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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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里充满了黑暗，而你是唯一的曙光。
我爱你，比死亡还要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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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东南亚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鲜血味道，幽暗的原始森林，一场激烈的厮杀刚刚过去。
苍冷的月光无声地照着一个秀美娇小的身影，迷彩长裤和背心几乎将她和周围的植物融为一体。
柔软的短发细碎地散落在额前，一双清幽的眸子里闪烁着冷冷的寒芒。
精致的面孔上画着几道迷彩，但依然遮挡不住那股绝色倾城的美人气质。
东南亚佣兵训练基地，第十九区的魔鬼教官，重葵。
除了这些讯息，她的一切资料都是最高机密！
她是谁？没人知道，但是，世界上所有重大案件，都有她，或者她的学生的影子。
军用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报告教官，演习完毕！对方全军覆没！”声音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是毕业演习，十九区对十一区，生死不论！
残酷的竞争法则，就如同这原始丛林里的生存一样！
强者生存！
“伤亡。”重葵懒洋洋发问。
“报告教官！我方伤亡六人！”这恐怕是历届演习中的最好成绩，他们会光荣毕业，成为基地中一个传奇！
不过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变态的魔鬼教官啊……
“菜鸟。”重葵撇撇嘴，但是漂亮的粉唇边，还是不经意泄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三十个学生伤亡六人，对方可是被团灭了！
这一次，她该好好放一个长假了吧。
“行动结束，集合。”重葵收拾了武器站起来。
原始丛林的缝隙里渗透下来的月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纤细秀美，宛如十几岁的少女。
但基地中每一个人都会用生命和鲜血记住，宁可去得罪死神，也绝不要得罪这个纤细的东方少女！
茂密的植物一阵悉嗦，一个少年低着头缓缓地走出来。
重葵懒懒扫一眼，认得他是自己的学生，编号是……K-19325。
十九区，第三届，25号。
“K-19325，集合。”重葵并没有过多理会，演习中，她通过丛林里的监视器观看每一个学生的表现。
K-19325表现非常优秀，这一届中可以排名前三。
他只有十六岁，瘦弱苍白，仿佛风一吹就倒，但爆发力惊人，这次演习中手刃十几人，冷血无情，俨然新一代死神！
挑剔如重葵，对这样的学生都十分满意，甚至有些……心寒。
“教官……”少年在她面前踌躇着，一直不敢抬起头，“我……名叫苏蕖。”
“嗯。”她漠不关心，在她眼中，学生只有代号，名字什么的，她从来不在意。
三天三夜的演习，她很疲惫了。
但……少年挡住了那条隐藏在丛林中的狭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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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她才九岁！怎么就有夫君了？
但……这紧紧只是小小的惊吓而已，后面，还有更惊悚的。
青桐叹息一声道：“虽说陌公子和萧公子也是您的夫君，但青桐以为，只有离公子这样出尘绝世的人物，才配得上小主人您呀。”
重葵终于难以维持平静的面色，勉强将一口汤药喝下去之后，才僵硬地开口：“三个夫君？”
老天，这是什么时代呀！快让我回去！
青桐‘扑哧’一声笑出来：“目前来说是的。”
还目前……意思是说，以后还会有更多？
呃……九岁就有三个，再几年，还不来一个后宫？
重葵受到的惊吓可不小，她来自开放的年代，男、欢、女、爱已是司空见惯，一妻多夫，一夫多妻也没什么。
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是能轻松面对的了。
青桐见她小小的眉心轻轻地蹙着，心中微微有些愁苦，小主人没有提起将离公子找回的事情，想必是再也不想离公子回来了。
小主人为何这么讨厌离公子呢？离公子可是大人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不仅是著名的炼药师，还学富五车，博闻广见，令人敬仰。
也许是小主人年纪还小吧，就喜欢听陌公子那些甜言蜜语……
“小主人不高兴吗？要不青桐把陌公子叫来，为小主人奏乐如何？”青桐也不敢再提起离公子，惹她不高兴了。
重葵摇摇头，她还不想见她那些‘夫君‘，特别是传言中她最宠爱的那一位。
青桐有些诧异，细细地看向她，怎么感觉今日的小主人和以往不大一样？
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今日睡醒的小主人，眼神不像以往那样懵懵懂懂的，这双眼看起来……异常的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直透人心的锐利！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帮我穿衣吧。”重葵从被子里钻出胖胖的身体，哎，好圆润……
青桐不敢怠慢，立刻取出新制的衣裳来，给她一件一件穿上。
重葵看着那繁复的里层外层，庆幸有人帮忙，不然自己怎么穿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极其富贵的人家，房间里的各种摆设都透着一股奢华的气息，一架花梨木百宝阁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这样明目张胆的显露财富，不是家中富到了流油，便是有位高权重之人。
“她想必醒了吧，着了一点凉，怎么都死不了的。”门外一声戏谑的轻笑，带着几分轻浮散漫的声音传进来。
这声音特别好听，像乐器奏响时，华丽的调子，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动听。
可青桐却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就皱起眉，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之色，但却敢怒不敢言。
接着，没有经过通报，房间的门边被推开。
重葵不动声色坐在床边，晃动着短短的两条腿，无人看见那低垂的黑眸中飞快闪过一抹清冷寒芒。
才刚醒来，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来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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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名少年一前一后转过屏风走出来，重葵瞥了一眼，也不禁暗暗称赞。
好一副皮囊！
走在前面一些的少年肤色白皙，五官秀美，密密的两排睫毛下，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看一眼都会溺毙在里面，淡粉唇瓣更胜三月纷飞的桃花，比女子还娇艳几分。
他穿一件宽衣博带的花色长袍，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粉白色胸膛，透着几分暧昧不羁的魅惑气息，像只开屏的孔雀。
而另一名少年则有棱角分明的轮廓，浅褐色的眼眸中闪现着锐利的寒芒，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但是又不失少年的秀气英俊，淡青色的长袍衬托得他身形消瘦高挺。
他一进来便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神色分外淡漠，似乎并没有兴趣看她一眼。
这风格迥异的两个人一起出现，画风不是一般的怪异。
“小乖乖，好些了吗？”那孔雀少年一见她就笑得比蜜还甜腻，双眼凝视着她，仿佛在他眼里，她就是整个世界。
泡妞高手。
重葵下了定论，看见他旁若无人地走向她，便断定此人一定就是那个最受‘她‘宠爱的陌公子了。
“没好。”在他伸手要将她抱起来之前，重葵忽然懒洋洋地开口：“你跪下来。”
风陌微微一愣，但看向她粉扑扑的小脸，知道她向来都呆呆傻傻的，便也没有多想，就依着她的意思在她脚边跪下来。
“小乖乖，开心了吗？”唇边的笑容依旧满是宠溺。
重葵偏了一下脑袋，然后摇摇头：“不开心。”
“哦？那要怎样，我的小乖乖才会开心呢？”风陌温柔地说，一双桃花眼里蕴着波光潋滟的柔光，任何人看了，都会沦陷吧。
才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这么懂道，长大还得了？
重葵在心里冷哼一声，小脸没什么表情地说：“你起来。”
风陌一笑，果然这傻丫头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不舍得让他久跪。
他一边站起来，一边打算说两句抚慰她的话，反正巫离那小子被她赶走了，以后重府里，只能是他说了算了。
先哄着她，慢慢掌权再说。
然而，他才站起来一半呢，就听见重葵懒洋洋地又说了一句：
“到外面跪着去吧。”
此话一出，风陌脸上那轻浮宠溺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傻丫头说什么？他没有听错吧？让他……去外面跪着？
那抱着手的冷漠少年，眼中也飞过闪过一丝诧异，震惊地看向重葵，乌黑的双眸渐渐眯起。
青桐先是呆了一下，继而心中大喜，痛快得不得了！
小主人这是忽然开窍了，终于看清楚风陌这个虚伪阴险的家伙的真面目了！
“陌公子，你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小主人的话吗？”青桐按捺着满心狂喜，冷冷地对风陌说。
“小乖乖……”风陌不甘心，不会的，这傻丫头平时连心都恨不得挖给他，怎么会……
“你叫我什么？”重葵一脸懵懂抬起头，双眸中满是纯净的童真，眨了眨，仿佛什么都不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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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重家尽管富可敌国，但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商人是最低等的一类，就算是传说中那些威名赫赫的大富商，也没能走入上流社会，更别说做王后了。
想到这里，重葵不禁叹息了一声，十五岁，只能活到十五岁吗？她现在九岁，还有六年……
不，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再活一世，那决不可碌碌无为，等待命运给她裁决！
夜色渐渐浓郁了，很快便将偌大的重府笼罩起来，廊下一溜儿的灯笼照出一片朦胧的光明，外面护卫来回巡逻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歇过。
自从那个所谓的离公子被她赶走之后，重府的守卫便加强了数倍，那个离公子是十分有名的炼药师，有他在，人人都忌惮，不敢来放肆。
但若他离开的消息传出去，重府如今只有她一个小主人在，恐怕……
想不到她重葵也有被这样重重保护起来的一天，当年去只身闯过某国军情部，这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九岁稚童的身体，确实限制很大，从今天开始，必须要加强锻炼才行。
“小主人，您吩咐要的东西，奴婢已经准备好了。”青桐敲了敲门才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她面前。
重葵兴致勃勃地将上面蒙着的绸布掀开，顿时被一片金光晃花了眼。
乖乖，金灿灿黄澄澄一片，一颗颗圆润的金珠在盘子里滚来滚去。
“这……”她明明说的要的是一些小颗的石子即可，怎么给弄来这么多金珠？
而且，旁边怎么还放着一个弹弓？！还是金的？
“小主人又是起了打鸟玩的兴头吧，这弹弓是之前陌公子送的，小主人最喜欢的呀。”青桐丝毫没感觉到不对，这个小主人就是爱玩。
打鸟……重葵慢慢地挤出一点笑容，就当她是要打鸟吧，用金珠打鸟，重家的豪奢，让人咋舌。
“你出去吧。”
重葵把她打发走了，便抓了几颗金珠在手中，掂量了两下，颗颗都是实心，重量很足。
作为暗器，够了！
接下来，重葵在房间里悄悄练习腕力和暗器技巧，以及格斗招数，潜行身法等等一些前世最基本的训练。
九岁的小小身体，在黑暗中如同流光闪现，忽而在东，忽而在西。
所有的动作，经过重新的设计之后，以九岁的身高和力度，至少达到前世百分之一的程度。
一个月之后
清晨青桐来伺候重葵穿衣服时，忽然惊呼一声。
“呀！小主人怎么瘦了？”
瘦了吗？那就好，重葵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青桐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喃喃道：“不行，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一会儿还要吩咐厨房，每天多炖些补药来。”
还补，这具身体这么虚弱，再补下去连十五岁都活不到。
不过重葵懒得跟她解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补药算什么？全拿去喂狗！
“外面好吵。”重葵懒懒地开口，今天从她起床，就听到外面比以往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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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贵客远道而来，估摸着时间快到了。”青桐笑着说。
“贵客？”
“是夫人的族妹叶夫人，带着她家的女公子来赵国，两年前他们还来过，您当时最喜欢阑珊小姐了。”
原来是表亲，不过这个时候来，不是做客这么简单吧？
正说着，外面婢女们便进来通报：“小主人，叶夫人到了，说思念小主人，迫不及待想见您。”
一来就怎么着急想见她，叶夫人，她的姨母和表姐，什么来头，也该会一会。
“走吧。”重葵跳下床榻，径直走出去了。
青桐连忙拿了一件白雪貂披风跟出去。
重府很大，气势非凡，绝不是南方的亭台楼阁能比拟。
雪停了，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重府的婢女侍从都穿着厚实的冬衣，比起别家，阔气太多了。
叶夫人一行人带来的东西，足足有二十几辆马车，全都堆放在前院中，还没来得及搬走。
重葵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果然不是来做客这么简单，看来是来投奔重府了。
“娘，重府可真大真气派，我好喜欢这里！”
还没走到前厅，便听见一个清脆明朗的女孩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和艳羡。
重葵的脚步微微顿住，没有往前走，青桐也只得停下来，没有出声。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我们会永远住在这里。”另一个温柔婉约的声音响起来。
女孩天真地问：“真的吗？姑父会允许吗？”
“会的，娘自有办法。”
“太好了！”女孩欢喜无限，“离公子也在这里，我能和他住在一起了！娘，他是炼药师呢！”
听到这里，青桐的眉头已经轻轻皱了一下，叶夫人和表小姐要长久住下也就算了，怎么还肖想起了离公子。
真不知分寸！
悄悄看了一眼重葵的神色，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青桐默默地叹息一声，果然，小主人一点儿都不在意离公子。
重葵慢慢迈步走进前厅，目光散漫地谁也没看，就自顾自走到主位上坐下来。
一个美貌地妇人站起来，盈盈走到她面前，温柔地笑道：“两年不见，葵儿都长这么大了，阑珊，快来见见你的妹妹。”
说完，妇人的身后转出一个含羞带怯的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梳着精致的蝴蝶髻，带着珠花，鹅黄短袄，粉绿长裙，眉眼之间和美妇人有几分相像，相信长大之后，也必定是个大美人。
她一见重葵就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妹妹……”
重葵一向最讨厌别人触碰自己，因此毫不客气地冷冷甩开她的手。
叶阑珊大概没有想到重葵会这样，以前她可是个任人拿捏的傻子。
双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怒火，但没有流泻出来，眼睛看了一眼门口，便假装向后跌倒，随即‘哇’地一声哭出来。
重葵也早就看见门口进来的风陌和萧疏楼，眸中也有几分冷意。
真是了不得的丫头，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在男人面前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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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阑珊撇了撇嘴，脑海中浮现出风陌俊美的面孔，凭什么这样好的男子是重葵的？那个傻瓜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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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寂静，一抹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偏院的屋顶上飞掠而下，瞬间没入高墙之后。
小小的身影灵活无比，脚踏在堆积的雪地上，几乎也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秀丽的小脸轻轻抬起，嘴角边抿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那对母女不仅仅是来投靠他们，还打算取她而代之！
她是没什么兴趣做重家的小主人，养尊处优，但是，她也绝不会允许别人鸠占鹊巢来欺负她！
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影便消失了。
两分钟之后，重葵出现在安平城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换上简单的衣服，扎起头发，整个人精神焕发，和那个病怏怏的小主人简直是两个人。
但为了保险，重葵还是在脸上抹了一点儿锅底灰，黑不溜秋，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安平城是一座小城市，但避开了战乱，因此倒是十分繁荣。
这个时代，周游列国的商人，异士十分多，由于各个国家都十分重视人才，因此在很多大城市中，都会设立学宫招揽人才。
安平城的学宫不大，但也有不少异士聚集，有的比武，有的论文，也有不少倒卖各种药材，武器，异宝等等。
重葵只想来碰碰运气，弄几件趁手的兵器，没想到一到学宫便发现人山人海，她连大门都挤不进去。
“大叔，请问里面怎么了？”重葵徘徊在门外，拉住一个大叔询问。
大叔懒得理会她，一边往里面挤，一边敷衍她：“这你都不知道？外地来的吧？大名鼎鼎的巫离公子在里面坐诊，免费看病啊！”
巫离……
重葵撇撇嘴，真是噩梦一样，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三个男宠的阴影。
她转身就走，然而大叔却惊奇地问：“小子，你怎么走了？不进去看看啊？巫离公子啊！”
“我又没病，看什么看？”重葵没好气，脑子有病才进去！
她在外面转了几圈，因为学宫里被看病的人占满了，不少商人将小摊摆在外面售卖。
重葵买了几味药材，路过一个贩卖各种秘笈的小摊前蹲下来，挑挑拣拣。
这些秘笈大多数是修炼武道的，摊主看她出手阔绰便神秘兮兮地拿出几本残破的秘笈。
“公子，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只要参透了，炼药师，阴阳师，驭兽师都不在话下！”
重葵一看，果然是修炼阴阳师和驭兽师的，想也不想就花钱买下。
这种秘笈自然是忽悠人的，但重葵也没指望能靠这些西贝货来参透，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些职业的基础。
摊主乐呵呵地收了钱，还附赠她几本武道秘笈。
此时，学宫大门处一阵sao乱，那些拥挤的人全都纷纷退出来，有序地站在两边，继而，一群人便走了出来。
刚才还在乐呵数钱的摊主立刻肃然起敬，啧啧羡慕道：“炼药师啊，多么了不起！还这么年轻，厉害，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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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远远地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群人，但其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却异常醒目，背影清绝，宛如崖壁上的孤松。
尽管重葵从未见过巫离，还是能在这么多人影中，一眼看见他。
她想了想，收起那几本秘笈，起身就跟上去。
她倒不是对巫离感兴趣，只是对炼药师充满了好奇。
九州大陆上，除了武道师之外，其余职业都非常罕见，巫离这样赫赫有名，因为他是最年轻的炼药师，今年才十四岁。
那一行人进了学宫附近的一家酒楼，重葵正想跟进去瞧瞧，忽然一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重葵转头一看，那人一身利落的青衫，袖口收紧便于使用武器，冷峻的面孔上带着凌厉的杀气，一柄巨大的宝剑背在身后，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肃杀。
此人不正是重葵那男宠之一，萧疏楼吗？
重葵怕被他认出来，连忙低下头，萧疏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并没有注意到她。
“巫离！滚出来！”
一踏进酒楼，萧疏楼便怒喝一声，英武的气势吓得酒楼中人人噤声，敬畏地看着他。
萧疏楼！赫赫有名的武道师，年仅十三岁，已经突破了地阶，一跃成为天阶二星的武道师！真正的天才啊！
据说他手中的水寒剑乃上古至宝，冰寒剑气无能能挡。
“萧疏楼，这里可不是重府，不是你能随随便便对一位炼药师放肆的地方！”二楼的雅间里，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说。
萧疏楼向来冷酷寡言，宁可动手，都不愿多说几句话，尤其是对待敌人！
‘唰’一声，水寒剑出手，霎时之间寒光刺眼，冷冽的剑气呈现霜雪之色，射向二楼的雅间！
那中年男人一惊，连忙闪避到一边，剑气轰然劈开了栏杆，将那雅间也打塌了一半！
好厉害的身手！
重葵不禁暗暗心惊，这萧疏楼这么厉害，何必还在重府中，成为她的‘备选夫君’之一？
一定有什么猫腻！
“萧疏楼，你疯了吗？巫离公子不在这里，你想伤及无辜吗？”那中年男人爬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不愧是天阶二星武道师，这一剑之威，果然不同凡响！
“缩头乌龟！”萧疏楼冷冷吐出一句话，水寒剑再次举起。
粼粼剑光，仿佛湖面上映射出的月光，苍冷，肃杀！
比上一次更加厉害，看来，不把巫离逼出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剑下去，恐怕这酒楼一半都要被毁了吧！
原本在酒楼里围观的人，此时纷纷都退出去，不敢再看，怕被殃及池鱼。
人群推推攘攘，反而把重葵往前推去，她也不想当炮灰，但自信可以自保，因此不着急。
此时，萧疏楼一剑挥下。
“住手！”中年男人大喊起来，面色顿时煞白！
与此同时，二楼上响起一声嘹亮的孩子哭声。
萧疏楼一怔，但剑已出手，想收回已经是万万不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重葵顺手拔出一个留下来看戏的剑客腰间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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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隔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四个字：“奇货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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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悄悄回到重府的房间里，并没有人发现她离开过，此前的重葵也是懒懒散散的，据说很爱睡觉，青桐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她也懒得和那些人相处，自己把脸洗干净，换了衣服，便坐在桌边慢慢研究起从小摊上买来的几本关于修炼的书籍。
炼药师，召唤师和阴阳师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对血统的严格要求。
这些要求不是从家族中遗传，便是天生异变。
看来重葵没有遗传也不可能有血统异变了。
至于符咒师和傀儡师，这是更加艰深晦涩的术法，在这片大陆上，鲜少有记载。
武道的话，和她前世所学大体相似，现在若不是受到这九岁稚儿的幼小身体影响，今天早酒楼中，早一拳把萧疏楼打飞了。
武道讲究力量，也讲究技巧，她现在没什么力量，只有在技巧上钻研了。
可是……难道自己就只能修炼武道吗？
其他高级职业，难道和自己无关了？
这片大陆上，如今是乱世，有实力的人才会被尊重。
没有实力，就像重家这样的商贾富豪，都只是三教九流之末。
不行，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一定要变强！
重葵按照着买来的炼药师典籍，尝试着在体内凝聚灵力，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难道她当真这么废柴，只能修炼武道？
丫的，老天不会在玩我吧！
“小主人，您醒了吗？”
门外响起青桐的声音，重葵应了一声，她便神色匆匆地推门进来。
看她的面色，重葵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小主人，邯郸之困已经解了，赵国赢了！”青桐喜不自胜，“咱们可以回邯郸了！”
邯郸之围……这几天，重葵多多少少也听府中的侍女和仆从提起过。
如今的九州大陆上，七国并立，其中以秦国最为兵强马壮，四年之前，秦国上将军公孙起大败秦军于长平，坑杀降卒四十余万，赵国元气大伤。
而后，秦王再次发兵，围困赵国首都邯郸，此时邯郸人人自危。
重锋消息灵通，在大战之前便将家人迁出邯郸，来到安平这座小城的别院中暂住。
邯郸被围困了三年，几近崩溃，眼看就要被攻破，怎么会赢了？
“这一次多亏有楚国，魏国出兵相助，才击溃了秦国虎狼之君，真令人称快！”青桐十分开心。
邯郸之围一解，他们就能回邯郸了，说不定，离公子也会回来……
“秦国，如今是最强吗？”重葵托着脸颊问。
“哼，秦国乃虎狼之邦，杀人不眨眼，光那公孙起就杀了我们赵国四十万人！”说起这个，青桐愤恨悲伤。
重葵看了她一眼，青桐是赵国人吧，对公孙起恨之入骨。
不过，据说那公孙起天生煞气，出生就具备了符咒师和召唤师双重血统，是九州大陆上最出名的天才！
每逢他出战，一只血红色凤鸟便翱翔于天空，垂天之翼，扶摇直上，将天地都染成一片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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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战无不胜，七国之中，只要提起公孙起的名字，人人都战栗不安！
杀神公孙起！
符咒师和召唤师双重血统，啧啧，重葵暗自羡慕。
“小主人，大人离开之时，曾留下锦囊，吩咐您在邯郸之战后便打开。”青桐的声音打断了重葵的思绪。
还有这种事吗？重葵一点儿也不知道。
“你把锦囊拿来吧。”她淡淡地说。
青桐转身走向柜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锦盒，打开来，取出一个红色锦囊交给她。
重葵随手打开，取出里面一块小小的布帛，上面写着一行字：
‘请巫离集结府中护卫，护送吾儿返回邯郸。’
重葵微微皱眉，难不成重锋早已经预料到邯郸之战，赵国会胜，秦国会败，因此提早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他怎么会预料到？战争之事，可不是儿戏。
“太好了！”青桐一看见布帛上的字，便开心地低呼，但随即一想到重葵不喜欢离公子，连忙收敛笑容。
“奴婢的意思是……咱们能返回邯郸了，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那不要巫离护送，也是能回去的。”重府这么多人，还缺一个巫离不成？
“小主人万万不可！”青桐连忙说，这次可真的不是偏袒离公子，“咱们重府虽然家大业大，但说到底只是商贾之家，地位卑微，护卫有限，此去邯郸路途遥远，又逢战后流民盗贼混乱，咱们光是财产都数之不清，必定被他们盯上，此时若没有实力和地位相当的人坐镇，咱们恐怕到不了邯郸。”
重葵慵懒地靠在枕头上，精致的小脸上微微浮起一层冷笑。
“这么说，咱们还非得倚重巫离不可了？”
“小主人，奴婢知道您不喜欢离公子，可此事事关重大，您可不能任性啊。”青桐焦急地说，就怕她任性。
“放心，我知道孰轻孰重。”重葵可不傻。
炼药师的地位，在这个时代高高凌驾于王公贵族之上，平民百姓更是对他们敬若神明，谁敢放肆？
重锋毕竟老谋深算，离开之时，还把巫离给留下来。
其实青桐说得对，如今，只有巫离能保护他们。
“小主人，奴婢觉得，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青桐的眼眶有些通红。
“是吗？”重葵淡淡一笑，灵魂都换了，哪能一样？
以前那个傻瓜，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若是大人在，看到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青桐吸吸鼻子，她从小看着重葵长大，见她一直呆呆傻傻，也觉得心疼。
可是最近，小主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再那么呆傻了。
“父亲吗？”重葵对于这个时代的父亲，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大人虽然离开多时，但为小主人安排的一切都十分妥当，可见大人对小主人珍重如宝。”青桐说。
重葵点点头，这倒没错，重锋真的非常疼爱这个女儿。
若他知道自己从小呵护备至，珍爱非常的女儿已经去世了，不知道会怎样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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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楼岂是等闲之辈，水寒剑向后一扫，那刺客便闷哼一声，应声倒地，气绝身亡了。
但是，屋顶上接二连三忽然坠下来七八个黑衣刺客，那整齐划一的行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七八个刺客一起攻击，萧疏楼沉着应战，黑暗中并且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一面迎战刺客，一面对重葵说：“傻瓜，跑啊！”
重葵自然也不耽搁，这几个人他对付绰绰有余，只是时间问题，不用她浪费时间帮忙。
她跳下床榻便跑出房间，然而外面的一幕也让她吃了一惊。
守在外面的重府守卫，以及守夜的婢女，全都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触目惊心！
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死了，她竟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杀了她！”
十几个刺客又出现，一看见她便一拥而上。
重葵冷冷地看他们一眼，这些人她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
但在这里出手，恐怕身份就藏不住了，还是去外面解决！
她转身往外面跑，那些刺客迅速追上去。
但他们的速度，哪能快得过重葵？
等出了重府，早已经没了重葵的身影。
“她跑不远的，分头找！”刺客们分成三拨，朝不同的方向去寻找重葵。
而在黑暗中，他们分开之后就如同迷路的羔羊，等着重葵去一个一个收拾！
安平城很小，重府的位置，在郊外，所以一出去之后，不远处就是密林。
重葵在密林中展开反追杀，将那些找死的刺客一个一个宰了！
悄无声息，林中悄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茂密的枝叶连唯一的月光都挡住了，黑暗静谧，少女的身影来回穿梭，如同鬼魅！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剩余的刺客只觉得心惊胆战，根本看不见敌人在什么地方，但他们的人，却莫名其妙全都死了！
“是谁？”
终于最后一个刺客忍不住大喊起来，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谁能不害怕？
但是，在他声音响起来的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么近的距离，一剑就能杀死，但这个刺客却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树叶之间漏下一丁点儿月光，照着那小小的身影，那张精致绝色的小脸上，扬起一抹清冷的浅笑。
“给你看清楚，下了地狱之后，告诉你的同伙，是死在谁手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你是——啊——”
刺客尖利地惨叫一声，但最终还是被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割破了喉咙，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找死。”
重葵扔掉不知道从那个刺客身上拿来的剑，慢条斯理地蹲下去，用那刺客的衣服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而就在此时，黑暗寂静的密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嘶鸣之声，仿佛某种古老的庞大巨兽！
脚下的土地都仿佛震颤起来！
重葵站起来，不由自主转过身，看向远方。
血红色的光芒，笼罩着半片黑暗的天空，远处的密林，似乎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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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地动山摇，重葵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才能面前站稳。
一股灼烧的热气扑面而来！
远远的看着红光透出了密林，相距这么遥远，重葵都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
直觉告诉她那边非常危险，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
如此规模，前方毕竟是有高手！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武道师，搞不好是召唤师或者阴阳师！
随着灼烧的热浪，重葵身体里的血似乎也被燃烧起来，她立刻朝着那红光的方向赶去。
身体在树木之间飞快跳跃，足尖轻点，一眨眼便掠出去上百米！
可惜，那密林中的红光并没有持续太久，便逐渐消失了。
重葵站在一棵高大的树干上，看着重新归入黑暗的密林，有些茫然。
这么快就结束了？
可是密林中，隐隐还有一股庞大的威压残留着，林中鸟兽尽散，短时间内恐怕是不敢回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重葵咬咬牙，还是继续前行，一定要一探究竟！
渐渐靠近了，重葵连忙屏气凝声，小心翼翼不露出任何气息。
这里想必就是方才那红光盛起的地方了，四周的树木全都被火焰灼烧干净，光秃秃的树木被烧得黑漆漆一片。
地上的积雪全部融化，但地面依旧被灼烧得开裂了。
月光冷冷地照着，地面上还冒着一股一股的白烟。
这种情景，就像她那个时代，有人扔下一颗原子弹造成的后果。
寸草不生！
当真是实力强大的高手，才能造成这样恐怖的毁灭效果。
四下里依旧静悄悄的，重葵没有看到任何人，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她时刻警惕着四周，但直到她走到这毁灭圈的中心，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
看来人已经走了。
“来晚了……”重葵不禁失望。
正准备离开，忽然前方的密林处，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重葵连忙看过去，只见那个方向似乎还有一点残存的火焰！
并且，那火焰还在动！
她连忙跑过去，并没有靠太近，等看见那火焰是从一个人身上发出来时，才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身上所穿的衣服已经被火焰烧掉了一半，但他贴身还穿着一件银甲，没有被烧毁。
奇异的是，火焰并不是在他的身体外部燃烧，而是……在体内！
他皮肤底下，隐隐约约透出红光，那诡异的一幕，看的重葵呆住了。
都这样了，他似乎……还活着……
那人也看见她了，脸颊上的皮肤隐隐要灼烧，但他的眼睛，还是比火焰明亮！
眸光冷冷扫射在她身上，看的重葵心里一阵发紧。
以她的感知力，能够判断此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至少，是她目前绝对惹不起的高手！
“小孩……”那人艰难地开口，似乎相当失望。
本以为有胆子靠过来的，会是什么高手，那就算所托非人，他也不会遗憾。
可是，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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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浓于水，那是生养她的父亲，若她弑父，天地不容！她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重锋再恶，自有天会收了他，她绝不弑父！
“由不得你不答应了！”那人颤抖着说，忽然抬起手，一道火焰自他手指之间射出来，瞬间勾住重葵的腰！
没有想象中的滚烫，只是如同绳索一样，将她猛然扯回去！
“你找死！”重葵也大怒，两颗金珠从指间弹出去，一枚准确地打中了他的手，另一枚，则毫不留情打中了他一只眼睛！
“啊——”那人的手虽然松开，但却疯狂地嘶吼了一声，拼尽最后的力量，从地上弹起来，将重葵扑倒在地！
身体中喷薄而出的火焰，瞬间烫得重葵呼吸都停止了！
“你滚开！”
可惜她用尽全力，都没有办法将这个强大的男人推开。
他几欲着火的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痛苦的颤音。
“吾此生作恶不休，地狱也容不下吾，魂飞魄散也无法赎罪，那四十万惨死的冤魂，日日夜夜在吾的耳边哭泣……吾罪孽深重！”
重葵要将他打开，但是听到他的话时，不禁一怔。
“你，你是秦国上将军公孙起？！”
天哪，那个坑杀了赵国四十多万降卒的武安君公孙起！
一代杀神！召唤师符咒师双重血统的绝世天才！？
他怎么会在这里？
重葵猛然想起方才在远处时，看到的那血红色的光芒！
那一定就是那只跟随着公孙起出没在战场上，将天空染成血色的凤鸟！
公孙起为何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的灵脉，可以让你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人！接受吧！”
“我不要！”纵然可以成神，她也不愿意弑父！“我绝不会杀我父……”
‘父亲’两个字还未说完，一股灼热的力量便猛然钻入了重葵的脑袋里！
没有片刻反应的时间，那力量如同将她的脑浆全都搅乱了，然后从头部流往身体的四肢百骸！
灼烧！剧痛！
重葵的双眼猛然睁大，直直地看着公孙起。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冷冽眼眸中，竟然落下泪来。
是罪孽吗？
四十多万惨死的人……
剧痛越来越猛烈，终于到了重葵无法承受的临界点。
她两眼一黑，意识全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重葵是被火焰燃烧的声音吵醒的，脑袋上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她疼得抱紧了脑袋。
但是，身旁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非常灼热，而且，似乎要烧到她了！
强烈的危机感让重葵顾不得头疼，连忙爬起来，定睛一看，身旁是公孙起。
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焰包围了。
这一代杀神，就这样于熊熊烈焰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九州大陆上的传奇人物，竟然就这样在她眼前陨落。
重葵感觉到心中升起一股无限的悲凉。
但随即，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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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起已经死了，但是烈焰中，他的身体在渐渐化为灰烬，晶莹的灰烬一颗一颗飘起来！
是血红色的……
那并不是寻常的火焰！
本能让重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便看到那血红色的灰烬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烈焰焚空，忽然冲天而起！
一只血红色的巨鸟猛然张开巨大的翅膀，从火焰中飞来，瞬间遮挡了半片天空！
传说中凤凰浴火重生！
这是……凤凰！
那翅膀的羽毛，一根根如同垂下来，带着血红色的灰烬颗粒，上面燃烧着烈火！
随着凤凰的飞起，急剧盘旋而形成的风暴，将周围的一切都吹得七零八落。
重葵刚刚醒来，虚弱得不得了，这一下子就给吹得滚出去上百米，身体撞在一些树干和石头上，几乎散架！
飒飒飒——
狂烈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四周的一切，仿佛都燃烧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暴动不安的因子，凤凰盘旋上天空，发出的嘶鸣之声，震得地动山摇！
重葵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庞然巨兽，心中的震惊无法言喻，但脑袋依旧保持清明，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凤凰的对手！
不管身体如何剧痛，她还是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在树林之间奔跑逃命！
有生以来，这是她最狼狈的一次了吧。
不管她跑得怎么快，空气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被灼烧得滚烫。
额头上的汗水，一颗颗滚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擦一下。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后，那急剧迫近的灼热！
那凤凰发现了她，并且追上来了！
呼呼呼……
重葵能够听到自己越来越激烈的喘息声以及心跳声，命悬一线的时刻，她反而越来越冷静！
左右不过是一死，还能更糟吗？
这样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之中闪过，忽然，头顶上的月光完全消失了！
焚空烈焰从她头顶上掠过，那巨大的翅膀和尾翼垂下来，触碰到的地方，全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可唯有重葵的身侧周围，安然无恙。
她被困在大火中，实在跑不动了，唯有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那停在她面前的巨大凤凰。
血红色的羽毛，高傲美丽的姿态，像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从上往下俯视着她。
凤凰的眼睛是冰蓝色的，那是他身上唯一让人感觉到冰寒的东西。
重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看着他，虽然脸上狼狈，疲累，满是污泥和被树枝刮破的伤痕。
但是，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
烈焰中的风暴，将她的发丝和衣袍一起鼓动起来。
九岁的少女站在火焰中，和凤凰庞大的体型对比之下，如同沧海一粟！
凤凰冷冷地看着她，傲慢地开口：
“汝，便是吾的新契约者吗？”
霸气的言语，令山河失色。
重葵眨了眨眼睛，耳朵里轰隆隆的，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在说什么？
契约者？她？
“什么意思？”她大声问，神态从容。
凤凰高傲地说：“吾，是汝之召唤兽！”
——
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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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立刻回去。”
青桐脱下自己的外袍打算给重葵穿上，也要亲自背着重葵回去。
跟来的护卫们都是粗俗的男人，哪有资格碰小主人？
重葵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实在不忍心，刚要开口说只要扶着她就可以，一个温润优雅的声音便响起来。
“我来吧。”
这声音，好听到让人心弦震颤。
一点晶莹的冰凉落在重葵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又下起了细雪。
从树叶的缝隙中，雪花纷纷落下来，迷离了月色，点缀了黑夜。
风雪乱欲迷人眼，一点鲜艳的红透过雪色，恍若十丈红尘，就这样缓缓在眼前铺开，让她第一次看见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风雪中渐渐清晰的面孔，带着阳春四月的温暖和绽如扶桑盛开的笑容，走向她。
重葵怔了一下，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一句话：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间无二。
是了，世间难寻的绝色，在那一身红衣中，便敛尽了万千风华。
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尾端用一根红色丝带松松地系着，仿佛随时会散开。
三千青丝，扰乱红尘。
他快步走到重葵面前，单膝跪下来，黑沉沉的眸子如同夜幕中闪烁的星辰。
重家的护卫见了他，都微微躬身，露出敬若神明的表情。
“离公子！”青桐大喜过望，忍不住欢呼一声，俏脸泛红，仿佛遇到了救星。
离公子……
这个人，就是巫离？
以前的重葵十分讨厌的巫离？
重葵暗暗咬牙，想起风陌那只花孔雀，除了风sao一点之外，哪里比得上他？
虽说风陌也是美男子，但那种风情万种的款式，却是重葵不喜欢的！
这巫离，风度翩翩，不需开口，已是倾国倾城。
“巫离来晚了。”
在重葵刹那的晃神之间，他已经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重葵没有厌恶地推开他，这让他眼眸中不禁多了一丝清浅的笑意，也有些意外。
他单膝跪着，还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着眸子，温柔地注视着她。
“小主人可否同意，让巫离抱您回府？”
重葵本想拒绝，但一旁的青桐已经忍不住着急，“小主人，您腿上伤得太重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要任性了。”
腿上那点儿小伤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以前的重葵，或许是很严重的伤势吧。
无奈，连巫离都来了，太反常会引起怀疑，只能点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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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离公子初次登场，来打个招呼吧~
离：大家好，我爹说，不求票回去就让我当残疾人……
路：残疾人怎么了？你知道残疾人现在多受欢迎吗？什么瞎眼墨莲，哑巴星坠，断手云踪，人气都是杠杠的！爹是为你好！
离：……你都弄残这么多了，总不至于让我当聋子或者断腿吧？（一脸侥幸，还好来得晚）
路（奸笑）：残疾的方式很多种，比如心理残疾啊，脑残啊……
离：乡亲们请投票啊，救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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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桐立刻高兴得笑逐颜开，跟巫离要抱的人是她一样！
“得罪了，小主人。”巫离将她抱起来，刚准备走，萧疏楼忽然冷冷开口。
“等一下！”
巫离偏头看向他，黑眸里十分安静。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眼看这场大雪会越下越大了。
萧疏楼紧紧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才说：“巫离，你少装模作样，这些刺客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很清楚吧！”
“萧公子什么意思？”巫离神色不变，平静地问。
萧疏楼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巫’字。
“这是我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你怎么解释？”他冷冷地问。
巫离看了一眼那令牌，面容依旧没有变化。
重葵也不禁眯起眼睛，但细细一想，还是暗笑，萧疏楼这个人，太耿直了。
若巫离真派人来刺杀她，又怎么会留下证据让人抓住？
况且，一共来了几十个刺客，却只有一个进她的房间刺杀她，其余人都在外面。
很显然，刺客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杀她，而是另有图谋吧。
“萧疏楼，此事回去再说。”重葵淡然地开口，这么大的雪，她也感觉到很冷。
巫离低头看看她，乌黑眼眸中的光芒十分生动，像一轮明月。
重葵别过脸去，她并不是偏袒他，只是不想在外面继续吹风！
她已经开口了，萧疏楼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只能作罢，跟在他们后面。
半路上，风雪很大，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积雪，巫离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又很稳。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他用衣服将她遮起来，让冰雪完全无法落在她身上。
而他自己，却落了满身雪花。
重葵从衣服的缝隙里悄悄打量着他，完美漂亮的下颚弧线，虽然略显青涩，但还是有种稳重可靠的感觉。
他没有低头，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
重葵不着痕迹地转开目光，没有感觉羞愧。
反正他是她‘备选夫君’之一，看一下怎么了？
她又不是偷看，她光明正大的看！
“多谢小主人信任。”巫离低声说，富有磁性的声音，每一个语调，都如同珠玉落下。
“谁说我信任你？”重葵满不在乎地说。
巫离没有反驳，只是说：“大人临走之前将小主人托付给巫离，巫离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小主人，不离不弃。”
重葵干脆将衣服拉开，露出笑脸来，眼睛一转不转盯着他。
这个人，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真心，还是假意？
“小主人为何一直看我？”巫离看着前方的路，没有低头。
“我这才发现，你比风陌长得好看！”重葵直接地说，不需要什么都遵从以前那个傻子的想法！
巫离一怔，随即泠泠淙淙的笑声便从他胸腔里溢出来。
清风朗月，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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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府
安顿好了重葵，巫离便得体地退出去，留下伤药，让青桐帮她清理伤口，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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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不会将血凰那种强大的召唤兽和一个九岁的傻丫头联系在一起。
要是他们知道公孙起已死，而血凰的主人变成了她……啧啧，一定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吧。
“那是秦国上将军公孙起的召唤兽吧。”重葵随意地说，公孙起在九州大陆上赫赫有名。
血凰更是大名鼎鼎的灵兽，神一样的存在。
“正是，公孙起战功济济，拔城如山，杀人如水，想不到最后落得自刎的悲惨下场，实在可惜。”巫离感叹道。
重葵却惊奇地问：“公孙起自刎了？”
“小主人不知，此前魏楚联军救援邯郸，秦军被前后夹击，溃败而逃，秦王令公孙起出兵，他抗命，便被秦王赐剑自刎了。”巫离说。
重葵沉默下来，别人不知，但她亲眼看着公孙起死的，他怎么可能自刎？
公孙起南挫强楚，北威燕、赵，战胜攻取，破城堕邑，不知其数，最后，却落得这样悲惨收场的结局。
重葵不禁想起他临死前悔恨的泪水，心中一片凄然。
“公孙起已死，血凰却还出现在安平城，许多怀疑他不过是诈死，恐怕以后要小心了。”巫离谨慎地看向她，“小主人昨天在树林里，有没有看见什么？”
重葵摇摇头，“我跑不动，摔了一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此也好，血凰天性残忍，外表丑陋，小主人见了，恐怕会受到惊吓。”巫离温柔地抿起嘴唇。
居然说血凰长得丑……重葵想想那只高傲的凤凰，若这话被他听到了，一定怒不可遏吧？
“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门外响起叶阑珊的高声呼喊，不等通报就闯进来，却一眼就看向巫离，移不开，一张俏脸上满是羞怯欣喜之色。
巫离神色平淡，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礼貌。
“小主人有客，巫离告辞了。”他站起来。
“巫离哥哥！”叶阑珊急忙开口，脸都涨红了，“我，我是阑珊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重葵翻了个白眼，说着来看她，还不是来看巫离的。
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男人何尝不是？
她可没兴趣看他们叙旧，站起来便往外走，一句客气话也不想说。
“妹妹……”叶阑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母亲交代她来是好好讨好重葵的，她一看见巫离就给忘了……
“巫离告辞了。”巫离淡淡地说着，也尾随着重葵出来。
叶阑珊咬咬牙连忙追出来，跟在重葵身后，说：“妹妹，咱们一起玩儿吧，你看，我给你带了一只机关鸟！”
她献宝一样拿出一只木头做的鸟，有翅膀，内部有简单的机括，可以煽动翅膀。
这可是她最宝贝的玩具，平时都舍不得玩，但母亲说了，要尾随着重葵一起去邯郸，就必须让她开心！
等去了邯郸，就更多更好的东西等着她，现在不必太吝啬。
‘扑哧’一声笑，是站在院子里的青桐。
“叶姑娘，这样的机关鸟，我们小主人有好几只呢，其中一只还会飞起来，小主人不喜欢玩，都放在库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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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这样的小玩意儿，他们小主人才不会多看一眼。
叶阑珊脸都涨紫了，平时最喜欢的机关鸟，现在拿在手里就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碳，恨不得扔出去！
她自以为厉害的东西，在重葵眼里什么都不是，心里嫉妒怨恨得发狂！
看了一眼重葵没有表情的脸庞，叶阑珊真恨不得把她的脸抓花！
“既然妹妹不喜欢，那我们玩点别的吧。”叶阑珊马上厚着脸皮说，两年前她和重葵玩过，知道她玩心很重，但又很笨。
“不如，我们来玩射箭吧！”叶阑珊看向巫离，红着脸说，“巫离哥哥给我们做裁判！”
重葵本来不想玩，但一听她说射箭，就想起那个黄金弹弓……
一丝玩心泛起，她便懒懒地开口：“我不会射箭，但我会打弹弓！”
叶阑珊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个傻子呢！
“那妹妹就打弹弓吧！反正都射不准什么，不如就比比谁射的远，怎么样？”
“表小姐，我们小主人年纪小，腕力不大，射程怎么比得过你？”青桐连忙说。
年纪大欺负年纪小的吗？
“好！”没等叶阑珊说什么，重葵就一口答应了。
青桐急的连忙看向巫离，“离公子，这不公平呀。”
巫离笑看着重葵小小的脸庞，忽然觉得这张小脸不似从前那么愚钝，似乎……有些小小的狡猾。
“既然小主人高兴，便由着她吧。”
听到巫离也这样说，青桐也无话可说，只能吩咐婢女去把重葵的黄金弹弓取来。
今日雪停了，天空放晴，万里碧空，枝头堆积着积雪，被阳光照射，一圈一圈的彩光反射出来，十分漂亮。
重府的院子非常大，下人们听说小主人要和表小姐比射箭，全都跑出来看。
连风陌和萧疏楼也闻声过来。
看到站在重葵身边的巫离时，风陌冷冷哼了一声。
“那个家伙，还真厚着脸皮回来了。”
“等去了邯郸怎么办？他是重锋的人，必定掌管重府，我们……”萧疏楼冷冷地说。
雪色光芒反射在重葵的小脸上，刹那之间，有种清澈的光晕，让他不敢去直视。
“总会有办法的。”风陌眯了一下眼睛。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将目光都落在重葵和叶阑珊身上。
被这么多人围观，叶阑珊有些兴奋，只想大展身手，让他们好好看看她的本事！
他们叶家的人，可不仅仅只有美丽的外貌，武力和智慧也是并存的。
“我先来吧！”叶阑珊自告奋勇。
院子虽然大，但她只要把箭从围墙里射出去，就稳赢！
而重葵那小小的弹弓……腕力再大，弹弓也不可能比她的箭射的远！
重葵点点头，没有异议，低头玩着弹弓，也不多看她一眼。
一会儿就要你甘拜下风！叶阑珊眼睛里精光一闪，将弓拉了一个半满！
‘嗖’——
由于不需要瞄准，所以她以最大的力气，射出了一箭！
箭尾扫落了树枝上的积雪，直直地射出了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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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也就时不时应一句，叶夫人也不生气，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说：
“听说葵儿已经在准备回邯郸了，这一次，姨母也要去邯郸探亲，不如就一起同行，你还是个孩子，一路上姨母也可以照顾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叶家那点人，单独上路不能被流民劫了才怪，听说来安平城的一路上，都丢了不少东西，叶家不少护卫都死了。
叶夫人母女也是非常狼狈才到了安平城。
这下去邯郸路途更远，没有重家保护，恐怕都走不到半路。
“有姨母陪同再好不过了。”重葵说，“那一路上，就有劳姨母了。”
叶夫人温婉一笑，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来，还以为阑珊会让她觉得不快，看来是多虑了。
阑珊被重葵所伤，说什么她心里都会有些愧疚吧，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
“如此最好了，姨母要回去照顾阑珊，就不陪你了。”叶夫人站起来，果真不提叶阑珊受伤的事情。
重葵点点头，任由她走了。
“小主人……”青桐也放下了心，“奴婢听说，叶夫人是被韩国赶出来的，恐怕他们也不会再回去了，叶夫人是来投奔大人的，若大人心软，留下他们……”
“为何被赶出来？”重葵知道青桐担心什么。
重锋夫人去世很早，一直未娶，而那叶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依旧风韵犹存，还与过世的重夫人有几分相似。
届时重锋若把持不住，恐怕她就要多个后妈了。
“叶夫人的丈夫叶平是韩国上党郡郡守，当年公孙起率秦军攻韩，叶平大人无力应战，便将上党郡献给赵国，赵国封了他高官厚禄，自然惹了韩国不满，也多亏叶夫人的大女儿叶霓裳嫁给了赵王为妃，否则这次恐怕走不了。”
青桐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重葵这才了解，怪不得叶夫人肯纡尊降贵，来投奔他们这样的商贾之家。
还连女儿受伤都不顾，要来求她。
既然如此的话……
“叫巫离来。”
青桐一愣，随即欣喜地跑出去。
最近小主人对离公子的态度似乎好转了不少，真是好事！
不一会儿，巫离便被请来了，他一身红衣，笑容温和。
桌上的饭菜已经撤走了，摆上了几样新鲜的糕点和水果。
“坐吧。”重葵没有看她，低着头翻盘子里的蜜饯吃，“回邯郸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府中人多事杂，还要个几天。”巫离说。
“那从安平城到邯郸，要走多久？”
“有许多东西要带走，队伍恐怕很庞大，要走一个月吧。”
一个月……想到一个月要在路上颠簸，重葵就头大，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交通落后。
若她一个人，让血凰带着，直接就到邯郸了。
“我不喜欢赶路，尽量轻车简行吧。”
巫离微微犹豫：“可是，重府并不是小门小户，府中的财物，库存的粮食，还有随行人员等等。”
青桐补充道：“奴婢也算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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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桐补充道：“奴婢也算了下，光是小主人的衣物首饰，都要二十辆马车才装得下，还有一些玩具器具什么的，况且这一路上，小主人的吃喝起居，也是不能马虎的。”
衣物首饰要二十辆马车……
重葵一挥手：“这些东西，我们在邯郸就没有吗？”
重家的大本营，在邯郸才对。
“有是有，可这些都是小主人用惯的呀。”青桐理所当然地说。
“小主人若嫌时间久，那我先送小主人去邯郸，在回来运送其他物品。”巫离提出一个建议。
青桐马上说：“怎么可以？离公子不能离开小主人，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巫离看向重葵，她歪着小脑袋，手指上捻着一块蜜饯放在唇边，有些诱人。
他稍微将目光偏开。
“这样吧，安平城这么多人，也有不想走的，就吩咐下去，若不想走，每人都可领取一些财物，用作安家费。还有一些田庄的农户，也分给他们一些，总之累赘的东西都不要。”重葵说。
“这怎么行？”青桐瞪大了眼睛，这样的话，他们一路上得多寒碜？
重府的人，加上那些农户，有一两千人呢！
“就这样，我们只要十辆马车，尽快赶到邯郸！”重葵说完，便站起来走了。
青桐傻眼了，看向巫离：“离公子，这……”
“轻车简行，未必不好，至少盗贼不会打我们的主意。”巫离轻轻地笑了。
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傻乎乎的丫头，不傻了。
但这样散尽家财，说不傻，也没人信。
到底怎么回事？他竟忽然之间，看不透她了。
***************
巫离办事从不拖泥带水，重葵下了命令之后，他便开始去实行。
重府里不少人人早已经有了在安平城安家落户的想法，但奈何身份为奴，没有自由，现在小主人放他们自由，自然欢天喜地答应。
其余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不打算走。
这样分配下来，人数也少了七七八八，财物自然也少了。
叶家母女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后院之中，叶夫人紧紧绞着手帕，再好的伪装都藏不住了。
“散尽家财？她疯了吗？”
“娘，她本来就是个疯子，你看她把我打成这样！”叶阑珊捂着肿起来的鼻子哭道。
“闭嘴！”叶夫人冷冷喝道，“你也是没有一点儿用处，让你去讨好她，你反倒将她惹怒！”
“我哪有惹她？明明是她打我！”叶阑珊气得大哭。
“你以为我不知道，定是你有争强好胜，主动去挑衅她吧！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她现在不是从前那傻子，她长大了！”叶夫人怒道，柔美的脸都狰狞了。
叶阑珊吓得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她争一下又怎么样？凭什么处处都忍让，重葵也不过是身份低贱的商贾之女而已！
“母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叶阑珊啜泣着，鼻子上包着纱布，样子已经很丑，现在哭成这样，更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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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或者，是因为这是重锋亲手为她做的吧，每次看到，就想起久未谋面的父亲。
同一具身体，不同的人生和命运。
“好了，走吧。”
他们乘上马车，一共十辆马车，她这一辆被保护在中间，前面那一辆是巫离乘坐，后面一辆是风陌和萧疏楼同坐。
剩下的马车，除了装着简单的行装和一些珍贵之物外，便都装满了粮食。
另外后面还有几匹马驮着水和草料。
对于重家这样的豪奢之家，这样的队伍，说寒酸都客气了。
不过后面叶夫人母女的三两马车，则和普通小户人家无异了。
叶阑珊鼻子上的伤还没好，至今青紫一片，连带着脸上都有瘀伤，不敢出来见人，一个人闷在马车里坐着。
倒是叶夫人出来，还是那么温婉地和重葵说过几次话。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加紧赶路，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马不停蹄。
安平城到邯郸这一路上并不太平，毕竟战争才过去，到处都是流民和匪盗。
只不过，重家留下的护卫个个精壮结实，一看就不好惹，最重要的是，巫离马车旁插着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有火焰云纹，象征着炼药师。
炼药师的地位，不用多说，惹一个炼药师，后患无穷，就算有再多金银财宝都不敢要啊！
因此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行走了大概十天左右，距离邯郸已经不远了，附近饱受战乱的城市满目疮痍，民不聊生，到处都是拖儿卖女，哭天抢地的悲惨景象。
附近的庄稼地全部都毁了，牛羊也死了，不少人开始啃树皮，挖草根。
重葵从小在佣兵基地里长大，见过现代战争，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古代的战争。
没有想过会这么残酷，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小主人不要看了，晚上做噩梦呢。”
青桐见她一直掀着帘子往外面看，不由出声劝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重葵喃喃地念道。
“小主人说什么？”青桐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重葵摇摇头，刚想放下帘子，忽然一个人影飞快地冲过来，抓住她的马车。
“大胆！快打出去！别让她惊扰了小主人！”护卫纷纷亮出武器，将那人影给架开。
“贵人，请救救我弟弟，他快死了！求求您了，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那人影是一个和重葵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满身脏污，身上还长了脓包，十分恐怖。
但她虽然被护卫挡开了，还是跪在地上祈求，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等一下。”眼看着护卫就要将她拖出去，重葵还是开口了。
那少女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请救救我弟弟，我给您做牛做马了，您一定好人有好报。”
“巫离，去救人吧，我们带来的药材，能用的都用了。”重葵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巫离。
他是炼药师，精通医术，这种时候自然该他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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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北月，华曦，未凝听到重葵散尽家财这件事，已经杀气腾腾准备来杀本王了，你们保护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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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许不是好人，但在有能力的时候，也不会想做恶人。
“是。”一身红衣的巫离走在脏乱的土地上，宛如天神下凡，看的少女完全呆住了。
“我们去前面休息。”重葵放下车帘，吩咐道。
“她疯了吗？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说不定会有瘟疫发生，为什么要我们停在这种地方？”
马车刚停下，就听到后面叶家母女的马车里传来叶阑珊不满的叫骂声。
叶夫人低声训斥了她几句，便走下来，来到重葵马车旁。
“葵儿，你心地善良，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也救不过来。”叶夫人说。
“反正带了那么多药材，我们也没用。”重葵慵懒地靠着软垫，“正好我也累了。”
叶夫人也知道没办法劝，只能返回。
青桐下马车去吩咐厨娘做饭，这个地方太混乱，只能一切从简，随便吃点儿。
食物端上来，青桐看着不远处给百姓治病的巫离，一脸仰慕道：“小主人，离公子真厉害，有他在，一切都会非常妥当的。”
重葵没有说话，但却不得不承认青桐说得对。
这一路上，因为有巫离，他们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事，连那个风陌都非常安分。
但是，安分过了头，会不会太不正常了？
正想着，外面的护卫忽然大喊一声：“不好，有盗贼来了！”
“快保护小主人！”
所有的护卫立刻朝重葵的马车靠拢，青桐吓得手里的食具都打翻了，连忙护在重葵的面前。
“小主人别怕！有离公子在！”巫离在他们心中，是无所不能的神！
重葵才没有害怕，只是好奇，明明巫离那面炼药师的旗帜那么鲜明，为何还敢有盗贼出没。
唰——
马车帘子忽然被扯开，青桐大叫起来。
重葵却冷静地看向马车外的人，是萧疏楼。
“呆在马车里不要出来！”他冷着一张脸，却对她毫不客气地下命令。
重葵挑挑眉，淡漠地说：“不过几个盗贼而已。”
“他们不是普通的盗贼……”萧疏楼说到这里，就不肯继续往下说了，俊脸冷沉，紧紧握着水寒剑，守在她的马车旁边。“总之，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重葵眼中有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闪而过，不是普通的盗贼……
看向那个冷峻少年的背影，重葵抱着手臂，漠不关心地靠着软垫。
外面马蹄声纷沓至来，乱哄哄的吵闹着。
“葵儿！葵儿！”
叶夫人的声音也响起来，还夹杂着叶阑珊害怕的哭声。
这母女两身边也没几个护卫，这下子盗贼一来，几个护卫立刻就被宰了，他们也无力保护财物，只能拼命往重葵这边跑。
“小主人，要让他们进来吗？”青桐看了看外面，发白的小脸上盈满了担忧。
重家的护卫将马车团团围住，加上有萧疏楼亲自镇守，倒是十分安全。
叶夫人母女被护卫拦在外面不放行，被外面骑着马狂奔而过的盗贼吓得连连惨叫，只差没有趴在地上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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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句话，却充满安定人心的力量。
如同青桐所说，有他在，一切都很妥当。
重葵掀开车帘，看向巫离，嘴角边不由自主扬起：“有巫离在，我很安心。”
他怔了一下，溅了几点鲜血的脸上忽然变得十分柔和，眸子微微弯起，仿佛方才的杀戮不过是一路看花。
他的笑容，也让人觉得安心。
“哼！”萧疏楼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水寒剑收回，一言不发地走开。
巫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却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立刻吩咐下去，即刻启程离开，片刻都不耽搁！
他跨上马背，跟随在重葵的马车之侧，微微弯下身，说道：
“小主人放心，我已经留下药材和药方，那些受伤的百姓，会得到救治。”
就算经过了惊心动魄的激烈厮杀，他也不会遗漏任何事情。
总是这么有条不紊地做好一切。
重葵点点头：“辛苦你了。”
“小主人想做的事情，巫离竭尽全力都会办到。”
*******九凤朝凰*******
邯郸古称甘丹，太阳升起谓之甘，太阳落下谓之丹，邯郸即是日出日落之地。
从商王朝开始，邯郸便作为畿辅重地，历经上千年，到周王朝，天子分封天下，赵侯定都于邯郸，至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的军事改革，使赵国一跃成为诸侯中的霸主之一。
而邯郸，也逐渐繁荣昌盛，有‘富冠海内，天下名都’之称。
经过十几天的路程，终于到达赵国的都城邯郸，舟车劳顿，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重葵更是默默地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坐马车来长途奔波了。
“小主人快看，我们终于又回到邯郸了！”青桐兴奋不已，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激动得小脸泛红。
他们离开邯郸好多年了，那时候小主人年纪还小，恐怕也不记得了，因此她一路上指着熟悉的地方给重葵讲解。
“那是李牧大将军的府邸，那边是王宫，我们重府在西边，那里是商贾聚集之地，有最大的交易市场，各种珍奇玩意儿应有尽有，非常有意思呢。”
这个时代，商人地位非常低，就算富可敌国，也不能住在官宦贵族们聚集的地方。
重家一行人此次轻车简行赶路，路上又遭遇盗贼，损失了一些，因此匆匆几辆马车过路，倒也没有引起主意。
重府在邯郸城西边，比较僻静的地方，宅邸占地十分庞大，高门深院，气势不凡。
虽然主人不在，但重锋有不少门客，有府中专门的人管理，倒也没有太冷清。
他们的马车还在主道上，便有重府的人远远迎上来。
“巫离公子，一路可安好？”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精神矍铄，双目精锐，见了巫离微微躬身。
“南宫先生，一切都好，巫离不负使命，将小主人平安送回来了。”巫离翻身下马，对那名老者行了个晚生礼。
“小主人回来了！”老者连忙走到重葵的马车前，跪下去，“老奴南宫胜，拜见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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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桐掀开车帘，说道：“小主人说，南宫先生不必多礼，快请起。”
南宫胜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往马车里看一眼，见到重葵懒懒地坐在里面，不禁欣慰。
他亲自牵着马带他们回重府。
重葵对这一切都十分陌生，没有一丁点儿记忆，只好沉默不语，反正所有人也习惯了。
到了重府，一下马车，还有无数重府的仆从跪地迎接，邯郸城的重府，比起安平城来说，规模大多了。
“都起来吧，我累了。”重葵淡淡地说。
“小主人先回去休息吧。”巫离温柔地说，“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好，和以前一样。”
果然到了院子里一看，和在安平城差不多，只不过更加奢华许多。
重葵自顾自去休息，也无暇去管其他，她实在太累了，浑身骨头都快散了。
不过相比较她，叶家母女可真的像逃难来一样，原本还有几辆马车的财物，都让盗贼劫走了，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两个包袱，灰头土脸。
不过巫离事事周到，也没忘记他们，让下人安排了一个院子给他们暂住。
一住下来，叶夫人连梳洗都来不及，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一袋钱币，递给一个重府派来侍候他们的婢女。
“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能不能请姑娘帮个忙？”叶夫人一脸客气。
谁知那婢女看都没看那钱袋一眼，便说：“我们重府虽然只是商贾之家，但也家规严格，我们下人只能本身做事，夫人不必破费了。”
叶夫人没有想到一个婢女都如此刁钻，一路上所受的怨气和苦难都憋不出了。
“贱婢！你可知道我是谁？赵王的妃子是我的女儿，我让你送封信去王宫，是你的荣幸！”
婢女吓了一跳，扔下抹布跑出去了。
“母亲，这该怎么办？”叶阑珊也不禁慌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才能通知王宫里的姐姐？
叶夫人慢慢坐下来，几天下来，她保养得当的面庞，都出现了几丝皱纹。
“不急，会有办法的。”
*****
重葵一觉睡醒，天已经全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连忙喊青桐弄吃的来。
吃饱喝足，总算恢复了一点儿元气，青桐笑着将今天叶夫人的事情告诉她。
“叶家大小姐前几年嫁给了赵王，也没听说怎么样，赵王那么多妃子，兴许早已经失宠。”
重葵笑笑，若叶霓裳失宠了，那也不可能助他们离开韩国了，只不过，赵国王后可不是一般角色，那叶霓裳一没靠山，二没子嗣，又能如何？
“我出去走走，不用跟着。”重葵走出去，一个人在重府里溜达溜达。
先熟悉环境，是她没到一个地方的习惯。
对于邯郸的重府，她完全陌生，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巫离，你主动来找我，还真是少见啊。”
一个声音，在幽静的黑暗里响起来，重葵停下脚步，仔细分辨，这是风陌的声音。
她站住没有动，准备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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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又涂了一个大黑脸，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这次用的可不是一般的锅底灰，而是她从胡人手里买的墨水，没有特殊的药材，洗都洗不掉！
昨天才学习了炼药术，今天重葵就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因此不断买各种药材，反正钱多，不一会儿，背囊已经鼓鼓的了。
接下来，再买一个药炉就是了！
走向卖药炉的摊位，没走两步，身后就响起一个咋呼呼的声音。
“喂！你站住！”
重葵下意识觉得那人是在叫她，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她在邯郸可不认识什么人。
继续走，这会儿，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
“你，叫你站住了！”气喘吁吁的声音，倒是有几分悦耳动听。
周围不少人停下来，纷纷看过来，眼前一亮：哟！哪儿来这么俊俏的公子啊！
只可惜怎么拉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说话？
暴殄天物啊！
重葵瞥了一眼那只手，冷冷地打开。
“认错人了吧。”
对方抬起头来，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灵动美丽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在她眼前眨巴眨巴着。
“绝对不会认错！你化成灰，本公子都认得你！”
重葵一听，心里觉得不妙，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化成灰都认得、
以前的重葵傻乎乎的，不会真得罪了什么人吧？
看着眼前这位……公子？那嘴唇上的胡子也太假了吧！都快掉下来了！
“姑娘，我没见过你。”重葵淡淡地说。
那人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指着自己快掉下来的假胡子说：“你你你你什么眼神，我是男的！看小爷有胡子！”
还小爷……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瞎子都看得出那胡子是假的吧。
“笑什么？”听到嘲笑，那姑娘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跺脚。
重葵也忍俊不禁，邪笑道：“姑娘，本公子不记得和你有纠葛，你可不要缠着我。”
男扮女装，她这样黑漆漆的才像好吗！
“我才不是缠着你！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她急了，又抓住重葵的手不放。
重葵再次打开，“男女授受不亲！”
少女咬着粉红的嘴唇，急的眼睛都红了，“在安平城，你救过我的！”
“哦？”一听是救过她，重葵就放心了。
“那次在悦来酒楼，那个天杀的萧疏楼差点儿杀了我，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早就死了！”她兴奋地说，想起当日一幕，还是满是崇拜之情。
重葵回忆了一下，那天和萧疏楼过招……没救过什么人啊？
“你不会就是那个，在二楼上哭得跟杀猪似的人吧……”
少女本来满是期待地看着她，听她回想起来，高兴地不得了，但听完她说的话之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我，我哭得很难听吗？”
“不用在意，生死关头都会露出本性。”重葵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准备走了。
“等等！”少女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你给我个机会报答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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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重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告辞。”重葵哪有心情和这种单纯少女相处。
她还有炼药大业等着她呢！
“你别走！你买了这么多药材，一定想炼药吧！我家里有最好的药炉，我可以送给你！”少女机灵地说。
果然，听到药炉，重葵就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
这少女穿着华贵，貌美如花，这样的天真单纯，必定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当真？”炼药师可不多见，会收藏药炉的，也不是普通人家吧。
“以我爹的名义起誓，你就相信我吧！”少女乐不可支，立刻拖着她走出集市。
外面一群仆人翘首盼望，见了她，连忙迎上来。
“大小姐，您怎么能乱跑，差点儿吓死我们了。”一个俏丽的丫鬟说。
“蕊儿，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要带她回家去见父亲！”少女兴奋地说。
蕊儿连忙对重葵行礼：“见过公子，那一次多亏有公子在。”
重葵点点头，少女拉着她上了马车，随后便说：“我叫赵如意，我父亲是赵国平原君！”
重葵一怔，平原君？
实行了胡服骑射使赵国强大的赵武灵王之子，如今赵国的相国平原君？
这一次，多亏他说服了楚王和魏王出兵，又散尽家财，组建死士死守邯郸城门，才不至于让邯郸陷落。
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的身份竟然这么显赫。
平原君，赵国的皇族，这个少女，也是皇亲贵族。
“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赵如意在她面前娇羞地低下头。
重葵头上冒出一条黑线，有没有搞错，家里有三个‘男宠’就算了，外面遇到个女人都被她征服……
桃花运太旺……
重葵把她推开，才说：“我叫焚月。”
“焚月，公子的名字真好听。”赵如意一脸崇拜，眼睛里冒着梦幻的泡泡。
眼瞅着她又要靠向自己，重葵凉凉地说：“我是女的。”
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更讨厌麻烦。
其实她也没有刻意女扮男装，只是随便穿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加上没有发育，脸又黑……
赵如意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很快的，眼中就浮起一层泪意：“你，你……呜呜，人家已经跟父亲说好，找到你，就以身相许嫁给你，你怎么能欺骗人家？”
重葵哭笑不得，原来带她回去看药炉是个幌子！
带她去相亲才是真的！
“你家到底有没有药炉？”没有就让她下车！
“当然有！”赵如意泪眼汪汪的，“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儿歉意吗？”
“没有。”
赵如意气鼓鼓地看着她，小脸跟苹果似的，分外可爱。
瞪了一会儿眼睛，她又说：“你比我年纪还小吧，为何你那么厉害？你可知道，你和萧疏楼那一剑比试，传遍了赵国，人人都说你是武道天才！”
刚才还哭着生气，这会儿子已经气消了，真是单纯的小孩。
只不过，武道天才？也太委屈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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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不信这个邪！
再试一次！
这一次，火焰控制到最小，细细的一丝，从药炉的镂空顶盖中丝丝钻入。
朱木根和砂苓在火焰之下一点一点融化……
小心，小心，一定要小心……
“臭小子！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这次一定宰了你！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忽然响起来，重葵被这一干扰，火焰一下子没控制住，再次把药材烧成了灰！
KAO!
