在说自己一样。
这次,皇帝就真有些惭愧起来,干嗑了一声,对他道,“老子懒得处置你,是生是死都交予马王,你去求求他吧。而朕,要做废储的大事!专废这个仁孝的太子!”
……
东宫,太子举办的盛大家宴早已进行到中途。
马王殿下一直未到席,那么,就算翠微宫里皇帝无恙,东宫这里也不能动手,李治想到过,皇帝的内侍可能顶不住内心的煎熬,把自己的事全盘托给了皇帝,那可就全都完了!
李治在焦虑中,等来了去翠微宫探听消息的人,他半程空里退席,到崇仁殿外见这个人。
去的人告诉太子,翠微宫中已经好几日没有传出话来了,而且宫外有程营、尉迟营严密守卫,任何人不许进。
李治又猜测,是不是内侍已经得手了,正等自己下一步的指示?
翠微宫中情况不明,东宫中马王不到,李治在两方面、都自以为计划周密的一件事,居然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太极宫东宫墙上,有负责监看东宫的禁卫跑下来,向薛将军禀报:崇仁殿里足足有四五十人悄悄退去了,不是那些端酒布菜的宫女,看起来也不像是宴会上的侍者。
一场其乐融融的宫宴,谁要这么多的大老爷们干什么?
“再给我认真盯住,赵国公、江夏王、顺阳王、马王府两位王妃一时未平安走出崇仁殿,一时不能放松。”
薛礼的手下,可比柳爽临时找出来的几十人有把握,再说十个柳爽也到不了薛礼的跟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马王未至,薛礼希望李治在东宫最好别轻举妄动、逼着他不得不出手。
李治果然没有妄动。
他可不是没有心机,只是一直以来感觉太良好了。宫廷内没有像样子的争储对手,朝堂上有自己的亲舅舅,民间对于太子的仁孝人人皆知,他没必要急着经营东宫六率、空惹皇帝猜忌,他是真放松了。
太子眼下最想确认翠微宫中皇帝是死是活,还有,马王爷到底去了哪里,这两件事没有着落,李治不敢轻动。
原打算可以举办到宵禁时分的宫宴,结果只进行到未时一过,便被太子心不在焉的结束了。
赵国公和江夏王爷、马王府的人同太子告辞。
太子心里想的是,他要不要准备一下,马上带着女人、孩子、亲信们出长安城往北——去“巡视”一下北方牧场。
然后再往北、再也不回来了,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有亲信吗?谁会再跟着一个彻底的落败者。
他又寄希望于翠微宫那个内侍没胆量下毒,也没胆量揭露他,那么他是不是还有回头的机会、回到皇帝为他设计好的路子上去。
六年优渥的太子生活一朝放弃,李治已经不能坦然面对任何一个人。
临走前,樊莺和丽容向太子请求,允许她们请顺阳王和王妃随去永宁坊,马王府的客房有的是地方,也正好见一见府上今天未出席的人。
李治要腾出手来打探一下翠微宫和马王府的动静,觉着手里还要握住一个筹码才放心,他只允许顺阳王妃阎婉去马王府,而极力将李泰留在了东宫。
“今日马王兄未到场,寡人马上还要再聚,就不要麻烦二王兄再走动,晚上我们兄弟两个也好促膝长谈。”
李治才没心思与二王兄“促膝长谈”,东宫马上行动。
他不能派人直接去翠微宫,以什么理由去翠微宫都不行,因为皇帝如果还在世的话,必然问到在这次的宫宴上李治“让储”的经过——到底让没让?
这就不好说话了。
翠微宫那么多的侍卫、宫人总要吃喝。
送走赴宴的人以后,李治不休息,亲自出马,带人到民间察访“疾苦”,当日傍晚,他在翠微宫外终于等到了翠微宫守宫署的一位外出的掌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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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流外八等的掌设带着车子出宫采买,他被带到了太子的面前。
“寡人这些日子很忙,这次又要去乡间访苦,也来不及入翠微宫与寡人父皇请安,不知陛下可还安泰?”
“回太子殿下,下官只负责宫内的饮食、菜蔬,平时见不到陛下。”
“这就够了,寡人就是想问你,陛下每日传唤的膳食如何?”
掌设说,“殿下,依小臣看,陛下自丙辰日以后、都三天了,几乎很少动筷子,餐餐端进去的饭菜大都原封不动了被内侍端出来——是原封不动啊殿下,小臣也极为担心。但具体什么缘故,小臣也不知道。”
丙辰日,就是李治入翠微宫、塞小瓷瓶给内侍的那天。
皇帝三天不动筷子,除了不能“吃”了,还能是什么状况!
这便是皇帝内侍传递出来的消息,内侍果然一步也不能离开,只能以这种方式等待东宫的指示。
一切都应证了李治的判断。
李治马上赶回长安,皇帝驾崩的消息不能由太子发现,陛下无诏,太子绝不会主动入宫,也绝不会搭理那个下毒的内侍,就让他傻守着去吧。
翠微宫这件事最好由马王或赵国公发现,他们早晚会去翠微宫的。
马王发现翠微宫的事实后,最好于盛怒之下、一刀砍了皇帝内侍让他没有说话的机会,这就一了百了。
李治才不会去管,这下子,太子殿下可以稳坐钓鱼台,长袖善舞,甚至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一下他的马王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也不会再惹马王府,不给他们狗急跳墙的任何、一丁丁点的借口,这时候还需要与马王府拼武力吗?东宫只须做好太子、做好自己的戒备也就是了。
李治要求翠微宫掌设,今后他每次出宫来,都与东宫回禀一下陛下的饮食,东宫自会有专人等在他们出行的道途上的,太子太关心陛下的身体了。
然后,太子只要坐等翠微宫事发,严肃追查陛下的死因,以储君的身份为陛下隆重发丧,毫无疑问地登上大唐第三任皇帝的宝座。
然后俯视万民,接受百官朝贺,做一个好皇帝。
派去永宁坊监视马王府的人也有消息传到,樊莺和丽容陪阎婉回府后,马王府晚上又是大宴,其乐融融、作死一般的大肆喜乐,也未见马王出府或归府。
这无关紧要,因为他至多也就是个马王爷,也注定比顺阳王更憋屈,赵国公也会逐渐再贴近到自己的身边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新皇会比他的父亲贞观皇帝、更善待自己的兄弟,只要他们由衷臣服、不再培植自己的力量,那么连顺阳王也可以由郡王、化身为亲王。
尚书令也依然可以是尚书令,总牧监也可以依然是总牧监,替他理政、管好马匹,但要明白谁才是大唐——这个旷古未有的庞大帝国的第一人。
他将不再容忍薛礼跻身于左千牛卫,可以平级、或是升上一格,给薛礼个文职,用柳爽替代他的现职,这样新皇帝就高枕无忧了。
李治是在极度放松中度过了戊午日的晚上,他去了崇文殿,武媚娘陪太子殿下彻夜研读最最古老的功课,她极度放松,尽态极研,千娇百媚,由衷称赞未来的雄主。
五月十六,已未日,这是一个史书上都要记上一笔的日子。
初升的朝阳光芒万道,照射着明德殿镏金的瓦顶,而崇文殿后的大片青桐,遮住了投入向太极宫的朝阳。
太子殿下有令,朝会从今日起,移至东宫明德殿。
所有的朝臣不必再去承天门,那是他们在未来、新皇登基之后才要去的地方,而眼下太子当政,众臣当然要来东宫。
为示对李泰的尊重,太子特意要求二王兄与他一同上殿。而且特别恩准,李泰不必与朝臣们一起站在殿阶之下。
太子吩咐东宫宫臣,在太子高座的下一阶、朝臣与太子之间摆设了座位,摆了两个,李泰可以坐在那里,另外一个是为他的马王兄准备的。
无论他们坐不坐,李治都会有所得——谁敢坐在那里,将是他今后谋算的目标。
即便他们谁都不坐,但两只座位就那么一直摆在那里,可以提醒赵国公等一班感觉良好的老臣,有两个人的位置比他们略高。
赵国公接到了东宫的通知,早早入了东宫重明门,他与江夏王发现,原来给他们准备的凳子都没有了。
他与江夏王爷对视一眼,感觉这件事没法声张,不能询问。
这成什么了,太子完全可以解释说,凳子是在太极宫摆设的,朝会第一天移至明德殿,是宫臣们疏忽了,凳子也可以再摆回来。
但赵国公发现,在朝臣与太子座位之间的殿阶上,还有两只空座,这肯定不是为他与江夏王准备的。
因为顺阳王李泰在太子的再三礼让之下,终是没敢坐在那里,而是按着品秩也站到了下边。
长孙无忌极为不爽,一眼看出太子的小把戏,他更不能吱声了,心说你这是玩什么呢,座位是马王据理为我们争来的,你换个地方就没有了。
有两名监察御史依着成例、各领百官、分文武明列于两班,随后侍御史奏道,“启禀殿下,总牧监、尚书令、马王殿下过时未到朝。”
李治问,“寡人王兄可有假送到?”
御史硬着脑袋回道,“回禀太子殿下,没、没有,马王殿下没有说什么事情,御史台并未接到马王府只言。”
侍御史负责检举朝会不如法者,迟到、站班站乱了次序、衣冠不整、应对失礼,都在弹劾之列。
但今天无假未到的是马王殿下,侍御史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弹劾。
他方才回太子的话,其实就算是把这件事当众交待清楚了,太子总得有个回应,到时他顺情接话也就是了。
太子可不会顺竿儿爬,对这件事什么也没说,正好让众人看一看马王爷的狂傲、太子的宽容,这有什么不好?
不过,看来马王是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来朝,极有可能是去了翠微宫,回来后,只须说一声是皇帝在翠微宫有召见,便可掩饰。
太子冷哼一声,暗道,“看你回来后如何解释!如何传报陛下的死因。”
今日,李治自信非凡,大臣们提出来的几件事,无论大小,都被他很快地决断下去了。
有些事以往都要听听尚书令的意见,或是征询一下赵国公等一干老臣的意见,这一次全都免了。
散朝时,太子体贴地吩咐,“马王兄未至,难道是永宁坊有什么离不开的大事,去人与寡人问一问。”
很快,去永宁坊的人回来说,马王爷不在府中。
王妃们说,东宫宴饮那日,卫国公李靖突然病重,王爷在去东宫赴宴的途中转去了卫国公府,这些天连王府都未回,一直在卫国公府上呢。
李治询问宫臣,原来卫国公府早将李靖病重的消息书面送到东宫了,只是李治这些天一直忙于大事,根本没有理会。
原来是这个情况,李治庆幸自己没有对马王的不朝发难,马王爷几天不回府地陪伴老师,看来也想学一学太子的仁孝了。
那么,等卫国公的病一好,李治猜马王爷一定也会去翠微宫表现了!东宫很快便可等来揭锅的那一天。
次日,庚申日,马王近乎于无礼,没有只言告假,又是一个不早朝。
在翠微宫外接应的东宫侍从,由翠微宫守宫掌设的口中得知,皇帝陛下依然未动筷子,消息更接近于确认。
柳爽马不停蹄地招揽手下,要他们宣誓、给他们许愿,李治能够掌控的应急人力很快壮大,连朝臣们出入重明门时都看出,这里的警戒明显增强了。
再次日,辛酉日,马王殿下在大臣们早已按班站好后,才姗姗来迟,大步迈入明德殿。
人们赫然发现,马王爷的腰间挎着他那把切金断玉的乌刀!
怀里还抱着陈王李忠。
身后跟着马王三妃樊莺。
今天当值的侍御史、还有御史大夫萧翼一见之下,吓得大惊失色,大臣带利器上朝,这可是谋反的前兆!
至于抱着孩子、带着老婆上朝,这更是前所未有,件件大逆不道。
侍御史惶恐不安地,冒着违制的风险,在班中探出身子来,他可不是要弹劾马王,也不是瞧太子、不瞧赵国公,而是瞧他的主管——萧翼。
萧大人当众、明确地冲侍御史不停地皱眉、又努着嘴,不让他吱声。
马王朝会迟到、抱孩子、带王妃、带刀上殿,这么多的违制,东宫重明门守门的郎将不可能不知——怎么放进来的?
赵国公也极度吃惊,但他知道马王突然冒上来,今天注定不是个平静的朝会,长孙大人看向对面的老儿子长孙润,看到长孙润居然面不改色,在众多脸色发白的朝臣当中是个异类。
这么说,这小子一定清楚马王爷今日的戏文,赵国公再细看长孙润,在兵部侍郎的袍服之下,竟然穿着软甲!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长孙无忌后悔这两日也没去翠微宫看一看皇帝,很明显,马王今天有事!而他将会不打折扣地支持马王。
太子强稳住心神,以平静的语调问道,“王兄,今日你可有些古怪,但陈王,你怎么敢让你三伯父抱着,还不快些与寡人下来!”
陈王李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合,有些紧张,他躲在马王的怀里不下来,父亲说了也不下来。
马王说道,“太子殿下,本王今天这个样子,殿下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示意樊莺,“把圣旨拿出来。”
三王妃樊莺一身的胡服打扮,脚下蹬着一双鹿皮靴,身上干净利落,腰间围着很特别的一条革带,带扣上镶着一颗红宝石。
她闻言,从怀中掏出一轴黄绫子面的圣旨,展开念道:
“……马王峻,勇略千机,精敏强干,实乃我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难免有宵小之辈为一已之私,图谋加害。栗子小说 m.lizi.tw特许马王自今日起,无论朝会、面君,乌刀不离身。一为防身,二为代朕斩去奸佞,随从、仪卫自带……”
在朝堂上,谁敢冲马王爷发难?连赵国公、江夏王都犯不上,何况别的臣子呢?那圣旨中提到的这个“奸佞”,还能有谁?
众人大吃一惊,看三王妃念完,有殿中监的人上前,接了圣旨,验过上边的皇帝印信,移步上阶给太子李治递上去。
这么说,旨意是真的。
李治再沉稳,也禁不得这一出,他手有些颤抖地接旨过来,先去看后边的日期,是马王自龟兹凯旋之前写的。
那时候马王爷只是有战报送回长安,但人还未抵京,看来皇帝是直接将旨意下到永宁坊去、而只字没有告诉东宫。
那么,极有可能,武媚娘夜闯玄武门的事,就是这道圣旨的诱因。
永宁坊那些工于心计的王嫂们,可不会像马王爷那样、随意的便将牵制东宫的武器放弃,她们一定私下里回禀翠微宫了。
他放下圣旨,心神摇动,以马王的身手,再加上那柄宝刀,殿上这些禁卫估计奈何不了他,再加上三王妃樊莺,人家没什么顾虑了。
樊莺对李治道,“太子殿下,你且把陛下的旨意还予我,万一这东西弄丢了,峻王爷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还给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讲。”
李治是真不想还,但不还不成,他将东西付予殿中监,再转回到樊莺的手里,才问道,“不知王嫂你有何话要讲。”
樊莺道,“樊莺是一介女子,又无官无职,本不该到这里来,而且也不能对朝政妄发议论。殿下一定也奇怪,峻王爷因何抱了陈王上殿。”
太子问道,“因何呢?”
樊莺道,“我虽然不能对朝政说什么,但家事也非小事,太子的家事更是不小,身为王嫂,我以为对太子的家事总有说话的理由。”
众人纷纷竖了耳朵去听,原来人家三王妃说的是太子的家事,要说家事的话,樊莺就比苏殷或思晴更合适说了。
樊莺再道,“陈王李忠是太子殿下的亲生儿子,懂事有礼,连柳姐姐也时常夸奖。但这次陈王在永宁坊,与小兄弟们玩耍,他无意中说了一件事,”
赵国公问,“是什么事?”
“这件事,樊莺与姐姐们听了极是不满,她们托我来问一问太子,正好舅父大人、江夏王爷也在这里,若两位长辈认为樊莺不能问,我便不问。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国公说,“嗯,既是家事,正好当着列位讲讲,让大家也评判评判。”
樊莺道,“我们得知,就在峻王爷与薛将军凯旋回京的当日,太子妃当了太子的面,狠打了陈王一巴掌!”
这件事本不算大,但打人的人和被打的人放到一起,居然就是令人吃惊的事了。太子妃一向名声不错,而陈王并非太子妃亲生。
樊莺道,“陈王说,他被打的眼冒金星,一直到了外面,也看不清丽正殿的殿顶,这是因为什么?陈王是我大唐皇族的未来,我要问一问,他犯了什么错,被这样狠打。”
太子早惊到了,没料到樊莺问这事,而且她就是问自己,问别人问不上。
当时自己就在一边,对妻子动手打儿子未加制止,如果不说个清楚,不但妻子丢面子,自己这个储君也失了分数。
身为陈王伯母,樊莺执意到朝会上来说这件事,看来是气疼了,而自己又不便说不知道。樊莺说的好,太子妃是当了太子的面打孩子的。
李治吱唔了一下,不好回答,因为陈王挨打的理由不好说出口。
马王不接话,也看着太子。
赵国公、江夏王、各位朝臣也都等他解释呢,李治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
樊莺冷笑道,“这种事别说我们大人听了气愤,就连马王府的四位小兄弟也不依。上一次,父皇在家宴上曾经认可柳姐姐铁血皇族一说,太子妃这样伸手便打,是想让孩子从此唯唯喏喏,不像个皇族么?”
李治口中“呃,呃”了两声,没有下文,憋得脸都失了颜色。
底下的臣子们也都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谁也插不上话。马王三妃说的是太子妃,别忘了太子当时也在场,李治当时的态度才让人更想知道。
樊莺道,“好,兄弟你不好说,我再追问就不好了,只想问一问,陈王是不是她的亲生,太子是个男人心够狠硬,但她一个女子,对亲生的忍不忍的下心这样来打。”
这话就问得直插肝肺了,马王妃明明知道陈王是刘宫人的孩子,还这样问,看来也是真生气了。
但人家事先讲在前面,她无官无职,不懂得什么太子不太子,眼里只有兄弟、侄子,而且是为你李治的儿子出头,你就是太子,还敢表现不悦?
但这口气就真是不好咽下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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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像是未听,只看抱着的陈王,这个孩子初时还有些怕,但他听明白了樊莺的话,句句都是为了自己,而父亲坐在上边,居然无话应对。他的惧戒之心也放了下来。
赵国公以为樊莺的话总该完了,但樊莺不依不饶,又问,
“谁都知太子仁孝,但父慈方能子孝,陛下能领千军万马,心也不会软到哪里去,不过,陛下可曾如此打过太子么?先皇后离世早,具樊莺所知,陛下待每个儿子都有慈母之心,绝不会任由她人随意动手打你们兄弟,是也不是?”
李治赧颜而应,再也无话。
樊莺的意思也很明白,父皇对你慈爱,怎么,没有影响到你对自己儿子的慈爱么?难道陈王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赵国公也问,“是呀,太子妃一向知礼的,陈王犯了什么事?真犯了大错也该太子来管,不该太子妃上手。”
李治终于道,“呃……当天晚上,寡人与太子妃迎到了马王兄很高兴,便抱了陈王回后宫,但那时王氏似乎很高兴,与陈王说了许多话……寡人那时正想什么大事,并未留意,不知她听了什么……就……”
樊莺笑道,“殿下莫为难,陈王虽然记事了,我也不会在这里让他讲出来的,你自可在背人处问一问他。”
李治没有准备地、一上朝便受了樊莺这一顿的数落,一下子把要说的事都忘了,连声应道,“王嫂所言极是,事后我自当问问她。”
又对陈王招手道,“儿呀,你不要在你伯父怀中了,到为父这里来。”
陈王不去,惊惧之色再浮上脸来。
樊莺道,“他不想去,就由我们抱着,再带回永宁坊也是可以,但太子问过太子妃后,最好给我个说法,因为柳姐姐在府上还要听消息呢。”
赵国公问,“不知玉如怎么说?”
樊莺道,“柳姐姐说,上次陛下在太极宫招集家宴,她曾与太子妃说过育儿之事,太子妃偏重教子以严法,而柳姐姐偏重于顺应孩童天性,谁知太子妃果然说到做到,但礼法也忒严厉了些!”
中书侍郎柳奭赶忙打圆场,现身道,“王妃,适可而止罢,这里可是朝堂,议论军国大事的地方!”
哪知樊莺柳眉一竖,抢白道,“侍郎大人,你不知‘家国天下’,家在国先?不知‘一屋不扫,不能扫天下?’我与兄弟说的正是家事,你却与我说军国!”
兵部侍郎王仁佑本来也想帮太子两句,一听,暗暗作罢,还是别自找没趣了,料想樊莺既然上殿来,就没打算省着谁。
太子今天可是大失了体面,被个三王妃当众数落,还反不回话来。这哪里是在说太子妃,说的就是他这个太子。
李治怒也不便怒,他只盼这件事快些过去。
马王道,“师妹,你且息息怒,别再说了,本王这里还有话更重要,必得要当众讲明白才行。”
李治连忙道,“啊啊,不知王兄何事?”
马王道,“兄弟,你既然称我一句王兄,那么我要讲的话,也都是出于一个王兄所当讲的。”
太子道,“那是自然,王兄的心思一向清楚,民间都传‘马王爷三只眼’,看的可都不是婆婆妈妈的小事,寡人洗耳恭听。”
于不动声色之间,李治便在话中暗指樊莺,净说些婆婆妈妈的事情,瞎耽误了说大事的功夫。
樊莺忍不住还要说,但发现师兄示意她,别再说了。
江夏王问,“不知马王要说的什么事?”
只听峻王爷说,“卫国公李靖,是我大唐的有功之臣,南平萧铣、辅公祏,北灭突厥、西破吐谷浑,立下过汗马功劳。”
江夏王道,“的确不假。”
马王说,今年卫国公可是七十九岁了,一直体弱多病,陛下身子也不大好,在翠微宫不便出来探视,但也数次过问卫国公的病情。
他说,“近日,卫国公的病情又加重了,已两天水米未进。”
赵国公说,“怎么卫国公居然一句话也未相告呢?不然本官阂府也要过去看望他的。”
马王说,“国公身体好好坏坏的,也不是头一次,他担心自己又像以前一样,搞得人人不得安生,因而这次怕惊扰了陛下清修,连翠微宫也未通告。”
赵国公说,“这就是了,卫国公就是这样的人,生怕给人添乱。”
马王:“上一次本王未出席东宫家宴,便是路遇卫国公府传信之人,才得知了卫国公的病情,因而半路折去了卫国公府。”
江夏王:“即然连翠微宫都未给信,那这信是送往何处的呢?”
李治再一次心惊,马王还未说出卫国公送信给何人,他已经知道了。
果然,马王爷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是送往东宫的。”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了李治的身上,这两日,太子有一次半朝而散,事并无多少,但他只字也未提到过卫国公的病情啊。
而卫国公李靖谁都未给信,只送给了东宫,可叹卫国公老弱之躯,竟然两三天,都盼不到东宫的回音。
太子再一次尴尬至极,他此时已然看出,马王两口子突然抱着孩子到朝堂上来,是早有预谋的了。
谁不知李治仁孝?他们就是生着心眼子跑过来,专门从仁孝上动手,就是要当众狠打李治的大嘴巴啊。
用心多么险恶!而李治就是毫无辩白的底气和理由!
他感觉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烧,最终不甚清楚地应道,“都怪寡人的宫臣,接了卫国公的信也不吱一声,把,把事给耽误了。”
马王冷笑道,“不,兴许这两日东宫事多,他们是真的忙不过来呢。”
在翠微宫,马王与皇帝共审内侍,用一个胡编的故事让内侍崩溃,把李治要毒害皇帝的事和盘托出。
皇帝心冷至极,这也让马王爷、鄂国公都腾起了冲天的怒火,随后卢国公程知节也赶来了。
这是皇帝的家事,两位国公爷不好说什么,他们背地里拱马王爷的火,让他去与皇帝提议:马上提兵入长安,历数李治的罪过,将之捆来翠微宫,听凭皇帝陛下发落。
这两位老国公是皇帝亲信中的亲信、嫡系里的嫡系。皇帝让他们往东,绝不会说往西,那是与皇帝一起出生入死才混到今天的。
马王此时就对李治恨之入骨,枉自己一连两次替他隐过。
这人不仅仅是到大理寺狱中给兄长下药,如今毒药又送到了翠微宫来了。这样的人是如何打败了二王李泰、坐到太子高位上去的?
就连这件事,马王也不能深问,不然就显得连皇帝也昏聩不堪了。
而就这么冒然进长安问罪,马王的手里反倒一点李治的罪证也拿不出了,简直是有也不能说,有些事连两位国公也不能说啊。
难道要把太子私收武才人的事说出去?把太子到狱中、到翠微宫,给父兄下药的事也说出去?
那样丢的可都是皇家的脸面。
太子李治曾经动过心思,要逼一逼他的马王兄,让马王也像故太子李建成那样,先来上一出以兄害弟的剧目,好让自己立于正义的位置上。
但今天他万万没有想到,马王爷就是持着这样的想法上朝来的。
连樊莺一个女子,当着这么多的朝臣,也是句句挖心,一点不给他情面。
皇帝在三天的时间里,接连被内侍超量下毒,一次比一次的剂量大,即便有凝血珠在身,若非马王及时赶到,恐怕皇帝早就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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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如此,皇帝的身体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摧残,审出翠微宫的内鬼之后,连惊带气,人便病倒了。
巨量的极烈毒药,按李治私下里对内侍的话说,“放一点在茶里就可以了”,但内侍三番两次加量,均被凝血珠所阻,难怪内侍都不明白了。
马王与皇帝、鄂国公猜测“凝血”一名的来历。他说万毒走肝,而凝血珠大约就是护住肝经血脉,不让毒气随血冲入肝腑,使皇帝得以保命。
但皇帝此时已吃不得一点荤星,只能略进稀粥、咸菜。
马王秘密从太医署接入资深太医,他们也只能多开些排尿利湿的方子,让陛下慢慢的将养,但他的脸色蜡黄,看起来甚是吓人。
但太医叮嘱说,妨碍陛下病情恢复的,是气。
气大伤肝,每一想起李治的所为,皇帝便气不打一处来,再将李治以往的仁孝举动与此时的所行对照看来,皇帝心头的这股暗气就更大。
有这么大的气却不能说出来,就更要命。皇帝的腹中一阵阵隐痛,竟然比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了烈毒,还要影响身体。
两天前,皇帝就昏昏沉沉地卧床,思前想后,感觉着没脸见自己的那些老臣们了,没脸见观音婢了,也没脸见高祖皇帝。
他在睡梦中见到了他的兄长建成、兄弟元吉,他们满脸血迹,但挂着讥讽的笑容,这让皇帝一下子羞愧而醒。
本来,他想在翠微宫坐等李治兄弟间平稳让储的好消息,事情的发展也一直给了他这样乐观的期待,但却等来了亲生儿子的毒药,这个反差太大。
皇子礼让储位、太子给皇帝下毒,两件事都是前无古人,但天壤之别!
有一次皇帝状态还不错,又只有马王在侧,才说了他心底的愤懑:高祖在几个儿子的争斗中负有直接的责任,而他期待在这方面比父亲做的好。
但是,事实却无情的打脸,皇帝自己的太子,把毒下到他的茶里来了!这真是有苦也不能说呀。
皇帝乃是人杰,自出道以来从无敌手,想不到谋国无数,却被儿子蓄意谋害,想一想都气闷的要命!
依着皇帝的意思,就要如两位国公说的那样,直接入东宫擒了李治,宣布马王上位。
马王只能不住地开解,“这样一来,民间怎么看?算不算是李氏皇族的兄弟之间、为了帝位的又一次血腥倾轧我们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很是欣慰,最后说,“那好吧,如何做你自己拿主张,但废立太子的诏书朕已写好了,你何时用自管拿去。”
马王道,“父皇在诏书中,可曾说到李治的错处?”
皇帝知道马王的意思,只凭着太子给皇帝下毒这件事,废他一万次都不为过,但绝对不能当作废储的理由拿到表面上去说。
他说,“朕懂你的意思,朕怎么会说那个?朕只说他能力不行!武不能安邦!文不能定国!多柔寡断不堪大用!”
看来,皇帝是真气到极点了,在同马王的私话中,一点不给李治留情面。
马王道,“可在当初立储时,将他说的又是能力超群。”
“……”
皇帝无语,半晌才苦笑道,“是啊,他哪里显出寡断了!”
马王曾经察看过这段日子皇帝的起居记载,下毒的内侍哪里会认真来记,更不会记录他下毒之事,这些日子,本子上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内侍差一点就被马王和两位国公爷千刀万剐,但皇帝说,“先留着他,留着他去与李治对质,让李治解释一下什么是他念念不忘的仁孝!”
其实,马王是昨日深夜才从翠微宫潜出来的。
那时,皇帝的气色看起来已好了许多,脸上的黄气慢慢消退,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苦涩之气,那是凝血珠在忠实地履行职责。
在马王爷看起来,才过去了两天,陛下已无大碍。那么顶多十几日,他体中的毒气也就能尽去了。
看看皇帝又能坐起来看书了,马王才敢离开翠微宫,到长安看一看情况。
而这份马王爷可以带刀上朝的诏书根本不是以前写的,只是在他离开翠微宫时写好、又将日期提前了,但给李治带来的惊骇却无法言表。
此时,马王站在朝堂上,看着太子李治——他的兄弟脸上一会青一会紫,被永宁坊抬出来的李靖、李忠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樊莺的话句句毫不留情、如揭疮疤,不知太子还能支撑多久。
这两件事才是李治最最不能承受的,忽视儿子陈王受委屈,说明太子不慈。忽视卫国公府的病情,说明太子不仁。
更有樊莺一介女流当众讥讽,这是极大的不敬,太子因此颜面扫地,几乎就在太子座位上坐不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子道,“是呀,二王兄多久也未回过长安了,寡人是有些忘情,因而忽略了其他,但卫国公病重,寡人一定要代父皇、亲至卫国公府探视,”
马王冷冷地道,“不必代吧,国公与父皇的情意,我们晚辈怎么能懂,再说陛下会不会亲至卫国公府?”
这又是兼具讽刺与警醒的话,比樊莺的话更让李治难堪。
李治在内心中呐喊道,“你这是欺人太甚!你不让我代我便不能代?我不代难道能你代?也许你仍不知陛下已然殡天了吧?我且不惹你,你不似我,手中有‘立晋王为太子诏’,倒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李治十分大度地笑了笑,起身道,“不代也可,兴许陛下已经在卫国公府了呢,但寡人这便起身赶往卫国公府探视病人,散朝!”
说罢,他一拂袖子离座,将一众朝臣丢在下边,自行走了。
他不能与马王硬扛,只能忍耐,直至翠微宫皇帝殡天的事情浮上水面,那时他对于马王的优势,才会最终地显露出来。
示弱,等待时机,这也是个策略,一味的争强斗狠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许多朝臣都从马王、以及马王侧妃樊莺的行事上,看到了他们不同以往的态度,这完全是对太子的不敬啊!
要知道在以往,马王爷是很在意朝堂礼节的,讲话向来不会冲撞到谁,对于一班老臣更是如此,更不必说对太子李治了。
今天不同于以往!是,皇帝允许马王带刀上殿的诏书,今天才被永宁坊拿出来,但这绝不会是马王夫妇二人、对东宫态度突然大变的真实原因。
因为这份诏书早就有了,但马王在今日之前,一直对太子恭敬有礼。那么原因根本不在诏书,如果找不出什么别的缘故,那么一定就是因为他们所说的——
太子对老臣不仁,对幼子不慈!
而李治的态度也很有意思,樊莺那么贬损挖苦,堂堂的太子殿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愣是容忍着不去计较。
长孙润站在朝班里也十分奇怪,自从再次升到兵部,他还从未在朝会上开口讲过话。想不到,马王说话竟然这么冲,而且还是对着太子。
长孙无忌转身下殿时,对着对面的老儿子使眼色,不让他过度地表现不稳重,不过他看出来了,马王府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对李治一点情面都不留。
回到后边,李治只字未与太子妃说他朝堂上所受的委屈,太子要她立刻收拾一下,陪同去卫国公府上探视。
他感觉马王府上所有的王妃一定都会去探病,别看她们来东宫不积极,但去卫国公府,她们一定都会去的。
李靖是马王殿下公认的老师,眼下卫国公病重,马王府一定会在仁孝上与东宫一较高低,她们不都去才怪。
那么东宫在这方面不能差过马王府,李治与太子妃商量,是不是叫萧氏也去一趟,另外,郑宫人、刘宫人、杨立贞都要去。
当然,这些女人就与马王府的王妃们没法儿比了,但这不正好说明太子李治清心寡欲?不好美色?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治国理政上?
临行,太子妃还特意提醒李治说,让柳爽带足他信得过的人、加强东宫此行的护卫,绝不能出现一点纰露,因为卫国公府可不是东宫。
李治当然认同,吩咐柳爽做好准备,不过他不屑地对妻子道,
“寡人这位王兄做事一向快刀斩乱麻,唯独一涉皇族之事,便畏首畏尾,寡人怕者何来!他若敢在卫国公府对寡人发难,拿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便是谋逆!”
……
卫国公府,卫国公李靖真的是两天水米未进了。
他今年已经是七十有九,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他快八十岁了,军旅生涯、风餐露宿,让他过早地疾病缠身、远离了朝堂。
现在,估计已经到灯枯油尽的时候了。
昨天夜里,卫国公睁开一次眼睛,往日照的明晃晃的烛光,在他眼中只剩下了一团昏黄的光晕,而别处漆黑一片,连侍坐在烛光中打瞌睡的两名丫环,也掩在朦胧里看不清晰。
他连抬抬手的力气都不足,裹在被子里的两只脚,在昨天早上时开始毫无知觉,到了夜里,麻木感从那里慢慢浸上了膝盖。
树死枯根,人死麻脚,他不害怕,不想、不动,积攒着最后的力气。
到了今天早晨,国公的听力好像恢复了,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吃力地抬起眼睛看进来人,认出来者是长子李德誉,他连夜从归州赶回来了。
然后卫国公能够说话,眼珠也活泛了一些,他要李德誉扶着自己在床上坐起来,脸朝着门。
早饭时家人煮了稀粥,卫国公不要,却要了一小杯酒,喝下去后就不多说话了,像是在等什么人。
随后太子和太子妃驾到,顺阳王李泰随着也到了。他们分别上前问候卫国公的病情,太子断言国公仍能像以往那样,卧床静养一阵子便能康复。
李德誉代替父亲答礼。
显然太子和他带来的几位正妃、侧妃也不是卫国公要等的,因为太子妃关切地请卫国公再躺下来时,卫国公并不激烈、但很坚决地拒绝了。
马王府先到了柳玉如、樊莺两位王妃,卫国公眼睛往两位王妃的身旁看,柳玉如知道他在找马王,对他说,“国公你且耐心等一等,峻很快会来的。”
李靖听了,神色中便现出一副放心的样子,好像一个身体健康的老者,在端坐着闭目养神。
马王府、东宫的人相互见礼,太子妃埋怨柳玉如上一次东宫宴不出席,这一次好容易有个机会、在卫国公的家里都到,马王府的人居然还是不齐,搞得东宫的姐妹们想认一认全面,竟然这么难。
她这就是在说,上一次兄弟相聚,你们不去已有些失礼,这次卫国公病重了,马王府居然只来了两个人。
卫国公可是马王爷的老师,马王府不知礼节,不如东宫重视此事。
樊莺接话道,“府中的姐妹除了三个有身孕、不方便的,其余可全都来看望过国公了。前天是谢金莲和思晴,昨天是崔嫣和丽容。国公的病这么重,难道我们还要一古脑拥到这里来摆样子?”
樊莺的话针锋相对、暗指东宫,平时对卫国公的病情不闻不问,一来来这么多人,不但虚情假意,还纯属添乱。
一句话将太子妃噎得答对不上,越发显得东宫一下子人都来这里,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考虑卫国公府凌乱的状况。
此时再想,就连上次东宫设宴、马王府人到的不齐,原来也是有原因的。
柳玉如制止樊莺,不让她在国公的面前多说,打扰国公清静。还对太子妃解释,把“罪责”全都推到马王府四位不省事的少王爷身上去。
一会儿,赵国公长孙无忌到府看望,李德誉连忙迎接,见礼、问候,问药、问寝食,叮嘱……卫国公坐在床上不能多说话,但在目色中表示感激。
江夏王爷也到了,又是一番接洽。
兴禄坊高府人也到了,来的是滑州刺史高履行、代抚侯高审行,这是高府目前职、爵最高的两个人。
高审行一进来,一眼看到东宫来的几人里有杨立贞,他一下子愣了神。
这个女子此时的身份再也不是子午峪吕氏的丫环,而是为太子殿下生过儿子的杨宫人!
国公很快悠悠转醒,方才只听到帘外那一嗓子,他就知道是谁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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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病入膏肓,李靖也知道,不能令皇帝一进来便看到自己睁着眼睛,那就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武媚娘”一句,以及东宫和马王府女子们因为什么引发的争竟。
臣为君隐,他得晕过去,再积攒些气力。
此时,国公一睁眼便看到皇帝满脸泪痕,似乎已体会他不能言说的痛苦。
他在床上不顾病体,直接伏身下拜,“老臣何德,有劳陛下亲至!”
皇帝都已经坐在李靖床前了,拉住了卫国公的手,哽噎着问道,“国公,你感觉如何?”
李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要上前见礼,但皇帝只与李靖说话,眼睛温和地盯住李靖的脸端详,对上前的太子不闻不问。
李治一下子尴尬在当地,说话也不是,退下去也不是。
李靖道,“生死有命,不差分毫,老臣早已看得开了。但陛下能来,让老臣见陛下最后一面,老臣即便这就不省人事,也已知足矣!”
看得出,这几日的病体消磨,已经让卫国公脱了人形,他眼窝深陷,一只手被皇帝牵在手中,也枯如柴棒。
皇帝安慰道,“国公自管好生怡养,不劳多想,若非朕在翠微宫有些事情,兴许早几日能来了!”
卫国公喘了口气,说,“陛下一向举重若轻,没什么挺不过去的难事。”
皇帝道,“真算不上大事,只是朕的茶不大好喝,喝了腹痛难当。”
这一君一臣坐于病榻之上,执着手如话家常。
皇帝又看到了樊莺,对她道,“朕还要谢一谢你的陪嫁呢,如果没有凝血珠,朕也许就坐不到这里了!”
李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再次跨步上前欲与皇帝说话,但皇帝又冲李治摆摆手,他一句话未出口,又被示意退下。
真完了!
马王对李治道,“兄弟,今日父皇到卫国公病榻前看望,要说些话不好侍读也旁听,可速令她离开!”
但皇帝制止道,“马王不必多言,所有来者连朕在内,皆是客。”
又脸含笑意问李治道,“晋王,朕知你府中只有刘、杨、郑、萧、王五人,但听说这一个也要走手续,朕却眼生的很,不知她属何姓?”
李治见到皇帝之后,是第一次回话,皇帝一开口称他“晋王”,他一阵绝望,因为这是李治立为太子之前的王爵。
卫国公李靖的一只手此时还攥在皇帝的手中,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马上被皇帝用另一只手轻抚了两下,似乎在暗暗示意他:这没什么,全都是小意思!
赵国公、江夏王等人过来参见,见到了这一幕:李治面红耳赤,吱吱唔唔地回道,“回,回父皇,她她姓武……”
长孙无忌不久前刚刚去过翠微宫,那时皇帝气色还不是今日这样,今天看起来就透着浓重的病气,而此时似乎又生着气,脸上的笑只是强装出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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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与赵国公等人答言,而是接着原来的话,思索着说道:
“武氏……以前有位高人曾郑重对朕讲过,武氏!万万不得入我大唐后宫,不然将毁我社稷、害我子孙。”
太治唯唯喏喏,不好答言。
“朕虽然不明其中道理,可一直记得这话。朕的才人中便有个武氏,已被朕放出宫去了,你不知此节,朕不好怪你。”
皇帝道,“朕一向不大愿意拂逆了儿孙天性,你既喜武氏朕不阻断,你自可留着她,但恰该你与大内无缘!你看这算不算天意?”
你既然收了不宜入后宫的武氏,那你们全都离着什么宫远一点儿。
马王接话道,“晋王,今日后,你还是速将她遣出内宫,比照陛下前时所下的‘出放三千宫人诏’去办吧。
又是一句“晋王”!而且出自马王之口。
而这次,连赵国公和江夏王都听得真切!后赶来的父子二人不称李治为“太子”,只称他作“晋王”,这里面要传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连卫国公李靖在床上坐着,也意识到了,他一阵剧烈的心跳,喘息加剧,颤着声儿问道,“陛下,难道……”
皇帝道,“晋王仁义、孝道天下皆知!他前日在翠微宫与朕讲,马王雄才又多谋善断,在许多方面都胜过他,他自愿退回到晋王爵,将太子位让与马王,朕已同意了!”
众人又是一惊,看来皇帝已然下了决断。东宫,从此便不再属于李治,而是属于永宁坊了!
卫国公面色红润,在床上再一次下拜,口中说,“老臣活至今日,读史、历事无数,从未听说哪一朝过有如此壮举,伟哉我皇!上马可开疆,下马育佳郎,千古名主,大唐幸甚!”
赵国公等人异口同声祝道,“面对储位,兄爱弟恭,真是古所未见!”
李治及他身后东宫的所有人听了,全都面无人色,但已没有谁留意到他(她)们的脸色了。
柳玉如、樊莺听了,两人异常欣喜地低呼一声,跑到皇帝面前倒身下拜,口中说,“多谢父皇,父皇英明,父皇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皇帝!”
皇帝微笑看着两人,对柳玉如道,“上一次家宴,你有关育子天性一说,朕十分赞同!唯望你秉持此法,为我李氏抚育更多铁血皇族!”
柳玉如忘了回话,只是不住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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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激动了!多少日子的担心与猜测,今日被皇帝一锤定音,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她们一家就要从永宁坊搬入东宫了!
皇帝慈祥地看着面前二人,一个个天姿国色,眉目间均是端正无谀,难以描画,但欣喜之态毫不掩饰,皇帝不禁脱口说出一句:
“赤粉难画绝艳貌,青丝不缠大英雄。”
绝艳两字中各有一“色”字,大英两字各有一“大”字。
皇帝是说,真正的美貌即便用最精纯的赤粉也难以描画,而陷于脂粉堆中不能自拔的人,终究成不了大事!
柳玉如热切地回应道,“父皇叮嘱,儿妇们一定会谨记,也要转告府内另外的人知道,到任何时候,后宫都不得干预政务。”
皇帝道,“朕夸你们两个生的好看,你却能引伸了这么多,朕心甚慰!”
说罢,当众由袖筒里滑出一轴黄缎子面儿的诏书,递予柳玉如道:“这是朕改立马王为储君的诏书,你可要收好了。”
赵国公,江夏王都是这句话的见证者,他们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皇帝道,“朕偶有小恙,不妨碍到国公府来,一为看望卫国公,二是想让诸位看一看,朕的儿子们义让储位的贤德!!!”