不管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试一次！
刚放进药材，便听到脚步声刚好停在她所在这颗树下，隐隐约约的灵力开始在周围波动。
重葵微微皱眉，灵力？是高手吗？
她现在的水平大概在五星，对于比自己低等级的实力可以完全感知。
下面这个，至少是个三星的水平吧，并且还有灵兽的气息……
重葵将炼药的事情先放一放，扒开枝叶往下面一看，只见一群耻高气扬的少年正围着一个小男孩拳打脚踢。
七八个人，打那么小一个，动作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看那小孩一点儿还手的力量都没有，就那样任由打，不用多久，就会被打死吧。
而那群人后面，有个大约二十岁的青年，抱着手看着。
灵力的波动，大概就是从这个人散发出来的。
三星的召唤师，拥有灵兽，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灵兽。
但不管什么等级，在血凰面前什么都不是吧。
重葵冷眼看着下面，本来，她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
但那群人打着打着，忽然其中一人说：“这个打死他太便宜了，把他绑在这棵树上！放一把火活活烧死他如何？”
“好！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他们说的这棵树，正是重葵所在的这棵……
看来今天想要安安静静炼药是不可能了。
重葵将药炉和药材收好，然后打了一个呵欠。
那青年召唤师第一个发现她，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朝她看过来！
“什么人？不知死活！”那青年十分暴戾，自持实力高强，在邯郸鲜有敌手，因此习惯了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重葵扒开枝叶，小小的身体轻巧地坐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一晃一晃的。
“打扰我休息，是死罪。”眉眼之间一丝冷傲，不经意间便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
那群年纪小一些的少年，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那青年看到她黑漆漆的脸倒是眯了一下眼睛，随即就不屑地冷笑：“你就是那个近日来出现在赵国，传言中可以挡萧疏楼一剑的人吧，在别人眼中你很厉害，可是在我眼里，你还不够我一根手指头捏。”
原来她的名声当真传的这么远了。
那些少年一听，立刻哄笑起来。
“原来只是个武道师啊！切，在我们公子迁面前，算得了什么？”
“武道师遇到召唤师，看来你这黑脸小子也是不走运啊！”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
听着这些话，重葵反而大声笑起来，双腿晃动在枝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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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迁？没听说过！”
“孤陋寡闻的家伙，我看你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吧！在你眼前的公子迁可是尊贵的赵国王子！我们赵国最年轻的天才！”旁人骄傲地大声说。
“赵国王子又是什么东西？”重葵越来越嚣张。
那青年显然没什么好脾气，天生就暴戾非常，一听她的话便大怒，抬起手，手掌之间一条火焰凝成的小蛇便朝重葵扑过来！
一片火焰，前一刻还枝繁叶茂的大树，一瞬间只剩下半截了！
重葵的身影不见了！
“啧啧，真是可惜，这么容易就被烧成灰了，王子殿下真是厉害！”
“那不知死活的家伙，恐怕到了地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那群少年立刻开始奉承起赵迁，赵迁冷笑一声，满意地抱起双手
“还以为多厉害的小子，想不到这么不堪一击！”
只有地上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孩缓缓睁开眼睛，不同于常人的暗红色眸子，准确的看向树林的一侧。
傍晚的阳光，已经渐渐沉下地平线，整片天地之间，是一片旖旎壮丽的色彩。
常青的树叶之间，有火红色的光芒渗透下来。
明明静悄悄的，一丝动静都没有，但周围的空气就是不知道为何，变得滚烫灼热！
短短片刻，连赵迁都感觉到额头上大汗淋漓，其余少年更是浑身冒汗，衣服都浸湿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热？”
“好热！，我快受不了了！”
豆大的汗珠，从赵迁的脸上留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火焰龙鳞兽，出来！”
赵迁心中充满了不安，连忙一声召唤，将自己的召唤兽召唤出来。
灼热的空气，仿佛即将燃烧起来！
一只浑身浴火，身上长满鳞片的雄狮一样的巨兽忽然出现在赵迁的身边！
火焰龙鳞兽，九阶灵兽！
低吼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也带着几分……畏惧。
赵迁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召唤兽害怕的气息，额头上的汗水流淌地更加快。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慢慢从树林一侧响起来，正是那红眸少年方才所看的方向！
一开始，脚步声似乎在远方，但下一秒，已经近在咫尺。
穿着黑色短袍，脸庞黑漆漆的少女缓缓地走出来。
在滚烫的空气中，她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
唇角边若隐若现的笑容，满是邪气。
“同样是火焰啊……”重葵漫不经心地开口，黑眸里映出一丝血红的火焰，“你是赵国的王子，巧了，我这火焰，可是火焰中的帝王呢，让你见识一下吧！”
赵迁睁大了眼睛，一种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盯着重葵的脸，似乎感觉到真正的害怕了！
“你……”
话还没有说出口，重葵已经抬起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一挥。
“血凰！”
尖利的凤鸣之声，刹那之间似乎撕破了整片天空！
血红色的凤凰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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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腿抵在他胸膛上，一只手止住他打算反抗的小手。
小样，别说大了你几岁，就算眼前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照样被她摔翻！
可他没有喊也没有再反抗，妖红色的眸子瞬间沉寂下去，如同千年寒潭，古井无波。
两只手也放弃了挣扎，就那样一动不动，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模样。
“怎么？真不怕死？”重葵冷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孩。
他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别开双眼，一句话也不说。
啪！
重葵毫不客气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说话！”
对方根本不理会她，完全的油盐不进。
重葵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瞬，这世上没有人毫无弱点的，越是表现地坚强无所谓，其实越是不堪一击
“放心，姐姐不会杀你的。”重葵忽然邪邪一笑。
男孩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不过呢……”重葵话锋忽然一边，狠辣起来，“我会再把赵迁那伙人找来，让他们把你扒光，然后轮流上|你！”
刑讯逼供，那是她的拿手好戏！
每年送来基地的那些犯人，不管经验多老道，受过怎样的专业训练，都逃不出她的魔掌！
魔鬼教官的称号，可不仅仅是那些被她变态手段训练的学生们认同的啊！
果然，听到她这样说，男孩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细微的慌乱。
到底年纪小，到他这个程度，已经很恐怖了！
“你想干什么？”冷冷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他的脸庞一样，带着天生的缺陷。
不仔细听，很难发现，那嗓音，好像被割破了一样。
“你是谁？为何赵迁他们要对付你？”重葵也不想为难他，只要他识相。
“看见我的眼睛，你还不懂吗？”他冷冷地说。
重葵一怔，异色双瞳……
血一样的红眸，这样的眼睛，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异数吧？
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特殊存在，就注定不会被大多数人接受。
在这样一个时代，充满战乱和各种怪力乱神的迷信传信，他的红眸，必定给他带来了无数灾难吧。
他还这么小，无力反抗，怪不得那些人打他的时候，他不还手也不反抗，被她制住也乖乖任人宰割。
是早就习惯了，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只会激发别人的兽|欲。
重葵放开他，抱着手站在一边。
他也慢慢爬起来，不去理会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淡漠得不可思议。
“喂！”重葵慵懒地在他身后说，“别人打你的时候，你应该反抗！”
男孩并不说话，但一定对她的话充满了不屑。
“那些人欺负你这样的小屁孩，其实本身就很懦弱，你若拼尽全力反抗一次，倒是会让他们有所收敛。”
“你懂什么？”沙哑的声音如同朽木，瘦弱的背影仿佛万仞绝壁。
“因为我也亲身经历过。”重葵淡淡地说道。
曾经……谁没有黑暗的岁月，没有谁是生来就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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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转过身，血红色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
“若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他们，逮到谁就打谁，打不过就咬，你咬他几块肉下来，他就怕你了！做人，要凶猛如狼！”
“你这么做过？”他问她。
“当然！”重葵点头。
他带着伤的嘴角微微一扬，那个弧度似乎是笑？
“狗才咬人呢。”他说了一句。
重葵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怒火，又‘蹭’地一声冒上来。
“你说谁是狗！？”臭小子简直欠打！
“谁叫谁就是。”他无所畏惧，就算知道她是血凰的新契约者，也依旧敢对他出言不逊。
明明胆子这么大，却还被那些人打成这样，真不明白他为何要那么隐忍。
不过……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浅笑，居然很好看。
会让人忘记了他有一张那么丑陋狰狞的脸。
“小屁孩！”重葵哼了一声，谁跟这种小孩子计较？“喂，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变强吗？”
“光想有什么用。”他血红色的眸子淡淡一扫，一种诡异的妖气又开始弥漫开。
他并不是故意的，因为这双奇特的红眸，所以他很少和别人对视，一旦对视，这双眼会让人感到无边的恐惧。
即便那是他不愿意的，即便他并没有恶意，即便他只是想用眼神求助……
可是都没有用，这双受过诅咒的眼睛，明明可以接受光明，却偏偏阻断了他和这个世界交流的桥梁。
但重葵，似乎并不惧怕他的眼眸，也并不被这双眼睛蛊惑，她扬起笑脸神采飞扬。
“现在可以不用想了，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呀！”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背影已经给出了很好的回答：他没兴趣！
重葵笑了，真没想到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在十九区的时候，挤破了头想做她学生的人每年都数不清，虽然她变态了一点，但是从她手里出来的学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小子错失良机，以后会后悔的！
她也转身，两人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
重府
重葵刚刚把脸洗干净，就听见了外面传来叶阑珊的声音。
“妹妹不会到现在还在休息吧，天都黑了呢，我母亲亲自下厨做了好菜，想请妹妹一起吃。”
“表小姐，再等等吧，小主人醒了，自然会叫我们的。”青桐客气地说。
叶阑珊马上刻薄地说：“怎么妹妹一天到晚就是睡？难道有什么隐疾不成？”
青桐马上变了脸，想反驳，身后的门就被拉开了。
重葵慢条斯理走出来，叶阑珊原本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一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惧怕，连忙收起笑容。
“妹妹你终于出来了！”
“姐姐鼻子好了吗？”重葵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她的鼻子，“下次又可以一起玩弹弓了，真好。”
叶阑珊马上捂住自己的鼻子，脸色发白，勉强笑道：“姐姐技不如人，再也不敢在妹妹面前献丑了。”
叶夫人教导了许多天，终于有点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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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王打算怎么办？”
巫离说道：“赵国十分惧怕公孙起，但对血凰这样的灵兽，还是充满敬畏，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那血凰的新契约者，是个年纪很小的黑脸少年，名叫焚月。”
重葵暗暗撇嘴，那赵迁回去之后，肯定大肆描绘了一番，她的身份，自然藏不住。
“拥有血凰，据说在安平城的时候，还曾经和萧疏楼过招，此人不可小觑，若是能拉拢到重家来，对大人的大事，将是最好的助力。”巫离的表情，十分认真。
重葵一怔，什么，他也想拉拢血凰的新主人？
“我们重家如今只是商贾之家，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来投靠的。”重葵连忙说，自己来投靠自己家，也太诡异了吧。
巫离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容：“小主人不懂，大人虽然是商贾出生，但做的生意，未必只是金钱买卖。”
“还有什么买卖？”重葵很好奇。
她从来没有见过重锋，对于他在做什么，自己一无所知。
巫离的话里，似乎透露了什么，但却没有明说。
除了寻常的买卖，重锋离开了这么多年，到底在做什么？
“此事是大人的机密，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小主人千万不可妄自菲薄，重家不会一直都是商贾之家。”巫离笑着说。
重葵没有多问了，巫离只是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孩，才跟她说这么多。
“若可以，一定要将那焚月拉拢到重家。”巫离顿了顿，又说，“若拉拢不成，也不可让她留在赵国。”
重葵偏过头，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地下暗流汹涌，这些阴谋倾轧，她并没有兴趣。
只是，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打探到重家的底细。
“我累了。”重葵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躺在床榻上，重葵想起方才巫离说的话，不禁冷笑起来。
“不管你们是谁，想控制我，可没那么容易！”
闭上眼睛，忽然一双妖异的红眸浮现在脑海中，那铺天盖地的诡异妖气……
心里微微一怔，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
第二天，重葵偷偷溜出去，找地方学习炼药，回来之时，果然在平原君府最高的的楼阁上看到一面赤红色的小旗子。
她就知道，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平原君也沉不住气了。
闲着也是闲着，重葵便去平原君府走了一趟。
“君侯，那焚月来历不明，况且还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她恐怕和公孙起脱不了干系啊！”
“她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在邯郸，已经是一个诡异的征兆了，恐怕她是秦国的奸细，心怀不轨啊！”
“正是，公孙起奸诈无比，秦国是他死了，我看未必！兴许他没死，潜伏来了赵国！”
“君侯请三思啊，万万不可大意，此人绝对不简单！”
………………
书房里，平原君府的门客士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几乎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
若她只是个一般的高手，那必定要拉拢，可是她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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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凰……战场上，那跟随着公孙起，巡视在被心血染红的大地之上的凤凰，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恐怖啊！
那是每一个赵国人心目中最深的恐惧，谁能不惧怕？
平原君一言不发地坐着，撑着额头，一脸忧虑，半响才说：“公孙起已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
“他才刚死，血凰怎么可能重新契约了召唤师，这不合常理啊！”
“血凰是何等厉害的灵兽，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就缔结契约？”
“君侯三思啊！”
“血凰世世代代和多名召唤师缔结过契约，每一名，都不见他忠心过，公孙起虽然厉害，但他已经死了，血凰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平原君沉声说，如今赵国迫切需要高手，那焚月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昨天王子迁亲眼见过她，在王子殿下报出自己身份之下，那焚月依旧要下杀手，可见此人对我们赵国并不友好啊！”
“那是王子迁骄傲自负，目中无人，惹怒了焚月！”平原君拍着桌子说，“这么多年，王子迁是什么德行，诸位还不清楚吗？”
“君侯，不管是否王子迁的错，那焚月也没有归顺之意啊。”
平原君蹙眉深思，喃喃地道：“此人不可多得啊，王上也非常渴望能拉拢她。”
重葵站在窗外，听着那些人说的话，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焚月。”
有人悄悄走到她身边，正是赵如意，她对重葵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便招招手，让她跟自己走。
重葵微一挑眉，便跟上她的脚步。
“那面赤旗，不是平原君插上去的，是你吧。”重葵淡淡地问。
赵如意点点头，有些失落地说：“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只有用这个办法。”
她低着头，完全不像昨天那样天真活泼。
“焚月，你不知道赵国人有多么痛恨秦国人和公孙起，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和公孙起扯上关系，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是坏人，我不想看着你死，所以，你离开邯郸吧。”
“为何我会死？”重葵平淡地问。
“你刚才也听见了，那些人，他们都不是泛泛之辈，每一个都想杀了你！”赵如意激动地转过身，看着她沉静的双眸，有些怔怔。
重葵不禁笑起来：“他们不会杀我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们没有这样的能力。”重葵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
赵如意看了她一瞬，才说：“你也太狂妄了！就算是公孙起，也不敢孤身走进邯郸城！赵王手下高手众多……”
“那是因为他是公孙起，而我不是，赵王想要和公孙起相等的高手，所以，他不会同意杀我。”
“焚月先生果真聪明绝顶。”平原君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充满赞许，这个焚月，他绝不会看错的！
重葵转过身，平原君连忙对她躬身行礼，十分尊敬。
“昨天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焚月先生竟是血凰的新一任契约者！”
“我初来邯郸，没有必要暴露身份，昨天若不是贵国王子挑衅，也不会召唤血凰来。”重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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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他叫姬玄殇，他爹是秦孝文王的儿子姬子楚，当年被送来赵国当质子，可前几年姬子楚居然偷偷逃回秦国了，留下这个孩子，也真是可怜呐！匹夫无罪！”老者感叹道。
姬玄殇……
看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重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是王孙之后，却在异国他乡过着被人凌辱的日子。
若只是生在普通人家，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可以平平淡淡过一生。
重葵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忽然看见对面的人群中，站着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
仔细一看，有些熟悉。
小小的身影，和她一样带着一顶斗笠，斗笠上垂下一片黑纱，挡住了脸。
但是那黑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妖异红色，却瞬间被她捕捉到了！
是他！
那个红眸男孩！
他站在人群的后面，用那双妖异的红眸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似乎知道被她发现了，他立刻转身就走，片刻都没有停留。
重葵立刻追上去，但魏其候队伍还没有走完，被那些官兵稍稍一阻挡，就耽搁了。
等她追出人群的时候，那小子早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重葵抱着双手，在小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走了没多久，忽然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再次看到了那个男孩。
依旧戴着斗笠，小小的身子靠着墙壁，似乎专门在等她。
她不禁弯起唇角，三两步走过去，因为年龄的差距，比他高出了不止一个头，所以可以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以为你见了我就怕，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你刚才，为何要帮那个小子。”斗笠下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枯朽，没有感情波动。
“我乐意！”重葵说。
“你以为帮他一次，就能解救他吗？”
“那怎样才能解救他？”救个孩子而已，对于她来说，没有多难。
“杀了他！”这小子忽然抬起头，赤红的眸光被黑纱过滤了，恍恍惚惚，依旧妖气弥漫。
重葵不禁一怔，随即蹙起眉，“你胡说什么，他只是个小孩。”
“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低下头，“从出生就被遗弃，被利用，活在屈辱和黑暗中，不如一死了之！”
重葵看了他半响，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喂，你和他什么关系，干嘛这么激动？”
“我和他的关系……”他发出十分刺耳的怪笑声，像用生锈的锯子在拉锯铁板一样，难以想象，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
不过一想到他妖异的红眸，以及那张丑陋的脸，重葵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看他吗？”重葵问。
“如果可以，我想杀了他。”他没有再笑，只是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开，“以后，不要再帮他了！”
“等等。”重葵按住他的肩膀，“你还没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他冷冷地说！
“你以为我怕？”重葵不禁哼了一声，这小子，这么看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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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眼兔是凶猛正太，最有爱了，那个王子，大家猜到是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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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多管闲事。”他冷冷地打开她的手。
重葵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既然对方不想说，那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她不会强人所难。
“我们都见过两次了，你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啊！”问完之后，重葵才感觉，她怎么跟那些到处找女人搭讪的男人似的？
他更加冰冷，“我没有名字！”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你家里人怎么把你养大的？”她才不相信。
他发出低缓沙哑的笑声，声音却格外冰冷，“我也没有家。”
说完，他绕过重葵就走。
重葵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时候，一跛一跛，是那天被人打的伤还没有好吧。
想了想，她还是三两步追上去，随手扔了一个药瓶给他。
他接住瓶子，有些诧异地抬头。
“不要觉得我是好人，这是我第一次炼的药，疗伤的‘活血丸’，还没试过，正好你受了伤，帮我试药吧！”
“你会炼药？”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当然！”重葵不爽地说。
他没有说什么，收起那药瓶，然后一跛一跛地走远了。
人海中相遇多么不容易，他这一走，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机缘巧合了。
不过，萍水相逢，淡淡如水，也没什么不好。
“臭小子，下次遇见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啊。”重葵幽幽地叹息说，“不然，我怎么知道我炼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啊？”
男孩已经走出去好远，但是敏锐的听力还是让他听见了重葵的话。
前半句的时候，他微微弯了一下遍布伤痕的唇角，微冷，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差点儿没被气死！
“疯子！”他简单地做出两个字评价，转过墙角就离开了。
*****
重葵走在回重府的路上，默默地想着方才大街上看到的一幕，不禁开口询问血凰。
“那魏其候是什么人？”
血凰栖息在灵兽空间里，和召唤师心灵相通，因此不用开口，在心里就能交流。
“魏其候赵燊是赵武灵王的幼子，是当今赵王的叔父，在赵国权势滔天，门客数千，其中达到九星的召唤师就有十多名，据说还有一名相当了得的符咒师。魏其候在赵国就如同另一个帝王，连赵王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重葵抱着手，听起来果真是很厉害，怪不得在战后的邯郸，都敢那么放肆地高歌而行。
“十多名九星召唤师，啧啧……”
“哼，也没什么了不起，当年这十多名九星召唤师一起出手，都挡不住公孙起。”血凰自负地说。
“你吹牛吧！十多名九星召唤师！”重葵有些惊讶。
血凰慢慢地说：“公孙起的实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为秦国征战天下，也是为借秦国之力打听万兽无疆的消息，可惜啊……”
“他既然这么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了？难不成他真的是自刎而死？”公孙起死前的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他最后虽然真的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为了那四十万赵国士卒赎罪，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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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节快乐~~~不加更，我要去过节，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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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刺耳凌厉，谈不上动听，但却充满爆发性的力量。
绷紧的琴弦仿佛要断裂一样，忽然琴弦上蹦出一道音刃，直接朝着重葵的方向而来！
疾如风，杀气四溢！
重葵的眸光一闪，没有闪躲，下一秒，她就听见水寒剑出鞘的声音！
铿——
尖锐的声音爆发出来，在眼前激发出一连串激烈的火花。
萧疏楼后退了半步，挡住那急杀而来的风刃。
“阿陌，你疯了吗？”他冷冷地说。
‘扑哧’，风陌却笑出声来，一脸无辜，“有小楼在，不会出意外的，这《破阵曲》，有时候不好掌控，小主人是不是吓坏了？”
“当真是厉害。”重葵拍了拍手，一脸赞许，“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小主人想学，风陌随时恭候。”他站起来，将古琴放在一边，“今日风月楼有楚国著名舞姬表演，不知道小主人是否有兴趣观看。”
“阿陌，不要胡闹了，风月楼不是她能去的地方。”萧疏楼收回水寒剑，说道。
风陌轻笑：“我只是问问，去不去，还是小主人决定。”
“如此有趣，当然去。”重葵笑着说，正好，她也想见识见识邯郸的风貌，她一个人，不太好行动。
“风月楼是……”萧疏楼刚想说那是寻花问柳之地，但没说完就被风陌打断了。
“小主人感兴趣，那我们就走吧。”风陌一拂衣袖便走。
重葵笑着跟上去，萧疏楼见阻止不了，也只能跟上去。
****
风月楼是邯郸最大的歌舞会馆，一到夜间便热闹非凡，连公卿贵族都喜欢流连于此。
重葵早就猜到这是一个什么所在，但来了之后才知道，这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风月场所。
这里的女子不能貌美如花，而且身负才学，吟诗弄月，六艺精通，歌舞更是不在话下。
据说魏其候赵燊是风月楼的常客，近来他最宠爱的歌姬凤芊芊便是出自风月楼，凤纤纤的歌喉声动邯郸，无数公卿贵族为之折腰。
风陌所说的楚国舞姬，是今日才到邯郸，据说是楚国第一美人，婀娜多姿，一舞动天下。
“风公子来了，夕颜等候您多时了！”
风陌一下马车，风月楼的老板就热情地迎出来，显然是常客了。
但看到随后走出马车的重葵时，不禁一怔，“这……”
风月楼，可是很少会有女子来啊！
“重家大小姐。”风陌淡淡地说。
老板立刻明白，喜笑颜开，见重葵年纪小，也放低了身段。
“欢迎小姐，风月楼有最好的歌姬舞姬，一定会让小姐满意的。”老板心里乐得不行，重家是什么人家，富可敌国啊！
这重家大小姐一来，那不就是一座金山来了？
重葵没有说话，当先走进去。
赵国民风开放，风月楼这种地方，也有女子会来，不过是为了长长见识而已。
老板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奢华的包间，正让人去请那楚国舞姬花夕颜来，但下人匆匆忙忙进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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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其候已经将夕颜姑娘请去了，顺便让小的来请风陌公子和萧疏楼公子过去一叙。”
闻言，萧疏楼微微蹙了一下眉，对魏其候很是反感，然而风陌却笑着说：“既然魏其候有请，那恭敬不如从命。”
重葵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亲眼看看魏其候长什么样子，倒也不错。
魏其候当真是好大的排场，风月楼最大的正殿都被他的人占据着，其中不乏高手，坐在一起喝酒谈笑，随意轻薄女人，动作粗鲁，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那些伺候喝酒的女子平日也是伺候惯了男人，但从未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各个都面色难看，但也只能强颜欢笑。
魏其候就坐在上座，被一堆美女环绕伺候着。
魏其候生得高大健硕，五十多岁的年纪，但包养十分得当，看起来只像三十多岁，蓄着一点儿小胡子，面容之间有一股威严。
“哈哈哈！风陌公子，本候就知道一定会再遇见你！”魏其候推开众位美女，大笑着对风陌说。
“侯爷客气了。”风陌从容地微笑应对，不卑不亢，在这个权势滔天的侯爷面前，如仿佛面对的只是一般人。
重葵不禁诧异，难道之前竟看错了他？
想到之前他对重葵的那分温柔讨好，轻哄迎合，和现在的态度一对比，真是判若两人。
现在这个带着傲气的花孔雀，才是真正的他吧？
原来，他只有对待重葵的时候，才会那么忍让。
想到这里，过去对他的恶感，似乎减少了几分。
魏其候笑着请人就坐，目光忽然落在重葵身上，眼前蓦地一亮。
风月楼中满场美女，环肥燕瘦，风姿各异，但重葵的美，却有着令人炫目的光，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清傲灵动，让人心底震颤。
尽管现在年纪幼小，身材脸蛋都没有长开，但假以时日，必定是胜过一切的美人。
阅女无数的魏其候最懂看女人，见了重葵，眼睛就直勾勾停留在她身上，一转也不转。
目光里赤果果的yin光，让重葵心底反感，十分不悦，目光也倏然冷下来。
这魏其候，找死……
“葵儿，坐到我身边来。”
忽然之间，风陌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存亲昵，宣示着某种占有。
一般人，在魏其候如此表现出对一个女子的兴趣，那就绝不敢再去染指那个女人。
在赵国，谁不了解魏其候的手段？就算是自己的老婆女儿，只要魏其候看上，也得双手奉送出去！
但他风陌就是不怕，当着魏其候门下无数高手，并无一丝惧色。
重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风陌同样低下头，含情的桃花眼，对她轻轻眨了一下。
他这是……在保护她？
虽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但重葵明白，他是真心不想带给她伤害。
也罢，要是现在动手宰了魏其候，恐怕要被那十几个九星召唤师追杀了。
任由风陌搂着她，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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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风月楼的歌姬舞姬，则都捂着嘴巴低声笑起来。
堂堂魏其候，竟然在这里扮起狗来了。
“汪汪！汪汪汪！”
魏其候叫得不亦乐乎，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那些护卫见侯爷如此，上去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侯爷这么高兴，怎么敢破坏他的兴致？
“真好玩，侯爷变成狗了，来，这个赏你！”重葵从一旁的桌上，捡了一块糕点，在手里晃了两下，然后扔到地上。
魏其候浑浑噩噩的，呆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宿醉的眼睛里，一丝凶狠的光闪过。
到底是高手，酒精造成的迷糊很快会被灵力冲散，纵然不会立刻清醒，也会有一丝清明的意识。
魏其候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但面对的只是一个九岁稚童，没人知道这孩子的身体里藏着一个邪恶嚣张的灵魂。
魏其候心中升起一股狠劲，受了屈辱，总要拿回一点回报。
不如就在这里趁着喝醉，把她弄到手里……
这里都是他的人，那风陌和萧疏楼想阻止，也要一点时间的。
想到此，魏其候更是色|心大起，他本来就无法无天，这下子更是什么都不怕，忽然一跃而起，打算把重葵扑倒在地上。
重葵两世为人，前世的魔鬼教官，遇到过无数刁钻狠辣的学生，现代社会的突袭也比这个凶猛多了。
这魏其候这么快就沉不住气，她倒是不介意出手教训教训他！
漆黑的眸子里，一抹精锐的光芒悄然闪过。
眼看着那庞大的身影如同癞蛤蟆一样跳起来，几乎是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身后忽然出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盈地带着她飞起来。
重葵一怔，眼前拂过一片鲜艳的红衣。
是他来了……
一瞬之间，身子飞起又落下，一双手小心地护着她，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他们落地片刻之后，才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十分响。
“侯爷！侯爷！”
魏其候的护卫们连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将魏其候扶起来。
要不是喝醉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魏其候靠在护卫的身上，摇头晃脑，盯着前方一点模糊的红色仔细地看。
待看清楚了，酒忽然醒了大半！
“巫……巫离？”魏其候大着舌头说，这可是目前大陆上最年轻的炼药师啊！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各国都想方设法要拉拢他！
“听说我家小主人在此处，所以巫离不请自来，请侯爷不要怪罪。”巫离微微躬身，算是礼貌。
他就是这样，不管在哪里，和什么人相处，都能面面俱到，不失一丁点儿礼仪。
周围更加安静了，一位炼药师在这里，那些召唤师，自然也会收敛一点。
“嗝……”魏其候打了一个酒嗝，甩甩头，看看巫离，又看看重葵，呵呵地笑起来，“久仰巫离公子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不如坐下，喝一杯。”
“多谢侯爷美意，但天色已晚，巫离还要护送小主人回去休息，就不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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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说完，轻轻拉起重葵的手，往外面走去。
鲜艳的红衣，如同枝头怒放的花，肃杀的艳色，令人忌惮。
厅中都是魏其候的人，但随着巫离走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看着他离开。
重葵不禁轻笑，巫离啊巫离，以你的地位和实力，为何就偏偏是一个‘男宠’呢？
寻思之间，他们已经走出了奢华的大厅，夜风轻抚，月明星稀。
忽然之间，重葵似乎感觉到如芒在背。
她一向极其敏锐，不会感觉错的，回头一看，只见大厅外面，巨大的木柱阴影中，似乎有一双若隐若现的血红色眼眸。
但那眸光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重葵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红眸……是那个男孩？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年纪那么小，不会来这风月之地吧？
“小主人怎么了？”巫离轻声询问。
“没事吧。”重葵回过头，嘴角扬起，“那魏其候变成狗的时候，真有意思。”
巫离却没有笑，温润的面容里带着深深的凝重。
“小主人，魏其候此人，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以后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知道了。”只要那只狗不来主动招惹她，她才懒得和狗计较！
****
魏其候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终究还是带着几分恼怒。
“哼！一个炼药师，竟敢不给本候面子！”
“侯爷还不知道吗？巫离此人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侯爷位高权重，恐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风陌带笑的声音缓缓响起，然后便也站起来。
魏其候转头盯着他，冷笑：“风陌，你和巫离都出自重府门下，一样的目中无人啊！”
“不敢。”风陌轻笑着站起来，“我早已经说过，凤凰只栖于梧桐，侯爷给不了我要的东西，我自然无所回馈，告辞了。”
魏其候虽然喝醉了，但此刻也清醒了大半，恨恨地咬牙道：“好一个巫离！好一个风陌！”
“侯爷，此二人都不好对付啊，特别是那个炼药师。”魏其候门下一个召唤师说。
魏其候哼哼了两声，阴险地笑道：“对付这个巫离，倒是有办法，只要把重葵弄到手便可！”
“侯爷果真高明！得到了重葵，不仅可以得到重家的万贯家财，那巫离恐怕也不得不转投侯爷门下！”
“高招啊！重家的财富，可助侯爷完成大事！”
门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恭维，魏其候大笑起来，一把揽过那侍立一旁的凤纤纤，按在怀里上下其手，不顾众人目光。
“侯爷，这里这么多人呢。”凤纤纤娇滴滴地喘息着。
“本候看上你已是你的荣幸，你还在乎人多不多！”魏其候不客气地说。
凤纤纤不再挣扎，但美目中却闪过一丝怨气。
明明羞辱你的是那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却只会拿我撒气，有本事，你找花夕颜去！
重府
风陌和萧疏楼一回来便立即去见重葵。
看到巫离还在她房里，风陌冷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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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药师！？
这……怎么可能？
她身体中真的有象征炼药师的火焰啊！
三种灵脉共同存在于身体中，他闻所未闻！
血凰缓缓地抽离了意识出来，然后陷入了更大的沉思中。
“无法解释，这根本无法解释……”血凰喃喃地说。
头一次看见血凰如此沉重，重葵反而轻松地说：“也许，我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天才！”
“容吾好好想想。”血凰缓缓地沉入了灵兽空间里，不再说话了。
*******
这一天天朗气清，阳光和煦，重葵换上行动方便的衣服，涂黑了脸，戴上斗笠走进树林里。
在家里炼药动静太大，而且灵力波动容易引人察觉，有巫离那样的炼药师在，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只能在外面练习。
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似乎是兵刃的声音。
重葵悄悄走过去，树木掩映之中，有个细弱的身影笨拙地拿着一根木棍胡乱比划。
“嘿！哈！”
虽然动作弱了一点，但声音一点儿也不弱，但拼命喊有什么用？
敌人可不会因为你声音大就怕了你。
“哈！”那身影忽然跳起来，举着木棍重重地砸向一块石头。
动作很漂亮，只是……
木棍砸在石头上的瞬间，那身影也被震得向后弹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扑哧’一声，重葵实在忍不住笑起来。
“谁？！”那人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看着四周，没有想到自己偷偷跑出来，还会被人发现。
“路过的。”重葵靠在一棵树上，懒懒地说。
但在看见那人转过头来的时候，不禁‘啧’了一声。
眼熟！好眼熟呀！
这不就是那个，她从路上带回来的小男孩齐鹿吗？
那天去见他的时候怯生生的，没想到有这等毅力出来偷偷练剑。
只可惜，没人指导，再怎么用功都是白费力气。
齐鹿一见是个戴着斗笠的人，不禁有几分奇怪，但知道不可能有人认识自己，就放心了一大半。
“有什么好笑的。”他低声说完，便转过身去，从地上捡起那根木棍，打算再找个僻静的地方。
看着他骨瘦如柴的背影，重葵脑海之中不禁想起了他的姐姐飞奔过来为她挡住一箭的勇敢身影……
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不喜欢欠人情啊。
“喂，你想学剑术？”重葵淡然地开口。
齐鹿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有些小心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是个聪明的家伙。
重葵拿下斗笠，随手扔在一边，然后也捡起一根木棍，说：“看好了。”
起剑，地上的落叶忽然被横扫而起！
斑驳的阳光之下，剑影疏狂，快，狠，凌厉！
没有一招是废招，绝对的招招致命！
齐鹿瞪大了眼睛，眸子一眨也不敢眨，害怕一瞬间就错过了几招。
好厉害！
清冷的身影游走在纷飞的落叶之中，以木棍为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齐鹿几乎忘记了呼吸，此后的一生，这一幕，毕生难忘！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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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忽然脱手飞出，凌厉地朝着齐鹿射来，他猛然呆住，竟一时之间忘了要动作，直到耳侧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才反应过来那木棍已经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木棍齐根没入了身后的一棵树身里，仿佛天生就是一体，切口平滑，整齐。
齐鹿的心跳，却差一点就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看清楚了吗？”重葵拍拍手，捡起地上的兜里，重新戴上。
齐鹿一呆，随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在上，弟子齐鹿拜上！”
说完，不等重葵反应，已经‘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重葵想了想，反正是回不去了，在这个时候迟早要生根落户，不如现在就开始培养几个自己的心腹。
七国纷乱，尔虞我诈，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一切，都要提早准备吧。
“这一生，我只会收一个弟子，必定亲身传教，若受不了苦，趁早离开即可。”重葵说，就当是报答他姐姐的恩情。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刻苦练习，绝对不会让师父失望！”齐鹿激动地一张黑黑瘦瘦的脸都涨红了。
重葵微笑道：“起来吧，将我刚才教你的，耍一遍给我看看，记得多少就耍多少。”
“是！”齐鹿不敢怠慢，立刻站起来，手持木棍，立刻就挥舞开来。
看他走了一遍，重葵都有些诧异，她一共五十六招，不到一分钟全部演练完毕，他就看了一遍，竟然只错了三处。
啧啧，人走运真的是没有办法啊，收个徒弟都是天才呢。
“很好！”重葵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忽然想起在十九区的时候，第三届新生报道的时候，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K-19325。
她和副教官示范过一次剑术比试，让新生一个一个上来和助教过招。
当然无一例外都落败，她的富教官，当然不是吃素的。
但只有K-19325是个例外，他把她演练过的所有招式都记下来，然后和副教官进行了一次几乎是复制下来的战斗。
一招一式，都是她的狠辣和准确。
最后，K-19325赢了！
那一次的震惊，她至今难忘，事后副教官带着伤，含泪跟她说：“老大，一定要小心苏蕖那小子，他太强了，绝对是个祸胎！”
那时候，她一点儿都没有在意，她见过的天才多了去了，哪个不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牛的天才，有她牛吗？
确实，一直到毕业之前，K-19325都没有惹过祸，他太优秀，别区教官一直对他垂涎三尺，私底下都悄悄来拉拢过许多次。
不过K-19325一直对她忠心耿耿，不曾背叛。
直到毕业演习……
丫的想到这里真是越来越气，当年要是听副教官的，一脚把他踢出去，她也就不用死了！
这辈子要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个白眼狼，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师父，师父，您在想什么？”
齐鹿的声音忽然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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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K-19325不是蓝斯那样的龙套……也不是齐鹿，不要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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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你。”重葵下定了决心，这个徒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多谢师父。”齐鹿懵懵懂懂地点头。
接下来，重葵给他指点了一番剑术的要点，怎样出狠招，怎样灵活运用。
齐鹿一一都记下了。
练习了几个时辰，师徒二人都觉得很饿，但是现在返回邯郸也很远，太浪费时间。
“师父，前面有条小河，徒儿给你抓鱼吃！”齐鹿马上说。
“好啊！”重葵答应，两人快步走向树林深处。
齐鹿一路上高兴不已，带着乡野孩子的稚气和粗犷，一会儿爬上树，给她摘两个酸酸的野果，一会儿去地上刨两下，挖出几样见也没见过的草根。
“师父，都很好吃！”齐鹿甜甜嘴唇，把战利品全部献给她。
重葵倒是不挑拣，捡了一根白色的草根放进口中，嚼了两下，立刻感觉到酸甜可口的味道，口齿生津。
“不错。”重葵又吃了一根，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小河边。
但不巧得很，河边已经有人了……
齐鹿看了一下，便说：“是个小孩子，师父不用担心，我去赶走他。”
“不用。”重葵阻止了他，看着河边那男孩的身影，忽然感叹世界真小啊。
这么快又碰见了，那只红眼睛的小兔子。
听到声音，红眸男孩转过头来，不紧不慢地，看见重葵，也并没有太惊讶，依旧是那么冷漠。
但是妖异红眸，却着实让人心惊。
齐鹿一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便呆住了，仿佛被吸走了灵魂一样。
“你还活着，看来我的丹药没问题。”重葵衔着一根草根，慢慢踱步过去，随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河边，脱掉了外衣，卷起了裤腿，在清洗身上的伤痕和血迹。
“又被打了呀。”重葵却敏锐地发现他嘴唇便，带着一丝血迹，忽然笑了，“这一次，你反击了？看来兔子急了果然会咬人。”
对于她的话，红眸男孩并没有给出太强烈的反应，只是从薄唇里吐出三个字：“烦死了。”
“喂！”重葵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他身上都是伤，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你想干什么？”他不耐烦地说。
重葵笑了笑，从怀里又拿了一瓶药给他，“这是今天炼制的‘生肌丸’，治疗外伤，快帮我试药！”
看的出来，他受了伤，也不去找大夫，身上新伤旧伤一大堆，触目惊心。
他接过药瓶，谢谢都没说一声，用药丸活了水溶开，然后潦草地涂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上。
那敷衍的态度，连重葵都受不了了，喊了一声：“小鹿，过来！”
齐鹿终于从那红眸的妖魅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连忙跑过来，“师父，我立刻去抓鱼！”
“不用了，帮他涂药吧！”重葵随手指了指那红眼睛。
齐鹿呆呆地看了一眼他，抓抓后脑勺，但看见他身上的伤痕时，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会这样？太狠了，谁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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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一边善良地蹲下去，帮他涂药。
这红眼睛也真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齐鹿要涂，就随便他涂，但自己手里胡乱涂抹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重葵看着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就不怕我在丹药里下毒？”重葵不怀好意地问。
他冷冷哼了一声：“你是伪君子，装什么真小人？”
重葵不禁笑出声来，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说的真好！”
“师父，他骂你呢！”齐鹿倒是生气了，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那你涂药就下手重一点！”重葵笑着说。
“啊？呃……这个……”齐鹿毕竟心性不坏，看见那些恐怖的伤痕已经觉得很可怜他了，怎么还可能下得了重手？
重葵也没有理会他们，坐在大石头上，看着清澈见底的小河里，游来游去的鱼。
古代真好啊，没有环境污染，也没有过度捕捞，想吃鱼，随随便便就能捕捞。
她将刚才教齐鹿练剑的木棍拿出来，看准了一条又肥又大的，木棍准确地插下去！
水花飞溅，那鱼倒霉得今天要成为盘中餐了！
“师父好厉害！”齐鹿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那红眼睛淡漠地转过头，半点儿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重葵指挥着齐鹿去生火，又抓了两条鱼上来，利落地清理干净，用树枝串好，放在火堆上烤起来。
虽然没有佐料，但有齐鹿找来的一些野蘑菇体味，也是烤的香喷喷的。
红眼睛已经涂好了药，穿好衣服准备离开，齐鹿好心地叫住他，“师父抓了三条鱼呢，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他似乎想拒绝，但禁不住肚子里咕咕叫，想了想，还是坐下来，坦然地自己拿起先烤好的那条吃起来。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重葵笑着问：“被你咬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还活着。”大概是吃了他的鱼，他也不似之前那么冷漠。
“下次继续咬，多咬几个！”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他头也不抬。
“跟我一样有什么不好？”
“我又不是狗。”
搞了半天，他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骂她呢！
真是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啊……
齐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说：“师父，他又骂你呢！”
重葵咬了一嘴烤鱼，说：“他脑子不好使，不用在意。”
齐鹿一呆，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被人打成这样，我们村以前的二狗子也是个傻子，天天都被村东头的大牛哥哥揍！”
齐鹿十分同情地看着红眼睛，最后甚至把自己的烤鱼也分给他一半。
“吃多点，恢复得快！”
红眼睛的脸都绿了，但也没有理会齐鹿。
重葵笑得乐不可支，“你反正没有名字，我叫你二狗子怎么样？”
他抬起头，诡异的红眸里妖气氤氲，“我叫撒迦。”
重葵一怔，没想到这样就被他的名字给逼问出来了。
撒迦……
好奇怪的名字。
“我叫齐鹿，这一位是我师父。”齐鹿兴致勃勃地为他们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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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低声说着，一边打开了密室的重重开关，将重葵藏进去。
“侯爷和信陵侯密谈之后便会过来，密室很安全，我们去外面把守。”
听到密室的门关上的声音，重葵才从被子里面钻出来。
看了一圈四周，黑眸瞬间亮起。
天助我也啊！
本来只想来魏其侯府溜达溜达，没想到被直接送进了密室。
过一会儿，那老家伙就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了……
重葵立刻将血凰从灵兽空间里召唤出来，血凰可以随心所欲变幻大小，也能收敛身上的火焰。
变小之后，凤凰的形态就更加清楚，修长的尾羽，优雅的身形，浑身血红的火焰，令人炫目。
密室里空间十分大，四面墙壁上全是方格，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宝，灵丹妙药。
魏其候权倾赵国多年，搜刮了不少宝贝！
“这次我们发了！”
“能闯进魏其候的密室，丫头，你本事不小啊！”
“嘿嘿，是魏其候请我来的，不要客气！”
说着，重葵轻盈地跳上血凰的背，被他带着飞起，在一个个格子前穿梭而过。
血凰的眼睛也十分毒辣，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滋补的丹药，提升品阶的丹药，辅助修炼的丹药，应有尽有！
还有各种各样的武器，宝器，古董珍玩，珍贵药材，极品宝石！
重葵看的眼花缭乱，手上也没有闲着，珍贵的丹药和药材反正也带不走，全给血凰吃了！
至于那些古董，能砸就全砸了！
挑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还有几样暗器藏着，回头一看，整个密室一片狼藉，毁得差不多了。
‘嗝……’
血凰打了一个饱嗝，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你一次吃了这么多好东西，不会消化不良吧？”重葵有些担心。
“消化不了，也会被我的火焰焚烧，不用担心。”血凰咂咂嘴，以前可没有机会一次性吃这么多好东西。
跟着这个丫头，也不是全无坏处嘛！
“这些天山雪莲，千年灵芝，我们重府也不缺，你也一起吃了吧！”重葵大方地说。
血凰不客气一一接受，这一人一兽转眼就把魏其侯府能吃的都吃了，不能吃的也毁了，顿时身心舒畅。
“等魏其候来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啊！”血凰哼哼两声，肚子圆滚滚都快飞不起来了。
“他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做的？”重葵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些顺眼的宝石和器物，包了一个大包裹给血凰背着，然后她才走到密室门口。
刚才看见那两个召唤师怎么开门的，重葵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机关打开门。
“咦？怎么听见开门的声音？”
“你听错了吧，密室的门可是重达千钧的精铁所制，机关复杂，里面那个丫头怎么打得开？”
“我进去看看吧。”一个召唤师不放心，便转身走进去。
走进密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但是凭借着召唤师敏锐的感知能力，周围有什么异动都会被立刻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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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召唤师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外面另一个召唤师笑着说：“是不是听错了？密室的门怎么可能被打开？”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
奇了怪了，这召唤师也往里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一股凶猛的火焰忽然从通道里窜出来！
血色烈焰！
“巨冰蛇……”猝不及防之下，这召唤师还来不及将自己的灵兽召唤出来，就被火焰吞噬了！
哗——
火焰掠过，一切骨肉都被吞灭为灰烬，召唤师和召唤兽一起陨灭了。
重葵慢慢从通道里走出来，冷笑一声。
“九星召唤师又如何？战斗讲究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策略啊！”
“你这丫头，从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血凰跟在后面，哼了一声。
“我又没说我要做英雄。”重葵耸耸肩，“你带着这些宝物先离开。”
“那你呢？”没了他，她的实力，可仅仅只是初级阶段啊！
“放心，我自有打算。”
血凰对她很信任，这个丫头虽然只有九岁，但决不能小看她。
**
而此时，在魏其侯府的前厅中，一名气度不凡的高贵男子在一群死士的簇拥下走出了院子。
“哈哈哈！信陵侯也太小心了，来本候的府里，还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吗？”魏其候的大笑声也跟随着出来。
那名男子转过身，一身雪白长袍，翩然若仙，眸光深邃，面容俊美沉冷，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雅。
“本候如今四海漂泊，被国家驱逐，已无家可归，故此不得不小心。”信陵侯缓缓地开口，如同谪仙一般。
魏其候道：“信陵侯是我赵国的大恩人，也是六国敬仰推崇的退秦功臣，谈什么无家可归，若信陵侯愿意，本候定倾尽全力襄助你取得魏国！”
信陵侯面若止水，波澜不惊，“多谢魏其候美意，本候只愿从此平安度日即可。”
魏其候还想多说什么，这时一名下属匆匆忙忙跑过来，慌乱得差点儿跌倒。
有外客在，看见下属如此丢脸，魏其候立刻大怒：“蠢东西！跑来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滚出去！”
“侯爷不好了！”那下属情急之下，竟不顾魏其候的怒气也要说，“您的密室宝库，被人盗光了！”
魏其候一愣，被盗和被盗光可是两个概念。
他的密室宝库是他穷尽一生，从七国中四处搜刮来的宝贝，偌大的宝库，就算来一百辆马车也拉不完，被盗光？怎么可能！？
“胡说什么！你小子是不是没吃药！”魏其候一脚就把那下属踹翻了。
那倒霉下属哭丧着脸爬起来说：“侯爷，小的没有胡说，宝库确实空了，您的宝贝，也都被毁了！”
魏其候的面色，这才变了，这下属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欺骗他。
他的宝库，难道……
心里一慌，正待要走，有一名下属又跑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侯爷，巫离公子……”
话还没有说完，巫离已经带着人走进来。
魏其侯府虽然权大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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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小姐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也许这就是缘分，今日得见小姐的遭遇，不由十分感慨，我这里有些小小的礼物想送给小姐，希望这样的事情可以不再发生。”
他亲自递了一个锦囊过来，不等她言谢，便转身上了马车，然后匆匆离去。
重葵低头打开锦囊，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小小的礼物’？
“符咒。”巫离站在她身旁，微微一笑，“小主人这是因祸得福。”
身为炼药师，是大陆上的强者，自然知道这些符咒意味着什么。
整个九州大陆上也没有几个符咒师吧，信陵君门下便有一位，这些符咒拿着钱都买不到，他竟然一出手就送出这么多。
真是大方。
重葵也没想到，今天真是捡到宝了！
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数了数那些符咒，“看来以后真的不担心被欺负了。”
巫离见她高兴，心情也终于阴转晴。
“还好今天小主人没事，否则……”巫离愧疚地说，“若我今日早一点回来，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和你无关，你总不可能一天到晚跟着我，以后我自己也会小心的。”重葵坐上马车，乐呵呵地去数符咒了。
***
第二天，郊外的树林里，重葵一早就来了，血凰将从魏其侯府盗出来的宝物全都放出来，一人一兽埋头整理。
“这些武器都是绝品啊！可惜在赵国是不能用了。”重葵拿着一把青锋宝剑观摩，要不是怕被魏其候发现惹祸，这宝剑给齐鹿用绝对合适。
“还有这座云母双圣鼎，送给巫离炼药也不错啊！”
“这件寒蝉雪翼衣也太美了！”重葵抚摸着那冰凉清爽的布料，在夏天穿，绝对很爽！
…………
血凰看着她一样一样摆弄宝物，跟个财迷似的，不禁好笑。
“以后离开赵国，有的是机会用！”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赵国呀。”重葵叹息，她现在才九岁呢，重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总不能自己跑掉吧。
实力没有达到一定的境界，她还是决心留在重家。
“等你达到九星水平就可以了吧。”血凰看着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露出那么纠结的表情，觉得有些温馨。
才相处了几天，和这个丫头的相处模式，倒是不像和公孙起那样。
之前任何一个和他结契的召唤师都不像她这样。
区别在于哪里呢？大概是……她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吧，有哭有笑，有悲有喜。
重葵垂头丧气，“那达到九星之前，这些宝贝又藏在哪里呢？”
“唔……昨天信陵侯给你的符咒里，是否有一张须弥芥子符？”血凰说。
“怎么知道？”
“哼，你把那些符咒反反复复数了十遍，吾想不知道也难！”血凰哼了一声。
重葵嘿嘿笑着，在锦囊里，果然翻出了一张‘须弥芥子符’。
“这符是做什么的？”
“须弥，乃诞生世界的最高最大的那座山，而介子，则微小如尘埃，但是一介子，却可以将一须弥储存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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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微微沉吟，点点头：“那么说，这就是一张可是储存物品的符咒？”
“正是。”血凰说，“你将须弥芥子符封印在自己身上，每次使用，只需要以意念驱动符咒，便可控制他。”
重葵连忙试了一次，封印符咒在身上很简单，只要有灵脉都可以做到！
须弥芥子符在手腕上，只要她看向某样东西，驱动意念，就可以瞬间收藏进去，或者瞬间取出来。
芥子空间十分宽敞，储存两三吨物品是不成问题的。
她将地上一堆宝物都放进去，最后，还剩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头。
“咦？”重葵将黑石头捡起来，放在手里看了看，小脸上布满了疑惑，“这是什么？”
“石头吧。”血凰看了一眼，并么有什么稀奇的。
“这可是魏其候收藏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石头？”重葵可不相信，魏其候那种人，会把一块普通的石头放在宝库里？
可是她仔细看过去看过来，都没有发现这石头有什么特别的。
“用灵力试探一下吧。”血凰也带着疑惑。
重葵盘腿坐下，将黑色小石头握在手心里，缓缓调动体内灵力，注入石头中。
随着灵力的进入，意识里也缓缓出现一个幽深黑暗的世界，广袤无边，但她想看清楚的时候，忽然一团漆黑的影子从里面冲出来。
吼——
凶猛的力道直接朝着重葵的灵魂意念攻击过来，来势汹汹，猝不及防，根本无从躲避。
“啊！”惨叫一声，也是重葵反应神速，立刻切断了输入进黑石头里的灵力，她的身体被那小小的石头狠狠地弹出去，摔在地上。
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几乎爬不起来。
“怎么回事？”血凰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根本来不及去接住重葵。
重葵摇摇头，过了好半响才能说出话来，“不知道，里面有一股凶猛的力量，太恐怖了。”
血凰看着那块被扔在草地上的小小石头，惊愕道：“这石头里吗？”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重葵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息，坐起来，重新把黑色石头捡回来，这一次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刚才灵力进入石头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广大无边的世界是什么？
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就被那黑影袭击了。
要不是反应快，恐怕灵魂会立刻被扯进去吧。
“先留着，找机会再研究吧。”血凰说。
“嗯。”重葵将黑石头收进须弥芥子符中，然后找了几枚调理气息的丹药吃下去，身体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魏其侯府虽然丹药多，但总有不够的一天，看来，还是要加紧学习炼药才行。”
重葵收敛了心思，重新拿出紫晶兽纹鼎，这一次，可以学一种低阶的调理气息的丹药‘顺灵丹’。
顺灵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丹药，之前的活血丸，生肌丸等等，都只算是一般的药丸而已，就算只将那几种药材混合起来，都会有差不多的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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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人捋着胡须说，还刻意不屑地笑出来，而其余之人，也附和着笑。
重葵今天本就不爽，一听这话，简直是踩了地雷！
住她家吃她家，还敢在这里挑剔她？
那叶夫人闻言，也不为她分辨一句，而叶阑珊更是会做戏，柳眉轻蹙，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惹人怜爱。
那几个文人当即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含着几分春光。
“本小姐如何荒唐了？”
重葵大步走出去，几个该死的东西，今天算你们倒霉！
那几个人一愣，重葵才刚刚来邯郸，那些人自然不认识她，但听到她自称，便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重府的小主人重葵。
穿着红色短袄，白色长裙的少女清丽动人，头上圆圆的包子髻更添了几分伶俐可爱，明眸皓齿，肤如白雪，如同天上仙子下凡，秀美脱俗！
谁也不知道，那傻小姐重葵竟是如此娇美可爱，比起叶阑珊，美了不止十倍啊！
不管在哪个世界，美貌就是通行证，那些文人本还心高气傲，一见她出现，顿时说不出话来。
“方才谁笑话我来了？”重葵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
叶夫人像是这才看见她一样，连忙说：“葵儿，不得无礼，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就算你父亲见了他们，也要礼让三分呢。”
她这话说的那些文人心里很舒服，本就对重葵有不好的印象，现在看她如此骄横，也是不喜。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饱读诗书？读的就是背后嚼人舌根的书吗？哪一本圣贤书如此教人？”重葵不屑地说。
“重小姐，就算你父亲，也不敢如此对我等无礼！”其中一个文人当即便怒了，一身酸气都快冒出来了！
“我父亲不敢，不代表我不敢！”重葵俯视着他，“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你们吃我家的，还敢背后说我的不是，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养你们这种人又有何用？”
“你，你——”
那几个文人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太有学识的人，否则以文人的清高，又怎么会投靠商贾？
就是在别的权贵门下没有容身之处，在转投重府。
也是重府财大气粗，养他们几个也无所谓，但真当他们好欺负吗？
“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只是商贾之女而已，怎么能对几位贵人说这样的话呢？快快道歉啊！”叶阑珊娇滴滴地说。
“贵人？一身骨头几斤几两，也不好好去称一称，有多贵？”重葵冷笑。