赵国公连忙应道,“皇帝陛下雄才大略,文德皇后的贤淑举世共知,下一代当然也是错不了的,让储一事足可载入史册!”
皇帝居然不应赵国公的话,而是问武媚娘道,“太子妃柳氏有关孝道的联句,朕以为甚妙。听晋王妃说你对句也很拿手,能否就以孝道为题应和一首呢?”
被问到的人迟疑着站出来,心思早就乱成了一团麻,还提什么应和,最后,她腿一屈、跪倒在皇帝面前,回道,“奴婢不能,求陛下饶过。”
卫国公此时忽然就不行了,坐在那里摇摇欲坠,意识有些丧失,但脸上始终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他明白皇家也不能明说的某些事情,但马王最终上位却是明明白白,他的心愿已了,身后无忧,从里到外一下子放松下来。
赵国公叫了声,“药师不行了!”江夏王等人一同围到病榻前来。
皇帝一愣,兴许他认为胸前的凝血珠是人间至宝,可以起死回生,便毫不犹豫地抬手从袍内摘了下来,连盛放珠子的绢袋一起、按在李靖的胸前。
众人都以为无用,但令人惊讶的是,片刻后李靖缓缓睁目,看着皇帝。
皇帝大喜过望,执手泪眼地说道,“国公!你乃朕生平的故人,于国家有殊大功勋,今日病到这样地步,朕为你担心啊!”
卫国公:“老臣罪过,怎敢有劳陛下,还请陛下勿以我为念,生死有命啊。请陛下速戴回此珠,老臣实为陛下担心!”
马王自皇帝摘下凝血珠之后,便一直观察,他发现才这么大一会儿功夫,皇帝的脸色又是一片蜡黄!
卫国公催促皇帝速速戴回珠子,兴许他也看到了皇帝的异样。
皇帝突觉腹内一阵刺痛,忍也不能忍,但仍然坚持用双手抵着凝血珠、在卫国公的胸前道:
“你且放心走吧,你儿德誉,将承袭卫国公爵位,朕赐你为大司徒、并州都督,将来在昭陵与朕做伴,我们君臣死也不弃!”
卫国公闭目长逝。
所有人泪如雨下,各有所悲。
皇帝戴回了凝血珠,但面如黄纸、额头上已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以一手抵腹,对马王——新太子说道,“朕要赶回翠微宫去了,你料理完卫国公后事,安排好朝堂政务,便去翠微宫见朕!”
樊莺道,“父皇,要不要我们陪你去?”她已看出皇帝的异样,痛苦十分。难道因为凝血珠刚才被他摘下来片刻的缘故?
马王犹豫不绝,有心陪着一同回翠微宫,但长安这里大事未完,但皇帝坚决要回翠微宫,谁也阻止不了。
樊莺:“师兄你快拿主意!”
“师妹你速回永宁坊,叫上丽容与陛下同往翠微宫,遇事也有个照应。”
赵国公惦记皇帝安危,随着一同出来,但皇帝坚持着对他挥手,不让他跟着。也不等樊莺和丽容,急匆匆往翠微宫去了。
才行出十几里,身后两匹马飞驰赶到,正是樊莺和丽容。皇帝不赶她们,便是同意同行了。
他坐在马上觉着五内如焚,随着马背的颠簸,像有两三柄尖利的锥子一下、一下刺入脏腹,几乎就忍耐不住。
但皇帝只是一味地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心说道,“就算刺烂了又有何惧,只要容我躺回到翠微宫去!”
在尉迟营的口山,鄂国公、卢国公两人都各带亲兵候在这里。
皇帝走时有马王殿下陪同,因而他们谁也没有跟着,此时只见皇帝自己回来,只随来了马王府的两位侧妃,再看皇帝脸色之中一汪的死气,谁也顾不上多问什么了。
两位见多识广的老将不敢怠慢,一同陪护着、将皇帝送入翠微宫,又同樊莺问经过,怎么陛下只是去了一趟卫国公府,回来就成了这副活不起的样子。
樊莺和丽容早就吓坏了,认定就是他摘下凝血珠惹的祸。
要知道陛下刚刚躲过了内侍成倍加入茶水中的烈毒,凝血珠再是至宝,大概也只能阻滞毒气于脏腹之外,但化解要须时日,可事情才过去了仅仅三天!
皇帝疼得大汗淋漓,仍在安慰两位儿媳,“不妨事,朕国有所托、大事已了,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兴许是观音婢等不及朕了。”
众人扶皇帝入含风殿,让他躺下来,卢国公程知节忙着将太医唤来,但两名太医根本无计可施。反倒是樊莺情急之下,以点穴之法封闭了皇帝的两处关键穴道,让他的痛苦减轻了。
但她知道,八成是毒入了脏腹,不好治了。
太医私下里对四人说,“难道陛下去卫国公府动了真气?肝府本已至虚至弱,谁知又摘了凝血珠,那么气、毒交加便可长驱直入,眨眼便是万里!”
两位国公便问樊莺,陛下在卫国公府到底遇到了什么人,樊莺知道,能让皇帝生气而不能说的只有一个人,但她怎么能乱说呢!
她望着丽容,只说,“当初你那两笔……可曾想……”
丽容已在来翠微宫的路上已经听樊莺讲过,此时她后悔、垂泪不止,樊莺就连这个也不能再讲了。
她要赶回长安,怎么也该去给师兄报个信,但皇帝不允,“他那里才是大事,办好自然会赶来的,我们不要打扰他!”
皇帝让两位国公先到各自营中盯防,告诉他们除了马王——大唐眼下的新太子——他至死不会见任何人!
辛酉日,开府仪同三司、卫国公李靖薨。
大唐皇帝在同一天,在翠微宫,于午时陷入昏迷。
他与樊莺和丽容说的清楚,“死不怕,观音婢因气疾不治,贞观十年便是在翠微宫——那时叫太和宫——的这间寝殿离世的,她没有等到两个失踪的皇子,朕总可从这里出发,将这个消息给她带去。”
樊莺曾对皇帝说,“总可以去问一问晋王,他的毒取自哪里,是什么名堂,也好对症施治。”
但皇帝不允,“不要让这个仁孝的晋王难以启齿吧。”
卫国公府,前来望病的官员们见到大唐皇帝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来时由马王殿下陪同、轻车简从,也不经卫国公府家丁通报、直入内厅,去时拒绝了赵国公陪同的请求,又独自回了翠微宫。
除了目睹皇帝宣布更换储君的少数人之外,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在这样短促的时间里,卫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
晋王妃鬼使神差说出武媚娘身份时,有可能记得武才人的赵国公、江夏王都不在场,而恍惚记得有个武才人的卫国公李靖,死了。
除了李治一家、永宁坊一家,赵国公等有数的高官,和李德誉的妻子侯氏之外,人们都以为皇帝匆匆赶过来只有一个事——为李靖送行,而不知道大唐储君已换了人。
卫国公离世,皇帝又有口旨,由新任皇太子峻主持卫国公大丧,那么李治及晋王妃的这套行头就不便在这里晃了,仪法如严,再晃便是违制。
他们得赶回东宫更换服饰,马上搬出东宫,给永宁坊的新太子腾地方。
反正卫国公府不缺一个废太子在场,李治已然是普通亲王了,这一家人大张仪仗而来,黯然销魂离场,没有比这更别扭的了。
排布了整条街筒子的皇太子仪卫、皇太子妃仪卫们还不知道府内的变故,当李治一家垂头丧气地步出卫国公府时,这些人立时抖擞起来。
随行的大部分宫臣不够资格到卫国公府里面去,一直在府外候着,此时有太子左庶子负着太子印玺上前几步,持牙笏、朗声奏道,“请中严!”
有典谒官请众宫臣就位,侍卫官纷纷抄起各自的旗帜、器具,驭者“咔咔”地登车,内率一人持刀“咔”地一声立于车前,中允、赞者二人“咔、咔”两声依着次序站位,众宫臣各按次序,文东武西,齐刷刷地站好。
就等“太子”登车了。
李治一向注重仪容,他的仪卫不能有一丝含糊,就在他们出来后一眨眼的功夫,仪卫们便刀切斧裁似地排好了。
尤其是侍卫官、中允、赞者,都是千挑百选的年轻英武人物,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透着精神利落!
李治心内一片苦涩,又不能对这些人们开口说,“你们稍息,寡人从今日起已不是太子,不能再用你们了。”
尤其当着一向以自己为荣的那些妻妾们,这话更吐不出半个字来,他站在那里,迟疑着不动,再有涵养的人也难免面露尴尬之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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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庶子是许敬宗下台之后才上来的,今日这样的大场合是第一次用到他,见太子不动,左庶子再奏,“外办!”
驭者升正位执辔,对太子行注目礼,心里话,“你倒是登车呀。”
正常的话,太子上了车,中允便会奏报,“发车!”
然后车子一起动,赞者和内率的人夹护而行,侍臣上马、鼓吹开始振作,家令、太子詹事、太保、太傅、太师,各乘各自的车子随行。
清游队一面旗帜打头,旗手一人,夹引四人,清道率府的折冲都尉领骑兵,九人执弓箭、三人执连弩、十八人执槊,共三十人,左右清道率和府率各一人领着二十四名清道。
随后是六面龙旗,各由一名骑兵执举,每面龙旗的前后各有骑兵两人护卫,后接副旗两杆,细引十二人,皆佩弓箭、横刀。
再后边是率丞一人、府史二人指挥鼓吹二十四名、通事舍人四人、司直二人、文学四人……
这套太子仪仗,连吹鼓手在内、大大小小的足足有五百多人,再加上太子妃的仪卫,要说站满整条街也不为过。
但是这些威风都不再属于李治了。
这次,李治带着妻妾们到卫国公府,那些郎将、家令、庶子们各司其职,本来没有柳爽什么事。
但柳爽一直当自己是李治的心腹,他也跟来了,焉然就是这些人的大拿,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这些太子仪卫们虽然瞅着柳爽不顺眼,看不惯他嘬嘬舔舔的作派,但敢怒不敢言,那可是太子妃的舅表兄。
这一次,柳爽又插个机会回禀道,“卑将恭请太子殿下动身!”
李治听了还没敢动,因为他不敢再用这套仪仗了。
但只剩下一家人光秃秃地回去,面子上又下不来!
正在此时,从卫国公府出来一人,正是长孙润,对这些人大声说道,“太子殿下有令!由本官、率马王府护卫马队三十人,送晋王殿下暂回东宫!一切等太子办完卫国公后事,再作处置!”
柳爽大喝一声,“长孙润你大胆,哪个是太子你搞不清楚么!哪个是晋王?难道太子的仪仗,随便什么人说换便换?”
其实真正大胆的不是长孙润,他刚刚从里面得了新太子的令,又是堂堂的新任兵部侍郎,品级与柳爽那位做中书侍郎的爹相同,而柳爽才什么都不是。
说着,永宁坊原马王爷的三十名护卫已经全副武装驱马驰过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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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润笑道,“柳将军勿噪,皇帝陛下刚刚已换了太子,眼下大唐的太子已归永宁坊峻王爷了,你还吵个什么!”
柳爽大吃一惊,连忙扭头看李治,长孙润再道,“你看晋王殿下做什么,还不退在一旁!”
李治冲柳爽摆摆手,无声地认可了长孙润的话。
柳爽呆呆骑在马上忘了让道,一时回不过弯子,但太子仪仗之中不知有谁喝了一声,“还不让开!”他吓得一激零,拨马让开。
长孙润吩咐说,晋王和王妃来时的太子车驾权作一用,但原来车上的驾马要卸下来几匹,以符合亲王和亲王妃的规制数目。
李治无话,默默地看驭者忙着卸马,这个滋味可真不好受,李治恨不得一时将马卸完,赶紧上去走人。
但那些驭者明白了这场变故,原来太子已成了晋王,原来“咔咔”的行止居然就有些散漫,像是一边干活儿一边寻思其中的缘委。
好容易准备好了,李治上车,看了看街边像没娘孩子似的柳爽,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到卫国公府去察听动向。
车驾起行,回东宫,来时孔雀开屏,去时铩羽而归。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忐忑……不安。
既然新太子无话,东宫那些家令、太子詹事、太子太保、太傅、太师,舍人、司直、文学、郎将、吹鼓手们不能动、不能随李治回东宫。
太子在这里呢。
怪不得皇帝陛下轻骑赶来,原来是这个事儿,一朝太子一朝宫臣,何去何从还说不大好呢,他们在原地各怀心事。
不一会儿,又有人从里面跑出来传太子令:陛下回翠微宫时交待,赠卫国公班剑、鼓吹。太子说就不再另派,东宫太子仪仗里的这两部分人马上就位,吹打、排列起来!
班剑手和吹鼓手呼呼噜噜入府,原来习惯演奏的威武、庄严的调子,立刻换上了低回和悲痛的。
这些人可都是最高质量的鼓吹队,效果非同一般,整条街立刻拢罩在一片悲伤的气氛之中……
皇帝走时,太子峻安排樊莺和丽容随行,他此时不大担心皇帝,如果皇帝真有什么事,樊莺和丽容一人留护、另一人满可以随时赶回来传话。
再有凝血珠、和宫外程营和尉迟营两位老国公在,新太子就更放心。
他让长孙润送李治暂回东宫之后,所有人不要回来,留在东宫,由永宁坊三十人看护晋王的安全。
长孙润也明白里面的意思:李治被接管了,太子殿下的当前大事,便是操办好卫国公的丧事,还没功夫理他。
卫国公李靖人既已去,但音容仍在,太子峻不论是兵部尚书、尚书令或是鹞国公、马王哪个身份,与卫国公都有忘年之交、师徒之情。
更有卫国公以毕生心血——相赠,要说难过,太子并不次于李德誉,但他要主持大事,只能压下悲伤,不过分表现出来。
李靖死后,有大司徒、一品公的哀荣,丧礼规格不低。
自有重疾开始,李靖一直安卧于正室,病床放置在东首北墙下。等咽气时府中上下一齐忙碌起来,有人立刻替他去除旧衣、更上新衣,有人撤去药物坛罐,清扫内外。
有人持一缕极轻的丝线,置于逝者口鼻前,看丝线不动、不飘,才确认气绝,这叫作属纩。
有四人于国公床边各持国公一手足,将逝者抬置于地上,着白布衣、赤足。袭了卫国公爵位的李德誉坐于病床东面,痛哭无数声,有如泣血,他的妻妾在其身后同哭。
堂前摆放宗亲及外姻亲各家的主事男子席位,宗亲朝东向、姻亲朝西向,到场吊唁官员的位子已有人摆好,在国公府大门里的东部,参佐的位子在门内西部。
来的人各由两边、往正堂敬献为逝者准备的衣被,然后回到这里,全部穿素服挺身而坐、府中一片哭声。
赵国公、江夏王也不例外,来时便有素服准备。
两位大员哭的比谁都伤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无关形象。
这是每个人一生中的必经之路,无论你位极人臣还是权倾朝野,谁也躲不过。他们痛哭时光易逝、冯唐易老,而各人顾了功名、顾子孙,顾了子孙顾万世,目标似乎都还有不及,就更伤心了。
有“复者”三人,拿着卫国公生前的旧衣,登上国公府最高的殿房瓦顶,面朝幽冥界所在的西北方,一人执衣领、一人执衣腰,每抖一次,第三人则朝西北方向长声高喊,“国公李靖请复回——”
连喊三次,战神魂魄已远,没有任何回复……
接下来的仪式各有讲究,不一一赘述,但至少要三日成服,才能尽哀。
虽然没有什么规矩、要求太子殿下三日不能离开,但太子打算这样做。只是他不能让新太子妃一直留在卫国公府里。
陪同柳玉如来的樊莺已去了翠微宫,此时她的身边只有几名马王府丫环,在这样乱乱哄哄的时刻,太子并不放心她,让她乘坐太子妃仪仗回永宁坊。
许多人并未见到皇帝来,不过此时人们已称呼马王殿下为太子、而原太子李治早就不知去向,心中也就猜到,换储君了。
因而没有谁,不能不留意到在场的新太子妃,她太引人注目,比原来那个太子妃更不知端庄秀美了多少成。再加上有些悲伤,更如梨花带雨。
侯氏不能不出来相送,因为公爹的离世,侯夫人倒是成了新的国公夫人,但她太悲痛了。
在大门内那帮腆胸挺肚的鼓吹队伍旁边,她有些站立不稳,身子晃了两晃,太子妃连忙将她扶住,并好声安慰。
在鼓吹手的阵列后边,代抚侯高审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到太子妃柳玉如正与侯夫人在那里驻足,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看着这位倾国倾城的、曾经的瑶国夫人、马王妃,如今的太子妃,他不禁感慨万千。
其实他早就看出这个女子一定大有来头,原来是大唐未来的皇后。
再想想自己以往对马王府的冒犯,毫不留情地诋毁她有乱纲常、恨不能将她打入十八层地府,高审行的心里就更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什么滋味。
原来,她们这些人不管愿意不愿意,可都要叫自己一声“父亲大人”的。可是,如不亏了自己指证高峻身份有假,她们岂能有今天?
再看一看从府门外迈步进来的柳爽,代抚侯心里就更加好受一点。
自己再不济还是个侯爷呢,还任职国子监,而柳爽的千牛备身可明明白白是让马王爷一脚踹下去的。
再加上柳爽同废太子李治的牵扯,估计将来,他比自己更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代抚侯的心里就好受些了,鼓吹手们卖了大力,满耳朵哩啦哇啦的,他根本就听不到这两位女子在大门内说些什么,直到太子妃举步出门,他才敢动上一动。
刚刚进来的柳爽同样的、连魂儿都不定了本位。一个人的时运怎么就比翻书翻的还快,本来是稳把稳的未来表国舅,这么一来任嘛都不再是了。
迎头碰上了侯夫人陪着一人出来,对她口称太子妃,柳爽“叭”地一个立正,身子贴到大门上一动也不敢动。
太子妃出门前,往柳爽的脸上只看了一眼,柳爽的心尖便是一颤:唉,罢了罢了!这就比太子妃更像太子妃呀。
柳玉如出了大门,从马王府出来的骑兵护卫还剩下十几人,一见她出来,立刻高声喊道,“太子妃到——”
贞观十三年的五月末,一直到进入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往年正该是皇帝陛下出幸翠微宫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大臣们发现,陛下自回到长安后一次面也未露。
据说,自亲征高丽后,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二十一年还患过痛风,众臣都看出来,皇帝已经不大愿意理政了,日常政务都是太子峻在主持。
皇帝回宫的第三日,朝会又搬回到了东宫明德殿。
晋王李治再入东宫,感触颇多,赵国公和江夏王爷两人,在朝会时一如既往还坐在椅子上,而他只能站在赵国公的身边。
现在坐于正中高位上的是太子峻——以前的鹞国公,是太子李治的手下,现在都反过来了。
这件事让李治别扭了许多日子,人一向在不必操心人身安危之后,会不自觉地开始耿耿于怀于脸面。
每天,晋王李治从入苑坊晋王府,赶往东宫重明门时,都能感到路上早起的人对他注目,李治不听、不看,也能猜到的这些人心里想什么。
义让储君是假,但李治没有得到血腥清算却是真的。
朝政在太子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先是太子专门从焉耆、西州调人入京,热伊汗古丽和她的五十名女护卫,原来不是保护东宫的。
这些女子们一到长安,便被安排到甘露殿,宿卫皇帝陛下的安危。
太子侧妃樊莺、思晴、丽容带着这些人,寸步不离甘露殿,谁要见陛下的面,需要三位太子侧妃的其中任意一位通传,得到陛下允许后才能入见。
苏托儿被安排在左千牛大将军薛礼的手下,任从四品下阶归德中郎将。
接着,李士勣在黄峰岭的别院山庄被人弹劾,据称山庄内湖中埋有人命。
太子峻立刻吩咐刑部尚书刘德威、兵部侍郎长孙润带人到场勘验,很快从山庄内湖的湖底打捞出六具骸骨,面目无从确认,从骨骼上也看不出行刑导致伤残的痕迹。
众人以为,黄峰岭这件事会被太子一把抓住,不查个底掉绝不会放手。因为当初,在鹞国公身份一案中,李士勣可没少给永宁坊下黑手。
太子峻当众征求李治的意见,“晋王,不知你对此事是什么主张?”
李治毕恭毕敬在底下迈步出班,回奏道,“太子殿下,向来人命关天,臣弟以为此事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六位死者家属一个交待。”
太子峻想了想,对李治道,“有理,那就由兄弟你亲自主持这件案子,刑部和大理寺全都要听命于晋王,大胆查来!不必怕什么人敢起风波!”
李治领命,退下后有苦难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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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出这件案子的,正是同州刺史褚遂良的亲信,而且事先,褚遂良先跑到入苑坊,同李治商量过。
看起来,见面的这两个人身份、职位都不低,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想翻身却难了,两个人这样快碰面不难理解。
褚遂良想借着此事,给新东宫出一道难题,如果太子不重视此案,则会给人留下轻民的口实。
黄峰岭山庄的主人正是叠州都督李士勣,李士勣从兵部尚书上两起两落,最后滚去了叠州,都是拜马王所赐,他对马王的暗恨可想而知。
如果太子下令彻查此案,那不正好将矛头对准了英国公?
别忘了英国公此时天高皇帝远,掌管一州之军政,万一把他逼急了眼,那么后续的事态走向就说不好了。
但是太子连想都不想,便将此事安排给了晋王李治,这件事有点出乎李治的意料,这件事怎么都体现着东宫对晋王的倚重。
但是案子查轻了、查不清,晋王得担责,李士勣还不一定买晋王的帐。
查重了,虽说可以使太子不得不拿出对英国公的处置,还有可能逼英国公狗急跳墙、给立足未稳的东宫出些难题,但英国公最恨的,一定还是晋王。
这个英国公凶悍是凶悍,但从武的人谁不知道避实就虚?恐怕到时候不单是太子峻,连李治也难啊!
散朝后,李治低着头走出明德殿时,一直想的这件事。
在殿外,他猛地听到有个女人在唤他,“殿下!”
李治抬头,意外地见到了他的媵侍杨立贞,自上一次派杨立贞赶去兴禄坊见高审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杨立贞的身旁跟着两名宫女,她们在这边的两人呼答时,也不离开,晋王不敢明着撵宫人回避,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地盘了。
“立贞……因何久不回府,王兄对你可有什么安排么?”
杨立贞说,“殿下,这是太子妃的吩咐,太子殿下倒未说过什么。”
李治惊讶道,“哦?难道是我那王嫂看上你了?”
王氏在做太子妃的时候,给李治往家里拉武媚娘,柳玉如做了太子妃,居然也是这副作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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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贞道,“正是,”李治彻底无语。
杨立贞接着说,“王嫂对我说,崇文馆是教育子弟的好地方,她说想让陈王李忠尽快入崇文馆读书。”
崇文馆是东宫内一处非常重要的政殿,建于贞观十三年,是皇太子读书之处,崇文馆又是本朝的贵族学校。
唐制:崇文馆生员仅设二十人,以皇族中缌麻以上亲属,皇后大功以上亲属,宰相及散官一品食实封者、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之子才有资格到这里读书。
李治虽然是一品爵,但从自卸了太子之位又没有实职、实封,陈王要到这里读书,资格上就有些将就。
再说,仅仅二十人的员额,有些官宦的子弟即便够格,也不一定能挤进来。因而谁家的子弟能进崇文馆,无疑也是他身后家长的体面。
这些天,李治一是没功夫想陈王入学之事,再说这样的好事也不该轮到自己身上来。
想不到柳玉如一入主东宫便想着这件事,让晋王有了一丝感动,李治问,“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立贞说,太子妃以为陈王年纪尚小,又不能每天往返于东宫和入苑坊,那么恐怕他要长期住在东宫。
柳玉如说,孩子到了崇文馆,总得有个亲近的人照顾,但太子妃并不看好晋王府的刘宫人,也就是陈王的生母。
“因而,太子妃挽留奴婢宿在东宫,照顾陈王的起居……只是……奴婢就照顾不了上金了,只求殿下代立贞多多看顾……我们的儿子!”
杨立贞的儿子是李上金,年纪比陈王小得多,如今杨立贞跑来照顾陈王,那么她的亲生儿子李上金便没有人管了。
李治道,“真是事无十全十美!你放心,本王回府后将上金托付给郑宫人,你们换子抚养,不信你们不揣着良心。”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随杨立贞前来的两名宫女一直没有离开,李治看出杨立贞数次欲言又止,知道她方才说的只算明面上的事,还有更要紧的话,但不方便讲。
李治怎么想,都认为柳玉如留下杨立贞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杨立贞话已说完,再停久了就不好了。
临走时,杨立贞有些依依不舍,对晋王道,“奴婢自上一次,去兴禄坊高府空跑了一趟,已多日未见上金了,殿下你要转告郑姐姐,替奴婢好生照看他!”
李治听了她这句话,起初没有回味过来,只当是杨立贞对孩子的挂念。
但等他出了重明门,走在横街上时,心中猛然就是一翻个儿,“空跑了一趟”,空跑了一趟!难道她在暗示我,第二次也没将诏书弄到手??
……
不久,跟随杨立贞去见晋王的两名宫女跑回来,向太子妃柳玉如回禀两人见面的经过。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去又不算长,杨立贞与晋王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到了太子妃耳朵里。
太子妃满意地打发她们离去,然后焦急地等太子回来,对他道,“峻,李治八成已然知道,我们手中没有立储诏书了!”
太子说,“真的假不了,没有诏书这件事早晚会为人所知,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晋王先知道,我们也就知道他还有没有奢念了。”
柳玉如问,“那你猜想,晋王如果仍有奢念,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接下来,兴禄坊高府恐怕会有贵客造访了。高审行还是心胸不开阔,枉你这个太子妃当众夸他!崔夫人当年是骗过他不假,但他不也因为垂涎崔夫人的美貌,暗通飞贼草上飞、搞出了换子事件?”
“哼,在西州时,母亲才回长安一趟,他便扯上了菊儿,在黔州更是得寸进尺招惹到两个吕氏,母亲所受委屈已够多了,如今他倒像有天大的冤屈!”
“这个不必多说,只是此次高审行又犯了老毛病,开始时,路也走得很对方向,但在永宁坊大门外,最后一步又让他迈歪了!只怕他就是再对李治解释手里没有诏书,李治也不信他!”
柳玉如笑道,“这才叫自作自受,哪怕高审行对李治讲了实话,李治跑到曲江池去捞上几回,最后也还会怀疑他。”
“李治极有可能当众重提诏书一事,或许他也该到太极宫去探听虚实了,你告诉樊莺、思晴和丽容,还有热伊汗古丽,把甘露殿看紧点儿。”
他对柳玉如说了黄峰岭山庄的命案,“此案,我不管他处置的是轻是重,只看他得不得法,如果晋王在这两件事中,仍然心有妄念,别怪本王不客气!”
一桩桩、一件件,马王爷容忍晋王够多的了!
六月初三,丙子日,陈王李忠入东宫崇文馆读书,晚上太子回来时,柳玉如已派人去请了杨立贞和陈王过来用饭。
饭后陈王与李雄、李壮、李威、李武玩得不亦乐乎,太子的正、侧妃们同杨立贞一起聊家常,直到入亥,这一大一小两人方才离去休息。
六月初四,丁丑日,高白回报说,晋王和晋王妃去过兴禄坊拜访,随后晋王府的人又去过曲江池。
六月初五,戊寅日,晋王与晋王妃王氏入太极宫问安,当时轮值的樊莺禀告过陛下后,出来挡驾,“父皇说他正午睡,大热的天不想见人,让你们先回去。”
六月初六,己卯日,太子峻得知,晋王李治曾辗转向掖庭局宫人内侍们打听,最近西内(太极宫为西大内,大明宫为东大内)有没有大量进冰。
因为晋王担心太极宫地势低潮闷热,陛下受不了暑气。
人们回复晋王说,“晋王殿下,西内没有进冰,一点也未采进。因为往年此时,陛下要起驾去翠微宫了,但我们问过太子七妃,她进去问过陛下,说不必进。”
种种的迹像表明,晋王李治心还未死,他已经怀疑到东宫手中有没有立储诏书,进而对皇帝多日不露面,也生出怀疑了。
晋王到掖庭局问采冰之事,说明他也在猜测,皇帝是不是起居如常,东宫是不是对他隐瞒了陛下的最差情况。
六月初七,庚辰日,晋王在东宫明德殿朝会上,被太子峻问到了黄峰岭一案的进展,李治小心翼翼地提出,“由于时间久远,只余尸骨,连体貌面容也看不到了,身份无从确定。”
太子问,“能将尸身沉在那里,总瞒不过黄峰岭山庄的部曲、婢女,晋王可曾问过他们?”晋王愣一下子,说马上去问。
赵国公暗道,“看来,你的心思全都不在案子上吧。”
六月初八,辛已日,飞信部收到叠州急报:因天气湿热,上游雪水急融,上月末,洮水河面暴涨、决堤冲入城中,毁仓破户,叠州城损失惨重,所属合川和常芬两县全都遭灾。
李士勣在急报中说,若要妥善应对这次灾荒,至少须钱三十万缗。
这是件大事,也是太子入主东宫后的第一次灾荒,如何处置此事,对于新太子来说就算是个考验。
但太子峻不问赵国公,不问江夏王,也不问户部有多少钱可以支派,而是直接问晋王李治道:
“兄弟,依你之意,此事如何才好?”
李治道,“王兄,叠州合川、常芬两县,原是以归顺后的党项户所置,民情一直不稳当,此事非同小可,臣弟也拿不准主意……我们何不去问问父皇的意思?”
赵国公和江夏王爷是两个知情人,听了晋王的话,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太子峻。李治这是借此事往皇帝身上领,看来他已怀疑皇帝的“病情”了。
黄峰岭的案子刚刚涉及到李士勣,随后李士勣主政的叠州就出了灾情。栗子网
www.lizi.tw两件大事都与一位国公级的人物牵连着出现,太子怎么都该请皇帝露一露面了。
“户部说一说,叠州两县共有多少人口?”
户部有个侍郎站出来答道,“回太子殿下,叠州合川、常芬两县,共有民户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口约七千六百强。”
“英国公胃口不小,一开口便要三十万缗大钱,当长安遍地财主啊,即便叠州人人遭灾,均摊下来每人也有近四十吊大钱了,难道叠州已被这场水夷为了平地?那他的信是怎么送出来的?”
晋王李治依然是替太子担心的口气,“王兄,此事非同小可,依臣弟看,英国公在叠州主持抗灾,朝延在他身后深查这件积案是不是不合时宜?”。
黄峰岭一事发,褚遂良便飞信叠州、与英国公暗通款曲,叠州的灾情到底有多大的水份,李治有自己的掂量。
但他就是要将这个两难之题摆在他的王兄面前,马王是太子,总得有个最后的决断,但不论马王怎么处置,李治都会有所收获。
黄峰岭的案情很简单,刘德威是多年的老刑部,不会想不到找山庄内李士勣府中的部曲、婢女们问一问。
刘德威只是碍于太子有话在先、由晋王主持此案,因而才不发话。昨日太子峻已经有话了,这事没有多难。
这些人供认,山庄沉湖的六具尸骨,都是黄峰岭山庄中犯了事的部曲,他们的前身,是李士勣历年征战所获的战俘。
别看英国公在朝堂上还算温文,从高丽班师后,被马王峻当众掀翻在殿阶下一声也不吭,但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还真如个判官一般。
但李士勣的这个麻烦惹的也不算小了,依唐律:主人无故殴杀部曲要徒一年。即便奴、婢有犯失,其主人不经官司而杀之者,主人要杖一百。
太子殿下不会看不出晋王打的什么主意,把英国公逼急了,叠州一定会弄出些事来,那么东宫就又有了个劲敌。
但东宫若敢在这件案子上稍稍地软一软,又会落个执法不严的口实——这个新上来的太子,行事这样不严谨,手段偏软,将来怎么治国?
而且李士勣已经有所行动了,天知道叠州灾报来得这么快,里面到底有多少真假!
如果太子对这两件事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请示皇帝陛下,那么晋王正好探一探甘露殿内皇帝陛下的虚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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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道,“王兄,灾情如火,我们可不能有一天耽误,万一叠州灾民遍起,岂不是早晚又要惊动父皇?我们不如早些问问父皇的主张。”
太子琢磨了一下,“好吧,这件事不能不早作处置,但你我兄弟不能事事麻烦陛下,黄峰岭的案子正好是晋王在查,那么,刑部要配合晋王,速速查清此案。”
刘德威连忙回道,“太子,案子已然清楚了,按最轻量刑,英国公至少也有六百杖等着要打。”。
太子道,“那正好,既然晋王黄峰岭的事已办完,那么本王有意请晋王再辛苦一趟,去叠州对英国公通报一下黄峰岭案情,同时代本王好好申斥一下英国公,他对府中的部曲太有些不当人看了!”
“就……就这些?”李治没想到,这个差事又被太子派给了自己。长这么大,李治可很少出长安城,更别说去叠州打一位国公的板子了。
“是啊,就这些,六百杖是必然要打英国公的,难道晋王殿下亲自去主罚,还不够英国公面子?”
李治有些面红地追问道,“可是叠州的灾情……王兄总得给臣弟个准话,赈济钱物要臣弟带去多少为妥?依臣弟看,叠州最好给复一年才好。”
太子道,“本王不给复,户部吏部去两个人,随晋王一起到叠州看看,叠州都督每餐吃什么,乞丐就要吃什么,老子就不信叠州百姓没东西吃!”
李治开口欲辩,但太子制止他道,“你去叠州告诉李士勣,他敢给本王饿死一个乞丐,就别给老子干这个叠州都督了。”
李治暗道,“这不要把英国公往绝路上逼吗?你躲在长安不出头倒是安全了,万一李士勣一翻脸,把我扣下可怎么办!”
太子像是猜透了他的意思,又安排道,“晋王如果认为此行不大牢靠,自可去请左千牛大将军薛礼随行保护,料想不会有什么闪失。”
……
散了朝会,晋王心神不定地下殿,而赵国公、江夏王二人,不约而同地来找太子峻。赵国公说,“叠州灾情,太子可有详细掌握?”
如果没有的话,万一叠州灾报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太子今日的处置就有些狠了。赵国公虽然不多说,但他也是这个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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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对两位老臣说,黄峰岭的案子一起,他便派飞信部传信鄯州,让鄯州长史郭待封、和司马王玄策二人严密留意叠州动向,这几天鄯州一直有飞信源源不断送到长安来。
“叠州是什么局面?”长孙大人问道。
“洮河倒是有一处地方决口,但决口处是在洮河上游,也冲毁了上百亩农田,但离着叠州所报的、灾民遍地的局面差着太远!”
赵国公说,“这个李士勣!”
江夏王担心,万一晋王到叠州处置不好两件事,叠州会不会搞出乱子,他希望太子不是意气用事。
王爷此话说得很委婉,因为一边是太子的兄弟,一边是大唐的国公,虽然这两人表面上对太子臣服,但哪一个人心里的小算盘都不难猜测。
太子说话倒是直截了当,不对这两人隐瞒。他说,“英国公可不会不知轻重,他的家业、亲戚都在长安,本王给他两个胆子!”
至于晋王,如果能按太子的意思赶去叠州、办妥了这两件事,其实对李治让出储位后迅速积聚起信心,也是有好处的。
赵国公和江夏王这才放了心,三人又说到了甘露殿的事,李道宗问,“太子,陛下那里……要停放多久,眼下已入六月,晋王问冰一事可不是空穴来风啊。”
太子说,“王爷所言极是,但这件事不必我去挑明,晋王起行前一定会去太极宫、向陛下辞行的,本王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挡。”
长孙无忌急问,“那不是要露馅儿?”
太子说,“本王所缺的只是一份完整的立储诏书,陛下当日在卫国公府提到更储一事时,赵国公、江夏王、晋王都在跟前,大家心知胆明。那么晋王要见陛下就让他去。”
已经是六月了,虽然皇帝有凝血珠陪伴,在这样的闷热天气下也没什么异样,但过于长久地停放下去,太子心中已经感到有些愧疚了。
晋王李治见到陛下后的表现,见过陛下后肯不肯再去叠州,去了叠州后如何做,便是太子峻对他的集中考验。
赵国公和江夏王最后担心地说,“只怕这几件事叠加在一起,英国公那里的变化就不好预计了!”
对于这两位当朝的顶级重臣的态度,太子十分欣慰,朝中有他们,翰外有鄂国公尉迟敬德和卢国公程知节,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士勣还能如何?本王谁都胜过,只差着一个战神!”
长孙无忌说,“万一英国公真的铤而走险,在叠州起事……我是说不得不防止万一!”
太子笑道,“如果他敢反,那么平叛之事,只好本王再出手一次!老帐新帐一起算!不过国公这样一提,本王就又有了个主意,这一刻先不说!我们拭目以待。”
太子殿下既然是这样的想法,赵国公和江夏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们对视一眼,心头同生感慨:在贞观皇帝的手下,这两个人的暗劲比谁都大,以往每政所出,两人都会掂量一下是有利于赵国公府、还是有利于江夏王府,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个面和心不和。
但是奇怪得很,自从马王峻往中间一站,这二人居然事事心往一处想、计向一处出,已经许久没有心思琢磨对方了。
出了重明门,赵国公拱手对江夏王爷说道,“呃……王爷,卫国公之事已过去了,而陛下之事也会不远,到时我们再聚便不合适。不知王爷肯不肯赏脸,到敝府小酌,我们好研究一下当前的局势。”
王爷还礼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骑马,到赵国公府,关起门来也不带外人,摆上几样小菜、两坛陈酿。赵国公未曾举杯,先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李道宗说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皇帝陛下——我那妹夫如今还‘坐’在甘露殿,连我们两位皇族近臣也没什么好办法,愚兄我可真有些愧对陛下和妹子!”
李道宗说,“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太子心意,我们做老臣的谁不懂得!”
如果再将新君上位之事闹到上一辈那样,局面可不止是个血腥那么简单!
事就怕再三,马王如果纯粹以武力胜服了晋王,天下人怎么看李氏皇族?
备不住英国公可就真有什么想法了。到时候,晋王真到叠州去鼓动一番,李士勣在西部起事,又有他在辽东旧部呼应,还是有一搏的可能。
太子即便有能力将叠州之乱压服了,但贞观皇帝的身后事,却是这么一副乱象,对国力、民心都是不小的打击。
而且,今后大唐续掌皇位这样庄重的大事,也便有了个不怎么好的暗例,这将鼓舞每一位有野心的皇族后辈,让他们抛弃纲法、追求以武力上位。
现在,二人端杯未饮,已然发现马王殿下的难处,这可不是以往想象的那么简单。马王就是有武力,也不能轻易对晋王使出来了!
赵国公发觉自从坐下后,两人还一口酒未喝,便提议道,“今日有酒且求一醉!反正本官相信陛下的眼力,马王爷还真未败过呢,我们只须尽力辅佐他也就是了!”
李道宗也有同感,两人担心着同一件事,也不说话,叭叭叭先撞了三杯下肚,李道宗说,
“国公!历来旧皇驾崩,新皇要先上位、才可主持旧君丧礼,以示新老接替有序。但陛下自丙寅日驾崩,到今日……”
江夏王掐指算算,说,“已经半个月了!这件事已然显出不正常来了,本王都止不住地操心,以后史官要如何记这件事!”
长孙无忌明白江夏王的意思,历来史家记史,别的什么事都好作些变动,只有一件事——每个人的生死时间——打死也不能乱写。
本来人已死了,非要记载着未死,那么这个人与许多政事、人际往来方面千丝万缕的瓜葛,要怎么写?多有本事的史官也圆不好这个谎啊!
当年,汉高祖刘邦于夏四月甲辰日,崩于长乐宫。吕后担心高祖旧将一个个掌有重兵,这些人与高祖同是草莽出身,如果猛然让他们北面事新君,天下不安。
因此,吕后久不发丧,与审食其密谋欲诛诸将,一直牵延到五月丙寅日,才将高祖葬于长陵。刘邦由崩至葬,前后经二十三日。
汉惠帝八月戊寅崩于未央宫,九月辛丑葬安陵,前后经二十五日。这里面又有一番曲折:
吕后死时,吕氏一族阴谋为乱,已经危及到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硃虚侯刘章等人共诛吕氏,立代王这君,期间的周折肯定不少,这才影响到惠帝按时下葬。
而汉景帝甲子日崩于未央宫,汉武帝只用了一天便即位了,这说明景帝的身后事办得十分顺利、根本没起什么波澜。这才是正常的。
而汉武帝驾崩之前,发觉他先前所立的太子谋逆,果断改立了时年八岁的昭帝为太子,因而汉昭帝在武帝驾崩后两日便即位了。
等轮到昭帝的身后事时,因为昭帝无后,新群的确立又是一番曲折,大将军霍光请皇后立昌邑王,本来昌邑王已受了玉玺,霍光弹劾、将之废掉,又立武帝废掉的旧太子孙子。
这件事最后的表象,便是昭帝停尸五十天!
而贞观皇帝已经“坐”了半个月了,事情才到这个地步,这件事怎么也瞒不过人啊!
刘青萍道,“老爷,看在太子妃的情面上,我们不应该呀……”
代抚侯听了,只是迟疑了一下,仍将青布包投出,“诏书可不是高某偷谁的、抢谁的,给谁不给谁全在我高不高兴!”
青布包在水面上浮着,说什么也不沉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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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若非在永宁坊一头撞上那个不祥之人,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们的!
代抚侯说,“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女子,可以为她疯狂,但疯狂过后终究会明白过来……高某最喜爱的那个人,是你!”
刘青萍想想自己腹中的孩子,心中一阵大惭,看他摇着小船靠近布包,伸手捞起它来,然后蹙着眉头、执着地想办法。
小船中什么也没有,更别说什么砖头了。刘青萍从头上、手上、脖子里摘下那些沉甸甸的赤金饰物,托给丈夫,“这个行不行?”
“你也疯了!”高审行说着,将东西接过去。
这一次,代抚侯将青布包直接按在水里,一层水渍很快浸润上来,它慢慢沉下去了,“高某不将它送给晋王,已经对得起他们!”
他的心情开朗起来,奋力摇桨,载着夫人一直玩到尽兴,这才上岸来。
……
五月二十一日、甲子,太子峻总算将卫国公——他的老师李靖入土为安,回到永宁坊。
诏书一定让高审行拾去了,高审行与故世者行礼时,有一只手始终吞在袖子里,而且只有他早早地离开了。
恰巧长孙润的人跑来报告,说杨立贞独自去了兴禄坊,这才见了点意思。
三天来公务积压不少,太子峻先去尚书省都堂将最要紧的部分处置了,又去见过义兄薛礼,这才转身往永宁坊来。
他见到了郭孝恪和郭夫人崔颖,这两个人已被柳玉如安顿在中厅二楼上的客房,他们的六名护卫编入永宁坊卫队,仍然听命于郭孝恪。
然后再问起诏书的事情,苏殷一五一十讲出来,再讲了昨天崔夫人一到、在大街上遇到高审行和刘青萍的事。
两下里一综合,太子说,“代抚侯不会把诏书给我们了。”
柳玉如则对着太子自责道,“峻,都是我不好,连个诏书也看不住。”一边说,几乎就要抹眼泪。
太子安慰她,说不妨事,晋王就算得了这份诏书又能如何?除了恶心一下永宁坊也没什么大用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不想把事情说的有多么严重,惹得许多人担心。但明日一早一定要到翠微宫去一趟,看看皇帝的病情,顺便说一说诏书的事。
至于更储之事,等他由翠微宫回来,手中有了诏书再宣布也不迟。
晚上,永宁坊府上关了大门,为郭孝恪和夫人崔颖开了一场素宴,不带一点荤星,但气氛非常热烈。
太子对郭孝恪说,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同皇帝说一说他的事,争取让郭大人再度复起。
而郭孝恪说,这件事可以稍晚一些,因为无关大局,郭大人看着崔颖,对太子说,“反正夫人也不巴求我做多大的官!”