“粗俗市侩！简直肮脏！”一个文人气得跺脚。
重葵咯咯笑起来：“没有我这粗俗市侩的肮脏人，你连讨饭的资格都没有！”
“荒唐，目无尊长！”
“我眼中有尊有长，就是没有白眼狼！”重葵扫视了一眼旁边看待了的重府护卫，“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乱棍打出去！”
“是！”那些护卫也早就看这些酸溜溜不干实事的家伙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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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护卫也早就看这些酸溜溜不干实事的家伙不顺眼，一天到晚就知道唧唧歪歪，还看不起他们！
这下子小主人真是替天行道，赶走这些碍眼的家伙了！
“你，你敢，等重锋回来……”那几个人还垂死挣扎，被重府赶出去，可就真的无处容身了！
“我父亲的名字也是你们配叫的，打出去！”
那些护卫立刻上前去，手持长棍，不客气地乱棍赶人。
叶夫人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不可，葵儿，这万万不可啊！他们是贤者能人，岂可如此无礼？”
这几天，叶夫人花尽了所有的积蓄来笼络这些文人，就是想借他们一张嘴来抬高他们母女的地位，才好在邯郸有立身之处。
他们无依无靠，也联系不到王宫里的长女叶霓裳，唯有出此下策，希望能将他们的名声带出去。
这是他们最后能走的路了，多日铺垫，已经多有成效。
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重葵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竟将他们的人给赶走了！
“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姨母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给蒙蔽了！”
聪明如重葵，怎么会不知道叶夫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她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但今天撞在她的枪口上，只能说他们倒霉了！
叶夫人简直要晕过去，眼前阵阵发黑，看着那些好不容易才拉拢的文人被乱棍赶走，心头仿佛在滴血！
她所有的钱财都花在他们身上了！
“重葵，你简直疯了！你这么做，以后谁敢来投靠重家！”叶阑珊发狂般的大喊起来，差点儿冲上来和她拼命。
“反正不要他们来投靠！”重葵任性地说，“姐姐不要担心，他们都是滥竽充数之辈，真正的有识之士，也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该来的总会来！”
叶阑珊咬牙切齿，正因为他们只是滥竽充数的，所以才好拉拢啊！
重葵这个傻子，她什么都不懂，竟敢坏他么筹谋许久的好事，可恨！
太可恨了！
“葵儿。”叶夫人脸色煞白，几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你太不懂事了！说赶走就赶走，这……”
“姨母，这是我家呀！”重葵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姨母要是觉得他们好，大可以自己将他们招入门下，好吃好喝供养着。”
叶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是啊，这里是重府，是这丫头的家，和他们无关……
“姨母现在客居在重府，怎么好养门客？”叶夫人拼命挤出一丝笑容，以前保养得当的脸，现在也多出几条沧桑的皱纹。
“姨母要是觉得在重府不方便，那养在外面也是可以的！”重葵善解人意地说。
“不必了。”叶夫人说，“如今人也得罪了，他们恐怕不会再回头了。”
虽然心头滴血，但也不得不放弃。
“姨母在怪我吗？”重葵苦着一张小脸。
“当然不。”叶夫人勉强保持着慈祥怜爱，“姨母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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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滴水不漏，对她尚且如此，对外人，恐怕更谨慎。
“说的是，有才之人那么多，父亲只是商贾而已，谈何容易？”重葵双手撑着下颚，“巫离，以你的才学实力，会不会觉得跟着父亲太屈才了？”
“当然不会。”巫离断然说，“不管大人让我去做什么，我都会去做，这是我许下的承诺。”
“为何要许这样的承诺？仅仅只是因为父亲救了你吗？”重葵好奇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太过明亮，在他面前一眨一眨，宛如最亮的星辰，巫离忽然之间感觉到有些失神。
“是的，巫离在报恩。”他匆匆站起来，“城外还有事情，巫离先告辞。”
“嗯。”重葵随意地点点头，没有去管他的去留。
等巫离一走，她立刻起身换上出门的衣服，涂黑了脸，悄悄从后院里翻出去。
“血凰，看见巫离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从西城门出去了。”
重葵一跃跳上血凰的背，“悄悄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了。”
“你是怎么了，开始怀疑他？”血凰懒懒地问，他对巫离可没什么兴趣。
“总觉得，巫离太过完美，人怎么可能完美成这样呢？我不相信。”重葵的眸光冷暗。
“太过完美，也容易遭人嫉妒。”血凰哼哼着说。
血红色的凤凰从天空一闪而过，快得不可思议，寻常之人，根本连看都来不及看。
血凰飞到城外一座别院之前，便停下来，道：“他在这里停下了。”
“确定吗？”重葵看着那寻常的别院，高墙竖立，只有一前一后两道门。
而别院之外，隐藏在葱茏的树木之间，有不少暗卫，凭借重葵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一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从血凰的背上跳下来，重葵小心翼翼接近别院，身影如同鬼魅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翻进围墙。
整座别院十分安静，没有仆人婢女，花草树木不常常打理，因此格外杂乱。
这种地方，绝不像巫离的风格，因此不可能是他居住的地方，他是来这里会见什么人吧。
重葵悄悄往前，渐渐的，才听到有人声。
“此酒名为‘忘忧’，味道醇和，入口香甜，可是后劲极大，喝醉之后，能醉三天三夜。”
远远的，隐隐约约有人说话，但是听的不是特别清楚。
重葵很清楚巫离的实力，靠得太近的话，肯定会被他发现。
炼药师，通常是很敏锐的。
因此她没有靠近，就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听着。
“是吗？那真要领略一番了。卫国的酒，还从未品尝过。”尝过一杯之后，笑声朗朗，“果真名不虚传，好酒！”
“侯爷喜欢的话，明日巫离差人多送一些来。”
说话的，似乎是巫离……
“当年在楚国，和巫离公子有一面之缘，本候印象深刻，只可惜后来再去拜见，你却已经走了。”
“不敢当，怎能让侯爷纡尊降贵，若要见巫离，只管派人吩咐一声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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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候很仰慕公子之才，只是不知公子是否看得起本候？”
“在下不过区区庶人，侯爷是天纵之才，在下多年来久慕侯爷威名，各国之中，没有谁比得上侯爷。”巫离谦和地说。
“既然如此，巫离公子为何一直推脱？难道重锋能给你的，本候给不起吗？”
声音稍稍拔高一些，重葵也听清楚了，那说话之人，正是那天见过的信陵侯！
想不到，巫离出来竟是和他见面，而且，信陵侯似乎一直在拉拢巫离。
“重家自然不能和信陵侯相比。”巫离说着，又喝下一杯酒，“只是，重家有我想要的东西，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
尽管之前已经想过巫离如此忠实于重锋的理由不简单，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重葵的心里，还是感觉到一丝浅浅的不舒服。
他果然是有所图的。
“哦？敢问是什么东西？”信陵侯也没有生气，修养良好，心胸宽广，这一点，那魏其候怎么都比不上。
“是我想毕生守护的一个人。”巫离轻声说。
信陵侯微微一怔，便笑道：“敢问，是否是重家大小姐？”
重葵一听，也呆了一下，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说不出口。
巫离没有回答，十分客气地说：“侯爷请喝酒。”
信陵侯站起来，背着双手，闲庭散步，带着几分忧愁说：“本候心中也有一位想毕生守护的人，只可惜故国遥远，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侯爷，请恕在下无礼，魏王无才，如今七国之中，魏国已经逐渐衰微，而如今魏王更容不下侯爷，侯爷难道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
信陵侯背对着他，但却正好面对重葵，因此她可以看见他脸上一丝悲苦的笑。
“取而代之？幼年之时，我母亲早早过时，我在魏王宫里孤立无援，受人欺负，是皇兄保护我长大。我曾许下诺言，只要他做魏王一日，我便为辅政之臣，为他守护江山，直至我生命终结，而若皇兄在我前面去世，那我就追随他到九泉之下，再守护他。”
巫离一怔，这样的生死誓约，令他震撼。
传言之中，魏王猜疑心十分重，而信陵侯则更受臣民拥戴，门客无数，魏王因此排挤他。
魏王受到宠臣的挑唆，在信陵侯出兵救援赵国邯郸之时，处处刁难，导致信陵侯盗取兵符，杀死魏将，因此只能逃离魏国。
信陵侯是魏王的亲弟弟，兄弟不和已经是七国人尽皆知，没有想到……
“想不到侯爷如此重情重义，令在下佩服。”
“巫离公子守护重小姐，同样令本候感佩。”信陵侯微笑，白衣翩跹，宛如出尘谪仙。
话音刚刚落下，信陵侯的目光便忽然落在重葵的方向。
“阁下听了这么久，可愿意出来喝一杯？”
果然靠得太近容易被发现啊，巫离和信陵侯都不是一般人。
重葵耸耸肩，大大方方走出去，背着双手，小脸高傲地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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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历史上，信陵君的哥哥魏安釐王，有个著名的男宠，叫龙阳君……想看咩~~~投票呀~~~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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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重葵一看外面的天光，大概已经中午了，便爬起来，让青桐帮自己穿衣梳洗。
“小主人在安平城把衣服饰品都扔了，现在家中也没多少合适的，不如今日奴婢把城中云裳阁和锦宝斋的人请来，为小主人量身，订做一些行头。”青桐说。
“不用了，我们自己出去逛吧。”因为那个梦，重葵的心情不是特别好，正好出去散散心。
“这样最好了！”青桐笑着说，小主人一向不喜欢出门，整日就闷在屋子里，现在肯出去，是好事！
****
吃过早饭，他们便准备出去，青桐早就吩咐了马车等在外面。
“妹妹，听说你要出门，正好我也闲来无事，不如我陪你吧！”叶阑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副好心的样子。
“来吧。”重葵上了马车，有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来取乐也不错。
叶阑珊欣喜地上了马车，一路上嘴巴倒是很甜，把重葵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
重葵闭目养神，懒得理她。
云裳阁是邯郸最大的制衣坊，时兴的布料应有尽有。
掌柜的一看见重家的马车，知道来了大客户，连忙客气地出来迎接。
“我们小主人想做几身衣服，把好的布料都拿出来吧。”青桐也不客气，重家有钱，小主人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是是，请小姐稍等。”掌柜连忙招呼人去搬布料，待看到叶阑珊两眼冒光看着店里的华美衣裳时，态度收敛了许多。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小门小户出生，没有见过世面，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钱。
不过和重府大小姐一起来，也不能怠慢。
“这位小姐，我们云裳阁的衣服款式都是最时兴的，您随便看看。”
“我……”叶阑珊看了一眼重葵，她身上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他们所有的积蓄都去结交那几个文人去了。
心里酸溜溜的，想着重葵只是商贾之女，没什么了不起。
“姐姐不必客气，看中什么随意挑选就是。”重葵淡淡地说。
叶阑珊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姐姐喜欢，我难道能阻止吗？”反正，最后付钱的是叶夫人。
“妹妹你真是太好了！”叶阑珊喜出望外，立刻就跑去看衣服。
重葵冷笑，叶夫人这个女儿，那脑子真是配不上这一肚子坏水。
掌柜让人拿出了云裳阁最好最贵的布料，一一展示给重葵看。
女人对漂亮衣服天生就喜欢，重葵也不例外，按照自己的眼光挑选搭配了几件，上辈子虽然天天摸爬滚打，但是偶尔也有正装出场的场合。
她的每次出场都会惊艳全场，品味自然不会差。
“重小姐的眼光真的太好了！这些颜色搭配起来简直绝妙！绝妙啊！”
掌柜乐呵呵地拍马屁，这一笔生意做成了半个月不愁吃喝！
这边挑选得差不多了，另一边叶阑珊却在那边和人争执起来了。
这云裳阁非常大，有三层楼，好的货色自然都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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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懒得上楼，掌柜就把布料搬下来任她挑选，而叶阑珊，则早就跑上二楼去挑选贵的。
“这是我先看上的，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跟我抢？”叶阑珊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放肆！哪里来的无耻之徒，给我轰出去！”比叶阑珊更加娇蛮清脆的声音随后想起来。
重葵一听，怎么觉得有点儿耳熟？
掌柜的本来乐呵呵地想着发财，一听这声音，面色一变，连忙说：“重小姐，楼上那位小姐可不是好惹的，您还是将叶姑娘请下来吧。”
能让云裳阁老板也如此忌惮的，绝对是权贵之女。
重家都不会轻易招惹权贵，那叶阑珊真是没脑子。
重葵让青桐上去叫人，别丢人现眼了，可是青桐还没有走上去，就听见叶阑珊一声尖叫。
“啊——你打人！你竟敢打人！”
然后，楼梯上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有人气势汹汹地下来了。
重葵转头一看，不禁想笑，还是熟人呢。
“云裳阁连乡村野妇都放进来了吗？”少女穿着一身轻盈柔软的雪色纱裙，外面罩着浅红色薄纱，梳着精致可爱的蝴蝶髻，发髻上装点着两只珠玉镶嵌的胡蝶，蝶翅在抖动之间轻微颤抖，显得她格外娇俏。
“你才是乡野村妇！臭丫头，我姐姐可是赵王的妃子，你敢对我无礼，我杀了你！”叶阑珊被后面的侍女一左一右抓住，还在挣扎不休。
“赵王的妃子？”少女娇笑两声，不屑道：“赵王那么多妃子，你姐姐算什么？”
“你又算什么？不过有两个臭钱的女人！我看顶多也是那低三下四，不入流的商贾！”叶阑珊破口大骂。
重葵本来念在好歹是亲戚的份上，想为她解围，一听这话，便彻底打消了念头。
谁管她死活？
“放，放肆！”掌柜都看不下去了，这叶小姐也太没礼数了，“叶姑娘，在你面前的可是我们赵国平原候之女，当今赵王的族妹呢！”
叶阑珊还想骂，听了这话，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赵如意走下来，一脸骄横任性，手里抓着一条马鞭重重挥了一下。
“今日本小姐手痒得很，正好有这种不知死活的撞上来给我教训，真是不错。”
掌柜的不敢说话，叶阑珊却早已经哭丧着脸，连忙转向重葵求救。
“妹妹，妹妹救救我！”叶阑珊哭起来，“她仗势欺人，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衣服，她非要抢。”
重葵扶额，如此智商，令人堪忧……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争抢衣服。
她领略过赵如意的任性，知道她本心不坏，就是平原君把她宠得骄纵了一些，现在让她教训下叶阑珊也不错。
“姐姐，你也知道，我只是商贾之女，怎么帮得了你？”重葵柔弱地说，“平原君德高望重，令人敬佩，我看你还是赔礼道歉吧。”
赵如意这才看向重葵，见她生的明眸皓齿，又通情达理，心里便有了几分喜欢。
“我赔礼道歉？”叶阑珊大声说，“明明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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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人穿什么都好看。”最后选定了一件浅红色直裾，下摆和袖口用白色滚边，衣摆长长地拖曳在地上，上面绣着一朵一朵淡金色的葵花。
重葵坐在镜子前昏昏欲睡，等着他们将自己打扮好，睁眼一看，啧啧，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好处，就是不用化妆也秀美动人。
镜子中的少女大大的明眸，粉红的唇瓣，尖尖的瓜子脸已经摆脱了之前的圆润，初显少女的青涩秀丽。
上辈子的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也这个样子吧。
重葵笑了笑，站起来，婢女在身后为她提着裙摆，笼罩地走出去。
巫离站在外面等候，听到声响慢慢回头，午后的阳光也觉得刺眼，一道一道的光芒斜射而过，穿过屋檐下的重重灰影，温柔地投射在重葵的身周。
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金光，一颗一颗，宛若要燃烧起来。
巫离怔怔地看着她，一瞬间，自己的目光仿佛不由自主被她引入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初春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的温柔如水，她的纯真如火，仿佛，激烈地撞击在一起，后，又急剧消亡陨灭。
重葵走到她面前，他才回过神来，温淡地俊脸上悄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
重葵摸摸鼻子，便径直走向马车。
“走吧。”
巫离这才跟上来，他骑马，跟在她马车旁边。
出了重府，发现萧疏楼也骑了一匹马，身旁也一辆马车。
重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问道：“你和风陌也去？”
那边马车里，车帘先看，露出的却不是风陌，而是……叶夫人和叶阑珊……
重葵无语，他们怎么去了？
“葵儿，陌公子说，怕你无聊，便叫我和阑珊一起去陪你。”叶夫人笑着说。
叶阑珊也是笑容满面，那天被赵如意打在脸上的伤口不知道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居然好了。
“妹妹，我会陪着你的。”叶阑珊笑眯眯地说。
重葵淡淡地应了一声，这时，风陌才骑着一匹马从旁边过来，一身斑斓，容貌俊美风|流，气度不凡，桃花眼里似乎永远含情。
“小主人开心吗？”他策马走到她旁边，俯下身，俊脸靠近她，笑得确实有那么几分令人无法抵挡。
重葵想起梦里的重葵那么依赖他，哭着找他求救，而他似乎要拼尽一切保护重葵的态度，也让他有几分感动。
那个重葵是个傻子，可其实傻子最纯粹，他们因为傻，才不会被蒙蔽，那个重葵会那么喜欢风陌，说明风陌确实对她有真心。
想到这里，重葵对风陌的态度，也不禁有了一些转变。
比起巫离的完美神秘，其实风陌才更像正常人，才容易让人亲近。
他不像巫离，温柔的外表之下，总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神秘，让人永远都感觉无法靠近。
“不开心。”重葵说。
“哦？那要怎样，才能让你开心呢？”风陌还是这么问，要怎样，她才会开心？
“我也要骑马！”
风陌一怔，巫离立刻说：“小主人，今日恐怕不适合，你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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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重葵将碍事的外袍脱掉，直接从马车里钻出去。
正好巫离从马背上下来，准备阻拦她，重葵跟泥鳅一样从他身旁钻过去，直接上了巫离的马。
她才九岁，身高不够，上马的动作确实滑稽了一点，比起前世的潇洒的马术冠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风陌低声笑起来，但是特别体贴地拉住她的缰绳，以防马不认主把她摔下来。
“小主人确定要骑马吗？”风陌再次问。
“当然！”
“风陌！不要胡闹了！”巫离有几分严肃。
风陌看了他一眼，本来就喜欢和他对着干，这下子更是来劲了，眉梢一挑，便说：“小主人坐稳了，走吧！”
一夹马腹，风陌的马立刻朝前奔去，重葵的马也跟着跑动起来。
一转眼，两人就跑得不见了，巫离要去追，萧疏楼策马上前道：“她难得开心一次，你就不要阻止了吧。”
“成何体统？”巫离不悦道。
萧疏楼冷冷道：“以你和重锋的方式保护她，她一辈子也不会开心的，阿陌才最懂她，一直都懂。”
巫离沉默了一下，竟然有一些无言以对。
是的，风陌一直了解她的喜怒哀乐……
萧疏楼不再多说什么，策马往前去了。
自从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以来，举国上下都效仿，不管男女老少，皆穿简便的胡服，练习骑射，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穿繁琐的汉服。
在邯郸的街道上，女子骑马并不算什么奇闻，有时候看见马术好的，还会停下来喝彩！
不过今日这骑马的一男一女，倒是让不少人驻足观看。
那男子锦衣斑斓，随着飞驰的骏马，衣袂翩跹，长衣博带，姿态优美得让人心惊，而一张俊美的容颜更是世间少有的英俊潇洒，不少女子一见倾心，目光就再也转不开。
而那少女虽然年幼，但真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儿，白色的衣服，虽然不翩跹，但是有种英姿飒爽的气质，巾帼不让须眉啊！
如此养眼的一对俊男美女，自然人人都愿意看。
平原君府前
平原君也携带家眷准备出门了，两匹马飞快跑过去的时候，众人也情不自禁转头看过去。
“小姐你看，那马上的女子，不正是那天在云裳阁见过的重葵小姐吗？”赵如意的婢女蕊儿指着重葵的方向说。
如意一看，果真是重葵，那潇洒骑马的姿态令人艳羡不已，她立刻跑到平原君面前。
“父亲，我也要骑马去！”
平原君正暗自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无法无天，没有一点儿顾忌，当真是礼崩乐坏的时代，礼制全部都丢了。
这会儿听说自己的女儿也要这样，立刻沉下脸：“胡闹！”
“怎么是胡闹呢？祖父提倡的胡服骑射，让我们赵国强大，我们自然也该世世代代效仿！”
“让赵国强大是男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女儿家家的好好呆在闺房，到时候嫁了人，相夫教子才是正事！”平原君戳了一下爱女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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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王上！”
叶夫人的眼睛在那些妃子身上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脸色越来越苍白。
叶阑珊更是浑身发抖，“娘，怎么不见姐姐和赵王一起来？”
这母女两人的恐惧几乎达到了顶点。
“不可能的，霓裳来信说过，赵王非常宠爱她，还打算立她为王后。”叶夫人喃喃地说。
但此时幸好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们，宴会开始了，舞姬们上前献舞，众人沉浸在美妙婀娜的舞姬身体中，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今日王上寿宴，举国同庆，臣听说，平原君要向君上举荐近来出现在赵国的召唤师焚月，不知道可有此事？”
魏其候举着酒杯站起来，当先发难。
赵王一听，笑容都深了几分，看向平原君：“王叔，此事可当真？那焚月真的愿意到赵国来吗？”
平原君站起来道：“回王上，那焚月确实说过会留在赵国。”
“那她今日可会来？”赵王都不禁有些激动，那焚月，拥有公孙起的召唤兽。
那公孙起曾让赵国水深火热，死伤无数，血凰所到之处，几乎是一片炼狱。
现在公孙起死了，赵国再拉拢了血凰的新契约者，那么秦赵之间的局势，是否可以扭转呢？
“这……”平原君犹豫着，他确实不知道焚月会不会来。
“魏其候这个老坏蛋！”如意愤愤不平地说，一双明眸里，几乎喷出火来，“这种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要让君父难堪，可恶！”
“也不一定会难堪。”重葵吃了一颗葡萄，笑着说。
“今天焚月恐怕是不会来了，她那样的人，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如意失落地说。
“你这么了解她？”
“当然，她和那些酸溜溜只会唧唧歪歪士人不一样，焚月是真正的高手，有气度，有胆量，有担当……”
重葵听得一身鸡皮疙瘩，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夸自己，真是不太习惯了。
“咦，天上那是什么？”
宴会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然后其他人，也都纷纷抬起头看向夜空。
地面上的灯火辉煌，也无法照亮那一望无际的漆黑，黑丝绒一样的夜幕，铺展在整片苍穹之上，宽广，庞大。
星光暗淡，月影无踪。
而就在此时，一丁点儿鲜血般的红光，从远处忽然闪现而过。
速度实在太快了，只不过眨眼一瞬，那影子便迅速到了近处。
那是一片血色的火光，猛烈地燃烧了夜空，那沧冷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间便被点燃了！
大片大片的火光，从凤凰张开的翅膀中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夜幕上一片火焰的残影，长长的，似乎要拖曳到天地的尽头去。
垂天之翼，烈焰焚空！
“血凰，是血凰啊！”
“保护王上！快保护王上！”
宴会顿时乱作一团，护卫纷纷出来，将赵王团团包围起来。
平原君也也一惊，连忙跑上台阶，拔出宝剑，护卫在赵王身前。
魏其候则立刻退入到自己的人中间，那一瞬间心中也是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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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高傲的血凰只是那么一瞬间掠过天空，之后便已然高傲地飞走了。
夜空中，只留下燃烧着的血影，一片赤红。
然后渐渐的，血影也消失了，天空重新恢复了黑暗。
刚才只是一瞬之间的变化，却让所有人都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样。
对于血凰的恐惧，还是来自于当年的公孙起……
血凰离开之后，王宫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久久地没有任何声音。
“王上放心，那焚月并无恶意。”平原君的声音当先响起来，毕竟见过焚月，和她说过话，那样的高手，应该不会言而无信。
听到平原君的声音，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魏其候从下属中间走出来，冷哼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恶意？方才她若攻击，恐怕今日的寿宴要变成炼狱！”
“魏其候，若她真有恶意，刚才早就动手了，何必这样打草惊蛇？”平原君反唇相讥。
“哼！故弄玄虚，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魏其候愤愤地说。
“平原候说得对，那焚月并无恶意。”赵王也松了一口气，想到方才血凰的威风，不禁唏嘘，“如此高手，若能为我赵国所用，该有多好啊。”
“王上放心，老臣必定竭尽全力笼络她。”平原君连忙说。
“好，寡人相信王叔。”王上挥挥手，“诸位想必受惊了，不用担心，尽情畅快吧！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渐渐的，丝竹管弦之乐又响起来，歌姬又开始唱歌，舞姬们旋转着婀娜的身体重新上场。
重葵这边，在看见血凰飞过的时候，差点儿忍不住笑场。
“还说不爱出风头，弄得这么拉风，吓唬人呢。”在心里，默默地和血凰说话。
“臭丫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血凰哼哼一声。
“让你出来，可没让你弄这么炫，还冒那么多火。”重葵对他相当鄙视，个闷骚的臭鸟！
“哼！下次你自己出来好了。”这个好心没好报的臭丫头！
重葵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这才缓缓地看向众人。
方才血凰出现的一刻，风陌确实是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保护她，至于巫离则去和一些相熟的贵族打招呼，没有顾得上。
就这一个举动，也让重葵之前对风陌的恶感都消失殆尽了。
“刚才那就是血凰哎！焚月的召唤兽血凰，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害怕地说不出话来，她则是因为激动……
风陌不禁看了一眼这天真的少女，似笑非笑道：“你难道不怕那血凰来攻击你们吗？”
“不会的！”如意断然说，“焚月才不是坏人。”
“哈！”风陌摇摇头，“天真的丫头，小乖乖可千万不要学她。”
又叫小乖乖……重葵瞥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一时之间记不住。”风陌歉意地说，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神情之间有些许落寞。
如意看了看他们两人，不禁好奇地问：“小葵，这家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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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薄的月色之下，忽然响起妩媚的女子声音。
叶霓裳！
重葵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拉着如意避到一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如意点点头，知道不是小事，不敢任性。
“放心，本候答应过你的，必定不会食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重新获得王上的宠爱。”这声音，是魏其候。
如意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人竟然……
“那个老se鬼，现在邯郸之围已解，还怕他不被我迷惑吗？”叶霓裳冷哼。
“霓裳，本候一向最信任你啊！”魏其候嘿嘿笑起来。
“哼，侯爷也就光会嘴上说，何时才会履行承诺，将霓裳娶回去呢？”叶霓裳幽怨地说。
“哈哈哈！”魏其候笑起来，“不用多久，本候成了赵王，你，就是王后了！”
“祝侯爷早日成大事！”叶霓裳软软地靠进魏其候怀中，“侯爷，霓裳好想你。”
“美人，本候也想你啊。”
接下来悉悉索索地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重葵还没什么，前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如意哪里懂这些？刚开始茫然，到后来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俏脸通红，眼看就要骂出口。
重葵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带着她悄悄离开。
隐约地，还能听见叶霓裳娇喘着说：“侯爷，我母亲已经来到邯郸，还请您多关照一二。”
“放心，本候回去打听他们的下落，立刻派人照料他们。”
“多谢侯爷，嗯嗯，呃……”
…………
离开得好远之后，重葵才放开如意。
“无耻！那两个人竟然……”如意说不出口，“我要去告诉王上，立刻治他们死罪！”
“如意，冷静一点，魏其候在赵国只手遮天，王上也要对他礼让三分，你一旦把这件事捅破，赵王大怒，和魏其候撕破脸，双方争斗，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百姓，如今赵国经历了多次战乱，元气大伤，再内乱的话……”
如意低头听着，还是愤愤不平：“那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谋害王上吗？”
“你不是很相信那个焚月，为何不请她帮忙？”重葵只好说，否则如意冲动说出去，只会给她自己找来祸患。
“焚月？”如意的眼眸闪闪发亮，“是的，我回去就找她！她一定有办法！”
“好了，回去吧，记住了，连平原君你都要守口如瓶。”重葵再次嘱咐她。
“我知道的！”如意现在满心只有焚月，自然满口答应。
两人往宴会厅走去，此时，寿宴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众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东倒西歪，醉生梦死。
连赵王都醉得不省人事。
重葵回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只有萧疏楼在等她，其余人，都离开了。
“阿陌先回去了，巫离被赵王召见，我送你回去。”萧疏楼三两句话便对她解完，然后站起来便走。
重葵只好和如意告别，然后快步跟上萧疏楼的步伐。
离开王宫，这次她没有机会骑马了，萧疏楼这朵奇葩男根本不给她表达骑马心愿的机会，自己跨上马背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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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看也确实没有剩余的马了，只好坐上马车。
王宫和重府分别位于邯郸城的两端，所以路程还比较远，这个时候城中基本没有人了，家家户户都已经休息。
巡逻的士兵在城中四处走动，除了脚步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快走到城西时，空气中忽然有种怪异的味道弥漫开，浓稠，腥气，仔细一闻，似乎是血的味道！
重葵感知能力十分敏锐，萧疏楼也不弱，他立刻放缓了速度，对车夫也比了一个手势。
周围重家的护卫也都默契地围上来。
重葵掀开帘子，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黑暗的街道。
由于是深夜，所以四周弥漫着一股灰蒙蒙的武器，护卫手中的火把和马车上的灯笼，照见周围一片诡异的安静和沉默。
萧疏楼策马上前几步，然后停下来，火把低下来，忽然照见地上一个血淋淋的影子。
那影子动了一下，抬起头，黑夜之中，也能感受到那诡异的红眸。
‘嘶——’
萧疏楼的马受了极大的惊吓，扬起前蹄，几乎发足狂奔，若不是他马术好，即使控制，恐怕自己也差点儿摔下来。
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照着那小小的影子。
重葵心里一紧，是他……
撒迦，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此刻的她不方便出去，只能扬声道：“是个小孩子，把他带回府里去医治吧。”
萧疏楼稳住了马，心中依旧有一丝骇然，连忙定了定神，道：“小主人，此人十分诡异，我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他要负责重葵的安危，决不能让她受半点儿伤害。
“没事的，他这么小，不会有问题。”重葵坚持说，“再不救他，他就死了。”
萧疏楼犹豫了一下，不想让她一片善心失望，便招了招手，两个重家的护卫立刻上前去。
“带上他。”萧疏楼说，又不忘补充一句，“小心一点。”
那两个人下了马，还没靠近，地上的身影已经挣扎着爬起来。
血淋淋的小小身影，看着就令人心疼。
由于地上火把的光，众人看见了他布满伤痕的丑陋的脸，都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恐怖……
他慢慢看向重葵，血眸中流转出一片妖异的光，半响，似乎冷笑了一声，充满不屑。
“再怎么改变，商始终是商，卑贱存在于血液里，永世也无法洗清！”
一开口，就是这样充满侮辱性的语言，这个臭小子的毒舌，到死都改不了！
“胡言乱语的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吗？”
那两个重家护卫一听，顿时气得不行，上前就要给他一顿教训。
“住手，和小孩有什么好计较？”萧疏楼冷冷开口，“小子，我们重府的小主人可怜你，要救你，你别不知好歹。”
“她没有资格救我。”马车上挂着灯笼，可以照见重葵掀开车帘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感谢，有的，只是那诡异的嗜血目光。
重葵一怔，慢慢放下车帘，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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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将他扶起来之后，她就一直在身后给他靠着，现在他恰好就靠在她怀里，和她的距离近的没有一丝缝隙。
她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可是实力已经那么惊人。
看着那张黑漆漆的脸，姬玄殇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悄悄摸了摸她的脸颊。
柔软细腻的皮肤触感一瞬间让他仿佛摸到了滚烫的火球一样，立刻就把手收回来。
心跳的飞快，那颗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膛飞出来，他有些茫然不知错，妖异的红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澈的光芒。
姬玄殇转过头，再不敢去看她，怕多看一眼，就真的会落入一个让他茫然无知的陷阱里去。
黑夜之中，燃烧的篝火跳跃起伏，外面的黑暗似乎永远无法侵袭进来。
他靠在重葵的怀里，闭上眼睛，竟然觉得，从出生到现在，只有这一刻他是安心的。
他不懂这是什么，他毕竟这么年幼。
但很多很多年之后，他终于明白。
他一世深情，只因她而起。
***
后半夜，重葵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转头一看，他趴在另一边干硬的地上睡着了。
火光照着他的脸，狰狞可怖的伤疤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可是他的样子还是模模糊糊。
重葵悄悄靠近，拿了一件披风打算给他盖上，可是灵力稍稍波动的刹那，他卷翘的睫毛忽然一颤，紧接着，那双诡异的红眸忽然睁开。
妖气瞬间四溢而出，带着冰冷锋利的杀气，饶是重葵心性坚定，也因那目光震慑了一下。
姬玄殇很快就看清楚是她，警觉的戒心这才慢慢消下去，微微别过脸，不和她对视。
“怎么了？”
“给你盖个被子。”重葵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连睡着了都这么警觉，他的心里，真的从来不会相信什么人吧。
“不用，我不冷。”他说。
重葵直接把披风扔他身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兴趣害你！”
说完，她快步走出去，很快身影就消失了。
姬玄殇坐起来，拿过那件披风，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才喃喃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并不是怀疑她，只是不想和她牵扯太多，以免将来会很麻烦。
***
“臭小子，好心当做驴肝肺！”重葵翻进重府的后院，还一脸不爽。
下次看她还鸟不鸟她！
重葵进来时一肚子火，没发现院子里有人，等发现时，对方也发现了她。
“谁！”对方先发制人，紧绷的嗓音，有一丝稚嫩。
重葵已经站在后院中间，不进也不退，身形完全暴露。
但她一丝威胁都感觉不到，可见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下很多很多，根本没有必要担心。
眸光一扫，要是碍事的人，打晕了就好，反正没人认得出她来。
“出来吧，我不杀人。”重葵抱着手冷冷地说。
--
红眼最近人气飙升，抢走了巫离公子的粉。
离（冷笑）：红眼兔就算了，那只花孔雀凭什么逆袭？
陌：长得美！
楼：长得丑的红眼都有粉，我呢？
路：你……谁让你爱耍剑！！
楼（水寒剑出鞘）：反正不是亲爹，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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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方一愣，忽然悉悉索索的，一个小身影钻出来，借着月光仔仔细细打量她，随后惊喜地喊道：“师，师父！”
重葵低头一看，这黑黑瘦瘦的小子不正是她的小徒弟齐鹿？
差点儿造成误会，谁知道是一家人！
可是让齐鹿知道她来了重家，也是很麻烦……
“你在这里干什么？”重葵问。
“这里没有人，我晚上偷偷来这里练习师父教我的剑法。”齐鹿认真地说，“现在已经完全记住了！”
“那就好。”重葵欣慰地说，这样用功的徒弟，任何师父都会觉得欢喜啊，“明天开始，我教你新的东西。”
“好！”齐鹿高兴地答应，喜滋滋地，但转念一想，又问：“师父，您怎么会来重府？”
“这个……”重葵头疼，开始寻思怎么才能蒙混过关，可不能让齐鹿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啊……“这个，师父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齐鹿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师父……你……我，我真没用，什么都没有，不能孝敬师父……”齐鹿失落地说。
“没事的，师父会有办法的！”重葵拍拍他的肩膀，哎，身为师父的高大形象瞬间灭了啊……
“可是师父，偷窃并非君子所为。”齐鹿义正言辞地说，“师父，等明天，我想想办法……”
重葵嘴角一抽，说道：“傻孩子，你师父的娘亲生产的时候，忘了给为师带个把儿了，所以师父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做君子了，哎……”
齐鹿愣住了，带个把儿，带个把儿……满脑子都是师父带个把儿……
“师父，你你你……”齐鹿涨红了脸，师父怎么能面无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
“哈哈哈！”重葵哈哈大笑，真是纯真的小家伙，“好啦，你继续练习吧，今天我先走了。”
“师父，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你千万不要行窃……”齐鹿扑闪着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在那样的目光下，重葵都觉得欺骗了他是一种愧疚。
“嗯，知道了。”
“师父，下次也不要来重府，这重府里的小主人是个粗鲁蛮横不讲理的丫头！要是被她发现了，可就不好了！”齐鹿还是认真地说。
重葵本来已经转身了，听到这话眉毛跳了一下。
她粗鲁？蛮横？不讲理？
重葵再次转过来，皮笑肉不笑：“小鹿鹿，谁跟你说重府的小主人粗鲁蛮横不讲理啊？”
带坏小孩子，真不是好东西！
“我亲眼看见的！”齐鹿悄悄地说，“可凶悍的女人了！这么小就这么凶，长大了，恐怕是个凶婆子！”
重葵想起那天赶走叶夫人收买的那几个文人时，正好被齐鹿看见了。
难道就因为那小小的一件事，她在齐鹿心里就变成这样的形象了？
“齐鹿啊，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看到的人，其实并不是她真实的样子，为了生存总要学会伪装。”重葵打算解释。
“恩恩！”齐鹿乖巧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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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映在水面上，微微地晃动出一片微光。
**********
一大清早，青桐来帮她梳洗，忍不住说：“真是奇怪呀，今天清晨，魏其候派了人，送了好多礼物来给叶夫人，难道，因为叶霓裳坏了赵王的孩子，连魏其候都要巴结了吗？”
重葵一听，也不觉得奇怪，昨天就已经偷听到魏其候和叶霓裳的‘私|情’，叶霓裳开口，魏其候会满足她。
“大概是吧。”重葵淡淡地说。
“现在他们母女又要嚣张了，真讨厌！”青桐不快地说。
“没事，也不知道能嚣张多久。”重葵随便理了理头发，不要梳那些复杂的发髻了，每天光梳头，就要好久。
“是啊，叶平可是给赵国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王上也只是念及她腹中的孩子，不会再宠幸她的。”青桐笑着说。
这丫头还真是单纯，重葵笑了笑，不多说让她烦恼了。
“小主人，今日魏其候的掌上明珠在别苑举行骑射大会，送了请柬来邀请小主人和表小姐一起去。”一个婢女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份竹制的请帖。
“骑射大会？”重葵茫然，什么玩意儿？古代的贵族小姐们都玩儿这个吗？
一般来说，接到这种贵族的帖子，应该很高兴才对，但青桐却露出担忧的神色。
“怎么这时候给小主人送这个来？”
“有什么不好？”重葵倒是有点儿感兴趣，骑射啊，前世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样爱好之一呢。
曾经的她，连续三年蝉联国际马术冠军，要不是穿越来这里，她有本事把这个神话持续十年。
十年之后，她大概也没什么兴趣了。
所以现在一听到骑射，她倒有些手痒痒了。
“魏其候府是贵族门第，邀请的自然也都是一些公卿贵族的，小主人去了，他们少不得闲言闲语。”青桐忧闷地说。
原来她担心这个。
此前，大概也没有什么贵族会给他们发邀请函吧，这一次想必也是因为邀请叶阑珊，顺便才邀请她。
叶阑珊是重府的客人，邀请了客人，于礼怎么都要邀请主人家的。
想不到她重葵有一天，也要沾那叶阑珊的光啊。
“小主人不如托病不去吧。”青桐善解人意地说。
重葵皱皱眉，逃避，还真不是她的作风啊……
“妹妹！”
正说着，叶阑珊的声音果然响起来了，这女人今日特别欢快，一路欢笑着跑进来。
重葵挑了一下眉，真是佩服叶阑珊这勇气了，在她这里吃过这么多次亏，还不长一点儿教训。
“妹妹，你怎么还没打扮好呀，我们该出发了！”
叶阑珊今日穿的特别漂亮，织花的锦缎长裙，在云裳阁这样一尺布也价值不菲，头发上珠花点翠，琳琅满目，似乎恨不得把所有漂亮首饰都戴上去。
漂亮是挺漂亮，可就是……太俗气了。
青桐都忍不住抿着唇嘲笑，这叶阑珊，不知道脑子装的什么东西！
“妹妹，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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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叶阑珊看着重葵一身素锦，简简单单，什么配饰都没有，头发更只是简单地随意在脑后挽起来，别了一枚红玛瑙花佃，倒是简单别致。
可是在叶阑珊眼里，这就显得十分寒酸了，心念一转，正好重葵这样，可以衬托她的雍容华贵！
“不好吗？不好的话我换一身好了。”重葵笑眯眯地说。
叶阑珊那三岁孩子的智商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什么情绪，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不用不用，妹妹这样最好了，我们走吧。”叶阑珊欢天喜地地说。
重葵点点头，正要跟她走，青桐着急地说：“小主人，让奴婢先帮你打扮一下吧。”
好歹是要去面对那些贵族小姐们，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去？怎么说重家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呀！
“这样挺好，走吧。”重葵随意地说，和叶阑珊一起出去，上了马车，直奔魏其候在邯郸城外的别苑。
那是一座占地十分广地别苑，一条小河横贯其间，水草丰美，绿树成荫，狩猎骑马，绰绰有余。
魏其候膝下有众多女子，不少女儿都被送去联姻了，只有排行第五的女儿赵涟漪最受宠爱，如今年满十八岁，已经到了婚嫁年龄，但如今也没找到适合的人家。
一般人家，也不敢迎娶这位被宠坏的侯府小姐啊，魏其候简直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加上她性情残忍，一般人都不敢招惹。
在邯郸，没有人敢和她作对，每次她兴致一来，便邀请城中小姐们聚会，也没人敢拒绝。
叶阑珊是初出茅庐不怕虎，不知道她的厉害，叶夫人虽给过警告，但她哪里会长记性？
下了马车，走进别苑中，叶阑珊睁着一双眼睛四处看，惊叹连连。
“这里可真大，房子建得这么漂亮，我好喜欢呀！”
重葵只是笑笑不说话。
而路过的几位小姐却都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来，朝叶阑珊看过来。
见她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又看见她满身金银首饰，简直俗不可耐，因此都毫不客气地笑出来。
叶阑珊浑然不觉，只知道很多人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的华贵美丽引人关注了，因此更加抬头挺胸。
“你看她，真是太丑了！”
“一副俗不可耐的样子，是谁呀？”
“没有见过，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出生吧。”
“和她一起走的那个倒是不错，淡雅别致，仪态端庄，也不失分寸。”
“是啊，长得也很美，也没有媚气。”
………………
叶阑珊听着那些话不太对劲，有些局促起来，脸庞渐渐涨红。
而此时，迎面走过来几名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原本说说笑笑，看见他们也停下脚步来。
“哈哈哈哈！怎么走进来一只花母鸡！”其中一个明艳俏丽的女子，穿着棕色骑马装，拿着一根精细的马鞭，看见叶阑珊就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几名男子也跟着她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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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赌局，小主人不会知道，不是吗？”巫离淡淡地说。
信陵侯道：“好，此局只是你我二人赌，不会有第三人知！”
“侯爷英明。”
****
“小葵，你会骑马吗？”
如意看着重葵跨上马背，想起那天在大街上，她也是要人拉住缰绳，心想恐怕她也不会骑。
“我……”重葵想了想，说，“会一点点吧。”
“那我们还是找个人来先教一教。”如意担心地说。
“不用，大概的我都会，你先上马。”重葵豪气地招招手。
“我……”如意犹豫着，“君父说，女子还是要有女子的样子，所以从小都不让我习武，我不会骑马……”
赵国已经胡服骑射多年，想不到平原君对自己的女儿还这么古板。
“我教你。”重葵一跃下马，细心地教导如意上马和控马的技巧。
三言两语，只讲精要的部分。
理论并不重要，实践才能学到东西，最重要的，还是胆量！
“听你这么说，好像很容易似的。”如意小心翼翼地上了马，好像也没有多难。
“胆子大一点，没事的。”重葵鼓励她，牵着如意的缰绳，自己也上马，然后速度很慢地先跑了一圈。
迎面而来的风清爽怡人，如意第一次骑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一圈跑完，回到原点的时候，赵涟漪等人已经骑马过来了。
叶阑珊也骑了一匹马跟在后面，不敢说话，情绪十分低落，显然今天的活动和她预想地大出风头出入太大。
“赵如意，你总算学会了骑马，看来今日，总算要和我比试一次了。”
赵涟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十分鄙夷。
“我为什么要和你比？”如意哼了一声，对重葵说：“我们去那边玩。”
“看来你是不敢了。”赵涟漪嚣张地挑衅，“平原君的女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意自己被骂无所谓，听到父亲也被侮辱就发怒了。
“我的马术，肯定赢你，而你呢，连和我比的胆子都没有。”
“你……”如意抓紧了缰绳，小脸涨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比吧。”重葵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如意抬起头，大眼睛有些红红的，她若一比，输了怎么办？
她才刚学会骑马，怎么都不可能赢的。
“输赢没关系，不能让她轻视。”重葵笑着看她一眼。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如意也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一下子信心倍增。
“比就比，就什么了不起，怕你不成！”
“哈哈哈哈！”赵涟漪一听，当即大笑起来，“赵如意，比了可不要哭鼻子！”
“你才哭鼻子！”
“那么……”赵涟漪看了看周围那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的贵族小姐们，“一起比吧。”
一般的人哪里敢比，只有平日和赵涟漪交好的几个敢比试。
“赵如意，我看你今天是脑子进水了，敢和涟漪比试，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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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涟漪可是每年的冠军，你来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哈哈哈，是啊，看来一会儿又要哭鼻子了！”
…………
那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如意也忍不住要反唇相讥。
重葵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冷静一下。
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嘴巴上说赢他们，而是用实际行动完全碾压他们！
看见重葵的冷静，如意也跟着冷静下来，但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这一次骑马比试，一共十个人参加，由于大多数小姐们都是花拳绣腿，因此就不比马上骑射了。
十个人一溜儿排开，重葵和如意被挤在最边缘，位置想到不好，一开始就吃亏。
而赵涟漪在中间，比赛开始的号角声一响，她一人一骑立刻当先飞奔出去。
重葵看了一眼，撇撇嘴，在这么一堆没用的女人中间，赵涟漪的骑术算得上鹤立鸡群。
但在她眼里，就完全不够看了。
“如意，抓紧缰绳，用力踩着脚蹬，夹紧马腹，不管发生什么，只管向前跑，明白吗？”重葵飞快地叮嘱她。
他们的马也先后跑出去，如意是第一次骑马，小脸都吓白了。
赛程并不远，大概一千米，前方插着红色旗帜，先跑到旗帜的地方就算赢了。
重葵跟在如意的后面，两人完全落后。
而前面那八个人，稳稳地跟在赵涟漪马后，一路欢笑，稳操胜券的样子。
重葵看着最前面赵涟漪那匹血统纯正的黑马，叹了一声真是可惜了这匹好马。
眼看赛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二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地上的绿草起起伏伏，宛如一片连天的波浪。
重葵穿的不是骑马的窄袖胡服，而是寻常的衣服，衣袖还有些宽大，但也可以很巧妙地隐藏她手上所有的动作。
衣袖翻飞之间，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普通石头忽然从飞出去，急速地射向赵涟漪的马前足。
嘶——
那血统纯正的骏马一声长嘶，前蹄毫无预兆地跪下去。
急速奔跑之中，这种变故几乎是致命的！
重葵出手，自然没有考虑过赵涟漪的性命，她的手段向来冷酷，不是生，就是死！
赵涟漪的马跪下去，她也被狠狠地甩下马背，后面的几匹马仓促之间哪里刹得住？不知道那匹马从她身边掠过，马蹄重重地踢在她脸上。
“啊——”
伴随着惨叫声，后面接二连三的马都被绊倒，幸运一些的也都被吓得赶紧绕开，呆呆的一动不动。
如意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样恐怖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
重葵从她身边经过，低声说：“快跑，你赢定了！”
如意一呆，距离终点果然很近了。
虽然一时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大运，但她还是一夹马腹，迅速冲向了终点。
“赵如意胜！”
终点的裁判举起红旗高喊，重葵勒紧缰绳在旁边徘徊，回头一看，赵涟漪的方向真是惨不忍睹。
“谁踩了我！是谁！”赵涟漪的脸都被踢肿了，依旧忘不了找人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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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赌重小葵赢，哈哈，老路是那么邪恶会轻易卖儿子初吻的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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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的，刚才好不容易装脑残糊弄过去，让他对自己的兴趣稍减，怎么才一会儿又燃起他的兴趣了！
今天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赵迁这小子急着要‘转灵丹’恐怕是想找她报仇，要他知道焚月就是她，估计会立刻就撕了她吧。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重葵没有理会他，反正刚才都表示很反感他了。
“你累的话，本太子送你回府如何？”赵迁自告奋勇地说，自信自己长得英俊，实力厉害，还是赵国的太子，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
赵涟漪都不例外，何况这九岁的小丫头！
“不用劳烦太子殿下，巫离会护送小主人回去。”巫离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给他这种机会？
赵迁脸上讪讪的，有几分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既然这样，那本太子改天再去重府拜访了。”
说完，赵迁就走了，心里自然盘算着找个巫离不在的日子，去重府好好糊弄那个小丫头！
“小葵，太子性格狠辣，你要小心他。”如意忍不住说。
“我知道。”重葵笑了笑，那小子敢在他面前放肆？那这次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无缺叔叔，这是我的新朋友，重府的大小姐重葵，小葵，他是魏国的信陵侯，是我叔叔哦！”如意热情地挽着信陵侯的手臂说。
“我和重葵小姐已经见过。”信陵侯对着重葵微微一笑。
重葵也点头表示礼貌。
“你们见过？”如意没有想到，信陵侯在赵国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出来，怎么会见过重葵呢？
不过她也想不明白啦！
“巫离公子的大名，如意久仰多时了，今日终于得见，实在太开心。”如意看向巫离，小脸兴奋地都红了。
“平原君之女果然有乃父之风，今日比试赢得漂亮。”巫离说。
如意俏皮地吐吐舌头：“我只是侥幸赢了而已，赵涟漪太嚣张，老天都看不过去。”
众人都笑了。
***
“太子殿下，那巫离如此不识抬举，何必对他如此客气，派人教训他一顿，不怕他不乖乖把‘灵云丹’给您。”
走远了一些之后，赵迁身边的宠臣郭开忍不住说。
“糊涂，他是炼药师，你以为实力在我之下吗？”赵迁怒骂道，“何况，那巫离手下有不少高手，你这种蠢货小看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是……”郭开不服气，“您才是身份尊贵之人，他胆敢冷落您，哼，真是无法无天！”
“现在先忍忍他，等弄到了‘灵云丹’再说。”赵迁哼了一声。
“可是，看他的样子，恐怕不容易，要如何做才好？”郭开机灵地看着他。
赵迁摸着下巴，巫离的弱点是那个重葵，但要怎么样才能接近那丫头呢？
正寻思着，忽然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匆匆走过来，那不是刚才和重葵在一起的女人吗？
叶霓裳的妹妹。
“站住。”赵迁晃到她身边，拦住她。
叶阑珊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是赵迁，吓得脸色惨白，“太，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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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急急忙忙去找重葵的，在这里没有人愿意理会她，大家都看不起她，她人生地不熟，只能找重葵了。
“你吓成这样干什么？”赵迁揶揄地笑着，动手摸了一把她圆润小巧的下巴。
不愧是叶霓裳那狐狸精的妹妹，长得果然标志！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叶阑珊吓得身子一缩，心跳加快。
“你躲什么？这里没有别人会看见的。”赵迁轻佻地靠近她，直接挑起她的下巴，“虽然你是叶霓裳的妹妹，不过本太子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没有办法啊。”
叶阑珊一呆，然后俏脸通红，羞怯地低下头：“太子殿下，您不要拿我打趣了……”
“谁说我打趣你？我的真心，你不信吗？”赵迁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感受一下，我这颗心，是不是为你狂跳？”
叶阑珊仿佛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手，看着他，不敢相信，他是赵国尊贵的太子啊，那么多少女都得不到他的青睐，为何她……
“这是我的信物，送给你，你该相信我了吧。”赵迁扯下腰间一块玉佩给她。
叶阑珊还是迷迷糊糊的，不敢相信，但生平第一次得到如此身份的男子表白，自然是欢喜无限。
赵国的太子喜欢她，她，她有机会做太子妃了吗？
“我……”叶阑珊犹豫着，“太子殿下，我的出生您也知道，怎么配得上您？”
“出生算什么？等将来我登上王位，谁敢对我喜欢的女人指手画脚？”赵迁自负地说。
“那……我会成为赵国的王后吗？”叶阑珊惊喜地问。
赵迁心中陡然一阵厌恶，这女人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草包脑子，而且还敢有这种野心？
她以为她是谁？凭她的身份也想做赵国的王后？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现在要利用她，又何妨哄骗她一下？
“当然，只不过，我现在只是太子，还做不了主，你若能忍耐，那是最好的。”赵迁面露苦涩说道。
“我能忍的！”叶阑珊坚定地说，“太子殿下，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我……”
“不用说了。”赵迁一根手指堵住她的嘴巴，深情地说：“你有这样的心，真让我感动，哎……”
“殿下有什么苦恼吗？”叶阑珊连忙问。
“我虽然身为太子，可惜并没有得到众多大臣的主持，甚至反对者众多，就如魏其候，甚至，连平原君私心里，都不怎么支持我。”
“太子殿下出生高贵，生来就要做赵王，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殿下，阑珊能帮您吗？”
赵迁寻思了一下，才为难地说：“或许可以，就是太为难你了。”
“没有关系，只要我能做，就请殿下吩咐吧。”叶阑珊说。
“如今，父王对我管教严厉，钱财方面，我束手束脚，想在大臣和各国之间走动走动，培养势力，都举步艰难啊。”赵迁感叹道。
叶阑珊一听，脸色有些发白，钱，她真的没有，最近手头宽裕一些，也是因为魏其候送来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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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什么？”就算只有夜明珠的光亮，也能看见如意的脸红成了小番茄，“他才不是我的心上人呢！我怎么会喜欢他，哼，我才不喜欢他！”
“不喜欢的话，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脸红！”如意极力争辩，可是一摸自己的脸，烫得都快能煎鸡蛋了，不由挫败地低下头，“焚月，你可不能说出去……”
“什么？你喜欢那个人，他不知道吗？”重葵笑了。
“那块臭石头！”如意撇撇嘴，“总之，决不能让他知道！我要等着他喜欢我！来我们家提亲！我才不会认输呢！”
重葵不禁一怔，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如意，爱情里是不分输赢的，没有谁第一谁第二，要是计较这些，恐怕会错过很多东西。”
如意单纯地说：“反正我还小，总要等几年，才能说这些。”
重葵恍然，也是啊，虽然这个时代的女人结婚很早，但如意也就十岁十一岁的样子，还太早了。
她瞎担心什么？用成年人的思维习惯了，差点儿忘了他们现在都是小孩。
“那么，他是什么人呢？”重葵只好问。
“他是赵国的大英雄！”如意骄傲地说，“他是真正的天才，等他这次回来了，我一定要让你们认识，你们都是高手，肯定能成为朋友！”
“这么厉害的话，我也很期待了。”重葵笑着说，“不早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焚月，你知道什么是万兽无疆吗？”
如意的问题，如同一个雷，忽然砸在重葵的头上。
连灵兽空间里的血凰都震动了一下，沉声说：“这丫头，怎么会知道万兽无疆？”
那是他和公孙起毕生在钻研的东西，外人很少会知道。
重葵也惊疑不定，但还是平静地问：“这是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如意摇摇头，她是不会说谎的，“只是此前偶然听父亲提起过，他说：若万兽无疆还完好，赵国便有希望一统天下。”
原来如此，是平原君知道吧，那种地位的人，知道也不奇怪。
“万兽无疆还完好，是什么意思？”重葵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血凰也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懂。”如意面露愁色，“只是觉得，这个万兽无疆必定不同寻常，可以统一天下。”
“或许是什么宝贝吧。”重葵没有多说，和如意告别之后，便离开了平原君府。
“很奇怪，平原君那话的意思，难道说万兽无疆已经被毁了？”
离开的路上，血凰飞跃了万里高空，重葵坐在他背上，迎着高空的寒风，让脑袋渐渐冷静下来。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重葵皱着眉，“如果这样的话，那怎么才能找到万兽无疆？”
已经毁了……
她和公孙起的两个约定，必定要做到一个！
杀重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寻找万兽无疆，她可以穷尽一生也要做到。
“万兽无疆是天地异宝，不可能被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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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兽无疆是天地异宝，不可能被毁灭。”血凰沉思着，“若万兽无疆毁了，王朝之根基也将不复存在。”
“不是被毁，那就是碎了，所以不完好？”重葵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放在眼前查看。
血凰显然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迅速对视。
“丫头，这次你可能想对了。”
“我就知道，魏其候把这块破烂石头藏在宝库里，一定有原因的。”重葵对着那石头左看右看，想到上一次里面生出的庞大力量差点儿吸走她的灵魂，就依旧心有余悸。
“看来，魏其候知道很多，比平原君知道的还多，他手里有这块碎片，不简单啊！”
“我们想要寻找万兽无疆，还要从魏其候这里下手了！”重葵冷笑一声，掌心一握，将万兽无疆紧紧握在手心。
“预感那老东西要倒霉了。”听见她的冷笑，连血凰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阴险，看来，以后和她相处，可不能得罪她……
“反正答应了如意要对付他。”重葵无所谓地说。
“不仅是因为那个女娃娃吧，你这丫头睚眦必报，想对付魏其候，必定是因为他上次对你不敬。”血凰哼了一声，明明就是小心眼儿的臭丫头。
“不要乱说啊！上次的事情，不是偷了他宝库了吗！”
“区区一个宝库，还满足不了你吧。”血凰懒洋洋地说，“古人说，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子，此话简直是千古名言。”
重葵撇撇嘴道：“对付魏其候就对付魏其候，哪有那么多理由，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
血凰无语，不顺她的眼就要倒霉，太冤了吧！
****
风月楼
“侯爷，您醉了，不如今晚就留下吧，纤纤陪着您如何？”奢华的房间里，凤纤纤从后面抱住魏其候摇摇欲坠的身体，媚眼如丝。
“本候从不留宿在外。”魏其候心情不爽，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倒霉。
先是在风月楼出丑，然后侯府的宝库被盗，然后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在马赛中受了伤，险些毁了容。
他自然没有联想到，一切都是因为他得罪了重葵之后开始的，一个九岁的丫头，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威胁。
魏其候昏昏沉沉地拉开房门，走出去，可这不期然之间，忽然一个人也走过来，他这一出去，差点儿撞到那人身上。
“不长眼的东西！”魏其候正骂了一声，忽然抬起头，看见一张黑漆漆的脸，顿时哑了。
“魏其候好雅兴。”重葵掸了掸衣袖，冷冷瞥他一眼，抬腿便走。
“等，等一下！”一看见此人，魏其候的酒也醒了大半，神智顿时清醒了，“焚月阁下，请留步！”
重葵转头，冷冷看着他，“你认识我？”
“大名鼎鼎的召唤师焚月，怎么会不认识！”这几天来，这个黑脸的血凰新主人，早已经是邯郸城人人皆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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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虽这样想，但嘴上重葵却满口答应：“与侯爷结拜，荣幸之至，这一杯敬大哥！”
敬大王八！
“敬贤弟！”
两人连喝三杯，魏其候当真是高兴不已，满心欢喜。
而此时，一阵悠扬低缓的乐声响起，那翩翩起舞的舞姬们自从旋转着朝两边分开，一朵含苞欲放的五彩花朵出现在舞姬们身后。
那花瓣上镶嵌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满目生光。
乐声从低缓渐渐上扬，片刻之后，犹如春回大地，百花绽放。
那五彩花瓣，也缓缓绽放开来，一个婀娜白皙的身影，从花瓣中一点一点生气。
就像是一朵花盛开，那渐渐探出头来的花蕊，黑发上点缀着宝石，如同瀑布一样披散下来，踏着乐声的节奏，扭动身躯。
那妖娆的姿态，天下无双！
她本是背对着他们，纤细的腰肢比任何楚宫美女还要纤细，像一段娇嫩的花萼。
黑发披散在背上，光|裸的背被衬托得晶莹如血。
待她缓缓回头之后，那美艳无双的脸庞，连身为女子的重葵，都看得呆住了。
这世上，她见过最美的女子，必定非她莫属了！
那种媚态横生的妖艳，尤物移人，尽态极妍，光是这么一看，也觉得销魂蚀骨。
眉眼朝着重葵的方向轻轻一瞥，红唇扬起自信的弧度，舞姿翩跹扭动着，缓缓靠近重葵的方向。
不得不说，这女人当真勾魂蚀骨，连她都觉得寒毛竖起，别说男人了。
魏其候老眼里闪着色|眯|眯的光，真恨不得现在坐在重葵位置上的人是他。
这小妖精！
乐声开始逐渐轻快起来，花夕颜踩着舞步，身上五彩花瓣的裙子忽而绽放，忽而合拢，说不出的美。
到了重葵面前，乐声就那么巧妙地一收，然后花夕颜便软软地朝重葵的方向跌倒。
“小心！”
重葵连忙两只手扶住她，额头上冒出薄薄的汗。
啧啧，这美人如此热情，可惜她也是女人啊！
“多谢公子。”妩媚的嗓音勾魂摄魄，花夕颜在她面前缓缓抬眸，笑容比醇酒醉人。
重葵想扶着她坐好，但这花夕颜却偏偏紧紧挨着她，她脑袋上冒出一阵冷汗。
她对外一向是这幅样子，加上没有发育，确实很像男子。
那老奸巨猾的魏其候，不会想对她来一招美人计吧？
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奴家名叫花夕颜，楚国人，对于公子的大名，早已经如雷贯耳。”花夕颜浅笑着为她倒酒，“奴家敬公子三杯。”
“在下喝三杯，姑娘喝一杯就好。”重葵没有占女人便宜的习惯，既然对方认为她是男子，那便该有些风度。
反正她酒量好。
花夕颜闻言一怔，看向重葵的目光有片刻的怔忪。
但见她目光坦荡，没有一丝猥|琐之意，甚至也看不到半分对她美貌的贪婪。
这个世上的男人，大都垂涎她的美貌，只想要她的身体，而她只是地位卑微的舞姬，自然没什么权利，只能沦为男人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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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有人心疼过她……
这人是第一个，虽然只是简单一句话，但可见此人真诚。
“多谢公子体贴。”花夕颜也不再贴着她，直起身，和她对饮了一杯。
重葵终于松了一口气，喝完三杯便笑道：“此前便已听说过，夕颜姑娘的舞技冠绝天下，今日一见，在下毕生难忘。”
“公子喜欢，夕颜愿为公子再舞一曲！”
花夕颜款款地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乐师们重新开始奏乐，又是一曲缓缓的楚乐……
她解开那花瓣一样的裙摆，露出里面柔软轻薄的浅粉色纱裙，腰身纤细，到臀部形成一个曲线，然后轻柔地垂下，像一只形状优雅的艺术花瓶。
就算没有精心准备的舞衣，这样随便穿一身，她也如同舞中王后，顾盼之间气质天成，再也没有人能在舞技上和她一争高下。
乐起，轻璇。
整个大厅中，奢华的灯火都聚集在她身上，发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雪白的足尖点在地上仿佛精灵一般，带领着那婀娜的身子舞出整个世界都颠倒沉沦的舞。
重葵叹息，此舞，天下无人能比！
魏其候更是看得目不转睛，面容呆滞，不断地吞咽着口水，不知道心里存着什么龌龊的想法。
“好！”
一曲舞罢，重葵拍手称赞，这才将魏其候的思绪也拉回来，他也跟着拍手。
“夕颜献丑了。”花夕颜微微屈膝说。
“哈哈哈！夕颜不愧是‘天下第一舞姬’，贤弟以为如何？”魏其候摸着下巴，对那花夕颜使了一个颜色。
“名不虚传！”重葵说。
花夕颜再次走到重葵身边，再次亲手给她倒了一杯酒，只不过，倒酒的时候，衣袖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掉进重葵的酒杯里。
这细微的动作怎么能逃得过重葵的眼睛？
花夕颜是魏其候的人，自然听他命令行事。
她猜想，这魏其候想拉拢她，倒也不至于给她下毒药毒死她，顶多是一些迷药或者……控制她的毒药！
老王八，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哼，在她面前玩毒，也要看分量够不够！
在魏其候和花夕颜的注视之下，重葵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笑着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好酒！”重葵笑道。
看见她能开口说话，必定是讲酒咽下去了，花夕颜心里有些微苦，但又无可奈何地觉得庆幸。
魏其候也一直盯着她，此时才大笑：“从此，本候有贤弟襄助，必定是如虎添翼！”
“大哥太客气了。”重葵说道，“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累，今夜恐怕对不住大哥了。”
“哈哈哈！贤弟早些去休息才是，夕颜，今晚你好好伺候本候的贤弟，不得怠慢！”
魏其候笑着说，药效发作得真快，他很满意。
“是。”花夕颜答应一声，搀扶着重葵起来，“公子，你醉了，小心一些。”
重葵假装有几分醉意，在她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到了一间幽香的房间里，花夕颜将她轻轻推在床榻上，转身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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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小主人，是巫离这一生的使命。”巫离轻声说。
索性两匹马都是训练有素不可多得的良驹，十分有灵性，看见主人受伤了，便都停下来，徘徊在一旁。
“我先送你回去疗伤吧。”重葵说。
巫离还保持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姿势，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那妖怪跑到这里来了！该死的！竟敢跑进马场里，还惊扰了巫离大人和小主人！”
马场管事带着一群人骑马追赶过来，看见巫离时纷纷下马拜见。
其中几个人上前去，忽然从草丛里揪出一个小身影，咬牙切齿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住手。”巫离皱了皱眉，“那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巫离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小子是妖怪呀！最近马场里死了不少马，大家都说看见诡异的身影出没，小的派人设置了陷阱，果然抓住了这小子！您看他的眼睛，是红色的！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说着，管事的亲自走上前去，捏着那小孩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一时之间，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便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恐怖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那双妖气四溢的诡异红眸！
连巫离都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将重葵抱进怀里。
撒迦！
重葵倒是一眼就认出那小男孩，不是撒迦是谁？
这世界上，谁还能有那样一双诡异的红眸？
不似人类……
姬玄殇冷漠地看着所有人，眼底似乎一丝波光都没有，那血红的光，只是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惑人的妖气。
阴沉，诡异……
任何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会感觉到灵魂仿佛被吸走了一样。
“巫离大人，这妖怪既然抓住了，不如请个巫师来做法，杀了他献祭吧！”管事的提议。
巫离没有立即答应，因为重葵忽然抓住他的手，低声说：“不要杀他，他好可怜。”
知道那臭小子的性格，最讨人别人同情他，又倔强得要死，她开口下令放了他，恐怕他到会惹怒更多人。
真是麻烦的家伙的，那天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救出来，这么快又跑出来闯祸！
明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像正常的人类，还敢跑到有人的地方来！
“他只是个小孩子，不是什么妖怪，把他赶走就行了。”巫离听了重葵的话，因此淡淡地开口说。
姬玄殇的目光转向他，忽然阴冷地笑了一声，但什么都没有说。
“巫离大人，他一定是妖怪，妖怪才长这样的红眼睛啊！”管事的还不甘心。
“我说放了就放了！”巫离冷下声，那管事的哪敢得罪他，连忙让人将姬玄殇放了。
那些人打开马场的侧门，姬玄殇头也不回地离开，连一声感谢都不会说。
果真是别扭的性格。
重葵看着他离开了，才说：“巫离，你受了伤，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吧。”
“我自己去吧。”巫离微笑。
“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走吧，我也会上药呢。”
巫离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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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是什么，太复杂，重葵也不想去猜。
他点点头，然后以前前往马场的房子里。
巫离身上自然带着各种各样的丹药，他拿出两样来给重葵。
“你把衣服脱掉吧。”重葵直截了当地说。
巫离又怔了一下，屋子里管事的和其他人也都尴尬地咳了一声。
“小主人，要不小的来吧。”管事的点头哈腰地说。
小主人毕竟是小主人，虽说只是个小女娃，但哪能和男子太过接近？
“不用！”重葵霸气地拒绝，这种时候就应该显示出小主人的威严来，“你们都出去！”
管事的看向巫离，得到他点头许可之后，才敢退出去。
这些人，哪里是真正的把她当小主人呢？不过是忌惮巫离而已。
若没有巫离，恐怕她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失礼了。”巫离说了一声，然后解开衣带，慢慢露出肩膀。
被马踢了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的肩膀又红又肿，想想要是被踢地是她，肯定疼死了。
重葵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出来，涂抹在他肩膀上，轻轻搓揉。
治疗跌打损伤，她还是有一套的，毕竟前世是摸爬滚打过来的。
只是现在力气不够而已。
“还是我来吧。”巫离笑着说。
“不用，我行的！”重葵干脆站起来，这样力气大一点。
“嘶——”巫离低低地吸了一口凉气，这力道……有点儿大啊！
“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重葵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不疼。”巫离反而轻声安慰她。
重葵心里一软，说道：“巫离，你这个人真让人看不透，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好，有时候，又觉得一点儿都看不透你，有些可怕。”
巫离转过头，怔怔的看着她。
重葵没有心虚，直截了当地说：“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好的真正原因，但不管怎样，我都很感谢你一直以来保护我……”
话还没有说完，巫离忽然抓住她的小手，有些用力地握着。
“你怎么了？”重葵诧异地问。
巫离低声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你好不好，又不跟我有关系！”重葵笑着说，“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真的吗？这辈子，你都不会忘了我？”
“嗯！”重葵笑得一脸灿烂。
巫离却垂下眼眸：“我很自私……”
重葵心里一沉，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大人每一次来书信，都让我送你回卫国，那里才最安全，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所以……。”巫离紧紧抓着她的手，愧疚地说。
“我从小就长在赵国呀，卫国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回去做什么？我不想回去。”重葵笑着说，幸好没被送回去。
“不过，待大人大事一成，我们会去更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危害小主人。”巫离说。
大事一成……
重锋想要谋取天下，那么，是从哪个国家先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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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贤弟和本候还用客气吗？”魏其候大笑。
重葵也跟着笑两声，老王八一口一个‘本候，本候’的，还敢说和他不客气？
“对了，三天以后，五年一度的邯郸学宫比试又开始了，贤弟可有兴趣参加？第一名的奖励，可是高阶的‘灵云丹’和高阶的‘傀儡符’。”魏其候说。
重葵对比试没什么兴趣，但一听奖品，不由地来了几分兴趣。
“要如何比试？”灵云丹啊！总不能直接找巫离去要吧！
还有那什么傀儡符，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
“贤弟若有兴趣，便代表本候参赛便可，本候手中，有三个名额。”魏其候欣喜不已。
看来，很少有人能抵御高阶丹药和符咒的诱|惑啊！
这魏其候，终于要让她去卖命了。
这么久给她美女钱财，还有万兽无疆的消息，自然不是白给的！
参赛就参赛，也没什么。
“没问题，愿意为侯爷效劳！”重葵说，魏其候哈哈大笑，真是春风得意。
***
重葵回去的路上，经过平原君府，看见高高的阁楼上插着赤红色的小旗子，迎风飘扬。
自从她投靠魏其候的消息传出去，那阁楼上就一直插着旗子，但她再也没有去见过如意或平原君。
她的计划不容许有纰漏，越谨慎越好，那魏其候，也不是寻常草包。
因此重葵没有理会那面小旗子，径直离开。
“你那个徒弟，似乎在找你。”血凰从外面溜达一圈回来，就对重葵说。
她一想也有几天没有见过齐鹿了，不知道他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想起齐鹿，脑海中就忽然浮现出一双诡异的红眸……
啊呸！
怎么会忽然想起那个不识抬举的红眼兔？！
重葵气呼呼地把他的红眸从脑海中赶出去，然后便出城去。
她和齐鹿约好在同一个地方练习，若没有意外不会更改。
此刻齐鹿就在那片隐秘的小树林里，专心地用木棍比划着练剑，重葵教过他的招式，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演练。
那些招式已经纯熟，被他完全消化，实战之中，必定会发挥出威力！
她看中的徒弟，怎么会错？
重葵靠着树干观看，等最后一招结束，他挽了一个剑花，木棍用力插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啪啪啪！
重葵拍着手走出去，“不错！”
“师父！”齐鹿欢喜地抬起头，只差没有飞奔过来了，激动得两眼泛泪花，“您终于来了！”
“放心，我收了你做徒弟，不会扔下你的。”重葵笑着摸摸他的头，几天不见，这小子又晒得黑乎乎，“最近你都在干什么？”
齐鹿的脸上马上出现不正常的绯红，幸好脸也黑，看不大出来。
“我赚了好多钱！”齐鹿兴奋地说，“我在重府，帮管家做杂活，我发现重家太奢侈，一些药材，布料，明明都挺好，都被扔了，我收集这些东西，拿到西市去，卖了不少钱！”
重葵本来笑着，一听这话立刻板起脸：“这样的话，你还有时间读书写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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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齐鹿一时语塞，想不到会被师父责罚。
他期望着见到师父，将他赚的钱都给师父，这样，她就不用偷偷摸摸去重府了。
可是，师父怎么骂他？
咚！
重葵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脑袋，“笨蛋！谁让你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你将来，只想做贩夫走卒，和不入流的商贾吗？”
“可是，师父没有钱啊！”齐鹿捂着脑袋，大着胆子说。
“师父可以没有钱，但不可以将毕生的心血浪费在赚钱上，我要你习武，学文，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纵横七国的人才！”
齐鹿看着她，师父眼睛里的失望，忽然让他感觉好心痛。
他咬了咬嘴唇，眼睛一红，转身跑进黑暗的树林里。
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受的委屈和嘲笑，竟然换来师父一顿责骂。
他毕竟只是小孩子，心性不成熟，很难理解师父的一番苦心。
看着他的背影，重葵也有些无奈，她刚才只是太生气了。
就像看到自己精心塑造的一件瓷器，忽然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样。
她也很心疼，也明白齐鹿的用心，可是……
“哼……”
这是，从旁边黑暗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嗤笑，带着不屑。
重葵转头，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黑暗中隐约的一双红眸，还是有种令人心惊的诡异之感。
若不是重葵早已经见过，这一看，恐怕要吓得丢掉半条命。
“装神弄鬼！吓死人！”她没好气地说。
撒迦，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心里有鬼。”姬玄殇继续嗤笑，“也只有那个傻瓜会为你做傻事。”
“关你屁事！”重葵学着他的口头禅，只不过更粗俗。
“没有教养的女人。”他说。
这下子轮到重葵嗤笑了，“说的好像你很有教养一样，没礼貌不懂感恩的小屁孩！”
“彼此彼此。”他在黑暗中，微微扬起唇角。
忽然发现，他和她有很多共同点。
大概只有相似的人，才会相识吧。
“你最近在做什么？”重葵不想和他继续斗嘴，换了个话题。
“养伤。”姬玄殇简短地回答。
“还没好吗？还真是脆弱。”重葵眼睛一转，便说：“你不是会炼药吗？随便练个丹药，就把你的伤治好了呀！”
有的丹药，十分神奇，能生血肉，长白骨。
“不想炼。”他慵懒地说，声音在夜色苍凉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妖魅。
她看不见他的脸，因此觉得他若没有被毁容，必定是……哎，想这么多干什么，他长什么样子，跟她又没有关系！
“我看，是水平太低吧，我才不信，你这种小屁孩，已经掌握了高阶炼药术。”重葵哼了一声。
黑暗中，他再次揶揄地笑：“我若炼出来，你是不是再学狗叫？”
本想她会生气，没想到，重葵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奸诈地笑着说：“学狗叫就学狗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给我炼一个灵云丹出来！”
灵云丹啊，她现在的水平肯定是炼不了，这臭小子，有那么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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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重府这样的商贾之家，能得到贵族登门造访，已是无上荣幸，何况还是太子亲自来了！
“嗯，更衣吧。”重葵说，她是府里的小主人，来了客人，怎么能不去见客呢。
青桐按照她最近的喜好，帮她打扮得很素净，但有些担忧：“小主人，会不会不够隆重？”
“隆重？一个太子而已。”重葵冷冷淡淡地站起来。
青桐一愣，一个太子……而已？
小主人毕竟年幼，不懂太子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贵啊。
前厅中
叶夫人母女早已先一步到了，叶阑珊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语。
叶夫人长袖善舞，倒是和赵迁也能谈得来。
“今日，巫离公子不在府上吗？”赵迁左看右看，巫离也算是掌管着重府，没见他出来，想必是不在。
“离公子出城办事去了，太子殿下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叶夫人面目含笑。
赵迁没怎么理会她，倒是偷偷看向叶阑珊，露出几分垂涎的光。
叶夫人精明地发现了，心想太子的地位倒是高，把阑珊嫁给他也不错，可惜在宫里霓裳与王后不和，并且以后生下小王子，这太子恐怕也没什么前途了。
阑珊，还需要送给最有用的人。
听说赵迁纨绔风|流，虽有天赋，也是处处拈花惹草，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人，倒是很适合重葵。
等以后太子失势，那重葵自然也不会影响他们。
此时，重葵也刚刚走进来，叶夫人一看，忙说：“葵儿来了，快见过太子殿下。”
赵迁也一下来了精神，笑眯眯地看向重葵：“不必多礼，本太子和重小姐早已是朋友。”
重葵勉强笑了笑，谁跟他是朋友？
“太子有事吗？”重葵仰着小脸，冷冷地问。
叶夫人板起脸说：“葵儿，怎么能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
“无妨无妨！”赵迁本就喜欢重葵这副冷冰冰的俏模样，对他的胃口！“今日，本太子府中来了一位能人异士，可堪破阴阳生死，那可是不轻易露面的，重葵妹妹想不想去看看？”
“阴阳师？”重葵一惊，这赵迁有这样的本事请得动阴阳师？
“哈哈，自然不是。”赵迁也明白阴阳师何等罕见，整个九州大陆上，也就那么几个，屈指可数，那是传说中的强大职业啊！“只是钻研阴阳之术的高人。”
“哦？有意思。”阴阳术，重葵一直都很感兴趣。
“听说，他能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以及一生命运。”赵迁见她感兴趣，便大肆吹捧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了。”重葵笑着说。
“他此刻就在我府中，重葵妹妹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既然葵儿有兴趣，就去吧，有太子殿下作伴，姨母也很放心。”叶夫人忙说。
重葵歪着小脑袋说：“我要阑珊姐姐和我一起去！”
“阑珊还有事情呢。”夫人说。
“没人作伴我就不去了！”重葵嘟嘟小嘴。
赵迁心痒痒，连忙对叶阑珊使了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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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心痒痒，连忙对叶阑珊使了一个眼色，叶阑珊站起来笑着说：“这样的高人，我也想去看看呢，不如就陪着妹妹去吧。”
叶夫人狠狠对她使眼色，这个蠢丫头，跟去做什么？
叶阑珊一心想要攀上太子翻身，因此假装没有看到，就跟着赵迁一起出门了。
府外，小厮听说重葵要出门，早就把她的坐骑流光牵出来候着，重葵利落地跨上马背，动作十分潇洒。
赵迁看的一呆，几乎被迷住。
“太子殿下，走吧。”叶阑珊喊了一声，紧紧握着拳头。
什么要图谋重家的财产，还不是对重葵也感兴趣！
重葵英姿飒爽地骑马走在大街上，最近渐渐的，她穿衣风格和梳妆打扮慢慢改变，越来越干净简便，没有繁杂的装扮了。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她。
“那是谁？真是生的明眸皓齿啊！像仙女似的！”
“好像是重府的大小姐。”
“重锋的女儿吗？那可真是难得了，想不到商贾之家也能养出这等气质品貌绝佳的女子啊！”
“不过听说这重家大小姐，不是个傻子吗？”
“谁说傻了？看那样子也不傻啊！一定是谣传！”
“也是，怎么可能是傻子？”
…………
听着那些人的议论，重葵嘴角微微扬起，看来，渐渐摆脱傻子的名头了，她重葵怎么可能傻？
“重葵妹妹，你应该多出来走走，以后我们是朋友，你要是无聊，可以来找我。”赵迁骑马在她身边，笑着说。
“我不无聊。”重葵冷冷地说，“太子应该有很多事情做吧，看起来好像比我还悠闲啊。”
赵迁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心想这臭丫头以为有巫离在撑腰，就敢不给他面子了。
这种乳臭未干的丫头，等哄骗到手，才有她受的！
很快，到了太子府。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赵迁的宠臣郭开迎出来，看见从马背上下来的重葵，不禁和赵迁对视一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
“准备好了吗？”赵迁低声问。
“殿下放心，那巫师准备好了，随时就可以下蛊。”郭开比了一个握拳的动作，表示一切都尽在掌握。
赵迁露出一抹邪佞的笑，转身殷勤地对重葵说：“妹妹里面请。”
重葵走在前面，她赶来，当然不怕赵迁敢刷什么花招。
开玩笑，还敢作死的话，这次直接让血凰吃了他！
“殿下在计划什么？”叶阑珊悄悄地问。
“一会儿若成功了，重家的一切便都到手了。”赵迁偷偷摸了一把她粉嫩的小脸。
啧啧，一会儿也能对重葵那丫头为所欲为了，想想都很开心！
太子府后院中，临时用木头搭起一个台子，上面摆放着一些巫师作法的道具，台子的四面柱子上挂着黑色旌旗和布条。
台子下面，点起了一堆篝火，火焰几乎要扑倒台上，但每每要扑过去的时候，却不知道被一股什么力量给挡回来了。
重葵一看，那些繁复的旌旗和布条遮掩下，坐着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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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有的是机会，两天后邯郸学宫的比试，到时候人多，殿下悄悄行事，谁也不知道是您做的。”
赵迁一寻思，是了，学宫的比试，都是人，那重葵要是出事了，谁知道是他做的？
就算将来查出来了，也是生米煮成熟饭……
“阑珊，没想到你这小脑瓜，居然这么聪明！”赵迁喜滋滋地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叶阑珊娇羞地笑起来，心里暗暗想：明明是你自己愚蠢，找个莫名其妙的骗子来，那重葵又不是傻子，怎么肯给你骗第二次！
****
重葵离开太子府，便趁着没有人注意，立刻策马绕到太子府的后面的巷子里。
郭开把那道真扔出来，应该会在这些地方吧。
放慢了马速绕了一圈，果然看到一处堆放垃圾的地方，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旌旗和布条。
是刚才道真做法的那些！
重葵连忙过去，忍着臭气把那些布条弄开，果然看见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道真躺在脏兮兮的垃圾里。
“谁？谁？”听到动静，道真沙哑着嗓子说，喉咙里发出‘赫赫赫’的声音，恐怕不行了。
“是我，重葵。”清冷的少女缓缓开口。
道真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秒，便恐惧地往垃圾里面缩。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分明已经死了，不对！命格怎么会是这样？不对！不合理，不可能啊！”道真又惊恐又纠结。
那双无神的眼睛里，不断地流下血泪。
他想看清楚什么，可是却一片混乱。
“你真的能看到前世今生和一切命运吗？”重葵冷冷地问，若他这么神，又怎么会被赵迁找来？
“我，我……”道真颤抖着说，“我师父曾说过，我们一生，可以打开一次天眼，但寻常的方法是不可能打开的，我也就平时学点儿五行八卦骗骗钱，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打开了……”
“天眼？”重葵皱眉，“你今天打开了？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道真睁大了眼睛，血泪流出，当真是相当恐怖。
喉咙里‘赫赤赫赤’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破碎了！
“你看到了什么！”
道真的目光开始涣散，灰暗，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原……原来……九凤朝凰……并不是传说……”
“喂！老头！”重葵摸了摸他的脉搏，早已经没有动静了。
灰暗的眼睛直直望着重葵的方向，如同两个充满诅咒的漩涡……
重葵的心一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什么……九凤朝凰……什么？老头子，说清楚啊！
明知道道真已经死了，但重葵还是想把他摇醒！
说清楚啊，什么九凤朝凰！
这时，远处有人声响起来，重葵没有乔装，还骑着白马流光，如果被看见的话，恐怕会引起怀疑。
她看了一眼道真，只好迅速跨上马背离开。
一路上，心思飞转，寻思着道真的那两句话。
他开了天眼，看到的是她的一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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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原来……九凤朝凰……并不是传说……”
………………
她和九凤朝凰有关系，那么，这意思是，她会找到九凤朝凰，也就是公孙起所说的‘九凤朝凰之时，万兽无疆现世’。
是这样吗？道真的话并没有说完，重葵并不能准确地判断。
但是，九凤朝凰和她有关系，那么，万兽无疆也一定有！
“丫头，看来你比公孙起幸运多了！”血凰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来，带着一丝沧桑。
公孙起穷尽一生，都和万兽无疆无缘，想不到这个丫头竟有如此机缘啊！
“幸运，通常是有命才承受得起。”重葵眸光一凌，虽然道真没有为她指明方向，但是，总为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想到能够兑现对公孙起的承诺，心中就涌起一股热血。
“接下来，你只能加紧修炼，尽快强大起来，然后，我们去秦国拿到最大的那块万兽无疆碎片。”血凰说。
“嗯！提升修炼，必须要灵云丹啊！”重葵握紧拳头，“而是需要大量灵云丹！”
“那臭小子不是答应给你炼制了吗？”血凰说。
“他还小，就算是超级天才，灵力不纯熟，炼制的灵云丹，恐怕药效没有那么好。况且，我们能找的药材有限，最多有两枚吧。”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要去秦国的话，两枚灵云丹是不够提升实力的！
必须要更多！
“邯郸学宫比试，第一名的灵云丹，我一定要拿到！”
“你的意思是，你要参加学宫比试，还要拿第一？”血凰诧异。
“不可以吗？”
“重葵，你可知道，邯郸学宫比试的是纯武道，并非召唤术啊！”
“武道吗？”重葵撇撇嘴，手上的骨骼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也好久没有锻炼过自己的武道了。
以前在十九区，教训那些菜鸟学生的时候，一脚踹飞一个，保准对方没有还手能力。
那才是她最快意潇洒的日子，自从变成九岁的重葵，天天养尊处优，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炼，她还是很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现在有机会能锻炼一下身手，也不错。
“喂，你怎么一副不屑的口吻？”血凰哼了一声。
“嘿嘿，武道嘛，也可以试试，那灵云丹，一定是我囊中之物！”重葵霸气地说。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血凰不屑，这丫头也太狂妄了！
“切。”这臭鸟敢小看她！以后就让你大跌眼镜！
“丫头，那巫离可是高阶炼药师啊，他炼制灵云丹应该没有问题，为何不找他要几枚？”
重葵沉吟片刻，摇头道：“巫离这个人，太高深莫测了，我看不透他，还是不要太接近为好。”
经过今天道真的事情，她也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戳穿。
巫离对重锋那么忠诚，对重葵更是爱护有加，如果知道真正的重葵已经死了，她不过是冒名顶替，那巫离不会放过她的。
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能招惹巫离这种级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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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似懂非懂地听着。
巫离又笑着说：“小主人没有修炼过，大概不明白，天地之间的灵力毕竟是不纯的，被灵源吸入体内的灵力，必须在身体中运行二十八个周天，才能慢慢化解成为纯净灵力，为自己所用。灵云丹中的灵力，虽然不用浪费时间吸收，但进入体内数量太多，不能正常运行化为纯净，虽然进阶了等级，但实力还是会受到影响。”
“不是纯净的灵力？”重葵偏了一下头，想了想她吸收灵力的过程。
没有觉得吸收进来的灵力中有什么杂质啊，十分纯净，不用运行什么二十八个周天……
难道她修炼的方法出错了？
“嗯，灵源的作用，不但是储存灵力，也是为了化解灵力中不纯净的杂质。”巫离笑着说，“所以一般人修炼的进度很慢，光是化解灵力中的杂质，就需要很长时间。”
“是吗……”重葵在心里悄悄地问血凰：“喂，臭鸟，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叫谁臭鸟呢？”血凰额头上冒出黑线，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额……”重葵悄悄吐吐舌头，一时太激动，把心里对他的称呼都叫出来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种事啦！”
“哼！”血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自神族远走，人界便不再受神族庇佑，逐渐的，灵力开始稀薄，也越来越不纯净，所以如今的世道上，有天赋修炼的人也越来越少。”
“可是，我修炼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纯净的啊。”重葵在心里说。
“怎么可能？你是不懂修炼吧。”血凰说。
“什么灵力要在体内运行二十八个周天，我根本不用啊，只要灵力吸收入体内就好，我一直以为修炼就是这么简单！”
血凰：“……”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血凰沉吟片刻，才说：“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净灵体’？”
“什么叫‘净灵体’？”重葵疑惑，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就是可以吸收纯净灵力，还不受血脉的限制，可以修炼多种职业……”血凰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哼了一声：“臭丫头，怪不得你可以同时修炼召唤术，符咒术和炼药术，我终于明白了！”
困惑了血凰许久的难题，终于得到破解。
这一刻，这只强大的灵兽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既是嫉妒，又是欣慰，又是羡慕，又是惋惜……
净灵体啊，传说中的净灵体，竟然出现在这样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身上！
若……若当初公孙起拥有净灵体的话，他们一定能不负契约，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哎……”血凰重重地叹息一声。
重葵也没有想到这具身体这么变|态！竟然是什么‘净灵体’，虽然还不太理解，但知道这是这个大陆上最稀少的体质！
“臭鸟，拥有‘净灵体’的人，是不是都很厉害？我修炼三种术法，不会有危险了吧？”重葵喜滋滋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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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以为‘净灵体’是什么？别人想有就有吗？这可是传说中的神族血脉！神族！你懂不懂？”血凰激动地说，连重葵叫他‘臭鸟’都忽略了。
“神族？”重葵没什么感觉，她一向不信鬼神，神，不过是落后的时代，那些无知的人杜撰出来的信仰而已。
她才不相信什么神呢！
这个时代这么多强者，可上天入地的不少，但谁见过什么神了？
“臭丫头真是不识货，你的‘净灵体’，我敢打赌，整个九州大陆上，拥有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血凰差点儿被她气得吐血。
她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是闹哪样！！！
“这么厉害？”一听血凰这么说，重葵心里倒是喜滋滋的，不错啊，看来她果然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嘿嘿，想起道真的语言，再结合这什么‘净灵体’，看来她真的可以找到万兽无疆。
说不定将来称霸天下，统一七国，啧啧，真爽……
重葵在心里和血凰对话，外面的人并不可能察觉到。
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伪装，因此心里怎么波涛汹涌，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
但是此刻，一丝喜悦还是从她微微扬起的唇角边泄露了。
“小主人？”巫离疑惑地看着她，怎么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吗？
巫离有几分无奈，哎……何时才能长大？
“啊？哦……”重葵只要转移话题，“那个，原来修炼这么困难，我还是多在武道上下下功夫好了。”
“小主人之前不是想学炼药吗？”巫离叹息一声，三心二意，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小主人想学武道，明日我就从武馆里请一位高手来。”
重葵立刻苦着脸：“高手？会不会太严厉了？”
她可不想学什么武道啊。
“这也是，那，明日让萧疏楼教你好了，他是武道高手。”巫离说，心里有些酸涩，竟然这么快就对炼药失去了兴趣……
“再说吧！”重葵搪塞过去，凑近他的药炉看看，“你正在炼灵云丹吗？如果炼成了，给我看看哦。”
“小主人喜欢的话，我炼制好之后，都给你。”巫离笑着说，还真是对什么都有兴趣。
“这……灵云丹很珍贵吧，你练好还是去卖钱好了，反正我用不到。”重葵客气地说，实则心里激动地要死！
耶耶耶！巫离要给我灵云丹！
灵云丹啊灵云丹！
“无妨，反正重府的宝库里，有不少炼制灵云丹的材料，我也是从那里拿的，等于是重家的东西。”巫离笑着说。
重府的宝库？！
对了！重家这么大，肯定有自己的宝库，重锋财大气粗，一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吧！
她来到邯郸之后，还没有去过宝库呢！
炼制灵云丹所需要的九幽寒蟾有点儿棘手，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监守自盗几只？
还有火属性的灵兽晶体……嘿嘿，嘿嘿嘿……
灵云丹这种东西，她可不会嫌多，越多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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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重葵淡淡地说，绕过置物架，看到一个楼梯通往地下，下面藏的宝物，应该更好吧。
她往楼梯下走去，巫离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看着她小小的声音，最终忍不住问：“小主人是否不开心？”
“没有。”重葵摇摇头，她的心思，都在下面一层的珍宝上。
这一层没有上面宽敞，分成四面墙壁，墙壁上挖空，弄成一个一个格子，格子有盖子，宝物藏在里面，看不见。
重葵抬起手，随手想去触碰最近的一个格子。
“小主人不要乱动。”巫离连忙出声，一步跨上来，拉住她的手，“有机关。”
果然……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父亲也太小心了。”重葵想抽回手，却发现被他紧紧捏着。
巫离也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俊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这样打开。”他转过身，在盖子上浮动的木块上按了几下，小小的盖子从四面分开……
重葵看得傻眼了，这时代都有密码锁了？！
这机关术，也太神奇了……
打开的格子里放置的正好是炼制‘灵云丹’的九幽寒蟾，重葵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只看到放置在一个方形的盒子里，几只透明的蟾蜍一样的东西，还在爬动，盒子有隐隐的灵力流动，滋养着他们。
“这是‘九幽寒蟾’。”巫离出声为她解释，对她自然没有防备，“炼制‘灵云丹’，这是关键药材。”
重葵点点头，想到自己要来盗九幽寒蟾，就觉得过意不去。
巫离呢，对她不错，她要是盗走了九幽寒蟾，丢失宝物的罪责势必是巫离来承担。
哎……所以她不喜欢和别人牵扯太多感情。
“宝库里私藏的，都是重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宝物，小主人若有兴趣，我拿名册过来，让小主人挑选有兴趣的看看。”巫离体贴地说。
重家宝库里宝物真的太多了，要一样一样看，肯定几天几夜都看不完。
“不用了。”重葵不想为难他，只有他进过宝库，还拿出过名册的话，到时候丢了东西，他就真的逃不掉嫌疑了。
重家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怀疑她这个小主人。
所以她只是饶了一圈，便装作意兴阑珊，走到上面一层，看看哪些珍奇的古董玉器，便打着呵欠想离开。
“小主人要走了吗？”巫离问。
“嗯，有些累了。”
巫离跟着她出来，依旧在她身边提着灯笼，一路上无言，走到锦葵苑的时候，巫离停下来。
“小主人是否想修炼。”巫离忽然问。
重葵转身看着他，“为何忽然这样问。”
“如今乱世，处处危机四伏，小主人年幼，若将来我有疏忽，没有照顾小主人周全，小主人若能修炼，也可自保。”巫离说。
重葵心里一暖，没想到他的考虑这么周全。
很害怕她离开，或者出事吗？
“我并没有修炼天赋，想也没有用，算了吧。”重葵淡淡地说。
巫离温柔地笑了笑，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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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重葵一看锦盒的形状，很想放置在宝库里那些格子里的东西，是他带出来的？
“洗髓丹，能够洗髓换骨，让你拥有修炼天赋。”巫离透过柔和的的光芒看着她。
重葵心里一滞，打开锦盒，里面一枚金光流转的丹药静静地躺着，柔和的金光在丹药周围流转，丹药上淡淡的花纹，也显得有些刺眼。
“这……很珍贵吧。”重葵虽然是第一次听说洗髓丹，但这样的功效，一般丹药根本做不到。
能够帮助修炼的灵云丹都如此珍贵，何况可以让废物都拥有天赋的洗髓丹。
“以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能炼制洗髓丹，这一枚，是大人收藏的珍品，小主人可以随意取用。”
重葵拿着锦盒，寻思着她是用不到这洗髓丹了，但是齐鹿……
反正都是重家的东西，既然主动拿给她，那也没什么关系，收下就好了。
“真的能拥有天赋吗？”重葵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小主人不用担心，大人收藏的，都是高阶丹药。”巫离顿了顿，说，“只不过，服下洗髓丹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难受，小主人若要服用，请让我在旁边保护。”
重葵点点头，巫离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可以放心使用。
“好，我若是想修炼，就告诉你。”
“那么小主人早点休息吧。”巫离亲眼看着她走进锦葵苑，才转身离开。
重葵躺在床榻上，装洗髓丹的盒子放在一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在上面。
九幽寒蟾就在重府的宝库里。
偷？
不偷？
心里两个小人不断地打架，争斗，一个帮着巫离，一个帮着她。
“犹豫什么？”血凰问，“你想要的是灵云丹，还要考虑别人吗？”
“若是别人自然不犹豫，可巫离……”
“你不会想说，你看上那小子了吧？”血凰嘲讽。
“呸！我才九岁！”重葵恶狠狠地说。
血凰笑起来：“你这丫头，明明只有九岁，但吾可没有见过，哪个九岁的小孩像你一样变态。”
那是因为这九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几岁的灵魂啊……
重葵没有说出口，坐起来，还是决定去偷！
“不怕连累他了？”血凰问。
“人生在世，哪能总为别人而活？”重葵嗤笑一声，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夜行衣，飞快地换上，把被子整理好，然后偷偷潜伏出去。
去宝库的路她已经非常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接近宝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气息也渐渐显露出来。
重葵并不经过那些暗卫，而是直接从半空中乘着血凰飞过，然后跳下来。
黑色的身影和夜色完全融为一体，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
身在半空，还没有接近屋顶之时，一声爆炸忽然从宝库一侧响起来，安静的半夜，这动静一下子惊动了所有的暗卫。
十几个人都朝爆炸的来源看去，有几个连忙跑过去查看。
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重葵轻轻落在屋顶上，掀开瓦片，迅速进入了那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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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长的眸子轻轻一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向那一群暗卫。
“盗走了什么？”
“回公子，丢失了‘凝玉丹’‘墨玉刀’以及‘九幽寒蟾’！”从宝库里出来的其中一人低着头说。
是他们守护宝库不力，这次罪责，他们应当全部承担。
“盗贼呢？”巫离又冷冷清清地问，语气之中，已有三分不悦。
“回公子，盗贼利用影遁符逃走了，无从追查！”刚才在外面的暗卫也低头说。
“影遁符？”巫离微微蹙眉，是符咒师吗？
可是她偷走的几样东西……凝玉丹……墨玉刀……九幽寒蟾……
凝玉丹和墨玉刀都是稀世珍宝，人人都会想得到，但九幽寒蟾……
九幽寒蟾属性极阴极寒，个体弱小，并没有什么强大的能力，但能作为极好的药材提炼，特别是灵云丹，必须要九幽寒蟾……
一般人拿着九幽寒蟾也没用。
难道是炼药师……偷其他东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去查一查赵国的炼药师。”巫离冷冷吩咐，整个赵国没有多少炼药师，很容易就能查到。
但一些隐藏着不露面的炼药师就不好说了。
“是。”几个暗卫立刻出去了。
“公子，这是那盗贼留下的青铜匕首，她使用过。”一个暗卫拿着刚才重葵扔出去的青铜匕首走上来。
巫离伸手拿过来，将匕首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只要是使用过的东西，都会留下对方的气味。
虽然很淡很淡，但对于炼药师来说，嗅觉必须要很灵敏，所以辨认气味并不难。
只是……这匕首大概是不常使用的，因此很难辨别。
不过，有办法可以辨别出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不管是谁，敢招惹重家，他都不会放过。
“盗贼只是来了宝库附近，没去别的地方吗？”
“公子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锦葵苑附近把守，小主人那边并没有动静。”暗卫说。
巫离点点头，“把宝库收拾好。”
“是。”
巫离拿着青铜匕首离开，上面残留的气息，一定可以查出来是谁。
敢来重府盗窃，就要付出代价！
****
而此时的重葵，并没有回锦葵苑，而是去了城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重府的暗卫回去悄悄保护她，但不一定会打扰她。
这个时候她回去的话，恐怕会引起人怀疑。
重葵身上越来越冷，刺骨的寒气根本挡不住，不断地往外溢出来，连同着身体中的灵力，似乎都要在经脉里结成冰块了。
“丫头，你怎么了？”血凰身在灵兽空间里，都感觉到不对劲。
不过他浑身炽烈的火焰，没有感觉到那种寒冷。
“你丫快出来，我，我好冷……”重葵也知道自己很需要一个火炉，不然真的要冻死了。
还好有血凰这个天然大火炉……
血凰从灵兽空间里出来，下一秒，就出现在重葵的身边。
滚滚的火焰源源不断往她身上输送着热气，身体的表面似乎暖和了一点，但体内的寒冷，却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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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冰？”血凰不解地问，这丫头跟冰人一样。
不对，比冰人可怕多了。
他身上的烈焰，任何冰雪在他面前不到一秒就融化了。
可是……他竟然隐隐从重葵身上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我我我怎么知道？”重葵浑身发抖，要不是坐在血凰的旁边，估计头发都要结冰了。
“你刚才拿了什么东西？”血凰问。
“就，就那些啊。”重葵好不容易才驱动念力，将须弥芥子符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锦盒里放着几枚丹药，看样子十分温和，不会这么霸道。
另外一把黑漆漆的匕首，虽然看起来很锋利，但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最后，就是那在火焰烘烤下，躁动不安爬来爬去的九幽寒蟾了。
“估计是这家伙。”血凰沉吟着，“这东西寒气很重，你直接带在身上，受了影响吧。”
“那那那怎么办啊……”重葵哆嗦着，再这样冷下去，她要冻成冰棍了！
“吾并不是炼药师，对药性不了解，我看你还是回去找那个巫离，他是炼药师，应该懂得救你。”血凰提议。
重葵马上皱着脸：“我找他不就自己露馅了！盗自家宝库！”
“那有什么办法？”血凰说，“你这样，想死吗？”
“不能去找巫离！”重葵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冒出来，立刻结成冰霜，然后又迅速被血凰的火焰蒸发干净。
“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若想死，我也没办法了。”血凰哼了一声，这丫头，何必这么倔强。
她的身份，让巫离知道又能如何？
那个炼药师小子，估计舍不得下手伤害她吧？
“我……”一阵刺骨的寒气涌上来，重葵被冻得说不出话来，寒意直冲大脑，一瞬间痛苦地几乎在地上抽搐起来。
血凰一阵紧张，他们才缔结契约不就，这丫头现在就死了的话，只能白白浪费这具身体了。
他就算可以浴火重生，也得不到什么实力。
“让开。”
忽然之间，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稍微有些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血凰转过头，黑暗的树林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带着火焰的眸子眯起，是这个诡异的红眸小子……
哼，在他面前，也敢如此嚣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血凰不爽地看了一眼这个臭屁的小孩，冷冷道：“你能做什么？”
“我是炼药师。”姬玄殇竟然无视强大的血凰，血眸里闪现着一种冷傲的锋芒。
这才是一个五岁的小子而已……
这么小就如此阴冷霸气，长大会是何等的恐怖？
若在平时，这样的臭小子，早已经引起了血凰的怒气，他二话不说就把这小子给烧成灰烬。
可是……现在重葵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血凰忍着怒气，还是让开了。
姬玄殇走到重葵身旁，扶住她，因为没有血凰的火焰，她的身体表面立刻结出了冰霜。
“笨蛋。”看了一眼地上爬来爬去的九幽寒蟾，姬玄殇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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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灵云丹的药材，你都找齐了吗？”
“只差着火属性的灵兽晶体了。”重葵知道他不喜欢被教训，只有顺着他的话说了。
她把找齐的所有药材都拿出来，还挺多，至少可以炼制个十枚八枚灵云丹。
“火属性的灵兽晶体，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姬玄殇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些药材，没什么惊喜的神色。
重葵一听，火属性的灵兽晶体……他的意思，不会是……
看到她似乎懂了的样子，姬玄殇微微点头。
这家伙……
重葵不禁笑起来，清了清嗓子，便对血凰说：“那个，咱们来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没得商量！”她还没说是什么事情，血凰已经严厉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当他傻吗？
臭小子挑拨离间，连他身上的灵兽晶体都想打主意！
太可恶了！
“就给一点点，又没什么伤害！”重葵说，这老家伙果然很精，不用说什么他就懂！
“一点点也不给！”想让他割肉，没门！
重葵抱着双手，看姬玄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便嘿嘿一笑。
“炼制灵云丹，是为我一个人吗？要是没有灵云丹，我的实力就缓慢增长，搞不好过几年才会变得很厉害，我是没有关系啦，可是你跟着我受气，不觉得很窝囊吗？”
“哼！”
“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我知道召唤师和召唤兽之间的契约，是不能互相伤害的，所以……嘿嘿，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啦。”
“狡猾的丫头，我可不会被你忽悠！”血凰可不傻，活了这么多年岂会被一个丫头忽悠了。
“那好吧。”重葵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那我也可以轻松一点，不用那么辛苦修炼了，真好啊。”
“臭丫头，修炼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用功努力，怎么能尽快成长！”血凰说。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才九岁！”重葵用手指比了一个勾，笑得一脸纯真。
血凰傻眼了……
九岁，九岁……是啊这臭丫头才九岁……
而他……他已经上千岁了……┭┮﹏┭┮
年龄的差距摆在这里，真是一个令人忧伤的话题。
重葵悠然地躲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姬玄殇，嘴巴悄悄动着，数着：“一，二……”
姬玄殇看着她，血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真是……奸诈得很！
‘三’还没说出口，血凰就哼了一声：“晶体就晶体！这种东西吾多得是！”
重葵脸上出现一抹胜利的笑容，对姬玄殇挑了一下眉。
怎么样，姐厉害吧！
姬玄殇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重葵则乐呵呵地跑向血凰，去弄灵兽晶体了。
灵兽晶体只是保护灵兽体内兽核的一层结晶体，根本灵兽的等级，晶体的厚度和强度也会有所不同。
灵兽晶体是非常多炼药师热衷的一种珍贵材料，不同属性的灵兽，晶体的作用也不一样。
火属性的灵兽晶体，用来炼制一些提升等级的丹药非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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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血凰……这种超等级的灵兽，晶体自然是非常厉害的。
相信用他的晶体炼制出来的灵云丹，效果会好很多吧。
血凰倒是不小气，答应给就给，而且给了西瓜那么大一块。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血凰气呼呼地说，下次要还敢用年龄威胁他，他就和她同归于尽算了！
“明白啦！”
重葵捧着那一团红彤彤的晶体，里面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起来一样。
手上有灵力隔绝，所以不怕烫。
“这么多？”看见重葵捧着晶体过来，姬玄殇也稍微吃了一惊。
“怎么？用不了这么多吗？”重葵倒是不懂，高阶的炼药术她还没有掌握，不太清楚灵云丹所用地灵兽晶体需要多少。
“一枚灵云丹，只需要指甲盖这么大一块晶体便可。”
“那我不是赚了！”重葵十分惊喜，发财了发财了！这下子很久不用为灵兽晶体发愁了！
“算是吧，不过血凰这么强大，他的晶体，用来炼制武器，也是最好的材料。”
“你还会炼器？”重葵心里不平衡了。
凭什么呀，这个五岁的臭小子什么都会！！！！！
“会一点吧。”姬玄殇冷冷淡淡的，没有觉得自己的天赋有多了不起，所以理解不了重葵内心的咆哮。
“炼器的话，只有一样材料也不太好吧。”重葵说，虽然不太懂，但她看过书，炼器和炼药一样，需要多种材料配合。
“你刚才，不是拿到一把匕首吗？看起来似乎不像凡品。”听说。
重葵想起那把随手牵来的匕首，立刻拿出来给他看看。
“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重葵有点儿心虚，毕竟是偷来的，她也没研究过啊！
“你也会心虚。”她脸上微妙的表情，也没有逃过姬玄殇的眼睛，带着几分揶揄说。
“谁说我心虚？”重葵理直气壮，这可是从她自己家里‘拿’出来的，她为什么要心虚？
“拿来吧，这把匕首用铁魄和寒山墨玉炼制的，削铁如泥，并且没有杀气，但被这把匕首所伤，伤口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痊愈。”姬玄殇说得头头是道。
重葵不禁对他有些佩服。
这臭小子吃什么长大的？不仅实力这么变态，还这么聪明！
“不用嫉妒我。”看见她不爽的小眼神，姬玄殇有些愉悦地说，“你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现在努力的话，还不晚。”
说她年、纪、大！！！！
她才九岁啊九岁！
虽然灵魂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身体真的才九岁啊……┭┮﹏┭┮
身后的血凰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因果报应啊！
臭丫头刚才还用年龄威胁他，现在就被臭小子嘲笑年纪大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好好帮我弄！”重葵把灵兽晶体和墨玉刀一股脑全给姬玄殇，然后愤愤地转身。
再也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喂——”
姬玄殇开口想对她说什么，但重葵一肚子火，不想理会她，召唤血凰过去，一瞬间便飞上高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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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我也会跟随小主人一起走。”巫离微笑，因为不用和她分离，所以他很高兴。
“那太好了。”重葵也不得不笑起来，“我很久没有见父亲了，都快忘了父亲的样子，真怕见了他，变陌生了。”
“没有关系，小主人现在的样子，大人见了只会更欣慰。”
重葵点点头，只怕被重锋拆穿身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真希望早点见到父亲。”重葵笑着说。
巫离见她这么高兴，也觉得很高兴，不管怎么样，大人会回来，说明他一切部署妥当了。
那么，大事可成。
大人的梦想会实现，他的……也会。
“此事，请小主人不要声张，以免大人回来遇到麻烦。”巫离说。
“我知道了。”
巫离起身告辞，重葵一个人在房间里沉思了片刻，到时候应该怎么骗过重锋的眼睛呢？
“臭丫头，那个魏其候又找你了。”血凰的声音响起来。
这种时候找她，必定是为了明天邯郸学宫的比试吧。
丰厚的奖品，是那些高手需要的，而魏其候，不过是想要名声罢了。
此前邯郸学宫的比试，平原君和赵王的手下都十分厉害，魏其候也不甘示弱，今年一定要得到冠军！
“知道了。”重葵叫来青桐，吩咐不要来打扰她，然后换上简便的衣服，出门去了。
*****
魏其侯府
“哈哈哈，贤弟能来真是太好了，明日的比试，本候很期待贤弟的表现啊！”魏其候大声笑着，带着重葵在侯府里散步。
“侯爷放心，只是武力的比试，我相信明日没人能胜过我。”重葵自负地说，在这老王八面前，不需要谦虚！
这老王八懂什么叫谦虚？
“有贤弟这句话，本候自然是放心的，只不过……”魏其候顿了顿，道：“今年有一个人要回来了，此人是平原候一党，实力非同小可，恐怕会威胁贤弟啊！”
“哦？什么人？侯爷尽管说。”能让魏其候如此忌惮，必定非泛泛之辈。
“此人名叫石越，之前一直在北部，灭掉匈奴许多国家，胡人只要一听他的名字，便闻风散胆。此人也是赵国的天才，虽然还年轻，但实力已经是一等一，都说他是‘赵国的公孙起’。”
魏其候倒并非夸夸其谈，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夸对手的门客？
只不过，这个石越当真是很厉害，若不是要靠着他戍守赵国边境，抵御匈奴，魏其候也很难容下这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天才啊！
“石越……”重葵微微皱眉，此前如意曾经说过一个人，她的心上人，赵国的大英雄，莫非就是这个石越？
赵国的公孙起。
这称号可非同小可啊！
公孙起的实力绝对当得起当世一等一，若能和他齐名，那么，那个石越也一定很厉害！
这一次，他也会参加邯郸学宫的比试的话，她或许会遇到对手了。
“不过贤弟不用担心，此人虽然厉害，不过本候已经准备了后招，他防不胜防！”魏其候忽然无耻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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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瞥了他一眼，这老王八，一定想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吧！
“侯爷有何妙招？”
魏其候嘿嘿一笑，神秘地说：“本候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就懂了。”
“哦？”重葵没有多问，只是跟着魏其候的脚步，一路走向魏其侯府的偏僻后院。
魏其侯府也很大，后院是女眷居住，不过这一带显然已经没有任何人居住，往里面走，还有一片小树林，地上铺着石板，周围静谧无声。
有许多暗卫在四周，防守这么严密，难道老王八还有另一个宝库？
那可一定要下手狠狠地偷了！
穿过树林，一座白色的别院便出现在眼前，雪白的墙壁，黑色的瓦片，大门紧闭，偏僻，但似乎有人在里面居住。
魏其候亲自上前，推开那扇门，笑着说：“一会儿见了那个人，贤弟可千万不要太惊讶。”
听他这么说，重葵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
“参见侯爷。”别院里迎出几个侍女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夫人今日如何了？”魏其候背着手走进去。
“回侯爷，夫人还是老样子，只肯吃一点点东西，不过身体无恙。”侍女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魏其候点点头，那几个侍女连忙上前，去推开中间一座很大的屋子的门。
重葵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去，第一个感觉便是，这么大的屋子，竟然都不开一扇窗户。
打开的门是唯一的光源，能让她勉强看清楚，在那屋子里，一片空旷，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只有……
只有一个巨大的鸟笼子……纯金打造的鸟笼……
鸟笼的周围，镶嵌着奢侈的夜明珠，没有重府宝库里那么大，但也有拳头大小，一颗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重葵隐约似乎看见了鸟笼里有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开门的光，让里面的人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乌黑的长发，在夜明珠的光芒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神秘蓝光，发丝一点一点向两边分开，然后便露出一张让人呼吸都停止的面孔。
重葵的脚步，一瞬间便顿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那是一个女子，有着不似凡人的倾世容颜，眼眸里，带着一丝非常浅非常浅的紫色，眸光流转之间，几乎有着勾魂摄魄的效果。
重葵这一生，都难以想象会见到这么美的女人。
若说之前的舞姬花夕颜已经是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那么，在这个女人面前，花夕颜只能沦为一般姿色了。
她穿着一件非常华贵的金色长袍，发上装饰着金色的莲花发冠，更显得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一点儿都不会显得俗气。
只是美得惊心动魄。
“哈哈哈！即便是贤弟，都把持不住吧！”魏其候大笑起来，此前在花夕颜面前，这焚月可还是冷冷淡淡的，看起来没有男人该有的反应。
可是现在，终于是被触动了吧！
嘿嘿嘿，这个世上，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人，也不可能不为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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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美丽的眼眸中泛起的萧瑟落寞，让人觉得心疼。
“确实有不少好处，而本候也很喜欢她。”魏其候丝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情yu和占有，一脸猥琐的味道。
锦瑟垂着眸，那表情似乎没有什么起伏。
在男人面前承欢，对她来说，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稀奇的事情。
“侯爷。”锦瑟忽然柔柔地开口，声音仿佛滚动在美玉中的珍珠，“您答应过，要帮锦瑟杀了重锋那狗贼的。”
“本候自然不会忘，今日带焚月来见你，一半也是因为此事。”魏其候说。
“真的吗？”锦瑟抬起眼眸，眸光闪烁如秋水，看的重葵都一阵晕眩。
重葵心里一滞，不会吧，连魏其候都要杀重锋，而且似乎……又要让她出马？
她怎么这么倒霉，遇到的人都想宰了自己的爹，而且都要让她去动手！
“焚月是数一数二的召唤师，公孙起死后，他是血凰的新契约者，以她的实力，要杀死重锋，不会太难，而本候也会派高手协助他！”魏其候胸有成竹的说。
重葵一瞬间了然，原来魏其候上次说会派人协助她去秦国盗取万兽无疆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想让她顺手解决掉重锋吧。
这老王八还真有点儿计谋，一石二鸟，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亮啊！
他以为已经让花夕颜给她喝下了控制她的毒药，她就算不愿意，也要任他控制。
退一万步来说，魏其候也算是高估了她目前的实力。
他以为她是血凰的新主人，实力会达到公孙起的高度吗？
这魏其候要是知道她现在的实力不过和四星召唤师不相上下，恐怕要气得吐血。
不过她暗杀和盗窃的水平，和她现在的实力是无关的，但这些，怎么可能让这老王八了解？
“原来焚月阁下这么厉害。”锦瑟慢慢转向她，美眸流转，“若焚月阁下能杀死重锋，妾身一定感激不尽。”
“夫人言重了，杀重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难的。”重葵淡淡地说，看来等过了明天的邯郸学宫比试，就不能太放任魏其候这么嚣张了。
她的回答令魏其候十分满意，他大笑道：“贤弟所做的一切，本候将来必不会亏待贤弟！”
“多谢侯爷。”重葵淡淡点头，不卑不亢。
“本候与锦瑟还有一些私事，不如贤弟先回去吧。”魏其候早已经按捺不住，一心只想扑在锦瑟的身上。
锦瑟抬起头，看向重葵的目光有些凄然，她不情愿，也得露出笑容来逢迎讨好魏其候。
重葵悄悄捏了捏拳头，大事未成，不能冲动，发生在她面前的事情，她不应该坐视不理，但现在，确实应该忍耐。
她不冷血，但也不会冲动过头。
“那焚月告辞了。”重葵低下头，目光再也不多看，转身走出去。
侍女将别院的大门关上，重葵慢慢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此刻外面的空气通畅清新，不似在那摆放着金笼的房间里一般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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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你一向最讨厌欺凌弱小的人，为何这次明明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你都不去阻止？
是不能，还是不想？
你何时也变成顾忌这么多的人？
你的快意恩仇呢？
你的简单直接呢？
来到这个时代，为了活下去，为了你的目标，原来你也是会改变的……
重葵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眸光中凌厉的光芒满是杀气。
刚想转身回去，一个有些熟悉的娇蛮声音响起来。
“你就是焚月吧？”
重葵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赵涟漪在两三个婢女的簇拥下走过来。
上一次在马术比赛中受了伤，被马踢了脸，受了不轻的伤，但此刻看起来，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是脖颈处还有浅浅的疤痕。
但那次受伤显然没有让她长教训，这赵涟漪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目中无人。
“正是在下。”重葵不冷不热地回答。
“我和我君父一起来的吗？他人在哪里？”赵涟漪不客气地问。
重葵脑子一转，便笑着说：“侯爷在后面的别院和锦瑟夫人有些私事，我不便打扰。”
赵涟漪的性子十分霸道骄横，和魏其候不相上下，一听这话，柳眉竖起，本来娇美的脸庞，立刻显得狰狞。
“那个狐狸精又在引|诱君父！不要脸！”说着，她也不管重葵，怒气冲冲地朝那别院冲去了。
看来，不用她出手，已经可以解决这次事情了。
重葵嘴角一勾，召唤血凰出来，带着她一瞬间飞上高空消失了。
*******
邯郸学宫是赵国设立的最高学府，在这个时代，各种各样的职业纷纷涌现，层出不穷，各国对有能力的人需求旺盛，不管是文是武，只要有一技之长，在各地的学宫都会受到礼遇。
能来邯郸学宫的，都是各地高手中的高手，可以说是精英汇聚。
邯郸学宫有赵王直接管辖，每一年会为赵国输送不少人才。
为了能挑选更优秀的人才，每个三年，学宫会举行一次比试，文武皆比，胜出者直接封官拜爵，还有非常优厚地奖品。
由于召唤师，符咒师，炼药师，傀儡师等等职业非常稀少，所有只要有一丁点儿天赋，都会被各种势力千方百计笼络，根本不用参加什么比试就能平步青云。
所以邯郸学宫的比试，只是武道的比试，不能使用其他技能，否则就算再厉害的高手，也都会视为犯规被淘汰。
学宫比试的奖品每一次都非常有吸引力，因此每年除了厉害的武道师，还有其他职业的高手来参加比试。
一般来说，其他职业因为修炼太多，武道倒不是非常厉害，所以每年比试，胜出的还是大部分是武道师。
但也有其他职业，武道也非常厉害的，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武道师输了，也不会觉得太丢脸。
重葵就是这样的人，她对自己的武道非常有信心，魏其候也一样，能够驾驭血凰的高手，武道自然不会太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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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侯爷，不知道啊！这人怪得很，什么都不喜欢！对什么都不关心，他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个风陌。”下属苦着脸说。
魏其候几乎磨牙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侯爷不用担心，对付萧疏楼，我有把握。”重葵懒懒的声音响起来。
魏其候眼睛一亮，看着重葵，仿佛看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贤弟此话当真？”
“剑术，我未必输给他。”重葵淡淡地说着，“体力方面，丹药可以补充，就看侯爷舍不舍得下血本了。”
这个时代，丹药出了名的昂贵，补充体力和灵力的丹药，也是贵的离谱啊！
“舍得！自然舍得！”魏其候豪气地说，一点儿丹药而已，他还是给得起的！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拔得头筹！
“你也太嚣张了！你可知道那萧疏楼是什么级别的高手？武道上，他可是天阶二星了！整个赵国，能在剑术上胜过他的都没有几个人！”赵涟漪忍不住大喊，实在是看不惯这个焚月嚣张的样子！
“我可不是赵国人。”重葵清冷地说，双手环抱，态度自然是不可一世的嚣张，“一切请侯爷安排吧。”
说完，她转身走出去，气得赵涟漪脸都绿了。
“君父，真的要相信他吗？”
“焚月很厉害，这一次必须要靠她。”魏其候沉声说。
“我看这个人很桀骜嚣张，万一他获得冠军，被赵王或者平原君挖走，岂不是可恨？”不知道为何，赵涟漪对焚月，一开始就看不顺眼。
“哈哈哈！此事不必担心，这焚月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魏其候对此事自信得很，他可是亲眼看着焚月喝下了那杯酒。
“真的吗？”赵涟漪将信将疑，父亲如此有自信，应该错不了吧。
*****
学宫的比试，一开始，只是级别低的对战，层层筛选，胜者才能获得和高级别作战的权利，一旦获胜，等级便可自动提升。
而等级高的，如萧疏楼，石越等人，只用最后一场比试即刻。
重葵找了一个比较高的阁楼，抱手观看了几场比试，等级太低，也实在是没意思。
目光在几个比试场地之间来回穿梭，平原君府的人在哪里？
那个石越，应该和平原君府的人在一起吧，提前观察一下对手，也是她多年作战的经验。
“焚月阁下。”身后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来。
重葵回头一看，白衣翩跹，气度高贵，宛如谪仙，正是多日不见的信陵侯。
“侯爷也有如此雅兴，来观看比试吗？”重葵同样也淡淡的回应。
信陵侯走到她身边，他已是成年人，身材颀长，身影完全可以笼罩她，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笼罩在重葵上方。
然而，她却面不改色，纵然矮了一个头，气势依旧能和信陵侯不相上下。
“焚月阁下不是一般人。”信陵侯开口说，神情有几分倨傲和……冰冷，“本候曾以为，和阁下是朋友。”
“能和侯爷做朋友，是在下的荣幸。”重葵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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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在信陵侯的别院中，确实透露出要投靠他的意思，而后她公然转投魏其候门下，恐怕令他不快。
“可惜，恐怕没有那样的局面。”信陵侯瞥了她一眼，移开目光，“今日听说阁下也会参赛，是胜券在握了吗？”
“必须要赢。”重葵说。
“要赢并不容易。”信陵侯说，“方才看见阁下似乎在寻找什么，若本候没有猜错，阁下似乎想见见你的对手吧。”
“侯爷真是敏锐。”重葵没有否认，大方承认，光明磊落。
“那本候就为阁下引见一下吧。”信陵侯抬起头，看向重葵的身后。
脚步声踏着木制的地板，从刚才就一直响着，只是重葵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信陵侯是有备而来。
重葵嘴角含笑，慢慢转过身去，迎面看见赵如意怒气冲冲的小脸，对她怒目而视。
“焚月，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大骗子！我真是瞎了眼才相信你！”如意气呼呼地开口，眼睛都气得红了。
重葵没有还嘴，只是淡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如意气极，但还是希望她能说点儿什么。
“没有。”重葵笑着说。
简单两个字，就击溃了如意的心，眼睛里涌动着泪水，她朝重葵扑过来。
然而后面一双结实的手臂却适时地把她抱住。
“如意，冷静一点。”信陵侯也淡淡地开口。
“臭石头，放开我！让教训一下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如意不断挣扎。
那个抱住她的人没有开口，但手却一点儿没有松开的意思。
重葵抬起头，那个人很高大，上半身在廊下的阴影中有些模糊，但看得出来十分俊朗，挺拔结实的身躯，有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
这个人，就是石越了吧。
果然是高手，身上的气势已经不同寻常，此人如同魏其候所说，震慑匈奴，少年天才。
赵国的公孙起，名不虚传啊！