郭大人说,晋王意欲得到“立马王为太子”的诏书,这件事万万不可大意,“如果诏书真到了晋王的手里,在什么情况下对永宁坊最不利呢?”
太子立刻想到了,万一皇帝此时在翠微宫有什么不测,诏书在晋王手里对永宁坊最不利,但他说道,“只要我拉下脸来,没什么事能对永宁坊不利。”
但柳玉如接话道,“也许李治就是看准你不会拉下脸来,因而才有恃无恐。唉!”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一向不喜欢弱点被他人捉在手中,看来这一次就开了先例了。”
太子道,“如果更储一事再闹到喋血,获胜又有什么喜悦!因而本王宁可费些周折,也不愿再看到那种结局,父皇一定也不愿看到。”
郭孝恪点头,“秦二世断丧王室,屠害扶苏,朝廷因此罕有正人,指鹿为马,朋比成风。以陈胜之武勇、谋略不足以立国,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句,喊出了二世之无德,使天下立刻为之汹汹。人们不禁想,是呀,难道我就不比不上秦二世?”
早上起来,长孙润的人又到了,杨立贞第二次出宫。
太子吩咐高白、雪莲、菊儿,“她去兴禄坊时勿阻,出来时将她接到永宁坊来。”三人领命而去。
翠微宫暂且不去了。
晋王李治算盘打得不小,而樊莺和丽容两个人去了翠微宫,一点消息也没捎回来。此时太子感觉到这事不大正常,至少她们总可以有个人回永宁坊一趟。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皇帝不同意她们往长安通报翠微宫的消息。
太子体会皇帝此时的心思,卫国公府之行对皇帝的打击无法言表,说也不能说、怒也不能怒,直接公布李治的罪行,又等于亲自公布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又拖着病体,可能认为更储诏已经拿出来了,永宁坊胜券在握,他也不想影响新太子以他的方式处置好这件事。
但翠微宫此时隐瞒着什么消息呢?至少应该传个平安。
这边尚未理出个头绪,高白和菊儿、雪莲就将杨立贞请到府上来了,柳玉如出面迎接,但杨立贞戒意如城。
高审行携夫人刘青萍去永宁坊的事,李治很快得知,只是这次她在高审行那里仍未得手。
本来她还打算着,高审行如果痛快地、将东西交给她这个废太子的侍妾、让她在晋王那里立下一功,她总得有些回报,而且在两人之间,有些事开场并不困难。
但代抚侯没提什么交换条件,只是挥挥手让她走,“妮子,高某手上什么都没有,你还是快走!”
临走时,高审行还教她回去后如何与李治讲,才不会引发晋王的怀疑。
比如,她可以同李治说一说代抚侯同新太子的矛盾、说一说晋王做太子时让他复起国子监的恩情,说一说杨立贞同吕氏的关系,也可以说一说崔颖来长安了。
“她嫁给了郭孝恪!高某在长安无地自容!”
代抚侯的言外之意是,我与永宁坊不共戴天,有诏书的话早就给你了。
高审行不惜自揭短处来为杨立贞着想,尤其最后一句话,几近完美地解释了代抚侯的理由,又将郭孝恪未死的绝密底细透露给她,岂不又是一件针对太子的锐利武器?
这让杨立贞极为感激,她居然没有立时离去的打算,目光中带着重新审视一个人的凝重,慢慢地又浮现出一丝心疼。
但代抚侯催促她道,“你快去吧,妮子,你两次跑过来,功夫久了别说晋王怀疑你与高某的关系,连高某的夫人也要怀疑。”
杨立贞身上什么也没有,她就不信,太子峻会动手来她的怀里强行翻找。
太子妃热情的请杨立贞入府,但杨立贞对太子妃所有的问候和话题都提不起兴趣,只想着快走,“王嫂,你府上的管家太霸道,我不来好像不行。”
柳玉如说,“没有太子的吩咐,他哪里敢!”
杨立贞问,“但三王兄请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太子便走进来坐下,说,“立马王为太子诏,此时就在你身上吧?”杨立贞听了不屑一顾。
“我不会强行索要,甚至还可与晋王作个交换。你让随行的人回去一个报信,只要晋王说出他送到翠微宫毒害陛下的烈毒出自何处,并将解药送来,你自可带着诏书回东宫。太子,本王不做也罢。”
“诏书没在我这里!”杨立贞说着,又止不住判断马王的话有几分真假。
太子笑了笑,对她道,“我这个兄弟可不简单,他敢让你独自一人入兴禄坊,算定了本王不会为难你。但翠微宫方面已经许久没有父皇的消息,本王很担心陛下安危。只要他给我想要的,我便给他想要的。”
杨立贞早有耳闻,眼前这个马王爷诡计多端,不过对于李治给翠微宫下毒,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同意了对方的建议。
东宫,李治听说此事不由得苦笑,杨立贞还是太简单了。她怎么绕得过马王爷!只是通过这么一个交换,杨立贞不打自招,一下子承认了两件事:
诏书就在杨立贞身上。晋王到翠微宫施放烈性毒药一事不打自招,而且还有了从他身边送到永宁坊的证人。
武媚娘问怎么办,李治说,“我这位王兄行事,真不可以常理推测,但解药,你让我到哪里找呢!”
永宁坊,太子峻很快见到了晋王府送来的解药,叫人郑重地用一只盘子托着来见杨立贞,那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瓶,里面透着神秘,
太子对杨立贞说,“我们兄弟彼此都言而有信,这比什么都好。”
杨立贞怕对方反悔,“那王兄还不快一点让我走。”
太子道,“总得验证一下吧?”
他对端盘子的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与本王同去厨房一趟,找只活物喂来看看。”说罢出去了。
杨立贞忐忑不宁,能不能从永宁坊顺利脱身,居然要看一看晋王送来的解药是不是真的。
太子妃安慰杨立贞道,“你放心吧,峻与熟人做事,一向后发制人,只要晋王送来的解药无假,峻的话总会作数的,他担心翠微宫父皇的安危,胜过了太子之位。”
在厨房中,有下人们几天前从外面买回来的几只活鸡,只是卫国公的死让府中断荤了几天,它们一直没有被宰杀。
太子让人小心开了瓷瓶,从中取一点黄色粉沫,给它拌在鸡食里喂下去,鸡吃了一点事儿没有。
很快,门外想起了太子从厨房回转的脚步声,也不像怒气冲冲、足音沉重,但有鸡的惨叫声伴随着、从门外一同进来。
太子手里拎着刚才那只鸡的脖子,它一路扑腾,翅膀和爪子乱扑乱蹬,等他一下丢到地上时,它只能在那里抽搐了。
太子峻恶狠狠地盯住杨立贞道,“居然他还敢骗我!想让我拿毒药去翠微宫给父皇吃么?让我与他半斤八两,同做弑父的混蛋!?”
杨立贞一下子绝望,哭丧着脸道,“太子,晋王不会的,晋王不会不顾我的死活,我还生了他的孩子!再说诏书真的不在我这里!”
太子峻气愤已极,冷笑道,“那好,我与晋王也没什么好说了,今天便让你也尝尝他送来的解药!”
杨立贞起身欲跑,被太子一把捉住,“拿酒来!”
有人端了一碗酒,太子一把掐住杨立贞的脖子,任她无济于事的挣扎,另只手拿出那只白瓷瓶儿。
柳玉如过来,帮忙掐了瓶塞拔下,太子峻铁青着脸,将里面的白色粉沫一点不剩地,都抖入酒里。
杨立贞喉咙里“唔……唔……”着,
太子松一松手,她才清楚地说,“奴婢没有太子的诏书,高审行说他也没有,奴婢只求殿下放我一条活命,奴婢不能丢下孩子!”
马王恶狠狠道,“你死了,难道你身上的诏书还能飞出永宁坊去?”
杨立贞剧烈挣扎,在底下对太子拳打脚踢,但没有用,太子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再度用力,舌头都吐出来了。
太子端起碗,放在杨立贞的嘴边,“喝吧,”
一股辛辣、呛嗓的东西进了杨立贞的嘴里,她摇头欲拒,太子道,“喝吧,只要喝了,当年子午谷崖顶上你和高审行的事,便不会再炸到你。”
一听这个,杨立贞就任凭那碗药被太子给她灌到喉咙里去,它的味道可真不好,又辣,又烧,杂掺着说不清的味道,估计把她肠子都烧坏了。
太子峻松开手,杨立贞觉着天旋地转,看到太子对她不怀好意地冷笑,什么都结束了。杨立贞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歪,摔倒,人事不知。
柳玉如亲自到杨立贞的身上去搜摸,果真什么也没有。
太子眨着眼睛寻思,这一次是不是做的有些卑鄙。他对着柳玉如哼了一声,“他怎么料定我不敢卑鄙一下子?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都说不上卑鄙。”
柳玉如示意杨立贞,“她不会真有事吧?”
“面粉、一点点蒙汗药加烈酒,哪会有事!”
太子吩咐人,“把这只鸡拿下去整治入锅,熬些汤给晋王妃压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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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治拿来的药到底可不可信?”柳玉如问。
“不知道,但他帮本王验证了一件事,诏书就是在高审行的手上!柳爽跑进大门时,一定亲眼看到高审行拾到诏书了。”
他想起郭孝恪和崔夫人到永宁坊当日的情形,吩咐管家道,“高白,你在兴禄坊总该有几个知交,去打探一下,看看高审行那天是不是真去了曲江池,去干了什么。”
他确信,那天高审行携夫人到永宁坊来,一定是打算归还诏书,只是崔夫人和郭孝恪的出现,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高白马上行动。
不久,他和几个人赶到了曲江池边,有个人手指着水面,对永宁坊管家说那天的事:代抚侯和夫人是怎么上船、又在哪个位置停留过很久。
高白马上派水性好的手下,在那个地方潜下去,许久之后水花一翻,那人湿淋淋地冒上来,手里举着那只青布包儿。
人上岸来,从青布包中抖落几件赤金首饰,管家递予高府来人,“黄兄弟,我作主将这个算作对你的酬谢。”那人接了,千恩万谢离去。
高白不敢耽误,马上回府向太子复命,太子、太子妃兴冲冲打开湿布包儿,里面就是那份黄绫子的诏书,早已让水浸透了。
他们将诏书小心地打开,一下子愣住,诏书的背衬是黄绫子装裱的不假,但内里仍是纸张。
近三天功夫在曲江池里被水沤泡着,虽说那些墨是最耐磨灭的,但别忘了,纸张终究还是纸张。
此时上头的字迹早都随着纸张让湖水蕴染开,分不清个数了。
外头阳光不错,太子将诏书仔细摊开在阳光下,晒干后他无奈地发现,上头除了一团团的墨雾,更是什么都没有,风一吹,碎纸屑刮跑了不少。
他气得一把丢开诏书,一时没什么好主意。
立时去翠微宫,又怕陛下问长安的事办得怎样,不去翠微宫,又担心翠微宫的安危。
柳玉如说,峻,你可不可以就持着这份损坏的诏书,到朝会上直接公布更储之事,李治料想也不敢反对。这事不能再等了,之后你也可速去翠微宫看个究竟。
太子嘀咕,“可樊莺和丽容怎么谁也不回来一个呢,真是急死人!”
柳玉如的法子没什么把握,马王不认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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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总得当着众位朝臣展开来念,总得有人拿去验看真伪以便存档。虽然有赵国公和江夏王等人作证,但没有诏书,只怕李治总要表示一下怀疑。
郭孝恪和夫人崔颖也赶过来,崔颖自责,说自己是不祥之人。
而郭大人赶忙安慰,“责不在你,而且此事的紧要处也不在这里。诏书已经毁了,方法要速想,首先这个消息不能让李治知道。”
他帮太子分析:如果在翠微宫陛下安然无恙,那么诏书对李治也就没什么用处,永宁坊只要赶去翠微宫向皇帝说明事情缘委,补办一份诏书并非难事。
但李治这么急于得到诏书,说明他判断翠微宫陛下那里凶多吉少,他匿下更立新太子的诏书不动声色,可能就在等翠微宫有凶信传出。
到时永宁坊拿不出诏书来,晋王也就该发难了,他完全可以温文尔雅地上朝,自然而然的上位成为新君。
马王府不服?是要造反么?
郭孝恪说,“马王府不会因为储君之位与他动武,如果李治掌握了这个,那么他最大的短处也就不算什么短处了。”
现在,让郭孝恪这么一分析,翠微宫皇帝的病情,立刻就变成了涉关双方成败的、最重点的环节。
晋王有的是时间拖延,多拖延一天,翠微宫陛下的病情可能会严重一分,可是马王拖不起。
这时再回想陛下那里的情况,再加上樊莺和丽容没有一点消息传回,看起来那里的情况真是不大妙。
在李靖的病榻前,皇帝只是短暂令凝血珠离身,他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的吓人,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马王速去翠微宫已迫在眉睫。
不然到时候连长孙大人、江夏王爷也不好替永宁坊说话,李治完全可以指责他们私相授受、置陛下的最初意愿于不顾。
马王一下子跳起来,吩咐人给炭火上鞍,心中懊悔自己耽误得太久了。
……
东宫崇文殿,晋王李治与武媚娘在一起。
他有些沮丧,“杨立贞落入马王之手,看来诏书我们得不到了!我们太大意,总该想到杨立贞独自两次出入兴禄坊不大正常,这事怎么瞒得过马王呢?”
武媚娘安慰李治道,“难道我们还能给杨立贞派几十名禁卫?看看那个长孙润就在崇文殿外,我们根本动不了。”
甲子日就该恢复内朝会了,而眼下已是乙丑日,自卫国公李靖离世已经五天了,昨天没听说马王到朝,说明昨天诏书未在他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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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下子李治将杨立贞送上去,永宁坊人脏俱获,李治估计最迟到明日,马王总该正式在朝会上发声了。
李治决定明日不上朝,他的身份太尴尬。
他想等他的马王兄先到朝堂上去,那么马王手中到底有没有诏书,也就彻底清楚了。
“马王爷会不会也不上朝?如果他也不露面,赵国公、江夏王等人同样会在朝堂上散布陛下去卫国公府的事,这会让众臣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李治哼道,“哼,我就不怕什么先入为主!马王还能有我先?陛下要改储君的事难道举国皆知?”
武媚娘问,“殿下你凭什么相信,高审行就一定将诏书给了杨立贞?”
晋王听了不由又是一阵沮丧,所有情况都表明,这个差不了!
这件大事的最终结局,十之七八、会以李治做个乖乖宝收场,在马王强劲的羽翼下倦缩成一团、以求苟安,但他太不甘心。
两人正在嘀咕,听崇文殿外有人高声问候道,“卑将见过太子殿下!”这一嗓子让殿内两人一下子噤声,留意着殿外。
随后,兵部侍郎长孙润的话传进来,“太子殿下,末职在这里护卫晋王安全,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马王在外边问道,“殿中何人?”
长孙润:“回殿下,有晋王和武侍读两人,在读书。”
哪知马王方才的语气一向平稳,听了“武侍读”三个字不禁勃然大怒,“她算什么狗屁侍读!狗肉贩子还差不多!寡廉鲜耻祸乱宫闱,我兄弟晋王殿下的仁孝之名,被她损得无以复加,晋王已因此做不成太子,难她还想让他做不成亲王?今天本王就是来亲手解决她的小命!”
话音一落,马王足音一步步、往殿内行来,在内殿的门外站住,门从里面栓着。
殿内,此时只有李治一个人坐在书案之后,袍服内的身子止不住瑟瑟而抖,不知马王爷在门外想些什么。
猛然间,只听“嚓嚓”两声,两道乌金的刀刃在殿门上刺透、又斜叉着砍了两刀,然后抽回去了,门栓断作三截,“叮叮”落地。
东宫各殿的殿门都是用的好材料,尤其是崇文殿,乃是荟萃典籍的地方,门窗特别用了桃木,取“桃之夭夭”,质地扎实又可避邪,一般刀具绝不会这么轻易刺透。
又是片刻如同三秋的等待,殿门被马王——太子殿下一脚踹得七零八落,摔到内殿的地上来,门框上只挂着半扇,而他挺拔的身影已然迈步跨进来。
晋王在桌案后起身,对着太子施礼,“王、王兄,有有何见教,”
马王一手拎着他那把惊世骇俗的乌刀,刀鞘在腰间挂着。他铁青着脸,另一只手冲李治压了一压,让李治坐下,问道,“兄弟,那个武侍读因何不在,她躲到哪里去了?”
李治道,“王兄,她可能是……到别处去了,不在这里。”
马王重重地哼了一声,站在李治的书案前不动,眼睛却在四下里寻摸,像是在找哪里能藏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张书案上。
李治心跳到了嗓子眼儿,感觉着自己的脸也白了,他偷偷扫了一眼书案上自己这一边挂着的帘子,发觉帘子也在抖个不住。
听到马王爷到来的动静,他一把将武媚娘塞到了书案之下。
太子问,“晋王看的什么书?”
晋王欲起,又被太子制止,便坐着答,“回王兄,小弟看的是……《左氏春秋》,”但那本书在案子上连打也未打开。
马王道,“愚兄自出道、便打打杀杀,于文史之上所知甚少,真是羡慕你们这些知书只礼的,不知这本《左氏》上说的都是什么?”
晋王回道,“回王兄,此书写的是周王室的衰落和诸侯的争霸……”
马王不等他说完,又问,“里面可记有荒**乱的女子?”
晋王答,“有的,王兄,《左传》不隐恶,因而所记不少,晋灵公,他不行君道,暴虐成性,从高台上用弹弓射人取乐,只因厨师煮熊掌不熟,便杀了厨师,时常刀不离手,斩人如麻,最终酿成了晋国的灾难。”
马王一乐,这是在影射自己手里提着乌刀了,
“可我问的是女子,都有什么女子荒**乱,只知一已私欲,害理妄为,死后墓碑上连个字都没脸写?”
晋王只得道,“有狄后。周襄王借助狄族之力伐郑取得大胜,感狄族之恩,并闻狄氏之美,不听劝告、执意立狄氏为后,狄氏与叔带私通,被襄王发觉,也因此促成了叔带与狄人联合发难,迫使襄王出逃郑国。”
“不错,还有么?”
晋王,“卫大夫孔圉的夫人孔姬,为满足私欲,母性殆尽,威胁亲子。”
“还有么?”
晋王已意识到太子问这些的用意,又不敢不答,只能搜肠刮肚地去想,最后结巴着回道,
“还有个夏姬,她是陈国夏氏之妻,同时与陈灵公、孔宁、仪行父君臣不清不楚,这君臣三人还各自穿着夏姬的内衫在朝廷上炫耀,甚至还当众戏言夏姬之子征舒……为何人之种,征舒终于不堪其辱,愤而弑灵公。”
“打住,愚兄要听的便是这段。”
晋王,“王兄你,你有何见教?”
太子说,“这些祸乱的女子都只算弱者,本王认为,弱者生存之道,无非如藤绕树,任何人都不能奢望她们太多。但君主无德,才是她们如此变化的根子,兄弟你说是不是?”
李治唯唯而应,马王忽然立起眉毛,怒声再道,
“但本王却亲见我朝有个女子,为艳羡高位不择手段攀龙附凤,抛弃伦理掩脸阔步,陛下对她不薄令其出宫再嫁,可她居然敢违旨还在宫中,还敢去卫国公病榻前露面,当真以为谁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晋王无语,因为太子就差一句提到武媚娘的名字。
太子问晋王,“她到底去了哪里?本王今日定要找到她,给她一刀解气!”说着,一双虎目又在殿内遛了一趟,最后又落在书案之上。
李治当然不会说,太子要找的人就在他的书案之下发抖,他只能无语。
马王气犹不泄,伸乌刀去桌面上,一下挑起那本合起来的《左氏春秋》,让它凌空飞起两尺多高,回落时手腕一翻,用乌刀刀刃去接。
李治看到,这本《左氏》毫无声息地触刃即开,刀口齐刷刷地一分为二,落回桌面。
晋王大惊,头一次亲眼领略到这样的利器。
马王说,“本王就这么给她一下子才行!”说着,眼睛又在四下里看,有些不大甘心的样子。
而此时,殿外又有个永宁坊护卫急步行来,他不进内殿,而是在门边高声回禀道,“太子殿下,七王妃刚刚从翠微宫回府,她说,陛下有意由太子陪同出游,问你去还是不去。”
太子道,“父皇有意,本王当然要去一趟,只是便宜了那个挂羊头的!”他像是马上要走,李治心内里祝道,“你还不快走!”
但太子气还不撒,一刀砍在李治的书案上,“我见武氏,必有这一刀!”说罢也不看,扭身即走。
李治再度惊骇莫名,书案比殿门更硬,乃是榆木所制,又厚过殿门,又被太子一刀,轻飘飘斩断了案角和一面的案腿。
书案在太子离去的身后轰然而倒,重重压在蹲伏在底下的武媚娘身上,太子如果回一下身,一定会看到她艳丽的裙摆。
但太子峻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武媚娘让碎案子压着不敢动,李治也不敢动,听听外头响起一阵离去的蹄声,李治才敢怒道,
“这里是东宫,他竟然敢骑马进来,与本王炫耀武力!”
武媚娘在书案下低声提醒,“殿下,他有陛下诏命,可带刀与禁卫上殿,更别说这里已是他的东宫了!可我怎么办,奴婢一次也不能让他见到了!”
李治先不说这事,心烦意乱地躬身去抬塌在地下的多半截书案,要先将武氏救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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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接连用了两次力气都抬不动。
因而沮丧道,“本王真不是他对手!我们罢手吧,谁说他不敢与我动武!那是还未曾惹到他急眼的缘故!”
武媚娘与李治一齐用力,坚硬似铁的榆木书案才动了一动,她爬出来。
李治对她道,“你还是找个机会出宫去吧,本王真保不了你了。”
武媚娘抹眼睛,她方寸早就乱了,榆木书案的刀口同样齐刷刷的,像镜子面,而她身上任何地方都不会硬过它。
“但是殿下,你要送奴婢去哪里?让我倚靠何人?以后,殿下还会不会再看奴婢一眼呢?”
晋王说,“我们马上就商量此事。”
话刚至此,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武媚娘惊呼道,“娘啊,马王又回来了!”
她慌不择路,想往只架起一半的书案底下钻,但已然进不去了。
她情急之下转到李治的座位后头,蹲下来、用袖子掩在头上。
进来的,却只是一名永宁坊的护卫,他大步进殿,在内殿残破的门外站定,不再进来。
因为他看到没有门的崇文内殿里、晋王李治在塌了的书案后正襟危坐,书页也洒了一地。
护卫对晋王施了一礼,回禀道:“晋王殿下,太子说他要去翠微宫陪陛下出游,不知几天能回。但太子说早朝不能再拖延了,他请晋王从明日起,代他出席两仪殿每天的朝会,并可全权代他处置一应政务!”
李治说,“本王已知了,你自去回禀太子,请我王兄放心便是。”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出殿,又是一片蹄声远去。
殿内,晋王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对身后说,“你出来吧。”
有一刻没有回音,晋王转身到座位后边,看到武媚娘瘫坐于地,已经起不来了。
“人已走了,”晋王说着,拉她起身。
武媚娘哭道,“殿下,奴婢简直一日也不想在宫中停留了,恨不得这便出走!”
……
五月二十三日,丙寅日。栗子网
www.lizi.tw李靖故世后第六日,太极宫两仪殿的内朝会照常举行。也就是说,李治搬到东宫的朝会地点已然取消了。
赵国公长孙无忌、江夏王李道宗又有了各自的椅子,他们四平八稳地对面坐下,看到李治从幕后长身走出,却不在主位上就坐,而是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地绕阶而下,站到了赵国公的身边。
江夏王也不起身,坐在椅子上对李治抱抱拳,说道,“晋王殿下,不知太子殿下今日到不到朝?”
不知情的人自李治一出场就有些疑惑,此时再听李道宗的话就更是疑惑。
身为臣子,在重大事项上最重口风,而绝不会使人们将传谣、嚼舌之责、顺藤摸瓜地到挖自己的身上来。
皇帝在李靖病榻前宣布更储时,为数并不多的几位官员,只敢将此事与最亲近的家人们嘀咕,并叮嘱他们打死也不能随口乱传。
李治有些窘迫,对着江夏王说道,“王爷,太子殿下已去了翠微宫,陪驾出游,是太子委托本王,代他全权处置这些天的政务。”
底下两班朝臣中故意似的一片抽冷气的动静,“滋滋”的像茶壶水开了。
随后有人惊讶地问道,“殿下,微臣是听闻晋王殿下义让储君一事,这么说就是真的了!”
李治说,“是呀,是呀,就是这样,马王爷比本王更适合做这个储君……呃……事不宜迟,列位臣工,不如我们开始吧。”
马上有人赞道,“陛下育子有方,晋王仁孝果不虚传,微臣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义让储位之事,真是我大唐幸事!”
又有人说,“而马王殿下对晋王真算是信赖到了极点,储位之争向来血雨腥风,而太子不在,仍由王弟主持议政,也是千古未闻,”
话一说到这里,李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拿定主张、要等马王先上朝,他好在后边再仔细观风的。
但糊哩糊涂的,一下子反过来了,更储一事,已由他亲口确认。
这天的朝会进行的波澜不惊,晋王李治心态平和,对江夏王、赵国公、以及六部尚书中的老臣们彬彬有礼,议事兼听而后断。
每一次拍板之前,晋王都郑重征求长孙大人的意见,不由让人惊叹晋王心态之平和,自认为这样的事放在自己身上,是绝计做不到的。
回到东宫时,李治发现,一直守在这里的长孙润等人已然撤走了。
他来找武媚娘,两人依依难舍,说好当天便送她出宫,但一直缠绵到天黑也未成行,说晚上再议。栗子小说 m.lizi.tw
幸好太子峻去了翠微宫,估计不会这么快回来,那他们还有牵延的机会,
第二天,丁卯日又是如此。
两人在一起,想知道永宁坊此时是什么状况,但他们安插在那里的眼线居然从昨天起就没露过面。
两人并不知道,这人昨天晚上起身离开永宁坊时,早已让几个人在背人的角落里一把掀翻,揪入马王府去了。
……
翠微宫,拢罩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中。
皇帝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短,他的形容早已脱了本貌,但仍然不许樊莺和丽容离开,也不再问一句马王到没到。
丙寅日时,皇帝忽然有了些力气,让人扶着他在床上坐起来,又对樊莺吩咐道,“你去……去叫两位国公来见朕。”
自皇帝有旨,除了马王谁都不见之后,鄂国公和卢国公也好几日没来了。樊莺料定皇帝这是有后事要说,连忙飞跑出去。
不多时,程知节、尉迟敬德匆匆赶来。
一见皇帝这般形容,鄂国公咧咧大嘴,没敢哭,与程知节挤在陛下的床边,听他有什么话说。
君臣三人枪里来、箭里去,彼此不疑,皇帝让两人干什么,谁都会眉头不皱地挺身而出。但皇帝才五十来岁啊,看来君臣共处的时日无多。
皇帝对两人道,“朕本来不想见你们……整个一个黑白无常……”
两人这就落了泪,哽噎道,“可微臣想见陛下!陛下何致于形销骨立如此!陛下,要不要这就给太子峻送信?”
皇帝道,“朕不信马王会败于任何一个人,他不来一定有事未完,你们不必往长安报信给他。朕打赌,死前一定能见马王一面的!”
又说,“朕就不信,你们两个老家伙,会比不上马王两位小夫人懂事,朕不让她们离开,她们一步未离!”
鄂国公说,“陛下你请讲,老臣一定谨记不忘!”
卢国公说,“陛下无论在不与不在老臣身边,老臣都请陛下放心!你让老臣往东,老臣走到东海也不会回头!”
皇帝道,“朕看来不行了……不让你们来,又怕朕这两位懂事的儿媳被人污蔑害了朕……别的,朕对你们放心,今后都要合力相助马王,他是朕的新太子!”
翠微宫地处于秦岭深处,贞观二十一年重修,此宫地势高,比长安足足高出两千尺,绿树葱郁,清爽干燥。
夏季,人们在长安热得不住摇扇时,这里的温度仍然十分宜人。
含风殿外,风吹山林有如惊涛,丽容看到皇帝嘴唇发青,双眉间泛起浓重的青气,连忙拎起一条夹袍为他盖上。
皇帝对两位国公说道,“你们都去吧,让朕歇歇,除了马王,朕就不再见任何人了。”
两位国公起身,退着出去,目光依依不舍。也许这将是皇帝在世时,他们能够见到的最后一面。
皇帝又对樊莺和丽容道,“你们去送送国公,感谢他们相助马王之恩,回来便在门外候着。”
两人依言,一起出含风殿送两位国公,丽容对樊莺使个眼色,让樊莺留在门外,以备陛下随时传唤,她自己送人出宫。
樊莺立于寝殿门外,陛下不唤,她就不进去,但始终侧耳听里面的动静。一直等丽容返回,陛下也不发话,两人一起站在门外等。
里面起初尚有些动静,但到后来一片寂静,樊莺对丽容道,“姐姐,我宁肯违旨也要进去了!”
丽容不让,“父皇一生最重脸面,万一……”
正在嘀咕不住,里面虚弱地唤道,“你们进来,朕要喝些水。”
两人跑进去,发现皇帝依然坐靠在那里,额头上居然有汗,看来是热了。丽容跑出去叫水,端进来亲自服侍着皇帝喝了几口。
“朕打赌,去见你们母后之前……一定会再见到马王。”
樊莺安慰道,“陛下状况有改善,我和丽容都相信。”
皇帝如有所思,没头没尾的说,“你们以后可转告马王……孔子说,‘王者,必世而后仁’。”
樊莺、丽容不住点头,“但陛下一定会亲口对峻说这番话。”
她们希望皇帝能歇歇,问他要不要躺下,但皇帝摇头,又喃喃道,“最放不下的不是什么基业,是儿孙,朕就是让儿子气死的。”
樊莺和丽容不知应些什么,哪知只过一会儿,又听到有一首诗,从皇帝口中慢慢流出:
“药毒何似歹人毒,慈父无猜枉宝珠。身病常因冷暖骤,情坚缘自利名殊。黄莲难续朝夕命,胜主不敌心意枯。盘古开天九万里,翠微难见始皇都。”
两人作诗是作不大好,但意思却听得懂。
皇帝雄心万丈、志比盘古,金戈铁马多半生,开创下万里江山。
但在人生的最后时光,却病倒在翠微宫,身处在这么高的地方,却连不远处的咸阳都望不到。
他一生中胜敌无数,从未败过,却单单未提防自己那个、因为渴望名利而心坚如铁的儿子——以仁孝出名的晋王李治。
如今连宝珠“凝血”,看来也不能给皇帝再续一续朝夕之命了!
英雄末路,有苦难言,都在这首诗中体现出来。
两位太子侧妃极力忍住悲伤,不让泪水在皇帝面前淌下来。
今天皇帝的精力特别的好,绝不允许再躺下,他闭目歇上一阵,便开口同她们说话,这次,他又说到了故皇后,
“朕死后,希望早日化作泥土,那朕与她生生世世也分不开了。”两人再也忍不住,伏在皇帝床前失声痛哭。
又过了一阵子,他吩咐道,“七王妃,你去给朕拿针线来。”丽容不知皇帝要干什么,起身出去找针线。
而皇帝对樊莺说,“凝血珠是始皇帝为你准备的嫁妆,朕不能自专,你记着朕死后自可拿去,但放它的袋子破了,朕要亲自为你缝一缝。”
丽容拿着针线进来,争着要代缝,但皇帝道,“朕亲征高丽,连个人粮袋都是自己驮着,岂会多带个裁缝?”
两人退在一旁,见皇帝手不大利索地在绢袋上穿针,小指一勾、一挑像是极为惯于此道。
她们禁不住泪水涟涟,心中呼道,“峻,你再不至,便看不到父皇了!”
他缝了许久才好,仍然将绢袋挂回胸前,然后靠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瞪着,一眨不眨,看向含风殿的门口。
丽容和樊莺,不知皇帝是不是已殡天,也不敢上前去呼唤,也不敢走动。
但皇帝以这个姿势已经坐了太久,像泥塑一般。
午前,尉迟敬德和程知节同时在含风殿外呼喊道,“陛下!两位王妃!太子殿下到了,马王已然到了!”
屋中两名女子精神一振,不约而同起身飞出去相迎。
国公们喊过之后却不敢进来,只有马王殿下大步跨进,带进了一阵风。
他一边迈步、一边将乌刀解下递予樊莺,然后屈身蹲在病榻前,“儿臣到的晚了!”
三人看到,皇帝的眼中有光茫一闪而逝,但已不能说话了。
丽容催促道,“峻,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快将长安的大事与父皇说说,好让父皇放心!”
皇帝眼中微光又闪了一次,只是比上次又弱了。
太子对他道,“卫国公后事已完,儿臣接了晋王太子之位,来翠微宫前,儿臣已令晋王代我决事,众臣齐夸晋王仁孝亘古未有,和父皇教导之功!”
皇帝仍在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太子想了想,又道,“儿臣已下最后通牒给晋王,武氏必要出宫!否则,只要儿臣再见到她便是一刀……儿臣不知妥不妥当,猜测父皇一定感念武氏之父——武都督辅佐陛下开国之功。”
等他说完再举目看,贞观皇帝已将双目合住了。
太子峻、樊莺、丽容静默不语,生怕打扰了皇帝休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坐靠在那里静如处子,双手牢牢地捧着凝血宝珠,像是在闭目沉思。
人生至此,也就不能为自己辩驳什么了。
自有人君以来,至高之位人人思慕,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可以说王侯无种,但大治之君寥若晨星!
壮哉!贞观皇帝之功,镇隋末之乱,除遍地反王,扫天下六合,归四海一统,版图西至葱岭,南至雷崖,东临大海,北被大漠,功可比商汤、周武。
壮哉!贞观皇帝之德,终数百年离乱之局,使民生康裕,术艺兴旺,典章昭明,民族融汇。
壮哉!贞观皇帝之治,使不可预知的中国,成为豪杰史诗的中国,牢狱里是空的,遗落的东西没人贪捡。
每一个习惯于世代卑微的苍生,在他的治下充溢着自豪,他们可以与士子吟咏、可以与高官同街骑马。
有人说贞观皇帝滥情多爱、好大喜功,试问哪个坐上帝位的人不是如此!
《春秋》之法,本就习惯于责备贤者,他既然有诸多的不好,怎么后世之君仍然以他、以贞观盛世为标榜呢?
……
马王没有在皇帝弥留之际、说出立储诏书遗失、损坏之事,因为这将令皇帝对接班人的能力产生出不确定,并带着担心而去。
程知节说,陛下病危时曾与老臣打赌,说死前一定能再见太子一面,陛下是带着赌胜的宽慰走的!
鄂国公说,陛下认为太子在任何不利的情形下都能得胜,因为太子自出道以来,还从未败过。
太子大声对几人说道,“陛下说的不错!本王从未败过!”
虽然此次无诏续位的情形、须要弃长从短的对决、和令人投鼠忌器的对手都是终极出现,但恰恰是这些,激发起太子峻斗胜的雄心,他从未败过。
打倒对手,还要给对手和家族以体面。
他的话给三王妃樊莺、七王妃丽容极大的信心!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们还不知太子峻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但最后,她们和柳姐姐等人,一定会扬眉吐气地入主太极宫!
两位国公爷说,“太子,你就发话吧,想要老臣怎么做老臣万死不辞!”
太子忽然气一泄,垂着脑袋坐下来,丽容问,“峻,这事是不是很难?”
片刻后,手中根本没有立储诏书的太子说,“陛下怀有至宝,当然会活着!长安不可无主,我们立刻准备,将所有细节都要想到,不能有丝毫纰露,三日后护着圣驾回太极宫,了却陛下之愿!”
皇帝临终诗云“翠微难见始皇都”,其中有着深深的遗憾,那么,他们就送他回长安去!
……
五月二十六日,己巳日,“大唐天子将归”的消息传至长安,晋王李治接报后连忙准备,安排里里外外打扫太极宫,又拟定了迎驾官员的名单连夜送入翠微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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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惯例,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以下,直至长安县的官员都有资格出迎。
名单上,尚书令的地方空着,因为尚书令眼下已经是太子了,此时正该在翠微宫陪同陛下,于是,晋王李治就将自己填在尚书令的位置。
京兆牧、太常卿、御史大夫、兵部尚书都应亲至,兵部尚书一直空职,李治便将兵部侍郎王仁佑顶上去。
当夜,回复便从翠微宫送回来,塞在尚书令位置的晋王被划掉了,中书侍郎柳奭划掉了,兵部侍郎王仁佑也划掉了,换上了另一位侍郎——长孙润。
这么说,皇帝不同意这些人去迎,其中的亲疏意味很明显。
庚午日一大早,得到允许的长安官员们集体出动,奉迎至翠微宫外,晋王李治心思忐忑的在东宫听消息。
他听到皇帝要返京时,便慌慌张张地、连夜将武媚娘送出宫了。
此时,李治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有事也没人商量。
天子乘舆出翠微宫。
人们发现,随天子出游的太子峻并未露面,他身为尚书令,又是太子,可以不必与侍中、中书令在一起,但至少得露面啊。
反而是他的两位夫人,樊莺和丽容全副武装,骑马贴近銮驾随行。
天子出行称为“驾”,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引领清游队,殿中侍御史引领硃雀队,每一队列的队长都是从三品。
青龙旗、白虎旗、辟邪旗、太平旗、黄龙负图旗,黄鹿、白狼、赤熊、苍乌、金牛旗,鸾旗、凤旗、指南车、鼓车、鸾旗车、辟恶车、黄钺车、豹尾车……
后边是诸卫马队,左右金吾卫的果毅都尉二人,纠察仪仗内行止不如法者,旌旗、车马之盛,整个大唐帝国,再没有谁的仪仗会超越这一规格。
天子仪仗安静地、徐徐行进而不喧哗,庄肃万分,但从翠微宫到长安的一路上,连几岁大的儿童都看到、知道,大唐皇帝离开翠微宫回长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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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国公和卢国公各率本营将士,随圣驾开拔,这些人在圣驾前三里,分列于道进行屏卫,等銮驾行过后才会收队,一直到安化门。
安化门守门郎将亲自跑下来迎驾,全体守门将士列开分列式,如雁阵般在城门外排开。
侍御官跑到銮驾前回禀,按着常例,出身行武的皇帝陛下一定会现身慰勉这些人一番,因而这些人个个精神抖擞,胸脯儿都挺着。
人们看到,銮驾旁有一位二十来岁、骑在马上的戎装女子,只是将马往车边带了带,低声与车中说了几句,然后驰到前边来,与郎将道,
“陛下刚刚乘兴出游几日,此时有些劳乏,正在车中休息,各位将军不必打扰,各归本位吧。”
待銮驾入城,这些人才窃窃私语,“刚才传话的是谁呀?”
有人说,“这是太子峻的三王妃,樊夫人。”
“我说呢,早就有耳闻,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正是名不虚传!”
圣驾在长安城内通衢行进,长安县令班文志率衙中众役作先导,从官侍御如常,左千牛大将军薛礼亲自为皇帝执辔驾车,雪亮的大戟就插在车前。
入承天门,太乐令命击蕤宾之钟(ri锐,花朵垂下的样子),左五钟皆应。鼓柷(ch,触,木制乐器形状像方形的斗),奏“采茨”乐。
至太极门,乐声止,天子乘舆入门,奏“太和”乐。侍中奏“请解严”,得车内允许后,仪仗解散后退去。
这一次就是赵国公长孙无忌出面,与皇帝“奏请”后,对侍候在场的众官员们拱手道,“列位大人,都请回吧,陛下请江夏王留下,有事说。”
太极殿后边为朱明门和两仪门,进了两门也就离开了朝区,进入寝区。
寝区分为前后两部,南面是“帝寝”,帝寝在特殊情况下允许外臣入见。而北面皇后、妃子们的“后寝”,绝对禁止外臣进入。
自圣驾入城,晋王李治都没敢露面,既然出迎都没有份,那是陛下不想见自己了,硬要露面的话,万一皇帝想起卫国公府的事,岂不自找不快!
但他又不能两眼一抹黑,料定皇帝回长安的当天,有可能在太极殿召见群臣,也可能直接回帝寝区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于是,李治悄悄登上东宫崇文殿的殿顶,从这里看太极殿方向,武德殿会挡住一半,但眺望陛下的寝殿甘露殿却没什么遮挡。
如果他发现有大批的皇帝禁卫、从太极宫冲入东宫来,那么,晋王已经下了决心,从崇文殿的殿顶上眼睛一闭直接跳下去,也绝不甘心被人擒住。
储位之争,向来争的是继承无上权力的资格,不争则可、争必有血腥,这没什么可抱怨的,成王败寇,这样的死法会为他赢得一点尊严。
他的正妃王氏,已经数日失眠,人也不好看了,自己一跳她就解脱了,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太子峻的第十一位侧妃,这都是说不好的事。
女人向来是战利品,那他更得死彻底点!