看见重葵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信陵侯便说：“石越，这一位便是你今日的对手，焚月阁下，血凰的新契约者。”
听到引见，那人直接把如意提起来，放到身后，然后大步从阴影下走出来。
身穿灰色胡服，腰佩短刀，踩着狼皮长靴，带着一股子匪气的男人慢慢走向重葵，面容渐渐显露出来，五官深邃，轮廓分明，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更增添了那种浩然正气。
也许是和匈奴胡人作战久了，这石越身上不仅有胡人的气息，甚至连相貌，都似乎带着几分混血的感觉。
高鼻深目，十分俊朗，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在下石越。”石越冷冷地说。
高大的他站在重葵面前，显得她实在矮小得可怜。
“在下焚月，久仰阁下大名了。”重葵说。
“客气了。”石越说，“一会儿比试，不要客气。”
重葵不禁笑起来，这石越，应该不善言辞，怪不得，如意都骂他是一块石头。
“很期待和阁下的一战。”重葵稍微点头，想到魏其候的计谋，恐怕要用锦瑟来引|诱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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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楼看她一眼，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到无法察觉的笑，他解开身上的水寒剑，随手向后一扔。
贵宾席上，风陌轻轻招手，那水寒剑仿佛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他手中。
俊美风流的少年，立刻引得观众群中无数少女尖叫倾倒。
风陌轻轻一笑，眸光缓缓地转向重葵的方向，似乎带着某种审视。
重葵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相对巫离来说，风陌对之前的重葵更加熟悉，所以还是不要惹他起疑心。
萧疏楼的举动，引来众人的惊呼。
他竟然不用水寒剑！
水寒剑的属性，可以提升萧疏楼不少实力，现在他弃剑……
评委席上的巫离都吃了一惊，这萧疏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所顾忌。
对于武道师来说，武器是很重要的，如同生命一样。
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水寒剑……
“哈哈哈！这焚月不仅实力了得，这脑子，也是好使得很啊！”另一边的贵宾席上，魏其候哈哈大笑。
萧疏楼那个笨蛋，竟然主动放弃了水寒剑！
太好了！之前一直担心怎么对付这个意外之敌，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这个焚月，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这焚月也是个卑鄙无耻之人。”赵涟漪不屑地说，虽然她自己也同样卑鄙，但看重葵就是不顺眼！
事实上，重葵的本意并不是刺激萧疏楼弃剑，她确实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想随便挑选一样。
但她无意中的举动，似乎让那个倨傲的少年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虽然，这是一个制胜的好计策，但她还不至于用这样的雕虫小技。
“阁下不必如此，每个人各有长短。”重葵看着萧疏楼，淡淡地说。
“阁下刚才说得对，武器不过是辅助而已，既然只是普通武器的对战，就应该公平一点。”萧疏楼不紧不慢的说，慢慢踱步到武器架前，挑选了一把普通的长剑。
他用惯了长剑，纵然不是水寒剑，普通的剑在他手里，也能发挥剑术的精髓！
他已经这样说了，重葵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两人选好武器，分别在台上两边站好，高手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周围顿时安静无声。
树叶轻轻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台上的两个人。
一个冷漠疏离，眸光冷暗。
一个气息清冷，神态轻松。
当——
发令关重重地敲了一下铜锣，比试瞬间开始！
萧疏楼的足尖一点，动作又快又凌厉，手中的剑，几乎是舞成一团虚空，根本看不清楚剑的影子！
不愧是天阶二星的武道师，剑术已臻化境！
就算手里拿的只是普通的剑，也令人不能小觑！
重葵当下也不敢大意，两柄短刀在手里，灵活地旋转，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身影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哇！”
台下发出一阵阵惊呼，好快的速度！
原地似乎还有一道残影，但重葵的人影，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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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席上的风陌微微蹙眉，不愧是召唤师，这个叫焚月的小子，当真是不可小觑的对手！
小楼这次，恐怕……
“哇！”
台下又是一声惊呼，电光火石之间，台上迸发出一阵激烈的火花，紧接着，才是金铁交击的铿锵之声！
重葵的两柄短刀向上，架住萧疏楼的长剑！
这一幕怎么发生的，没有人看清楚，只是这一招之中，重葵一柄短剑虽然被完全止住，但另一柄，堪堪砍在长剑的剑柄上！
只差一毫米的距离，就砍中了他的手！
危险！
萧疏楼也吃了一惊，冷漠的眸子，看向这个矮小的身影时，眸光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
而重葵，依旧平淡如水，像入定的老僧，黑漆漆的小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经有了预料！
笑容在眼底一丝一丝聚集，重葵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砍在他剑柄上的匕首向旁边滑去！
他的手指近在咫尺，想要保住手就只能松开长剑！
丢了武器的话，那这场战斗胜负立现！
“那焚月果真不是一般人。”巫离旁边那名老者评委捋着胡须说，一脸钦佩之色。
巫离则不动声色地看着，以他对萧疏楼的了解，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输了。
贵宾席上的风陌微微扬起唇角，那个焚月确实很厉害，动作灵活，招式凌厉，看似简单，却招招致命。
小楼遇上这样的对手，想必会很兴奋吧？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剑柄上迸射出一串激烈的火花，萧疏楼果然松开手指，放开了长剑，身子一侧，避开重葵短剑的攻击，而脚下忽然向上一踢。
重葵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知道他有后招，武道师的攻击力道一向很强，她没有必要硬拼。
小小的身体如同泥鳅一样，从萧疏楼的左侧滑过。
然而——
不好！
当啷——
剑刃在空气中晃动，萧疏楼那一脚并不是攻击，而是……将扔掉的剑踢回手中！
等重葵发现他这个假动作的时候，新一轮的攻击，已经展开了！
铿——锵——铿——
观众群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静悄悄的，因此两人兵器碰撞的声音，便格外清晰和刺耳。
每一招每一式都凶险异常，这两人根本不像是在比试，而是生死决斗！
萧疏楼越打越兴奋，冷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疯狂之色。
他擅长沉重凌厉的攻击，而重葵则恰恰相反，灵活轻盈，两柄短刀在她手中舞得如同弯月一般！
这绝对是一场精彩异常的比试，众人瞪大了眼睛观看，只要稍微眨一眨眼睛，都会错过很多精彩瞬间！
“石头，我没有骗你吧，焚月真的很厉害，萧疏楼可是天阶二星的武道师，和她对战也这么吃力。”另一边贵宾席上，如意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石越沉默地看着，萧疏楼的实力在赵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这个焚月，并不是武道高手，可竟然能把萧疏楼逼到这种程度……
“石越，你有什么想法？”信陵侯淡淡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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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重葵，目光灼灼，“最后关头，阁下没有痛下杀手，为何？”
学宫中的比试，生死不论，每年参加比试的人，死伤无数，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特别是高手之间的对战，本来就很难控制力道，每每都是千钧一发的瞬间就决定生死。
若不痛下杀手，干净利落，很可能给对手反扑的机会。
可是她……只是以武器给了他警告便停下，好像料定了他不会趁机反扑。
她有那么了解他吗？
“阁下既然能弃剑和我公平对战，又怎么会是那等卑鄙之人？”重葵扔掉短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
虽然战斗的时间不长，但她真的用尽了全力，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废掉一样。
萧疏楼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冷峻的面容如同云开雾散，竟有几分和煦的微光。
“阁下光明磊落，并不像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人。”萧疏楼压低了声音，冷漠地说，“石越是一批孤狼，阁下小心了。”
他慢慢踱步下台，和方才上来时一样冷漠从容，目光中容不下任何人，输赢在他眼中什么都算不上，不过是一种乐趣而已。
重葵微微扬起唇角，也信步走下台，赢了一个萧疏楼，后面还有个完全不了解的石越。
石越应该不可能像萧疏楼一样，会弃掉自己趁手的武器。
人物默契地向两边分开，以敬畏的目光看着她。
这个个子矮小的家伙，真是深不可测。
一般来说，在学宫的比试中，只要胜过比自己高等级的高手，就能直接晋级为同阶。
这个焚月之前并不是武道师，但她现在打败了身为天阶二星武道师的萧疏楼，便可以直接晋级为天阶二星的武道师。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仅仅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威名赫赫的召唤师，还是一名卓绝的武道师！
如此年轻，又如此天才，当真是时间少见啊！
果真是能让血凰缔结契约的高手，这个焚月的实力，比起公孙起，恐怕一点儿都不差。
无视那些各种各样的目光，重葵直接走向后台，打算休息一下，接下来，才应该打起精神来应战。
“哈哈哈，贤弟啊，你果然没有让本候失望！”魏其候带着手下走过来，面带红光。
重葵微微点头，自顾自坐下来，不太想说话。
对于高手来说，有资格自负高傲，特别是她这样的天才，无论魏其候如此强势，此时也不会怪罪。
他招了招手，后面的下属立刻捧着锦盒上来。
“这是补充体力的聚灵丹，还有一枚凝玉丹，贤弟服下吧。”魏其候说，接下来还要靠这小子呢，夺得这一届的学宫比试冠军，他魏其候在赵国，可就真正的风头无两了！
所以，珍贵的丹药算什么？只要能赢，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重葵也不客气地拿过丹药服下，她可不怕魏其候下药，他这么渴望冠军，不敢下药的。
丹药这种东西，药量只要有稍微一点点差池，效果就会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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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魏其候是不敢做手脚的。
重葵放放心心吃下丹药，说道：“我休息一会儿，侯爷放心便是。”
魏其候点点头，她这么说，自然是有把握的，给她吃了这么多丹药，要是输了，他自然有办法算账。
“那你休息吧。”魏其候说完，刚想走，身后一连串脚步声，浩浩荡荡一队人过来。
“赵王驾到！”
魏其候神色一敛，只好转过身，拿出几分恭敬的样子站好。
赵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叶霓裳也跟随其后，令人想不到的，还有叶阑珊也在，搀扶着自己的姐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这位焚月阁下便是魏其候的爱将吧，果真英雄出少年，方才精彩绝伦的比试，让寡人大开眼界！”
赵王看了一眼重葵，目光带着三分不悦，毕竟是帝王，那种威严是魏其候没有的。
重葵淡淡地说：“王上谬赞，一切倚赖侯爷的精心培养。”
“呵呵，焚月真是谦虚，以你的实力，在我赵国，恐怕很难找出对手了。”赵王说着，看了一眼魏其候，“魏其候得到如此良将，真是羡煞旁人。”
“不敢当，怎敢跟王上相比？”魏其候虽然嘴上谦逊，神态却十分得意。
想到自己如今如虎添翼，似乎距离赵王的宝座，又近了一步，不由得自信心膨胀。
“听说侯爷将锦瑟夫人带来了，妾身许久没有见她，不知今日可否见一面？”叶霓裳挺着大肚子，娇声说。
一提起锦瑟夫人，连赵王的表情都有几分渴望，世间男人都不过如此。
“那姬玄殇，还活着吧？”赵王随口问了一句，姬子楚跑了，这姬玄殇，可是他们手里一张王牌了。
“王上放心，锦瑟夫人和姬玄殇都安然无恙，臣会严加看管他们。”魏其候说。
“如此甚好。”赵王说着，又看了一眼重葵，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和……杀气。
这细微的表情逃不过重葵的眼睛，看来，表面平静的赵国，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和谐。
赵王走向平原君等人的方向，信陵侯和石越等人也在那里。
赵国走过去，伸出手，不知道比了一个什么手势，石越一怔，微微点头。
一会儿的比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重葵抱着手，重新坐下去休息，周围的人都离开了，距离她和石越的比试，应该还有一个多时辰吧。
抓紧时间修养，她只要拿到胜利的奖品就好了。
闭上眼睛，气息缓缓地沉淀，不知道修养了多久，忽然身体被人用力摇晃了一下。
“焚月，你敢用卑鄙的手段，我不会放过你！”
重葵皱了一下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如意涨红的俏丽脸盘，秀眉微微一蹙。
“你胡说什么？”
“你把石越弄哪里去了？”如意气呼呼地问。
“石越去哪里关我什么事？”重葵心里一沉，不会吧，已经警告过了，还是中招了吗？
“你和魏其候狼狈为奸，为了赢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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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越大概没有那么容易被引诱，所以没有什么进展，魏其候看的心急火燎，恨不得冲进去手把手教他们！
重葵冷笑，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黄雀后面，还有她这个拿着弹弓的顽童！
玩儿阴招，看谁阴的过谁！
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特制的金色弹弓，又翻找了一下，找出一枚丹药。
新炼制的丹药，配方是她从之前从地摊上买来的炼药师秘笈上学习的，配料简单，炼制方法也很简单，但据说效果很不错。
丹药名为‘欢喜散’，专门为了增加闺房乐趣而发明的，无需服用，只要闻到气味，便可生效。
重葵将欢喜散放在弹弓上，瞄准魏其候附近的假山，手指一松。
欢喜散瞬间飞射过去，弹在假山上，然后碎裂，里面的丹药遇到空气立刻就分解散发出来。
试炼的丹药，不知道效果如何。
重葵十分期待地看着。
魏其候则专心致志地看着假山里面，忽然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他吸了两下，什么味道？
叶霓裳也跟着吸了吸鼻子，好奇怪的味道……
气味流入身体中，很快就变成一股灼烧的热气，在身体内部燃烧起来，迅速地烧向下腹。
“嗯……”
叶霓裳忽然发出一声暧昧的低吟，不由自主地靠向魏其候，后者也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看向身旁的女人，竟然如此诱人。
“侯爷……”叶霓裳双目含春，仿佛一池春水要溢出来。
魏其候一把搂住她，身体中的火热和折磨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还是渴望更多。
“小妖精！竟敢勾|引本侯！”魏其候狠狠地捏向她的****，惹得她吟哦不断，身体拼命蹭着他。
“侯爷真讨厌，明明是你一直引诱人家。”叶霓裳不顾羞耻地纠缠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迫不及待地被扯开。
两人的动静丝毫都不掩饰，也掩饰不住，那种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露，怎么可能克制得住？
很快，调笑的声音，就变成一阵一阵暧昧的喘息和撞击声。
有这样的声音存在，假山后面的人，自然都有了警觉，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锦瑟脸上忽然浮现起红晕，不敢去看石越的眼睛。
“夫人请离开吧。”石越还是那么克制和礼貌。
今日之事，恐怕有什么猫腻，她留在这里，毕竟不太好。
锦瑟轻轻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她才刚走，那边就想起一声通报。
“王上驾到——”
这么快？
重葵都还没来得及看好戏，回头一看，只见赵王几乎是被如意硬拉着过来的，赵王和如意是平辈，对她自然疼爱，此刻还笑呵呵地。
但是，当看到假山旁那一幕时，赵王消瘦的脸上，忽然一片冰寒！
如意低呼一声，连忙蒙上眼睛，嘴巴里怒道：“无耻！真是无耻之徒！”
魏其候一哆嗦，什么爽快都顾不得，连忙将叶霓裳用力推出去，慌慌张张提着裤子，狼狈不堪，脸色煞白。
这么一惊吓，那欢喜丸再大的药效都消失了，满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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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叶霓裳惨叫一声，衣衫不整地撞到假山上，然后脚底打滑，重重地摔到池塘里。
魏其候自然来不及理会他，只是说：“此事是误会，有人对臣下药，王上……”
“住嘴！”赵王怒喝道：“寡人亲眼所见，还会有假吗？魏其候，你简直胆大包天！”
赵王的脸都绿了，众目睽睽之下，这魏其候和叶霓裳竟敢给他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怎么能不生气！
“来人，将魏其候押下去，打入死牢！”赵王大声吩咐。
护卫犹豫了一下，魏其候可不是一般人，对他动手，恐怕……
“愣着干什么？要寡人亲自动手吗？”赵王几乎跳起来，巨大的怒气，让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王上请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如意连忙给他拍背顺气，赵王身体不好，这么一刺激，恐怕要出事。
那些护卫见此情景，再也不敢犹豫，冲上去就把魏其候按在地上。
“谁敢动本候？”魏其候怒喝道，用力挣开那些人，大胆地站起来，“王上身体不好，恐怕不适宜再出来，还是回寝宫休息吧！”
重葵一怔，不是吧，魏其候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转念一想，魏其候这么着急在邯郸学宫的比试中得到冠军，恐怕就是为了拉拢高手建立威望，他想谋取赵王的宝座！
他在暗中准备，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否则怎敢如此大胆？
“赵燊，你目无君上，该当死罪！”如意大声说，
魏其候不屑地哼了一声，表情狰狞，挥了挥手，周围忽然跳出十几名黑衣高手来。
“将王上送回寝宫，好好伺候着！”魏其候吩咐。
“是！”黑衣人得令，大步上前。
“你，你们……”赵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但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窒息，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上！”如意红着眼睛，都是她不好，贸贸然把王上请来这里，身边一个高手都没有带。
她被焚月骗了！这一定是她和魏其候联合起来设计了这个陷阱！
如意环顾四周，终于看到重葵，恨恨地说：“焚月！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和魏其候狼狈为奸，算计王上，你们不会成功的！”
重葵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单纯的傻姑娘！
魏其候也抬起头，看向重葵的方向。
“如意小姐，你在说什么？”重葵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傻丫头，聪明一点好不好？
但单纯的如意被伤心和愤怒冲昏了头，愤恨地说：“是你让我把王上带来这里，你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完蛋了……
重葵心里暗暗叫苦，常言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焚月。”魏其候冷冷出声，让人心底发寒。
这老王八不是笨蛋，应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
重葵也无所畏惧，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淡定的微笑。
“原来侯爷早已经有了安排，真是高招，高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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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现在也无暇顾及你吧。”血凰说，那一边双方僵持不下，魏其候的主要目的，在于挟持赵王，暂时不会对付重葵。
重葵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到一边去，打算去看看撒迦那个臭小子去哪里了。
“焚月阁下。”一行人也朝这边走来，正是巫离，风陌和萧疏楼，开口跟她说话的是巫离。
重葵礼貌地对着他们微笑，神情倨傲冷漠，打个招呼就想离开。
然而风陌却忽然出声：“方才阁下在擂台上和小楼对战时，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看到很熟悉的一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现在近看焚月阁下，当真是眼熟得很。”
重葵心里一紧，但表情却毫无波动，笑容挂在唇角，不冷不热，“是吗？公子眼熟的人，想必很多吧，尤其是女子，恐怕个个都眼熟。”
风陌愣了一下，巫离却淡淡一笑，想不到这焚月还会如此揶揄人。
连一向冷漠的萧疏楼，都不禁微微扬了一下唇角。
“阁下这么说，似乎也很了解我。”风陌只是一瞬间的愣怔，而后便笑如春风，眼睛里闪现着几分光芒。
他看向重葵的目光，有种似乎看到了她面具之下的透彻，让重葵感觉到很紧张。
是了，风陌此前和重葵的关系那么好，他一定很了解她。
从外形上，她只是消瘦了一点，但有些细微之处，是一时半会儿不能改变的。
“公子也是自作多情。”重葵冷冷地说完，从他们面前擦身而过，不再理会。
走过一段距离，她听到风陌似笑非笑的声音：“看来今日的比试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这里很无聊，本公子要回去休息了。”
他一走，萧疏楼自然也跟上。
重葵悄悄捏紧袖子，这风陌回重府的话，恐怕会去锦葵苑看看，到时候发现她不在，身份就真的暴露了。
不行，这里的事情她不能再管，反正平原君在，也不会让魏其候好过。
这老王八，只能下次对付他了！
重葵也快步往外走，风陌急着回去，她也不能落后，一定要在他之前！
刚出了院落，迎面撞上来一个人，重葵没有看清楚，撞得眼前发晕。
“这么着急，焚月阁下打算去哪里？”清高冷淡的声音，缓缓在头顶响起。
重葵抬头一看，是信陵侯！
她定了定神，冷淡地说：“这里吵闹，出去散散心而已。”
“哦？本候倒是有几句话想问问阁下，不知是否有空？”信陵侯高深莫测，气势迫人，让人不容拒绝。
但想到身份会被风陌发现，重葵还是直接冷淡地拒绝：“抱歉，今日太过疲惫，改天吧。”
说完她就想继续走，然而信陵侯长臂一伸，挡住她的路：“阁下不会连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若侯爷非要强求，那么今日就无话可说。”重葵面色一沉，冷酷地说。
信陵侯一怔，慢慢放下手，待重葵要走，他忽然说：“今日之事，阁下真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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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处处有意外。”重葵随口说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信陵侯看着她的背影，半响都无法回神。
“侯爷在想什么？”巫离不知不觉走过来，淡淡地问。
信陵侯回过头来，笑了笑，道：“那个焚月的作为，真是令人费解。”
“确实。”巫离眯着眼睛，“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听说前几天重府失窃，不知道是否抓到了盗贼？”信陵侯问。
“谢侯爷关心，那盗贼跑不了。”巫离说。
“不愧是炼药师。”信陵侯顿了顿，又说：“重府进来似乎频频有动静，不知是否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巫离一怔，重府的动静他都知道，看来信陵侯虽然身在赵国，势力同样不可小觑。
只是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小主人刚回到邯郸，确实是有不少事情，劳烦侯爷挂心。”巫离不卑不亢，不管他打什么主意，重府都不会怕。
“重府只有一位重葵小姐，确实要事事以她为重。”信陵侯笑着说。
巫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捉摸不透信陵侯的意思。
重府只有一位小主人，但因为是女孩子，所以鲜少为外界所知。
这个时代，虽然并没有严格规定女性的地位，但身为女子，还是不像男子一样可以为所欲为，一般女孩子长大以后成家，一切就都是夫家的。
重府如此财势显赫，却只有一个重葵小姐，那么以后重府的一切，势必都是她的。
那就相当于，得到重葵，就等于得到重府的一切。
世人只知重锋是一代巨商，富可敌国，但没人知道他所作的一切，他真正在暗中所作的一切，都是隐秘的。
“是的，在下的职责就是保护小主人，一定会不辱使命。”巫离也神色莫测，目光和信陵侯直视。
虽然巫离年幼，只有十五岁，然而从小具备的炼药师天赋，让他受尽尊敬和追捧，所以身上的气质，自然高人一等，也不弱于信陵侯。
信陵侯也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没错，巫离公子一定要好好保护重葵小姐。”
巫离点点头，道：“此事不用侯爷担心，告辞了。”
待他离开之后，信陵侯身边，才悄悄走来一个不是特别显眼的人，垂着头说：“重锋所做之事，奇货可居，将来必定对魏国不利，侯爷是否早作打算？”
信陵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为了王兄，这世上没有不可行之事。”
“重锋会悄悄回邯郸。”那神秘的人说，“听说，是为了带走他的女儿重葵。”
“是吗？”信陵侯眸光一暗，有巫离在，重锋需要冒这么大的险，千里迢迢赶回来吗？
“消息准确，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神秘人说，“最能打击重锋的方式，就是杀了他唯一的女儿。”
“重葵吗？”信陵侯沉默下来，想起那个年幼的女孩子的面孔，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如此相像。
真的要杀了她吗？
身在权力漩涡之中，就这样被当成牺牲品，和战争中死亡的无辜百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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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人呢？”青桐大步向前，不管那两个挡住自己的人，死死瞪着叶夫人，“叶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小主人在哪里？”
叶夫人心一狠，对赵迁说：“太子殿下不杀了这丫头的话，恐怕不好找重葵了！”
赵迁想想也是，再次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武器，其中一个人用力抓住青桐的肩膀。
“放开我！”青桐挣扎，但肩胛骨却几乎被捏断了，疼得她眼泪直冒。
小主人呢？
被他们抓走了，现在，他们还要杀了她吗？
怎么办？离公子在哪里？小主人出事了，为何还不回来？
“你们不要太大胆了！谁胆敢伤害小主人，巫离公子不会放过你们的！”青桐怒瞪着赵迁和叶夫人。
巫离公子是炼药师，他的身份，就算是太子殿下，也要非常忌惮！
“哼，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赵迁一挥手，让手下尽快动手，不要拖沓。
两个人刚想动手，外面慢悠悠走进来一个人，锦衣斑斓，面如冠玉，狭长的眸子冷冷往院子里一扫，原本含笑的表情缓缓冷凝下来。
在他身后，双手环胸，抱着长剑的青衫少年也走进来，眼眸中一片沉冷，让人不由自主呼吸困难。
看见这两个人，叶夫人面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往赵迁身后躲避。
风陌和萧疏楼怎么会来了？他们此刻不是应该在邯郸学宫吗？
她早就打听过了，今日萧疏楼会对战那个叫焚月的高手，那可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必定是一场苦战，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会来的。
邯郸学宫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因此连赵迁都不禁有些紧张。
“陌公子，萧公子！”看见他们，青桐也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挣脱那两个人的牵制，跑向他们。
“怎么回事？”风陌询问，面上虽然不咸不淡的，但眼神还是有几分阴沉可怕。
“他们抓走了小主人！”青桐眼睛一红，虽然不是巫离公子会来，但陌公子和萧公子同样也是大人为小主人挑选的人。
她虽然讨厌风陌，但此刻他们是唯一能救小主人的人。
“谁抓走她？”萧疏楼冷冷开口，眼中冰寒的杀气骤然迸发，吓得赵迁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叶夫人肯定知道，她方才让太子杀了我灭口。”青桐指向赵迁身后的叶夫人。
叶夫人后退一步，连忙摇头说：“误会！误会！这肯定是个误会！我是小葵的姨母，我怎么可能对她不利？是她失踪了，我们在想办法找她！”
姜是老的辣，赵迁也不是傻子，听叶夫人这么一说，便点头道：“本太子怎么会抓一个小丫头？重葵妹妹失踪了，叶夫人十分着急，才请本太子帮忙寻找。”
青桐一呆，焦急地对风陌说：“陌公子，我没有说谎，他们真的想对小主人不利。”
风陌没有说什么，也无视赵迁尊贵的身份，大步走进重葵的房间里一看，果真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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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床榻上一片凌乱，显然有人去上面捣乱过，风陌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强烈的怒气！
他不是萧疏楼那种没有经历过女人的傻小子，他一看就知道有人想进来做什么！
想到那个傻丫头懵懵懂懂就被人侮辱了，怎么可以容忍？
“她在哪里？”萧疏楼转身走到外面去，冷冷地看着赵迁等人。
那冷冽的气质，杀气腾腾，吓得赵迁也一愣，刚想开口解释，但随即想到自己是堂堂的赵国太子，何必对一个武道师如此低声下气？
哪怕他是天阶二星的武道师，他还是三星召唤师呢！
想到自己拥有强大的灵兽‘火焰龙鳞兽’，赵迁便一下子底气足了起来。
“本太子怎么知道？从进来就没有看见她！”赵迁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水寒光芒便忽然出现在他脖颈旁边，冷冽的锋芒在他眼底映出一片震惊恐惧的光芒。
怎，怎么可能这样？
这萧疏楼的实力，何时这么厉害？他竟然能无声无息对自己出手，而他还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再问一遍，她在哪里？”萧疏楼冷眸里杀气闪现，两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赵迁只感觉心里一寒，捏了捏拳头，还是拿出太子的派头来说：“本太子已经说过，不知道！萧疏楼，你想以下犯上吗？”
以下犯上？对付赵迁这样的人，什么手段他都会用！
“小楼。”风陌慢慢走出来，俊脸上带着一丝浅笑，走到赵迁身边，“我们并非赵国人，所以赵国的太子，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赵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不行，“你们身在赵国，还敢对赵国太子不敬，这就是找死！”
风陌不屑地冷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若重葵出了什么意外，赵迁，我风陌以性命起誓，会让你，乃至整个赵国，后悔莫及！”
赵迁呆了一下，看向这个俊美少年的脸，如此漫不经心的表情，为何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来？
“风陌，你找死！”赵迁被激怒，原本就是性情暴躁残忍的人，此刻更是不能忍，浑身灵力暴涨，“火焰龙鳞兽！”
周围的人纷纷惊愕不已，火焰龙鳞兽的杀伤力很大，在邯郸城，很少会出现，一般的灵兽战斗，都会选择在城外。
可现在太子竟然放出了自己的召唤兽，是要和风陌打起来吗？
无数人期待这一战，神秘的公子风陌，终于要出手了吗？他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样的？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风陌的真正身份！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重葵看见这一幕，除了震惊之外，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急。
还是来晚了一步，风陌和萧疏楼在她之前到了。
不过那赵迁的所作所为，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借口。
她不在房间里，也可能是被人抓走了啊！
本想找个地方去，弄点动静出来，装作被人发现，但没想到，那赵迁竟然要和风陌动手了！
乖乖，这可是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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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能够忽然之间爆发出天才的潜质吗？
九岁……天才……
等等，九岁……
信陵侯平静如水的面容上，还是浮现出不小的波澜，仿佛一阵风暴突袭，再怎么准备充足，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重葵……那个单纯天真的小丫头，她真的有可能，会是那个惊人的身份吗？
信陵侯和风陌的心里，都是一样的惊涛骇浪，这两人是极其敏锐聪明之人，因此开始起疑。
但萧疏楼和赵迁等人没有那么精细，自然也没有察觉到。
“丫头，看来这一次你想逍遥自在是不可能了。”血凰嘿嘿一笑，他们也在观察下面的动静。
虽然没有察觉到信陵侯的心理变化，但风陌的变化，两人可都是尽收眼底。
重葵的身份，已经引起风陌怀疑了，接下来，恐怕不能一直伪装下去了。
“真是麻烦……”重葵撇撇嘴，本来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的，她现在年纪这么小，一个人出去闯荡可不太好。
重府的资源和势力可以让她修炼没有后顾之忧，她现在比较需要，离开重府之后，一个人打拼，麻烦不断，也很烦啊。
她计划好过个两三年再离开重府，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赵迁来，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
那个该死的家伙，是应该给他一些教训！
“你准备怎么办？”血凰问。
重葵咬了一下手指头，说：“只能委屈自己了。”
说完悄悄转身，从屋顶上爬下去，血凰追问道：“怎么委屈自己？”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一天到晚唧唧歪歪。”重葵嫌弃地说。
“哼！”血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再说话，反正这个丫头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不管做什么，一定有她的原因在吧。
重葵大步往院子里走，因为此刻大部分人都去锦葵苑了，所以重府里冷冷清清，一路上过去都没有遇见什么人。
她走的方向是叶夫人住的客院，血凰一看就知道她想嫁祸，果然不是安分的丫头……
但还没走到客院，后面就有脚步声传来。
重葵的脚步一顿，没有继续走，缓缓转过身，看见叶阑珊一脸悲愤伤心地走过来。
嘴角一勾，重葵笑意盈盈地跟她打招呼：“阑珊姐姐，你回来了？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是不是很漂亮？是云裳阁新做的，还有朱钗呢。”
走过来的时候，重葵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了，现在穿的也只是寻常时候穿的衣服，没有什么新鲜。
但是她一向都知道怎么激怒叶阑珊这样的女人。
“你怎么在这里？”叶阑珊杏眼一瞪，太子的计划不是……母亲也说过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为何重葵安然无恙的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啊？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倒是姐姐你，过两天应该和姨母搬出去了吧，霓裳姐姐在宫里这么受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重葵笑眯眯地走上前，很亲热地拉住叶阑珊的手。
但一听到‘叶霓裳’的名字，叶阑珊就跟炸了毛一样跳起来，红着眼睛猛推重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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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刚好站在后院的湖边，这么一推，脚下立刻不稳，向后跌倒。
身后就是冰冷的湖面，这个时节，赵国位于北方，天气还是非常冷的，这么摔下去，可真是……自找苦吃了。
不过重葵还是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防备都没有，尖叫一声，就倒下去。
“阑珊姐姐，不要杀我呀——”
卯足了力气这么叫一声，周围的人都会听见吧。
‘噗通’一声，人落进水中，水花溅起了老高，在冷清的光线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光芒。
丫的，还真是冷！
叶阑珊惊呆了，这并不是她想做的，虽然她恨死了重葵，但不会这么蠢，在这里就杀了她！
看到重葵在水里挣扎，叶阑珊下意识地跑上前去，想把她拉上来。
但她刚刚走到湖边，看见在这里不断扑腾挣扎的重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无法克制的恶念！
看样子，重葵不会游水！
如果，如果她稍微晚一点，那重葵就……
叶阑珊迅速地看了一眼后院中，空无一人，今日赵迁会来府中，她早就和母亲商量好，把锦葵苑周围的高手暂时引开，让赵迁进来，把重葵给玷污了！
她不知道锦葵苑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周围没有人，一直到叶夫人的计划应该正在进行中。
可惜重葵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
哼，今日本来就是要算计她，怎么能让她逃过一劫？
既然不能让她失去清白的话，那么……就让她死吧！
叶阑珊的眼睛里忽然闪现了一抹狠毒的光芒，如同毒蛇吐出了剧毒的毒液，恨不得立刻让重葵死得骨头都不剩！
是的！就是要让她死！
让重葵死！
只要她死了，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是她杀了重葵！
重锋姑父只有重葵这一个孩子，只要重葵死了，等将来母亲嫁给姑父，她就是重府唯一的大小姐了！
现在连她的亲姐姐叶霓裳都死了，真是天助我也！
她这样的美人，果真是老天眷顾的，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了她！
叶阑珊这么想着，跟鬼迷了心窍一样，走到湖边，从水边抓住重葵，用力把她往水里按！
“死吧！重葵！不要怪我！这个世界上有我就没有你！谁让你这么碍眼，一直要挡我的路，一直要比我好！”
叶阑珊疯了一样，一想到只要没有重葵，所有一切好运都是她的，她就下手更狠了！
死！一定要让重葵死！
她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更加不能手下留情了，若没有杀了她，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不能回头了！
叶阑珊，不要害怕，杀人没有什么可怕的，你都是为了自己，没有人会知道的！
她一边动手，一边安慰着自己恐惧的心，她也没有杀过人，但性子里遗传自叶夫人的不择手段和狠毒，就和叶霓裳一样！
为了达到目的，她们什么事情都会去做的！
冰冷的水里，重葵的身体被她死死地往水里按，连呼吸的机会都不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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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摇摇头，她冷得直哆嗦，但在萧疏楼眼中却是因为害怕，因此他沉声说：“她吓坏了，你送她回房间去休息。”
他还要在这里，收拾那些敢伤害她的人！
什么？要她和风陌单独相处？
不行！
这种时候和他单独相处，那不是找死吗？
在风陌伸手过来的时候，重葵轻轻闪躲了一下，风陌一愣，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哀伤。
从何时开始她这么讨厌他？
又是从何时开始，她变得这么陌生？
重葵，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萧疏楼也呆了一下，有些不解，刚想开口说什么，旁边一个人缓缓走来。
“看来重府的家事需要萧公子和风公子一起解决，如果信得过本候，就让本候送重葵小姐回去休息吧。”
翩跹的白衣落在重葵的眼前，是信陵侯，风度翩翩宛如神祗一般。
这样一名男子，根本让人拒绝不了，他德高望重，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居心，况且，有青铜在一旁，似乎也没有关系。
“可以吗？小主人。”萧疏楼低下头询问重葵的意见，如果她不同意，那就自己亲自送她回去。
想到她会如此依赖自己，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何，忽然涌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
明明是很讨厌她，但是……却不由自主跟随她的喜怒哀乐……
他是怎么了？
重葵看了一眼信陵侯，他是外人，和重葵只见过一两次面，应该没有那么熟悉。
她点点头，萧疏楼这才站起来，将她交给信陵侯。
信陵侯作势要将她抱起来，重葵摇摇头，让青桐过来扶着她另外一边。
她还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
信陵侯只是微笑，并没有说什么，动作很温柔地扶着重葵慢慢离开。
“重葵妹妹……”赵迁本来还想献殷勤，但看见信陵侯有些锐利的目光，便什么都不敢说了，“你，你好好休息……”
重葵没有理会他，低垂的小脸上，一丝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今天可真是热闹。
王宫里魏其候和叶霓裳的戏码还在上演，相信此刻平原君一定和他斗得水深火热。
这一边也因为叶阑珊的愚蠢给了她很好的借口把叶家母女赶出去。
叶夫人可真是会生，两个女儿都像是上天派来的逗比。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动手，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
“小主人，您没事吧。”青桐担忧地说，看到她一直低着头，更加心急如焚。
“没事。”重葵低声说。
“重葵小姐只是受了惊吓，本候略懂医道，不如……”
“不必了。”重葵说，“巫离很快会回来。”
巫离是真正的炼药师，有了他，哪里用得着别人。
信陵侯微微一笑，道：“确实，那本候立刻派人去请巫离公子回来。”
重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信陵侯也非常识趣地没有开口。
到了锦葵苑，青桐对信陵侯几番感谢，然后扶着重葵到屏风之后，先将身上潮湿的衣服换下来。
婢女进来点燃暖炉，让屋子里暖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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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婢女有些紧张，忽然不小心将暖炉的盖子掉在地上。
信陵侯刚准备走出去，闻声便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盖子，递给婢女。
“小心一些。”
“多谢侯爷。”婢女俏脸通红，垂下小脸不敢抬头，第一次距离这位大名鼎鼎的信陵侯这么近，没有想到他竟这么好。
不愧是七国中最富盛名的第一公子。
“暖炉里放了薰香吗？”信陵侯忽然问。
婢女忙说：“回侯爷，还没来得及拿过来。”
小主人用的薰香一直是特制的上等熏香，由青桐专门保管，别人都没有资格碰。
“她今日落水，受了寒气和惊吓，普通薰香或许没用，本候这里有一块安神凝气的沉香，先放进去吧。”信陵侯说着，拿出一块乌黑的沉香木，就算普通人一看，也知道是上等货色。
“这……”婢女不敢胡乱使用，虽然是信陵侯给的东西，但还需要问过青桐姐姐才好。
“没事，你先出去吧，本候在这里，一会儿她出来，本候自然会说明。”
“是。”婢女一听，这样最好不过，连忙退出去。
信陵侯打开暖炉的盖子，将那块沉香放进专门放置薰香的小格子里，很快，袅袅的白烟便缓缓升起。
一股说不出的淡雅清香弥漫在屋子里。
“如果是你的话，你逃不过的……”一声轻笑从他薄薄的唇中溢出来。
****
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重葵松了一口气，从浴间走到房间里，刚坐下来，便隐隐皱起眉头。
“青桐。”她开口，刚好青桐捧着热乎的姜汤进来。
“小主人有什么吩咐？”
“薰香换过了吗？今日点的什么香？”重葵的敏锐洞察力，不会让她错过任何细微的漏洞。
这个薰香，和她之前一直闻的不一样。
虽然比之前好闻，但……总觉得怪怪的。
“是换过了。”青桐将姜汤放在她手中，笑着说，“这是信陵侯留下的沉香木，给小主人压惊驱寒的，信陵侯真是好人，他临走前还说过两天会来看望小主人。”
青桐喋喋不休地说着，重葵已经站起来，走到香炉之前，打开盖子，看见一截黑漆漆的沉香木，已经燃了小半部分。
沉香木……
好好的他为何留一截沉香木？
给她压惊驱寒的话，有各种各样的丹药。
方才说要为她诊治，被她拒绝之后，就留下了沉香木……
虽然找不到不对的理由，但重葵的直觉一向很灵敏，她有不好的预感。
哗——
一碗姜汤一口都没有喝，全被她倒下去，将沉香木熄灭了。
“小主人，您这是做什么？”青桐惊呆了，连忙走过来，将香炉的盖子盖上，避免腾上来的热气和白烟伤到她。
“把各处窗户打开，透透气，太闷了。”重葵把碗递给青桐，自己推开一扇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青桐看着她，实在不能理解她的种种作为，小主人以前是最讨厌开窗户的，平时没事，都是门窗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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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魏其候或信陵侯绝对没有这样的态度，甚至面对赵王，也保持一身清傲之气。
但在重锋面前，却有这样的敬意，可见在巫离的心中，重锋确实是相当了得的人物。
能被一位从小天才的炼药师如此尊敬，重锋……一定相当厉害！
老天在耍她吧？偏偏在她失去了血凰的时候，给她来一出‘父女重逢’的好戏，到时候被识破，她连跑都跑不了！
之前一直的好运，现在是走到头了吗！
重葵在黑暗中默默咬牙，现在她连怎么悄悄潜回重府都不知道，看来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那一行人，已经来到侧门，里面立刻有人出来接应，都恭恭敬敬。
重葵看到巫离跟在一名身材相当高大的男人身边，在一群人中，此人绝对鹤立鸡群，没有露面，也有一种俯视众人的霸气。
那应该就是重锋……
“三年没有回来，葵儿想必已经不记得我了。”低沉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来，有些厚重，似乎一柄权力的重锤砸下来。
“不会的，小主人经常提起大人，她对您一直很思念。”巫离说，很快父女见面，小主人一定会很开心。
重锋的声音忽然柔软了许多，“这一次带她走，就不会再分开了。”
“小主人早就期待这一天了。”巫离也嘴角含笑。
重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期待了？她才没有期待！
“今日借邯郸学宫比试掩人耳目，巫离，你做的很好。”重锋夸赞，若不是邯郸学宫里发生的变故，让魏其候和平原君自顾不暇，他们恐怕没有这么顺利进来。
巫离一怔，然后摇头道：“大人，邯郸学宫一事，并不是我做的。”
“哦？”重锋的脚步一顿，“那是何人所为？”
“目前不得而知，不过已经派人在调查了，此事蹊跷得很，不过，我怀疑和那个新出现的召唤师焚月有关。”巫离说。
重葵的心一紧，巫离果然不是吃素的，就算他没有证据，但直觉一样敏锐。
重锋选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才。
“就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吗？”重锋问。
“正是她。”巫离说，“此人很奇怪，之前分明有意投靠信陵侯，但最后却和信陵侯沆瀣一气，不过……”
“不过什么？”
“今日邯郸学宫，她故意将赵王引来，撞破了魏其候和叶美人的丑事。看来，他并非真的投靠魏其候，只是有所图谋。”
“她图谋的是什么呢？”重锋沉吟着，步伐已经跨进了重府的侧门。
巫离道：“此事，一定会调查清楚，大人不必担心。”
“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这么多年，辛苦你照顾葵儿。”重锋抬起手，拍了拍巫离的肩膀，十分器重。
“为大人效命，是巫离此生绝不会更改的信念。”
重锋微微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让姜离失望的。”
巫离忽然没有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某种魔法固定在原地，根本无法迈出步伐向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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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衣袍，在黑暗冷清的夜色中缓缓扬起，像是一片孤零零立在战场上的旌旗，尸横遍野，马革裹尸，唯有那一面鲜艳，点缀着残破萧瑟的荒凉之境，无人问津。
然而重锋却没有在意他的失态，大步走进去，尾随他而来的二十几个人则十分有默契地分头到四周警戒起来。
重葵不解地看着巫离，发生什么事了？
她似乎听到重锋提起了一个名字，什么离？姜离？她听得不是特别清楚。
这个姜离是谁？
为何巫离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如此失态呢？
此时的重葵，已经无暇去顾及巫离的感受，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重锋已经进去了，她又该怎么行动？
惨了，要是重锋去了锦葵苑，发现她不再里面，那就出大事了……
看了一眼巫离，见他还在出神，重葵也管不了那么多，悄悄地翻墙进入重府，寻找机会去锦葵苑！
然而，重锋一进去，就直奔锦葵苑而去，根本不打算休息一下，思女心切，可见一斑。
重葵急的手心都冒汗了，眼看锦葵苑越来越近，她只觉得整个人生都越来越黑暗……
那些高手都是跟在重锋身边多年的高手，非常默契，根本不用吩咐就知道将锦葵苑四周提前戒备起来。
看来只有溜之大吉了，身份一旦暴露，绝对瞒不过重锋这样的超级强者。
看着重锋踏进锦葵苑的院门，重葵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逃跑，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自黑暗中响起来。
“是大人回来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重锋有些急促的脚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后面慢慢走近黑暗中的一个斑斓的身影。
“风陌公子，原来你还没走。”重锋的脸隐藏在斗篷下，深重的阴影之中，他的眼睛十分锐利，如同捕食的鹰隼。
风陌的头发松松地绑在肩膀上，外袍只是随意披在身上，衣带就那么打了个结，夜风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将外袍吹开，露出他如同凝脂一样的身体。
好像一副才睡醒的模样，懒懒地抬起头笑着：“大人没有回来，风陌怎么敢走？”
“风陌公子这是说客气话了。”重锋看了一眼他的身后，萧疏楼并没有跟来。
“这一次，算是向大人告别。”风陌慢慢走近，黑暗之中，重锋的暗卫也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十分警惕这个风陌！
风陌不是没有察觉，那些高手可没有隐藏气息，他们就是防备他。
但他纵然察觉到，也没有停步，黑暗中，那个锦衣斑斓的俊美公子一步一步靠近重锋。
重锋也没有退让，高大挺拔的身材稳如泰山。
二十几个暗卫，从重府的各处撤离，迅速将风陌围起来。
气氛，瞬间僵滞起来！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重葵藏在暗处，忽然一怔，这是……天赐良机吗？
那些高手从锦葵苑各处撤离，正好给了她机会潜伏进去。
这是她的运气吗？
为什么她隐隐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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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盗窃宝库之人，抓到了吗？”重锋压低声音问。
“回大人，盗贼逃走之时留下了用过的物品，我用特殊的药水将物品上的气息引出来，明天一早，就能从气息中分辨出盗贼的真实身份了。”巫离也压低了声音。
然而纵然如此，这样的话，还是传进了重葵的耳朵。
一瞬间，仿佛一个惊天巨雷轰在脑袋上！
简直是祸不单行！
老天嫌她不够倒霉，失去了和血凰的联系，现在还要让她身份暴露了！
这下真的惨了，如果焚月的身份一曝光，以重锋的敏锐，百分之百会怀疑她的身份，到时候恐怕不好脱身。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抓住那个盗贼，不用手下留情。”重锋淡淡地说。
“是。”
“葵儿你照顾得很好，天一亮，就让她收拾行装，偷偷送出邯郸城。”重锋吩咐。
“是。”巫离低头答应，“那么，玄殇公子和锦瑟夫人呢？”
“我已经派人将殇儿送去城外了，至于锦瑟，也派人去接了，不过魏其侯府守卫森严，如果太麻烦就只能放弃她了。”
重锋背着双手，走到院子中，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她是一枚好棋子，但已经物尽其用，带不走她，就杀了她吧。”
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儿怜悯之情。
看来重锋果然是冷血无情之人，唯有这样的人，在乱世中才能成就大事！
巫离垂首站着，心中对锦瑟夫人虽有三分怜悯，但却不会表现出来。
大人做事，总有大人的规则，他……也只是大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大人运筹帷幄，谋略超凡，这个世界上，没有能逃过他算计的人。
他这一生，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着精密非常的计算，没有一部差错。
就如同，那个将来会震惊世人的计策——奇货可居！
“琐事就交给巫离来办吧，大人是否今夜要离开？”巫离问。
重锋点点头：“我去城外，先看看殇儿，明日接应你们……”
说了一半，重锋顿了顿，回头看向重葵的房间，神情有些柔软，“葵儿今日受了惊吓，就让她好好休息吧，否则，真想现在就带她离开。”
提起重葵，巫离的唇角边也有几分柔软。
“大人放心，明日巫离一定护送小主人和大人汇合。”
重锋点点头，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之下充满了霸气的张力，他看看四周，豪气万千地说：“总有一天，赵国也是我们囊中之物，届时，就再也不需要东躲西藏，天下之大，无人能阻挡我们。”
“大人的宏图霸业，一定会实现！”巫离也说，充满了信心。
“十年！”重锋抬起一只手，迎着猎猎寒风，衣袍狂舞，“十年之后，天下必在我重锋掌握之下！”
十年……
重葵撇撇嘴，看不出来啊，这重锋倒是很狂妄。
居然想用十年的时间，就征服天下。
如今七国混战，天子式微，可是七国霸主们，却没有一个敢灭天子，王权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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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重锋，却根本不将天子放在眼里，并且野心勃勃，还想取而代之。
怪不得公孙起想杀了他，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焉有不杀之理？
不过，杀不杀和她没有关系，这身体的血脉来自于重锋，因此她无论如何不会动手。
现在的重葵，只想着怎么逃走。
真是千般计算，差点儿毁于一旦，没有想到巫离还留了那么一手，竟然可以通过气息来寻找追踪她！
炼药师可真是一种不能得罪的恐怖存在。
距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只要重锋带着那些高手离开，她就有机会了。
重葵默默地在黑暗中等待着，一直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悄悄起身，去橱柜里翻些东西。
虽然她不是不能赚钱，也不是贪财之人，但是离开重府之后一个人打拼，可没有现在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基本生活总是要维持的。
在安平城的时候，她舍弃了很多财富，来到邯郸之后，她也没有太关心财物。
早知道这么早就要逃跑的话，她就多存点私房钱了。
现在……一些首饰，带不走，用了还会被追踪！
金弹珠，这个可以带着。
重葵很快收拾了一小包钱，放进须弥芥子符中，拿了桌上剩下的点心，悄悄潜伏出去。
她走了，以后齐鹿怎么办？
重葵想了想，还是绕到客院里，之前打听过齐鹿住在什么地方，因此轻手轻脚摸过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那孩子大概在睡觉吧。
“小鹿，小鹿。”叫了两声，没有应答。
臭小子，睡得这么死，敌人来了都没有察觉吗？
她教出来的徒弟可不能这样。
重葵摸到床榻边，一抹被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人！
没有回来吗？
转念一想，齐鹿一直很努力在练习她教的剑法，自从上次她说了让他不用去赚钱之后，他就更加用功了。
现在，恐怕还在外面练习吧。
先留一条信息，避免和他错过了。
重葵随手撕下一块闯荡，摸着黑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城外老地方，速来。
刚刚写好，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自己写的字，忽然胸口像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闷疼！
重葵皱着眉，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喉咙里反上来一股腥甜，但她克制着没有吐出来。
然而写好的布条却从手中滑落，掉在床底下，重葵想伸手去拿，忽然胸口中的闷痛再次凶猛地袭击她！
额头上冷汗直冒，怎么了……
这里并没有人攻击她，没有任何高手的气息！
重葵张大眼睛，瞳孔扩张，死死地瞪着前方。
怎么回事？
平静了一瞬间，之后……胸口的闷痛渐渐朝脑袋转移，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苍蝇在飞舞！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持续不断的低音轰鸣，忽然，有些奇怪地交织成一种奇特的曲子……
是……有人在奏乐吗？
重葵眼眶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的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怎么了？手脚……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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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赵迁真是艳福不浅呐！
重葵眸光冰冷，看着赵涟漪。
如果不是现在被人操控着，这个女人，早被她好好教训一顿了。
就她当赵迁这种阴险卑鄙的渣男是个宝，跟她抢？谁稀罕？给她重葵提鞋，还嫌他手脏！
正这么想着，重葵忽然看见自己的手快速抬起来……
啊咧？什么情况？
啪！
安静的黑夜之中，清脆的一声响……
掌心里触摸到一片软软的皮肤，重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招呼上了赵涟漪的脸。
一个大耳瓜子，毫不含糊，赵涟漪一下子给打得摔倒在地，脸上红红肿起五个手掌印。
赵涟漪完全呆住，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世界上哪有人敢对她这样？
赵迁也呆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重葵妹妹怎么能打人呢？
而且……她力气这么大？
赵涟漪可是实力不错的人，居然被她就这么一巴掌给打出去了？
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重葵没有太吃惊，一开始她就想动手教训，但奈何身体被人操控由不得自己，但现在操控自己的那个人都看不下去动手了。
啧啧，果然讨厌的人走到哪里都惹人厌啊！
不过……重葵的眸子微微眯起来，一抹笑意自嘴角边缓缓扩散。
那个操控自己的人会出手，对于她来说，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他就在附近！
之前就怀疑过，能够这么操纵着她，那么那个人的实力一定非同凡响，他能操控自己的距离有多远呢？
是可以随心所欲任何地方呢？还是必须要有一个有效的距离？
这两者之间，可是千差万别的！
如果必须要距离适当，那么，她还有一线逃走的生机。
若没有距离限制，那么……她这次可真的是要栽了！
还好……老天还没有让她的好运气完全用尽！
能够看到和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流，说明那个操控的人，离自己很近！
“重葵！你竟敢打我！”
不出片刻，赵涟漪也回过神来，顿时怒火攻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看着她握着鞭子站起来，重葵在心里不断呐喊：快出手打她！不然就快跑！
哪有她小手臂粗的鞭子，被打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可不想被打啊啊啊啊啊！
啪！
赵涟漪甩开鞭子，面上神色狠毒，一副要杀人灭口的凶狠模样。
赵迁也苦恼地皱眉，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刚才是齐人之福，现在要杀人见血了！
他是帮赵涟漪呢？还是帮重葵呢？
不管帮谁，似乎都会得罪一个不好惹的人物！
赵迁这可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眼看着赵涟漪甩开鞭子一下子要打向重葵，那个瘦弱纤细的身影被打一下，恐怕就没命了。
不是吧，那个操控她的混蛋要这么玩她？
给甩一鞭子的话，还要不要小命了？
重葵看着鞭子迅速接近自己的脸，深重的阴影从上方投射而下。
完蛋了……这下要毁容……还要毁得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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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的瞬间，重葵忽然身子一矮，从赵涟漪的鞭子底下灵活地钻出去。
以她的实力，就算不使用灵力，赵涟漪这种小角色，也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搞定。
但现在可没时间给她浪费，那操控她的人仿佛不想多耽搁一秒，直接让重葵离开。
“你想逃吗？哪有那么容易？”赵涟漪愤怒地追上来，打了她还想逃，做梦！
“涟漪，不要追！”赵迁忽然感觉到周围有种可怕的压迫力，便对着赵涟漪的背影大喊。
谁知道，就在他喊出口的一瞬间，赵涟漪的身体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举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一声闷在胸口的惨叫声从她口中溢出，仿佛身体中骨骼都断裂了，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赵迁震惊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身为召唤师，赵迁太清楚面对强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因为他曾经面对过实力在他之上数倍的高手焚月，血凰的新契约者！
当时那恐惧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深。
然而现在，他所面对的威压，比当初面对焚月时，还要强上数个层次！
也就是说，现在附近隐藏着一位实力至少是焚月五倍以上的高手！
那根本是他不能应付的！
贪生怕死的赵迁根本不管赵涟漪的死活，调转马头就立刻逃命。
什么重葵，什么赵涟漪，统统没有他的性命重要！
重葵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但无奈就是不能回头看一眼。
只要知道没人追上来，不会有危险就可以了，其他人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她现在还自身难保呢！
更深露重，飞身跃上邯郸城城墙，然后又迅速跳下去，没入一片带着寒气的荒草中，悉悉索索，再次急速奔跑。
去哪里？
未知的前路，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不被控制的身体，仿佛傀儡一样，按照着被设定好的路线不断前行。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灰白色，像是曲终人散时戏子脸上的残妆，无论如何都带着几分悲凉的美感。
冷风不断扑打在脸上，重葵眨了眨眼睛，便看见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简朴的马车。
马车的前面，有一个一米多高的土堆堆起来，上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只手结成一个奇怪的印，而另一只手的手掌心里，站立着一个木头雕刻而成的小人。
小人身上贴着两张红色的符纸，上面繁复的图腾，普通之人根本看不懂。
那老者一头白发在风中乱舞，手中的小木人毫无生气，但却透着一种诡异到令人心悸的感觉。
空气中，低低地回响着一种奇怪的乐声。
不是琴声，也不是笛箫，是……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吹埙。
埙声来自于那马车之内，就是听到这埙声，所以重葵的身体才控制不住。
她的脚步终于停下来，在晨曦微露的黎明之前，迎着冷风，站在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面前。
清澈的双眼中染上了某种风霜，冷冷地打量着那奇怪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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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重葵刚想喊不好，已经感觉右手忽然一松，封印在手腕上的须弥芥子符已经被信陵侯拿走了。
“为了以防万一，先拿走。”信陵侯笑得一脸恬淡平和，“不过阁下放心，里面的东西，本候不会碰的。”
重葵盯着须弥芥子符看了三秒，丫的，她好不容易拿到的万兽无疆碎片就在里面，可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
“这个须弥芥子符，是侯爷制作的？”
须弥芥子符不是一般的符咒，一般封印在一个人身上，不管对手实力怎么强大，都不可能抢走，除非封印的那个人死了。
但若是制作这张符咒的符咒师本人，则可以凭借特殊的手段拿下来。
信陵侯点点头，道：“送符咒给阁下的时候，本候确实不知道阁下的真实身份，当时不过是觉得和阁下十分投缘。”
好厉害，他竟然是符咒师……
而且看样子，他的符咒实力，一定在那个龙幽之上，否则，同样都是符咒师，龙幽不可能对他如此尊敬谦恭。
这信陵侯，也不好惹了……
重葵觉得头疼，为什么她惹到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厉害，而她自己的实力，还是迟迟得不到太大的提升？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无妨了，这须弥芥子符里可是有我全部家当了，侯爷可要小心保存。”重葵故意说，反其道而行之，信陵侯是君子，应该不会打里面东西的主意。
“放心。”信陵侯将须弥芥子符放进他自己的符咒里，没有直接封印在他身上。
单凭这一点，就说明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一旦封印在身上，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一览无余。
“侯爷，这是要带我离开邯郸城吗？”从晃动的车帘间隙里，华曦看到外面朦胧地晨光中，绵延往前的小路，是往邯郸城的反方向离开的。
“抱歉，可能要辛苦你几天。”信陵侯说。
“侯爷不在邯郸，我又失踪了，很容易引起怀疑，侯爷应当知道，巫离绝非泛泛之辈。”
“本候敢离开，自然早已有了安排。”信陵侯从容地说着，“巫离很厉害，而且……本候也知道，重锋昨晚来到邯郸了吧。”
重葵心里一凛，重锋是偷偷回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算在重府，也不过匆匆停留了那么片刻，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重锋唯一的女儿，据本候所知，重锋对你宠爱备至，为了你，他究竟可以牺牲到何种地步呢？”信陵侯依旧云淡风轻，狭长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精光。
“侯爷的事迹传遍七国，可谓是千古流传的佳话，但没有想到，原来侯爷也是如此卑鄙狡诈之人。”重葵冷哼一声。
原来他是冲着重锋而去的！
“各为其主罢了。”信陵侯看着她，“焚月阁下，你年幼，并不懂得那种想要守护一切的心情，我的国家逐渐没落，我若不做什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衰落灭亡，国之不存，国民又将会如何凄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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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一怔，是的，魏国早已经是山河日下，而重锋倾注全力经营的秦国，却成为七国中的霸主。
以重锋的野心和实力，灭亡六国指日可待。
重锋一定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信陵侯又怎么会如此忌惮他？
“听说魏王将侯爷赶出来了，如今，侯爷难道还要回去吗？”
“始终是故国，就算没有我容身之处，我不会抛弃故国和王兄。”信陵侯面色平淡，倒是看不出别的情绪。
“惹怒了重锋，对侯爷，对魏国，都不是什么好事。”重葵身体不能动弹，有些烦躁。
信陵侯的声音平缓如水，似乎有意在安抚她，“无妨，魏无忌竭尽全力，能做的，都会去做。”
“侯爷对魏国可真是忠心。”重葵不咸不淡地说，眼看着暂时是没有脱身的可能了，还不如睡一觉养养神。
****
天微微亮，重府中，炼药房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身红衣的巫离慢慢走出来，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倦怠之意，但清俊温雅的眉目，却依然让人觉得一片柔和。
身上隐隐带着一股丹药的香味，他唇角边含着一抹浅笑，显然是炼成了某种高阶丹药。
“先生。”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正是巫离身边的高手卫竭。
“查到了吗？”巫离淡淡地开口询问，漫不经心地将手放进盛满清水的盆里，修长的手指，宛如一根根精心雕琢的白玉。
那卫竭低着头，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这……”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巫离还是庸懒散慢。