他在崇文殿顶上眯着眼睛,看到圣驾过了两仪门、甘露门,停在甘露殿前面,如果陛下下车、沿台阶步入甘露殿,他一定可以看到。
先有两队执旗的内侍沿着台阶跑上去,依次排在甘露殿的殿阶两侧,风吹动旗子,将殿阶严密地遮挡起来,晋王从这里居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这难不住晋王,只须从那排旗杆下的空隙看过去,有没有人沿台阶入殿,同样能看到——虽然只是下半身的小腿。
不一会儿,就有个人快步跑上去了,李治料定这个不是皇帝,皇帝绝不会这样匆匆升阶,另外他猜测皇帝也不会这么矫捷。
片刻后,甘露殿内有不少人鱼贯而出,应该是殿内的宫女和内侍们,他们下了殿阶之后,出月华门往西去了。
李治在打扫内殿、准备迎驾时,曾经私下里、关照过甘露殿的几位伶俐的宫女,对她们示以亲切之意,而她们私下里表示,陛下回来后做了些什么,她们必然不对晋王隐瞒。
但这个计划可能泡汤了,人都被清走了。
终于,李治看到在那排旗杆之下,有个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上阶,入殿去了。看不清上半身,但能看到他黄袍的下摆。
接下来有两位大员进殿,李治猜这两人极有可能是赵国公和太子峻,再接下来又有两人进去,晋王猜不透又是谁,因而更加惶惶不安,因为他已被剥夺了今天见驾的资格,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皇命从里面传出。
随后,殿阶两边的旗障撤掉了,甘露殿恢复了往日的肃静。
李治就这么一直在崇文殿的殿顶滞留到天晚,再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进出,也没有看到有什么捉人的禁卫冲入东宫,他这才下来。
但晋王妃王氏对丈夫说,“朕下已使人来传过口谕,明日晋王可不上朝,一天内由东宫搬到入苑坊亲王宅。”
务本坊有亲王宅,入苑坊也有,但务本坊临着皇城和太庙,而入苑坊在长安城的最东北角城墙底下,居住在这里的亲王,在皇帝眼里是什么地位可想而知。
入苑坊的西邻是长乐坊,有些远支的公主府就在那里,与陛下亲近的公主府都在务本坊旁边——崇仁坊。
皇帝一回长安便令晋王迁宫,意思根本不算什么暗示,他和他的妃子家人们被撵出东宫了,从此远离中枢。
五月二十八,辛未日,李治将搬家一事交待给家令,让家令在东宫里照应着,而晋王骑马与王妃先去入苑坊,一头扎进去不再露面。
入苑坊晋王府,在坊内也算是不小了,但大小不及东宫的百分之一,在晋王夫妇看来,里面处处显得局促狭窄,看看哪里都是耻辱。
一切计算都是天衣无缝的,一切的过程又都是糊里糊涂,总之他出局了。
连他的长子、七岁大的陈王李忠,随着母亲刘宫人来到入苑坊、见到他的父亲晋王和主娘王氏时,神色中都有着似是而非的惋惜。
但是杨立贞一直没有从永宁坊出来,今天有人向晋王回禀,永宁坊马王府几乎是前后脚迁入东宫了,有宫人看到杨立贞去了东宫。
李治悲愤交加,不知如何发泄,也不敢跳出去闹。
……
焉耆都督府,今日接到了一份兵部函件:奉太子峻命令,苏托儿、热伊汗古丽两人,见令交割一切职务,起身赶往长安,到兵部报到。
苏托儿光身前往,但他夫人——热伊汗古丽,在经过柳中牧场时,务要召集柳中牧场她的原手下——五十名女卫士同行,要求未婚。
太子峻,也就是曾经带着这两个人,一同杀入乙毗咄陆部地面上去的西州别驾、天山牧总牧监,也是大唐后来的总牧监、尚书令、马王爷,这可是老上司了。
老上司成了太子,直接从离长安最远的地方、专门调用两名中低级的下属,这件事在他们经过的沿途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应。
牧场村更是大哗,一些急着嫁了人、成了家的女护卫们暗自后悔,终身大事,弄得太急躁太了草了,娃娃都会哭了,还怎么一同去长安大都会看看。
更兴奋的当属长安的永宁坊王府,柳玉如接到信,今天便可以搬入东宫,不由得与姐妹几个发了感慨,
“本妃以为,永宁坊就算是本妃这个刑徒能住到的顶尖住处了,谁知道还不是!”
贞观十三年的五月末,一直到进入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往年正该是皇帝陛下出幸翠微宫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大臣们发现,陛下自回到长安后一次面也未露。
据说,自亲征高丽后,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二十一年还患过痛风,众臣都看出来,皇帝已经不大愿意理政了,日常政务都是太子峻在主持。
皇帝回宫的第三日,朝会又搬回到了东宫明德殿。
晋王李治再入东宫,感触颇多,赵国公和江夏王爷两人,在朝会时一如既往还坐在椅子上,而他只能站在赵国公的身边。
现在坐于正中高位上的是太子峻——以前的鹞国公,是太子李治的手下,现在都反过来了。
这件事让李治别扭了许多日子,人一向在不必操心人身安危之后,会不自觉地开始耿耿于怀于脸面。
每天,晋王李治从入苑坊晋王府,赶往东宫重明门时,都能感到路上早起的人对他注目,李治不听、不看,也能猜到的这些人心里想什么。
义让储君是假,但李治没有得到血腥清算却是真的。
朝政在太子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先是太子专门从焉耆、西州调人入京,热伊汗古丽和她的五十名女护卫,原来不是保护东宫的。
这些女子们一到长安,便被安排到甘露殿,宿卫皇帝陛下的安危。
太子侧妃樊莺、思晴、丽容带着这些人,寸步不离甘露殿,谁要见陛下的面,需要三位太子侧妃的其中任意一位通传,得到陛下允许后才能入见。
苏托儿被安排在左千牛大将军薛礼的手下,任从四品下阶归德中郎将。
接着,李士勣在黄峰岭的别院山庄被人弹劾,据称山庄内湖中埋有人命。
太子峻立刻吩咐刑部尚书刘德威、兵部侍郎长孙润带人到场勘验,很快从山庄内湖的湖底打捞出六具骸骨,面目无从确认,从骨骼上也看不出行刑导致伤残的痕迹。
众人以为,黄峰岭这件事会被太子一把抓住,不查个底掉绝不会放手。因为当初,在鹞国公身份一案中,李士勣可没少给永宁坊下黑手。
太子峻当众征求李治的意见,“晋王,不知你对此事是什么主张?”
李治毕恭毕敬在底下迈步出班,回奏道,“太子殿下,向来人命关天,臣弟以为此事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六位死者家属一个交待。”
太子峻想了想,对李治道,“有理,那就由兄弟你亲自主持这件案子,刑部和大理寺全都要听命于晋王,大胆查来!不必怕什么人敢起风波!”
李治领命,退下后有苦难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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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出这件案子的,正是同州刺史褚遂良的亲信,而且事先,褚遂良先跑到入苑坊,同李治商量过。
看起来,见面的这两个人身份、职位都不低,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想翻身却难了,两个人这样快碰面不难理解。
褚遂良想借着此事,给新东宫出一道难题,如果太子不重视此案,则会给人留下轻民的口实。
黄峰岭山庄的主人正是叠州都督李士勣,李士勣从兵部尚书上两起两落,最后滚去了叠州,都是拜马王所赐,他对马王的暗恨可想而知。
如果太子下令彻查此案,那不正好将矛头对准了英国公?
别忘了英国公此时天高皇帝远,掌管一州之军政,万一把他逼急了眼,那么后续的事态走向就说不好了。
但是太子连想都不想,便将此事安排给了晋王李治,这件事有点出乎李治的意料,这件事怎么都体现着东宫对晋王的倚重。
但是案子查轻了、查不清,晋王得担责,李士勣还不一定买晋王的帐。
查重了,虽说可以使太子不得不拿出对英国公的处置,还有可能逼英国公狗急跳墙、给立足未稳的东宫出些难题,但英国公最恨的,一定还是晋王。
这个英国公凶悍是凶悍,但从武的人谁不知道避实就虚?恐怕到时候不单是太子峻,连李治也难啊!
散朝后,李治低着头走出明德殿时,一直想的这件事。
在殿外,他猛地听到有个女人在唤他,“殿下!”
李治抬头,意外地见到了他的媵侍杨立贞,自上一次派杨立贞赶去兴禄坊见高审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杨立贞的身旁跟着两名宫女,她们在这边的两人呼答时,也不离开,晋王不敢明着撵宫人回避,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地盘了。
“立贞……因何久不回府,王兄对你可有什么安排么?”
杨立贞说,“殿下,这是太子妃的吩咐,太子殿下倒未说过什么。”
李治惊讶道,“哦?难道是我那王嫂看上你了?”
王氏在做太子妃的时候,给李治往家里拉武媚娘,柳玉如做了太子妃,居然也是这副作派。栗子小说 m.lizi.tw
杨立贞道,“正是,”李治彻底无语。
杨立贞接着说,“王嫂对我说,崇文馆是教育子弟的好地方,她说想让陈王李忠尽快入崇文馆读书。”
崇文馆是东宫内一处非常重要的政殿,建于贞观十三年,是皇太子读书之处,崇文馆又是本朝的贵族学校。
唐制:崇文馆生员仅设二十人,以皇族中缌麻以上亲属,皇后大功以上亲属,宰相及散官一品食实封者、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之子才有资格到这里读书。
李治虽然是一品爵,但从自卸了太子之位又没有实职、实封,陈王要到这里读书,资格上就有些将就。
再说,仅仅二十人的员额,有些官宦的子弟即便够格,也不一定能挤进来。因而谁家的子弟能进崇文馆,无疑也是他身后家长的体面。
这些天,李治一是没功夫想陈王入学之事,再说这样的好事也不该轮到自己身上来。
想不到柳玉如一入主东宫便想着这件事,让晋王有了一丝感动,李治问,“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立贞说,太子妃以为陈王年纪尚小,又不能每天往返于东宫和入苑坊,那么恐怕他要长期住在东宫。
柳玉如说,孩子到了崇文馆,总得有个亲近的人照顾,但太子妃并不看好晋王府的刘宫人,也就是陈王的生母。
“因而,太子妃挽留奴婢宿在东宫,照顾陈王的起居……只是……奴婢就照顾不了上金了,只求殿下代立贞多多看顾……我们的儿子!”
杨立贞的儿子是李上金,年纪比陈王小得多,如今杨立贞跑来照顾陈王,那么她的亲生儿子李上金便没有人管了。
李治道,“真是事无十全十美!你放心,本王回府后将上金托付给郑宫人,你们换子抚养,不信你们不揣着良心。”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随杨立贞前来的两名宫女一直没有离开,李治看出杨立贞数次欲言又止,知道她方才说的只算明面上的事,还有更要紧的话,但不方便讲。
李治怎么想,都认为柳玉如留下杨立贞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杨立贞话已说完,再停久了就不好了。
临走时,杨立贞有些依依不舍,对晋王道,“奴婢自上一次,去兴禄坊高府空跑了一趟,已多日未见上金了,殿下你要转告郑姐姐,替奴婢好生照看他!”
李治听了她这句话,起初没有回味过来,只当是杨立贞对孩子的挂念。
但等他出了重明门,走在横街上时,心中猛然就是一翻个儿,“空跑了一趟”,空跑了一趟!难道她在暗示我,第二次也没将诏书弄到手??
……
不久,跟随杨立贞去见晋王的两名宫女跑回来,向太子妃柳玉如回禀两人见面的经过。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去又不算长,杨立贞与晋王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到了太子妃耳朵里。
太子妃满意地打发她们离去,然后焦急地等太子回来,对他道,“峻,李治八成已然知道,我们手中没有立储诏书了!”
太子说,“真的假不了,没有诏书这件事早晚会为人所知,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晋王先知道,我们也就知道他还有没有奢念了。”
柳玉如问,“那你猜想,晋王如果仍有奢念,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接下来,兴禄坊高府恐怕会有贵客造访了。高审行还是心胸不开阔,枉你这个太子妃当众夸他!崔夫人当年是骗过他不假,但他不也因为垂涎崔夫人的美貌,暗通飞贼草上飞、搞出了换子事件?”
“哼,在西州时,母亲才回长安一趟,他便扯上了菊儿,在黔州更是得寸进尺招惹到两个吕氏,母亲所受委屈已够多了,如今他倒像有天大的冤屈!”
“这个不必多说,只是此次高审行又犯了老毛病,开始时,路也走得很对方向,但在永宁坊大门外,最后一步又让他迈歪了!只怕他就是再对李治解释手里没有诏书,李治也不信他!”
柳玉如笑道,“这才叫自作自受,哪怕高审行对李治讲了实话,李治跑到曲江池去捞上几回,最后也还会怀疑他。”
“李治极有可能当众重提诏书一事,或许他也该到太极宫去探听虚实了,你告诉樊莺、思晴和丽容,还有热伊汗古丽,把甘露殿看紧点儿。”
他对柳玉如说了黄峰岭山庄的命案,“此案,我不管他处置的是轻是重,只看他得不得法,如果晋王在这两件事中,仍然心有妄念,别怪本王不客气!”
一桩桩、一件件,马王爷容忍晋王够多的了!
六月初三,丙子日,陈王李忠入东宫崇文馆读书,晚上太子回来时,柳玉如已派人去请了杨立贞和陈王过来用饭。
饭后陈王与李雄、李壮、李威、李武玩得不亦乐乎,太子的正、侧妃们同杨立贞一起聊家常,直到入亥,这一大一小两人方才离去休息。
六月初四,丁丑日,高白回报说,晋王和晋王妃去过兴禄坊拜访,随后晋王府的人又去过曲江池。
六月初五,戊寅日,晋王与晋王妃王氏入太极宫问安,当时轮值的樊莺禀告过陛下后,出来挡驾,“父皇说他正午睡,大热的天不想见人,让你们先回去。”
六月初六,己卯日,太子峻得知,晋王李治曾辗转向掖庭局宫人内侍们打听,最近西内(太极宫为西大内,大明宫为东大内)有没有大量进冰。
因为晋王担心太极宫地势低潮闷热,陛下受不了暑气。
人们回复晋王说,“晋王殿下,西内没有进冰,一点也未采进。因为往年此时,陛下要起驾去翠微宫了,但我们问过太子七妃,她进去问过陛下,说不必进。”
种种的迹像表明,晋王李治心还未死,他已经怀疑到东宫手中有没有立储诏书,进而对皇帝多日不露面,也生出怀疑了。
晋王到掖庭局问采冰之事,说明他也在猜测,皇帝是不是起居如常,东宫是不是对他隐瞒了陛下的最差情况。
六月初七,庚辰日,晋王在东宫明德殿朝会上,被太子峻问到了黄峰岭一案的进展,李治小心翼翼地提出,“由于时间久远,只余尸骨,连体貌面容也看不到了,身份无从确定。”
太子问,“能将尸身沉在那里,总瞒不过黄峰岭山庄的部曲、婢女,晋王可曾问过他们?”晋王愣一下子,说马上去问。
赵国公暗道,“看来,你的心思全都不在案子上吧。”
六月初八,辛已日,飞信部收到叠州急报:因天气湿热,上游雪水急融,上月末,洮水河面暴涨、决堤冲入城中,毁仓破户,叠州城损失惨重,所属合川和常芬两县全都遭灾。
李士勣在急报中说,若要妥善应对这次灾荒,至少须钱三十万缗。
这是件大事,也是太子入主东宫后的第一次灾荒,如何处置此事,对于新太子来说就算是个考验。
但太子峻不问赵国公,不问江夏王,也不问户部有多少钱可以支派,而是直接问晋王李治道:
“兄弟,依你之意,此事如何才好?”
李治道,“王兄,叠州合川、常芬两县,原是以归顺后的党项户所置,民情一直不稳当,此事非同小可,臣弟也拿不准主意……我们何不去问问父皇的意思?”
赵国公和江夏王爷是两个知情人,听了晋王的话,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太子峻。李治这是借此事往皇帝身上领,看来他已怀疑皇帝的“病情”了。
黄峰岭的案子刚刚涉及到李士勣,随后李士勣主政的叠州就出了灾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件大事都与一位国公级的人物牵连着出现,太子怎么都该请皇帝露一露面了。
“户部说一说,叠州两县共有多少人口?”
户部有个侍郎站出来答道,“回太子殿下,叠州合川、常芬两县,共有民户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口约七千六百强。”
“英国公胃口不小,一开口便要三十万缗大钱,当长安遍地财主啊,即便叠州人人遭灾,均摊下来每人也有近四十吊大钱了,难道叠州已被这场水夷为了平地?那他的信是怎么送出来的?”
晋王李治依然是替太子担心的口气,“王兄,此事非同小可,依臣弟看,英国公在叠州主持抗灾,朝延在他身后深查这件积案是不是不合时宜?”。
黄峰岭一事发,褚遂良便飞信叠州、与英国公暗通款曲,叠州的灾情到底有多大的水份,李治有自己的掂量。
但他就是要将这个两难之题摆在他的王兄面前,马王是太子,总得有个最后的决断,但不论马王怎么处置,李治都会有所收获。
黄峰岭的案情很简单,刘德威是多年的老刑部,不会想不到找山庄内李士勣府中的部曲、婢女们问一问。
刘德威只是碍于太子有话在先、由晋王主持此案,因而才不发话。昨日太子峻已经有话了,这事没有多难。
这些人供认,山庄沉湖的六具尸骨,都是黄峰岭山庄中犯了事的部曲,他们的前身,是李士勣历年征战所获的战俘。
别看英国公在朝堂上还算温文,从高丽班师后,被马王峻当众掀翻在殿阶下一声也不吭,但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还真如个判官一般。
但李士勣的这个麻烦惹的也不算小了,依唐律:主人无故殴杀部曲要徒一年。即便奴、婢有犯失,其主人不经官司而杀之者,主人要杖一百。
太子殿下不会看不出晋王打的什么主意,把英国公逼急了,叠州一定会弄出些事来,那么东宫就又有了个劲敌。
但东宫若敢在这件案子上稍稍地软一软,又会落个执法不严的口实——这个新上来的太子,行事这样不严谨,手段偏软,将来怎么治国?
而且李士勣已经有所行动了,天知道叠州灾报来得这么快,里面到底有多少真假!
如果太子对这两件事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请示皇帝陛下,那么晋王正好探一探甘露殿内皇帝陛下的虚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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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道,“王兄,灾情如火,我们可不能有一天耽误,万一叠州灾民遍起,岂不是早晚又要惊动父皇?我们不如早些问问父皇的主张。”
太子琢磨了一下,“好吧,这件事不能不早作处置,但你我兄弟不能事事麻烦陛下,黄峰岭的案子正好是晋王在查,那么,刑部要配合晋王,速速查清此案。”
刘德威连忙回道,“太子,案子已然清楚了,按最轻量刑,英国公至少也有六百杖等着要打。”。
太子道,“那正好,既然晋王黄峰岭的事已办完,那么本王有意请晋王再辛苦一趟,去叠州对英国公通报一下黄峰岭案情,同时代本王好好申斥一下英国公,他对府中的部曲太有些不当人看了!”
“就……就这些?”李治没想到,这个差事又被太子派给了自己。长这么大,李治可很少出长安城,更别说去叠州打一位国公的板子了。
“是啊,就这些,六百杖是必然要打英国公的,难道晋王殿下亲自去主罚,还不够英国公面子?”
李治有些面红地追问道,“可是叠州的灾情……王兄总得给臣弟个准话,赈济钱物要臣弟带去多少为妥?依臣弟看,叠州最好给复一年才好。”
太子道,“本王不给复,户部吏部去两个人,随晋王一起到叠州看看,叠州都督每餐吃什么,乞丐就要吃什么,老子就不信叠州百姓没东西吃!”
李治开口欲辩,但太子制止他道,“你去叠州告诉李士勣,他敢给本王饿死一个乞丐,就别给老子干这个叠州都督了。”
李治暗道,“这不要把英国公往绝路上逼吗?你躲在长安不出头倒是安全了,万一李士勣一翻脸,把我扣下可怎么办!”
太子像是猜透了他的意思,又安排道,“晋王如果认为此行不大牢靠,自可去请左千牛大将军薛礼随行保护,料想不会有什么闪失。”
……
散了朝会,晋王心神不定地下殿,而赵国公、江夏王二人,不约而同地来找太子峻。赵国公说,“叠州灾情,太子可有详细掌握?”
如果没有的话,万一叠州灾报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太子今日的处置就有些狠了。赵国公虽然不多说,但他也是这个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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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对两位老臣说,黄峰岭的案子一起,他便派飞信部传信鄯州,让鄯州长史郭待封、和司马王玄策二人严密留意叠州动向,这几天鄯州一直有飞信源源不断送到长安来。
“叠州是什么局面?”长孙大人问道。
“洮河倒是有一处地方决口,但决口处是在洮河上游,也冲毁了上百亩农田,但离着叠州所报的、灾民遍地的局面差着太远!”
赵国公说,“这个李士勣!”
江夏王担心,万一晋王到叠州处置不好两件事,叠州会不会搞出乱子,他希望太子不是意气用事。
王爷此话说得很委婉,因为一边是太子的兄弟,一边是大唐的国公,虽然这两人表面上对太子臣服,但哪一个人心里的小算盘都不难猜测。
太子说话倒是直截了当,不对这两人隐瞒。他说,“英国公可不会不知轻重,他的家业、亲戚都在长安,本王给他两个胆子!”
至于晋王,如果能按太子的意思赶去叠州、办妥了这两件事,其实对李治让出储位后迅速积聚起信心,也是有好处的。
赵国公和江夏王这才放了心,三人又说到了甘露殿的事,李道宗问,“太子,陛下那里……要停放多久,眼下已入六月,晋王问冰一事可不是空穴来风啊。”
太子说,“王爷所言极是,但这件事不必我去挑明,晋王起行前一定会去太极宫、向陛下辞行的,本王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挡。”
长孙无忌急问,“那不是要露馅儿?”
太子说,“本王所缺的只是一份完整的立储诏书,陛下当日在卫国公府提到更储一事时,赵国公、江夏王、晋王都在跟前,大家心知胆明。那么晋王要见陛下就让他去。”
已经是六月了,虽然皇帝有凝血珠陪伴,在这样的闷热天气下也没什么异样,但过于长久地停放下去,太子心中已经感到有些愧疚了。
晋王李治见到陛下后的表现,见过陛下后肯不肯再去叠州,去了叠州后如何做,便是太子峻对他的集中考验。
赵国公和江夏王最后担心地说,“只怕这几件事叠加在一起,英国公那里的变化就不好预计了!”
对于这两位当朝的顶级重臣的态度,太子十分欣慰,朝中有他们,翰外有鄂国公尉迟敬德和卢国公程知节,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士勣还能如何?本王谁都胜过,只差着一个战神!”
长孙无忌说,“万一英国公真的铤而走险,在叠州起事……我是说不得不防止万一!”
太子笑道,“如果他敢反,那么平叛之事,只好本王再出手一次!老帐新帐一起算!不过国公这样一提,本王就又有了个主意,这一刻先不说!我们拭目以待。”
太子殿下既然是这样的想法,赵国公和江夏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们对视一眼,心头同生感慨:在贞观皇帝的手下,这两个人的暗劲比谁都大,以往每政所出,两人都会掂量一下是有利于赵国公府、还是有利于江夏王府,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个面和心不和。
但是奇怪得很,自从马王峻往中间一站,这二人居然事事心往一处想、计向一处出,已经许久没有心思琢磨对方了。
出了重明门,赵国公拱手对江夏王爷说道,“呃……王爷,卫国公之事已过去了,而陛下之事也会不远,到时我们再聚便不合适。不知王爷肯不肯赏脸,到敝府小酌,我们好研究一下当前的局势。”
王爷还礼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骑马,到赵国公府,关起门来也不带外人,摆上几样小菜、两坛陈酿。赵国公未曾举杯,先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李道宗说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皇帝陛下——我那妹夫如今还‘坐’在甘露殿,连我们两位皇族近臣也没什么好办法,愚兄我可真有些愧对陛下和妹子!”
李道宗说,“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太子心意,我们做老臣的谁不懂得!”
如果再将新君上位之事闹到上一辈那样,局面可不止是个血腥那么简单!
事就怕再三,马王如果纯粹以武力胜服了晋王,天下人怎么看李氏皇族?
备不住英国公可就真有什么想法了。到时候,晋王真到叠州去鼓动一番,李士勣在西部起事,又有他在辽东旧部呼应,还是有一搏的可能。
太子即便有能力将叠州之乱压服了,但贞观皇帝的身后事,却是这么一副乱象,对国力、民心都是不小的打击。
而且,今后大唐续掌皇位这样庄重的大事,也便有了个不怎么好的暗例,这将鼓舞每一位有野心的皇族后辈,让他们抛弃纲法、追求以武力上位。
现在,二人端杯未饮,已然发现马王殿下的难处,这可不是以往想象的那么简单。马王就是有武力,也不能轻易对晋王使出来了!
赵国公发觉自从坐下后,两人还一口酒未喝,便提议道,“今日有酒且求一醉!反正本官相信陛下的眼力,马王爷还真未败过呢,我们只须尽力辅佐他也就是了!”
李道宗也有同感,两人担心着同一件事,也不说话,叭叭叭先撞了三杯下肚,李道宗说,
“国公!历来旧皇驾崩,新皇要先上位、才可主持旧君丧礼,以示新老接替有序。但陛下自丙寅日驾崩,到今日……”
江夏王掐指算算,说,“已经半个月了!这件事已然显出不正常来了,本王都止不住地操心,以后史官要如何记这件事!”
长孙无忌明白江夏王的意思,历来史家记史,别的什么事都好作些变动,只有一件事——每个人的生死时间——打死也不能乱写。
本来人已死了,非要记载着未死,那么这个人与许多政事、人际往来方面千丝万缕的瓜葛,要怎么写?多有本事的史官也圆不好这个谎啊!
当年,汉高祖刘邦于夏四月甲辰日,崩于长乐宫。吕后担心高祖旧将一个个掌有重兵,这些人与高祖同是草莽出身,如果猛然让他们北面事新君,天下不安。
因此,吕后久不发丧,与审食其密谋欲诛诸将,一直牵延到五月丙寅日,才将高祖葬于长陵。刘邦由崩至葬,前后经二十三日。
汉惠帝八月戊寅崩于未央宫,九月辛丑葬安陵,前后经二十五日。这里面又有一番曲折:
吕后死时,吕氏一族阴谋为乱,已经危及到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硃虚侯刘章等人共诛吕氏,立代王这君,期间的周折肯定不少,这才影响到惠帝按时下葬。
而汉景帝甲子日崩于未央宫,汉武帝只用了一天便即位了,这说明景帝的身后事办得十分顺利、根本没起什么波澜。这才是正常的。
而汉武帝驾崩之前,发觉他先前所立的太子谋逆,果断改立了时年八岁的昭帝为太子,因而汉昭帝在武帝驾崩后两日便即位了。
等轮到昭帝的身后事时,因为昭帝无后,新群的确立又是一番曲折,大将军霍光请皇后立昌邑王,本来昌邑王已受了玉玺,霍光弹劾、将之废掉,又立武帝废掉的旧太子孙子。
这件事最后的表象,便是昭帝停尸五十天!
而贞观皇帝已经“坐”了半个月了,事情才到这个地步,这件事怎么也瞒不过人啊!
李治心中暗暗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本王为何不早几天来!
晋王熟悉甘露殿里的布局,六月的天,外边已经很热了,可是越往里走,越有一股凉意透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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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中飘浮着苦涩的味道,这是凝血珠发出的独特气味。
七王妃丽容领着二人在一道门后站住,并向里面回禀道,“晋王到了。”
门被一个人从里面打开,是马王殿下。
这让晋王、晋王妃有些惊讶,他们以为马王此时应该在早朝上的,后边坐着两人,一个是赵国公,另一个是江夏王爷。
在马王身后的龙床上坐有一人,身前散发着一团光晕,是皇帝。
白天,皇帝身前的光晕并不盛炽。
李治低着头迈步进去,冲着床上施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晋王妃站在李治的身后跟着行礼,但床上人没有动静。
马王平静地说,“兄弟,你要给父皇行大礼,父皇已经驾崩了!”
李治惊得张目结舌,连忙抬眼看向龙床之上,晋王妃一下子哽咽起来。
贞观皇帝静静地坐靠在龙床上,双目闭合,两只手抱着绢袋内发着光的凝血宝珠。他面色的些黄,很瘦,但脸上带着永恒的笑意。
晋王、晋王妃双双跪倒,禁不住泪如雨下,李治哭道,“父皇,儿臣来晚了,儿……儿……儿臣不孝哇!”屋内,没有人应他。
李治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皇帝驾崩,千方百计地想证实这件事。但是,当真的站到驾崩的皇帝面前时,父子惜别之情还是猛烈地撞击着他。
在翠微宫,父子二人曾经彻夜把酒,谈论朝政,皇帝也曾将自己独道的执政、驭人见解,毫不保留地传授给当时的太子。
当下,晋王李治想的不再是什么储君,不再是什么荣耀,也不再是什么将来。强烈的悲痛包围着他,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仪容,抽噎使他的胸口生疼。
父皇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了!
今后,晋王李治将会更加孤独地自已在人世间走下去,再没有人能够给予他像皇帝这般无疑、无猜、无私、从妄的关爱。
不知何时,太子峻和丽容也陪他们跪下,丽容在低声抽泣,为了她早先那两个笔画上的大过失。
赵国公和江夏王爷仍坐在那里,两个人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也不去擦一擦。
晋王终于问道,“王兄,国公、王爷!陛下是几时驾崩的?”
太子峻答道,“丙寅日。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治“腾”地一声跳起来,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再问,“丙寅日?”
太子道,“是丙寅日,就是我去东宫崇文殿的那日。”
李治直视着太子的眼睛,这是两人相识后的第一次。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可是丙寅日,我记得王兄你是陪父皇出游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王兄你不早说!这么说……父皇回长安的当日便已经不在人世了!”
太子峻以无言作答。
李治胸中有一股大义凛然的愤怒,仍然直视着太子,大声道,“但王兄你竟然隐瞒了这样久,让我们一直蒙在鼓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不知国不可一日无主!你这是瞒天大谎,欺骗了普天下爱戴着陛下的所有臣民!”
太子峻解释道,“兄弟,本王可不想这样,但父皇立我为太子的诏书已经损毁的面目全非了!”
李治一愣,但立刻道,“啊!毁损了!只怕不知情的人会认为,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份更储的诏书啊!事有些麻烦了!”
他扭头问自己的妻子王氏,“放在你,你又会怎么想?”
王氏瞟了一眼太子和丽容,再瞟了瞟赵国公和江夏王爷,没敢吱声。
两位老臣对视了一眼,李治已然这么快地、从悲痛中挣扎出来了。
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正在借由诏书毁损一事,设想着对马王上位资格的怀疑。
七王妃丽容有些不解地盯着晋王和晋王妃,而太子峻平静地说道,“这便是本王没有及早、将父皇驾崩的消息告知你的原因。”
李治不会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如果晋王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份诏书,如果晋王不记得父皇更立储君的话,那么在朝会上他为何亲口承认?
现在,李治就是想在朝臣面前改口,也不大好改了。
晋王看到了马王眼中冷冽的寒光,放软了语气说道,“王兄,这些我们谁也不必计较!臣弟关心的是,父皇不能一直放在这里!”
马王道,“愚兄也是这个意思,国不可一日无主,但本王这个太子没有了诏书,兄弟你说怎么办?”
晋王鼓起勇气回道,“这不大好办了,没有诏书,王兄可怎么上位呢!”
他的妻子王氏偷偷扯丈夫的袍襟,提醒他不可忘了,眼下在甘露殿内就他们两个人。
但有一股铁血皇族的气焰在李治的胸中不停冲突、激荡,本王只是表示一下怀疑和担心,你马王手中有刀,不会在这里挥刀砍掉我罢?
但我今日不说,以后什么时候也没合适的机会了!
马王爷直直的看着晋王,有些无话可应的味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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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猛然想到了一件事,问他的王兄道,“王兄,郭孝恪……本王听说他并未死,此时已经与原高府的五夫人一同在长安了,可有此事?”
说着,李治举目看向长孙无忌和李道宗,看他们的反应。但这两个人像两尊摆设,一言不发,看不出什么表情。
马王道,“是有此事,此时这二人便在永宁坊。”
晋王道,“郭孝恪犯有欺君之罪!王兄,他既然就在你永宁坊的府上,你总该及早报与父皇。”
马王道,“这件事可以容后再议,我们先处置了国不可一日无主的事,将来谁主国事,谁便来处置郭孝恪好了。”
晋王道,“历来储君上位无外乎两种途径——有凭有证的上位,这叫文上。无凭无证、也有凭着蛮横武力上位的,这叫武上。王兄你若想着武上,我无话可讲,你自去上。”
丽容急了,抢白晋王,“晋王,是谁在朝会上亲口确认了让储一事?”
晋王摊着手道,“王嫂,当初,这正是本王秉承着父皇的意愿才提出来的。只是这件事总得有父皇亲颁的立储诏为凭据。眼下谁都未见诏书内容,会不会有人说,陛下原来可能有更立储君的打算,但最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国之君的确立不好儿戏啊!”
马王此时已然看出了晋王的意思,马王爷不动武,晋王又有了不甘的打算,又不敢说得太明朗。
以晋王的意思,好像马王要上位,只有武力解决一途。马王笑道,“这不与正与你商量!不过兄弟,在卫国公的病榻之前,父皇亲口说出更立储君一事,当时你也在场,难道这么快便忘了?”
李治拧着眉头道,“本王对此事的印象不大,想是当时卫国公正在弥留之际,里里外外乱成一团,王兄你听错了吧!舅父大人,你可记得有此事?”
赵国公冷哼一声道,“晋王,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不好让老夫说话。”
李治又看看江夏王,看对方的意思也不想发表意见,于是说道,“那就更好,王兄,不知你是什么想法呢?”
马王冷静地回答道,“好办,本王这个损毁了诏书的太子可以不上位。”
“不上位?”李治一时未解,片刻后就在心里涌起一丝希望来,“那王兄,你打算由谁接替父皇的帝位呢?”
“父皇当日在卫国公的病榻前、讲出立马王为太子这番话时,长孙大人和江夏王爷都是知情者,但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为兄不打算让两位老臣牵连到储位的纠葛里来。”
晋王又是不解,他的这位王兄,先说放弃使用武力上位,这次又明确说,不想借助这两位在朝中说话极有份量的老臣。
而这二人的神态分明就是偏向马王一方的。
赵国公和江夏王爷听了,不约同地对马王道,“微臣谢过太子殿下体恤。臣等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不论臣明确支持马王、还是别的谁,都不是皇帝陛下所乐见的!”
李治心说道,“可笑!还说不支持,这跟支持有什么两样。”
马王爷果然哈哈一笑,朗声道,“我都不敢上位,谁敢!!”
“父皇千古一帝,万民爱戴,又怀有凝血宝珠,当然能够永远活着。那么,为兄这里有没有诏书还重要么?!”
李治眨着眼睛,很快明白了马王的意思。
马王又道,“陛下早有明旨,本王可以带乌刀上殿、斩惩任何不法之徒,难道这比做个太子差么?只要本王愿意,在本王有生之年,贞观大帝便一直位居九五之位!”
晋王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惊讶,他没有想到,他的马王兄居然作着这样的打算!
那么,自己这个“有凭有据”的太子,就算跑到朝堂上去尽毁前言,不承认有更储一事,就算每个臣子都信了晋王的解释,就算马王、赵国公和江夏王不会从中作梗、让自己恢复这个太子的虚名,又能如何?
从此他连做个汉献帝都不够格——人家汉献帝好歹还算个皇帝。
马王笑问,“只要为兄坐稳了这个主管六部的尚书令,便别无他求了。但是兄弟,你意如何?”
晋王妃在李治的身后,又悄悄地拽他袍子,提醒他话不可乱说。
连她都听出来了,马王爷说的虽然客气,但晋王绝不该没深没浅地、涉足到胜负难料的争储之事中。
不然,一个执掌了帝国绝大部分实权的、可以时时刻刻乌刀不离身的马王殿下,绝对是晋王的恶梦。
而赵国公和江夏王爷表面说是不插手,那是马王不需要他们插手。一旦马王有话,这两人一定会坚决站在马王一边去。
李治方一迟疑,马王便道,“或许晋王正该速去叠州,问一问英国公的意思。英国公经多见广,又是一位战神,力量不容小视,他若支持谁,连本王也不好视而不见!”
晋王连连摇着手,对他的马王兄说道,“王兄!看看你说的哪里话!臣弟只是突闻父皇驾崩,有些惊愕,或许看起来也有些急躁了!但父皇不在了,你我兄弟不正该同舟共济,以保朝政平稳么?你那份诏书毁损了有何关系,这么多人都知道父皇改立王兄为储君,臣弟又怎敢怀疑!”
马王问,“那依兄弟的意思……”
晋王道,“君亲怎好不早日入土为安!我意,王兄你还是速作继位的打算,我们料理了父皇的后事,让他与母后早日相会,才是正理。”
丽容也插话道,“峻,晋王所说的有理,我记得父皇在翠微宫病危时,也曾经这么说过的!”
马王沉思片刻道,“难得兄弟有这样的想法,为兄很是欣慰!你能有此同心同德之意,为兄将来定然不会负你!就让我们兄弟几个,将父皇开创的伟业再度光大。”
赵国公欣然道,“晋王,老臣深为你方才的话、为你们的母后而高兴!”
江夏王也说,如此,盛世可继了!
马王却说,此事虽急,也急不过叠州的灾情,他对晋王道,“不如兄弟你依着我们先前所定的去叠州,回来后,我们再隆重操办父皇的后事。”
为了替晋王的安危着想,太子执意建议晋王此行带上左千牛大将军薛礼,“我们的这位义兄戟快箭急,真正可称得上‘万人敌’,有他随你前往叠州,为兄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罢,不等晋王表态,便对丽容使个眼色,丽容转身出去。只过了一会儿,李治惊讶地发现,大将薛礼大步赶到。
他与在场的每一人见过礼,马王才对薛将军说,“兄长,晋王此去灾区,也不知那里是个什么情况,我请你去一路保护晋王安危。晋王在如同我在,别的,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薛礼当时应允,转身下去准备,而晋王李治此时就不再想什么储位,而是想叠州之行。
随后,太子再问李治道,“英国公年事也不算小了,本王听说,他去叠州赴任时连家门都未进。他在叠州也没个亲人照料……依兄弟看,你此去要不要将英国公的家人全给他带上?料想英国公也会感念你的细心了。”
赵国公吃了一惊,黄峰岭山庄一案最后的处置结果,还没同李士勣见面,马王先把能够牵制李士勣的人都给他送过去,就不怕放开李士勣的手脚?
李治道,“臣弟只以王兄的意思行事!”
马王道,“那就不带,不然你们一路迟延,不知几日才能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居然又问晋王妃王氏,“弟妹你的意思呢?如果你们全家都想随着晋王去叠州看看,本王便豁出来,同意你们、和英国公的全部家人同行!”
江夏王不由得暗挑大指,马王爷这是先表个态了!
李治刚才的态度,也许有些碍于情势,不一定就是他内心里真想说的。
而马王爷就是在告诉晋王夫妇:不要委委屈屈,如果你们仍想与英国公在一起搞搞事情,那么这一次马王爷给你们机会,绝然不给你们留后顾之忧!
也说明马王根本未将英国公放在眼里,有事自管搞你们的!
晋王妃未曾说话,李治先抢着道,“王兄,不必!臣弟只想从速办完叠州的差事,好回来见王兄复命!”
马王上前一步,拉住晋王的手道,“我们一言为定!临行之前,为兄再同你见一个人,以壮行色!”
马王说罢,牵了李治的手,大步出甘露殿。
丽容和晋王妃不知要不要跟着,不知道马王要带晋王见什么人。
赵国公说,“太子既然未发话,我们不好同去。”
这几人站于甘露殿的高台之上,看到这两个人手拉着手、穿过殿外的开阔广场,他们未出月华门,而是再往西走,进了孔庙。
晋王妃有些担心丈夫,因为此刻,文质彬彬的李治只身一人同马王在一起,而马王爷还挎着乌刀。
“王嫂……你可知道太子殿下有何事?为何……非要去孔庙?”
丽容笑着说,“可能他想让晋王殿下在临行之前去见一见孔夫子,王妃不要惦记。他说见的那个人,我估计就是孔夫子了。”
晋王妃暗道,也许就是丽容说的这样,晋王又一次当着两位老臣的面、表明了无意于储位的心迹,那么太子殿下一定是想在兄弟二人分手前,共在孔夫子的圣像前盟些誓愿。
但晋王出行在即,吉凶未卜,长安只留下她们这些晋王府的妇孺,晋王妃心中忽然生出许多的惶恐。
但太子七妃却与她说起了去年八月,长安赛马之事,
“……那可真是一场盛会,尤其是弟妹你,看起来那么光彩照人!等我们的大事一了,我将求峻准允,再开赛事,到时弟妹你一定还要参加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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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妃知道,丽容与她回忆这个,意在使她放松,但此时听起来,却令她的精神有些恍惚——短短时日,又是一个物是人非!
若是再开赛马盛会,晋王妃不知道,她将如何上场。
丽容忽然意识到了晋王妃的尴尬,低声与晋王妃补充道,“其实不摆那么大排场也行,我们两府姐妹们结伴去城外,骑着马闲逛也很不错啊。”
晋王妃点头称妙,可在她看起来,就连闲逛的心思也不会有。
正在胡思乱想,太子三妃樊莺来了。
……
孔庙内,热伊汗古丽带着几名女禁卫,将一个人押到马王和晋王的面前。这人像是羁押了有些日子,神情委顿,被人一松手,便瘫坐于地。
李治一看,激零零打了个冷战!此人正是在翠微宫侍奉皇帝的那名近侍!情急心慌之下,晋王居然想不起这人的名字了。
此人在鹞国公身份疑案将要水落石出时,曾偷偷跑到东宫,向李治通报消息,因而才有大理寺狱下毒一事。
李治在储位之争最紧要的关头,也去翠微宫找过这人,因而才有翠微宫下毒之事。李治发现,马王兄手中还有一件、可以将他打压至万劫不复的证人。
那么这一次,马王爷在晋王临行前,一定要让晋王在孔圣人的面前、好好地再回味一下做人的道理了!
马王冲热伊汗古丽挥挥手,她带着手下退出孔庙外,里面只剩下了三人。
内侍头也不敢抬,晋王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此去叠州他再敢不中规中矩,或是拉着什么人做出对抗马王殿下的什么事来,那在长安等着他的,极有可能是彻底的身败名裂。
有这名下毒的内侍握在马王手上,只要马王当众抛出他来,李治不要说躲到叠州,就是躲到天涯海角去,也难逃人神共愤、一世不能抬头。
“王兄……你,你带臣弟来见的那个人,就是……这人么?”
“正是此人。”
“但是王兄,你该将之严密看守,直到臣弟从叠州归来,直到父皇平安入土,直到你顺利荣登大宝……”
但是马王笑笑说,“本王留这个卑鄙小人做什么,难道他是什么宝贝?”
内侍惧极,挣扎着伏身、对着马王叩首不止,流着涕泪乞求道,“马王殿下饶命,只求饶过小人一命,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誓死为殿下所用!”
马王哼道,“人人誓必称死,你今又说誓死!既然视死如归,你又何必求我?当初给我父皇下毒时,你可曾想到过死?大约只想活得更好些吧?”
内侍依旧叩首供道,“小人全招!小人当初得知马王身份,曾去东宫报信。栗子网
www.lizi.tw后来在翠微宫,小人也曾得到过一位大人物的暗示,接了他递过来的烈毒,投在陛下茶中!只要马王爷能饶我一命,小人尽可说出这人底细!”
晋王李治脸色煞白,仿佛被人击中了最为致命的要害,世事无常,圣人难料,既有现在,何必当初!
马王抬手,制止内侍再说下去,内侍得令,如犬待主,眼露期待。而晋王李治面如死灰!