找到那个人是谁之后，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去对付，重府有的是人。
敢来重府偷窃，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在下再想，那盗贼或许太狡猾了……”卫竭一直没有抬头，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毕竟有些……让巫离公子没有面子。
巫离是何等聪明之人，不需要卫竭说的太明白，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眸子微微眯起，慵懒的表情里仿佛有了一丝丝细微的变化。
一夜没有合眼休息，他看起来，确实有些倦怠。
“那个盗贼耍了我们吗？”巫离的语气，有些不快，“他留下的东西，难道没有触碰过吗？不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狡兔三窟，那恐怕不是一般盗贼，早有预谋了吧！”卫竭的心里，其实同样生气。
那该死的盗贼，一定是策划了很久才来重府盗窃，竟然敢如此大胆，留下这样的线索，是在嘲笑巫离公子吗？
“他留下了什么？”巫离问。
“公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卫竭说，恐怕说出来，巫离公子就没有办法保持这样的平静了吧。
他一定会大发雷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会触怒巫离公子……
“说！”巫离的语调，已经从慵懒平淡，转为冷冽如刀。
“那把短刀……”卫竭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说着，“上面的气息，是……是小主人的。”
巫离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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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有武器，齐鹿看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个利落的擒拿手，力量不大，但胜在灵活机敏，一下子抢下那人手中的刀。
“臭小子，看不出还有两下子！”
一群人看见他的身手不错，便一拥而上，再也不手下留情。
齐鹿和他们过了几招，手臂酸麻，深感吃力。
他才五六岁，要他来对付这些成年的护卫，实在太艰难了。
想到师父同样是小小年纪，却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齐鹿满心崇敬又羡慕。
对了，去找师父！
有师父在，不会让这些人随便冤枉他的？
重葵失踪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师父，师父一定要让他们相信他！
齐鹿仓皇后退，小小的身体像鱼一样灵活，多亏师父平日里教了他不少身法，而他也勤奋好学！
在一群护卫中间来回穿梭，很快就突破重围，朝着城外跑去了。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齐鹿身上被打了好几处，但他忍着疼，一心想着只要出城就能见到师父！
“快追！别让那臭小子跑了！”一群护卫在后面穷追不舍。
那小子逃跑，不敢被他们审问，一定有问题！
听说他是被小主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来历不明，之前是个瘦弱可怜的小子，只知道读书。
而现在这小子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实在匪夷所思！
“快去通知巫离大人，这个小子很可疑！跑得这么快，要增派人手！”
“是！”
清早城门打开，人来人往，逃跑的齐鹿横冲直撞，撞到了不少人，而后面的重府护卫更是肆无忌惮。
城外的树林里，停留着几辆马车，在清晨的雾气中，那几辆马车并不显眼，那一带荒僻的树林，也很少有人踏足。
马车看似普通，后面还跟着几匹托着货物的马匹，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过路商人。
在这个时代，七国通商，很多商人来往于各国，做投机倒把的生意，叛卖各国的新奇货物，并不少见。
然而，这普通的马车队周围，却有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抱着双臂，冷冷地警戒着四周。
其中一辆马车里，传出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巫离还没有来吗？”
“主上，还没有看见巫离公子的身影。”外面的黑衣人立刻说。
天已经完全亮了，可是，早已经和主上约定好的巫离公子，却迟迟不见踪影。
巫离公子不来事小，但小主人……
“主上，属下去打听一下吧。”一个黑衣人说，这种时候，他们不宜在邯郸城出现。
秦赵之间关系并不好，他们身上有太多秦国人的特征，在邯郸城出现，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再等一刻钟。”马车里的重逢，声音平静。
黑衣人点点头，若一刻钟后巫离公子还不来，主上恐怕要让玄殇公子先走，然后会亲自去邯郸城带小主人走吧。
小主人对主上很重要。
“马车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这时候，重逢的马车里，一个慵懒淡漠的稚嫩嗓音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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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布满伤痕的小手刚刚要推开马车的们，外面的暗卫便说：“玄殇公子，外面太危险了，以防有人发现您，还是留在马车里吧。”
“我已经在里面等了三个时辰。”稚嫩的嗓音有些不耐，但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猛兽，刚出生就被带离母兽的身边，各种训话，因此已经忘记了原本残暴的兽性。
但……猛兽真的能被驯服吗？
被磨灭的兽性，终究会在灵魂深处，当血液被点燃的时候，必定会再次苏醒！
“公子再忍耐片刻吧。”暗卫们依旧坚持，不肯让步。
“无妨，出去走走吧，不要走太远，一刻钟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启程。”重锋忽然开口。
得到特赦令，暗卫再也不敢阻止，亲自将车门打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在暗卫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跳下，伤痕遍布的脸庞，让人乍一看，确实心有余悸。
然而那双诡异的红眸，却不知不觉散发出仿佛要遮蔽整片天地的诡异妖气。
眸光浅浅的流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暗卫都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避开。
姬玄殇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早就习惯了这种闪避和鄙夷，人人都当他是怪物，不敢面对他。
怕他这双带着诅咒的眼睛，会给他们带来厄运。
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人，并不值得他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那个不会嫌弃他的人，从来不会回避他眸光的人……
姬玄殇慢慢往前走，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几个暗卫。
这片树林他非常熟悉，总从……焚月来了这里之后，他常常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虽然焚月也不会经常来，她偶尔出现一下，但每次看到她，都会觉得，这么期待是值得的。
有时候，他也会很羡慕她那个呆呆傻傻的徒弟，因为可以和她那么靠近……
静悄悄的树林里，树影斑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脚步轻轻踩上去，都会有细微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从枝叶之间漏下来，安静地洒在地上。
姬玄殇习惯性的朝着之前他们每次碰面的地方走去。
焚月，你会出现吗？
我要离开赵国了，这一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灵云丹，还没有交给你，你会来吗？就算只是为了来拿灵云丹，也当做是我向你告别吧。
“玄殇公子，再往前就走远了，不要再走了。”后面的暗卫适时地提醒他，怕他继续走，就走的太远了。
然而，姬玄殇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一样，依旧往前走，甚至，脚步似乎加快了。
“玄殇公子。”
“玄殇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暗卫接连叫了两三次都没有回应，真奇怪，以前玄殇公子不会这样的。
“玄殇公子，您若再执意，就别怪我等动手了！”暗卫一步向前，拦在姬玄殇面前。
他小小的身体在暗卫面前，仿佛面对着一座高山一样，根本无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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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重锋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齐鹿身上，“带下去严刑审问！卫凌，带上所有暗卫搜查邯郸城内外，附近小城镇也不要放过！”
“主上，留下一部分暗卫保护您吧。”为首的暗卫名叫卫凌，立刻上前说。
“不必。”重锋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去，务必将葵儿带回来！”
对于重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卫凌一招手，所有暗卫倾巢出动，跟随着他消失在树林之中。
“和我无关！不要抓我！撒迦！帮我把师父找来！”重府的护卫去抓齐鹿，吓得他大喊大叫。
姬玄殇看了他一眼，找焚月……若他能找到，就好了。
“齐鹿，你有师父？”巫离微微皱了一下眉，抬起头看向他，“小主人救你回来的时候，你还是孤儿，从哪里跑出来的师父？”
“我……”齐鹿语塞，“师父只是偶尔教我一些剑法，我到邯郸城，才拜师的。”
巫离何等敏锐之人，问道：“你师父是谁？”
“师父和此事无关！”齐鹿忙不迭地说，“我也和此事无关，我希望师父来，只是不想被冤枉。”
“你说出你师父，自然没人冤枉你。”
“真的吗？”年幼单纯的齐鹿，傻傻地看着巫离，“师父叫焚……”
话没有说完，姬玄殇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妖异的红眸冷冷打量着他。
这个傻小子，真的相信巫离的话吗？说出焚月的名字，只会将焚月也牵扯进来。
然而，听到一个字的巫离已经完全直起身来，清俊的面容上，布满惊讶和疑惑。
“焚月？”
那个盗贼留下的短刀的气息……重葵的失踪……为何都和她牵扯在一起？
齐鹿紧紧闭着嘴，他说错什么了吗？撒迦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好疼……
“你的师父是焚月？她此刻在哪里？”巫离目光如刀，紧紧盯着齐鹿的脸。
年幼的齐鹿吓得不停往姬玄殇身后缩，摇着头：“我不知道，师父没有来。”
是的，师父没有出现……师父没有来救他，为什么？
巫离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身后的重府护卫一挥手，道：“立刻去搜寻焚月！关于她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护卫们也纷纷离去，只留下几个准备将齐鹿抓起来。
“巫离，你说的焚月，可是那个继承了血凰的人？”重锋的声音，再次从马车里响起来。
“正是她。”巫离说，“小主人的失踪，或许和她有关，此人神秘莫测，做事毫无章法，也没有明确的立场和目标，先后投靠过信陵侯和魏其候，所做之事皆匪夷所思！”
“魏其候的事情，也是她做的吗？”重锋问。
“是她！现在魏其候被赵王和平原君合力打压，只能避到王宫里找赵国太后求助，魏其候此次，完全失去了赵国贵族的拥护，影响深远。”
重锋在马车里，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才出声。
“那么，信陵侯当时又在做什么？”重锋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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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一怔，信陵侯？
从昨日魏其候的事情之后，似乎就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动静。
“昨天从邯郸学宫回来，小主人在府中差点儿被叶阑珊谋害，是萧疏楼赶到救了她，随后，信陵侯到来，送小主人回去休息，据青桐说，信陵侯留下一段千年沉香木，给小主人安神……”
说着说着，巫离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信陵侯是路过重府才进来，当时府中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有预料到，不像是早有预谋。
但是那一段沉香木……是真的好心，还是另有预谋呢？
“沉香木……你带在身上吗？”重锋问。
“带着。”关于小主人的一切，他都会亲自查看，这段沉香木因为给重葵使用过，所以他都照例看看有没有问题。
但事出突然，还没来得及查看。
巫离将那块烧了一半的沉香木送到马车前，重锋伸手拿进去，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这不是沉香木，而是摄魂香。”‘咔哒’一声，重锋手中的半块摄魂香被捏碎，“魏无忌，我重锋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对我女儿下手！”
“大人，我立刻去找信陵侯！”巫离说。
“他此刻必定早已经出城了，你往魏国的方向去追，小心他身边恐怕有那个叫焚月的人，血凰可不是好对付，我花了那么多年才弄死了公孙起，没想到他竟然有传人！”
“是。”巫离站起来，刚想离开，重锋又继续开口。
“至于这个小子，杀了他，以绝后患！”重锋冷冷地说，要是那个焚月死了，血凰再和这小子结契，对他们太不利了。
巫离面无表情转过身，深沉的黑眸打量着齐鹿。
齐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慢慢向后爬，“我师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光明磊落，和重葵小姐无冤无仇，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齐鹿，你是无辜的，要怪，就怪你师父吧。”巫离的声音也很冰冷，一步步朝他靠近。
“不要……”齐鹿眼睛里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感受到来自于巫离身上的杀气，更加觉得恐惧。
师父，你在哪里？
师父，你说过会带我一起走的……
“若焚月真的爱护你这个徒弟，一定会来救你。”巫离站在齐鹿面前，慢慢举起手。
手掌之间，缓缓旋转着一团火红色的光芒，如同他身上的红衣一样鲜艳夺目。
齐鹿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映出那红光，如同一团热血要迸发出来。
随着红光慢慢向下，靠近他，死神的翅膀，也朝着他缓缓张开。
师父……
绝望的心情之下，齐鹿几乎忘记了一切，脑海之中，只有师父脸上自信的笑容和期盼的目光。
她说过，她把他培养成七国中经天纬地之才。
她说过，若她离开，一定会带着他一起……
师父……
周围的风，如同亘古之初一般，从远处缓缓吹来，平静得令人发指。
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便证明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里。
焚月，根本不可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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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凤朝凰》第二卷【虎落平阳】
卷首：我心之所向，未知往何方……若有来生，愿为朝露，愿为浮尘，愿为……你眼中的泪，永不落下。
你好，苏蕖。
————
马车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重葵睡了一觉醒来，身体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几乎僵硬了。
睁开眼睛，发现信陵侯依旧精神很好，手持一卷帛书，身子歪靠在软垫上看着，慵懒的姿态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咳咳！”见他没有半点儿动静，重葵不得不发出点儿声音来提醒他，这里还有一个人呢！
“醒了吗？”他缓缓抬起头，唇角边含着一丝浅浅的笑，让他有些孤傲的脸庞，显得柔和了许多。
重葵一怔，忽然想起巫离，同样都让人感觉柔和的瞬间，巫离却比心灵要显得真诚许多。
信陵侯像是在脸上带着一张名为‘温柔’的面具，而巫离是发自内心的。
“我想喝水，也很饿，你知道我们家有钱，所以我吃的用的都比较挑剔。”重葵说，不吃饱哪有力气想对策？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不愧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啊，如此冷静。”信陵侯微笑着，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食色，性也。”重葵撇撇嘴，一副等着被人伺候的样子，“你能不能让我动两下，我就快麻木了。”
“你要怎么动？”信陵侯问。
重葵想了想说：“让我下去滚两圈也行。”
信陵侯一愣，随即低声笑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傻瓜……”
刚刚开口，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唇角边，慢慢浮现出一抹苦涩，随后叹息一声。
“龙幽。”他随后开口，语气已经十分平静。
“侯爷有什么吩咐？”龙幽在外面驾车，闻声慢慢放缓了速度。
“停一下。”
龙幽看了看，四周非常偏僻，但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便将马车往小溪边赶去。
信陵侯放下帛书，从马车里下去，对龙幽说：“让她出来动一动吧。”
“侯爷，让她出来，若被人发现，恐怕……”他们赶路一整夜了，现在天已经大亮，相信这个时候重府的人应该发现重葵不见了吧。
他们肯定会派出大量人手。
“她始终还是个孩子，让她出来吧。”信陵侯说着，慢慢走到小溪边，蹲下去洗手。
而这一边，龙幽紧绷着脸掀开车帘，阴森森地瞪着重葵：“侯爷仁慈，但你最好识相，摄魂之术控制着你，你若敢轻举妄动，只会自食恶果！”
“知道了！”重葵翻了个白眼，死老头，先让你嚣张一会儿！
龙幽动了动手，重葵便感觉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嘶——”
一整个晚上保持同一个动作不动，忽然一动，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但龙幽哪里会理会她疼不疼，只觉得能让她出来一下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哇哇哇哇——”结果就在重葵一连串惨叫中，从马车里出来，然后马不停蹄地围绕着马车跑了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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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你想谋杀啊！”重葵忍无可忍，恨得咬牙切齿，无奈身不由己，只能嘴巴里骂一骂，“死老头！等我恢复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揍得你满地找牙！”
“哼！”龙幽冷哼一声，抱着双手，冷眼看着重葵继续围着马车绕圈圈。
想恢复自由？这辈子都不可能！
做梦去吧！
信陵君洗完手走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这丫头有意思得很，双重身份，神秘莫测，难得还保持着纯真的天性。
有多少人能在这片尔虞我诈，战乱纷飞的大地上保持天性呢？
“魏无忌！你笑个鸟啊笑，快让他停下来！”
重葵在奔跑中，乍一看见他竟然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更是气得头顶冒烟，双眼喷火！
可是脚就是不听使唤，跑了一圈又一圈，而且看样子，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
卑鄙阴险的老头子啊！
“你不是想动一动吗？”信陵侯微笑着说。
“我说的是，滚……”
一个‘滚’自还没说出口，重葵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扑向大地，满地的绿草离自己越来越近……
咚！
“咳咳咳……”摔死她了，还啃了一嘴草……
呜呜呜呜……魏无忌你他奶奶的，等我恢复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暗杀你！！！！！
狂奔之后，变成在草地上各种翻滚，时不时还表演一个后空翻，连续后空翻，侧空翻加后空翻，然后360度前翻后翻……
饶是重葵这样体力值爆表的人，都有些吃不消，累得两眼冒金星，天地各种旋转。
丫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原来她的人生还能这么惨！
“好了。”终于，信陵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终于结束了重葵的苦难。
她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的汗水都快把衣服浸透了，脸颊通红，像个刚成熟的桃子。
该死的信陵侯，杀千刀的龙幽老头！
诅咒你们半路上遇到劫匪，被抢了个精光！
不，遇到劫匪更惨的不是她吗？呸呸呸！重来！
诅咒你们半路上被重锋追上，然后扒皮拆骨，让你们也试试堪比体操运动员的各种翻！
头顶上一片阴影飘过来，重葵懒懒地抬起眼睛，看见信陵侯在她身边蹲下来，拿着一块帕子，帮她擦擦脸上的汗水。
“哼！装模作样！”重葵瞪了他一眼。
要真的关心她，刚才就不应该见死不救在一旁看戏！
“刚才不是说饿了吗？”信陵侯根本不理会她的不满，只是将一个硬邦邦的烧饼放到她嘴边。
重葵看一眼，气得脸都绿了！
刚才她说对吃的喝的很挑剔，可是他给她吃什么！？
烧——饼！！
重府的下人连烧饼都不吃！
“你就饿死我吧！”重葵眼睛一闭，当她好欺负吗？
搞半天给她做那么多运动消耗体力，就是为了让她饥不择食吃烧饼吗？
堂堂信陵侯出门，居然只带着烧饼，太可恨了！
“将就一下，一会儿会路过城镇，若有好吃的，再给你买。”信陵侯闻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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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外面恐怕都是巫离的人，想走恐怕不容易。”信陵侯淡淡地说。
“哼，怕了吧！”重葵嘿嘿一笑，“反正也走不远，不如有什么条件现在就出去谈谈，何必浪费时间？”
“傻丫头，重锋并没有亲自来。”信陵侯微微一笑，却是带着几分失望。
重葵一怔，默默地看着他，他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重锋这一次来，是打算带走留在赵国的小王子姬玄殇，对于他来说，更好掌握的是姬玄殇这样的稚子，姬子楚毕竟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任他摆布，等子楚登基，或许会许他高官厚禄，金山银山，但若想要把秦国给他掌控，并不可能。但姬玄殇不一样，他这么年幼，等到亲政还有许多年，这些年，重锋已经可以在秦国培养起牢不可破的势力。”
听信陵侯这么说着，不用解释，重葵已经渐渐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重葵或许是重锋唯一的女儿，他宠爱她，但不一定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狼子野心！
十年的时间，他要得到天下！
重锋这样的商人，他会利益最大化，一边是整个天下，一边是亲生女儿，权衡之下，他自然只会要天下。
重锋正当壮年，只要他想，他可以有很多女儿，重葵并不是唯一。
所以……她现在成了一枚弃子。
不，也不能完全说被抛弃，重锋还是在乎她的，他没有亲自来，但一定会派遣身边所有高手来寻找她，保护她。
他太冷静，太聪明了。
他知道有人抓了他的女儿，不会仅仅只是因为重家的财富，他们是想用他的女儿威胁他。
这些敌人可能是秦国人，也可能是六国中任何一个国家。
一旦他亲自出现，重葵就会变成他的软肋，一把永远悬在脖子上的刀！
重锋的心机太可怕了，做他的女儿，被他万千宠爱，给予一切，可为了他的宏图霸业，他也是可以牺牲女儿的……
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悲凉之意。
重葵啊，与其过这样钟鸣鼎食的奢靡生活，不如生在一个普通的贫苦人家。
像齐鹿那样，有一个肯为他牺牲性命的姐姐，岂不是要幸福许多？
“就算我父亲没有亲自来，可是巫离来了。”重葵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刚吃过东西，也觉得嘴巴里发苦。
小脸上并没有完全掩饰那份落寞之色。
这落寞落在信陵侯眼中，忽然让他有几分心疼。
是啊……多么像那个人，总是露出这样无助的神色，让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不要难过，他不来，只是看穿了我的计谋。”他对她说话的语气，也不知不觉放软了许多。
重葵移开目光，冷冷淡淡地说：“你现在很失望吧，大费周折抓了我，现在得罪了我父亲和巫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样，以你的实力，在我手里都会是一张王牌。”信陵侯笑着说。
“魏无忌，如意算盘打得太像，当心打碎了！”重葵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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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碎，拭目以待吧！”
另一边包间里，站着一屋子人，气氛十分沉默，好像有一座山压在头顶上似的，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包间里，唯一鲜明的颜色，便是巫离身上那如同烈火一样的红色衣裳了。
乌黑的眼底，沉淀着旁人不敢直视的幽深漩涡，仿佛稍微一触及，就会立刻万劫不复。
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凝的弧度，透漏出内心强烈隐忍的怒火。
“公子，这一路追踪下来，所以关于小主人的气息，都最终停留在这个小镇上，他们多半在这里，属下已经派人在镇上各处搜查。”卫竭和所有人一样低着头。
此刻巫离公子的内心，一定十分暴怒，在他的看管之下，居然还弄丢了小主人，这是巫离公子绝对不能容忍的羞辱！
“仔细搜查，不能鲁莽，发现小主人的踪迹立刻禀报过，若小主人有一丝一毫的损伤，都唯你们是问！”
巫离冷冷地扫视屋子里一众人，他们并不是重家的人，自然对重葵没有什么忠心，只会听命于他。
“是！”
屋子里整齐划一的回应声，让忽然推门进来的店小二吓得差点儿在门槛那里摔了一个狗吃屎！
“找死吗？谁让你进来的！”靠门边一个护卫冷冷喝道，几乎要动手杀人！
店小二吓得浑身哆嗦，说话都结巴了。
“小，小的只是，只是进来送，送茶，茶水的……”一般客人来了，都要先送上茶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撞了什么大人物，竟然这么倒霉！
“快滚出去，再敢进来找死，就对你不客气了！”那护卫看见巫离并没有下令杀人，便要将店小二赶出去。
“是是是！”定小二忙不迭点头，逃命都来不及。
“等一下！”
巫离的声音，在安静中忽然响起来，再次吓得小二一哆嗦，这次差点儿把手里的茶盘也扔了！
“公，公子，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您大发慈悲，饶，饶了小的吧。”小二哭丧着脸，都想给他下跪了。
这红衣公子可真不好惹，还是那边那位公子温文儒雅，是个好人！
“不用怕，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自然不会伤害你。”巫离说。
“什，什么事？”小二颤声问。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巫离想到信陵侯可能为了避免意外，恐怕会让重葵易容，因此暂时没有形容她的长相。
“英俊的男人……小女孩？”店小二脑子一转，“我倒是见过一个顶漂亮的小女孩，被她兄长带着来。”
他们这小镇上倒是很难得出现信陵侯那样的风流人物，因此印象深刻，
“是吗？在哪里？”巫离闻言，立刻站起来，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一定是重葵！“是不是眼睛很大，大概这么高？”
“是啊，他们就在隔壁吃饭呢，那小姑娘可是饿坏了……”
小二的话说道一半，便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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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越来越不安，他魏无忌可不是一般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掳走她，自然是有更大的用处。
隐隐约约，她感觉到似乎和自己有关……
重葵的直觉一向十分敏锐，有了这样的感觉之后，更加觉得惴惴不安。
魏无忌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眸光深远，并不停留在此时此刻。
“自你以血凰的新契约者出现之后，我便对你做过许多调查，初时我知道你继承了公孙起的实力，召唤师和符咒师双修，然而，后来如意告诉我，你还懂得炼药。”
随着他轻飘飘的声音，重葵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果然……她的直觉不会错，魏无忌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同之处……
“召唤师，符咒师，炼药师，三种灵力不可能共存于一体，除非……”魏无忌顿了顿，唇边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你就是传说中的‘净灵体’吧。”
重葵感觉呼吸一滞，喉咙里干干的，这比被他操控了还要恐惧！
心中的惶然，惊惧，全都达到了最顶点。
她记得血凰告诉她关于‘净灵体’的时候，提醒过她要小心。
净灵体十分珍贵，在这片大陆上，拥有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她年纪这么小，实力还未完善，所以，抓住她的话……
重葵不敢继续往下想，她看着魏无忌，他并非手段残忍之人，和他相处的时间，大部分都很轻松。
“你，你会杀了我吗？”重葵呐呐地问。
“不会的。”魏无忌轻轻摇头，但依旧没有转过头看她，“我只是，想借你的净灵体一用。”
重葵呆住，猛地咽了一口口水，才问：“用过之后，我会怎么样？”
“不会死。”他低声说，声音几乎都……听不见。
他确实有些卑鄙，重葵对于他来说，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一张王牌。
可以要挟重锋，还可以……救一个人。
这丫头，是不是会很生气？他所要做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要残忍一千倍。
魏无忌已经想到或许会被她谩骂诅咒，然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重葵的动静。
他有些疑惑，慢慢转过头，微微一怔。
重葵靠着软垫，小小的身体几乎整个陷了进去，黑发有几率散乱在雪白的布料上，衬得她小脸雪白，皮肤吹弹可破，眸光微微一转，仿佛从水中捞起的上等黑曜石，灵动逼人。
脸上不见一丝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反倒是魏无忌怔住了，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怕吗？”
“当然怕。”重葵说着，反倒笑起来，语调轻松，“不过，若我命该如此，那也没办法，不过，我这人向来运气都很好，这一次若真的栽在你手上，只能说我的好运到头了，不过……”
脸上的笑容仿佛珠玉争辉，耀人眼目。
魏无忌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一阵倥偬，这样自信的笑容，为何会这样熟悉？
只是，那个人的光芒要柔和许多，而她……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过什么？”魏无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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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一猜。”重葵学着她方才的语气，俏皮地说。
魏无忌一怔，忽然愉悦地笑起来，摇着头，带着几分无奈，“若你只是焚月，和你做朋友一定会很愉快。”
重葵撇撇嘴，一脸嫌弃：“和你做朋友太累了，我不喜欢！”
“哦？为何？”他有点儿受伤，这丫头，还嫌弃他？
“你这个人，一定不是为自己而活，有太多的牵绊和制约，做人都很累了，怎么可能有朋友？”
魏无忌脸上的笑容，一分一分消失，恍若凋谢的繁华，一片一片花瓣零落成泥，尽管美得凄然，却带着死亡的阴影。
“是的，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有朋友。”他低声说。
重葵心里一紧，忽然冲口想说出：或许我可以做你朋友，让你不再那么累！
然而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的忍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这个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敌人啊……
敌人，不可能做朋友的！
“侯爷，我们的人在前面接应了，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利用飞行灵兽，尽快赶到大梁吧。”外面驾马车的龙幽说。
魏无忌看了一眼重葵，点点头：“尽快赶路吧。”
他也不想在路上耗太多时间，和重葵相处的时间越长，他怕自己越难下手……
龙幽将马车赶得很快，去和前面的人会和。
重葵看了魏无忌一眼，正好，他也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睡一觉吧。”他说。
重葵摇摇头：“我睡不着。”
“放心，很快会睡着的。”他轻声细语地说，从衣袖里，拿出一截黑色的沉木。
重葵一看，暗叫不好，又是那摄魂香吧！
魏无忌点燃了摄魂香，放在她面前轻轻晃了几圈，重葵本来努力屏住呼吸，但正常人闭气也不过那么短短的时间，她被控制着，哪有那么轻易闭气！
熟悉的摄魂香沁入鼻端，重葵眼前的魏无忌，忽然变得模模糊糊，摇来摇去。
“喂……”她想开口，就算不迷晕她，一路上她也反抗不了啊……
可是，刚说出一个字之后，深沉的睡意便席卷而来，脑海中混混沌沌，很快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烧饼嘞，香喷喷的烧饼嘞！”
烧，烧饼？
“打铁咧！让一让啊！打铁咧！”
打铁？
“姑娘们，胭脂水粉来看看啊！上好货色，新进货色，样样齐全呐！”
胭脂水粉？
………………
无数吵杂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重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扎进眼睛里，她呻吟了一声，重新将眼睛闭起来。
但刚才匆匆一瞥之间，她还是看见了碧蓝的天空。
身体底下还是很颠簸，但已经不是之前那辆马车了。
周围吵杂的声音，是街市上很熟悉的叫卖声。
各国地域不一样，口音也会有很大差距，但重葵是天生对语言很敏感的人，因此完全可以听懂。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会在大街上？
魏无忌对她那么放心，带着她到处招摇过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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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公卿贵族，或者富贾商人，家中都有家奴，世世代代的奴隶，除非立有战功，或为主人带来大功，否则奴隶的身份永远不能更改。
奴隶可以买卖，在这个时代，奴隶是完全没有人身自由可言的。
很多战场上的奴隶，被卖入不同的地方，不服从管教着，下场往往都很惨。
现在他们来的地方，应该是奴隶交易市场，奴隶被当成货品，被人挑选买卖，这种地方各国都有，并不稀奇。
原来，魏无忌是让人伪装成贩卖奴隶的人，进入魏国都城大梁。
因为邯郸之战，魏无忌偷偷帮助赵国，而遭到魏王的驱逐，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大梁，唯有乔装。
重葵的马车缓缓进入奴隶市场的大门，她打量着四周，到处都是高墙大院，一般人想要逃恐怕很困难。
正看着，忽然听见几声惊呼之声。
“哇！今年居然有铁笼人！”
“真的是铁笼人啊，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过铁笼人了吧！”
“那小子什么来历，居然被关入铁笼！”
“看来这一次会举行盛大的拍卖会，有好戏看了！”
………………
重葵转过头，正好，一辆马车从她面前过去，因为围在周围的人都在翘首观望，所以重葵只看见马车上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似乎有一个人……
她并没有看清楚铁笼里的人，因为那人趴着，身上似乎有血，应该是受了伤。
匆匆的一瞥之间，只觉得那个人很瘦，长腿蜷缩在胸前，身上的衣服，并不像他们这么破烂，看起来质地还不错。
由于他趴着，重葵那一眼也只看到一个半边脸的轮廓。
咦……好像在哪里见过？
重葵想仔细看一看的时候，已经有更多人围过去了，而那辆载着铁笼的马车，也朝前去了。
铁笼人……
让他们这么震惊，铁笼人一定非同小可吧。
要知道，像她这种级别，都没有资格进入铁笼哎……
思绪之间，他们的马车被送进一排漆黑潮湿的房子里，四面墙壁上没有窗户，唯一的光亮，是顶上开着的一扇天窗。
他们被从马车上驱赶下来，一起赶进那间屋子里。
“呜呜呜呜……”
“好可怕……”
“呜呜呜呜……”
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声，听的人汗毛直竖。
重葵一个人挪到一个角落里，慢慢地用手把嘴上的封条蹭开了。
呼——
长长地呼一口气，魏无忌这只狐狸，究竟去哪里了？
灵力被压制，还有这么粗的锁链，她要逃出去的几率，几乎是零。
重葵靠着潮湿发臭的墙壁，默默地感叹自己的时运不济，忽然，前面一道墙壁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一群女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只有重葵，冷静地看着那面墙壁缓缓升高，光线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一瞬间，哭泣尖叫的声音，从外面涌进来，本来封闭的空间，忽然和周围连通了！
他们这个房间，不过是凤毛麟角，这个奴隶交易市场里，有成千上万奴隶等着被卖主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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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抬起手遮挡了一下光芒，并没有想着立刻要冲出去。
因为墙壁打开之后，还有一道青桐栅栏拦在他们之前。
在他们对面，还有无数一模一样的房间，两边相距八米左右，方便有人行走通过。
重葵站起来，拖着沉重的铁链，慢慢走到门边，看向外面。
每间关押奴隶的房间旁边，都有两个大火盆，火焰烧得极高，噼里啪啦，连同黑暗的房间里，也照亮了。
脚步声慢慢响起，重葵看向外面，只见一群人慢慢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用挑剔的目光看着每个房间里的奴隶。
最前面有两顶软轿，挂着朦胧轻薄的软纱，里面影影绰绰有人的身影，看起来，应该是身份高贵之人。
轿夫抬着软轿缓缓走过，后面的人只能一路跟随，谁也不敢越前。
要等轿子里的贵人最先挑选了适合的奴隶之后，剩下才轮得到他们挑选。
可是一路走来，轿子里的人都没有动静，似乎对于今年的货色一点儿都不满意。
“大人，那边一批是昨天和今天才到的，货色很新鲜。”一个管事摸样的人恭恭敬敬对左边软轿里的人说，一副谄媚之色。
拿顶软轿旁边，一个模样十分俊秀的白净少年带着几分嘲讽地冷笑。
“就这些货色，我们君上怎么看得上眼？廖场主，你不会打算就用这些乞丐打发我们君上吧？”
“小人怎么敢呢？实在是最近的货色确实不尽如人意，小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大人您啊。”廖场主连忙小心翼翼地说。
软轿里这一位，可是在魏国万万不能得罪的人。
宁肯去得罪魏王，也不能得罪此人啊！
那白净少年撇撇鲜红的嘴巴，哼了一声：“这些乞丐污了君上的眼睛，你们可都是死罪！”
“是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廖场主一叠声说，“这一次来的新货色里，有一个铁笼人，十分凶残，但相貌绝对是上等货色！”
“铁笼人！”白净少年眼睛一亮，完全忽视了廖场主的前面一句话，“廖场主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你说的上等货色，想必也不会差！”
“小人跟随大人多年，练就了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是仰仗大人啊！”廖场主十分会逢迎拍马。
白净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软轿中，似乎并没有动静，知道这是君上高兴了一些。
“既然有铁笼人，就不用看这些乞丐了，直接去看铁笼人吧！”
“是，请大人往这边走。”廖场主松了一口气，亲自引着软轿中的贵人往前走。
而后面的客人，虽然也不乏权贵，但都没办法和这一位比，人人心知肚明。
重葵一直看着他们走过来，特别留意看看软轿中的人。
在魏国，这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软轿经过他们这一边的时候，火盆里的火忽然哔剥一声，跳跃起老高。
轿夫吓了一跳，生怕火焰伤害到软轿里的贵人，连忙往旁边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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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重葵胆子可没那么小，她微微闭着眼睛，仿佛认命一样，一动也不动。
刀磨好了，那男人走过来，递给另外一个，“动手吧！宰了他，今天大哥请你喝酒去！”
“算了算了，就你那婆娘啰嗦。”男人站起来，走到重葵身边。
看见她一动不动的，嗤笑道；“还没动手，这小子就吓死过去了！”
“哈哈哈哈！算他小子运气好！不疼就去见阎王了！”
笑完之后，拿刀的男人高高举起大刀，狠狠地砍下来！
忽然之间，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重葵忽然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中，那眸子仿佛滑过夜空的流星，尖锐的光芒刺得男人心中一颤。
大刀砍下，重葵忽然举起戴着沉重铁链的双手！
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脆响，火花瞬间迸发出来！
那大刀不偏不倚，就砍在铁链上，令人捏一把冷汗，只要稍微偏一点点，重葵的手就废了！
‘咔哒’一声，铁链被砍断，哗啦啦掉下来。
那男人吓了一跳，狰狞着，还要再次出手。
可是，没有铁链束缚的重葵，岂是那么轻易可以对付的？
一只手捏住刀柄，另一只手在那男人手腕上用力一捏。
“嗷——”男人惨叫一声，竟然将大刀给扔了！
哗——
下一秒，血光一闪，这男人的脖子已经被大刀切断，鲜血向后，溅了另外一个男人一脸！
“臭小子！你找死！”另一个男人不由分说，从墙上取下另外一柄大刀，朝着重葵砍过来！
自以为自己强壮魁梧的身体，对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那是绰绰有余。
殊不知，他面对的，是比死神还要可怕的人！
黑暗之中，刚刚磨过的大刀上有着清寒的光辉，冷冷地照进男人的眼眸中，疏忽一闪，眼前似乎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
脖子上热乎乎的，一丝疼痛也没有。
等他看着自己的脑袋慢慢距离那脏污的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才恐惧地发现一件事：他的头被人砍了！
咚！
沉闷的一声响，无声无息，不到三秒钟，两个行刑者已经死了。
重葵拖着铁链走到石头旁，将腰上和脚上的铁链都放上去，然后用锋利的大刀一根一根砍断！
身体顿时轻松了不少，重葵活动了一下手脚，面无表情走到其中一个男人身边，从他身边将两串钥匙取下来。
暂时自由了吧！
悄悄地离开行刑的场地，一路避开那些看守，回到刚才被关押的地方。
出口在这边，不从这里，很难越过那些封顶的高墙，而后院空地，又有太多守卫了。
重葵躲在暗处，看着还有几个挑选奴隶的人在四处看着，如果能抓住其中一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就很容易可以离开这里了。
打着主意，重葵还是决定先制造混乱。
趁着看守没有注意，重葵把一串钥匙扔进其中一个房间里，压低声音说：“不想死就跑吧！”
那些人懵懂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扑过去将钥匙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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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嘛！
重葵也到另外一边去，快速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门，把钥匙交给他们。
这些奴隶，大多是打了败战被俘虏的别国士兵，或者是异族之人，心中都对魏国人充满仇恨，，能有逃走的机会，谁也不会错过。
“奴隶逃跑啦！”
两个房间的奴隶全部涌出来，还是引起了附近看守的注意。
那些还在挑选奴隶的贵族回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尖叫着朝出口逃跑！
好机会！
重葵也连忙跟着跑，然而，没有跑两步，只见大量的守卫从出口涌进来，个个都手拿兵器！
她一看不好，这么撞上去非死不可！
想了想还是转身，往另外一边的通道跑去。
这条通道通往哪里她也不清楚，但守卫不多，以她隐藏的本事，应该可以找机会离开！
“奴隶逃跑了！东边有混乱！快过去增援！”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这边也需要人手！”
“拍卖会有各家高手在，不会有事，先去抓住那些逃跑的奴隶再说！”
………………
到处都是吵嚷的声音，大部分看守都朝着刚才关押奴隶的地方去了。
拍卖会？
重葵一边跑一边想，是在拍卖那个和他们一起被抓来的铁笼人吗？
不过那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要逃出去就好！
重葵几次都差点碰上迎面而来的守卫，不得已只能被迫转方向，不同的通道，越走越黑暗。
不过渐渐的，似乎听到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是什么？
“这可是屠戮了一个秦国军队的绝顶高手！现在重伤，若配合高手炼制的傀儡符，则可以操控此人为己所用！”
经过特殊处理，负责拍卖的拍卖师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重葵一怔，前面是拍卖场了吗？
那个铁笼人这么厉害，屠戮了一个秦国军队？
太牛了吧！
重葵不禁想起当日血凰所说的，当初公孙起被迫带兵增援围攻赵国的秦军，在半路上，遇到一个强大的傀儡师。
传说中的傀儡师啊！
强大如公孙起，也被傀儡师打败，整个军队全军覆没！
那是什么等级的高手啊！
这个铁笼人，应该不会有那个傀儡师那么强大，否则也不会被抓住了，还重伤。
在重葵看来，那个傀儡师应该是整片九州大陆上绝顶高手的存在，连公孙起都惨败，不可能有人能打败的。
不过那个铁笼人应该也很可怕！
拍卖会场上交头接耳，无数人在讨论，对那个能够屠戮整个秦国军队的绝顶高手估价。
这样的高手，实在令人激动！
在各国的奴隶交易市场中，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强者！
铁笼人一般都是被打败的成名高手，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遇到特别变态的高手，被打败的一方，很有可能被卖去做奴隶。
“各位看准了吧！九千万金币起拍！现在开始竞价吧！”
随着拍卖师的声音一落，拍卖场上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一亿金币！”
“一亿两千万金币！”
“一亿五千万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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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拍卖台正中的那个铁笼里。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中的时间之后，便有人渐渐反应过来。
第一个回神的，是职业素养相当好的拍卖师，他对着后面负责护卫的数十名高手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问：“怎么回事？还不快把人弄走！”
那几名高手也面面相觑，这人从哪里蹦出来的？
上面……一般是拍卖场中拍卖铁笼人时，为了验证铁笼人的实力，通常会从上面投放一头猛兽下来！
那个邋里邋遢的臭小子怎么会掉下来？
“想不到这一次也有精彩部分，这是开始试炼铁笼人的实力了吗？”
“这个铁笼人可是非同一般啊，屠灭一个秦军军队，实力不知道多高了，试炼一定会非常精彩！”
“只是放个脏兮兮的小子下来是什么意思？还不如放一头雄狮，肯定有趣多了！”
“狮子有什么意思，直接放个高手下来，那才真的是精彩呢！”
“难不成那小子是个高手吗？看着也是一副低等奴隶的样子，脏成那样！”
“这可不好说！一会儿就知道是不是了！”
………………
拍卖场中，慢慢回过神来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在大梁城的奴隶交易市场，每当有铁笼人出现的时候，那可是人山人海的围观，出不起价也要挤进来看看！
今日这个铁笼人打破了惯例，还没有开始试炼，直接就竞价了！
听说为了抓这个铁笼人，可是死伤无数，若不是铁笼人也受了重伤，那是绝对不可能抓住他的！
现在拍卖进行到一部，忽然开始试炼，啧啧，有好戏看了啊！
面对着叽叽喳喳的人群，那位资深的拍卖师站在台上也束手无策，匆匆忙忙走到后面去，请示奴隶拍卖市场的廖场主。
“是真的要试炼吗？不是说那个铁笼人在沉睡中，不能激怒他吗？”
廖场主也惊呆了，半响才焦急地满头冒汗。
“那该死的臭小子怎么掉下来的？要激怒了那个铁笼人，咱们拍卖市场可就完了！”
“不，不是您安排的吗？”拍卖师也急了，糟糕，在拍卖铁笼人的过程中出现这种意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怎么可能安排？我他妈找死吗？”廖场主吐沫横飞，死死盯着铁笼里的重葵，“快派人去，把那小子弄出来，或者弄死他！”
拍卖师擦着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拍卖台上，对后面的几个高手护卫悄悄说了几句话，那几个高手一起涌向铁笼。
“你给我起来！”看见涌过来的护卫，重葵心知不好。
但这苏蕖是他们这么高价拍卖的，想必有点儿用处，抓住他正好做挡箭牌！
苏蕖这小子向来桀骜不驯，但在她手里还是很听话的，被她抓住也一动不动，反而还有些……害怕？
重葵是九岁的身体，而苏蕖……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长腿长，只能半跪在地上，任她提着衣领。
居然一点儿反抗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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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又怂又弱的样子，看的重葵都火冒三丈！
他奶奶的，她教出来的人，就这副鬼样子吗？
不是说这家伙屠灭了一整个秦军军队吗？难道都是吹牛的！？
不仅是重葵感觉到惊讶，连拍卖场中的人，都发出一声又一声质疑之声。
“不会吧，也太弱了！竟然就这么被那乞丐小子给收拾了？”
“说什么铁笼人，那么高的价格拍卖，难道是骗人的不成？”
“廖场主，你什么意思？这种软趴趴的货色，也配做铁笼人吗？”
“太弱了！还不如一个地级一星的高手！廖场主，你们胆敢骗钱，不想在大梁城呆下去了吧！”
………………
此起彼伏的质疑和咒骂声，充斥在整个拍卖场中。
拍卖师也急的满头大汗，那几个护卫围着铁笼，但重葵抓住了铁笼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廖场主在拍卖台后面急的暴走，怎么会这样？他也不明白！
这铁笼人是他亲自出去抓捕的，实在是大运，正好撞见他奄奄一息伤得很重，立刻就捕获了！
他的可怕之处，可是很多人亲眼目睹的，怎么会这么弱呢？
不应该啊，要是这铁笼人这么弱，那他可就惨了！
今天得到了要拍卖铁笼人的消息，魏国的权贵都来了，甚至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龙阳君也来了！
这一位可是代表魏王啊！
“去激怒他！”廖场主狠狠一咬牙，便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他们拍卖场的信誉不能坏了，否则，将永远不可能在魏国立足了！
“场主，激怒他恐怕……”有人提醒道。
“管不了那么多！调集所有高手过来！他受了重伤，不会太可怕的！”廖场主可管不了太多了。
得到命令，一群护卫手持长矛冲向拍卖台，如同刺激野兽一样，不断将长矛往苏蕖和重葵的身上戳。
重葵心狠手辣，哪里能被人这么欺负？看见长矛往自己戳来，便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扯过来，然后顺势向后，将另一侧的人一招戳死！
他们对自己不留情，处处都往死里逼，她又何必心慈手软？
“小心，这小子有点儿门道！”
看到重葵的手段，那些护卫再也不小觑她，更是一心想杀了她。
现在她就是笼子里的困兽，想杀了她还不容易吗？
“侯爷，笼子里那一个，不是重葵吗？”
拍卖台一边的贵宾厅里，头发花白的龙幽从窗户边看了一眼拍卖台上的动静，一眼就看见了铁笼里那个脏兮兮的身影。
可不正是他们乔装隐藏在奴隶里的重葵？
魏无忌坐在桌边，桌上的茶水还汩汩冒着热气，可是他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尊雕刻精美的神像，令人不敢亵渎。
听到龙幽的声音，他毫无表情的面庞这才有了一丁点儿动静，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道：“这样都能让她逃出来。”
“此人真是半点儿都不能掉以轻心！”龙幽恨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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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靠着上辈子训练出来的野外求生技能，重葵找到一处小水潭，水还算清澈，她半蹲下去，捧了一口喝下去。
啧，从来不知道，水都这么好喝！
她一连喝了几大口，终于解渴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噗通——
什么东西掉在水里，重葵低头一看，差点儿吓得跳起来！
丫的那是一只小孩子的手！！！
她向来并非善类，在她手底下死掉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了，但她一向有自己的原则。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和老人她是不会动手的！
说实话，她有一点点喜欢小孩子，因为他们的世界是光明和单纯的，干净无尘。
他们应该被好好保护起来，不应该受到一点儿伤害。
所以乍一看到那小孩子的手时，重葵的惊吓和愤怒都是不小的！
然而……在最初的惊吓之后，她仔细看了看，愤怒更甚！
丫的那是一只小孩子的手！！！可是那是木头做的！！！
正这么想着，一只畸形的脚又掉了下来！
重葵抬头一看，水潭很小，旁边长了一棵很大的榕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宛如一个绿色的绒球，把周围都纳入一片阴凉之中。
繁密的枝叶之间，有个身影蜷缩在最深处，怀里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紧张地看着她。
冷寂的灰色眼眸，隐藏在树冠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里面充满着惊慌和……无措。
他似乎是不小心打扰到她，此刻害怕得一动也不敢动。
重葵和他对视了半秒，好看的秀眉向上一挑，嘴角边露出几分邪笑。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她身上冰冷的煞气，令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又不禁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好慌张，慌乱之间，一块木板又掉下来，‘噗通’砸进水里，不偏不倚，溅了重葵一脸水花。
他睁大了眼睛，慌乱更甚。
他……他不是故意的……
可是重葵哪里会觉得他是无意的呢？她心里对苏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打着巨大的红叉！
她舔了舔嘴巴上的水珠，慢慢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对树上的少年勾了勾手指。
“下来。”
少年惊惶地看着她，不敢动。
重葵咬牙，拿出上辈子当教官的嚣张气势来。
“小子，再让我说第二次，当心我拆了你的骨头！”
少年浑身一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这么怕她，当真就慢慢从树上笨手笨脚爬下来。
爬到一半，踩到树干上的青苔，脚下一滑，低呼一声，整个人‘噗通’一声，掉进了小水潭里，那些破烂木头七零八落砸在他头上和脸上。
他也不敢喊一声，在水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像只刚出生的落水小狗。
重葵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面对前世弄死了自己的苏蕖的脸，怎么都不可能心软！
她大步走过去，按住他的头，把他按水里去，胡乱在那脏兮兮的脸上抹了几把，将上面的污血和泥巴都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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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
路：哑巴吗？说话啊！
苏：听说话少的人气比较高。
路：谁说的？人家骗你呢！
苏：墨小莲说的……
路：……喂凤逆剧组请不要来坑害新人好嘛！
墨莲：妞妞，我们走，再也不来客串了。
路（狂追）：小混蛋等等啊，出来一次不容易，说两句话啊！说好能提高60%人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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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水里不断挣扎，发出呜呜呜的可怜的声音。
终于，重葵提着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拽出水面。
看着洗干净的脸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重葵更是恨得牙痒痒。
“苏蕖，果然是你！”
一模一样的五官，不会错的！就是苏蕖！
只是瞳孔的颜色似乎有些不一样，苏蕖是纯正的黑眸，而这个人的眸子，带着冷色调的灰暗。
可是，这张脸绝对不会错的！
想到前世死的那么惨，重葵恨不得立刻就宰了他！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你直接穿越的吗？”他丫的真不公平，凭什么她是魂穿！只有九岁！
她这么衰，苏蕖看起来也很衰！
少年坐在水潭里，茫然地听着她的话，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少装模作样！”
重葵一点儿都不客气，一巴掌狠狠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啪！
一声脆响，那苍白的脸上，立刻多了五道红红的指印。
下手真狠，一点儿都不含糊！
少年被她打蒙了，愣怔了片刻，然后转过脸来，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重葵皱了一下眉，丫这是什么眼神？
她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世界精英！
露出这种无辜的眼神，简直是对她教学质量的一种侮辱！
这么不爽，重葵扬起右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还手啊臭小子！
啪！
左脸上又是五个红红的指印。
他还是一动也不动，既不反抗，也不开口说什么。
重葵真给惹火了，脑门上噼里啪啦，不知道崩断了几根弦。
“妈的说话呀！”重葵冲他吼了一嗓子，“再不开口，我割了你舌头！”
少年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口，半天，说了两个字。
“苏……蕖……”
“啊？”重葵看着他，“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
“对！”让他好好说话！
“对……”
“你是猪吗？！”重葵怒道。
“你是猪吗……”
啪！
重葵终于忍无可忍，再给他一巴掌！
这小子装模作样一定是在耍她！
“我警告你，不准再跟着我学舌！你再怎么装，我也知道你是苏蕖，你跟我的仇，我不会忘！”
少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凶巴巴恶狠狠的眼神，又不敢说。
这个女人是谁？为何这么可怕？
“苏……渠……”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睛，“是……我的……名字？”
重葵斜眼看着他，一脸不屑：“少他么演戏！你以为装失忆我就会放过你吗？”
他摇摇头，想了想又问：“什么叫演戏？”
重葵脑门上青筋暴跳，忍不住吼道：“我告诉你，少装蒜！你就算真失忆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杀身之仇啊！
“失忆……”他怔怔的，忽然抬起一只手，有些苦恼地摸摸自己的头，“我不记得……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
重葵瞪着他看了两眼，这表情，绝对不是假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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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不要加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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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重葵自讨没趣，“我刚刚看到……你后背上有一朵花哎，真好看！”
看都没看清楚，她居然能昧着良心说漂亮，也是醉了！
终于，听到她说起他后背上的话，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他飞快地瑟缩了一下，似乎有意想遮挡后背，不想让人看到，发现衣服已经穿上之后，他冷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
重葵的观察力一向惊人，发现他的动静之后，有些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花？”
她语气软软的，和刚才那母夜叉的形象相去甚远。
少年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茫然了。
嘴唇动了一下，他轻声说：“婆罗花。”
重葵起初并没有听清楚，联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婆罗花。
刚才他背上那朵花苞的形状，确实很像她曾经见过的优昙婆罗，传说是佛界之花，三千年开一次花，只在月光下出现，花开不过短短一瞬。
故此，才有昙花一现。
“真的很漂亮。”为了弥补刚才的愧疚，重葵只能继续夸赞。
不过她也不是随口胡说，方才她看见他背上的透明花朵，确实非常漂亮，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傲然绽放。
然而，听到她的夸奖，他眉眼却十分灰暗，低下头去，什么都没有说。
真是个闷葫芦！
不过还好，不是哑巴就好！
“那个……之前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打了你几下，这样吧，你可以打回来！”重葵说。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仍旧是一脸茫然，无法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
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像刚才我打你那样，来打我。”
他一呆，然后摇摇头，很软弱的样子。
重葵叹口气，这样子，怎么可能是苏蕖？
“刚才把你当成别人，不好意思，我……我叫重葵，你叫什么名字？”问一下名字，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她尽力帮忙吧。
这一次真的是把他欺负得很惨。
少年偏了一下头，茫然不解，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名字’的含义。
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连名字都没有吗？还是根本记不得？
看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冷得瑟瑟发抖，重葵便站起来，在附件捡了一些枯枝和干枯的藤蔓，用最古老的办法钻木取火，给他点了一堆篝火。
“把衣服烘干就不会冷了。”
他抱着腿，弓着腰蜷缩着，温暖火光的烘烤，渐渐驱逐了他身上的寒气，慢慢的就感觉不到那么冷了。
重葵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枯的木柴，这种时候，要是烤点儿野味就更好了。
寻思着上哪儿去弄点儿野味填饱肚子，她也觉得很饿了。
可是，少年忽然缓缓的开口，让她不得不转向他。
咦？他刚才是说话了吧？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听力没有出问题，刚才确实是听到他说话了。
重葵看着他，果然，过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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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着他，果然，过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跳跃地火光映进他眼眸中，悄然驱散了原本眼眸中冷寂的灰暗色调，变得稍微有一丁点儿暖意。
“苏蕖……”他看着重葵，眼眸中不知道是火光，还是什么，总让人觉得是带着期待的样子，“是……我的名字吗？”
重葵一怔，聪明如她。一时之间都有点儿没办法反应过来。
“是吗？”寡言少语的木呐少年，连续说了两句话，忽然变得有些固执起来。
“啊？”重葵摇摇头，“不是的，我刚才认错了人，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说完之后，她就觉得很后悔了……
他眼中的期许，如同飞快褪去的潮水一样，迅速地后退，消失……
那种感觉，一刹那之间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起来，有些难受。
鬼使神差的，重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了口，说出了一句让她无法挽回的话来。
“其实，苏蕖这个名字也很适合你，我认识的那个人，其实已经死了，你和他长得这么像，叫苏蕖也不错……”
说完之后，她真想狠狠揍自己一顿，怎么能这么说呢？
就算那个苏蕖已经去世了，眼前这个少年，也不能胡乱取个名字。
他或许有名字，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
可是，当她看见他的眼眸瞬间亮起来的时候，心中，也仿佛被一同照亮了。
那冷寂的眸子里，弥漫的浓雾渐渐散去，原来那是一双如此好看的眼睛。
像高山之上的清泉，从没有人经过那里，可只要看到一眼，便会觉得身心都变得干净了。
重葵一怔，随即也释然地笑了。
没什么关系，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叫什么都无所谓啦。
“苏蕖……”他呆呆地笑起来，“我的名字……”
“你没有名字吗？”重葵好奇地问，他的样子，看起来至少有十七岁了，这十七年，不可能没有名字吧。
他想了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重葵想起拍卖场上，他被关在铁笼中，拍卖师说他一个人屠灭了整个秦军军队。
到底是不是真的？吹牛吧！
看他的样子，别说屠灭整个秦军军队了，捏死一只蚂蚁，恐怕都要费点儿时间。
她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这家伙的形象，和‘屠灭整个秦军’的形象，也差太多了吧！
他还是摇头，身旁堆着一堆破破烂烂的木头，他有些无奈地看着。
看样子，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是什么东西？”重葵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用下巴指了指那堆破烂木头。
“他……是我的……朋友。”他有些生涩地措辞。
‘扑哧——’
重葵没有忍住，笑了出来，随后看见他有些受伤的呆滞表情，连忙假装咳了两声，收起笑容，一本正经。
“咳咳……我没有笑你，只是……他坏了耶。”
那一堆破烂木头看样子倒是有手有脚，还有个圆圆的像椰子壳一样的东西，大概是脑袋吧，还带着一撮天然的椰子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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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再次重复。
重葵想了想，刚才扒开他衣服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伤口，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白白净净的。
奇怪了，难道那些人只对他下狠手，对他就只是做做样子？
太可恨了吧！这世界都没有男女平等吗？
重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无法理解啊，这小子真是很奇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有许多地方让她没办法理解。
就拿伤口来说，他一点儿都没有受伤的话，身上那满身的血迹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能，都是别人的血吧……
想到这里，重葵忽然心里发寒，多打量了他几眼。
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重新拼凑呆毛，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样子的他，没有一丝杀伤力，廖场主他们抓捕的那个‘屠灭整个秦军军队的高手’，不可能是他吧，一定是弄错了。
重葵阅人无数，向来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没底。
脑子一转，既然不确定，不如试试看？
趁他没有注意，重葵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在手指间，轻轻一弹。
对准他的要害胸口，但力道没有那么大，可是身上的杀气完全迸发出来。
如果他是高手，不可能察觉不到！
一定会闪避开的！
她仓促之间出手，他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按照本能行事，如果是她，也会立刻避开。
然而……
“呃……”
石头重重地打在他胸口上，他疼得皱了一下眉，慢慢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吧……这完全是没有半点儿实力的人的反应啊！
重葵心里更没底了，一时之间完全不能确定他是什么路数。
“火烧的太旺了，有东西飞出来，小心一点。”她面不改色的说，拿着长木枝将火堆扒开一点。
现在烧的够旺了，他们都感觉到有一点热。
苏蕖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话，自行揉了揉胸口，便又重新拼凑那个丑不拉几的呆毛。
“可以吃了！”重葵取下烤的香喷喷的兔肉，大方地撕下一条肥美的兔腿给他，“来来来，不用客气。”
苏蕖接过去，烤好的兔肉和活着的时候差别很大，看起来不是那么恐怖了。