马王道,“世事无常,圣人也难料,譬如百川曲曲折折,诸事盘根错节。但世事亦有常,譬如百川曲曲折折,但无不向东!”
晋王不知道,他的马王兄要说什么,但话语中总有几分对自己的叽诮之意,他无言以对。
“兄弟,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他同样食着人间烟火、同样跳不出红尘轮回,但却向往着天下大同的至道!这是你临行前,本王拉你来孔庙敬仰他的原因。”
“……”这么说,自己还能走出这座孔庙了!
“不论皇帝、太子、还是亲王、百姓,其实你我兄弟都还是小人物,因为我们都需要饮食,都脱不了生死轮回。承认自己是小人物没什么可羞耻的,因为卑鄙与不卑鄙,实在与一个人的地位和权势无关,只关圣人之言啊。”
说着,在晋王的惊讶中,马王殿下伸手解下悬在腰间的乌刀,一手执鞘,却将刀把儿向晋王伸过来。
李治迟疑着不接,马王凝神对他道,“圣人之言,我们这些小人物不可能一样样全都做的到,但有些事却能自主不去做!!”
“王兄,你这是……令臣弟自己了断么?”
马王点头,“飞贼草上飞失子成疾,抱走本王与同胞兄弟,一件小人物所行的惯常而已。李引暗箭射杀柳将军,一件小人物的情仇而已。高审行见了美色、暗通飞贼弄出换子风波,一件小人物的算计而已。他得了诏书不还,却投入曲江池中,一件小人物的私忿而已。内侍得了鹞国公的真实身份,急匆匆跑到东宫送信,一件小人物的取巧而已。内侍又在陛下茶中投毒,一件小人物的取舍而已。这些事、这些人本可以不做,不做,他只是小人物,与千秋圣主、幽幽始皇并无差别。做了便成卑鄙!兄弟你说说看,他们彼时彼刻必然要做吗?不做会死吗?这可与狼豺遭遇走兔,必欲噬之而后快不同,狼豺没有掂量这是它的天性,而这些人有对错之掂量,掂量而后仍行,方显其卑鄙!”
“这与承乾兄长在母后郑重叮嘱不许出翠微宫,而他贪于玩耍,又带着你我兄弟跑出翠微宫不同,这是孩童的天性,我们不可以圣人之言责备。但上边这些人,恰恰不是孩子。”
李治哽咽道,“兄长……臣弟也不是孩子!可我……可……”
马王再将乌刀往前伸了伸,示意晋王道,“你了断吧,斩了此人,好去叠州。圣人虽然不许我们随意杀人,但没有说过如内侍之人不可杀。”
内侍声嘶着替自己辩解,“马王殿下,这不公平!晋王若不逼迫,小人何致于做出投毒之事!你让晋王斩了小人,那谁来斩晋王!”
马王笑道,“别人错,便可抵你之错?当日你不跑去东宫大献执勤,哪有后来之事?别忘了,本王亦是小人物,圣人的话本王也可以不去做!而且圣人又说过,手足莫相残、莫令慈母、严父心寒。”
晋王伸手,握住了乌刀刀柄,已是满脸泪痕,眼前一片模糊。
内侍再努力争取道,“世间大恶,哪一件又大过轼父,你让这样一个大恶之人来了断小人,小人不服!”
马王道,“父子连根,父如老桩而子如新芽,世间只见老树殚精竭力、枯萎自己成就新芽,但你绝见不到恶虎食子!”
说罢,马王问他道,“兄弟,你是不是没杀过人?圣人是讲过,人命大过天,谁都不可轻动杀机,但正是此人亲手害了我们的父皇。”
说着,马王伸手按动鞘上的消息,晋王感觉,乌刀在鞘中抑也难抑,“铮”地一下,自己强力弹出来两三寸远,他缓缓将刀抽了出来。
内侍死之将至,果然仗起胆子,手指着晋王喊道,“晋王,你大逆不道,有什么资格杀我!”
马王提醒道,“兄弟,此刀飞快,不可用力过猛,不然你会闪腰,或者回刀伤了腿!”
晋王飞起一刀,内侍死尸扑倒,血迹溅满了晋王袍脚,他凝视这柄绝世利器,血珠儿在上边渐渐凝聚,最终滑落的一滴都不剩。
他原地朝马王跪倒,双手托起乌刀,“兄长!人不畏死不是天性,只在一时一事,但臣弟今日此时,便不畏惧兄长裁决!”
马王站着不动,问道,“此刻本王离你只有一步之遥,晋王为何不反手再给为兄一刀?”
晋王哽咽道,“不想令慈母严父九泉之下伤悲!”
马王这才上前接刀入鞘,拉起晋王说,“这才象个小人物了,我们走。”
……
等看到马王和晋王从孔庙中出来,晋王妃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两人临近了,她又看到晋王袍底洒溅的血迹,也不敢问。
樊莺今日本不当值,一见师兄便说,“柳姐姐不放心这里,数次说丽容姐只算半路出家,让我来看一看。”
马王对她道,“你不要小看了丽容,但你们两个当日随护在父皇身边,他有些什么话,因何都不对我说呢!”
丽容道,“国公和王爷都在这里呢,我们以为那只是父皇絮叨,何时想起来再与你说也行啊!”
马王仔细问,“都说些什么?”
晋王妃暗道,“这倒是新奇,也许她们不在这里说出来,多半是父皇有什么背人的话,但他就在这里当了许多人来问。”
丽容说,“父皇讲,他死后期待早日化为泥土,这样便可生生世世也不会与母后分开了,任何人也分不开他们了。还说让我们将来告诉你,为王者,必世而后仁。”
樊莺说,“父皇说,凝血宝珠是始皇帝为我准备的嫁妆,他不要自专,死后让我们取回。”
凝血珠,便是皇帝驾崩之后停放了这么久,盛暑之季却不需冰块的原因。马王今日说,只要他愿意,可令贞观大帝永远“活着”,也不算吹牛了。
马王将樊莺和丽容两人的话放在一起,已经明白了,皇帝自得了凝血珠便爱不释手,他这是怕后辈有可能使宝珠随葬,影响他与皇后相会。
“还有么?”马王再问。
丽容说,没有了。
樊莺说,“啊还有,陛下执意要我们取了针线,说亲手为我缝一缝盛放凝血珠的绢袋!我还曾私下里赞叹父皇的熟练!”
江夏王感慨道,“陛下亲征高丽,袍子多处破洞,每一次都是他自己缝补,而每一次,陛下都会想起皇后来。”
众人说着,一齐举步回甘露殿,晋王拜过皇帝遗躯,便可起程去叠州了。
行礼,注目,无语。
晋王的心中彻底将自己视作了小人物,此刻在他的面前只有父兄,没有以往纠结过他无数遍的那些东西。
马王凝视着皇帝胸前的凝血珠,最终才伸手,将它连绢袋一起摘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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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两手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马王将凝血珠掏出,并很快将之放回皇帝两手中,却将绢袋拿在手中仔细视看。
众人见他轻轻用两根指头撑开袋口,低头往里面看。
随后,马王将它的内里翻到外边。
绢袋柔软,举手之劳。
但马王翻转着看过之后,忽然挚着绢袋如举千钧,跪伏在皇帝的龙床边,肩头耸动不已。
所有的担忧与遗憾,所有的纠结与掂量,都因这一只绢袋的出现而不复存在了。包括太子妃柳玉如因为遗落诏书而生的愧疚之情,也因为这只绢袋,而烟销云散了。
而它在马王一家人的、这些辗转难眠的日子里,就这么一直静静地抱在贞观皇帝的怀中。
赵国公等人一齐探身看绢袋内里,上边有字,“朕意以马王峻……”
绢袋是以一整块细绢折了一折后,再将两侧边缘缝起来的,袋口缀着带子。剩下的字应该在另一面,但谁也不敢由马王手中拿下它来看。
最后,马王殿下将绢袋放入赵国公手中,“舅父大人,你来念。”
赵国公接过来,翻转着,一字一顿地念道,“朕意,以马王峻继大唐皇帝之位。”后边签着皇帝名讳,日期。
这些字明明白白,正是贞观皇帝的笔迹。
江夏王也上前看过,再度确认。绢袋是后缝起来的,上边加盖着涵满了整块绢布幅面的一道御印,将这些字盖在了下边。
……
晋王行程再度出现变动,太子峻不断得到鄯州郭待封、王玄策飞信报来的叠州消息,对叠州极度夸大的灾情,太子并不着急。
英国公所说的叠州灾情,大体可以判断成——李士勣对黄峰岭部曲沉塘一案的担忧——担忧太子峻揪住不放。因而在叠州搞些事来,转移人们的视线。
贞观皇帝驾崩的日期,被太子峻错后了三日,由丙寅日移至了己已日,并被记入史册,以示太子殿下渴望皇帝延命的愿望。
在皇历上说,己已日“忌行丧”。
但太子峻说,皇帝陛下远非常人,重臣名无忌,所行亦无忌,身后之事怎肯凭常理研判?于是就定在这日,传告天下。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初十,癸未日,以赵国公长孙无忌、江夏王李道宗、礼部尚书王志宁三位大臣,筹备新皇登基一事,吉期就定在明日。
待明日新皇登基后,立刻着手旧皇丧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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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李治推迟赶赴叠州,与晋王妃携手回到入苑坊晋王府,王妃在李治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沮丧。
晋王的媵侍——刘宫人,她见李治情绪稳定,便委婉地说她有些想念儿子陈王李忠了,“殿下,明日东宫中一定都很忙,而陈王的崇文馆里大约也要放假的。”
晋王想都没想,对刘宫人道,“这类小事你怎么还同我说?难道你不能亲自去东宫、与我们的随便哪一位王嫂说一声?”
刘宫人将信将疑,后来果然经不起思子心切,坐了车到东宫来。
……
东宫,得知朝中将有大事,一片欢腾。
谢金莲说,“姐姐我们怕是要再搬家了,去太极宫。从此你是大唐的新皇后,但叫什么名号呢?”
樊莺说,“当然就叫作柳皇后了,这还用问。但我记得妃位只有四个,这不大好啊!”
她是老三,不算皇后柳玉如,那么四妃之中,按着“贵、淑、德、贤”的位份,她该排在第二位,淑妃。
丽容自从昨日以来,也已不止一次掂量过自己的位份,看来樊莺说得一点都没错。
从李婉清至苏殷、丽蓝,也包括自己和新罗国的金善德,看来都排不进妃位了,她和姐姐都只能排进九嫔之位。
还有,将来哪怕自己也生了儿子,那也只是个亲王,比不得大郎李雄,那是法定的太子人选。
不过,丽容只是稍稍想一想这两件事,便放下了。上一次因为在出放宫人名册上偷改的那两个笔画,让她吃的苦头已够多了。
大过之后,丽容被马王峻一怒之下休回了原籍,她在庭州被老父责骂,母亲整日哭哭啼啼的,丽容也险些自寻了短见,能够再回这一家人当中来,她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结局。
哪知柳玉如嗔怪樊莺道,“妹妹!先不要说这事,我正打算与峻说说,改一改后宫的规矩呢!”
柳姐姐这句话,再度令丽容生出一丝期待来,不知柳玉如有什么建议。
三位重臣在前边忙着,与新皇帝议定,改元“金徽”。
但礼部郎中罗得刀也没闲着,他引经据典,不知从哪里查出来的一处不妥贴,一溜小跑到东宫来求见未来的皇后。
他曾是这家人的管家,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见面,便对未来的皇后郑重其事地说到一件事:
典籍上说,“内宫不及同姓,其生不殖。”
六王妃李婉清一听罗得刀说出这句话来,一下子就变了脸色,而谢金莲追问道,“这话是何意,你给本妃解释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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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得刀解释说,这句话讲的是,天子选取嫔妃要遵照“同姓不婚”的习俗,“但是微臣发现,六夫人恰恰姓李,与皇族同姓,因而跑过来说明一下。”
柳玉如看看李婉清,当时就明白了,罗得刀的话口无遮拦,已经犯了李婉清忌讳。
她对着礼部郎中罗得刀笑眯眯地,招手说,“罗大人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讲呢。”
罗得刀发现太子妃好像有些怒气,他又斜着眼睛,看到桌上有一只盛着满满一下干果的盘子,盘子就在皇后的手边,他不敢上前,笑嘻嘻的解释道:
“小人这不是好意嘛,圣人说知无不言,小人先说出来,是让皇后早有些掂量,以防别人万一说出来时便显得被动了不是?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你好大的胆子,当着婉清的面就敢胡说,万一再伤到她肚子里的铁血皇子,看新皇帝要怎么处置你!”
谢金莲道,“婉清连皇子都有了,姓氏的事还用你来操心。”罗大人连连拱着手后退,“小人告退,告退。”
罗得刀刚刚走,晋王府的刘宫人就到了,她求见太子妃。
柳玉如对刘宫人道,“是我们粗心了,今明两日崇文馆放假,陈王正该回一趟晋王府去的。”
她叫人去找陈王,不一会儿,去的人只将杨立贞叫过来了,杨立贞说,陈王与李雄、李壮几个小兄弟玩得正酣,叫不动。
丽容亲自去叫,几个孩子这才一起来见大人。
柳玉如对李雄说,“大郎,你们若是不想与陈王分开,可以一起去你们的叔王那里玩耍两日。”
几个孩子欢呼着,跑在刘宫人和杨立贞两人的前头,抢着上车。
六月十一,甲申日,新皇在东宫明德殿登基。诏告天下,大赦:
今日朕之新朝伊始,要奉答天恩,首先思虑的,便是给万民以惠泽,使我们同被金徽朝的光辉。因而大赦天下。
自贞观二十三年六月二十六日以前,所有罪孽无论轻重,已发案和未发案的,在牢狱的和正在流放中的,一概赦免,放归原籍。
凡我朝庶僚,进爵一级。其中五品以上、而先前没有爵位者,均给封开国男爵,六品以下各加一级。
关内道及蒲州、芮州、虞州、秦州、陕州、鼎州六州,免二年租调。国内各州,普遍给复一年。
八十岁已上老者各赐米二石,锦帛五匹;百岁已上老者各赐米四石,锦帛十匹。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各州量事优恤。
有因纯孝而名达于乡里者,厚加褒奖擢拔;节义之夫,贞顺之妇,各州府列名上报,朝延将予以旌表。
高年硕学,直言正谏的,其所在州府长官要随状举荐。亡命于山泽者,挟藏军器者,若百日之内不自首,复罪如初。
有敢以此次大赦之前案事告发者,以其罪罪之。
最后这一条,使晋王李治成为了此次大赦中最大的受益者,只要他洗心革面,金徽皇帝不打算再追究晋王的任何过错,而且谁敢再告发晋王以前的事,将首先获得同样的罪名。
新皇登基的当日,赵国公长孙无忌、礼部尚书王志宁为特使,到东宫走过了形式,向柳玉如等人通报了新皇将册封皇后的消息。
六月十二日,册封皇后。
金徽皇帝任命的奉礼使者及使副,也就是赵国公长孙无忌,和江夏王李道宗乘坐着辂车、执节,仪仗齐备地又来到东宫太子妃住处门外。
内侍们托举着盛放册后诏书的案子,案子上面还有皇后的印玺、绶带。太乐署的鼓吹队两边排列,眼睛瞄着当值乐正的手势,乐正不打手势,谁也不敢乱动。
而东宫诸卫布置皇后仪仗,使者到时,这里早就摆布好了。
太子妃柳氏穿着朝服现身,身后齐刷刷地跟着八位太子侧妃,只缺新罗国的女王金善德了。赵国公朗声奏道,“赵某奉大唐皇帝制,授予皇后常备之物,与帝后的典册!”。
柳氏降阶,迎于大门外,面北而拜。
册后正副使进入大门,持节者在前引导,托案者紧跟于后,入内庭在西面站住。柳氏等人进入后站于内庭之东。
尚服局的一名七品直长入阁,接下皇后的首饰、袆衣,跪取册命制书。
尚宫局的一名直长跪取皇后宝绶,并朗声道,“今已持有皇帝册封皇后之制!”尚仪局直长随后道,“再拜。”
皇后再拜。
赵国公宣读诏书,尚仪直长又道,“再拜”,皇后又拜。
谢金莲这些人都以为仪式已经完毕了,谁知副使江夏王李道宗又拿出来一道诏书,展开来念道,“金徽皇帝册封九妃诏!”
李婉清、丽容、苏殷、丽蓝四人激动万分,听这意思是九妃,不知只过了一夜,柳姐姐是怎么与峻说的。
有人悄悄扭头看柳玉如,发现她也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而这时江夏王爷已经开念了:
金徽皇帝遣使江夏王道宗持节册命:谢金莲,惟西州大都督府柳中县望户谢公之独女,幽闲表质,柔顺为心,命尔为贵妃!可不慎欤!
谢金莲欢喜谢恩,而李道宗又往下念了:金徽皇帝遣使江夏王道宗持节册命:樊莺,惟余杭郡望户樊公之独女,夙表幽闲,誉闻终南,始皇备妆,宜遵旧章,授以淑妃!可不慎欤!
樊莺谢恩,李道宗又念道:颉利部公主,思摩可汗之妹思晴,胄出鼎族,柔明表行,授以德妃!
思晴谢恩,江夏王再念:崔嫣,已故柳伯余将军之次女,禀训冠族,著美家声,习礼流誉,镜图有则。授以贤妃!
不知代抚侯高审行听到贤妃的身世,会作何感想。
崔嫣只是惋惜,母亲未在这里看到这一幕盛况,到今日,她的真实身份才在官方的文谍中得以明确。
崔嫣连忙谢恩,起身时发现姐姐柳玉如正看向她,这姐妹两个一后一妃,同主后宫,想来柳将军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
“婉清,凉州刺史德誉之独女,门称著姓,训有义方,婉顺为质,柔明表行,授以婉妃!”
这里未提李婉清的姓氏,只提门当户对,而婉妃的称号也是前朝所未有,不过已经与“贵、淑、德、贤”四妃一样,位列正一品了。
人们来不及细细品味,因为李道宗又往下念:
“丽容,庭州都督府田地城望户丽公之次女,凡门诞秀,丽氏尚柔,授容妃!苏殷,台州刺史苏亶独女,流芳桂邸,禀训梧宫,体自闲和,成其婉娩,可授殷妃!丽蓝,庭州都督府田地城望户丽公之长女,惠问兰郁,清心玉映,可授蓝妃!”
这些得了妃号的女子们皆大欢喜,于是又留心着最后一项,因为只差着新罗国的女王金善德了。
江夏王果然念道,“金善德,新罗女王,凤邸中闱,有克谐乐善之美,门地兼茂,容则聿修,可授小德妃!”
人们发现,从李婉清往下,每个人的封号都是取自她们的名字,婉清是婉妃,丽容是容妃,苏殷是殷妃,丽蓝是蓝妃,而金善德因为前边已有德妃思晴,便封了个小德妃。
最后,尚仪直长前趋,在皇后面前跪奏道,“启奏皇后娘娘,礼已毕,使者请求向皇帝复命。”
皇后准允,外边的鼓吹一时大作,这时赵国公和江夏王才放下架子,双双上前对皇后施礼道,
“老臣恭喜皇后娘娘了!一后九妃,古之未有,老臣听说这正是皇后娘娘的主张,足见你们姐妹同心,那么我皇后宫和睦,自不必多说了,真是大唐之幸!”
皇后笑道,“我们可都是一起从苦日子熬出来的,不好厚此薄彼。但别人就不好说了!”
但是,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已然从柳皇后的这半句话中,听出了她的意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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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又是个善妒的皇后。
别看她大度得很,将随着她从西州来长安的几位姐妹,都封了一品的妃位,但看样子,别的人还真不好说了。
只是后宫法度森严,事务繁杂,皇帝嫔妃各有自己的品阶和相应的职事,难道妃位往下的规矩,柳皇后还想改改?
在妃位下边,仍有二品的嫔、三品的婕妤、四品的美人、五品的才人各九人,有六品的宝林、七品的御女、八品的采女各二十七人。
即便金徽皇帝在许多的事情上,一向都有听取柳皇后意向的习惯,但如果后宫改动太大,甚至改得面目全非,恐怕那些御史们也不会干。
赵国公赶着回去,向新皇复命。
但他一路上还在想,也不知金徽皇帝对柳皇后,能不能赶上他的父辈——贞观皇帝对长孙皇后那样言听计从。
在男尊女卑的国度里,女子即使嫁一个普通的村夫,也不能轻易对他说“不”,对皇帝就更不能了。
但赵国公的妹妹长孙皇后,却常常对贞观皇帝说“不”。
——不想发表意见时,无论皇帝如何问,她就是不说。
——她想要赦免谁时,就算这个人犯了谋反罪,也一定要皇帝下旨赦免。
——她认为某人无罪时,即使皇帝已然大怒,发誓说要灭他三族,皇后也依旧替这人辩白,不使他无罪,绝不罢休,最后常常令贞观皇帝屈服。
长孙皇后的强势,令她的兄长赵国公也极度佩服。不过,长孙无忌更佩服那个无私纵容他妹妹的、强势的男人——贞观大帝。
一个女人无论多么强势和出众,如果没有男人的垂青,她也不大可能名垂青史,因而长孙皇后能成为让人传颂的贤后,原因都在贞观皇帝身上。
只是,连长孙皇后也不敢刚刚登上了后位,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抵制皇帝按制广开后宫的意向啊。
实际上,宫中各种具体事务很多,都有各级女官掌管,她们虽不是嫔妃,但同样是皇帝妻妾而已,为皇帝生儿育女,只是地位高低不同罢了。
从这一点看,一般的宫人,与地位显要的嫔妃之间并没有巨大的差别。
只要一个不小心,像杨立贞这样的不在册的侍读,同样可以母凭子贵,一下子超越不知多少个不被宠幸运的宝林、采女之类嫔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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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皇后柳玉如还有自己的打算,刚才当着赵国公和江夏王的面,差一点儿就脱口说出来了。
长孙无忌暗想,看来这位新皇后通过立妃一件事,便已将九妃拉到她一起去了。皇帝要想跟别人似的、弄个三宫六院,阻力绝对不会小!
丙戌日至庚寅日,五天的时间,帝国的大事就只有一件,就是处理已故贞观皇帝的身后之事。
各国在京使节,被特准赶至甘露殿与故皇帝告别,当朝的元老、元勋,许多人已经很久不必参加朝会,这次也纷纷到甘露殿与文皇帝辞别。
他们看着先皇帝栩栩如生的容颜,有的人禁不住痛哭失声。
这才是五十岁的人呀,不在了,身后留下了一个全速前行的、无比庞大和强盛的帝国,把它交到了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手上。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贞观皇帝驾崩之后,在大内发生过什么曲折之事,他们只是暗自有过一丝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发丧。
而在以往历朝历代中,凡是皇位交接很顺利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但他们从贞观皇帝永恒的微笑当中,实在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新皇金徽大帝英姿神武,在他当朝的情况下,大唐必然仍然会所向无敌,这一点完全可以令人放心。
走下太子之位的晋王李治,脸上也是极其平和,看样子,历史已从贞观一朝,顺利平稳地进入金徽朝了。
而本朝看样子也一定是一场盛世,金徽皇帝不会差过他的父辈。
新皇帝的一后九妃也到先皇帝灵前辞别,她们的悲痛是真实的。
柳皇后、谢贵妃、樊淑妃、德妃思晴、贤妃崔嫣、婉妃、容妃、殷妃、蓝妃个个泪流满面,反倒显得比贞观皇帝的、那几位遗孀的悲痛更加真实。
正是贞观皇帝使她们的丈夫,从一个下牧副监,神话般地一路擢拔,让他大踏步迈入了至高的殿堂,成为大唐帝国最年轻的兵部尚书、最年轻的尚书令和最年轻的国公级别的人物。
在贞观皇帝并不知他就是自己儿子的情况下,还能够给他以这样的、飞速速的晋升,只凭着一个高府公子的身份,是远远不能解释的。
故皇帝脸上释然而永久的微笑,此时就显得异常的神秘。
六月十七,庚寅日,贞观皇帝葬入昭陵,如愿以偿与长孙皇后——他衷爱一生的妻子葬在一处。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最终确定这个日子时,礼部有官员曾经又拿出皇历,对新皇帝说,“寅不祭祀,鬼神不尝,陛下……”他不敢往下说了。
但金徽帝说,“父皇虽然只谥文皇帝,但其武功前绝古人,始皇帝筑长城以抵匈奴,文皇帝筑的却是民心,北方未置片瓦,却使突厥各部竟来归附。如此悍帝,又有哪路鬼神敢去抢他的祭祀。”
这便是金徽皇帝对已故文皇帝的理解,因而驾崩及至发丧全都未循常理。
从昭陵回到明德殿后,众臣重新列拜新皇,金徽皇帝似乎仍然处于对贞观皇帝的怀念之中,又对众臣们说:
“父皇已去,但他留给朕、以及各位的强国之秘,我们都要谨记。”
赵国公上前道,“陛下,老臣请陛下细致说一说,这是什么强国之秘?”
金徽皇帝说,“不论我们身居什么高位、有了什么显赫的权势,都不要小看了弱者。不要用他们卑微的表象来培植我们的优渥。他们在滚滚尘世中占据了同样的行走时间,甚至还长于我们——父皇年仅五十便离我们而去了,而尘世间却有多少耄耋老人,仍在感念着他的恩德!”
众臣若有所思,旋而不住点头,新皇一席话,让许多人重新审视自身,又为文皇帝的英年早逝重新唏嘘不已。
金徽皇帝说,朕也体会到,在注定每人一次的尘世中,弱者经历更多,因卑微而领略到的虚实、冷暖比更丰富,他们才如同细流,但却一直跟随着普天之下最简单的爱恨大势,可以涓涓,也可以滔滔!
“人贵自强,而不是恃强凌弱,尊重弱者的,被弱者推举得更加尊崇。先皇帝悟到了水能载舟的真谛,于是他成为了伟大的君王。”
他说,“让我们再看看自古以来、那些踩踏和鄙视弱者、并且从中为乐的,不论位置坐的再高,结局大都不美妙啊!”
众臣不约而同、重新列拜,为一个扑面而来的新的朝代,而欢呼不已……
……
在不为大多数人知道的储位之争中,政务上耽搁的事情其实已经够多了。新皇帝继位之后,首先看到了安西都护府目前的状况,那里的局面其实已经很急迫了。
阿史那社尔,当初只是浮图城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低等武职。
他通过康里城一战,让当时的西州都督高峻发现了他,随后到安西大都护郭孝恪的手下任职。苏伐反叛前,阿史那社尔已做到了安西都护府的司马。
郭待诏殉国、郭孝恪也“殉国”之后,安西都护府全部的军政大事一直都是阿史那社尔在主持着。
皇帝与赵国公、江夏王等老臣说起这件事时,认为这段时间恰恰如同焚金之火,让人看到了阿史那社尔可堪重任。
赵国公和江夏王已经从晋王那里,知道郭孝恪此时正在长安,两人已抓功夫去永宁坊见过了郭孝恪。此时,两人建议重新起用郭大人。
但皇帝说,他已征求过郭孝恪的意思,恰恰是郭夫人——崔氏,极度反对郭大人复出。
崔氏说,“孝恪已经死了,被埋到坟墓之中,如果我同丽容和热伊汗古丽不及时赶过去,他就真死了!因而不算欺君。”
金徽皇帝对崔氏道,“对!对,这当然不算欺君了。”
崔氏说,“但别人怎么看呢?”
当时,皇帝已经看出,崔夫人又有了身孕的消息一点都不假,这时崔氏的身子已经有些明显了。
郭孝恪显然更倾向于听从夫人的意思,金徽皇帝已然从永宁坊无功而返,他不敢过分拧了崔夫人的意思。
此时,金徽皇帝最后拍板道,“那就起用阿史那社尔,就让他担当安西都护府大都护之职!至于都护府司马,便让英国公那个干外甥顶上去。”
这样的安排必然有皇帝的考量,两位老臣同声道,“谨尊陛下之意!”
原太仆寺正卿去北方五牧出任总牧监,原五牧总牧监、卢国公程知节的儿子程处立到太仆寺出任正卿。
万年县县令许敬宗原职不动。
赵国公知道,上边这三个人的职位,不论动与不动,都考虑了鄂国公和卢国公的原因,但原太仆寺卿看来是真惹到新皇帝不爽了。
礼部郎中罗得刀,被赶去黔州出任刺史,听说是因为某句话惹到婉妃不爽了。但这样的下放,罗得刀一定爽得很。
原黔州刺史出任安西大都护府长史。
兵部侍郎长孙润顶替薛礼,出任左千牛大将军,主抓玄武门的防卫,升上去两阶、到了从三品。
薛礼到兵部出任尚书之职,升上去一阶,而此时他已按着先前的计划,陪着晋王李治去叠州了。
英国公李士勣借着灾情,开口要的几十万缗救济钱,一文钱也没拿到。
有人在朝会上提议的叠州一年给复也被新皇帝驳回,但随后的大赦,同样使叠州减免了一年的赋税,只是换了个说法罢了。
再加上英国公的外甥到安西大都护府出任司马之职,李士勣只要不傻,总能体会出,金徽皇帝并未将他以前的不敬放在眼里。
而晋王李治原本有些担心的叠州之行,看起来路子早被他皇兄给铺好了,李士勣要是明白事理的话,最好趴下、乖乖地等着晋王打板子。
接下来便是文皇帝身后那些妃子们怎么安顿,她们还都在太极宫中呢。
于是君臣三人立刻草诏,对这些人作出安排:凡是为文皇帝生养过皇子公主的,全部册封为太妃,安顿在大安宫居住。
而其余那些名目繁多、从未被文皇帝宠幸过的婕妤、宝林、采女全都按制外放,年老的在宫外由官府给养。
对于老儿子长孙润的未来,赵国公更清楚了,长孙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因而赵国公觉得,自己就更有必要、将他在东宫册封皇后时听来的顾虑与皇帝委婉地说说,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最后,看看时间不早了,赵国公对皇帝感慨道,“文德皇后若是看到我朝今日之局面,不知要多高兴!依老臣看,柳皇后之贤德将不差过老臣胞妹。”
金微皇帝显然从赵国公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突兀,但说着说着文皇帝的遗孀、再说到当今的后宫,仿佛长孙大人还是注意了过渡的。
皇帝笑着说,“那么舅父大人,你不妨讲一讲朕的母后。”
赵国公说,“其实,臣不议君这是常理,但朕下既然问到老臣,老臣敢有一丝隐瞒也不对……”
皇帝对赵国公说,大人你正该有什么说什么啊。
长孙无忌又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插入点,这才说道,“长乐公主是文皇帝与长孙皇后的长女,文皇帝爱之若掌上明珠,公主出嫁时,文皇帝曾说,给予长乐公主的嫁妆,要倍于长公主。”
但贞观皇帝的这个主意立刻遭到了魏征的坚决反对。
魏征说,长公主是贞观皇帝的平辈,如果长乐公主的嫁资倍于长公主,将于礼制不合。
金徽皇帝问,“那朕的母后是什么主张?”
赵国公说,被大臣当众驳了面子,当时贞观皇帝心中很是不爽,回去与文德皇后一说,文德皇后却反过来劝解,并执意要求皇帝重赏魏征。
长孙大人说到这里,便问,“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毕竟出嫁是女子人生中的大事。这是皇后在假装贤德吗?”
文德皇后难道就不想亲生女儿嫁得风光些?
这正是金徽皇帝想要问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对于文德皇后少有的贤淑之名,在大唐不论朝堂、还是乡野,几乎早就形成了共识。
金徽皇帝自从确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对这位从未见过一面的母亲也一直怀着深深的敬仰,赵国公的这个切入点选得很准。
娘亲舅大,赵国公乐见金徽皇帝如此。他说,“答案很简单,因为文德皇后的女儿一直都很风光!”
年轻的皇帝不住点头,只有得不到皇帝宠爱的公主,才会更加斤斤计较于一份嫁妆。
赵国公终于慢慢地转入了正题,说到了后宫之妒,
“很多人都曾经奇怪,为什么文德皇后从不妒忌后宫,反而还善待别的嫔妃们,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江夏王笑言:“对于早已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文德皇后而言,这些后宫又有什么人值得她妒忌呢?”
赵国公道,“王爷所言甚是!很多人认为文皇帝后宫平静,全都归功于文德皇后的贤淑。岂不知,皇后如果只凭着贤淑,实难阻挡嫔妃的争宠之心!”
自古以来,贤淑善良的皇后,被得宠的妃嫔踩在脚下的比比皆是!
那么,能够让贞观皇帝后宫为数众多的妃嫔们、真正息却了争宠之心的,只有皇帝本人。
他独宠文德皇后,宠到令其他嫔妃们看不到一丝得宠的希望,也就没有人再动一动与皇后争宠的打算了。
金徽皇帝听罢,立刻在脸上现出了无限的感慨。
贞观皇帝不但在文治武功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原来在治家方面,居然也有这样大道至简的手笔!试问自古以来,又有什么人能赶得上啊。
看起来,若想后宫安宁,这就是最为简单和有效的法子!
赵国公偷偷瞄着年轻皇帝脸上的神色,这才笑道,“文德皇后善待三千后宫,其实还真有个不得已的原因,”
金徽皇帝若有所思地问道,“还能有什么原因?”
赵国公说,“后宫应该有多少妃嫔,那是自古以来的成例、乃是周公之礼所定。老臣之妹即便再有独霸皇帝之心,也怪不到皇帝身上!”
话至此,赵国公的良苦用心已算达到了。
后宫有多少妃嫔名目,那可是成例,金徽皇帝的后宫由四妃变为九妃,只能怪当初搜刮得狠了,按柳皇后的话,不好“厚此薄彼”,可以勉强理解。
但是,万一柳皇后过分的独出心裁,希望皇帝心里能有个准备,别搞到连御史们都要上本,只怕万一顶起牛来不好收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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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徽皇帝仍然沉浸于自己的感慨之中。
过一会儿,皇帝才自语道,“青出于蓝……当胜于蓝!朕一向以父皇为赶超的楷模,治家治国的楷模!父皇既然能独宠文德皇后,那么,朕有信心!在这方面不可能输于他的!”
赵国公眨着眼一时无话,不知自己费尽苦心的点拨,到底哪儿出了差子。江夏王偷着暗乐,拉着一脸无奈的赵国公向皇帝告辞。
两人出来后,江夏王看着赵国公,摇了摇头。他知道赵国公绕着弯子与皇帝说这番话的初衷,但看来收效不大。
新皇帝处处以他的父皇为赶超的目标,包括对后宫的态度。
……
六月十八,壬辰日,新皇颁布“仍然使用开元通宝钱”的诏书。
有大臣在朝会上提出,“开元通宝”钱自武德年启用之后,已历经了两朝,伪造与破损有些严重了,应当改铸“金徽通宝”。
但皇帝不同意,“高祖皇帝拨乱反正,创立新朝,开元之意深远。太宗皇帝政务上多有创新,但对开元钱却从未有过废除的想法。开元钱无须改铸,可增铸开元通宝钱,已补损漏。”
李道宗私下里同赵国公说,“看到没有?贞观皇帝不铸贞观钱,新皇帝便不铸金徽钱,本王从此事中看到的可不是新皇的因循守旧,而是他处处与贞观皇帝看齐的决心,这乃是万民之幸。”
长孙无忌与江夏王心近,因而说道,“这是最好了,贞观皇帝在世时,并未大肆削减后宫,那么细想当今皇帝陛下也不大可能这么做了。”
李道宗说,“有理,太极宫和大明宫有那么多的宫阙,本王也不相信陛下只在其中安顿一后九妃,那也显得太空旷了。”
六月十九,癸已日,皇帝下“出放宫人诏”:
为国之道该简则简,治家之义最重俭约,前日已将太极宫年老宫人出放了一部,但太极、掖庭两宫的宫人仍然有很多。她们长久地远离了亲属家人,在宫中从事扫除之役,长年幽闭,耗废青春,朕于心不忍。
近年旱涝多发颇伤苗稼,叠州灾情并非仅有,涉及州县无不勉力维持。那么掖庭宫留这么多的宫人,又多花钱财、又有碍国用,正该大量出放出去。
皇帝同时命令,将大明宫所有的宫人具录名册,凡是有意愿要出宫的,不论年轻年老,美貌丑陋,全都优先放出,让她们各归亲戚、各遂所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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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诏书中同时提到太极宫、掖庭宫和大明宫宫人的出放,这是第一次。
赵国公又偷偷对江夏王说,“看到没有,本官猜测,陛下这是要举家迁入大明宫,而太极宫……不大可能。”
江夏王问,“为什么?”
长孙无忌道,“因为陛下在诏书中,只提到大明宫的宫人不论年轻年老,美貌丑陋,只要愿意走的都可走。”
……
东宫,搬家在即。
只等大明宫宫人出放完毕后,皇帝便可正式入主大明宫了。这天傍晚,金徽皇帝回到东宫时,皇后柳玉如正有客来访。
从太极宫赶到东宫来拜见皇后的,正是先皇的韦贵妃,眼下她因为有子,已经晋身为纪国太妃了。
但身为一位长辈,纪国太妃在这个时候跑到东宫来拜访皇后,还是令刚刚进门的皇帝有些惊讶。
有内侍传呼:“陛下回宫——”
纪国太妃第一个跑出来见驾,柳玉如、谢金莲、樊莺等人随后才出来。
皇帝看这位太妃,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不到五十岁,比崔嫣的母亲崔夫人要大个六七岁。
他连忙命人扶起太妃,对她道,“太妃,你是我们长辈,以后如非正式场合,就不要对晚辈行如此大礼。”
柳玉如接话道,“陛下,我们姐妹也是这样与太妃讲的,总归是一家人,哪好搞得这样死板呢。”
皇帝道,“皇后所言甚是,正是我所想的。”
樊莺跑上来,手拢在师兄的耳朵上哨声对他道,“不要我、我的,以后陛下要称‘朕’了!”
但韦太妃却说,“陛下与皇后对妾身的体恤,是陛下与皇后的恩典,但惯常的礼度却是不便废的,不好随意。”
先皇驾崩以后,有幸为贞观皇帝生了儿女的嫔妃,可以按制晋封为太妃、太嫔,跟随她们外封的子女一起离开皇宫。
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妃嫔,则要安置到太宗的别庙——崇盛宫,或感业寺等地方出家为尼,为先皇祈福。
韦贵妃叫韦泽,原来是隋代户部尚书李子雄的儿子、李珉的小妾。
因为李子雄随杨玄感谋反,李子雄和李珉这对父子兵败被杀,韦泽以犯妇身份进入到了秦王李世民的府上做宫婢。
先朝户部尚书的儿媳,还能差到哪儿去呢,只是这位韦贵妃为太宗皇帝生了纪王李慎、临川公主两个孩子,地位也未见有多大的提升。
此时,按着礼法,纪国太妃是来拜见皇后的。皇帝即然已经回后宫来了,又没有明确的话让太妃留下来,韦泽太妃就该告退。
但是金徽皇帝看她还站在那里吱应,也不说走。
而皇后也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过来,皇帝便问太妃道,“太妃傍晚亲自移驾由太极宫到东宫,可有什么事?有的话,自管讲予朕听。”
柳玉如连忙说,“啊!太妃,不如再请入内说话,”韦太妃顺水推舟,又被侍女们请到了屋内。
一边往里走,樊莺再悄声对师兄道,“她是来给儿女走关系的。”
于是皇帝吩咐道,“时候也不早了,传膳,我们不妨同太妃边吃边谈。”
韦太妃在先皇生前,不仅她本人无宠,就连她的家族和子女所得的待遇都极为寒酸。
按制,当初的韦贵妃身为正一品的四妃之首,生母本来可获封正四品郡君,但是没有。直到韦贵妃因生母病逝,表现得极为悲痛,文皇帝这才象征性地追赠了韦泽的父亲一个徐州都督的虚衔。
而韦泽的父亲在隋朝便是三府仪同三司、两个州的刺史、郧国公,贞观皇帝封给他的这个封号,远远比不上之前的,可见敷衍韦贵妃到了什么程度。
韦贵妃的女儿临川公主直到十八岁才得了封号,嫁了个附马周道务,身份在所有的附马之中是最差的。
韦贵妃所生的纪王李慎,被封到了纪州。这是七十三个党项族的羁縻州之一,光杆儿一个州,底下连县都没有。
这次封给韦泽一个纪国太妃的名号,其实朝廷的用意已很明显了,就是想让她出宫去投奔儿子——纪王李慎。
这都是主管官员先写好了议状,再集中呈报给皇帝批阅,同意后施行。
但新皇登基大事多的是,还真没什么心思考虑到每一位前朝遗妃的去向。
皇后柳玉如一边吃着饭,就将她刚刚从韦太妃处听来的情况主动与皇帝说了,“陛下,太妃毕竟侍奉了先皇一场,晚景不好太凄凉了,求陛下给个关照。”
纪州,是与柘刚州、明桑州、白豆州、酋和州、索川州、拔揭州、索渠州这样的州划等号的。此时连皇帝听了,都暗暗责怪那些办事的官员落井下石。
可是这不都是先皇帝底子没给她打好?
他对韦太妃道,“太妃,饭后就请你先回宫安歇,详细的安排,等明日皇后亲自与你说说便是,”
韦太妃听了满心欢喜,饭就不吃了,起身又是大礼参拜,又被皇帝连忙吩咐侍女们拦住了。
等纪国太妃走后,皇帝对柳玉如道,“弄这么多的后宫有什么好处!”
柳皇后笑道,“陛下出放三宫的诏书我们姐妹都得知了,好的很呢!”
皇帝对皇后道,“那么大明宫的宫人放谁、不放谁,出放多少,全凭你们几个说了算,我就不参与,总之要保你们满意。”
樊莺提醒道,“师兄,我已提醒过你的,以后不准说我,要说朕!”
皇帝道,“这不是在家中么,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皇后道,“那好,以后本宫就专门安排樊淑妃,给皇帝做个跟班,时时提示陛下谈吐上的忌讳,可不能当众出了笑话。”
众人听了都笑,只有皇帝道,“你这是想着法子给我派了一个眼线,这哪里是跟班,我……朕往后可是一点的自由都没有了!”