他尝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开，放着光。
“好吃！”他赞不绝口，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过去的人生……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知道。
“一般吧。”重葵谦虚，通常她会在身上带点儿调料什么，有须弥芥子符就更方便携带东西了。
可惜，她的须弥芥子符被魏无忌拿走了，所以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就地取材。
这烤野兔，没有盐巴的味道，只有蘑菇的鲜味，并没有那么美味，勉强可以填饱肚子而已。
“好吃。”他咬了一大口，嘴巴里都塞不下，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真好吃。”
看他那么满足的样子，重葵也被感染了，真觉得还有那么几分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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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一条兔腿就饱了，剩下的肉全给他，吃完之后，他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以后带你去城里，会有更多好吃的。”想想在重府吃的山珍海味，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吃到，哎……
“你做的最好吃。”苏蕖发自肺腑地说。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更好吃的。”重葵摇摇头，这家伙，好像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口味让他这样陈赞，他之前吃的都是泔水吗？
苏蕖没有反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又开始摆弄呆毛。
重葵凑过头看了一眼，好像拼凑出一点儿形状了，看起来确实是个丑八怪小人。
他说呆毛是他的朋友哎，会把玩偶当做朋友的人，他大概……没有什么童年吧。
哎……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可怜的家伙。
他拿出几颗特殊的铜质扣子，将呆毛的四肢和脑袋固定在一起。
眼看着还差一条腿呆毛就完整了，这时，重葵忽然察觉到有许多人朝这边靠近的声音！
“糟糕了！”重葵连忙将火堆扑灭。
苏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快走，魏国的人来了，恐怕是为了搜查逃跑的奴隶！”
她穿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清洗，也没找到替换的，绝对一眼就看出来是奴隶！
而苏蕖是铁笼人，肯定很多人认识他，这种时候不跑就只能等着被抓住了！
苏蕖见她要跑，也来不及把呆毛的最后一条腿换上，整个抱起他就跟着重葵匆匆忙忙离开。
片刻之后，有人来到这里，一眼看见地上的火堆，大步走过来查看。
“火才刚刚熄灭，应该没有走太远。”
“会是侯爷要找的人吗？”其中一个人问。
蹲在火堆旁的人摇摇头，皱眉道：“据龙幽大人说，那人十分厉害，但侯爷务必要毫发无损地抓到她！”
“这可太难办了，据说今年的铁笼人也一起跑了，那可不是好惹的，连魏王都惊动了，命令龙阳君四处搜捕那个铁笼人，要是让我们遇上，可就麻烦大了。”
“现在大梁来了许多奇怪的人，不就之前，听说那个著名的年轻炼药师巫离也来了，不知道有什么动向，侯爷让我们小心行事。”
“看来真的不太平了，我们按照侯爷给的追踪符一路搜捕到这里，距离侯爷要找的人应该不远了，派一个人回去通知侯爷，请求加派人手吧。”
“没错，希望能尽快找到那个丫头然后回去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碰上铁笼人。”
“说起来，那铁笼人今天在拍卖场上，看样子并不厉害啊，为何他会成为铁笼人？”
“据说没有被唤醒，但谁知道呢？廖场主那么精明，这次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龙阳君都来了，廖场主敢耍花样也是找死吧！”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为首那人看了看手中的追踪符指示的方向。
“不要废话了，走吧，她朝这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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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那个铁笼人？”魏无忌心里沉沉的，重葵啊重葵，你可千万不要和此人在一起。
“听说，他杀死公孙起的时候，只用了那么眨眼的一瞬间。”龙阳君目光冷锐，“而屠灭秦军，更是只用了一招。”
饶是魏无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公孙起和召唤师和符咒师双修的天才啊，还拥有血凰……”
“那又如何？遇到傀儡师，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那个铁笼人，是傀儡师？”魏无忌惊诧不已，傀儡师……九州大陆上，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傀儡师了？
那个铁笼里的少年，那么年轻，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竟是傀儡师？
“在他没有被惊醒之前，抓住他吧！”龙阳君随手拿了一枚棋子，扔在棋盘，“乱世之局，谁能得到这个唯一的傀儡师，谁就有称霸天下的实力！”
“我会尽力。”魏无忌说，“可是，能不能成功，就看天意了。”
“为了魏王，侯爷必定会拼尽全力吧。”龙阳君抿着嘴唇轻笑，“我很期待侯爷的净灵体，以及傀儡师！”
龙阳君站起来，再不去多看一眼隐身在暗处的魏无忌，衣袂翩跹，如同谪仙临凡，缓缓走出这座四角亭。
而暗处的魏无忌，也飞快转身，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龙阳君府外。
“侯爷，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传来，似乎有重葵的踪迹了。”
龙幽迎上来禀报，那些人不会让侯爷失望的，毕竟他们带着侯爷亲自炼制的追踪符。
魏无忌面上蒙着一层沉重的阴影，像是一场风暴快要降临。
“龙阳君刁难侯爷了吗？”龙幽捏紧了拳头，那可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以为他是什么，不过是侯爷进献给魏王的一个男宠而已，如今竟敢爬到侯爷头上来了！
若不是那小子在魏王面前进谗言，侯爷又怎么会被魏王驱逐？
那卑鄙无耻的小人！
“没事。”魏无忌叹了一声，“先去找重葵吧，然后，再派一拨人出去，再找一个人。”
“侯爷要找谁？”
“今日在拍卖场上的铁笼人。”魏无忌语气凝重。
龙幽一愣：“那个铁笼人，是弄错了吧？我看他被重葵抓住，半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重葵简直把他当做挡箭牌！”
听到他这样说，魏无忌脸上的神色越发浓重：“希望重葵逃出去之后，不要遇到这个人吧。”
“遇到的话，这个人多半要被她揍一顿！也不知道哪来地大仇！”龙幽说。
平白无故，重葵也不会把一个无辜的人当做挡箭牌吧！
“千万不要揍。”魏无忌觉得额头有些疼。
要是重葵揍了他，惊醒了那个傀儡师，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侯爷怎么了？那铁笼人真有那么了不得？”龙幽不解，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那么怂的小子！
更没见过重葵那么歹毒的丫头！
直接拉着那倒霉的小子做挡箭牌，可怜的，不知道被戳成什么样了，一定满身窟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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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傀儡师。”魏无忌说出这沉重的一句话。
龙幽当初实话在原地，年迈的脸上，胡子花白，一动不动，看起来有些滑稽。
傀……儡……师……
这三个字如此简单，但为何组合在一起，就让人不懂呢？
那个怂到家的小子，是傀儡师？
傀儡师啊！！！！！
“侯爷，搞错了吧。”半响，龙幽才回过头，看见魏无忌已经走出去好远了，连忙追上去问。
“恐怕不会搞错。”魏无忌顿了一下，“将来天下局势恐怕要发生剧变了，傀儡师出现了。”
龙幽猛吞了一口口水，“那小子也太能装了！”
“不是装，是在沉睡，希望不要有人惊醒他。”魏无忌加快脚步，必须要快点找到重葵才行。
龙幽想了想，忽然不安地说：“当时混乱，我，我似乎是看见重葵和那个傀儡师一道出去的，同一个方向……”
魏无忌眸光一闪，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抓住了一样。
“龙幽，再去做一件事。”他忽然做了一个决断。
“侯爷请吩咐！”
“把重葵的消息，泄露给巫离。”巫离已经追到大梁城，现在在暗中打探他们的消息。
但巫离恐怕一时半会儿，不是那么容易找到重葵。
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他的控制，那个傀儡师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没有被惊醒之前抓住他。
但若他被惊醒的话，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侯爷……”龙幽有些不解，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吧重葵抓来，甚至不惜得罪了权势滔天的重锋。
现在，这么轻而易举的把重葵的消息泄露给巫离？
以那巫离的本事，在他们之前找到重葵，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再抓住她了！
想到失灵的摄魂之术……龙幽忽然有些醒悟。
他的摄魂之术不过是符咒术，而且没有修炼到最高级，此种术法其实和傀儡术差不多。
但在真正的傀儡师面前，他的摄魂之术，不可能再起作用了！
傀儡师身上，有傀儡师的血统和灵力，如果强大到一定境界的傀儡师，可以屏蔽一切类似傀儡术的术法吧……
那傀儡师究竟有多强？
“不用多说，去办吧。”魏无忌淡然的吩咐，他只是不想害死重葵而已。
这一生，他害过太多人了，现在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他不想再继续作孽。
“是。”龙幽领命，连忙下去吩咐了。
魏无忌披上斗篷，戴上风帽，跨上一匹马，迅速朝城外敢去。
重葵……遇到那个傀儡师的话，一定，一定要赶紧跑啊……
*****
“累死我了。”
仓皇逃走了好远的重葵，累得满头大汗，没有灵力，真是太艰难了！
后面的人，一直跟着她们，甩都甩不掉！
重葵估摸着，一定是他们带着追踪符之类的东西，那应该不是奴隶交易市场或者魏国的人。
绝对是魏无忌的人！
她不想再被抓回去当傀儡，只能拼命跑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距离大梁城好远，此处位于真正的荒郊野外，深山老林，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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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这些了吗？”重葵怕他没有听见。
“嗯。”苏蕖点点头，他坐在大树的阴影下，随着月光的渐渐推移，似乎要照到他身上了。
重葵心里像被什么紧紧揪住，充满了深深的不安。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了？”忽然，苏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重葵一怔，顿时心虚得不行。
“当，当然不会啊！我只是要去打猎，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逃跑啊！”
“嗯。”苏蕖乖巧地点点头，丝毫都没有怀疑她的话。
重葵反倒越发觉得对不起他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那我走了，你……乖乖的，好好照顾自己啊。”
苏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她，慌张地点点头，“嗯。”
重葵不再犹豫，她向来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立刻转头就走了。
苏蕖啊苏蕖，你可不要怪我啊，咱们也只是萍水相逢，早晚都要分开的！
重葵越走越快，很快，离开了苏蕖的视线之后，她就开始向前狂奔，片刻都不敢停留。
身子灵活无比，如同林间的野兽，在树枝之间飞快跳跃，借助树枝的力量跑得很快！
月亮越升越高，很快到了中空，大片大片月光，如同流水一般倾洒下来，将这片寂静的树林照得一片发白。
噗通，噗通……
心脏飞快跳动，像是被安装了遥控的机器操控着。
重葵微微蹙了蹙眉，怎么回事，她离开得够远了，不停歇地狂奔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蕖……应该知道她离开了，不会再回去了吧。
周围也没有追兵，没有任何敌人的气息，但是那种不祥的气息，却时时笼罩着她。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仿佛身后跟着一条尾巴，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但那怎么可能？
有人这么近距离跟踪自己，就算是九星的高手，她也能察觉。
不可能的……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重葵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回头看看。
究竟是什么……一直这么不祥地跟着自己……
重葵停下来，站在一根树枝上，然后，慢慢回过头去……
怎么可能有人呢？
不可思议啊……
一定是在自己吓自己……
这个世界上呢，是不会有鬼的……
心里在一刹那之间，已经闪过了无数荒诞的思绪，所以，等他转过头，视线里对上一张苍白的脸时……
重葵的内心，是完全崩溃的……
那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冷寂的灰暗眸色，如同长满荒草的坟地，在午夜中透过诡异荒凉的气息。
这张脸距离自己很近很近，几乎鼻子贴着鼻子。
冰凉的气息，缓缓喷洒在重葵的脸上。
“啊！”
片刻的呆怔之后，重葵还是处于本能反应，迅速后退，但脑海中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大了，忘记了她此刻是站在树枝上。
脚步这么一退，踩了一个空，重葵立刻掉下去。
没有任何人接住她，就那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咳咳咳……”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头，摔得她差点儿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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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会忘记，此刻在高处，还有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见天空中的月光，出奇的明亮，洁白，像是一圈流动的光晕，围绕在那个苍白少年的身体周围。
那双冷寂的眸子微微垂着，带着一种冷冷的不屑，盯着她。
“苏，苏蕖……”
重葵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可能的，这家伙怎么能一路这么默默无声地追上她？而且无声无息呢？
而且，而且……
重葵的眸子骤然睁大，因为她看见苏蕖裸|露的脖子上，慢慢爬上了一种怪异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似乎是一朵花在盛开，透明的花瓣，描绘在肌肤上，栩栩如生，因为月光的照射，而隐隐发光。
那不是……描绘在他背上的那朵优昙婆罗吗？
怎么，怎么……开花了？
重葵猛地吞了一口口水，心脏‘噗通，噗通’，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不是苏蕖！
不对！他是苏蕖，但是，不一样的，他看起来，浑身煞气，仿佛令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冰了！
这个人不能忍！
脑海中猛然闪过这个想法，重葵也没有多想，不管他是不是苏蕖，都要逃跑！
她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飞快地狂奔。
跑出去一段距离她回头看，他没有跟上来，还是站在刚才那根树枝上！
太好了！
心里终于可以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本能还是驱使着她，要离得越远越好！
重葵跑得腿都断了，最近她就是运气有点儿背，不是被人抓住操控，就是逃跑，逃跑，不断地逃跑……
跑出了树林，前面是一片丰茂的草地，绿茵茵一片，青草长到膝盖那么高，虽然有明亮的月光，但还是很难看清楚脚下的情况。
但重葵还是只能不断地跑。
夜风一层一层吹拂着，草地如同翻滚的浪花，层层叠叠，起起伏伏，一片挨着一片。
忽然，脚下不知道绊倒一个什么东西，重葵猝不及防，摔了一个狗吃屎。
疼……疼死了……
她龇牙咧嘴，还没爬起来，头顶上明亮的月光似乎消失了，变成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
重葵心里‘咯噔’一声，咽了一口口水，慢慢抬起头来。
沾满污血的衣袍，冷冷地随着夜风，从她脸颊上拂过去。
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速度？
重葵高高仰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清瘦少年，双手抱在胸前，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向下瞥着她的目光，似乎在看着一只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猎物。
汗水从她脸颊上，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
重葵一点一点爬起来，小心翼翼，心里惴惴不安，抬头瞥了他一眼。
“苏蕖，你，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重葵问得毫无底气。
他是不是知道她打算扔下他一个人跑掉，所以生气了？
她可没有想过，他生气会这么……恐怖！
少年的嘴角忽然向上扬起，一丝残冷的笑意，“苏蕖？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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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捏断了她的手骨！
她咬着牙，另一只手如同风一样，再次攻击，他同样抬起另一只手抵挡！
然而重葵只是在他面前虚晃一招，便反手向后，单手撑在他小腹上，柔软的身体旋转，双脚连续几个猛踢，踹得他不得不松开手。
她翻身滚下去，手脚并用爬起来，向前跑了两步，忽然‘咚’地一声，撞上一堵人墙。
她抬起头，小脸一片煞白，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怒火中烧的俊脸。
他的速度……
脑海之中，忽然想起血凰所说的话。
他跟着公孙起行军到半路，遇到的傀儡师……
…………
“他的动作太快，但吾看清楚了，只要月光照到的地方，都有他。”
…………
那时候的重葵，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月光照到的地方，都有他？
月光遍布整片大地，而他只有一个啊！
可是现在，重葵彻底明白了！
他的动作神鬼莫测，在月光下移动起来肯定无法分辨，这一秒还在这里，但是下一秒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她明白了……可是，可是似乎来不及了……
“找死的话，就成全你！”
冷冷的话语，从他唇齿间泄露出来。
他迅速出手，掌心里鼎盛的灵力，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重葵完全睁不开眼睛，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下来了，听不到一丝声音。
她隐隐约约看见他嘴角边邪恶的冷笑，如同降临的死神一般。
周围所有的空气都被夺走，重葵一下子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的景色忽然之间改变了。
冷笑的少年距离她越来越远，而她好像，越来越高……
不对……是她的身体飞起来了……
胸口中翻江倒海的剧痛，仿佛骨头和内脏完全被击碎了！
安静的世界里，像是某个控制声音的开关，忽然被人打开了，吵杂的音乐全都奔泻而出。
轰隆隆，刷拉拉……
各种各样吵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轰得她耳膜都快要炸开了！
喉咙里一股腥甜的味道，渐渐从唇角边溢出来……
重葵的身体，倒飞出去，然后像是破烂的布娃娃一样，从高空中迅速坠落。
‘咚’一声落地，还向上弹了一下，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
“咳咳咳……”重葵一动不能动，连眼睛里看出去的世界，都是模模糊糊的血红色。
要死了吗……
真是……永远都逃不出苏蕖这个家伙的诅咒啊！
命中的克星，也不过如此吧……
就算不再是他，但只要碰见了，还是会栽在他手上。
不服啊……但那又能如何？
一只脚猛然踩上她的胸口，用力碾压着。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痛苦？”少年在头顶上狂笑，又是那种凌虐濒死之物的快意。
“呕——”重葵呕出一口血来，用力眨着眼睛，才能将他看清楚。
“跪下来求我的话，就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儿，否则，再折磨你两天，也很有意思。”他邪佞地狂笑，看着一个人生不如死，那种感觉真是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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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干得好，能打女主的人可没几个！
葵：父女做到这份上，是要缘尽于此了吗？
苏：前两天大家都说我呆萌可爱人气高，结果今天就给我安排这一出，你是嫉妒我帅吗？
路：开玩笑，本王的颜值可是笑傲整个万兽无疆系列的。
葵：那么，今天就毁容吧！
路：说好不弑父呢小葵葵！
苏：小葵让开，这种事我来就好了。
葵：做的漂亮一点，最好在他脸上刻一只大王八！
路：喂！来真的吗？亲儿子们快来救爹啊！
无人响应，远处传来激烈的掌声，群情激奋：苏苏大人加油！
路(￣ε(#￣)☆╰╮(￣▽￣///)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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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重葵冷哼一声。
“你敢反抗我！”他脚上用力，几乎踩碎了她的胸腔！
重重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极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然而却越来越模糊。
一些破碎的片段开始在脑海之中闪现着。
有人说，人在临死之前，会忽然想起从出生起的一切记忆，所有的画面，会如同放映机一样，一幅一幅闪过去。
现在……她看到的，是临死前的记忆吗？
一张白净安静的少年的脸，在他面前缓缓抬起来，略带紧张和期待地看着她。
因为那双明亮的眼睛，她从数百名待选的新生中，选中了只有十五岁的他。
“苏蕖……你记得不记得，你第一天来第九区报道的时候，对我说过什么？”重葵无意识得喃喃自语，“你说……教官，我要一直保护你……所有人都嘲笑你不自量力，我却相信你可以做到，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啊……”
重葵慢慢闭起眼睛，有些无力地偏着头。
“为什么……最后……要食言？”
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闯进了少年的耳朵里。
他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
这个臭丫头……在胡言乱语的说什么？
区区一个九岁的丫头，她以为她是谁？
敢对他不敬，一定要杀了她！
眼中冷狠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即将动手，然而，忽然在一瞬间，周围似乎出现了无数高手的气息！
他微微蹙眉，而后抬起头，起伏的草海中，如同翻滚的汹涌波涛，在一阵风吹平了草浪的时候，几个人的身影忽然出现！
冷灰色的眸光冷冷扫过那些人。
切……还真是几个实力不错的家伙……
但他的表情依旧很不屑，瞥了一眼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重葵，是为了这个丫头而来的吗？
啧啧啧，看来来头不小啊。
他把脚移开，伸手在半空中一抓，不需要弯腰，重葵的身体像磁石一样被他吸上来，抓在手里。
长发随风飘荡在夜色中，苍白的小脸上，染满了鲜血，看起来仿佛已经没有了生气！
“小主人！”
安静的夜里，巫离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焦虑和恐惧，以及深深的怒气。
竟然有人，竟然有人敢这么对待重葵，他一生都在保护的小主人……
“公子千万莫要冲动，重葵小姐在此人手中，看他的样子，恐怕就是传言中那个傀儡师。”
一旁的卫竭连忙拉住想要冲上去的巫离，哎……一向冷静理智的巫离公子，在看见重葵被如此对待的时候，也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可是，贸然冲出去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傀儡师……”巫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和颤抖。
他并不是不知道傀儡师意味着什么，九州大陆上，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傀儡师，据说每当傀儡师出现之时，必定是乱世纷争，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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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幽又提议，识时务者为俊杰，侯爷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女孩浪费实力，此刻要对付傀儡师，恐怕他们派出去所有高手，都无济于事吧。
可是魏无忌并没有回应他，看样子，他是不打算放弃的。
龙幽心里很着急，他观察着战局，看样子，那个巫离已经准备出手了。
一般来说，炼药师的实力，不会有多强的，但爆发力应该很惊人。
“若侯爷真的想救重葵的话，可以等巫离和傀儡师打起来时，趁机将重葵带走。”
这是一个妙计，只要那巫离能拖住傀儡师一时半刻。
这个提议，终于稍稍引起了魏无忌的注意，他点点头，“派出所有高手。”
“是。”龙幽转回头，正想立刻下去吩咐，但此时忽然眼光一瞥，被战局中忽然出现的一点儿幽蓝色的光芒吸引了。
“咦？”龙幽皱起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不可能！”
“怎么了？”魏无忌看向他。
“侯爷请看，那巫离……”龙幽指着不远处的巫离，忽然之间说不出话来。
魏无忌看过去，神色中，同样被慢慢的惊惧沾满了。
那是……
“不可能的，巫离竟然是……”龙幽目瞪口呆，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震撼的心情，“他是……”
“阴阳师。”魏无忌说出了他说不出口的三个字。
龙幽吞了一口口水，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让他遇上了两种同为传说中的职业。
傀儡师和阴阳师！
那个巫离，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他才十四岁而已，炼药师的身份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竟还是阴阳师！
斗转阴阳，指逆生死。
“可惜……”魏无忌缓缓摇头，“他不是纯血统的阴阳师。”
龙幽点点头，“身体里夹杂了炼药师的血统，拉低了阴阳师血统的纯度吧，越是高等级的职业，越是需要纯净的血统。”
在这片大陆上，对于各种职业有着严格的划分，血统中有诸多禁忌。
两种职业双修的血统，通常是超级天才，但一般来说，双修的职业，在常见职业中较为多见。
比如炼药师，符咒师，召唤师，武道师等等，两种职业双修，体内必定有一强一弱，有一方血统是压倒性的。
但也有其他可能性，可以让体内融合更多职业，甚至所有职业一起修炼。
这就是传说中的‘净灵体’，体内可以直接融合天地之间的灵力，不需要转换，也因为如此，任何职业在身体中都不会出现排斥的反应。
九州大陆上，拥有‘净灵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吧，有的，恐怕都已经入土了。
‘净灵体’，是传承自神族的血统，异常高贵。
但即便是‘净灵体’中，融合了所有职业，都必须会有一方强势，另外几方稍微弱势，而强的一方，也不会成为最强。
修炼到一定的高度，血统的禁忌就会越来越明显，强弱也会越来越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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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血禁’！不管多强大的天才，都会受到‘血禁’的限制。
千万年以来，能打破‘血禁’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而那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纯血统的傀儡师，或者阴阳师！
双修的天才，甚至‘净灵体’，都没有能打破‘血禁’的先例，因为到了一定的高度上，‘血禁’会产生一道无法突破的强大壁障，没有纯净的血统，根本无法突破！
所以，巫离很可惜，拥有阴阳师的血统，是多么难得，大路上能有几个人拥有呢？
可他竟然不是纯血统！
“侯爷，那个傀儡师是纯血统吧，看他的样子，难道已经打破‘血禁’，突破天阶，到达更恐怖的境界了吗？”
龙幽惊骇地问，一般的修炼界限，是地阶和天阶，步入天阶的行列，已经是大路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若能突破天阶，便是俗称的打破‘血禁’！
‘血禁’之后，是怎样的高度，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但在龙幽看来，那个傀儡师恐怕就是个打破‘血禁’的高手吧！
轻而易举杀死秦国的超级天才公孙起，屠灭整个秦军，这实力，也太可怕了！
“看不出来，此人的实力在我之上许多。”魏无忌说，高出他太多的话，根本就不能判断他的深浅。
龙幽再次吞了一口口水，语带惋惜，“若巫离是纯血统，恐怕还能与之抗衡，现在，哎……”
“不好说呢。”魏无忌眼光一闪，那边的战斗，似乎在一瞬间就开始了！
巨大的风暴，从战斗的中心猛然席卷过来，草浪翻飞，草丛之间的石头，杂物，全都被吹起来，朝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斗转阴阳，五行消长，横逆风暴之灵，穿梭生死之极限，禁锢地狱之门的钥匙，风之咒语，召唤天鬼魔神！”
狂暴的风，以巫离为中心，在他双手张开，念动咒语的瞬间，开始不断地旋转！
从开始到形成强烈的风暴，只不过短短的一秒钟时间！
身上的红色外袍被风吹走，他消瘦的身体，穿着单薄的长衫，站在风暴中心。
咒语念完，风暴之中，传来巨大的嘶吼声！
不断旋转的风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嗷——”
嘶吼声，响彻天际！
很快，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从风暴中心的漩涡里爬出来，一只手臂，堪比卡尔纳克神庙的巨大圆柱，几乎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一圈！
紧接着，身体爬出，一圈一圈黑色的气息在身体周围围绕，当他完全站直的时候，巨人一般矗立在巫离的身后。
黑色的宽大长袍，没有腰带，胸前有凌乱的灰白图案，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凌乱稀疏的长发底下，掩盖着一张无比丑陋的脸，血盆大口，灰白眼珠，张开嘴巴吼叫的时候，尖尖细细的血红舌头仿佛毒蛇吐出的蛇信一般！
他高举双手在头顶，抬着一柄巨大的刀，随时准备对敌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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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不小心招惹了那个傀儡师，现在，却害得巫离也几乎送命，她很内疚。
“巫离……”重葵刚想说什么，忽然一片符纸飘散在四周，符纸上，各种各样的符号不断闪现着。
巫离一怔，忽然抱着重葵就地一滚，用身体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身体周围，幽蓝光芒大盛！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重葵脑海中的一切意识都几乎被夺走。
符咒术！
那个变态的少年，还拥有符咒术吗？
“走吧！”浑浑噩噩中，有人将重葵抱起来，清雅出尘的声音急促的响起。
不是那个少年……是……魏无忌！
“巫离……”重葵无力的呐喊，那么多符咒的爆炸，巫离怎么样了？
“重葵，不要怪我，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立场都是不一样的。”魏无忌的声音很低很低，听起来，是那么无奈……
可是……立场不一样又如何？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魏无忌乘人之危，在巫离几乎送了命救走她之后，再来一招螳螂捕蝉！
好卑鄙！
“魏无忌……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得到……净灵体！”重葵狠狠地说，虽然身受重伤，但那份狠绝却依然有震慑的力量！
魏无忌抱着她的手微微一颤，在急速的逃离中，他在犹豫什么？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空气里，忽然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不像任何生物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让人头皮发麻！
‘咔哒，咔哒……’
越来越近了……
“侯爷，好像有东西在追我们！”龙幽说，警觉着四周，以他的实力，可以察觉到周围有威胁的活物。
可是很明显，周围并没有活物啊！
那个傀儡师在附近肆虐，一般的灵兽虫子都在他强大的威压之下，逃得远远的了。
“是什么？”魏无忌也蹙眉，这诡异的声音，他也判断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
“属下不知，但似乎越来越近了！”龙幽的话音刚刚落下，忽然指着前方说：“侯爷，那是什么？”
魏无忌抬起头，之间前方的树林里，有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四肢细细的，脑袋却又圆又大，裂开的嘴巴像是在对着他们笑！
无法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因为他们能看清楚的时间也不过是那么短短的一刹那！
‘咔哒，咔哒，咔哒……’
那个东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然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忽然扑面而来。
“有毒！侯爷小心！”龙幽大喊，魏无忌带着重葵朝另一个方向撤退，然而有些来不及。
四面八方涌来的腥臭毒气，似乎能将人身上一切都腐蚀干净，很快，他的衣袍就一点一点化成灰烬！
这是什么恐怖的术法！？
‘咔哒！’
一声脆响，重葵的身体，忽然失重，往地上掉落下去。
“嘿嘿嘿……”奸细诡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来，不知道什么东西抓着她的手，往一个地方拖去。
重葵也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可是周围的毒气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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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也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可是周围的毒气越来越浓，她很难控制呼吸，气息吸进去，就让她头晕目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刻，她依旧听见空气里那种可怕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一直持续。
*************九凤朝凰***************
“天气好呀，天气真好呀！啦啦啦啦磨把刀，磨把刀，宰肥羊呀宰肥羊……”
身上的第一个知觉便是痛！
好痛！
仿佛全身骨头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在一起，难以言说的痛苦。
但是意识已经慢慢在脑海中回笼，昏迷过去的模糊记忆重新浮上来，她死了吗？已经在地狱了？
她听到身边有人在唱歌，那不断跑调又沙哑的声音，比一群鸭子嘎嘎叫还难听，简直就是魔音穿脑！
“呃……”重葵痛苦地慢慢睁开眼睛，眼皮像是被人使劲儿拉扯着，废了老半天的劲儿，才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
啊咧！
见鬼了吗！
两只空空的，没有眼珠，只是一个黑漆漆的窟窿的眼睛在她眼前，盯着她看！
“啊！”重葵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管身上再怎么疼，都凭借着本能，一拳打出去！
不管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她重葵可不怕！
就算死，也要在地狱做一只逍遥自在，不被欺负的恶鬼！
“啊啊啊啊啊——”一连串惨叫，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出去的声音。
这么一刺激，重葵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忍着身上的剧痛，撑起身子来，看了看四周。
什么情况？
蓝天白云，绿草鲜花……
重葵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一片花海，各色各样的鲜花争相怒放，摇曳生姿，空气中充满沁人心脾的花香。
她躺在一片花海中，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这是地狱？
果然因为她是大大的好人，所以死了以后不用下地狱，直接给她上天堂了？
乖乖，老天开眼了……
心里还来不及偷着乐，那个公鸭嗓又响起来：“臭小子！敢打本大爷，今天就把你当成肥羊先宰了！啊呀呀呀——”
重葵一怔，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有些无语，只见一个圆脑袋的木头人正举着一把刀朝着冲过来。
那木头人加上硕大的圆脑袋，也不过一只折耳猫那么大，身上的零件零零散散，好像随便一脚就能立刻变成破烂！
等等——这破烂还真是眼熟！
特别是脑袋上那一撮毛！
重葵伸出手，轻而易举捏住那一撮毛，将木头人拎了起来，甩了两下。
“咦？呆毛？”
她果然是死了吧，这个死后的世界真是玄幻，连破烂木头人都会动了！
“什么呆毛？谁是呆毛？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
“呆毛，真的是你啊？”重葵才不关心他叫什么名字，只是好奇这破烂居然会动哎，“你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啊啊啊啊！你放开我！我头发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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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东西，”檀九将万兽无疆放在眼皮底下，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么多人为他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过是一块破石头而已。”
“对对对，就是一块破石头！”重葵连忙附和，要是他一高兴，把这破石头随手给她玩，那就太开心了！
可惜，檀九虽然对万兽无疆不屑，但却没有打算随手扔掉。
手腕一翻，万兽无疆回到他的须弥芥子符中。
重葵有些失望，这小子果然不傻啊……之前那副呆傻善良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想到这里，重葵不禁有些生气，太可恶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用演技骗过她的眼睛！
那时候，她可是真的很心疼他……还很内疚，自己扔下他一个人跑了。
“檀九大人，是时候该宰大肥羊吃肉了！”
呆毛跳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重葵手里的刀给抢了过去，挥舞着。
“让她去。”檀九随意瞥了一眼重葵。
呆毛瞪着重葵，这个臭小子，竟敢抢了自己为檀九大人奉献的机会，着实可恨！
“这小子臭烘烘的，恐怕影响了檀九大人的食欲！”呆毛不甘心，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为檀九大人做的事情，怎么能让给别人来做？
“是啊，我的手还废着呢！”重葵也说，当初打斗时，左手骨头被他捏断了，现在还痛着。
她可做不了杀猪宰羊的事情！
谁知道，檀九闻言，非但不同情，反而邪恶地冷笑。
“留着你的性命，就是做这个，你要做不了，让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阴森森的警告，一瞬间让重葵打了一个寒颤，丝毫不会怀疑他的威胁只是说说而已！
这家伙，手段残忍，兴趣变态，要是不能按照他说的做，谁知道他会使出些什么手段来？
“做就做！”重葵站起来，忍着身体里极度的不舒服，一瘸一拐跟着呆毛往前走。
“臭小子，我警告你，你敢抢我的饭碗，我会让你变成下一只待宰的羊！”呆毛小声对她警告。
万万不可让这小子抢走檀九大人对他的宠爱！
“谁稀罕！”重葵哼了一声，拿过刀，看着不远处拴在石头上咩咩叫的肥羊。
手起刀落，也没见她靠近，只是刀飞出去，然后又回到她手中，紧紧半秒，前一刻还叫着的肥羊倒在地上，抽搐两下，血流了满地。
呆毛目瞪口呆，脑袋上，一撮毛再次翘起来，如同天线！
不可原谅！！！
这臭小子宰羊的技术竟然这么好！
那他怎么办？他要失宠了吗？！
重葵一言不发，走上去，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拿刀，一只脚踩在羊身上动作利落干净地剥皮，抽骨，剔肉……
这活生生的屠夫样，吓得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呆毛一转身就跑到檀九身边。
“檀檀檀九大人，那小子，那小子好凶残！好可怕呀！”
檀九一脚将他踹出去。
“跟着学！”
呆毛灰溜溜地走回去，正好听见重葵吩咐：“生火！”
“生，生什么火？火……”呆毛结结巴巴地问。
-
你们以为小檀九不杀葵葵是因为对葵葵有感情？太天真了！我们九大人只是想吃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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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捡干柴来点火！”重葵抬起头，没用的东西！
“火？要火干嘛？”呆毛呆头呆脑地问。
“当然是烤肉了！他吃生肉吗？”重葵不跟他计较，这家伙，脑袋里是空的，没有脑子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呆毛竟然真的点点头。
吃生肉？
重葵不禁怔住了，抬起头，往檀九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样看着，他是一个干净苍白的少年，瘦瘦弱弱，仿佛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
但一想到他吃生肉的画面，重葵就忍不住一哆嗦……
难怪，当时她烤了一只野兔，他好像从来没有吃过一样，狼吞虎咽，连连夸好吃。
原来他这么可怜，一直都吃生肉……羊肉这么膻，他怎么下得了口？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那么变态！
重葵提着血淋淋的刀，走过去说：“没有火，你要吃生的吗？”
少年抬起眼眸，如同毒蛇一样的阴冷眼神。
“我要吃生的，还要你何用？”
重葵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表示很无奈，“你捏断我的手，我生不了火。”
他看了一眼，那只手耷拉在身侧，细嫩的手背，红肿成一坨，看起来确实动不了。
“去捡干柴。”檀九移开目光，对呆毛吩咐。
对于他的任何命令，呆毛向来不敢反抗，立刻一溜烟去行动了。
很快，一堆干柴捡来，重葵的肉也准备好，大块大块串在木头上。
檀九看了她一眼，拿过两根干柴，捻了一点干草放进去，准备取火。
重葵微微挑眉，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当时临走的时候教过他一遍，他并没有忘记。
看着他动作笨拙地取火，重葵有些想笑，但为了不惹他生气，还是非常识趣地转身走开，在附近寻找一些可以调味的植物。
要是有毒草就好了，最好是剧毒，神不知鬼不觉混进肉里，毒死他！
可惜，这里有用的草也不多，别说毒草了。
等重葵回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升起了一堆火，呆毛躲在檀九身后，看着火焰瑟瑟发抖。
还真有两下子……
重葵一言不发，将踩来的植物碾碎了涂抹在羊肉上，然后开始放在火上烤。
“我我我我告诉你！我们檀，檀九大人可是百毒不侵！你敢做什么手脚，当心小命不保！”呆毛警告她。
啧，百毒不侵……真是变态的体质！
“怕就别吃咯！”重葵懒懒地说，盯着火焰上肥肥的羊腿。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火焰的关系，四周的气息不再那么阴森森，好像有一点回暖。
她透过火光，看见檀九的面孔在火焰的映照下，苍白的肤色中，隐隐泛起暖光。
他垂着眸子，不言不语，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依旧是毒蛇般的冷灰色。
如果他一直是那个呆傻无害的苏蕖，该有多好？
重葵看的微微出神，冷不防他忽然抬起眼眸，凌厉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她呆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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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深，呆毛抱着一捆柴回来，恭恭敬敬地问：“檀九大人，您要休息了吗？”
“休息？”檀九唇角边露出邪恶的笑容，眸光瞥向重葵，“我睡了，让那个蠢东西出来，怎么看得住她？”
重葵怔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们，眉心微微一蹙。
什么意思？她睡了，让蠢东西出来……
呆毛凑上前去，说道：“何不把她变成傀儡？这样子就无需担心了。”
“傀儡有什么意思？”檀九透过火光，眼眸闪闪发光地盯着重葵。
重葵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
呆毛不敢反驳，又说：“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杀了那个蠢货，檀九大人就自由了。”
“能找到杀他的办法，就不会让他活命！”檀九厌恶地说。
“小的一定会不遗余力，为檀九大人想办法。”呆毛说。
檀九忽然看向重葵，阴冷地问：“奴隶，你有胆子逃跑吗？”
“没有没有。”重葵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入睡。
檀九邪笑一声：“不想做傀儡的话，最好识相一点。”
重葵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里却默默地寻思他们刚才说的话。
究竟什么意思？杀了什么蠢货，就能让他自由？
难道他现在还不自由吗？
重葵完全无法理解。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跟她也没有关系。
****
晨光透过眼皮，火堆的余烬依旧散发着温暖，重葵醒过来，睁开眼睛，便看见睡在自己对面的檀九。
他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草地上，晨光中，脸色很苍白，嘴唇也灰白灰白的，看起来，像是个无害的，需要人保护的婴儿。
呸！
长了一副骗人的好皮囊！
重葵不屑一顾，慢慢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身上传来一股馊臭味，熏得她眼睛都快瞎了。
这身衣服再不洗洗，她恐怕就要晕过去了。
看着呆毛靠在檀九的身后，垂着脑袋一动也不动，想必也睡着了吧。
重葵慢慢站起来，他们在一个斜坡上，往下面走，有一条小河，昨天在里面洗过羊肉。
重葵轻手轻脚走下去，将外袍和裤子都脱下来，放在水里揉了揉，周围的水顿时就混了，可以想象究竟有多脏。
很快洗干净了衣服，她才慢慢走到冷冰冰的河水里，把身上和头发都洗了一遍。
冷是冷，但是舒服多了……
“啊啊啊啊啊——”
公鸭嗓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来。
重葵回头一看，呆毛站在河边，一只手捂住一只眼睛，长大嘴巴对着她哇哇大叫。
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切，她可是穿着衣服的！
“我只是洗个澡而已。”重葵一边说，一边从河里走出来，取过晒在草地上的外袍穿上。
“你你你——”呆毛指着她，一副被欺骗了的样子，“你是个女人！”
“我说过我是男人吗？”重葵冷冷地说完，扔下她一个人走上去，冷死了，赶紧去烘烘火。
魏无忌给她打扮成奴隶，大概也是考虑到女人会被人动歪脑子，所以特意给她弄得又脏又臭，这样会安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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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年纪小，脸上脏兮兮的，也没人看出来她是个女的。
走到火堆边，檀九也醒了，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哟，这么沉默，装什么深沉呀？
重葵坐下来，自己把火添旺一些，将衣服烘干。
腰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昨天被檀九打得地方，更是痛得不可思议。
不过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内伤似乎已经好了。
“还要吃羊肉吗？”重葵不冷不热地问，“不然我们现在启程，找个城镇什么的，吃点儿好吃的。”
她可是受够了羊肉的膻味了。
嘶……伤口可真疼啊……
“你的伤……还没好吗？”软软弱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重葵一怔，然后抬起头，火光的对面，少年抬起头，眼睛下方有一片青灰色的阴影，看起来好像没有睡好一样。
冷灰色的眼睛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透着萧瑟和荒凉，茫然而又可怜地看着她。
“你，你又在装什么蒜？”重葵谨慎地说，这家伙，又想演戏吗？
他偏着头，轻轻地皱着眉，看看她，又看看四周，迷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种可怜，直击人心，以她阅人无数的经历，都完全看不出有演戏的痕迹！
重葵充满戒备盯着他，双手环抱于胸，冷冷道：“你又想干什么？直接说就好了，装什么装，很好玩吗？恶趣味！”
他呆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做错什么了？”
“别装了！”重葵豁然站起来，快被他那副呆傻的样子弄得发火了，心烦意乱！
她的怒气，使他很受惊吓，灰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长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重葵看了他一眼，这副懦弱的样子，怎么都不像伪装出来的。
那个猖狂变态，邪气凛然的檀九，会装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吗？
怎么都不像……不会又是他某种变态的嗜好之一？
重葵心里没底，也不敢和他多说话，在他手里吃过亏，要是再说错了什么，她可受不住再被他打一次。
“哎……这蠢货又来了。”
呆毛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过草丛慢慢走过来，瞄了一眼少年，根本没有之前那副狗腿谄媚的样子。
重葵不禁诧异，这前前后后，变化也太大了吧！
“呆毛，你好了啊！”少年欢喜地说，看见呆毛，仿佛看见多年的老友一样，笑得一脸纯真无害。
“呆毛？谁是呆毛？”呆毛气呼呼地指着他，“再唧唧歪歪，我把你关起来，再也不放你出来了！”
少年立刻噤声，有些害怕和无措，仿佛自己做错了事情惹他不开心，像是那种小孩子，天生就会畏惧大人。
重葵的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回想之前呆毛对着檀九那副鬼样子，被踹一脚都要陶醉，现在怎么……
她在做梦吗？
之前半夜被檀九打得半死的经历，难道只是她的一场梦？
不对啊，她断了的手骨现在还隐隐作痛，不能正常活动，这怎么可能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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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也想不明白，不过，檀九不在，她轻松了不少，找了呆毛问过，这里是魏国边境，往前面一直走，就能到达秦国了。
秦国……
重锋此刻，不知道有没有回到秦国了，为了他的大业，他不会停步的，只会带着姬玄殇回到秦国，实施他的计划。
如果她安然无恙去到秦国见重锋，她依然还会是那个金枝玉叶的重家大小姐。
可是……
明白了重锋的野心之后，她反到不想回去了。
重锋这个人高深莫测，而重葵的身世，又这么神秘，她没有心思做千金小姐，那样子束手束脚的生活，只会困住她。
很早之前，她就想离开重府了，只是那时候实力不强，加上对这个世界很陌生，所以她只能暂时留在重府了。
现在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回去吧。
说不定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也许这样更好，了无牵挂，才能让她以全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她恢复灵力，然后想办法逃离檀九的五指山。
*****
魏国边境
战乱的年代，边境的搜查十分严密，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经过严密的搜查才能过境。
重葵远远地看了看那阵势，便决定现在小镇上做点儿准备。
“你不是说过，吃饭的话，要钱吗？”呆毛在苏蕖怀里，对着重葵说。
“被人看到你是一堆会说话的木头，当心被扔进火堆里烧成灰！”重葵低声警告，已经有人转头看过来的。
不过，大概以为是苏蕖在说话，因此也没有怎么在意。
呆毛不得已只好闭嘴，他也不想引起注意。
虽然只是小城，但街道上还是挺热闹，两边卖包子，卖烧饼，香气阵阵，酒楼里，还飘出烤鸭的味道，引得苏蕖一直不停地嗅。
重葵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吃惯了重府的山珍海味，现在还真是有点儿想念。
不过现在没有钱……
“等等，我去弄点儿钱来。”重葵说着，快步走上前。
“你怎么弄啊？”呆毛很茫然，苏蕖更是茫然。
两人对钱的概念都十分模糊，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弄到钱。
看着重葵走入前方的人群中，背着双手，优哉游哉，难道这样就能弄到钱了吗？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穿着打扮很华贵的人迎面走过来，中间一人肥头大耳，吊儿郎当，路上的行人见了，都要让着走。
只有重葵，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偏着头，一不小心，差点儿撞上那人。
“喂喂！干什么？”
旁边跟着的手下立刻过来，粗鲁地把重葵推到一边去。
“抱歉，没有看到路，冲撞了贵人，是我的错。”重葵连忙抱拳行礼。
那肥头大耳本来不快，但一看重葵抬起头来，明眸皓齿，眉目如画，长得很是标志，立刻眼前一亮。
“呵呵呵，没事儿，没事儿。”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不忍心生气。
“谢谢公子，公子真是大人大量。”重葵说着，行过礼，便朝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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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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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那肥头大耳看着重葵离去的身影，有几分惋惜，“可惜太小了，还是个男的……”
他可不喜欢男人，虽然魏王的专宠就是个男人，但可不代表魏国的男人都是断袖之癖啊！
“公子，等咱们去了大梁城，有的是美女，到时候……”身旁的手下立刻来献殷勤。
“嘿嘿，也是，也是。”肥头大耳笑得全身肥肉都在颤抖，这偏僻小县城，哪里有什么好货色？
眼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呆毛和苏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到前面和重葵会和。
“钱呢？”呆毛问。
重葵神秘一笑，抬起手，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收获不小啊。”
“这就是钱吗？”呆毛抢过去打开，顿时被一片金晃晃晃花了眼睛！
“走呗，带你们上酒楼。”重葵拿了钱袋，优哉游哉地去找酒楼了。
整个小县城，也就一家像样的酒楼，有不少过往客商，以及四处行走的剑客，高手等等。
没有包间，重葵只能找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点了一桌子鸡鸭鱼肉。
苏蕖哪里吃过这些，狼吞虎咽根本就停不下来！
重葵也动了几筷子，吃到一半，忽然听到隔壁桌的人在讨论什么。
“秦王驾崩了，真是没有想到，登基才不过几天而已。”
重葵吃饭的动作立刻停下来。
秦王驾崩了？
哪一个秦王？她对各国的局势都不太了解，但听这些人讨论的语气，似乎不是小事。
“听说是被人暗杀了，此前都好好的。”那些人又开始说。
“暗杀？不会吧，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暗杀秦国君王？”
“说是这样说，真相如何，也不得而知，只是现在，太子姬子楚登基为王，立刻就封了大商人重锋为相国，封文信侯，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什么？商人？区区一介商人，怎么能入得了朝堂？还封侯拜相！”
“是啊，重锋不过是商人而已，我看这姬子楚，也多半没什么本事，如此罔顾纲常！”
说话的那几位，都是士人模样，自古士农工商，士在最上等，商在最下等，所以这些士子口中，对重锋相当不屑。
重葵握着就被，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心里，稍微有些震动。
巫离说得对，重锋有皇图霸业，并且一定会实现。
重锋有几大的野心和胆量，他拿一个国家做赌注，而现在，他赌赢了……
姬子楚登基，他官拜相国，位居文信侯，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想必这些，区区一个女儿算什么？
秦王的死，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是他的计策吧，所以就算他最宠爱的女儿被人掳走了，他也顾不上去管了，因为他要赶去秦国，掌控大局！
心里有些悲凉，乱世之中，一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
权谋倾轧，若没有牺牲的话，哪来千秋霸业？
“诸位可不要小看那个重锋，听说如今登基的姬子楚能够回到秦国，在一众王子中被封为太子，全都要依仗重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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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谢谢大家的十万票~请继续虐我~
精神分裂的檀九大人霸气地求票啦~
九：缴票不杀！
路：呵呵呵，看到没，识相的撒票吧~
群众：切，反正你沉睡了，谁怕你！
九：姓路的，放我出来！
路：求到票再说呗~不然就关着你，灭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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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低低地笑了几声，便说：“这些话，也是小葵教你的吧。”
苏蕖点点头，有点儿天真：“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神女。”她温柔地说。
神女是什么，苏蕖也不知道，只是问：“那你高兴吗？”
小葵说，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温柔漂亮。
“很高兴啊。”她说着，抬起头，准确地看向人群中的重葵。
重葵表情尴尬，心想套近乎失败，她还是不指望了吧，眼前的麻烦，只好自己解决了。
可没有想到，马车中的女子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异常温柔平和，没有半点儿不悦之意。
“我要离开魏国，不知道公子可愿意与我同行？”她柔声问。
重葵心里一喜，这女人真是太可爱了！都不用说就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
“这个……我要问问小葵。”苏蕖这个呆子转过头来看着重葵。
重葵拼命对他点头，傻小子这种事还用问吗？当然是答应了！
“她愿意。”苏蕖脸上扬起笑容。
“那请上车吧。”那女子说着，慢慢退后，挪出空间来让他们上来。
“神女……”旁边一个人犹豫着，看了一眼苏蕖和重葵，这种市井之徒，怎么能和高贵圣洁的神女同坐一车？
“无妨，他们是我的朋友。”女子说着，已经不容反驳，旁边的人只得让开。
苏蕖登上马车，转身把重葵也拉上去。
马车里燃着清幽的薰香，幽雅怡然，空间很大，都以白色装饰为主，没有半点儿杂色。
马车里，有一名少女双膝跪地坐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衣料轻薄柔软，层层叠叠，若是走动起来，必定宛如临风飞去，仙子飘渺。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发髻上有弯月形的装饰向前延伸，一面白纱悬在上面一直垂下，遮住她的脸。
看不见容颜，但此女举止高贵，仪态端庄，神圣纯洁，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白纱之下，想必也是一张出色的容颜吧。
“抱歉，神殿有规矩，我不能将真面目示人，失礼了。”她笑着说。
“他们叫你神女？”重葵很好奇，对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好感。
“你们知道巫山吗？”她问。
重葵摇摇头，她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
而苏蕖，比她还茫然，对这个女人的面容，身份统统都没有兴趣，他只是将呆毛放在一边，看着重葵说话。
“巫山是圣境，为历代天子祈福之地，修建神殿之初，是为了供奉创世神，后来神族凋零，神殿渐渐成为隐秘之所，不被世人提及，只有每逢天子祭祀，神殿才有会认记起。”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言语之间，还是充满了对神殿的拥护和忠诚。
重葵点点头，怪不得那些百姓对她充满恭敬。
这个时代的人最重礼，神殿直接受天子管辖，一般人那敢惹？
那肥头大耳就算不服气，也只能回家生闷气去了。
可事实上，天子式微，神殿也没什么实权，但现在诸侯内乱，明面上还是尊奉天子，所以不敢惹神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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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巫山神女，今日多谢帮忙，不知道神女的名讳可否方便告知？”重葵问。
“我是神殿大巫师的弟子，名叫巫朝云。”她很亲切，没有身为神女的清高，“你就是公子口中的小葵吧。”
重葵点头，道：“你叫我小葵就好了。”
巫朝云嫣然一笑，然后看向苏蕖，“还不知道公子姓名呢。”
苏蕖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重葵机灵地问：“你何时认识他的？”
“就在前几天，我在前往大梁城的路上，看见他被几个秦兵欺负，砸坏了他的小木偶，秦兵确实可恶，我看不下去，所以……”巫朝云有些不好意思。
重葵恍然，原来真的是认识苏蕖，而不是认识檀九啊！
也是，若是檀九的话，哪有机会跟他认识？那种变态说不到一句话恐怕就会动手吧。
只是……被秦兵欺负？
重葵瞥了一眼苏蕖，不会吧？
那些欺负他的秦兵，难道正好是公孙起所带的秦军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他会屠灭了一整个秦军了，这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变态……
说起来，公孙起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被杀了，而是因为自己手下闯了祸？
不是吧，堂堂一代杀神，死得也太冤了吧！
“原来如此，他有时候确实有点儿笨。”重葵笑着说，“他叫苏蕖，芙蕖的蕖。”
“原来是苏公子。”巫朝云看向苏蕖，轻纱晃动，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重葵隐约觉得，这个神女巫朝云，对苏蕖似乎有点儿不一般的感情。
这可太惨了，等苏蕖露出檀九的那一面，恐怕对她不利。
像她不明不白都吃过那么大的亏，这个巫朝云总算帮了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也总该提醒她一声。
“巫姑娘，苏蕖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所以脑子有点儿不太好……”重葵靠近她，压低声音说。
“原来是这样。”巫朝云满是怜悯，“苏公子真可怜。”
“你不要觉得他可怜！”重葵连忙说，这个神女怎么同情心这么泛滥？“他，他因为生病的时候吃过很多奇怪的人，所以有时候……呃……会变得很狂暴，控制不住自己。”
“啊？”巫朝云倒是有些震惊，“那，那会怎么样？”
“就是不要靠近他啦，发现他不是这种呆傻的样子，就离他远一点，不然会受伤耶……”
为了增加可信度，重葵把被扭断至今未痊愈的左手抬起来给她看。
她可没有吹牛啊！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巫朝云轻轻叹息一声，抬起柔软细腻的手，轻轻握住重葵的，“我帮你疗伤。”
“疗伤？”重葵看着她闭上眼睛，口中似乎默默地念诵着什么。
然后，断骨的手上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她低下头，只见一阵微弱的红光从她掌心散发出来，包围着她的手。
稍微有一丝细细的疼痛，然后重葵便听见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不是吧……
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断裂的骨头，居然在……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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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撒迦……红眸的异类，希望你不会再被人欺负吧，希望……你不会忘了我。
*********九凤朝凰*********
赵国，邯郸
郊外一处隐秘的民居中，斜阳挂在天边，拉出一片血红的光影，看起来，仿佛即将步入末日，令人彷徨。
“公子，您的伤没有好，请不要行动。”
斜阳从破旧的窗户里照进去，落在简陋的床榻上，仓皇荒凉的夕阳之光，映得那个人脸上的颜色有几分灰败。
卫竭跪在床边，想要阻止从床榻上挣扎起来的巫离公子，但却无济于事。
“等不了了。”沙哑的声音从巫离的胸口中溢出来，像是破烂的风箱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
“公子，重葵已经死了，那个傀儡师不会留她活命的，没有了她，您何必再勉强自己？”卫竭不明白，心中充满了恨意。
还好那个魏无忌主动找死，引走了那个傀儡师，他才能有机会将巫离公子救出来。
否则，巫离公子早已经殒命了！
“她不会死的……”巫离摇摇头，纵然伤的不能动，还是要执意起来。
“公子！不要骗自己了！纵然您送了命，也不可能从那个傀儡师手中把重葵救回来的！”卫竭大着胆子说。
这是天方夜谭啊！那个傀儡师，太恐怖了！
巫离怔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隐忍的痛苦让他的嘴角仿佛在抽搐。
半响，他说：“卫竭，你不该把我带回邯郸。”
“属下忠心于公子，并不是重锋，所以，属下只知道如何才是对公子最好的！”卫竭梗着脖子，一脸热血忠诚。
“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巫离依旧坚持，他不能扔下她，就算……就算她已经死了，他也希望能把她带回家乡安葬。
“就算如此，以公子此刻的伤势，也只不过是去送死罢了。”卫竭低下头说。
“那就和她死在一起。”巫离沙哑地说，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
卫竭一怔，忽然抬起头，问道：“公子要和重葵死在一起，那么……姜离公主怎么办？”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凝固住。
时间也仿佛被凝固。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那最后一丝光芒，那么亮，却没有可能抓住。
他眼中映着夕阳的血红色，如同触目惊心的鲜血一般，眸光闪动着，仿佛有什么光芒要跌落出来。
极大的痛苦，从心间，一点一点往外渗透，最终，遍布四肢百骸。
巫离抿着嘴唇，隐隐颤抖，最终，如同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跌坐在床边，仿佛再也没有了力气，弓着背，像个步入耄耋之年的老者一般。
卫竭低着头，颤声说：“公子早该明白，重葵只是一个任务，为何对她有感情？”
“我看着她长大，她……只是个小孩子。”巫离的声音，近乎崩溃，“是我错了，或许，是个报应，从我决定来她身边的那一刻起，这个报应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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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报应，请公子结束她吧。”卫竭说，“重葵已死，公子就当是，放过自己。”
长久的沉默，巫离没有说话，一直等到夕阳完全落下，黑夜笼罩了这个城市。
屋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窗外隐约有星光，却还是那么黑暗。
巫离眼中有很明亮的光，在黑暗中闪烁着，最终，如同流星一样落下，稍纵即逝，隐没在更深更深的黑暗中。
他缓缓地说：“也许，对于她来说，死了倒是一种解脱吧。”
“她那样的命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卫竭也惋惜地说。
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卫竭站起来，厉声喝道：“谁！？”
“巫离，没有保护好小主人，主上很生气。”那黑影站在外面，声音里像是夹杂着一把粗粝的石头。
“巫离失职，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巫离低声说。
“主上有任务给你，让你救出锦瑟夫人，带着她返回秦国。”黑影说。“待回到秦国，主上会决定你的惩罚！”
“锦瑟夫人？”巫离一怔，“她不是，成为大人的弃子了吗？”
“主上自有用意，你不必多问，尽快完成任务，去秦国向主上谢罪吧！没有保护好小主人，足够杀你一万次了！”黑影厉声说。
“是。”巫离没有为自己辩解。
错了就是错了，这件事，会是他心里永远的疤，不可能痊愈。
黑影消失在外面，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公子……”卫竭咬着牙，有些不服气地说，“重锋的人对您一点儿客气都没有，您的实力和身份，何必如此屈居人下，听那重锋差遣？如今重葵已经死了，您何不干脆离开重锋，属下必定誓死追随公子！”
巫离低着头，沉默的身影仿佛孤绝的山脉，一动不动。
“我发过誓，此生追随重锋大人，绝不会背弃。”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间溢出来。