……
太极宫东西长六里,南北三里半,南面有五个大门,正中的叫承天门,门外与皇城之间东西横街宽三百余步,是长安城最宽的街道,实际就是个广场。
承天门是举行外朝的地方,每有国家大典,如改元、大赦、元日、冬至大朝会,以及观兵、受俘等活动,皇帝均登承天门。
太极宫的前殿是太极殿,是举行中朝的地方,每月的朔、望朝会都在这里举行。北面的两仪殿中举行内朝的地方,“日常听朝视事”。
包括这两殿在内,太极宫共有十六座大殿,位于中轴线上除了这两座大殿以外,还有甘露殿,延嘉殿。在这四座大殿的两侧,还有武德殿,承庆殿,安仁殿,昭庆殿等大量的建筑群落。
太极宫北门是玄武门,这里扎有长孙润保护皇宫的重兵,出了玄武门便是西内苑,有苑墙环绕,也驻有禁军。
按理说,先皇的留宫遗孀要早一些腾空宫室,好让给继位皇帝与他的后宫们居住。
不然每逢大朝时,皇帝到太极宫来,一次次碰到这么多的长辈,真是不大方便。
但是新皇帝表现得不大急,他已经表示要搬去大明宫住了。其实就是不想给这些太极宫后寝中的太妃们造成一丝逼迫的感觉。
大明宫出放宫人的事,正在皇后柳玉如、贵妃谢金莲、淑妃樊莺、德妃思晴和贤妃崔嫣的主持下进行着,看来她们可真当成大事来办了。
第二天,纪国太妃又来给皇后请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帝不在,去明德殿参加朝会,皇后带着“贵、淑、德、贤”四妃去大明宫主持宫人出放之事。
婉妃、殷妃和蓝妃在养身子,只有容妃丽容接待了太妃。
太妃趁着没旁人,低声称赞容妃人品出众,说她是除了柳皇后、樊淑妃以外最好看的,容妃让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对她道:
“太妃,柳姐姐让我告诉太妃,如果不愿意到纪州之蕃,她已奏明陛下,同意你留在长安,不过要搬到大安宫去居住。”
韦太妃感激得直流眼泪,从头上拔下来一支镶着祖母绿宝石的金钗,双手呈予容妃道,“多谢容妃从中周全,这个……就算我一点意思!”
这支钗是韦泽太妃身上唯一上得些台面的佩饰,价值不菲,这是早年文德皇后赠予她的。身边只有些侍女,容妃婉拒道,“太妃,请你收回去,这都是柳皇后的意思,你不必谢我,再说丽容也不能爱小。”
太妃便将东西收回去,又夸容妃生得好看。
容妃说,“太妃谬赞了,丽容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过,这不能影响我对太妃的情意,在翠微宫,丽容和樊淑妃一直忘不了父皇临终的情景,太妃是父皇的身后人,我们当然要照顾!”
由先皇帝那里说起来,柳皇后这些人要照顾太妃的心意没有虚假,因而韦太妃也不必见外。
韦泽太妃于是又提到了她的女儿,临川公主,她委婉地说,先皇帝驾崩之后,临川公主以金徽皇帝姐姐的身份,要封为长公主也不算逾制。
这个韦太妃果真与儿子不亲近,央求好事也先想着她的女儿。
容妃对太妃道,“这个事我会同柳姐姐说的,至于成与不成,太妃下次来时自会知道。”
纪国太妃便问,“不知皇后娘娘和四位娘娘去哪里了?”
容妃说去大明宫了,皇帝在搬入大明宫之前,想出放一批宫人。太妃又有些欲言又止,丽容问,“太妃有什么要说?”
纪国太妃道,“妾身与皇后和娘娘们心有些近,因而有些话不好存着。”
丽容又鼓励她说,太妃这才道,“后宫其实就是女人多的地方呀……都将她们出放了也有不妥。那么大的太极宫、大明宫,不放些女人进去住着,难道要让那些宫殿都空着?娘娘你想,真都把人放出去了,宫里空荡荡的……”
丽容想像着,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就觉着对方说的有道理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妃又说,“宅院再大,也得有人来充,不然的话便是没有风水,进到哪座殿里都是冷冰冰的,对娘娘们和陛下也不好……”
丽容已经被她说动了,想着要怎么与柳姐姐建议。
太妃又说,“当然女人多了事也多,总想着争宠,但总不能弄些太监、内侍们住进去吧?以皇后娘娘的人品,谁又能在后宫抢了风头?”
丽容道,“柳姐姐和樊莺、思晴、崔嫣她们几个当然不怕了,”
太妃道,“容妃就差过谁么?连新罗国的女王也在你们下边做个小德妃,你们在陛下心幕中的位置可想而知了!而你心又这么好,再留下多少人,最高也只能是个二品的嫔罢了。”
听了这么多,丽容就更有打算同柳姐姐提一提了。
纪国太妃看起来也不是多事,也不是不怀好意,这是个人的愿望得到了满足、与这些新贵们心近才说出来的。
太妃以前的身份就是贵妃,丽容认为,既然封到了贵妃的身份,那一定是很受宠了。
但太妃对她说,后宫的这个妃、那个妃,都是自古以来的成例,反正皇帝不会让这些位置都空悬着。
皇后又是后宫之主,权利力极大,掌管着后宫的所有事务,包括后宫所有嫔妃的册封,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皇后的意见,除非皇后无宠到极点,不然皇帝是不会插手后宫事务的。
身为贵妃却不得宠,这根本不新鲜。
贞观皇帝曾对侍臣说过,“后宫内这么多的犯妇、配役之女,让她们来生养、哺育诸王,非常不合时宜。”
细想一想这不无道理,如果不是政敌和仇敌,那么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不可能以犯妇的身份被发配到内宫来,让她们为皇族诞养皇子是不大合适。
不论是秦王、还是登基后的贞观皇帝,内心里对这些罪籍出身的女子是有些瞧不上的,也许认为这些人的出身不好。
但偏偏如韦泽这样出身不好的女子全都占据了妃位。
丽容在太妃走后想道,这一定就是文德皇后的主意。
韦泽被封为了纪国太妃,如果出宫到纪州去,跟着儿子之蕃,那么纪州虽然寒酸了一些,她在那里同样也可以过上尊崇的晚年生活。
但韦太妃不想去纪州,只想留在宫中,皇帝同意了。
前些日子,韦太妃的儿媳——纪王妃在纪州离世,韦太妃也没有出宫去纪州安慰一下儿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柳玉如得知这件事时表示了奇怪,认为这位纪太妃同她的儿子纪王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母子之情。
妻妾之别有如云泥,庶子只能喊生母“阿姨”,皇室也不例外。
陈王李忠就一直喊他的母亲刘宫人为“阿姨”,可能连纪王和临川公主,都不会喊韦泽一声母亲了。
金徽皇帝听了,又是一阵叹息,他又一次对柳玉如说道,“皇后,出放宫人一事,你们要再加大些幅度。”
今天,柳玉如等人是第一次去大明宫,而皇帝还没去过那里,他问皇后在大明宫的感想。
柳玉如说,“啊,那是一座慑人心魄的宫殿,我们姐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后要住在那里。”
谢金莲说,“尤其是那座含元殿,只地基就有一丈多高,是我见过的最气派的宫殿,比太极宫气派多了!”
大明宫比汉代的未央宫规模更大,在未央宫以东,依龙首山而建,雄伟壮丽,远远望去,含元殿衬在蓝天之下,高大雄浑,柳玉如所说的慑人心魄,一点都不夸张。
不过,金微皇帝很高兴,对她们说,“那就快些把大明宫腾扫干净!我都有些等不及要搬进去住了。”
但皇后说,“可我已经改变了想法,大明宫和太极宫中的宫人,我们不要大批出放了,因为有些人并不想走。”
淑妃樊莺说,“柳姐姐说的不错,其实许多人并不想离开长安,师兄你可别以为做了好事,最后却招人骂。”
皇帝不解,连忙问她详情,樊莺说,“纪国太妃来找过皇后,还有一位太妃也来找过我了,她求我开恩,不要让她随儿子之蕃。”
之蕃,成年皇子离开长安到自己的封地上去。
悄悄来找本朝淑妃的,是贞观朝的淑妃,姓杨,已经加封为赵国太妃了。
这个老杨淑妃是杨素的孙女,早年也是以犯妇身份入宫的,生了儿子赵王李福,随之被太宗皇帝过继给了隐太子李建成。
从礼法上说,李福已经不算是太宗的儿子,他七岁就出京到封地上去了,今年才十五岁,也够可怜的。
这位老杨淑妃今年才三十六岁,身份已是赵国太妃,听说了韦太妃的事情之后,杨太妃也不想出宫随儿子之蕃了。
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她也担心靠不住。
不要以为一个亲王在封地上就了不得了,那得看他或他的母亲在皇帝眼里有没有地位,如果没地位,那么地方上真正的实权人物是刺史或都督,难怪赵国太妃也不想走了。
皇帝道,“那就也别走了,不过杨太妃的路子也真是广,樊莺你又要看住朕、又要陪着你柳姐姐出放宫人,杨太妃居然还能求到你头上来。”
思晴插话说,“其实,也有个越国太妃来找过我,她也不想走,但她身份有些特别,我没敢答应。”
丽容问,“越国太妃?”
思晴笑道,“是呀,她便是以前的德妃,姓燕。祖父是前隋的酷吏燕荣,被隋文帝赐死,因而这个燕德妃倒是很温和谦让,她有个儿子是越王李贞,”
皇帝道,“我明白了,淑妃找淑妃,德妃找德妃,看来也不能撵走。”
皇后说,“既然前两位太妃都不必出京了,那就也让越国太妃留下来吧,她们姐妹几个一同住在大安宫,没事出西内苑、到梨园去听听戏什么的,也好有个伴儿。”
思晴迟疑地说,“只是……这个燕太妃的母亲、与武媚娘的母亲原来是堂姐妹。她不知武媚娘做过侍读的事情,与我说起武媚娘时,是拿这人出来给自己做个帮衬。”
丽容一听武媚娘,立刻说,“那快让她走,去越州找她儿子去吧。”因为武媚娘,丽容吃的苦头已经不小了。
丽容话一出口,思晴脸上便现出一瞬的失落之色,把头也低下了。
皇帝应声道,“丽容你别给朕乱说话,有道是宁落一群不落一人,别人都留下了、怎好单单撵走一个?本来这是好事,可别让越王在蕃地对朕不满。”
思晴这才又问道,“峻,这么说,你也同意让越国太妃留下?”
这位燕太妃能不能留下,其实也关系着思晴的脸面,别的人跑来求着不走、都如愿以偿了,偏偏前朝的德妃来求本朝的德妃不能如愿,这对思晴不好。
思晴一向做事沉稳,谨慎,自从兄长思摩死后更是如此。
皇帝点头,笑道,“留下,凡是德妃找德妃、淑妃找淑妃这样对应着来求的,你们都可说与皇后知道、做这个主张!”
思晴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意。
柳玉如笑道,“那就让她也留下,但是嫣妹,前朝的贤妃就没来求过你吗?”她看向妹妹崔嫣,问道。
崔嫣也笑着说,“没有,但我正端着架子等她来呢!”
贵妃谢金莲说,“可那个纪国太妃并不是来求的我啊,也留下了!”
柳玉如说,“皇帝出放宫人诏都已经下了,宫人还没放出多少,太妃们倒先求上来了。可是,我忽然说不愿意让这些宫人们走了,会不会不妥当?”
皇帝道,“总之出放宫人这件事怎么也不好做,我不把话说到先头,怕你们说我有想法,但将这些宫人全都放出去,细想你们也没多大的乐趣了!”
柳玉如笑问,“怎么讲?”
皇帝指指谢金莲道,“看看她,纪国太妃没来求她,便有些失落了。若是将宫人都放走,她跟谁去摆谱儿呢!”
谢贵妃假装不以为然,“本妃这些日子操心呢,这么大的大明宫,可不如永宁坊那般好管了,多少人多少物?我的算盘珠子该拨不动了。”
一家人决定:有跑过来求着要离开的一概准允,出放,其余的就算了。
但柳皇后强调说,以后皇帝在内宫行走,要时时有一位一品正妃跟着,或是樊莺、或是丽容,总之皇帝在后宫,不自由。
很快,有个杨太妃来找贤妃崔嫣,说也不想之蕃。
杨太妃是吴王李恪的母亲,也是隋炀帝的女儿,不过,直到亡隋时,她也没得到过公主的封号。杨广登基后、离开长安时也没带上她,据说她的母亲只是炀帝后宫的一名宫人。
高祖皇帝的母亲与杨广的母亲是亲姐妹,但高祖得了杨广的国柄,顺手便将表弟的女儿丢给了自己的儿子——秦王作妾,这还不如将她嫁给哪位大臣做正妻呢。
杨太妃倒是生了两个皇子,但别的皇子实封都是八百户,只有她生的这两个儿子,封户加在一起也没够八百。
李恪在益州刺史的任上,踩了地方上的庄稼被弹劾、被贞观皇帝削去了六百户,只剩了二百户。
另一个在虢州刺史任上胡作非为被弹劾,削去了封邑四百户、剩了四百。这位皇子,便是名列“江、滕、蒋、虢”四大纨绔王子之一的虢王李愔。
由此看来,这个杨太妃在贞观皇帝的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一点不难想象。
准!都别走了!都去大安宫居住。
丽蓝私下里对苏殷说,“看来还是有权力好呀,谁能想到,贞观一朝堂堂的四妃会跑来求我们,我们的一句话、点个头,便让她们感恩戴德!而我以前只是个烧水开温汤的。”
殷妃对丽蓝道,“姐姐你可别太小家子气了,她们是在恳求你我吗?我们又因何有这样大的魔力?是因为你我贴近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呀!”
雉临被炭火一蹄子踢到了肚子上,恰好这里没有骨头都是皮肉。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却把雉临的肠子踢得似乎都打了卷儿,当时一阵剧痛晕死过去。此时他早已缓醒过来,也于眼缝里看到了手下的窘迫样子,看到店家又去店里提了一桶水出来,心说不能再装死了,于是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高大人道,“滋味如何”
雉临道,“我都叫你捆上了,还说什么滋味有胆量就放开我,让我单独与你比划比划。”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是脾性然,料想这位高大人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开他,只不过是说说面上好看些。
谁知高大人对身边人道,“放开他。”又是许多多跑上去,把雉临翻过来,解去他身上的绳子。雉临试着慢慢站起来,除了腹部的肌肉还是异常的酸胀难受,其他地方倒没有什么不适。他想着方才自己说过的话,还要不要与这个人比划。
高大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在这里我人多势众,即使打倒了你也仍然不服,你且起来,好好养足了精神,待到回了浮图城,与你父汗借了兵马,我再与你比划。”
高大人不紧不慢地说出,先把冯征吓了一跳,忙凑上来建议道,“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高大人,你还要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高大人身边的众人也在想,要是放了雉去的等方面,八成高大人就要打道回府了,那里人生地不熟,这五个家伙又是那边人。小说站
www.xsz.tw以这边几十位护牧队的力量不足以保证牧群的安全。
谁知高大人说,“我也没有必要用绳子捆了他们,要跑便跑。让我就此回去,才让人看扁了。”说着哈哈手下人把那四个人也放了下来,解了绳子。
雉临血气方刚,在浮图城及左近小城中也算是一号勇猛人物,没想到让高大人这样轻视,其心中的不平可想而知。但是高大人却不再搭理他,转而对店主人道,“这架马车是不是让他们卖与你了”
店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白面皮汉子,闻言回道,“回大人,我是出了十二两银子才买到手。”高大人问,“银子交给谁了”店主人扭身看那个被许多多水泼之人。
那人听了,刻去怀中的帖身兜儿里摸出银子往地下一丢。店主人拣起来又听高大人说,“一会儿,送丽氏姐妹两个要坐车回去,陈捕头你们三个护送到家。”陈捕头连连答应。
休息了一阵子,高大人下令起程,目标白杨河。
丽蓝起身,去马车里看自己在龙泉馆购得的那些东西都还在,忙向高大人道,“高大人何日再去温汤旅舍泡上一泡”
高峻手尚未回答,他手下这些牧子们听了却嚷嚷道,“我们说高大人在龙泉馆时对那里瞟都不瞟上一眼,原来早有了好的去处,还在蒙唬我们。栗子小说 m.lizi.tw”丽蓝笑笑,招呼妹妹上车。
但是丽容却站在那里不动,姐姐招呼了两次都不理会。她追上了高大人,他此刻骑在炭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人你不回家,跟着我们做什么”
丽容道,“高大人,我正是要回家里一趟,”高大人想起她曾经说过家在田地城的事情,似乎这个也与自己无关。人家要回家,自已管得上吗于是就问,“忽然要回家不知有什么急事。”
丽蓝也跟过来,她却是知道妹妹的心中所想。不过高大人此去白杨河路程遥远,眼见着又刚刚得罪了雉临,前方吉凶未卜。而丽容跟去了只会给高大人添麻烦。于是丽蓝就上来低声劝妹妹道,“你若等他,只须回我旅店中去等,何必急在一时”
而丽容像是下定了决心,回高大人说,“我此去正是要把家中的老父老母拉到交河县来,从此离开庭州。”雉临远远的听了,心中有隐隐的失落。
高大人说,“连家搬动,大车小辆的,你一个人怎么行若是执意去,我到时派出两位牧子小哥帮你便是。”丽容听高大人这样说,显见着是答应了,高兴地回答道,“哪里有什么东西,只两个老人,雇上两头驴子也就可以了,没什么家当要带。”
高大人问,那你回来时骑什么丽容一想,自已是少说了一头驴子,又听高大人道,“多多,给丽容小姐找匹老实些的马骑上。”
雉临主仆五人也没再捆着,高大人说话算话,往前的一路上也没有为验证保障局们,就让他们骑了自己的马匹夹在队伍的中间一起走。那意思是,你们愿走便走,我没把你们放在眼窝里,这又让雉临有些被轻视的感觉。
金沙岭,是勃格达岭在此处的一个分支,勃格达岭的主脉在前方一百六十里的地方消隐,而从此地分出来一条走向呈丁字型的余脉,折道向西南,正好将庭州与西州分隔开来。
当初时,太宗皇帝没有乘胜拿了浮图城,除了与魏征打赌的事情在内,还考虑到了这座金沙岭在军事上的影响。这里山高路远,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过,而大军即便过去了,粮草车在最窄处只容一马通过的山道上怎么办
正月时西州大都督郭孝恪带了大军平定白杨河流域的叛乱,那也是轻装出击,未带粮草,而所谓的大军,也只不过区区的一千五百人。
因而在具有雄心壮志的太宗皇帝眼皮子底下,浮图城里的阿史那薄布与他那一万人,能够存留至今,也算是个奇迹了。
一路上山道越来越窄,队伍由两骑并行渐渐地改为单骑接续着前进。雉临的手底下有个聪明些的,瞅个机会对雉临说,“这里正是逃走的最好地段,我们不走更等何时”雉临微微点头。过了这里,再往前跑上三十里路便可到了浮图城,只要到了那里还怕他追
于是主从五人暗自勾连清楚了,渐渐在队伍中挤到了前面。
丽容打定了主意要跟了高大人的队伍,她所说的去接老人不过是个说辞。一开始骑上马时高大人以为她会不习惯,但是她一上去时那个架势,虽说不是有多么的正规,但是也有板有眼。只因她自幼在田地城长大,城中骑马出行的人比比皆是,看也看个七、八。
方才在出发前,丽容已经看到高大人坐在那里审问雉临的跟班时,手又不经意地在靴子上掸了一下,这像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有这样习惯的人,会拿了抠过脚的手去吃东西,此时她再也不信了。
但是又为高大人在旅舍中为何那样做疑惑不清,因而决心跟着再看看。
她正在想着此事,猛然听前边一阵骚动,有牧子们高声叫嚷起来。。
金城公主越发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态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金徽皇帝,但在她心幕之中,早已许多次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兄长,与李承乾、李泰、李治作了比较。
没想到第一面,皇帝便将她的猜测推翻了。
承乾从她记事起便是太子,高深莫测,即使对她这位最小、也没什么威胁的妹妹偶尔表示一下关切,也是匆匆的像走形式。
二王兄李泰对她稍好一些,但他醉心于各类典籍,埋首于文学馆或与学士们畅谈,更注重于维护有文采和风度的嫡皇子形象,偶尔注意到她这个小妹时深情、却也匆匆。
四王兄李治注重孝道,到父皇身边来的机会也更多,每次见她时,李治都要匆匆而亲切的问候一下,但根本不在意她想什么。
当她的这些王兄们陷入争储的漩涡中时,金城公主焦虑无助,不敢愤怒,也不能像母后那样、以亲情的光辉感染他们。
自从最爱她的父皇——文皇帝驾崩之后,金城公主整日以泪洗面,感觉着自己的天都塌下来了。
文皇帝曾经答应过她,要亲眼看着她嫁入长孙府。
但眼下,因为父皇过世的原因,金城的婚事刚刚起动便停顿下来,她须要按制守孝二十七个月。
在这个时候,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三王兄登上了帝位。
她养在深宫,也熟悉这个人无往不胜的大部分事迹,清楚这个人一步步神话般的升迁,好奇和惊讶于这是什么样的人。
但忽然的,这个人成了她的皇兄。
这怎么可能呢!在几位兄长当中,她对这位皇帝兄长最生疏,他有他熟悉的亲人和圈子,认得自己是谁?
金城公主觉着,这将是父皇离世后,命运对她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此时,理应与她更亲近的李泰和李治,即便肯回过头来安慰一下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妹妹,似乎也有心无力了。
公主不止一次在梦中呼唤父皇,呼唤没什么印象的母后,醒来泪水涟涟。她的每一个倚靠,都在最需要的时候弃她而去。
今日皇后忽然召见,金城公主来东宫的路上忐忑不安,没自信,头一次计较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印象,觉着今天是决定她命运的时刻。
这些皇嫂们令她眼花缭乱,皇后和淑妃的绝世容颜让她赞叹,谢金莲、思晴、崔嫣、婉清、苏殷、丽容和丽蓝争着过来与公主相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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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她们的新贵地位并未让新城公主感到局促。
皇嫂们由衷地夸赞公主的美貌,并从公主身上缅怀连公主也极为陌生的母后,她们七嘴八舌又不显纷乱,也没有后、妃之间刻板的规矩。
每个人都有礼物相赠,自然而然的牵手、问候,让公主感到自己就是她们久违的亲人。
金城公主感谢冥冥之中遥望着她的父皇,慢慢地,不再惶惑。
贤妃取笑淑妃,“这下我看你怎么办,师妹要给亲妹妹让路了!”
樊莺不生气,走过来拉住金城公主,笑着对她们道,“这下我看你们怎么办,有两个妹妹挡在陛下前面了!”
金徽皇帝拉着李泰和李治到来时,这两人对妹妹的问候也与往日不同,仿佛添加了更在意她的内容。而皇帝坐下后眼睛一直打量金城。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李治不再做作,他与李泰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也是第一次,这才像一家人,而她是最小的、最该被呵护的成员。
金徽皇帝毫不避讳、认真地问她道,“妹子,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金城公主、看她的神态。
随后皇后嗔怪道,“峻!你不好这样问一个女孩子,你即便想知道,也得通过我们。”
皇后随意地与皇帝说话,还得到了其他嫂妃们的声援,但皇帝并无不悦,还转过头,征询李泰和李治对长孙诠的印象。
皇帝摊着手说,“父皇和母后都不在,我做兄长的还不能问问……这个长孙诠涉关着妹子的幸福,他可不能是个伪君子……”
金徽皇帝问李治道,“反正他们三年之内也不能成婚,让长孙诠到牧场去喂三年马,如何?”
李治听了就是一愣,不知如何作答。皇帝完全是商量家事的口气。
皇帝说罢,偷偷瞟了金城公主一眼,发现了她脸上的紧张,于是嘿嘿一乐,不再提喂马的事,但对她说,
“这些天你不要回住处了,与你嫂嫂们熟络一下,有什么都与她们讲。”
金城公主点头答应,她不再拘谨了。
在人生的又一场变故之后,公主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踏实下来。
……
中午时,一家人在东宫崇仁殿用饭,晋王向皇帝回禀了叠州之行的经过,说到他亲手打英国公那六杖时,还受到皇帝的夸奖。
桌那边是皇后等人议论,要给金城公主在大明宫另安顿住处,将来与她们一同搬过去,进而又说到了今晚由谁来陪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
桌上没有备酒,正中间是一只高脚的银盏,里面的凝血珠熠熠生辉,散发着幽然的光芒与苦味。
淑妃樊莺与金城公主坐在一起,她悄悄与金城公主说,这是她与皇帝的师父建议的,说凝血珠可以照出饭菜中有没有毒——白天可以照到毒菜中的黑气,晚上则会映出毒菜表面的白霜。
金城公主很惊讶,凝神去看银盏中的凝血珠。
但很快,她的目光越过宝珠看她皇兄,觉着在兄弟三人里他是最英武的。
此时,晋王正与皇帝谈到了黔州新任刺史罗得刀,他不知道杨立贞是从何处听来的,有人说金徽皇帝在提任罗得刀时,是徇了私情的。
谁都知道罗得刀在西州曾经是皇帝的管家,而罗得刀的出身只是个没有科班的落魄书生。
李治能在饭间对皇兄说出这件事,绝不是挑拨,而是提醒,他本意是想让皇兄掌握底下的私传。
金城公主纳闷四皇兄一改往日之矜持,与以前判若两人,同时也暗暗欣慰于兄弟间的开诚布公。只要兄长们不明争暗斗,她的心才能安稳。
不过,连金城公主也觉得,晋王所提的不算小事,就是不知金徽皇帝听到之后是个什么反应。
濮王李泰说,“这一定是某位高官子弟传出来的。”
汉末及至魏晋,极重门阀,袁绍以一个四世三公的身份便可拉起一大拨儿人,而刘备叙了个皇叔的名头,野心才有地方扎根。
不过到南朝时,士族高门已渐渐失去政务上、和军事上的决断权,但传统的社会威望使这些人还能浮泛在上层,但已像是点缀品了。
到隋破灭了陈之后,江南门阀不复存在,但跑到关中一带的江南士族中仍然有少数人、凭借人们对南朝文化底蕴的崇尚与怀念,以文学进身官场。
会稽郡虞世基、虞世南兄弟,钱塘褚亮、褚遂良父子,高阳许善心、许敬宗父子,莫不是以此显达。
细说起来,早年流放岭南的高阁老父子,走的也是这条道。
听了濮王的话,皇帝想,罗得刀算什么呢?
那么有关罗得刀的私言出自于何人,也就有个大致的眉目了。
他笑道,“有朕坐在这里,取官看本事,谁也别给朕看不惯!”
晋王听了立刻就有些局促,仿佛皇兄是在说他看不惯似的。随后,皇帝与兄弟两个说出了他的另一个想法。
荫子制本是朝廷为了对功臣、重臣的优恤而设,本朝享有荫子特权的,除皇室宗戚以外,主要是当朝高官。
一品职事官的儿子,散阶为正七品上,二品职事官的儿子散阶正七品下,直至从五品官员的儿子也会有个从八品的散阶。
六品至九品官虽然没有荫子资格,但他们的子弟可以“品子”的身分先服职役,然后获得做官资格。
大多数高官子弟取得散阶后,只要充任亲卫、勋卫、翊卫,千牛备身,太庙及郊社的斋郎等职,便可以逐步考功而获得升迁。
此外,国子监下设的六学、门下省弘文馆、太子东宫崇文馆的名额,也多由高官子弟垄断。
馆学生虽不是职事官,但可速于登第,仍是入仕的美选。
皇后柳玉如在李治刚刚失去储君之位,便亲自提名陈王李忠到崇文馆学习,正是令李治暗暗感激的原因。
皇帝道,“高官之子,若是自小耳濡目染父辈们行事、虑事之风,自会比庶俗百姓之子入道早些。那么从速令他们执掌一门职务,倒不失为一条利国捷径。但有些人靠着祖上余荫不求上进,这可不成!”
苏殷在桌子对面吃着饭,接话道,“可不是吗,陛下,有些贵戚的不肖子弟不管贤与不贤、聪明或是愚笨,皆可轻松求得一官半职,这不好。”
崔嫣说,“听说有的孩子还在怀里抱着便已获美爵,将来把政事委于他们,如何令人放心呢!”
贵妃谢金莲说,“大唐可是我们的家业!不能任由着人挥霍。”
皇后却一直不说话,只是在注意听别人说。
濮王李泰笑道,“高祖时有个交州都督叫丘和,他生了十五个儿子,个个做至大官,但里面却有七个是傻子!”
金城公主听了,被二王兄轻松的语气逗得“扑哧”一笑,原来兄长、嫂嫂们吃着饭,也可以这样谈论朝政。
而父亲文皇帝在世时,是绝不允许的。
李治就是四岁封的晋王,为免尴尬,他说,“魏征在贞观十七年离世后,子孙都有荫护,但仅仅六、七年,这些人已沦至贫贱,把旧宅都典卖光了。”
皇帝说,“这个朕不管,实在不行可令他们去喂马,也能生活。”
“再来看看寒门庶族,想要跻身仕途却难于登天,不知有多少有本事的人被埋没了!朕以前便是牧马的刑徒,谁敢说朕没本事?”
皇帝说,以罗得刀的文采、品性、头脑,样样不差过许敬宗,朕说他这个黔州刺史做得妙!
金城公主此时也有胆量插话,她问皇帝,“那皇兄怎么、不给罗大人委派到稍近些的地方做刺史呢?”
皇帝很满意公主参与进来,居然耐心地与她解释道,“黔州背抵巴山,可蓄十万兵马,这个地方西连益、雅,东摄荆乡,乃是极重之地,为兄必得派个信得过的人过去。”
为了通俗易懂,皇帝又与妹妹详细说道,“赤壁之战和淝水之战,是有史以来破取江南战事中的两大败绩!曹孟德和苻坚之所以败,那是他们未得剑蜀、只知在大江下游发力的缘故。”
而秦国先据蜀地,在当地置了蜀郡,后来渡江灭楚时则比较顺利。西晋灭吴、司马氏能完成统一大业,那是由于曹魏已做足了功课,先将蜀汉拿下了。
金城公主果然听明白了,凝神去想这番话。
皇兄坐在饭桌边,说起那么远的黔州来,好像举手在饭桌上摆一摆碗筷那么简单。而这样的军国大事,以往父皇是从不对她讲的。
李泰和李治也在仔细听,二人心中的钦服之意早就流露在脸上了。
看来,马王爷能够从西州的一座牧场一路奏凯、直入京师,最后于至高之位坐下来,凭的真不只是蛮勇。
而这样的、如瞰神州的眼界,正是一国之君所该有的!
他能毫不避讳、同着兄弟两个的面谈论机要,那是没拿他们当外人。晋王、濮王不知不觉的,心便与金徽皇帝靠到一起去了。
李治暗道,“我还是不行!那么赵国公和江夏王爷、鄂国公和卢国公、卫国公,这些老字辈的重臣因何都与马王站在一处,已经不难理解了。”
他暗自庆幸,自己总算回头不算晚,或者说,皇兄对他的宽宥亘古少有!
借着罗得刀一事,金徽皇帝又谈到了他下一步的规划,李泰和李治这才知道,金徽皇帝要给他们压担子了。
金徽皇帝想让李泰以濮王的身份,监摄礼部尚书,同时拥有横向干预六学、弘文馆、崇文馆、集贤殿书院、史馆,著作局的资格,重在以修史、修文来育人。
李泰受宠若惊,这个以文、礼为主的清贵实职,是个正三品!
李泰从长期以来的边缘地带、因为皇帝一句话,便一下子跑到令人瞩目的位置上来了,不知道阎婉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激动的哭起来呢?
“晋王去主持吏部,替朕整顿门荫及科举之制!朕无意彻底取消门荫,但官宦之子再想得到散阶,得给朕拿出些新面貌来。栗子小说 m.lizi.tw‘品子’入仕必经吏部简试,合格者才可任用。”
金城公主高兴地对晋王道,“四王兄,你也是正三品实职了!可不要令皇兄失望!”
李治起身,郑重应道,“臣弟定然按着皇兄吩咐,仔细将事做好!”
一顿饭的功夫,因为一件传言,金徽皇帝将礼、吏之要政尽委于两位兄弟。而惶恐不安的小妹金城公主,终于重现花样笑靥。
……
六月二十六日,己亥。
朝会在东宫明德殿举行,大臣们单从刚刚晋位重职的几个人身上,看到了新皇理政的气势。
濮王李泰任礼部尚书,晋王李治任吏部尚书,薛礼任兵部尚书,原礼部尚书于志宁,填实了自褚遂良离任后一直空缺的中书令,樊伯山出任门下侍中。
人们惊讶于李治还能位居吏部这样的重职,要知道,吏部尚书掌管天下职官的遴选、勋封、考课之政,以三铨之法为国选材,权力大得很。
也就是说,当初晋王、马王之间禅让储位这件事并不存在什么虚妄,新天子和晋王之间不但没有戒备与隔阂,反而互不相疑。不然,天子岂能随便将吏部尚书这样一个极其便于收拢门生、扩充党羽的差事交给晋王?
长孙无忌理性地看待了这件事,妹妹长孙皇后存世的三个儿子个个不孬,而自己不必再卷入他们之间的纷争、被动做出艰难的选择,这真是老天之幸!
早年在立晋王时,贞观皇帝对李治懦弱的性情忧虑不已,长孙无忌因为晋王是自己外甥当中最后能拿得出台面的,从而极力支持,最后晋王终成太子。
贞观皇帝最终放下忧虑、让赵国公如愿以偿,但赵国公对他总含着一丝亏欠之意,金徽皇帝的横空出世,终于让赵国公的这丝亏欠之意烟消云散了。
妹妹长孙皇后的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沦落于尘世、而未泯灭于尘世。
他现身于马厩,一路奋发,胜绩接连,以无可怀疑的实力、且不以手足相残为代价登上新君之位。难道这不算天意?难道这还不能说明、皇族与长孙氏血统之结合,乃是珠联璧合的绝选?
他的小儿子长孙润年纪轻轻,便已晋身为从三品的左千牛大将军,为皇帝守卫大内玄武门,如果不似薛礼那般得到皇帝的深度信赖,这是绝无可能的!
可以这么说,时常将这些事从头掂量一番、并暗自喜悦不已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国公长孙无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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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组成新皇后宫的一后九妃,又像是老天爷特意给挑选出来似的。
皇后柳玉如与新皇荣辱与共走到现在,两人感情笃厚无人能及,柳玉如也没什么亲戚,唯一一个异母的妹妹崔嫣也在后宫,那么后宫也是安稳的。
她们的生父柳将军即便有再大的荣耀,那也是过世人了,赵国公同样不必担心有新的外戚出现、从而威胁到他这位元舅的地位。
只从这一点上来看,金徽皇帝就比李治更令长孙大人称心。
贵妃谢金莲、德妃思晴娘家已无人,婉妃在家是独女,父亲虽是凉州刺史,但不久将致仕,容妃和蓝妃是一对姐妹,她们除了田地城老实巴交的双亲之外,亦无另外的牵连。
殷妃的父亲、叔叔倒是同居刺史高位,但以台州刺史苏亶和均州刺史苏勖的为官之道,以及苏殷以往的挫折经历来看,这家人绝非惹事之人。
淑妃樊莺的叔叔樊伯山出任侍中,是目前看外戚当中唯一掌握重权的人,但樊伯山中正少谀,自出仕以来从未拉帮结党,这一点亦可放心。
别看金徽皇帝独出心裁地一下子封了九妃,但细思之下却不会出现错综复杂的后宫与外戚纷争,这也算是奇迹了。
皇帝在今日朝会上说,先皇遗妃们已经迁出太极宫、去大安宫居住了,从明日起,皇帝及后、妃们将由东宫移驾太极宫。每日朝会地点仍回太极殿。
长孙无忌听了有些意外,因为他推断皇帝一家是要搬入大明宫的。
皇帝道,“赵国公猜的不错,皇后正亲自主持着、操办大明宫中各处殿室清扫、宫人和内侍去留事宜,朕与皇后要移居那里,还须等些日子。”
御史大夫萧翼奏道,“陛下登基已有些日子了,那么按制,也该着手采选九嫔,及九嫔以下的世妇、御妻,将后宫充实起来,不然不成体统。”
皇帝没想到萧翼会提出这个问题,可这事他都没敢同柳玉如商量呢。
皇后自从提议九妃设置之后,绝口不再提什么嫔妇,那就是她不大愿意。想至此,皇帝说道,“这个不急,后宫以皇后为主,朕总要听听她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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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翼道,“谨遵陛下之命,但微臣建议,九嫔之选,宜授本朝四品以上官员之女,二十七世妇,则应在六品以上官员之女中择优授予,而八十一御妻,则可海选民间良女充之……”
这个听起来倒是极具诱惑力,不过皇帝还是连忙打断道,“朕已说了,此事容后再议!但萧大人你不必盯在内宫这一件事上,难道今日朝会,御史台就没些正经事?”
江夏王李道宗坐在椅子上心中暗乐,皇帝定不了的事便是这一件,以皇后柳玉如的性格,当初贞观皇帝想塞一个苏殷到她家里去,又是口旨、又是“毒药”,都被她顶了不知多久,萧大人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国公想帮衬萧翼几句,想想也算了,这种事连皇帝都不急,自己急什么,再惹到柳玉如不高兴的话,得不偿失。
再说了,九嫔如果真要按制、由四品以上官员家女中选取,世妇由六品以上官员女中选取,岂不是又要增不少的外戚,无论如何都是对长孙家的削弱。
长孙无忌打算,先由么儿媳高尧去透透皇后的口风,然后再定。
萧翼方才的提议属于无虞之谏,给皇帝找女人,皇帝不但不会对提议之人翻脸,反而常常因此搏得天子的欢心。没想到,萧翼的提议却让金徽皇帝略带生硬地给顶回来了。
萧大人在鹞国公身份一案中站得很稳,李士勣、褚遂良两位大员都跑到李治一边去了,而萧翼却一直没掺和进去,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与支持鹞国公没有区别。
萧翼认为,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自己年近七旬,而皇帝依然让自己位居御史大夫的高位上没动。
这与同样年纪不轻的刑部尚书刘德威不同,刘德威一向公正的出名,而自己早年智得“兰亭序”一事,直到现在也是负面影响多于正面。
今天这样的无虞之谏得了陛下如此的回答,不说几句萧翼实在没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又斟酌了一下,这才固执地道:
“陛下,凡人无不感物而动,这是性情及欲念使然啊!欲望如果没有极限的话,那么祸乱便滋生了。圣人惧怕人们因此而邪秽放纵,于是作乐以舒和其性,制礼以检察其情,使人们举止行事都有个规矩。因而,朝堂觐见之礼使朝廷尊崇,郊庙祭拜之礼使人情肃穆,加冠大婚之礼使长幼有序,丧葬祭祀之礼使孝慈显著;田狩之礼使军旅振奋;享宴之礼使君臣情笃。因而礼者,品质之衡量、人伦之绳墨,失礼者辱,得礼者荣,一刻也不可放松啊。尧、舜修五礼,才使时代淳朴,周公助成王制定六乐,才使天下大治。周幽王失礼烽火戏诸侯,才使诸侯欺侮王法。男女失去了加冠、婚配的礼节,才使男子年至十六岁仍抱母索娇、啼饥求乳,女子因欲忘节、掩面承欢。君臣如若荒废了礼制,则连贱士也会讥讽,丧葬则奢靡无算,军阵则狡诈不仁,数百年间礼仪大坏。虽然孔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倡导礼制,但他所处的世道礼制已亡,因而也救不了鲁国乱政……”
萧翼说的口吐白沫,无非就是说,陛下身为天子,你不依礼制采纳九嫔、世妇、御妻,便是破坏礼制了。
皇帝不等萧大人说完便问道,“凡人无不感物而动……朕是凡人吗?”
萧翼一下子愣在那里,他刚才这一大段,头一句所说的“凡人”只是个泛指,没想到被皇帝抓了小辫子,皇帝是天子,哪里是凡人!萧大人若敢说皇帝是凡人,无疑是轻君,若说皇帝不是凡人,那这一大套说辞不适用于皇帝。
萧翼一下子竟然有些吱唔,答不上来。
皇帝笑道,“萧大人你莫难为情,再说你所说的还是有些道理,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内外有别,后宫之事朕早说过了,须征求皇后的主意。你再想一想还有没有别的谏议,没有的话散朝吧。”
萧翼的拧脾气也上来,奏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
“萧大人你请讲。”
萧翼道,“陛下,微臣要弹劾一个人。”
“哦?不知萧大人你要弹劾哪个呢?”
御史大夫奏道,“此人是洛苑使徐韧,徐韧纵容府中部曲强夺民田,与田主起了争执,部曲伤了人命,逃入守卫洛阳宫的禁军营里,当地官吏不敢入营抓捕,影响极坏。”
长孙无忌心说,这个萧翼今日定然要找回些面子的,他这项弹劾仍然还属于内宫之事,不知皇帝听了是什么反应。
东都洛阳西控突厥、东抚齐鲁、北定辽东、南接淮扬,又是大运河的交通枢纽,建于大业元年,是隋后期都城,城内有本朝面积最大的皇宫洛阳宫。
本朝在内外宫园均设有宫苑监加以管理,其中内宫苑监由宦官出任,外宫苑监的官员则由宗正寺委派皇族的远支人员出任。
洛阳同样置有宫苑总监机构,掌管苑囿、池沼、殿台的修葺、园艺事务。后来又以洛苑使取代了洛阳宫苑总监,全责洛阳诸宫苑的管理,而这个洛苑使正应是个太监。
皇帝听了,明明知道萧翼这是在找补面子,但已顾不得再计较了,太监纵容恶奴打死人命,这可是大事。金徽皇帝当时就把眼睛瞪了起来:
“徐韧……什么来历?”
此事赵国公知情,起身回道,“陛下,这个徐韧是徐太嫔的娘家兄弟。徐太嫔名叫徐惠,是先皇的充容,这个徐韧正是她异母弟弟。”
充容属于九嫔之列,正二品,是九嫔中倒数第二位。
徐惠入宫后并未给贞观皇帝生养皇子,但宗正卿说,此次出放宫人,徐太嫔虽然没有皇子,但并没有走,而是也随着太妃们搬去大安宫居住了。
充容的弟弟做了太监,这是个例外,而徐惠无子却没有被放出宫,这件事也不正常。皇帝暗暗记下徐惠这个名字,吩咐道:
“不管他是谁、是什么来路,只要犯了事,便给朕捉起来细审,杀人要偿命,欠债要还钱,按律惩处不得姑息!”
等第二天庚子日,朝会迁回太极殿后,徐韧的案子已然有了详报。
洛苑使徐韧,在洛阳城内道光坊有府第,道光坊紧贴着洛阳宫城,在宫城的东墙脚下。
徐韧府中的部曲数十人,以洛阳县某民的永业田靠近皇家禁苑为由,强行圈占该地,与户主引发纠纷。十几名徐府部曲当场动手,将该地的户主打死。
得了金徽皇的旨意以后,洛阳宫皇城禁卫再也不敢藏匿凶手,乖乖将之绑送洛阳县衙。
此案的难点只在于人犯不好捉拿归案,但案情却极其简单。朝臣们无不试目以待,要看一看新皇帝到底要如何处置这件案子。
贞观皇帝驾崩之后,金徽皇帝还是很念及先皇情面的,因为他对这些太妃和太嫔们都很照顾。
那么,徐太嫔的娘家兄弟会不会因此获罪,可能会定个什么罪名,人们由此也就能看出、新皇帝对律法执行是个什么态度了。
皇帝大致听了案情,拍案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太监!居然在洛阳城中有了府第、豢养着恶奴,打着维护皇家禁苑的名义伤害人命、圈占了民间土地却又放到了私人名下,此案如不严办,难平朕心头之恨!”
看来,这件事真将皇帝气着了,他登基之后还从没巡幸过洛阳宫,一个小小的太监,难道只凭着姐姐是先皇的充容,就敢飞扬跋扈到这种地步?
他可真当洛阳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了,连洛阳宫禁卫也敢与之暗通款曲、提供匿凶方便。栗子小说 m.lizi.tw
徐韧府上涉事的三名部曲被洛阳县判了斩刑,徐韧强占的一百亩山地,也要照数归还原主,赔偿死者钱款若干,全部由徐府承担。
但皇帝说,“洛阳县有搪塞之嫌,无人撑腰,什么部曲敢如此狂妄?”
明摆着,洛阳县一定考虑了徐惠太嫔的原因,因而只判部曲、未提徐韧。
不过皇帝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太监,部曲即奴仆,一般是外面战场上获得的俘虏、或因不务正业而破产卖身的人,这样的人敢打死人命,主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皇帝问御史大夫,“萧大人,你最初是由何人处得知的案情?”
萧翼道,“回陛下,是洛阳县的两名老者告之。”
“那么案发之后,凶手既已匿入禁卫营中,洛阳县不能入营捕获凶手,为什么不上报卫司协调?难道洛阳县役的腿脚,还快不过县内的两名老者?”
人们听出来,皇帝还要追究洛阳县的怠职过失。
“还有,洛阳宫禁卫营地可不是菜市,营中逃入三名部曲,难道他们没有察觉?朕想知道,洛阳宫禁卫是因松懈而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如果因营务懈怠而不知,那么这个禁营头目不能再干了。
如果不是因为营务懈怠,那是因为什么?一个太监便可以指使洛阳宫的禁卫,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阻挠县府抓人,这是什么苗头!
皇帝下诏,以刑部尚书刘德威为钦差,御史大夫萧翼、左千牛大将军长孙润为副,即刻起程去洛阳督察此案,务将皇帝刚刚提到的所有疑问通通查清!
三人领命起身,知道这一次,金徽皇帝不将此案挖个底掉绝不会放手。
皇帝不细说,三人也清楚自己此行的侧重,这是让他们连人命案子、带洛阳县、还有洛阳宫禁卫一起严查!
因为一件普通县民的命案,长安一下子派出三位三品大员,还有文有武,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看了洛阳县有关案情的具报,皇帝如果什么也不问,估计也就是斩杀三个徐府的部曲了事,但被皇帝简单一问,事情立刻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西内苑里,居住在大安宫的太嫔徐惠,在傍晚的时候也得知了消息,她当时便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看到兄弟徐韧,被洛阳县的衙役们五花大绑地押赴刑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我兄弟根本没这个胆子!”她喃喃着,在宫院的花园边,对侍候她的一老、一少两位宫人说。
恰巧纪国太妃韦泽从另一边走过来,对她道,“妹妹,这事不好办了。我听说陛下派了三位钦差去洛阳,专为查你兄弟的这件人命大案!”
徐太嫔不禁眼眶潮湿,“姐姐,不是我兄弟的案子……是他的部曲。”。
韦泽说,“刑部刘大人的手段谁不知道?陛下点名让刘大人出面,一定不是为了那几个部曲,单是部曲的话,由县里杖杀也就是了,说不定刘大人便是冲你兄弟去的!”
徐惠的出身比韦泽好,至少不像韦泽,韦泽是以先朝犯妇的身份进入秦王府,然后再从宫婢做起。
至少徐惠还属于良家之女,以往在贞观皇帝跟前,徐惠也比韦泽得宠,此时的纪国太妃才四十几岁,做了太妃也不忘在姐妹之间比较。
她叹了口气,对徐惠道,“你这个兄弟也真不让人省事,哪像临川公主……你看她多懂事!陛下已封她作长公主了,”
徐惠道,“姐姐,你给出个主意,我如何才能救一救我兄弟呢!我不信这是他指使的,他只知道玩,一定是被屈枉了!”
“屈枉他了吗?最好是屈枉了,不过我早想与你提个醒,你那个兄弟有些太招摇了!一个小内侍就敢在洛阳城中营建府第,而此时也不是先皇在世、妹妹得宠的时候了,眼下可是金徽天子!妹妹你以未生皇子的身份、还能居住在大安宫,已经是陛下开恩了,你可敢去求陛下?姐姐担心你不去还好,不然陛下震怒,恐怕连大安宫你也住不得了!”
“那……那我去求一求皇后娘娘可行?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心很好的,”
韦太妃口中“哧”了一声,对她道,“皇后不召见,你怎么去?这可不是以前了。我听说陛下因为你兄弟的事,在朝堂上发了雷霆之怒,皇后不向着皇帝还会向着你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太嫔?姐姐劝你凡事还是慎重些,万一搪突了,别再使陛下迁怒到大安宫。到时我们这些太妃们,自可出京到儿子封地上去,可你怎么办!”
看着徐惠失了主张的样子,韦太妃叹气道,“兴许,当初你出宫去感业寺就好了,你兄弟也不致于因为有倚仗而放荡,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灾祸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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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听了,忍不住哭了,“姐姐,我是不会出去的,我都抱了宁可给先皇殉生葬的心思,也不要出宫,像落叶那般飘零!”
韦泽语气软了软,“唉,你去试试吧,不过皇后以前是瑶国夫人的时候,就敢折先皇的面子,你去撞撞运气吧……”
……
太极宫是长安城第一宫,有殿、阁、亭、馆三四十所,处处富丽堂皇。
宫内有东海池、南海池、北海池三大片湖水,午后,柳玉如便带着姐妹几人在东海池上泛舟,傍晚时还游兴未尽。
东海池位于太极宫北部,湖面开阔、湖水清澈,岸上亭台错落,南岸左边有凝阴阁,右边有望云亭,绿柳红廊,景致十分怡人。
她们在游船上,顺风时能听到玄武门上禁军操练之声,但听起来也是隐隐约约的,可见太极宫规模有多大。自甘露殿往北,这里全部属于“后寝”。
对于刚刚从东宫迁入太极宫的这些女人们来说,这里已经相当不错了。
柳玉如也没有感觉到长生殿怎么低潮,她认为即便有一点点潮,也是由于临近三大海池的缘故。
长生殿是她和皇帝二人的寝殿,华清宫、大明宫、太极宫里都有长生殿,长生殿专指帝、后的寝殿,而其他各妃都有自己的殿室。
巨大的画舫上有太极宫宫妇摇船,船尾有二十名女乐手演奏丝竹之乐。
东海池,水面上虽有因夏风而起的层层波浪,但船仍然很平稳。
船上除了宫妇、乐工便是这姐妹几个人了,没有外人,她们一边玩,一边很自在地说话,也不像正式场合那样拘泥。
贵妃谢金莲不知怎么的,又提到了她一直很烦心的事,谢金莲说自从一入宫,她就丢了三个最有力的帮手,一个是永宁坊管家高白,一个是菊儿,一个是雪莲。
宫里面管事的都是宦官和女官,高白一家就不能进来了。
“柳姐姐,我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心不够用。”
其他人就笑谢贵妃小家子气,“管什么的宫官没有呢?还用你操心。”
谢贵妃说,“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的家当,这么多的人,每天这么多的开销,本妃又不能一时看遍各处,总有些不大放心!”
有人取笑她道,“你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大唐的什么不是我们家的,难道每日都要你天南地北地看上一遍?”
她们移船靠岸,发现岸上已经有人在等候她们了。
来求见皇后的正是太嫔徐惠,徐惠没敢惊动皇后,就在岸上耐心地等她们玩够了上来,这才上前相见。
令这些人惊讶的是,这位徐太嫔只有二十六、七岁,比丽蓝、苏殷还小,身边只跟着一老一少两名宫人。
双方就在凝阴阁互相见礼,上一次出放太极宫宫人时,几位太妃都来求见过柳玉如等人,只有这位徐惠太嫔今天才头一次来,皇后知道她一定有事。
按一位太嫔来说,徐惠年纪小到令皇后等人意外,她人如谢金莲,相貌和个头也相仿,虽然算不上多么令人过目不忘,但一开口,立刻让人感觉到她同谢金莲的不同。
谢金莲原来只是牧场村一位村姑,肚子里没什么文墨,人是好人,但说话总是给人以酣直之态,有时还会讲出白字来。
而徐惠则不同,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人,言谈极为得体。
即便如此,徐惠同谢贵妃站在一起,在气质上已不可同日而语,她比不过谢金莲了。原因很清楚,两人一个是前朝之嫔、一个是本朝贵妃,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徐惠说到了她的异母兄弟,也就是在洛阳宫犯了事的徐韧。皇后这才第一次听说徐惠这个兄弟居然是太监,而且刚刚十一岁。
人们大感惊讶,怎么充容的弟弟会做了太监,女子能够晋身为皇室充容、位列九嫔,家境总不致于差到要将兄弟送入宫中来谋生。
徐惠不好意思地说,她的这个小兄弟是父亲晚年得子,侧室庶出,从小娇惯得不得了,因而要什么就得有什么,稍不如意便哭闹要挟。
在徐韧八岁那年,有一次不知因为何事没如愿,徐惠便跑到府中的碾房里,自已把裤子一脱,掏出里面的小鸡与蛋蛋来,翘着脚、往碾盘沿儿上一搭,说再不答应,鸡和蛋蛋他就不要了。
此时磨上的驴已套好了,仆人们正想干活,碾子上没有东西,但徐韧为了显示他的决心,将小鸡和蛋蛋恰好塞在碾砣下边。
等徐老爷风风火火地一步跨进,徐韧扭头去看他爹,而驴子受惊跑起来……一声惨叫,徐韧的全套宝贝就这么碎了。
那一年,充容徐惠正得太宗皇帝喜爱,便向皇帝恳求,让她的废物兄弟进洛阳宫做了太监。
太宗皇帝那年正宠徐充容,一句话,徐韧做了洛苑使。
柳玉如从徐惠口中才得知了洛阳的案子,以及金徽皇帝针对此案气势汹汹的表态。人命关天,她不能做主,不过,柳皇后安慰徐太嫔道,
“太嫔你心焦也没用,等陛下回宫后,我们姐妹看看形势和陛下的心情,然后插个功夫与你说说看。”
徐惠听了心便安下一半,对皇后道,“我的这个兄弟倒是贪玩,每日扒开两眼就是斗鸡,我猜部曲伤人一定与他无关。”
徐太嫔刚走,有内侍沿着回廊跑来,回禀说陛下回宫了。
金徽皇帝回宫时本来心情很好,哪知一听徐惠来过,皇帝当时就有些不快,“是不是来求情的?这件案子我谁的面子也不给,非查个水落石出,依律严办!”
皇帝在一家人单独相处时,很少说朕。
皇后道,“陛下,你是在警告臣妾不要为徐太嫔说话,我们谁也没有应她什么,只说替她问问。”
谢金莲问,“陛下这很不好放宽么?徐惠讲,她兄弟不会做坏事。”
看到柳玉如对她使眼色不让再说,谢金莲才发现自己又搪突了。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道,“一个这么大点的太监、皇宫奴仆,却做到了洛苑使,有自己的府第、成群的私奴,圈地、害命胆子大到没边儿,他凭的什么?有多少出生入死、于国有功的军校都没有这样的特权!难道就凭他有个做充容的姐姐?”
又指着大安宫的方向说道,“我才知道她才这点年纪,你们还夸她出口成章,居然还敢来求私情!”
皇帝说,这件命案一定要深查!徐韧的府第哪儿来的,以十一岁的年纪到底圈了多少地,一个十一岁的小太监,洛阳宫禁卫营与他到底有什么勾联,甘心为他藏匿凶犯,禁卫徇私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一件件都算个总帐。
皇后劝道,“陛下,此案查是要查,但前头有英国公处死府中六名部曲一事,陛下只打了英国公六杖。这次臣妾听徐太嫔的话音,好像在拿这两件事进行攀比,陛下要有个准备。”
皇帝点头,这才推心置腹地对皇后道,“我不是盯在徐韧身上不放,而是担心有些人以十一岁大的徐韧作幌子、行圈地谋私之举,而让徐韧担责!我已授意刑部尚书刘德威亲自去查了。”
他叹道,“均田之制,军国之根本,圈地之风已及于十几岁的太监,那么举国上下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连个底帐都不好查,令人觉也睡不好啊!”
皇帝感慨完了,又无可奈何地对这些人说道,你们看看,养着这么多的妃嫔有什么好处?!谁家都有三亲两友,个个只知维护自家之私,我这个皇帝有多少家当也守不好!
柳玉如笑问,“那么陛下,朝堂上就没有人向陛下提议充实后宫?”
皇帝这才道,“御史台已经有人郑重提出来了,摆了一箩筐大道理,搬出了三皇五帝、周公孔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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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问,“是不是那个萧翼提出来的?他那么大的年纪,还为老不尊。底下太监圈地、部曲杀人乱成一团,他拿着朝廷的俸禄,位列三品之尊,整天就拿着圣人之言提这种事!想让陛下身边也乱起来。”
皇后对崔嫣使使眼色道,“陛下既然将权力交给我,我也不能专权,那就问问你们,要不要再给陛下纳些人?”
崔嫣脱口说道,“不纳!这些人可不似我们与陛下相知相熟,她们只要进来,便是奔着好处来的,才不会顾虑陛下的龙体。”
樊莺说,“我不管纳不纳世妇,反正不管谁,进来后敢惹到我不爽,我是一刻也不会给她留情面,上去就是一剑!”
德妃说,“我上去便是一刀!”
丽容说,“我也上去便是一刀!”
谢贵妃说,“总之人太多了不好,真选上来的话,哪一个人的家世都要强过我,我要说愿意就是傻子!得白管多少饭!”
金徽皇帝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说到这里,萧翼再提此事,我就有法子让他住嘴,朕要告诉他,朕的淑妃、德妃和容妃要拿刀砍他。”
被他提到的三人立刻嚷起来,“拣软的欺负,怎么不拿皇后说事?”
纳妃的事,柳玉如准备等着皇帝先提出来、她再试着往下砍的。
现在御使台提出这件事来了,他非但未应允,还将选妃一事全权交到了自己手上来,如果柳玉如说不再添人,看样子皇帝也会同意。
这就让皇后极为感动,脱口道,“陛下,礼法上有明例的事,总该遵循一些,但也不能过多,陛下你说过要陪臣妾八十年的,而今只过去了六年,我们要走的路还很多啊!”
人君身陷后宫三千,最耗精力,因而短命的多。柳玉如说的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了。皇帝道,“害已又害人的事,不纳了!”
皇后心中甚慰,她料想因为选嫔一事有可能引发的不快居然没有发生。
当晚,帝与后共宿于长生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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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如自鹞国公一案之后,接着又是争储、失诏,直至今日才见到皇帝,两人相拥着半宿情话,又半宿缠绵,细情不可尽述,只觉着心贴的更近了。
皇帝对她说,“上次大理寺鹞国公身份一案、在谁看来永宁坊都有败家亡命的架势,但你和苏殷揣着一把小刀,还敢从黔州跑过来,朕永世不忘。如果有谁能赶上你们,你便替朕收下她。”
辛丑日,六月二十八。
鸿胪寺奏报,高丽国使臣到京递交国书,使者表达了盖苏文对大唐皇帝的无限尊敬之意,表示要世世称臣岁岁纳贡绝无反悔。
壬寅日,六月二十九。
吐蕃大首领松赞的使者到了,来人并非逻些城长驻长安的那个小整事,喻寒波充。可能松赞认为喻寒波充不够档次,专派了一名官职更高的使臣,由逻些城马不停蹄飞过来。
使臣是大唐皇帝在西州时的老熟人——吐蕃丞相禄东赞。
松赞在书信中说,“欣闻大唐天子重修公主佛堂,文成公主数次遥拜长安天子,催促臣修书一封以示感激之情。逻些城、长安乃是兄弟之都,以后我们更当视同一家之亲,大唐的敌人便是逻些城的敌人,任何人也不可能将我们分开!臣与公主谨祝大唐天子荣登宝位,并献礼品多少……”
皇帝对禄东赞道,“大首领的盛情堪比高山,朕同大首领手足之情日月可鉴,丞相亲至长安,便说明了一切!”
禄东赞祝道,“臣自当日见到西州别驾,便看出他不是普通人物,如今再一见到陛下,神采依旧,神武犹胜当年!有陛下在,大唐贞观治世足可延续,四海来朝八方共服,这真是百姓之福!”
金微皇帝说,“丞相回去后,可传朕语于公主和大首领,逻些城与长安不远万里,但在朕看来只有一步之遥,霞栖高岭雪莲盛,缘起文成兄弟亲,我们永不相负!”
吐蕃丞相对大唐皇帝极为恭敬,又极力称赞皇帝的最后两句文采不凡意义深远,还专门同皇帝道,文成公主与大首领情深意笃,请大唐皇帝陛下放心。
皇帝道,“朕还是鹞国公时,得知公主佛堂已有些残旧,因而提议王玄策去戒日国、请个懂行的来修,谁知他弄出那么大动静,将戒日王给请来了。”
禄东赞连声说已知此事,然后像是猛然想起,又说到了另一件事。
前不久,葱岭上的小勃律国偶尔骚扰长安西去的客商,吐蕃大首领得知后怒不可遏,他考虑大唐皇帝刚刚结束了龟兹战事,而且长安政务繁多,因而出兵替大唐教训了这个顽劣小国,并已使之驯服,不敢再给大唐滋事。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大喜,连声说,还得说是朕的义兄,他既然出手镇服了小勃律,那么朕便省得出手了!
当时,金徽皇帝又下旨给松赞准备金壶御酒三壶,托禄东赞带回去。
底下的众臣人人听得出两人这番话的意思,松赞诚意与长安交好,此事不虚。但这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大唐皇帝得是金徽陛下。
禄东赞临行,金徽皇帝再赐精绢两百匹。
江夏王李道宗正是文成公主的父亲,当年公主出嫁时便是李道宗亲自去送的,那时大唐给文成公主随嫁了技艺百工、各类粮种、书籍,嫁妆不可谓不厚重。
但文成公主在某一时,同样有过不快乐。
上一次,王玄策去逻些城求兵,松赞只给了骑兵一千五百人,而这一次没等长安说话,松赞便主动出兵教训小勃律,在态度上的变化是很明显的。
那么女儿在逻些城,再也不必江夏王担心牵挂了!
这一次,逻些城表现这样好,金微皇帝赐绢赐酒,礼虽然极轻,但在江夏王看来效果却很不错。他不由得对金徽皇帝的驭国之术暗自赞叹。
次日,江夏王的这点看法就更加深刻了。
六月三十日,癸卯日。泥婆罗使者到,皇帝未亲自接见,而是委托晋王李治出面接洽。
晋王接下了国书,转达皇帝对泥婆罗国上一次出兵的谢意,并赠精绢五十匹,同时转交了大唐皇后柳玉如赠予文成公主的一件精美头饰。
江夏王暗道,“我皇就如同一个精明的商人,此次禄东赞来,皇帝并未赐给多少,但有泥婆罗一比较,五十匹绢对二百匹绢,两下的轻重一下子便显出来了。”
而且时隔仅一天,大唐皇帝偏偏不出面了,由晋王出面。
而且皇帝偏偏不将柳皇后给文成公主的礼物交给禄东赞,而是让泥婆罗使者带回去——皇后没能及时将礼物准备好,但暗示泥婆罗的味道很明显,
——文成公主乃是我大唐嫁过去的,什么赤尊公主最好摆准自己的位置。
这是做给泥婆罗看的,料想松赞见了,亦会有所思。
后来皇帝才解释道,戒日之战,泥婆罗出兵虽多,但那是看了逻些城的面子,朕没必要往心里去。
七月初一晚上,刑部尚书刘德威、御史大夫萧翼、左千牛大将军长孙润回来了,此行干净、利索、快,他们回京后未回本府,便直接入宫,来向金徽皇帝复命。
皇帝将他们让到甘露殿,听刘大人详说洛阳一案的缘委。
十一岁的徐韧真的只算替罪羊,这个小太监每日里只知斗鸡取乐,哪知道圈不圈地!
刘德威说,徐韧座落于道光坊的宅子是洛阳县令赵林乔所赠,经提审犯事部曲后供认,徐韧府中大部分部曲和婢女也是赵县令赠予的。
皇帝问,“那么徐韧三年来到底圈了多少地?”
刘德威说,总共一万三千多亩,都在徐韧这个小太监的名下,但日常打理这些土地、租赁、签署契约、收取地租的,全是赵县令的人。
看起来徐韧根本不关心这些收入,一点也不清楚,小太监只关心他的那些斗鸡。洛阳宫中饲养的、供内廷娱乐用的一千多只斗鸡都让徐韧玩遍了。
皇帝道,“玩什么补什么,这个陛倒理解。”
反正长安已经许久没人理会洛阳宫了,徐韧便“接管”了洛阳宫中鸡坊使的差事。
鸡坊使也是个上年岁的太监,他顶不过在宫里有后台的徐韧,自己跑去替徐韧打理宫苑内的花木。
皇帝恨道,“竟然还有鸡坊使!”
刘德威道,“有,陛下,我朝在大内专有雕坊、鹘坊、鹞坊、鹰坊、狗坊等五坊使,顾名思义各管所养,主管均由太监出任,而洛阳鸡坊使是后设的,大有后来居上的意思。”
“怎么讲?”
刘大人道,“一则由于许多的皇族郡王、亲王、公主居于洛阳,除斗狗之外,斗鸡风尚渐浓,二则徐韧倾心于斗鸡,鸡坊中的斗鸡已由三年前的一千只扩充到五千只了!这倒是他对鸡坊的贡献,购鸡的钱由地租中支取,徐韧只要买鸡的钱,剩下的钱入了谁的腰包,他才没功夫管。”
剩下的钱都以各种名目流进了洛阳县令赵林乔的腰包。
与禁卫勾结、隐匿杀人凶犯之事,亦是赵县令与禁卫头目的勾当,事不发,则赵县令可托言不敢入禁宫捕人。事发,则将徐韧这个孩子推到前边来顶缸。
而且刘大人在核查此案时还发现一件事,徐韧名下的土地远不止一万三千亩,他三年来卖出去的地块亦有近七千亩了。
买主都是赵林乔的亲属。
刘德威说,陛下,赵林乔这件事很好操作,只须有个与徐韧“知近”的部曲跑去与小太监说——某乡发现铁爪金翎的好鸡若干只,但贵啊!我们钱却不大够了,是否卖两块地?
小太监心痒难耐,自然说,“你去卖便是!限时将鸡给我买来!”
皇帝听罢,随手抓起一只茶盏摔出去,在地下碰得粉碎,“这便是正五品的赤县县令!三年两万亩,他倒是找了件好买卖!老子就算天天开疆拓土也不够他们的!”
他对刘德威三人说,“你速去按律拟刑,伤人部曲、县令赵林乔、禁卫营中所有与赵林乔有牵连的头目全要追究,该流的流、该罢的罢、该斩的斩!取消洛苑使、鸡坊使,所有强圈土地一律查明来处,按着当初契约无偿归还原主,明日早朝时你将奏章递上来!”
这招太狠了,按着无偿归还的法子,当初圈占这些土地时,多多少少都付过钱的,一下子全打了水漂了。刘德威三人领旨出殿,在殿门外,看到谢贵妃领着她的贴身侍女、陪太嫔徐惠候在外边。
徐惠脸色煞白,显然已经听到了皇帝在殿内说的话。
刘德威等人朝徐太嫔施了礼,匆匆走了。
黄昏时,徐惠又跑到皇后那里听消息,柳玉如不好应承什么,得知皇帝在甘露殿,估计他晚上要宿在甘露殿了,因而派着谢金莲领徐惠过来。
徐惠一进门便给皇帝跪下,什么也不说只是抹泪。他的这位小兄弟也真够不幸的,但案子牵扯了人命,顶缸的偏偏又是徐韧。
地契上应当全是徐韧的名字,皇帝下旨无偿归还这些土地,损失倒不是徐韧的,自有赵县令承担。
但皇帝盛怒之下要如何处置徐韧,偏偏刚才对刘德威并未言及,徐惠根本猜不好。不过此事若传出去,对她的影响也好不了。
弄不好赦令她出宫,别在大安宫居住了也有可能。
但她不想走啊,以她这样不到三十的年纪、又没有自己的孩子,只要被遣出了大安宫,她便与皇家再也搭不上了!
出宫后一日三餐差一些倒没什么,也不必担心有宫外地痞无赖骚扰。
但谁会关心一个内廷弃妇?徐惠极重名誉,贞观皇帝驾崩时,徐惠都想到过陪生葬,也好过无依无靠在人世间泯灭。
皇帝坐在那里,看看谢金莲,再看看跪在地下的徐惠,这两个人长得可真像,但一个泪流满脸,另一个却站在旁边朝他挤眉弄眼。
皇帝示意谢金莲拉徐惠起来,谢金莲上前拉了两次,拉不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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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嫔你请起,朕有话讲。”
徐惠这才起来,只听皇帝道,“太嫔请回宫吧,洛阳命案,朕不追究徐韧之责,他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个洛苑使就不必做了,朕意让他到大安宫去,与太嫔做个陪伴,你看如何?”
这完全出乎徐惠的意料,兄弟这个洛苑使不做便不做,也省得他再惹事,这样的结果真是太好了!从此在大安宫她也不寂寞了。
徐惠连忙谢恩,悲容立刻不见了。
皇帝再道,“朕听皇后讲,徐太嫔文采出众,在后宫中十分罕见,而且年岁也不大,不知肯不肯为朕做些事?”
徐惠又是一阵意外,连忙应道,“啊啊!陛下饶恕小弟之恩,臣妾没齿难忘,臣妾能够为陛下做事,当牛做马亦无法推辞。”
皇帝道,“那倒不须要……只是皇后近日要整理大明宫,朕不想她太操劳了,那么太极宫中有些事,正须要些文墨的人来做,朕想委托于太嫔,”
徐惠道,“陛下吩咐,臣妾岂敢拒绝,不知陛下所派何事?文墨上的事臣妾不敢自夸,但先皇曾说过臣妾挥毫立成,词华意简,因此将臣妾由五品才人升至三品婕妤,后来又升至二品充容。在翠微宫,臣妾还曾应和过先皇的《小山赋》呢!”
这个女子是在利用短暂而宝贵的机会,让皇帝知道她在文墨方面的才华,以此让皇帝放心,证明他所任得人。
皇帝对她道,“本来宫苑之事朕该让殷妃去做,她是外宫苑总监,但太嫔应该知道,殷妃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而能够胜任此事的德妃、贤妃又要协助皇后。”
徐惠有些迫切地应道,“陛下尽管吩咐。臣妾敢不尽心尽力去做好。”
皇帝道,“掖庭宫所有从事洗、染、扫除等杂役的犯妇一概出放入民间,今后内宫不再收用犯妇。”
徐惠道,“不知陛下出于什么考虑?”
皇帝说,“这些人怨气不小,朕不想用她们。至于这些人放入民间后,是官配或是按意愿私配,朕不干涉,只要给她们谋生的出路即可。”
徐惠道,“臣妾知之。但掖庭宫杂役不少,放她们走了,活谁来做?”
皇帝道,“这就说到下一层事。朕不喜欢宫中内侍出任这个使、那个使,此法弊端不少,既与外廷衙门争权,又令机构重叠,朕要将什么鸡坊、狗坊一律裁撤,富余下来的太监从事宫中洒扫、搬抬等力役。栗子小说 m.lizi.tw”
徐惠再问,“但有些活儿是不适于太监们去做的,比如侍候妃嫔娘娘们掌灯、铺床、挽幔、打扇、奉茶之类的。”
皇帝道,“这个朕与皇后商量过,她们每人都有贴身侍女,铺床、奉茶之类自有侍女来做。而打扇之类的差事,皇后的意思是,可从民间选十三岁至十五岁、品貌清秀、家室清白的良家女子充任,人数多少按需而录。日常可令她们半数在女学堂中修习女则、绣工、诗文,半数从事侍应之役,一满二十岁则放出嫁人,优先配与有军功者。”
徐惠欣喜道,“以陛下之意,掖庭宫怕是要再创办女学堂了!”
“正是,皇后那晚同朕说,女子强则国运强,女子正则国运正,只因她们上事翁姑、中辅丈夫、下育后代,可以说是‘好女旺三代’,反之则结果亦反,朕不能不察。”
皇帝对徐太嫔说,将来东宫、掖庭宫要分别扩大男、女学堂的规模,而女学堂的老师,便由大安宫的太妃、太嫔们,以及定期延请有文识的国公夫人来担任。
皇帝不养闲人。
徐惠认真记下来,皇帝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都是那晚与柳玉如聊过的,总之杂七杂八没什么头绪,他就是让徐惠出手整理一下,再由她负责在太极宫和掖庭宫施行。
此事对于徐太嫔来说,便是命运中的一次转机,太极宫中由太监出任的机构怕是要裁撤大半了,而往后再选进来的宫女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她们二十岁都要放出。
皇帝在这个时候让徐惠做这件事,那么她在太极宫中便相当于一个权力不小的女官,而文墨之事又正是她的所长。
今后有了事情做,她也就不会再感到无聊了……
徐惠走后,谢金莲扭头欲走,皇帝道,“谢贵妃,朕命你侍寝。”
谢金莲不敢不回来,但撅着嘴嘀咕道,“她一口一个臣妾,叫的倒腻乎!我要去告诉柳姐姐!”
皇帝让她的话逗乐了,教导她道,“妾,是女子卑称,夫人可说,不是夫人也可说,而朕身边凡有些身份的人,不论男女,都要对朕称臣。”
谢金莲将信将疑,“臣妾不是专指的皇帝夫人?”
“不是,晋王妃、阎婉、任何一位国公夫人、官宦妻子、太妃、太嫔对朕说话时,都可自称臣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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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贵妃说,“那臣妾明日仍要问一问柳姐姐,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皇帝挖苦道,“谢贵妃,你与徐太嫔长得这样相象,怎么墨水却差这样多呢!以后连帐也不必算,朕看你也就剩下了侍寝一宗用途!依朕看甜甜没跟着你,一直跟着崔夫人就对了。”
谢贵妃根本不上火,忙着侍寝,还请求说,“崔夫人是贤妃之母,也是我们的母亲,求陛下给封个国夫人。”
皇帝看出,这多半是皇后派着她来,一方面让她看看徐太嫔到甘露殿说了什么,另一方面就是这事。
他故作不知底细,应道,“金莲你说的真在理,朕封个国夫人并不难,只是……你以为叫个什么名堂为好?”
谢金莲说,“我得回去问问贤妃,她想的名号一定比我想的好。”
原来是崔嫣。
……
徐惠回到大安宫后,韦泽这些太妃们便暗暗观察她的神色,偏偏徐惠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进了她自己的寝室后将门一关,灯也亮到很晚才熄。
韦泽与另外几人嘀咕,“这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弄不好再寻短见。”
天不亮,韦泽看到徐惠带了一名小宫人又进宫了,说是去“交旨”。
纪国太妃韦泽只听了徐惠一个话尾,“写了一晚,只求合陛下意。”不知徐太嫔熬了半宿,写的是什么东西。
七月二日,乙已日,朝堂上刮了一场飓风,而风眼便是洛苑使徐韧府中部曲伤人一案。
金徽皇帝下了《罪洛阳县令、开国子,赵林乔诏》:
“朕时常告诫,既为人臣执掌政柄,朝廷供其薪俸,勿近私利以致忘本。而洛阳县令、开国子,赵林乔素缺诚德,无视均田大制,授意亲信,假托洛苑使小侍之名,鲸吞县民地产两万亩。利令智昏,自取灾祸,痛哉!何愚之甚也!
“但此枭!功未至开疆,才不及抚牧,忘君忘国,忘职忘民,私接禁卫、扰乱洛郊,欺凌寡民。使他们失去温饱之固、多增乏薪之危!多少人沦为佃雇、又有多少人背景离乡,至今不可察访!
“身为大夫,噬坏盘石之基,天地所不容。弃衣食之父母,神人所共怒。以往汝是吾臣,今起便为国贼。见诏削首示众,三族共堕奴籍。”
堂堂的一位正五品上阶、拥有开国子爵位的赤县县令赵林乔,因四忘之罪丢了脑袋,家产抄没,三族沦为奴籍,男为部曲女为奴婢。
所有圈占来的土地一概按底帐退归原主,有离乡的,皇帝赦令由洛阳县一一找回。有因为失地而沦为部曲的,则以赵林乔贬没资产赎出,务使他们回归本乡。
洛阳某涉案的禁卫,连营拔去夏州,降级为下府。管事的削职为民,永不复起,更不得再入军籍。
朝堂上下屏气息声,连个动静都没有。谁都意识到,金微皇帝此举的更深用意,是在均田制。
如果说上一次,当皇帝还是尚书令时,提议先皇对邓州的分州举动,还不能令某些人明白的话,那么这一次,再不明白就太显迟钝了。
原中书令褚遂良八面玲珑,因为低价强买手下一个中书舍人的土地,一下子丢职去了同州。这次是洛阳县令因为圈占土地丢了性命。
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圈地这件事上,已经没人再计较如何处置徐韧——这位太嫔徐惠的小太监兄弟了。
大安宫中这才知道,徐惠彻夜未眠,原来草拟的,便是这次皇帝陛下颁下的《罪洛阳县令开国子赵林乔诏》。
纪国太妃韦泽暗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拟定圣诏本是中书、门下之事,皇帝却委托给徐惠来做,也难怪徐惠的兄弟没事了。
但徐惠前一日、才头一次去太极宫觐见过柳皇后,这么快便得到皇帝重用,看来后宫这条路是真的管用啊!
韦泽去拜访徐太嫔,但徐惠的贴身小宫人告知韦泽,太嫔正在忙正事。韦太妃问,不知是什么大事?
小宫人也是十几岁,告诉韦泽,“太妃,听说是裁削两京诸内使的事情,徐太嫔正为陛下草拟裁削的方案。”
回来之后,纪国太妃就犯了嘀咕,这个徐惠怕是要时来运转了。
怪不得这位徐太嫔说什么也不出宫,原来志向并不小。如果得到金徽皇帝的青睐,那么徐惠晋身为一个颇具实权的内宫女官,也只算最低限度了。
再想想徐惠的年纪和她的才华,这个女人的未来就更让人肃然生畏。
金徽皇帝将两次拟文的差事都交予徐太嫔,就是要看看她的文墨,是不是真如柳玉如所说的那样。这下子已经证实,传言不虚。
徐惠的文采一点不差过皇后、贤妃和殷妃,也难怪先皇在世时,曾多次命徐惠应制作诗拟文,并先后几次晋升她后宫中的位份了。
但徐惠原来虽然位列九嫔,却仅仅是九嫔中倒数第二位的,只比最后的一位充媛高了一级,是个下嫔。
徐惠在后宫十二年,凭借着满腹的才华,才一步步升到了下嫔之位,相比于她下边的充媛郑氏,那就差的太多了。
郑充媛被选上来的原因就一条:贞观皇帝得知郑氏“容色绝殊”。
徐、郑二人出身并无过大的差别,但女子的才学与姿色,在男人眼里哪个轻、哪个重,连太宗皇帝也不能免俗啊。
可想而知,太嫔徐惠在得到金徽皇帝、柳皇后递过来的这个机会时,要如何的秉烛废寝,也就可以理解了。
七月初三,丙午日。
柳皇后携贵、淑、德、贤、容五妃摆驾大明宫。
殷妃有身孕,挺着大肚子,实在不便携助皇帝操持内宫苑之事,因而她们找到了同样有才学、而且对大内的了解一点不差过苏殷的徐太嫔。
皇后可以放心去大明宫了,连柳玉如在内,这些人向往居住到更为高大、更加金碧辉煌的大明宫里去。
太极殿宣布裁剪削两京内宫苑诸使的事项。
又是徐惠拟定的裁撤诏书,换作了金徽皇帝的口气:“朕理国事,主张权责分明,各业只问一司,不喜政出多门。内宫诸使分九寺之权,实为多余……”
第一个被裁撤的是牛羊使。牛羊使主管大内牛羊杂畜的牧养。
皇城中闲地方有的是,居然也有畜厩,牛羊不多只为方便大内日常食用,但机构一点不小,正使、副使、小使、管事,两京牛羊使上下足有七八百人。
因为金微皇帝出身于牧厩,这个内宫的牛羊使地位居然也很高,高过了其他各使。现任的牛羊使就是从副使、毡坊使升上来的,说明牛羊使的地位还在毡坊使之上,令皇帝哭笑不得。
但这本来是太仆寺的职责,牛羊使的设置是对太仆寺职权的侵削。因为太监们离着皇帝更近,牛羊使的权力有时比典牧署还要大。
也难怪原来的太仆卿抱怨典牧署无权了。
第二个裁撤的是内坊使。内坊为东宫所属的宦官机构,下置有丞、典直等职,表面上的职责是掌管东宫禁令及宫人口粮、出入盘察,但暗地里却是为了加强对太子的监护,直接听命于皇帝。
金徽皇帝说,“朕以后不设此使,看护东宫门禁有六率,岂能用内侍另行一套?”
他没说的是,在翠微宫给先皇茶内使手脚的也是内侍,武媚娘偷偷入东宫侍读,内坊使照样瞒过了先皇。
看来可不可以信任一个人,并不取决于这个人与皇帝离得远或近。
武德使,在本朝正籍中根本没有武德使这一内职,但它却实实在在的有人做着,在掖庭局下边掌管宫禁和女工,还管植桑养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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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确切地说是徐惠,将武德使也撤了,权力划归掖庭局。
皇城使,主要负责皇城保卫,“笑话,朕的皇城安危倚仗的是禁卫,岂能用些太监插在朕与禁卫之间!”
看来,翠微宫一事,使皇帝对那些内侍们并无多少好感。
酒坊使,裁撤!与酿酒有关的事宜,皇帝只朝光禄寺下辖的良酝署说话。
鸡坊使,裁撤!两京所有的官坊斗鸡全部捉了宰杀,鸡肉赠予长安和洛阳的鳏寡老人。选自六军的五百小儿,本是用来驯饲斗鸡的,让他们各归本部。
雕坊、鹘坊、鹞坊、鹰坊、狗坊五坊使,裁撤!
将那些耗费大量钱粮、人工的东西们,连同饲喂器具一块分拨到天下各牧场,让那些鹰犬在牧场野牧中效力。
辟仗使,裁撤!监视六军刑赏,夜巡警卫之责,外靠禁卫,内靠德妃,和她手底下的热伊汗古丽。
原来由徐韧挂名的洛苑使当然也撤掉了,职责划回内宫苑监。
仗内使,是内宫的执法之官,纠察太监中的不法之事,这又是个重叠的差事。可内侍省本来就有这项职责。撤!哪个内侍敢不老实,看你顶不顶得住容妃一刀。
这么一会儿,这使、那使的总共裁撤了十三个,最后一个,两京功德使,也难逃裁撤的命运。
天下僧尼、道士、女官,当初便归鸿胪寺管辖,这次,皇帝下令撤去两京功德使,还政于鸿胪寺。
本朝崇尚道教,但不代表太监必须掺和进来。
金徽皇帝因为有携皇后、赴泉州抗灾的经历,泉州寺院僧众们义务捐粮、助力赈灾的事,让本来对这类人有些看法的皇帝稍稍改变了看法。
但他借着这次的机会重申,今后无论禅院、道观,任何人不许强行度人为僧尼、道士,但“午后禁止僧道游行”的禁令取消。
不过,从今往后,鸿胪寺要给朕管好这些人,不准鱼目混珠,要试经。
试经:僧尼必须熟练背得出五百纸,文字通顺没有差误,朕才认为你及格。凡不及格的人,朕允许他温习三个月,然后再试,再不及格,强行还俗。
还俗的僧道,将会按着均田之制派给永业田、口份田,除去租、调,剩下的可都是自己的,“朕的手里可不缺田亩了,不怕谁伸手来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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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暗道,“皇帝陛下刚刚杀了赵林乔,敢情手中有地了。不过这个主意到底是谁给陛下出的呢!连僧道也不放过,心细得很呢。仅此一条,天下承租充役之人就又多了不少。难道真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太嫔徐惠?”
有些官员回到自家府中后,还在嘀咕,“这可真是个异数!”
先皇遗妃、遗嫔、世妇、御妻等等,凡是没有生育过子女的,无论品阶高低都得落发为尼,去为先皇守陵,不然就要去先皇别庙,那里也可以有尼姑。
这些人以后的身份便是“陵园妾”,那可不是享受的日子。大好的年华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枯老于陵宫里。
陵园妾,颜色如花命如叶!
陵园妾如果死的早,还能有幸在墓志上留下个姓氏。死晚了,哪怕之前是个九嫔的尊贵身份,也无人保证她们的身后哀荣。
因为后边仍有新皇帝、和新皇帝贴近的、在意的人和事,弄不好争储、篡夺又会闹得不亦乐乎,谁会总想着她们这些故君遗孀呢?
也许她们的身后事,就得由当地的守陵人来负责了,葬的除了简陋,更不用奢求什么荣耀。
“徐惠可真是个异数!”
徐太嫔是先皇所有无子妃嫔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做陵园妾的,连与她年纪相当、姿色又强过她的末嫔郑充媛都成了陵园妾。
当初徐惠怎么留在大安宫的没人知道,有人猜测,“难道那时金徽皇帝便对徐惠的去留,有过专门的吩咐?
纪国太妃韦泽就曾这样怀疑过,她去试探过徐太嫔,但徐惠模棱两可的应对,更让韦泽如坠雾中。
几天后韦泽便明白过来:徐惠刚刚才去大明宫拜见过柳皇后,她一切的转机都是从见过柳皇后才开始的。
因而,以柳皇后在某些事情上的跋扈,先前的猜测绝不会成立。
在裁撤内宫诸使之后,没过多久,徐惠的父亲——从六品下阶的礼部员外郎徐孝德,便升职去了果州,出任正四品上阶的果州刺史,一连升了六七阶。
徐惠的留宫如果有猫腻,也一定出在她老子身上!
只是人家徐孝德此时春风得意,已无人敢再怀疑他有没有玩过猫腻了。
接着,金徽皇帝将小妹金城公主晋升为金城长公主,食邑两千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晋升贤妃崔嫣之母——崔颖为宁国夫人。而徐惠居然搭便车,被封为了太妃!
真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但皇城内外的变化有目共睹。先说掖庭宫,内侍省机构大大简化,只有掖庭局、奚官局、内侍局、内仆局、宫闱局处置日常事务。
裁了使职的、各坊闲下来的太监们跑去掖庭宫的角落里、或是太极宫三大海池岸边开荒植桑,有的打糟酿酒。
随后徐惠太妃主持的掖庭宫女子学堂隆重开馆,海选良家少女充任馆徒。
京城官宦人家的十三岁至十五岁女子,京兆郡二十座县内、凡年龄在十三岁至十五岁女子都可报名。
但录取很难,因女学馆规模所限,各县送上来的人数亦有限制。
先由各地官府核察每名女子家族端正与否,族中三代是否出过徒流骗盗人员,家族是否孝亲、睦邻,本人有无缺陷。
这些人过了县府初选之后,才能按着名额限数,由前面截取足额,送到掖庭宫女学里来。
这件大事城乡都很踊跃,选进来的人不同于以往的犯妇入宫,犯妇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可这些人却是进宫去与许多功成名就、有身份的贵妇们学习的。
虽然是半学半侍,但这个身份就是个荣誉,有女子入选的,整个家族都脸上有光,进去后每月有例钱领,三五年后出来时,又能嫁个不差的夫君。
总共选上来六百人,许多人都落选了,期待明年。
第一位被请来教授女工技艺的,是容妃,她讲的是女子的诚勉。第二位授课的是宁国夫人,讲的是画样的描绘。第三个是晋王妃,她讲女子德容。贤妃又来讲琵琶技法,濮王妃阎婉讲算法……
所有被请到女馆来讲课的人都欣然而往,这至少说明自己在这一方面算个卓越的。
纪国太妃韦泽央求过徐惠,徐惠让她来讲棋艺……
学馆只容得下三百人,另三百人则轮换着去各宫中打扇、掌灯,连沏茶都要学,这充分显示了皇帝陛下、皇后对此事的重视,以及女学的层次。
宫中原有的宫婢们这次并未出放多少,按着皇后的意思,除了明确提出要走的,其余都留下了。
她们看着后选进来的少女馆徒们一板一眼地学习,只恨生未逢时。
晋王府座落于长安城最东北角的入苑坊,本来这里给人的感觉,只有废王才会住在这里来,一点也不打眼。但自从李治入主吏部、成了吏部尚书之后,一切不良的感觉都变了。
晋王妃王氏去掖庭宫女学馆授课归来,李治的侧妃萧氏已在王府大门内迎接,最近两人的关系不那么紧张了,萧氏向晋王妃委婉地表达了她也想去女学授课的意愿。
随后传出消息来,金徽皇帝及后宫即将迁入大明宫。
这下子,看起来像是被人挤兑到犄角旮旯里的晋王府,一下子不同寻常起来,因为入苑坊是离着大明宫最近的坊区。
萧氏对王妃讲,“咱家晋王殿下能有这样的结果,真是我没想到的,皇帝陛下还是心胸宽广,我们做个有实权的亲王一点也不差。”
晋王府的长子是陈王李忠,李忠被皇后亲自点名、送入东宫崇文馆去读书了,那将来继承晋王爵位的非陈忠莫数,萧氏没必要同晋王妃搞得很生份。
而且萧氏发现,原来生活中并非只有相互争夺、倾轧这一宗事情可做,原来,人,大都是向好的。
比如晋王妃刚刚去掖庭宫女学授课之事,看起来就很诱惑。所有被徐太妃请到去授课的,自然而然划到了卓越的层次中了,她也期待被请到。
“王妃,如果我们晋王府一府之中,有两位夫人去掖庭宫给那些女子们授课,王爷一定会很有面子。”萧氏说。
晋王妃动了心思,对她道,“果真如此,不如你去求一求晋王。”
“可是王妃,这样的大事,怎好我自己去说呢,总要王妃去说了,才显得庄重。”萧氏道。
于是,晋王妃去找晋王,晋王去找徐太妃,徐太妃又专门去请示皇后,最后回复晋王府,“皇后讲,不但萧王妃可以去授课,杨立贞也准备准备。”
这又出乎了晋王府的意料,二王兄李泰府上只有王妃阎婉去授过课,皇兄后宫里是容妃和贤妃去授过课,晋王府是三个人。
萧氏赶忙去找杨立贞,告诉她这个大好的消息,让她也好好准备一下。萧氏对杨立贞说,“我打算去讲一讲手绣,你呢?要讲什么?”
……
七月初七日,庚戌。金徽皇帝及后宫迁入大明宫。
自此,皇帝听政处改在了大明宫含元殿。在这里,可以俯视脚底下的长安城全貌。往后,皇帝除了大朝、献俘等重大朝会时仍须去承天门,日常就在含元殿理政。
殿前有三条龙尾道,中间一条龙尾道宽可上辇,两边各一条龙尾道供大臣上朝时升入大殿。
每条龙尾道分作三层,两旁有青石扶栏,上层扶栏雕刻螭头图案,中、下层扶栏雕着莲花。两种图案都象征着祛火,而莲花又警示进入这里的臣子,要人人洁身自好,不可污贪。
含元殿前有翔鸾阁、栖凤阁,阁前有钟楼,鼓楼,每当朝会时,百官在钟鼓楼下候朝,朝会进行之际,监察御史和谏议大夫,分立于龙尾道上层雕刻着螭头图案的扶栏两侧,监审百官不如仪。
大明宫与龙首山构成一幅龙图,龙首山为龙头,含元殿坐镇龙背,殿前的三条阶梯又如龙尾。
含元殿后边是宣政殿,举行非正式朝会。再后边是紫宸殿,这里属于皇帝的便殿,可在这里接见重要或亲近的臣属。
步入紫宸殿的时候,金微皇帝的心猛然撞了一下。
他第一次进京朝见贞观皇帝,就是在这个地方。那个时候父皇是不在大明宫居住的,因为大明宫是贞观皇帝打着为高祖安享晚年而建,因而他住在太极宫。
但他选择到大明宫来,在紫宸殿接见新任兵部尚书。
这件事到此时才更显得不同寻常,表明先皇对这位从西州一路走来的、年轻的兵部尚书,在心理上是很接近的。
贞观皇帝此举舍近求远,好像并不只是他在接见一位臣子,这里是高祖的地方,此举有着打算让已经过世的高祖皇帝,也一同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意味。
金徽皇帝站在紫宸殿的殿阶之下,仰目往上看,仿佛看到先皇仍然坐在上边,那个先他而去的驼背老内侍,也站在父皇的旁边。
幻象一闪而逝,现在该他坐在上边了。
紫宸殿之后,便是大片的宫殿群,这里是新的“后寝”,皇帝和皇后可以在这里随意游玩、居住。这里有大明宫中规模最大的麟德殿,由前后三层殿宇组成,内宫中盛大的家宴多在这里举行。
后边是太液池,一片比太极宫三大海池更开阔的湖水,池中央有凉亭,池周边建着数不清的回廊、殿宇。因为地势最高,在这里泛舟、赏月将会是全新的体验。
太液池的西岸是承香殿,皇帝御赐此殿为新城公主住处。而后、妃们的寝殿分散在太液池和麟德殿以北。
一入夜,长安城中万家灯火,在大明宫的天子脚下,铺开了一层迤逦多姿的画面。
金徽皇帝想,“父皇,盛世,什么才是盛世?”
洛苑使徐韧府中部曲伤人案,最终以洛阳县令赵林乔被处斩刑、家产全部罚没、土地充公作以了结。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知道,这件事情虽大,也只是稍稍起个警醒作用,令愈演愈烈的圈地之风猛地停顿了一下。
但如李士勣、褚遂良之流,在得势之时收入囊中的巨量土地,没有合适的契机是收不回来的。
眼下这两个人失了势,便如蛰伏的冬虫,再也不吱声、一动也不乱动,什么毛病也不犯。
当然,皇帝也不能明着伸手到两个人的怀里去取,他清楚得很,这会犯了众怒。
李氏能够成事,说到底还是隋后各方豪强共同看好了李氏,而李氏恰恰牢牢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高祖在位时,随便在哪里划块地方、设个州派一拨官员,便能够安慰一大批人,高祖知道皇族必须同最有力量的人在一起。
等贞观皇帝继位时,国中刺史已多如牛毛了。但官多民累,贞观皇帝深知最有力量的,乃是国中兆亿之民,这才发出了“民为水”的呼吁。
金徽皇帝想,大唐立国后,最为心力憔悴的恰恰是贞观皇帝,他不能在高祖之后,立转为侵削功臣,不然,“害兄上位”的指责,完全可以演化成另一场内乱的理由。
但他又不能让这些既得利益者们无休止地侵夺民利。
武媚娘说得好,对于这些高高在上者们来说,每一天、每一刻,他们过的都是盛世的日子,他们以为这就是命,而那些卑微者们只会自认、自甘。
但在历次改朝换代中,那些很有力量的豪强,他们的力量又来自于何处?
如果是李治继位,他能不能想到这些问题?
先皇在弥留之际仍然强自支撑着、就为等到马王赶来,他在绢袋内写下遗诏、又不与留侍在身边的樊莺、丽容明言,而只是说些暗示的举动,说明贞观皇帝那个时候对马王迟迟不到,也产生过怀疑。
如果马王有能力发现诏书,那么贞观皇帝相信,马王就有可能替他解决好这个问题。
洛阳部曲伤人案之后,两京周边的地价应声而落,抑价强买、强圈土地者少了,地价自然升不起来。
但金微皇帝知道,如果没有后续的手段跟上去,终究这只是暂时的。
土地是个可以跨越时间而存在的资产,只要天地不毁,土地便能产出不可细数的东西,它可以承载强者们繁茂的子孙,多少强者撒手而去了,而打下他们印迹的土地仍在。
就是要有个规矩,好比御史大夫萧翼口吐着白沫所说的“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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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一举一动表达着的是“理”,表达着各层次人们之间的互尊互重。周幽王、秦二世害礼,如石投水,但激起的骇浪将他们吞没了。
有那么一刻,金徽皇帝忽然想到了迟迟没有提及的纳妇之事,这算礼么?可以体现皇帝至高无上的威严,他需要威严。
但那些陵园妾们凄惨的日子,难道不算害理?
柳玉如倒是表示过,皇帝可以按“礼”法纳“一些”世妇入宫,但皇帝知道,这样做会令柳玉如、以及她身后的九妃们都不高兴。
朝堂内外、国事家事,处处纠缠于此消彼长、不能两美的境界之中,而金徽皇帝更觉着自己是在大明宫里踩着高跷、理一团乱麻。
他一时间不大好理得清,但有最明白无误、如同快刀一般的规矩:如有灾荒,乞丐吃什么,刺史就吃什么,饿死乞丐,刺史不要做!
当然,皇帝也不能要求刺史真与乞丐吃的一样,不然谁还做刺史。但这是一道堤坝,可以阻住汹涌的激流。
另外,皇帝至高无上,当然可以适当决定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刺史。功臣可以有些特殊,但他们不能以功劳做本钱不断扩张。
皇帝在这件事上不能依靠长孙无忌,也不能依靠江夏王爷,甚至连自己所想的这些,最好也不让两人深知。
但他仍将坚持自己的法子,采取一些手段,逐渐提升科举选才的地位,要让那些经非科举渠道做官的人、尤其是通过门荫上来的人感到不好意思!
皇帝将二王兄李泰叫来,吩咐李泰一件事。
第二天,濮王李泰便携王妃阎婉到兴禄坊,拜会代抚侯高审行、转达金徽皇帝对代抚侯的问候,并想请代抚侯重掌国子监。
因为将诏书丢到曲江池的事,高审行这些日子心中一直七上八下。
此事对新君上位并未造成过多的影响,但高审行就是不自在,硬着头皮等金徽皇帝的发落。他每时每刻耳朵都支楞着,听脑后有没有刀落下来。
如果晋王李治一直同金徽皇帝生分着,那么这件事对于高审行来说还没什么,问题是晋王已经与皇帝站到一起去了,只把代抚侯这个不光彩的人物丢在了明处。
得知李泰来意时,代抚侯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那可是教化人心的地方,而皇帝让自己去掌管国子监,自己还够格么?
李泰对高审行道,“陛下说,阁老门下这么多的人,高官也有不少,但没有一个圈地的……别的什么都算微瑕……”
高审行听罢,喉头顿时哽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他的夫人刘青萍情不自禁地呼道,“陛下真英明,老爷你不能推辞!”
有一位任礼部尚书的亲王来传达皇帝的意思,高审行没什么可说,他甚至有决心,为着教化后辈,就算说出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不光彩,也在所不惜。
随后,皇帝的委任就送到了他的手中,他走马上任。
……
掖庭宫女学,来自晋王府的萧妃讲授了手工刺绣技巧,还展示了她早时的绣工,在乡下来的这群女学徒中引起一片啧啧赞叹之声。
随后,同样是来自于晋王府的滕侍——杨立贞,来给她们讲授——日常佐餐小菜的腌制。
杨立贞原来只是个丫环,也没读过什么书,侍读也是挂名的,她也不会什么精细的绣工。
杨立贞让人准备了菜板,刀和洗好的菜,就在这些人的面前手脚麻利地切起来,那些红的、绿的、青的、白的食材,在案板上飞快地被切成条、块、细丝……
但底下的学生们有些不以为然,她们多数来自于普通的民户,每天必做的事,便是切咸菜,有时还要拌块豆腐。
她们到这里来,也有个隐约却不可说的目的,就是将来可以不吃咸菜、更不要说切了。
一个有身份的亲王府夫人教她们做这些,她们有些不理解。
杨立贞已经察觉了学生们的不屑,她们只是出于对晋王府滕侍这个身份的敬畏,才礼貌地坐着不动,但眼神早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萧氏是同杨立贞一起来的,她也感到了尴尬,暗暗替杨立贞难为情。
这时,却有一个人毫无征兆地挺身走了进来。
萧氏见了连忙万福,“陛下!”
这些女学生们万万没有想到,金徽皇帝会不事声张地一下子冒出来,站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天底下最英俊帅气的男人。
有的女学徒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以手捂胸,又不敢喊出来,她们不知道皇帝陛下突然到这里来做什么,是专程来看望她们的?
杨立贞也见礼,但皇帝先被她制做的、极为养目的小菜吸引了,他伸出两根指头去捏过来,丢到嘴里品尝,然后不住地称赞:
“好,好,看之如锦,食之如甘,这才是一位女子最大的本事!有这样的小菜端上来,朕敢说每顿能多吃两碗饭!而你身居王府,却有这样的手艺,连朕也很吃惊。”
杨立贞赶紧谢恩,皇帝的夸奖让她自豪不已。
太妃徐惠追进来见驾,圣驾到来,她事先不知。
皇帝对徐惠道,“这个功课是最要得的,将来哪个学生做的好,朕与皇后要亲自品尝。”
然后皇帝说,“朕就是来找太妃的。”
徐惠顾不得惊讶,皇帝移驾去大明宫这么久了,一次也没说召见她。这次要见,却是这样轻车简从地突然跑过来。
她随皇帝到外面去,而女学生们的眼睛紧紧地随着皇帝的身影走出去,一直跟到帘子落下,她们扭头再看杨立贞拌的菜,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了。
只一会儿,徐太妃就回来,脸上带着刚刚消下去的红晕。
她在学生们的惊讶中说道,“无知的讥诮是妨碍女子优雅的大敌,将来也会影响到你们的家人和孩子。而陛下方才对晋王妃的夸赞,应该是天底下所有有见识的男子都这么看。”
这便很重要了,十几岁的女学生们立刻谨记。
刚刚在外面,皇帝的身边只跟着六名卫士,即便在掖庭宫内走动,这也很少见。他没头没尾地对徐惠说,“朕看那个武媚娘有些地方还不错。”
徐惠问,“朕下……指的她哪方面?”
“有些地方的见识,”皇帝说,“朕想委托太妃,抽功夫去一趟感业寺,看看她眼下在做什么,想什么。”
但徐惠脸憋得有些红,并坚决的拒绝道,“陛下,臣妾若去的话,会招人痛恨,而且陛下这么做不怕皇后不快吗?”
徐惠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敢这么对皇帝说话,而且说过之后、也不管皇帝一下子愣怔了、就把皇帝丢在外边自己扭头离开了。
此时对这些女学生们说的话,完全是徐惠刚刚进来时,看到她们对杨立贞教做小菜的不屑神情,这才讲给她们的。
但这番话更像是为了掩盖她刚刚离开皇帝时的尴尬和惶恐,不知道金徽皇帝此时,是不是处在难以抑制的愤怒之中。
徐惠这样激烈的表现按理说是不应该的,但她从“武媚娘”三个字中,感到的是不能容忍的威胁,武媚娘是一个在容貌上、并未明显差过贤妃和容妃的女子,皇帝想干什么?
她不等皇帝说完,便这样干脆的打断和拒绝,弄不好就是新灾祸的开始!而前些日子在甘露殿,因为兄弟的事,徐惠还对皇帝说过“万死不辞”呢。
徐惠现在已经极度后悔了,很可能因为此事,皇帝一句话便将她赶回感业寺,这样的结果徐惠打死也不能承受啊!
徐惠想再去大明宫求一求皇后,以防患于未然,但去了怎么说?
与柳皇后说,她这位太妃因为另一位有可能出头的、先皇的才人,而对现任皇帝发了脾气?
弄不好,皇后一听就先发脾气了,最终只会使皇帝直接迁怒于自己!
徐太妃就这么惶惶不可终日,等着随便一位皇帝内侍跑过来、向她传达皇帝旨意:你去感业寺!你回感业寺!滚回感业寺!
晚上,太妃徐惠做恶梦做到虚脱,醒来时被子都湿透了,她后悔不已,暗暗地问自己:
“徐惠,你算什么啊,真拿自己当太妃了?还是没拿自己当太妃?先皇活着的时候你敢吗?你那时只能凭借着长篇大套的韵文来引起先皇的留意,长孙皇后何时费过这样的心思?你这样用心也只做到了末嫔,是金徽皇帝让你不必去做陵园妾,让你做到了太妃。而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大胆?”
皇帝不知道是何时离开的,从这天起一直不露面了,而可以将徐惠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诏书也没见到。
慢慢的,徐太妃又恢复了正常,如果皇帝再向她提出来的话,徐惠决定答应下来。
可是皇帝自从在掖庭宫女学夸奖过杨立贞之后,就不再来了。
在皇帝的授意之下,濮王李泰和晋王李治,一个管文礼、一个管官吏,两人谁都没闲着,争先恐后地提出一系列的官员选举和办学举措。
这些举措的核心是不断提高下至县学、上至进士科的优越地位,再加上国子监祭酒、代抚侯高审行不遗余力地配合,有些头脑灵光的大臣很快嗅到了金徽皇帝的意图。
看来,有些老皇历要进一步变变了。
贞观皇帝曾经试图用重修士族志的方法,打击豪族的优越感,而金徽皇帝则想弱化门荫之制,并给这些世袭大族们培养竟争者。
在高祖朝,由于魏晋以来门阀风气的影响还很浓厚,科举尚未发达,寒门庶族跻身仕途仍有些难,门荫仍是很重要的选官方式。
在贞观朝,虽然某些高门在中枢已几乎没有他们的席位,但依旧享有崇高的地位。
后来他们被迫参加取人相当苛刻的科举考试,凭借家学渊源、和不错的学习条件,依然能够比庶族更容易地成为新贵族。
眼下轮到金徽皇帝上场了,眼睛盯在这些人的特权上,毫不留情地把褚遂良、李士勣之流打压下去,给他们一定的地位,又将他们隔绝于中枢。
现在,长孙皇后的三个儿子,居然同心协力做起细致活儿来了!
有些人至今不大明白,金徽皇帝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使情理之中的政敌也甘心为其所用,连代抚侯高审行也被他鼓动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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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被扣玄武门时,曾针对“盛世”说过一番话,德妃思晴必然一五一十对皇帝讲过。金徽皇帝就是因为这个,忽然动了起用武媚娘的心思。
如果让大臣们得知此间细情,这些人说不定会惊掉下巴。
但有些事连赵国公和江夏王爷都不便深谈,也难怪金徽皇帝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了。
太妃徐惠当时的态度令皇帝吃了一惊,他不知道徐惠因何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她居然敢斩钉截铁地拒绝。
皇帝猜测徐惠与武媚娘之间一定有过节,或者两人之间的敌意就是缘于以前的争宠。或者徐惠一定知道武媚娘给晋王侍读的事,她对此人有些不齿。
不过这也令皇帝冷静了一下,徐惠不肯帮忙,他找谁都不合适。
柳玉如比徐惠更清楚武媚娘的底细,对这个人更该深恶痛绝,不但不会帮忙,还可能一听便闹起来。
谢金莲去了也看不明白,樊莺约莫着会瞪眼,至于思晴,他不忍心让这个乖乖宝陷入可能的误解中去。
肯替自己去做这件事的殷妃,又行动不便。
丽容与武媚娘还算熟悉,人也机灵,但皇帝不用想就知道,他只要同丽容一说,丽容一定直接去柳玉如那里告发。
这是有史以来,皇帝唯一一次优柔寡断。
只有武媚娘对盛世是分开来看的,很难得,皇帝只想找个人去感业寺探察一下,并未说起用她,就有这么大的阻力。
皇帝微服到永宁坊一趟,现在回自己的老宅子也得偷着来了。
郭孝恪不便多说,但夫人崔颖一听,便劝道,“陛下你还是省省心,依我看玉如对徐太妃已经够大度了,徐惠才多大?幸好她出众之处不在容貌,办女学又是玉如赞同的。”
郭孝恪说,“若是再引起晋王的误解,更得不偿失。”
皇帝走后,郭孝恪对夫人道,“夫人,我们不能以常人看待皇帝,兴许他有道理,而且此事指望不上你那些女儿们,他才跑过来的……你看……”
夫人说,“真不理解你们,那你陪我走一趟,我们去感业寺左近散心,这样也就不怕让女儿们知道。”
两人说走就走,永宁坊的护卫只带了几个人,高白和雪莲跟随,他们要出金光门,然后绕到城西北,感业寺就在那里。
金光门大街正对着太庙外街,一行人是效游的装扮,往北走、过漕渠上的石桥,郭孝恪隔着车帘对夫人道,
“郭某一个瞒死之人,也就是金徽皇帝当朝,才敢在长安大街上走动,我们替他跑跑腿也是应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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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车内道,“只限于这一回,为妻说过不许你再掺连仕途的,我宁愿与你厮守这后半世。”
夫人听郭孝恪在马上应允着,车就停了,郭孝恪与人招呼,“高大人别来无恙!郭某听说高大人出任国子监祭酒,恭喜了!”
崔颖在车内听高审行的语气,居然没有料想中的阴阳怪气,“郭兄,审行惭愧呀,审行能够复起,唯有殚精竭虑以报皇恩,别的什么都不会计较了!”
他说,“但审行以为郭兄有些雄心泯灭了!难道是得了新夫人的缘故?我皇英主,我们正该竭力辅佐!审行有心举荐郭兄出仕,哪怕郭兄去国子监,审行给郭兄打个下手也成。”
按常礼,既然人家提到了自己,语气又较任何时候平和,崔夫人就该现身见礼,但她没动,心内暗暗奇怪高审行最近的变化。
郭孝恪在车外说,“多谢审行兄关照,郭某夫人今日恰巧身子不适,不能行礼,还请审行兄见谅啊。”
高审行这才稍稍有些醋味地应道,“尊夫人是有身孕了吧。高某理解,因为刘青萍也一样的懒……高某有公务在身,我们先别过,但审行诚意邀请你们这对贤伉俪,有功夫去鄙府一叙。”
马蹄声远去,听郭孝恪独自叹道,“郭某还出什么仕!连高审行都变得认不出了,金徽天子驭人之道,让郭某早就如个傻妇人了!”
雪莲道,“大人,有夫人在车中,你就敢这么说!”
郭孝恪侧耳听车内没有动静,赶忙住嘴。
不过在郭孝恪心里就认为,他与夫人的感业寺之行不能像郊游一般可有可无,去了以后一定仔细看看这个武媚娘。
才出金光门,又碰上一驾马车刚刚进城,随车人跳下马、冲郭孝恪行礼,“父亲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难道是回西州?”
说话的是郭待封,车中有人闻声挑帘现身,是高畅,她跑过来见崔夫人,“母亲,我们才回来,你们不许去西州。”
崔夫人原来只是高畅的五婶娘,如今却成了婆婆,感觉心情上又近了,两人这次回来就是专程看望郭孝恪和崔夫人的。
听了崔夫人的去向,高畅对待封道,“我们同去,然后同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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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业寺。
先皇无子的遗妃们有一部分就在这里落发为尼,年岁稍大的都去昭陵守陵了,年轻一些的都在这里。因为感业寺离着长安很近,治安会好一些。
武媚娘上山砍柴,皇家禁园——芳林苑尽收眼底,她常常忘着那里出神。
她恨不起贞观皇帝,先皇在出放三千宫人中,独独将武媚娘这个才人也列入名册,说起来已算开明。
现在看,她已经后悔没有随着三千宫人一起去夏州了。
她也恨不起晋王李治,晋王是她人生中所遇的有情人,谁想到他是个失败者,再也管不了自己了。
她也恨不起金徽皇帝,要恨的话,只能恨他当时在崇文殿、为什么不再仔细点儿,到书案下再给她补上一刀。
感业寺里没有宫婢和内侍,只有满脸愁容的弃妇们,所有人都一样,一切的生计都要自己动手,彼此之间连纷争的心思都没有。
她放下从山上背回的柴,再去提水。
感业寺的水井在寺外,要走不近的山道,临近山上寺里的和尚也要到这里来提水,武媚娘赶到时,正有五六个和尚围住井口,各人一副担子。
但他们打了水却不走,在那里磨蹭,有人说,“阿弥陀佛,你们快看,听说她是先皇帝的才人,怪可怜的!”
另有人怪笑,“恨不能生作这口井啊,每日里还有六七个和尚来光顾。”
“呃……这位仙尼,你可是要打水?要不要贫僧来帮忙?”
武媚娘远远的站着,不再走近,只等他们走开。
有个和尚出言戏弄道,“贫僧有些奇怪,以仙尼这样的资色,为何也没给先皇生下皇子呢?要不然也不致于……”
“依贫僧看她还是心思不活!上次宗正寺的人来感业寺送粮时曾在这里歇脚,说有个徐充容也未生皇子,但却未落发,也未出宫,而且还被金徽皇帝升了太妃,你们说怪不怪?”
“这还难猜?只有死心眼的女子才会自己提水!”
“仙长,你只要求贫僧一句,水我替你打上来。”
武媚娘不吱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们,有人在她背后端详着,说道,“真是可惜了这副身子,做皇帝是比修行好,丢下的女人我们也只能看着。”
去年八月,武媚娘同太子在大明宫宫墙上观看长安赛马,城头上驰得开小型的宫车,她与李治视驭者为无物,两人即便在车中说些放肆和轻佻的话语,也无须在乎驭者的反应。
如果驭者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他只须瞪瞪,便能将这些野和尚们赶开。
现在,这些和尚们无须在乎她的反应了。
武媚娘曾以为,她是有资格戏耍黔州刺史侧室的人,她抛出去一块银质牌子,让它弹回到吕氏的脚下,可以一面享受着太子的夸奖、一面怜悯那个一无所知的女人。
有一人走到她的身后,对同伴们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不要再为难她了,”又对她道,“你把桶给我。”
不等武媚娘反应,手中的桶便到了对方的手中。
那人步至井台边,俯身下去将桶上拴的绳子一摆,木桶倾了倾、没入井水中,然后他倒换着手,将桶一下、一下提上来。
武媚娘跟至井台边,心存着感激,好人虽不多,但有好人啊。这个人身子壮实,双脚叉着在井台上站稳,专注于手中的事,
不知什么人护着两驾车子上山来了,武媚娘感觉不该让人看到一位陵园妾如此久地与几个和尚在一起,只等这人将水提上来,她就赶紧回寺。
满满的一桶水升到井口,还有多半截儿在井里时,那人对她道,“哎呀仙尼,贫僧力竭了,腰已软了,须你上手扶一扶才行!”
武媚娘又羞又气,退回一步,对他怒目而视,他眉目端正,却比那些嘻皮笑脸更可恨。
两驾马车愈来愈近,有七八人骑马相随,而和尚们盯着井边,只顾哄笑,“你还不快些上前助力,桶可是你的!”
武媚娘的心就如这只木桶一样,桶上的水淋漓的滴回井中,别人看不到。
话声落,井边和尚手一松,“嗵”的一下,连桶带绳子全丢回井里去了。另有人喊道,“来了官客了,我们别惹麻烦,快走!”
几个人一哄而散,担起各人的担子往山下去,井台边只留下一位青袍尼姑呆立不动。
上山来的正郭孝恪和崔颖、待封、高畅一行。郭孝恪父子、高白和雪莲骑马,早就看到这边的故事。不等郭大人吩咐,高白一挥手,永宁坊护卫及鄯州跟班一下子将去路拦住。
管家喝道,“佛门赖痞,方才在井边做的好事,全给我扣住别动!”
郭待封的脾气也不好,他清楚看到这些人将女尼的桶丢下井去了,喝道,“老实讲,是怎么回事!”
今天上山的人为不张扬,连护卫们都是穿的便服,郭待封亦是一身白袍,和尚这边也有六人,以为拦住他们的不过就是哪里的富户,有可能是到庙里进香的。
有两人不以为然,此时已由最初的惊惧中走出来,撇着嘴道,“施主你可别对我们不尊重,宝刹无名,又怎敢建在禁苑边上!说出来可不要吓坏你!”
雪莲下了马,跑到井边,探着头往井中看,井中只浮了半段桶绳,她扶住年轻女尼,安慰道,
“你莫怕,今天不必郭大人出头,只要我家高白,便能吓出他尿来!一定为你出气、讨个公道。”高畅也跑下车来看究竟。
“不远处便是红云寺!正是贞观十年太宗皇帝陛下为先皇后祈福所赦建,连长安、渭南两县县府都不来管我们的闲事,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敢扰贫僧清修!识相的还不快滚开。”
井边,武媚娘问雪莲道,“姐姐,你说的是哪个高白?”
高白嘿嘿一乐,正对和尚们说道,“在下不才正是马王府管家,高白。”
六个和尚听了,一下子吱唔,脚底下一动都不能动。
武媚娘也愣了一下,永宁坊的人来了。
谁不知道金微皇帝就是原来的马王殿下,原来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马王府的大管家。
高畅已从井边跑回来,就近“叭”地一巴掌扇过去,那人脸上火辣辣的,一动没敢动,高畅道,“看把你能的!仗着先皇赦建的光不行正路,你既说出底细就更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着又“叭”地一下打到脸上去问,“金微皇帝便是你姑奶奶的兄弟,我打不打得了你?”
崔夫人从车中挑着帘子提醒,“我们还有事,高畅你就长话短说。”
高畅又将手举起来,打一下说一句,“我兄长是西州刺史高岷,我娘是东阳公主,我夫君是鄯州长史郭待封,我公公是安西大都护、婆婆是宁国夫人,比你那个渭南县令如何!”
已被打了六七巴掌的和尚正是往井里扔桶的,高畅说一个人他吓得一哆嗦,脸上再疼一下,说个人一哆嗦,脸上再挨一下,此时人已崩溃。
一直捱到高畅住手,他才敢抱着脑袋蹲下去。
郭孝恪和崔颖都知道高畅的脾气,疾恶如仇,仗势也足,再不制止的话她还能打个十几掌不停手,而和尚的脸早都肿了。
其他人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看今天的架势,弄不好连方丈都得让这些人揪过来说清楚。
高大小姐踢了他一脚,又在喝斥:“古人言,于无人处修行,贵在自持。而你们一群壮僧却欺负她孤弱,简直不如畜牲,看明日姑奶奶不将你这红云寺拆了垒猪圈!”
雪莲道,“小姐你说得对,等见到陛下,你一定与陛下详说此事,看陛下一发怒,他的红云寺还在不在!高白,你说是不是?”
高白道,“拆不拆寺我说不好,但打发几个和尚,料想不难!”
那人蹲在底下,终于哭丧着脸替自己分辨,“夫人,小人一向自持很好,今日不知怎么就没有持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人也未出言调笑过仙尼,开始也是真要替她打水上来,可鬼使神差,禁不住他们鼓动,有一刻便将桶撒手了!”
他的同伴此时被永宁坊护卫看住了,不敢动,眼见着这人挨郭府女人狠打,生怕这句话再将火惹到自己身上来。
有人辩解道,“胡说,是谁说要才人替你扶腰?我们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有你的所行,才将红云寺的脸丢光了,岂不知有句话说的好?”
高畅才将脚抬起来,又停住,问说话的人道,“哪句话说的好?”
那人忽然噤言,迟疑着,“小、小人可不敢在夫人面前胡说,”
见这位凶神一般的郭夫人又朝自己瞪起眼来,他这才吱唔着说道,“有句话说……看、看做不看想,看想都色狼。”
说罢,这人不知眼前的郭夫人又要如何的发作,便怯目看向高畅,只见她横眉立目,挺好看的人,却如个女判官。
他身后有个永宁坊护卫,挥手一鞭抽在他身上,喝道,“你想什么呢,还不给老子低头!”
雪莲已引着女尼过来,将这些人一一给她引见,女尼向这些人行礼道,“媚娘早闻几位大名,对安西大都护的威严更是如雷贯耳,却怎么都想不到大人正在身边!”
郭孝恪连忙对女尼拱手道,“原来是武才人,郭某早已是死过一回的人,岂敢在才人面前托大!”
武媚娘回礼问道,“不知郭大人、宁国夫人,郭长史贤伉俪,以及大管家到此何干?希望不要因为媚娘耽误了几位的正事。”
郭孝恪说,“在下陪夫人到禁苑外走走,是夫人偶然想来感业寺看看。”
武媚娘听了,又对崔夫人施礼,“想不到夫人一念,便成了媚娘的贵人,夫人既然要看感业寺,媚娘这便为夫人领路。”
崔夫人看眼前人,一袭青袍,遮不住寂寥瘦削之身,在这寺外山道上,有说不出的形单影支,而这样的人,感业寺中不知还有多少。
她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才人在感业寺的不易,连井水也离得这样远,才人在寺中如有什么不便,一定要同我们说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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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对郭孝恪与金徽皇帝的关系早有耳闻。她也很清楚崔夫人在黔州植树、西州纺绢的经历,这个女人面目清雅祥和,此时裙服之下已掩不住有孕的迹象。
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极其柔弱的女子,居然敢走出无比显耀的兴禄坊高府,又与已经失去大都护身份的郭孝恪在一起。
武媚娘道,“崔夫人才是媚娘无比钦敬之人,媚娘这辈子再也赶不上了。武媚娘在感业寺,只求柴不要湿,井不要干,路不要长,夜只要短……”
崔颖听罢,脸上现出婉惜之色。
那些和尚被郭孝恪放归红云寺,警告他们今日之事不可乱说,往后也不可再到此处与感业寺争井,这些人爬起来,不一会逃得没了踪影。
崔夫人说,见过了武才人,她就不想再去感业寺了,她让护卫们到井中捞起武媚娘的木桶,又替她打好了水送到寺中去。
此时郭孝恪、郭待封、高白则退到旁边去,只有崔夫人、高畅、雪莲陪武媚娘说话。
武媚娘偷偷看眼前这三位女子,觉着她们的命个个好过自己,又觉着她们这次来,目的好象就是冲着自己——明明山道只通感业寺,她们人走上来了,又说不去。
若说她们是专门来看自己的,又不像。
护卫们打了水,又被雪莲赶去替武媚娘打柴,在这段功夫里,三人只是同她问些感业寺的日常,武媚娘想从她们的话中猜测来意,又摸不着踪迹。
这些人明面上的身份并不出奇,郭孝恪已不再是大都护,甚至在吏部都不在册了,郭待封也只是个边州长史,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多的是,高白也只是个管家。
但这些人,连女子在内,说起金徽皇帝时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仿佛那个人不是在整个大唐至高无上的人,只是他们极为熟稔的家庭一员。
那么,他们跑到这里做什么呢?
直到日偏,崔夫人说要回城,武媚娘也没猜明白。打柴的卫士们也回来复命。武媚娘站到路边,目送着他们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然后自己空着手回寺。
于无人处修行,武媚娘想,看来她还须修行。
路上,武媚娘妄念着能赶上永宁坊管家夫人雪莲,但这也是不可能的。金徽皇帝曾说,再看到她时,就要给她一刀。栗子小说 m.lizi.tw
先皇的郑充媛也在感业寺中,武媚娘在井边有麻烦时,她也提着桶出寺,但远远地看到,便退回来了。
见到武媚娘,郑充媛悄悄凑上来问,“今日是什么意思,来这么多男人替你提水打柴,这是不被允许的。”
武媚娘不说,也不被郑充媛暗藏的指责和提示吓到。
第二天,出寺打水的郑充媛回来同武媚娘说,红云寺忽然去了大批官差,里面还有鸿胪寺的官员,不知做什么。
话刚说完,感业寺又来了不少太监,从太极宫来的,他们将常住感业寺,负责感业寺今后所有打水打柴的费力差事。
第三天,武媚娘听说不远处的红云寺被官府勒令散伙。
红云寺所有和尚均须在鸿胪寺官员面前背诵经文,有的人背《金刚经》,背错一个字、或稍有停顿,立刻便被划到不会背的里面去,而且没有温习的机会。
不会背的一概勒令还俗,到最后,整座红云寺只有方丈、和少数几个年老体弱的和尚被移到别寺去了,红云寺不复存在,周边山地充入渭南县。
郑充媛私底下同武媚娘嘀咕,“这件事一定与你有关,不知你打水那天,遇到了什么大人物。”
她百思不得其解,“敢拆天子脚下一座寺的又是什么大人物呢?难道是晋王殿下?不能啊,这可是赦建红云寺!晋王可不管鸿胪寺!鸿胪寺也不敢随便拆呀!”
郑充媛多久不曾活泛的眼神,此时又生动起来,用意不明地盯住武才人。
武媚娘任凭郑充媛在那里乱猜,又有些恼怒她为什么不猜别的人、偏偏猜到晋王身上去。
能这么利索处置此事的,其实在大唐只有一个人——金徽皇帝。
武媚娘暗想,此事只能说明,前日上山这些人,有着连郑充媛也想不到的力量,武媚娘感谢郭孝恪一家,感谢崔夫人和高畅,但无须感谢别的人。
……
这件事很快被皇后柳玉如知道了。
高畅到长安,皇后在麟德殿设宴,宴请宁国夫人、高畅、东阳公主、新城公主。除此外就是谢金莲、樊莺、思晴、崔嫣、丽容。
崔颖事前叮咛高畅嘴要紧,高畅一开始也记着,但今天在座的都是熟人,尤其与皇后一家在西州时就在一个屋里住着,熟得很,感业寺这件事还是从她的口中溜出来了。
崔嫣敬高畅酒,问道,“大姐,我才知道你变成左撇子了。”
高畅道,“还不是在感业寺打那个和尚打的……”
崔夫人在底下用脚踢踢高畅,发现皇后好像没听到这句话,又喝了几巡,皇后才笑着直接问宁国夫人,“母亲,感业寺是怎么回事?”
柳玉如虽然笑着,崔颖看得出她是很在意这件事的,高畅从鄯州来,不进长安城,先去感业寺打和尚,手都打疼了,皇后紧着忙着设宴款待,还是落在了后边。她问的重点是感业寺。
崔颖不能隐瞒,现在人家是君了。
她一五一十的从头告诉,去感业寺看武媚娘,原来都是皇帝的主意。说完后,崔颖又分析柳玉如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而高畅的表情却很明显,仿佛对崔夫人说,这可是你说出来的。
当天宴请的都是女眷,皇帝未参加,他在宣政殿召集赵国公、江夏王爷、李泰、李治、樊伯山、于志宁、户部尚书等人议政。
这些人中包括两位元老、两位亲王、中书令和门下省侍中,看来,以后君臣小范围的议事就是这些人。
金徽皇帝今天就谈土地,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意向,反正就是君臣们在一起非正式的聊天。
皇帝还吩咐内侍们将酒菜摆上来,规模虽不及此时麟德殿皇后那里的宴会规模,但这样议事的气氛就自然多了,谁都不必一板一眼,说错了也是酒话。
赵国公讲道,大唐推行的均田制,其实来自于北魏早期、代京1一带计口授田的制度。永嘉之乱2后,战乱频仍,北方人成批迁走避祸,大量土地都荒芜了,北魏就是在这个时候实行了均田。
最近,皇帝在有些事情上常常越过赵国公和江夏王,又起用了晋王李治、濮王李泰,让他们担任重要的实职。
对此,长孙无忌不认为这是皇帝陛下疏远自己的表现,因为么子长孙润仍然是皇帝最嫡系的人,而朝政迁至大明宫以后,他同江夏王爷仍然有安座议政的资格。
今天的机会很难得,虽然是采取的这样一种随意的方式,但赵国公看出来了,酒桌上所说的事,却不是无足轻重。
长孙大人看着金徽皇帝的脸色,有些谨慎地说,经过上百年光景,至隋末战乱而出现的地广人稀的“宽乡”越发少了,大唐承平日久,在籍民户较武德年间净增两倍,朝廷手中掌握的土地,早以不足授田了。
皇帝举杯,是在给赵国公以鼓励,他听得很感兴趣。
江夏王说,“微臣封地在鄂州,当然知道在南方,田令所定的民户永业田、口份田一直不大足数。因为南方所经丧乱之惨酷,远不及北方,故南方财用注重于关市之税,取税以帛、绢,而北朝唯受谷粮,即以租调为主。”
两位重臣说得谨慎,但无一不在暗示皇帝,均田制已岌岌可危,即便贵为皇帝,也扭不过这一大势。
唐令中即有“民户因无力孝葬双亲,可卖永业田”的内容,手中有钱的人要买这些人手中的土地,官府亦无法阻止。
皇帝又问樊伯山,“侍中大人你怎么看?”
樊伯山道,“赵国公与江夏王爷所说的是实情,微臣看,南方未实额授田,看起来也无关大局。陛下你看,南方商贾、丝织、制瓷之业多么繁荣,连诗词歌赋亦流派纷呈,万紫千红,为北方人所模仿。”
看来,皇帝要推行的政策真是有些难度,在他亲自选任上来的几位重臣之中,对于皇帝要在土地上动手,居然都不大认可。
赵国公乃是老资格的贵戚,自高祖时便位居要职,到今天,早就成了手中有地人的代言。
金徽皇帝自出道以来,针对土地的几次出手,均州划州、褚遂良失势、洛阳部曲伤人案……其实都是以权力变更为遮掩的,并且没有涉及到赵国公。
今天既然将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赵国公虽然谨慎,但话是一定要说的。
而江夏王虽未圈地,但他与樊伯山看到的,更多的是南方的繁荣。
只要是皇帝认准的事,必然要做下去。只是,来自于中枢的阻力,虽不激烈,却是他以往从未遇到过的。
皇帝道,“先皇随高祖起兵,经百战而一统华夏,曾有誓言与众位功臣永享荣华。但朕要说的是,江山稳固,我们才有繁华可享。朕继承大宝,当然不改先皇初衷,知道谁才是我李唐皇室可以倚重的。”
众臣皆点头,看得出皇帝不是说说哄人玩的。
皇帝问,“如几位所说,南方如此的繁荣,又少经战乱之扰,那么,为何每一次中国大统都是从北方开始?”
这倒是个众人从未想过的问题,人人知道金徽皇帝天赋异禀,于军阵方面无人能及,又得卫国公李靖真传,因而个个摇头,又仔细听。
皇帝说,“父皇早已给出了答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只因这一句话,父皇便可称千古一帝之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