卫竭呆呆地看着他，最终叹息一声：“公子此生，也要成为重锋手中的一枚棋子吗？”
“是不是棋子，又有什么区别？事到如今，我已没有退路。”巫离缓缓地说，“我的命，已经献给了重锋大人，反正是一条贱命，最终不过是死而已。”
“公子这是愚忠。”卫竭哽咽，七尺男儿，也不禁潸然泪下。
“卫竭，一个人在这世上，若能有一件愿意为之奉献生命的事可做，也是幸运的，最怕庸碌无为，一生匆匆。”
卫竭怔了一下，然后忍着泪说：“公子说得对。”
巫离看了他一眼，道：“卫竭，你还年轻，应当出去闯荡，不必扮成老者跟在我身边，我这一生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你另投明主吧。”
“卫竭既然跟了公子，就不会离开。”卫竭坚决地说。
有一个人，能让他为之奉献生命，也是幸运的！
他忠于巫离公子，是因为他是当今世上，不可多得的心怀仁义之人，比那些假仁假义的虚伪之徒要好得多！
“谢谢你。”巫离惨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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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说第二次的话……”他不怀好意地看向她。
“我现在就去！”重葵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树林里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看着她的背影，檀九的嘴唇往上翘着。
一个时辰之后，重葵大汗淋漓，灰头土脸拎着一只野兔回来。
半夜兔子都在睡觉，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兔子洞，给她掏了一只兔子出来。
檀九大人要吃宵夜，她当然得服侍到底，生火，杀兔子，烤兔子。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檀九看起来精神奕奕，沉睡过后他似乎不会累，不需要休息。
但劳累过后的重葵，就只能不断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真他奶奶的困啊……死变态，大半夜要吃兔子……
“奴隶。”檀九看着她的脑袋。
“嗯……”重葵艰难地应着声。
“孜然呢？”
重葵一下子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眼，不得了啊，这变态居然是吃货！
她只跟他说过一次孜然，那是在魏国的时候，他竟然都记得！
“在呢。”重葵起身去屋子里，拿出调料，一路上，为了防止意外，她置办了不少东西。
为了不让檀九变态起来直接把她拖走，她当然少不了买孜然之类的调味品。
孜然和辣椒洒在兔肉上，已然是十分馋人的味道。
檀九的目光，直直的盯着火上的烤兔肉，双目放光。
想不到，在吃的东西面前，变态也把持不住啊！
“我想一直留在巫山，这里很清静，我也想向巫山的大巫师寻求恢复灵力的办法，也许会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你如果也愿意留下，我会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等你吃腻了之后，能不能看在我给你做饭的功劳上，不杀我，再去找另外一个有意思的人呢？”
重葵一边翻烤着兔肉，一边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以他这么变态的性格，一件东西腻了之后，会不会宁肯毁掉也不愿意随手丢弃？
檀九没有说话，重葵心里有些忐忑，他不会不同意吧，等吃腻了她做的东西之后，就宰了她？
七年啊！七年的时间，她怎么可能有让他吃不腻的食物？
这荒山野岭的……
没等到他的回答，重葵抬起头，却差点儿晕过去！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再听他说话啊！
他两眼放光盯着烤兔肉，眼睛里只有那只靠得金黄金黄油亮油亮的兔子，哪里有她？
重葵气恼，把兔子肉挪开，问道：“你听见没有？”
“找死吗？”檀九瞥了她一眼，目光继续追随着那只烤兔子。
“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要不你考虑一下？”重葵换了个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看你表现。”他盯着兔子，“可以吃了吗？”
“这么说你答应了？”重葵笑逐颜开。
“再啰嗦，现在就宰了你！”他怒道。
“好好好，吃吃吃！”重葵哼了一声，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他。
檀九看了一眼，冷哼，直接排开拿兔腿的手，把她另一只手上的大半只兔子拿过来，开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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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傻眼……他是猪吗？
晚饭才吃了不少，现在又吃！
“檀九大人，你这样会不会撑着？晚饭你可是吃了两只烤鸡，四条烤鱼呢！”食量如此惊人，她都怕以后养不起了！
“那是那个蠢货吃的，不是我！”檀九强调。
重葵竟无言以对……苏蕖和他，难道不是共用一个胃吗？
看着巫山，如此山川秀丽，野物遍地走，但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给吃光吧！
养一个吃货压力都很大，何况是两个吃货啊！
重葵想到以后悲惨的日子，啃着美味的兔腿，也觉得萧瑟凄惨……
而此时，闻到香味起床的呆毛，出来看到他们围着火堆吃兔肉的场面，心情瞬间不能淡定了！
“你你你，你竟然趁我睡着之后，大半夜偷偷来讨好檀九大人！”呆毛恨得牙痒痒。
重葵瞪他一眼，讨好这变态？谁稀罕！
“檀九大人，您一定要看清这阴险小人，她卑鄙无耻啊。”呆毛抱着檀九的大腿，声泪俱下，“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我这样忠诚的傀儡，对您的一片心可昭日月，天地可鉴，您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
如此狗腿，她也是第一次见，真是世间奇葩啊！
檀九烦不胜烦，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去，理也懒得理一下。
“檀九大人，呜呜呜呜……”呆毛双手捂着心口，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小的心好痛，好痛呀。”
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檀九，发现根本没有理会他，反倒是重葵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
呆毛恨恨地停止了演戏，慢慢挪到檀九的身后坐着，眼睛里还含着眼泪。
“好吧，我也勉强容忍这个卑鄙的人类，不过檀九大人一定要答应我，一定不能让她伺候您洗澡和洗脚，这是小人为您专属的服务！”
重葵一听，吓得兔子肉都差点儿从嘴巴里飞出去了。
洗澡和洗脚！！！
檀九一挑眉，抬起头，看着她，似乎在考虑什么。
“男，男女授受不亲！”重葵结结巴巴地说，他这种变态的兴趣，可千万不要发作啊！
“哼。”檀九冷笑，“谁稀罕这种臭东西。”
重葵额头上冒出一条黑线，臭，臭东西……
她现在洗的可干净了，哪里臭了！？
不过，只要不帮他洗澡和洗脚，让她真的做臭东西，也是可以忍的！
“是是是，我只是个奴隶，哪有资格帮檀九大人洗脚？这种高贵的任务，当然只有呆毛阁下才能做了。”重葵连忙奉承。
檀九不予理会，继续吃肉。
呆毛倒是一撮毛都被她吹得飞起来了，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说：“算你识相，不过，不准叫我呆毛！”
“是是是，呆毛阁下。”
“都说了不准叫我呆毛！”呆毛气急败坏，大喊大叫。
“闭嘴。”檀九被炒得皱眉，“呆毛。”
“哈哈哈哈哈！”重葵笑得在地上打滚，不错嘛，变态檀九，偶尔也有顺眼的时候！
“呜呜呜呜……”不敢反驳檀九的呆毛只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伤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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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吃过一次春笋炖猪肉之后，檀九就爱上吃笋了。
“如此没内涵的东西，居然也这么好吃。”檀九第一次吃笋的评价。
天啊，他知道什么叫内涵吗？
他就是宇宙超级无敌没有内涵的人！
他之所以说竹子没有内涵，是因为竹子是空心的！
春笋的季节很短的，一天就涨一大截，因此吃几天就每天了。
所以每逢春季来临，檀九就跑竹林里去守着，看见冒头的笋，就让她挖回去煮了。
想象一下那场景：威武霸气的檀九大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一棵可怜的笋……仿佛要用意念催熟。
她要是那棵笋，直接吓死了好嘛！
檀九的意念也传染给了苏蕖，苏蕖苏醒之后，也鬼使神差跑竹林里蹲着，守着笋……
只可惜，每逢挖了笋出来，苏蕖都没份吃，因为檀九立刻就会苏醒，等笋上桌。
重葵想了想，吃货的执念，也是挺可怕的……
笋还没有长出来，重葵只好弄点草盖住，然后继续去割草。
顺便利用这间隙练习练习身手。
这些年，唯一没有拉下的就是她的暗器和武道了，现在哪怕面对一个地阶级别的武道师，不管几星，她都有办法对付。
但若遇到真正的高手，那只有逃命一条路了。
重葵割满了草，刚准备下山，忽然看见天空中，有两个人驾驭着灵兽飞过去，看样子，是朝着神殿的方向去了，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神殿平静了这么多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她住在巫山这么多年，鲜少看大外人进来。
一般有人上巫山，为了表示对神殿的尊重，都会经过正常的手续，从关卡处申请，然后由神殿派人下去，亲自将人带上来。
这样子直接驾驭灵兽飞上神殿，她还是第一次见。
糟糕了！
重葵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们住在神殿下面，如果从上空飞行，那两个人势必要从他们居住的地方经过。
这么大清早，檀九还在休息，钥匙灵力的波动，打扰了他休息，那后果……
她还要留着神殿呢，请求大巫师帮她解决灵力的问题，可不希望得罪神殿。
檀九大爷，您可千万不要给我惹事啊！
重葵也顾不得满满一竹篓青草，拔腿往山上跑去。
刚刚看见他们居住的屋子，忽然听见两声惨叫声……
“啊——”
“好大胆的小子，竟然对……”
话都没有机会说完，已经销声匿迹了……
重葵惊呆了一瞬，浑身就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不是吧……
那个臭小子，杀千刀的变态啊！
重葵立刻跑上去，果然在院子外面的树上，看见倒挂在树枝上的一只黑色双翼蝙蝠，以及一头独角兽……都已经是死亡状态。
而两名召唤师，则死在屋子后面。
重葵惊呆了，不问缘由就杀死两个路过的人，这是何等变态冷血？
心中一阵寒意，在檀九的心里，人的性命还不如草芥呢，要是等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是不是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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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上的死人，就连重葵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臭丫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草呢？你想饿死檀九大人的羊吗？”
呆毛一眼看见重葵没有背着草料回来，就咋咋呼呼地大声喊。
这个丫头呢想造反吗？
让她出去割草，她去干什么了？
“走开。”重葵一脚踢开拦住的呆毛，大步走进屋子里。
檀九坐在桌前，刚刚睡醒的样子，眼中带着三分困倦和不快。
他每次苏醒过来，确实会有短暂的不爽，这就是俗称的起床气吧。
不过世上不会有人的起床气像他一样可怕。
他穿着黑色长袍，精美的布料和花纹勾勒着那消瘦单薄的身体，显出一种出尘的矜贵，和以前显然没有什么两样。
五官还是略带稚嫩的俊美，冷灰色的眼眸，永远仿佛隐藏着无数利刃在其中。
脸庞上爬满透明的盛开优昙婆罗，暗色的嘴唇冷冷地流露出嗜血之色。
七年了，重葵已经从九岁小孩，长成十六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天翻地覆。
但是檀九，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仿佛被时间遗留在那个固定的时间点，永远不会发生变化。
傀儡师，都不会成长吗？
他跟呆毛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重葵知道这个时候的檀九不能惹，否则吃苦的只有自己。
但这种鸟气她受够了！
委曲求全在巫山里住了七年是为什么什么？为了去神殿请求大巫师帮忙恢复她的灵力！
可是檀九这个变态，竟然杀了要去神殿的人！
这件事若是让神殿的人知道，她别想去见大巫师了！
她怎么能不上火？
想想赌上了七年时间，却得到这样的结局，谁会爽快？！
重葵大步走进去，面色阴沉，身上冒着某种可怕的杀气……
檀九朝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眸光冷寂，仿佛穿心之箭，只要一句话不对，立刻会死在箭下。
但死亡，从来不是让重葵惧怕的！
碌碌无为，混沌度日才是她的噩梦！
“为什么杀了那两个人？”重葵不怕死地开口问。
眼看着檀九微微蹙了蹙眉，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冷寂的眸，缓缓转向她：“你在质问我？”
“他们并没有得罪你吧。他们是神殿的人，说好了，不对神殿的人动手。”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檀九答应过不会找神殿的麻烦。
原因自然是因为巫朝云时不时会给他们送很多东西，基本上，做菜的一切调料，都是神殿里拿来的。
否则，以檀九的性格，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收割人命比割草还利落。
“你在质问我？”檀九却根本不理会重葵的话，只是重复了一边自己的问题。
眸中，仿佛闪过血光。
重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说：“是的！”
大方承认，有什么关系？她真是受够这个变态了！
檀九倏然站起来，动作快得重葵根本没有机会看清楚。
等她有反应时，脖子已经被她狠狠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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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雨看了她一眼，见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姿容艳丽，宛如芙蕖初开，清姿葳蕤，满身干净纯洁之气。
神殿是高洁神圣的地方，最不喜欢污浊之人，重葵的气质刚好让巫行雨不讨厌，因此对她礼貌地点点头。
“有没有看见两位师长路过，其中一位骑着独角兽？”巫行雨冷若冰霜地开口。
她的冷是一股清傲之气，没有带着杀气，纯碎只是一位冰山美人。
重葵摇摇头，演技何等之好，岂会让人看出破绽来？
“这里路也不通，想必两位师长不会从这里走吧。”重葵偏着小脑袋，有些天真地说。
“师姐，你看见了吧，小葵不会说谎的，两位师叔一定是从别的地方走了。”
巫行雨看着重葵，确实从她脸上看不到说谎你的痕迹，方才她故意说两位师叔是驾驭灵兽，并没有说飞行。
很少有人知道独角兽也是飞行灵兽吧。
这个少女显然不知，以为两位师叔是从山路走来，看来她真是不知情。
她应该没有胆子说谎，而且，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巫行雨放下对重葵的怀疑，说道：“既然如此，走吧。”
重葵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聪明，什么言语陷阱她都不会上当。
开玩笑，她才是射陷阱的高手，岂会被别人给懵了？
“小葵，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巫朝云依依不舍地说，“可能以后我要随师姐下山了，要好久才回来。”
“你们去什么地方？”重葵一阵紧张，“大巫师还没有出关吗？”
“师父今晚出关。”巫朝云笑语宴宴，“两位师叔便是来庆贺的，也顺便请师父前往洛阳面见天子。”
大巫师今晚出关，那她有机会了？
“大巫师出关，一定很厉害吧，我也好想见识见识。”重葵满眼期待。
巫朝云想到重葵来巫山的目的，连忙转头去问巫行雨：“师姐，小葵想求见师父，已经等了七年了，这一次，不如带她一起去神殿如何？”
“两位师叔此次来，是为了天子的大事，有外人在场不太好。”巫行雨冷冷地说，“她有什么要求，可以明天到神殿求见师父。”
“也是哎，小葵，那你只能明天来了。”巫朝云歉意地说。
重葵不好说什么，反正尸体的事情隐瞒过去就好了。
明天去神殿见大巫师，也是一样的。
重葵点点头答应，巫朝云三两步跟上巫行雨的脚步，笑嘻嘻地说：“师姐，这一次师父出关，连两位师叔都来了，那么，巫离师兄也一定会来吧，他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当时说好师父出关他一定会来拜见师父。”
重葵本来已经准备回去快速处理那两个死去的人，然而忽然听到巫朝云的话，脚步一顿。
她……是听错了吗？
她们再说巫离？
朝云刚才说的，是巫离吗？
七年以来，她连做梦，都不曾听到过巫离的名字，可是今天，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巫离，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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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好像是开启过去时光的一把钥匙，瞬间把她的记忆勾了出来。
“也许会回来吧，他现在有大事要做，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冰山美人巫行雨的声音，似乎一瞬间柔婉哀怨了许多。
提起巫离，她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巫离师兄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有师姐在这里啊。”巫朝云笑着说。
“我算什么？这么多年他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我统统都不知道。”巫行雨轻轻一哼。
“师父都说了，巫离师兄不是一般人，他将来一定非同凡响，到时候，师姐可就幸福了。”
“少胡说了。”巫行雨娇嗔道，若不是面纱遮挡，脸上必定已经有了羞红之色。“还不快走，快找到师叔们才是。”
“好嘛好嘛……”
随着两人慢慢走远，重葵的思绪也被渐渐拉回……
“巫离……”
“巫离？”身后忽然想起檀九邪恶的声音，“是上次被我宰了的小子？你还没忘了他？”
“他可不会死。”重葵冷哼一声，想从他身边绕过进去。
但檀九就是挡在他面前，一步也不退让。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瞥着她，“为什么没有忘记他？”
“关你什么事？”重葵冷冷地说，今天胆子居然这么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以前，怕他怕的要死，一句话都不敢得罪，天天小心翼翼伺候。
但今天……是因为他没有杀死她，所以心中，有些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吗？
檀九抿着唇，看她瞪着眼睛，小脸上一片不怕死的倔强表情，故意和他作对似的……
“奴隶，你想死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愤怒。
只是……有些烦躁而已。
她为何不怕他了？
为何不像以前那样，他说什么她都笑眯眯地答应着，乖巧懂事，不敢和他唱反调？
“谁活腻了会想死？”重葵偏过头，这不是废话吗？可惜她不敢看着他说，檀九灰暗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
檀九低头看着她，片刻之后说：“不想死就去做饭。”
做饭？
这种时候他还想吃饭？吃他的大头鬼！
“后面被你杀死的人还没入土呢，我没心情做饭，要不你杀了我，你以后不用吃饭，我也不用被欺负了！”重葵脖子一梗，这次真的不怕死了。
“谁欺负你？”他竟然忽略了她前面的话，只听到最后一句。
岂有此理，有人敢欺负他的奴隶？
重葵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丫今天吃错药了吗？
谁欺负她？这还用问吗？
他也好意思问，真是不要脸！
“没人欺负我！”重葵气呼呼地说，她才不会上他的蛋，一会儿说不准又嘲笑她！
“到底是谁？”檀九却不愿意放弃，拦住重葵的去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重葵停下来，咬着他看他：“檀九少爷，你难道从来不照镜子吗？”
“我为何要照镜子？”他问，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那你给我一块镜子，我告诉你谁欺负我！”重葵凉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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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混蛋！跟着你的变态主人滚蛋去吧！敢说我是癞蛤蟆，我让你去做癞蛤蟆！”重葵咬牙切齿，把呆毛的脑袋扔进池塘里。
顿时一群鸭子扑过去，以为被投食了，里面的癞蛤蟆一定让他爽死！
接下来，把手和脚，身体各个部分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这下子烂木头化成灰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虽然有种杀人藏尸的感觉，但呆毛可不是人，那家伙就是个傀儡而已！
傀儡不算人，傀儡不算人……默默地念了几遍之后，重葵很快收拾好那几具尸体，匆匆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生活了七年，但她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更没有什么怀念之情了。
等她恢复了灵力，丫的打不过檀九，也躲得过啊！
逃离死变态的掌控，实在是太好了！
“汪汪汪！”
灰毛狗看见重葵出来，追在她后面跑，一路汪汪叫个不停。
狗腿呆毛养的狗果然和主人一个德行！
重葵从厨房里摸了一堆肉出来，扔给灰毛狗，瞬间摆平。
她一路往神殿而去，今天大巫师出关，运气好的话可以见一面，说不定……
巫离……
这个名字忽然闯进脑海中，重葵稍微怔了片刻。
如果他也在的话，会不会见到呢？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七年过去了，当年的一切应该都烟消云散了吧。
也许，能做朋友呢。
摆脱了檀九，重葵一身轻松，连空气都觉得比平时清新了许多。
神殿并不遥远，以重葵的行动力，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达。
她身上穿的是巫朝云送给她的衣服，加上清丽的容貌，悄悄潜入神殿并不难。
可是要找到大巫师闭关的地方就比较困难。
这座修建在山顶上的神殿占地广阔，分为前殿，中殿和后殿，后殿一般是神殿中重要人物才能去的地方，连着广袤的树林和山脉，寂静幽深。
重葵避过耳目来到后殿，左右看看，一个人都看不到，地上的青石砖上都长了一层青苔，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的迹象了。
神殿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人来这里呢？
后殿的规模，也并不小啊。
有点儿不同寻常，因此重葵也不敢太靠近，只能悄悄沿着墙角走进去一点看看。
也许大巫师就在这里闭关呢，这么清静，正是闭关修炼的最佳之地。
只要能见到大巫师，她就有一线机会。
巫朝云说过，大巫师是很慈悲的人，济世救人，宣扬仁义，经常让他们下山去，帮助受战争迫害的百姓。
所以，如果她诚心祈求，也许大巫师会答应帮她。
就算不帮忙，大巫师也不会杀了她。
这么想着你，重葵已经走进了后殿里面。
苍天古树遮蔽了头顶的阳光，四周充斥着阴森古老的气息，凉飕飕的风从后面吹过来。
重葵回头一看，后面也没有人啊……
但四周这种不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隐隐的，她好像还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前世摸爬滚打的经历太多，让她对鲜血的味道十分熟悉和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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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开文以来感谢各路小主们的打赏~
最近都在写小葵花的虎落平阳，忍忍啦，本王很少写废情节水，不是铺垫就是过渡，很快会写到小红眼出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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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啊……”
忽然，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声惨叫，重葵吓了一跳，不敢再继续往前。
出事了？
杀人了吗？
会不会有打斗，有的话，她必定要回避，否则殃及池鱼，她就惨了。
可是等了两三秒之后，并没有再传来什么声音，难道已经捷顺了？
带着十分忐忑不安的心情，重葵快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古老的树林，越是往里面走，就越阴森，阳光已经完全消失，周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前面，有一个石洞，周围爬满了褐色的藤蔓，茂密的枝叶几乎将洞口堵住，如果不是此刻洞口的枝叶被人破坏的话，恐怕连重葵都发现不了。
破开的洞口里，有鲜血缓缓流出来。
重葵三步两步走过去，扒开枝叶，只见里面一盏残灯，微弱地燃烧着。
洞里并不大，只有十平方左右，一切都清晰可见。
一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身影躺在地上，鲜血将他身上雪白的长袍都染红了。
心里‘咯噔’一声，这不会就是……神殿的大巫师吧？
重葵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老者身边跪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丝生气！
“大巫师，不要死，醒醒啊！”重葵轻轻摇晃他的身体，可恨自己现在没有丹药和炼药师的能力，否则一定能救他！
如果大巫师死了，那世界上还有谁能帮助她？
“对了，我去叫神殿里的人，我认识朝云，她是神女，会治疗术的！”重葵想出去叫人。
忽然，一只手抓住她，力道很大，她根本走不了。
低头一看，那老者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不用……”
“可是你受了很重的伤，不及时治疗会死的！”重葵说。
“时间到了……”苍老的声音沙哑地响着，“这是命数，早已经看破了。”
“这个世上没有命数！”重葵用力摇头，“如果命数给我安排了什么，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屈服！”
老者微微愣怔，睁大眼睛，似乎想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是谁？”
“我叫重葵，我不是神殿的人，偷偷潜伏进来，只是想求见大巫师，请他帮我恢复灵力。”
老者抓着她的手腕，想必已经摸到了她的脉搏。
“小丫头，命数从来不会呢错，就像你出现……咳咳咳咳……”老者一连声咳嗽。
“我去叫人来！”重葵坚持，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啊！
“没有用的。”老者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山洞里那盏灯，越来越微弱，此刻勉强跳跃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重葵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低声说：“我知道我很自私，我怕你死了，就没人能救我了。”
“人性，就是这样啊。”大巫师意外地仁慈，“我已油尽灯枯，就帮你一次……”
“你……”手腕上传来灼热的感觉，久违地灵力，如同温暖的水流，顺着她的经脉一直通往身体最深处的灵源中。
灵源中，似乎有什么阻碍被轻轻地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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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今天从她进入神殿，便感觉到不对劲。
太顺利了……
一直到她来到后殿，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守卫的人很少很少。
当时她对神殿不熟悉，没有深想，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怀疑……
那个杀死大巫师的人，恐怕早有预谋了吧。
她是倒霉，刚好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没有骗你，我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守卫，一直来到这里……”重葵说。
“这片秘境有师父亲自布下的结界，没有灵力你不可能进的来！”巫朝云说。
重葵一怔，秘境？结界？
她根本就没有遇到结界啊！
“在我之前已经有人进来了，那个人杀了大巫师，结界也是他撤下的！”
“你在说谎！”巫行雨冷冷地说，“你刚才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你明明动用灵力了！”
重葵方才冲出来，是不想在逼仄的山洞里被瓮中捉鳖。
“是大巫师帮我恢复灵力的……”
“小葵，不要再说谎了！”巫朝云哽咽着说，“师父在闭关期间，不可能使用巫术帮助你！师父修炼巫术，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后才是一个大圆满，如果动用灵力帮你，师父七年的苦修就白费了。”
重葵呆呆地看着她，原来如此……
如果没有动用巫术帮她恢复灵力，或许大巫师还能多活一会儿，或许……就能知道谁是凶手了！
可是……大巫师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浪费了七年的苦修救了她。
眼睛里慢慢湿润，重葵的声音也压抑悲痛：“我真的没有……杀死大巫师的人，是神殿的弟子，我虽然没有看到，可是我听到大巫师说逆徒。”
“说谎不成，你还想嫁祸给神殿弟子，实在是可恶！”巫行雨从腰间抽出软剑，轻轻一抖，灵力注入，软剑便指向重葵，“今日，我要杀死你这个凶手，为师父报仇！”
重葵后退一步，摇摇头道：“我不想动手，不要逼我。”
“笑话，整个神殿，还会怕你不成！”巫行雨做了一个手势，让神殿弟子将她包围起来。
今日，绝不会让这个凶手逃脱！
上百名弟子分散开来，极其默契地摆开阵型，将她围在中心。
重葵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巫朝云没有动，她身后那个位置，是唯一的缺口。
只要她不站过去，这个阵法就不算成形，只要打乱阵型，就能逃走。
但一旦她站过去，阵法成立，源源不断的阵法互补，如同五行生生不息，会耗尽她的灵力和生命。
“朝云，相信我，我会找到杀死大巫师的凶手。”重葵看着她的眼睛。
七年了，她都等了七年，她怎么可能杀死大巫师！？
“师父死了……”巫朝云低着头，喃喃地说，“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你或许和其他人一样，也在觊觎天子交给师父的万兽无疆吧……”
万兽无疆……万兽无疆……
又是这个名字……
“不是的……”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大巫师手中有万兽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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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也很想得到万兽无疆，但绝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什么都不用说了！如今师父去世了，只有你一个人在场，你身上还有师父的血，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巫朝云拔出腰间的软剑，和巫行雨一模一样的动作，将剑尖指向她，然后一步一步后退到阵法中唯一那个缺口上。
阵法被堵死了，这下子真要死拼才能出去了。
重葵抿了抿苍白的唇，手中没有武器，只能靠灵力了……
她的主要目的是逃，并不想杀人，所以……
上百人的围困，插翅难飞。
重葵定了定神，没有办法了……
灵源中，灵力迅速涌出来，神思之中，忽然沟通了一个许久未曾降临的世界！
“血凰！”
随着声音喊出，她的双手也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迅速结印！
这七年，她虽然没有灵力，但，从来没有闲着！
灵力迅速从掌心里涌出来，在她身体周围快速形成一个六芒星，其上流动着复杂的符咒。
六芒星迅速下沉，落在地上，霎时间扩大，钻到那些神殿弟子的脚下。
“小心！她是符咒师！”
“快让开！”
那些人摸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术法，不敢硬碰硬，只能迅速后退。
刚刚才结好的阵法，顿时有些慌乱了。
就在他们后退，想重新结阵的时候，忽然一声凤鸟的鸣叫划破了长空，头顶上的苍天古木幽绿阴森，可是在下一秒，奇异的火光忽然冲天而下！
血红色的火光，霎时之间便将古老的树荫烧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紧接着，华丽鲜红的凤凰尾羽骤然出现。
燃烧在烈焰中的凤凰，抖动羽翼，无数火焰降下，似乎要将人间烧成一片炼狱。
那些初出茅庐的神殿弟子，年纪幼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呆愣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血，血凰！”巫行雨吃惊地说，没想到，消失在九州大陆七年的超级灵兽血凰又重新出现了！
“小心！”巫朝云用力撞开一个呆呆站着的少年弟子，天上掉下来的血红色火焰砸在她手臂上，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重葵已经趁乱迅速跳上了血凰的背，七年未见，但已来不及寒暄问候，只能立即离开这里。
可是，听到巫朝云的声音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火焰烧伤了她的手臂，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吧。
巫朝云抬起头，看着烈焰中的她，缓缓腾空，眼中的泪水被火焰晕染开，模糊了视线。
“重葵，我一定会抓住你，为师父报仇！”
“对不起……”重葵对着她，缓缓地开口说。
但是，吵杂的声音中，不可能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血凰带着重葵，冲破了古老的树林，飞上天空，血红色的光芒在蔚蓝的天空之下一闪而过，便迅速远去了。
“朝云，没事吧。”巫行雨杵着剑来到巫朝云的身边蹲下，看着她手臂上的伤，“我帮你疗伤。”
“不用，师姐。”巫朝云咬着嘴唇，淡淡地拒绝了她，双眼湿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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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认识这画像上的人？看来你是同谋！把他抓起来！”
神殿弟子看到他的反应，断定他认识重葵，因此不由分说要带他上神殿去审问。
其余弟子一起粗鲁地把苏蕖绑起来，苏蕖挣扎两下没有用就放弃，但手里还是不放弃，死死抓着那张画布。
“带他回神殿，交给大师姐！”
那神殿弟子粗鲁地一把拽过画布，抬起一脚踹在苏蕖胸口上，踹得他向后滚出去好远。
重葵握紧拳头，该死的家伙，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虽然变身檀九的时候他很可怕，但作为苏蕖的时候，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孩，什么都不懂。
苏醒之后的檀九，可是带着苏蕖记忆的，现在欺负他，到时候……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去神殿就是了。
大巫师已经去世了，她不想看见神殿被檀九踏平。
看着那些人将檀九带走，重葵也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通往神殿的路漫长而崎岖，跋涉上山，路上要经过许多人烟稀少的地方。
“你想救这小子？”血凰问，“你认识他？”
七年里发生的事情，血凰并不知道，出来匆忙，重葵也没有详细向他说明过。
“这七年里，我都和他在一起。”重葵说。
“怪不得。”血凰并不奇怪，这个丫头，有时候，挺有情义的。
重葵不想解释，她确实有情有义，但人各有命，他不可能一辈子跟在苏蕖身后，帮他解决一切麻烦，只是发生在她眼皮底下，她不会袖手旁观。
但这一次，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檀九老屠灭神殿。
“这小子这么弱，你这次救了他，下次未必能碰到，这个乱世，不适合弱者生存。”血凰叹息一声说。
“你说的没错，但是……”重葵顿了顿，说道：“这个家伙，是傀儡师。”
血凰怔了一下，然后才震惊地开口：“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世界上有傀儡师这样的存在？
九州大陆上，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傀儡师了！
他一度以为，傀儡师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绝迹了！
“我说他是傀儡师。”重葵轻声重复。
“听说傀儡师一般性情凶残，因为要成就厉害的傀儡师，首先要学会泯灭人性，这样才能游刃有余地操控一切傀儡，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像。”
“一言难尽，以后再跟你详细解释。”重葵看准了地方，正好经过一片树林，路面狭窄，两边有灌木丛，可以遮挡一切目光。
就是这里了。
“一会儿我救了他之后，会把他打晕，然后你把他带走，越远越好。”重葵说。
“好。”
重葵迅速出手，从后面，如同猛兽一般扑向那两个驱赶着苏蕖的人。
“呃……”
“啊……”
随着两声闷哼，人倒在地上。
苏蕖呆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个人，才转头看身后。
但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静谧无声，整片树林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但手上的绳索已经不知道何时被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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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他呆呆地问，但哪里会有回应？
苏蕖沉默了一下，撤掉绳索，看了看方向，眼神有点儿迷茫地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想朝哪个方向走。
朝左边的小路，重葵在暗处默默观察着，从左边穿过小路，就可以摆脱那些神殿的弟子了。
然而……苏蕖的思维毕竟和她不在一条线上。
思考了片刻之后，苏蕖转过身，朝原路返回……
重葵差点儿晕死过去，傻小子，你回去自投罗网吗？！
“这小子真是傀儡师？”
血凰不得不怀疑了，以他在世上的千年寿命，所见过的寥寥几个傀儡师，那可都是相当精明的！
这小子简直像个傻子！
“他真的是……”重葵也无语了，忍住抓狂的冲动，直接蒙上脸，一步跨出去，按住苏蕖的肩膀。
苏蕖转过头，看着她，“你……”
“不要往这条路走，你会被人抓起来。”重葵警告。
“可是……”苏蕖犹豫，“他们在抓小葵……。”
重葵一怔，他往原路回头，不是不知道危险，也知道自己会再次被抓，但他还是想回去……想救她？
傻瓜，你又不是檀九，你去了只会送死。
“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已经自己逃了，你也逃命吧。”重葵只好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苏蕖有点儿懵，灰暗的眸子里，并不十分信任。
“我亲眼看到的，她往赵国的方向去了。”重葵声音冰冷沙哑，加上容貌的乔装，苏蕖根本不可能识破。
“可是……”
“没有可是了，你如果死了，她也会很伤心，你本来就这么弱，去救她只会添乱。”重葵拍拍他的肩膀，有点儿后悔把呆毛拆了。
要是呆毛在，还能保护呆呆傻傻的苏蕖。
可是现在他一个人，世事险恶，他会怎么样？
但……如果真的危及到性命，檀九一定会苏醒吧。
那家伙，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糊里糊涂地死掉呢？
说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檀九苏醒过来，被他骗去邯郸的，可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听了她的话，苏蕖低下头，喃喃地说：“我知道……她想丢掉我了……”
语气低落，好像真的被人抛弃了一样。
谁说他傻？在某些情感上，他比檀九细腻多了。
她……确实想离开他了。
但并不是丢掉啊……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走到路口，都要分开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要习惯离别。”重葵叹息一声。
苏蕖抬头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慢慢转身走向左边那条小路。
重葵看着他的背影，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不要遇到坏人。
走了几步，苏蕖忽然回过身来，对她说：“你要是再见到她，可不可以告诉她，和她在一起，我好开心……”
“当然可以。”重葵鼻子有点儿酸，抱歉，不能一直陪着你，我将来要去的地方，也可能更危险，“她跟你在一起，也一定很开心。”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看不清楚他眼睛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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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反抗，这女人如果是傀儡师的话，她可没有把握对付。
“姑娘还有何事？”重葵问。
“我美不美？”那女人媚声问。
“美，当然美。”重葵说。
“那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美吗？”那女人又问。
重葵满头黑线，这女人是白雪公主的后母吗？当她是魔镜啊！
这世上比她美的人，还有白雪公主，哦不对，是锦瑟夫人……
“当，当然没有了。”重葵怕自己说的不够诚恳，又加上一句，“反正我没见过。”
她很满意这个回答，松开他的肩膀，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脸蛋。
“可惜你长得丑，不然……我可以亲你一下。”
居然人身攻击……
重葵愤恨，身上长优昙花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檀九说她臭，这个女人说她丑！
一丘之貉，都是变态！
“呵呵……”重葵傻傻笑了两声，表示很遗憾。
那女人推开她，扭着腰肢往前走去，重葵趁机想赶紧溜，但她又忽然转过身说：
“我叫檀倾城。”
说完，她才媚笑着走远了。
倾城……连锦瑟夫人都不敢叫倾城这个名字，她居然敢……
不过，和檀九一样的姓，可见他们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了。
重葵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自恋的女人，也比檀九那种变态好啊！
好歹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打得她半死吧……
重葵很快赶到神殿，大巫师去世之后，神殿大肆搜寻凶手，几乎派出了所有弟子下山。
而因为大巫师今天出关，所以和神殿有关的许多高手以及在外弟子都赶回来了。
天色已黑，如果大巫师没有被杀，此刻应该是圆满出关的时候。
七年闭关，却在一朝毁于一旦。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重葵才悄悄潜入神殿中。
白天来过一次，对于地形已经有些熟悉，通往后殿的路上还是阴森森的，一个人都没有。
重葵屏住气息，靠近那个山洞。
凶手来过，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的。
只要一点点蛛丝马迹……
“师父死得好惨，没了师父，以后神殿该怎么办？”
快到山洞附近，重葵听到有人的哭声，在安静的气氛中，异常刺耳。
这声音细细一听就能辨认，是巫行雨。
重葵停下脚步，默默地藏身在一棵古树后面。
“师兄，师父生前那么倚重你，如今神殿群龙无首，还请师兄回来主持大局。”接下来说话的人，是巫朝云。
师兄……
重葵的心忽然一紧，朝云的口中的师兄，不会是……
“你们说的凶手，叫重葵？”
黑夜中，温润清淡的嗓音，仿佛深山中一股温泉，缓缓地荡涤在冰冷的夜风中。
记忆中，这是会保护她的声音。
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护她，因她是他的小主人……
现在……这句话还算数吗？
重葵靠着树干，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树荫。
杀死大祭司的凶手，她没办法抓住，如果她现在出现在巫离面前，他会义无反顾的相信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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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七年后第一个出场的，会是我们巫离大大，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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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肯为她舍弃生命……
重葵缓缓握起拳头，最终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
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轻易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去吧。
“是她，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阴险毒辣之人，枉我真心对她……”巫朝云哽咽着，“巫离师兄，请你一定要抓住她，回来祭奠师父！”
“调查清楚了吗？”巫离低声问，风吹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飘渺。
“根本不用调查，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场，她身上沾着师父的血，除了她还能有谁？”巫行雨激动地说，“师兄，你难道不相信我们吗？”
巫离缓缓地说：“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那个叫重葵的女子，住在什么地方？”
“住在神殿下面的山中。”巫朝云说。
“我想去看看。”巫离说。
“我带师兄去吧。”巫朝云在前面引路。
“等一下。”巫行雨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哭得有些沙哑，“师兄，似乎，我们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重葵是个女子吧。”
巫行雨的心思缜密，颇有心机，她之前和巫朝云下山见到重葵时，给她言语中设陷阱就能看出来。
巫离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答。
“师姐，葵这个名字，自然是女子了。”倒是巫朝云连忙维护他。
“我们没有说，怎么就知道是葵花的葵？难道不能是魁梧的魁吗？”巫行雨非常敏锐犀利。
她性格冰冷聪明，就算巫离是她从小喜欢的人，也不会让她冲昏头脑。
巫朝云闻言，说不出话来，轻轻咬着嘴唇，偷看巫离，衣袖中的小手，轻轻握了起来。
“师兄，你不解释一下吗？”巫行雨直直地看着巫离，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更是光彩熠熠。
“没什么好解释的。”巫离淡淡地说，“重葵是我的一个故人，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但如果是她，我相信她不会是凶手。”
巫行雨和巫朝云都同时一怔。
重葵？巫离师兄的故人？
巫离离开神殿好多年，期间虽然偶尔回来，但从来不会说起他在外面的事情。
除了师父，根本没人知道他做什么。
而她们是神殿的神女，轻易也不能踏出神殿，就算偶尔出去，也有许多神殿弟子簇拥着，不能随意走动。
“师兄为何如此相信那个人？就算我们亲眼所见，你也相信她吗？”巫行雨冷冷地问，似乎很愤怒。
“是。”巫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巫行雨怔怔地，伤心地问。
“因为……”巫离的声音很低很低，“她曾经……是我的一切。”
“师兄！”巫朝云惊呼，“你怎么能这样说？师姐会伤心的，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师姐都在等着你……”
“朝云，闭嘴！”巫行雨忽然打断她，声音因为伤心而有些尖利。
“师姐……”巫朝云带着哭腔。
“我知道师兄已经离我很远，师父说过，以师兄之才，有为王之尊，我早已经不敢肖想师兄，可是那个重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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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地火焰烘得她大汗淋漓，就算有灵力护身都无济于事，这是正儿八经的烈焰地狱。
“血凰，能感受到是什么东西吗？”重葵艰难地开口。
汗水从脸颊上不断滑落，之前的乔装估计都没用了。
“火焰膨胀，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啊。”血凰沉沉地说，他的心里，同样有些诡异的愤怒。
这火焰，是他的……是他身上的血焰！
火焰之中，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重葵也觉得诡异，但身在火焰中，仿佛要被烧死一样，没有时间让她多思考。
先找到巫行雨再说！
一片墙壁被火焰烧得倒塌下来，重葵连忙逃开。
然而在墙壁倒下来之后，她看见巫行雨就在里面的屋子里！
巫行雨的身体被压在一截倒塌的柱子下面，她极力挣扎想爬出来，却没有半点儿作用。
雪白的衣裳上，有大片大片的血。
重葵顾不上危险，穿过重重燃烧的火焰，衣服都被烧起来，好不容易跑到巫行雨的面前。
“你……”
巫行雨抬头看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救你出去！”
重葵想把她身上燃烧的木柱搬开，上面都是血红色的火焰，血肉之躯碰一下立刻被烧烂！
“丫头，小心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火焰！”血凰提醒道。
“我知道！”重葵皱着眉，然而，她的手刚刚伸出去，巫行雨便一把推开。
重葵怔了一下，她是不屑于被她救吗？
“大巫师不是我杀的，我以性命担保！”
“不重要了……”巫行雨忍着被火焰炙烤的痛苦，她抬起手，将脸上的白纱扯落，露出一张清丽绝艳的面孔，只可惜此刻已经是苍白会败，“你走吧。”
“我救你一起走！”重葵不想放弃。
“不想死就走啊！”巫行雨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重葵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屋顶上一根横梁也掉下来，直接砸在巫行雨的背上。
“啊——”
她惨叫一声，火焰迅速吞噬了她一头长发和美好的脸庞。
重葵还想过去，巫行雨口中涌出鲜血，痛苦地对她嘶吼：“走啊！走啊！”
火焰中，她的容颜，如同凋谢的花朵，迅速枯萎下去。
只不过短短一秒的时间，她已经喊不出声音了，趴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火焰燃烧着生命和美貌，渐渐消逝……
重葵别开脸，自己身上也着了火，她脱掉身上的短披风扔掉。
“重葵！又是你！”
巫朝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重葵抬头一看，只见她提着剑，从大火中跳进来，身上披着一块湿淋淋的大氅，一看见巫行雨的尸体，就泪水涟涟。
“你杀了师姐！这一次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有生命好抵赖的！”巫朝云质问，剑尖再次对准了她。
重葵看看巫行雨，再看看她，脸颊上汗水将所有伪装都冲去了，露出她本来的容貌。
大火的炙烤，让她脸颊上透着醉人的绯红。
巫行雨死了……这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她身上有伤，先前早就有人来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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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临死之前让她赶快离开，那么，她一定知道了凶手不是重葵，而是另有其人……
周围和血凰一模一样的大火，刚好把她吸引来这里……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一切是有人早有预谋，为了坐实她的罪名！
是谁？为何要这样做？
重葵抿着干裂的嘴唇，这一刻，她心里不敢信任任何人。
包括巫朝云，包括……巫离。
有人想置她于死地啊！
“朝云，七年以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不能让你信任，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怪你。”重葵说着，“只不过，我不想和你决斗，如果真的伤了你，我会一辈子后悔的。”
巫朝云红着眼睛，“我也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七年里，你根本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实话，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你。”
“我的身份确实有些隐瞒，可是对你并没有恶意。”重葵看着死去的巫行雨，“我来神殿是为了查清楚大巫师的死，没想到……”
“小葵，在这个世上我没有亲人，只有师父和师姐……”巫朝云说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现在他们都死了，我除了为他们报仇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大巫师去世之前，我听到他说了凶手是神殿的弟子，那么，朝云你，是不是也有嫌疑呢？”重葵定了定神，说。
空气仿佛都燃烧起来了，正常人在里面完全受不了，重葵脸上汗涔涔的，身上湿透了，又被高温蒸发。
朝云披着潮湿的大氅，似乎要比她好不少。
“这种话，也可以是你随意编造的。”巫朝云说，“重葵，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你就是凶手！”
“如果你坚持这么认定，那我无话可说，但我不解释，并不代表我认罪！”重葵抬起下巴，有些倨傲，“巫离在哪里？我要见他！”
“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就让你见师兄！”巫朝云说。
大火中，两人对峙。
昔日的友情，在此刻，仿佛随着火焰烟消云散了。
“丫头，这火有些怪异……”血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只有重葵才能听到。
“有何怪异？”重葵问。
“虚虚实实，难辨真假，但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和我拥有一样的火焰，所以……”血凰顿了顿，重葵也没有着急追问，但他还是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火焰是幻境！”
“幻境？”重葵微微一滞，如此真实的幻境，那需要多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
“你也想到了，这样的幻境，至少需要进入天阶的高手才能做到吧。”血凰冷冷一笑，“据我所知，阴阳师最擅长操控幻术，而神殿中从小学习巫术的弟子们，恐怕更加精通。”
重葵的心不由自主发紧，像被一双手用力扯着。
“天阶的阴阳师……”她舔了舔嘴唇，“你想说什么？”
“最好还是不要去见巫离了。”血凰直接了当地说。
重葵没有回应，又一根柱子倒塌下来，轰隆一声，砸在她和巫朝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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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重葵忽然弯起手臂抬起，然后用力朝着山坡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狠狠砸下去！
用力快很准，刚好砸断了蛇的身体，它还来不及咬她一口！
蛇断了之后，重葵立刻往上面爬，她能听到后面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丫的，不会闯进一个蛇窝吧，真是太悲催了！
好不容易爬上去，重葵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便停下来。
“你怎么不走了？后面好像有很多蛇。”血凰说。
重葵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往前走，反而摸着黑，跳上旁边一棵大树，敛去身上的气息。
“你干什么？蛇也会爬树啊！”
“嘘……”重葵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想到他看不到，只好作罢。
如果是陷阱的话……这只是一个诱发陷阱，她被蛇吓得跑，然后在跑的过程中，真正的陷阱就来了。
埋伏掩杀也是她的生存技能之一，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跑。
血凰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这个丫头一向有很多主意，很少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
所以，还是相信她吧！只要静静期待就好了。
咦？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这么信任她了？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之间似乎培养起了一种看不见的默契，分别了七年，也没能磨灭。
血凰苦笑一声，轻轻摇头，看来他和这个丫头，是真正的缘分了。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事实上，只过去了不到一刻钟。
树底下的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不知道有多少蛇在周围爬行。
在黑暗中逃跑了许久，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
这里有树荫不是那么浓密，因此冷冷的月光照下来，让她能稍微看清楚四周的情形。
她在等待着，一条腿半跪在树枝上，身子微微弓起。
这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动作。
如同野兽捕猎，在暗处默默观察着一切，等待猎物出现的时候，一网打尽！
嘶嘶嘶……
蛇吐信的声音，忽然比之前放大了数倍！
唰唰唰——
树枝被某种庞大的躯体擦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呢。
左侧的方向，树影剧烈的晃动！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重葵的心跳，猛然加快！
黑暗中，一个奇怪的影子慢慢靠近过来。
那，那是什么……
重葵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咬着手指。
尽管光线昏暗，但是，她还是看清了一点点轮廓……
那是一条蛇？一个人？
不对，那是一体的！
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眼眸中幽冷的光芒中夹杂着冰冷的暗红。
慢慢到了近前，重葵看的更加清晰。
那是一条巨蛇，粗壮的身体仿佛撑起神庙的巨大圆柱，至少四五个人才能合抱一圈。
而那庞大身体的上方，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头发披散下来，仿佛湿哒哒的，黏在后背上，长发遮挡着半张脸，只露出那种毒蛇特有的眼睛。
蛇人？蛇妖？
见识过血凰这种强大的灵兽，重葵对于灵兽已经不再那么吃惊，但这半人半蛇，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儿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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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难道是传说中的蛇人族吗？”血凰也略微吃惊。
“什么是蛇人族？”重葵问，以她的知识面，不能理解这种怪物。
“传说中上古神族尚未远走之时，诸神距离人间很近，在某些蛮荒部落，信奉蛇神，因此对蛇异常尊敬，为了让蛇神高兴，部落中每年会举行祭祀活动，将人类少女进献给蛇神……”血凰说着，忽然停顿下来。
“真的蛇神吗？人和神曾经那么靠近？”对于传说，重葵半信半疑，这个时代，和她的时代毕竟不一样。
“怎么可能？”血凰冷笑，“神族从骨子里高傲，蛇神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沾染人族的女子？”
“那……”重葵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胃里翻腾。
“没错，祭祀活动，只是将人类少女奉献给蛇罢了，那是一种很残酷变态的祭祀，蛇是兽类，不通人性，通常都是人类少女惨死被吃的下场，但……也有例外。”
重葵已经不能想象那种情形，只是咬着牙轻轻说了一句：“变态！”
“那样的例外出现之后，蛇人便出生了，这样的异数，在部落中反而被奉为神灵，更多的少女被献祭，蛇人渐渐多了起来，在神族远走之后，蛇人族繁衍下来。”
“这样的族类，不会太多吧。”重葵说，物种不一样，血统很难延续，想要繁衍，恐怕很艰难吧。
“没错，他们的族类一直很少，这样的混血，就像曾经人族和妖族的混血，不是极强就是极弱。许多符咒师喜欢捕捉这样的混血种，用符咒加以控制，便可以驱使他们。”
“悲惨的一族。”重葵摇摇头。
“这个家伙，应该很强吧。”血凰说，那蛇人已经靠近他们了。
庞大的身躯盘旋在树枝的周围，只差一点点就靠近他们了。
从气息来判断，确实很强。
“神殿是神圣的地方，想不到在神殿的管辖之下，居然会有这种怪物。”重葵皱眉，她最近太倒霉了，总是遇到怪物……
“这个蛇人多半是神殿里控制的。”血凰哼了一声，“神殿未必圣洁，况且为了在乱世中保命，他们也要使用一些必须的手段。”
重葵抿着唇，这种怪物，真是不想和他动手啊……
如果他没有发现她的话，那她可不可以偷偷溜掉？
蛇人的身体碾压过来，地上的小蛇纷纷逃避，有的来不及，直接被碾碎了。
嘶嘶——
他嘴巴里吐出长长的蛇信，似乎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一股污浊的臭气喷出来，熏得重葵差点儿晕过去。
好臭！
眼睛几乎被熏得流泪，一时之间，气息根本绷不住，泄露出了一点点。
“嗷——”
蛇人相当敏锐，立刻就发现了她！
庞大的身体灵活地转了过来，重葵受不住那臭气，早就一跃而起！
蛇人抬起手臂，在半空中一捞，可惜没有抓住重葵，反倒是一拳砸下来，将树枝直接砸断，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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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月光下，脸庞上透明的优昙花诡异地盛放着……
“奴隶？”冷灰色的眼眸一眼就扫到她，那一瞬间似乎有一簇光芒从他暗色的眼底一闪而过。
不是吧，檀九……
重葵浑身一激灵，忽然觉得那条朝着自己飞来的小蛇都不可怕了！
丫的檀九来了！
她宁愿掉下悬崖粉身碎骨都不要被檀九抓回来虐待啊！
抓住树枝的手忽然松开，一瞬间，身体便朝着悬崖跌下去。
那条小蛇迅速地冲上来，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重葵反手抓住七寸，一把捏死了！
但……还是被咬到了……
蛇毒迅速从血液里钻入身体，重葵连忙控制灵力阻挡，然而却无济于事，蛇毒越来越往内，几乎锁住了她的全部经脉！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失去灵力的控制，身体不由自主地掉下悬崖，根本无力再支撑。
“奴隶！”檀九一愣，没想到她会忽然松开手，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下去救她。
奴隶，不能死啊！你……还要给我做饭呢！
“檀九，你别想逃！把万兽无疆交出来！”
一柄长剑飞来，迅雷不及掩耳，直接擦着檀九的脸颊过去。
他微微向后一闪，目光中露出残忍的光！
“你找死！”
“谁找死还不一定呢！”檀倾城飞身而来，水红色长裙在空中舞出一道艳绝的影，美艳无双，又狠辣无比！
檀九想追下悬崖救重葵，但此刻却被檀倾城拖住脚步，气得牙痒痒，手指上闪过微光，细长的丝线忽然钻出来，无数根直接冲着檀倾城美丽的脸蛋！
他杀人，一向直击要害，没有兴趣的话，绝不会浪费时间！
檀倾城最在意什么，他自然清楚不过！
果然，看见那细细的光飞来，檀倾城立刻后退，但她的动作还是稍微慢了一丁点儿，被那微光在完美的脸蛋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这死小子！”檀倾城恨得双眼喷火，她最在意的容貌，他竟敢对她的脸下手！
还伤了她绝美的容貌，她要杀了这个死小子！
檀倾城怒喝一声，另一只手中聚出强烈的光芒，在刹那之间便形成一把透明修长的宝剑！
“师父给了我神风剑，就是为了斩杀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子！”
神风剑一出，周围灵力暴动，四野的风，一瞬间全被召唤过来，以肉眼可以看清楚的速度，聚集在神风剑之上！
光亮的剑尖上，一团龙卷风暴汇聚而下，越是往上，越是庞大，威力也越发巨大！
檀九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邪佞地冷笑：“神风剑有什么了不起？老头拿着神风剑，也被我宰了！”
“今天我就替师父清理门户！”檀倾城挥舞着神风剑。
因为携卷着巨大的风暴，沉重无比，但释放威力的范围，却可以可以波及整座巫山！
向上的龙卷风，几乎撞破了黑暗的天空！
“风暴狂神！”
龙卷风中，风势形成的声音如同完全厉鬼的嚎哭，尚未降下，便已经卷着地上飞沙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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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檀倾城是个和红莲一样的角色？哼，太天真~
写完这一段，就要去见我家红眼了么么哒，七年之后，小红眼，你是变美了还是更丑了？见到葵花，会不会认出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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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这么快就动用终极一招。
檀九冷眼看着她，满脸不屑和鄙视，宰了她，就去把奴隶抓回来！
手指微动，指尖中万千细微的灵力光线飞闪而出，飞快地钻入地上那具已经死去的人蛇体内。
庞大的蛇躯一瞬间便如同活了一般，游动起来。
蛇人重新站起来，被檀倾城砍掉的一只手在灵力钻入之后迅速地长了出来！
肉体重生了！
怎么可能！
檀倾城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幕，一丝恐惧的光芒自她眼底一闪而过。
他竟然……获得了师父毕生修炼的秘术……怪不得，他会杀了师父离开。
“你……”喉间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
庞大的蛇人在自己面前站起来，原本已经涣散灰暗的蛇眼重新亮起来。
他竟然能赋予死去之物生命！
重新给他们灵魂和生命，这是……傀儡术中的至高境界，千百年来，只有师父领悟了这个秘术，可他……
檀九站在蛇人硕大的脑袋上，抱着双手，居高临下看着她，黑袍在夜风中狂舞。
蛇人怒视着檀倾城，刚想张开嘴巴对她怒吼，就被檀九重重在他脑袋上踢了一下。
“闭嘴！臭东西！”檀九嫌弃，蛇人恐惧地发出‘呜’的一声，闭紧嘴巴不敢开口了。
头顶上轰隆隆闪过惊雷版的声音。
龙卷风飞快旋转着落下来，猎猎狂风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吹出体外。
蛇人都有些支撑不住，想往后退。
然而站在他头顶上，距离风口最近的檀九却岿然不动，眼底透出深深的不屑。
仿佛看着蝼蚁一般。
檀倾城轻轻咬牙，她就不信，她是师父最得力的弟子，从小就比檀九优秀，这个家伙，凭什么？！
巨型龙卷风随着她的神风剑压迫下来，霎时之间，飞沙走石，附近高起的山丘，直接被削平了！
蛇人恐惧地看着，本能让他要退走，这不是他能应付的战斗。
可是，心中虽然强烈的呼唤着想逃离，身体却偏偏不听使唤，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片刻之后，龙卷风将他和檀九一起吞没了。
嗷嗷嗷嗷——
蛇人的惨叫声在龙卷中响起，凄惨激烈，宛如天地都被毁灭了一样。
旋转的龙卷风，渐渐变成鲜血一样的红色，但因为绞碎了蛇人那么庞大的身躯，龙卷风旋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檀倾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死小子，你以为我上百年苦修，还比不上你短短数年？”
她才不相信，师父所说的，檀九是绝世罕见的天才，千年不遇。
哼！什么狗屁天才！
她也是天才，她还有百年苦修，檀九在他面前，不过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而已！
跟她比？他还太嫩了！
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如同结冰一样凝固起来！
眉眼的眼眸凸起，脸上精致的妆容比上等瓷器还要精美，可是此时却一寸一寸破碎……
一只苍白的手捏住她的脖子，俊美阴沉的脸庞陡然靠近她，脸颊上透明的诡异优昙花，仿佛盛开着，在嘲笑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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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里有过重葵的气息。
他家奴隶的味道，就像烤肉一样，他一闻就知道！
他走近几步，抬手一挥，旁边一棵大树便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地上的一滩血。
檀九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捻了一点血起来，闻了一下。
“中毒了？”
他的奴隶居然中毒了？！
哼，蠢货，居然中毒了，还不乖呆着，跑到哪里去了？
运动越快，毒素扩散越快，她难道不知道吗？
等找到她，先揍一顿，再帮她驱毒。
檀九站起来，循着他熟悉的奴隶的味道，往前面去追。
***
战斗过后的废墟中，一地模糊的血肉，都是蛇人被绞碎的躯体。
污浊的血肉中，汩汩冒着难闻的臭气，方圆之内没有活物想靠近这里。
咕咚，咕咚……
血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向上的气泡越冒越大，忽然，一颗圆溜溜的脑子‘噗’地一声钻出来！
“啊！”长长地呼吸了一口空气，终于窒息的感觉不再那么明显了。
圆脑袋上的一撮呆毛耷拉在眼睛上方，似乎再也站不起来。
眼睛四处转动，看着四周，除了臭烘烘的血肉之外，什么都没有。
“檀，檀九大人！”呆毛大声呼喊，“不要扔下我嗷嗷嗷嗷嗷——我的手呢？我的腿呢？檀九大人，檀九大人救命啊——”
可怜的呆毛被扔在此处，只剩下一个脑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巫山神殿
大火刚刚被扑灭，后殿中大部分院落都被烧毁了，断壁残垣，一片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焦苦的味道，这一场大火中，死去了几名神殿弟子，最重要的一名，就是大巫师的得意弟子之一，神殿的大师姐巫行雨。
作为大巫师亲传弟子之一，巫行雨的地位和巫离不相上下。
可惜巫离早早离开师门，不可能继承大巫师的衣钵以及神殿大巫师的职位，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大巫师一直在精心培养巫行雨为继承人。
巫行雨没有让大巫师失望，在神殿弟子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大巫师被神秘暗杀之后，连大师姐巫行雨都会死在大火中。
至此之后，神殿只能由大巫师最后一名亲传弟子巫朝云接管了。
大火后，神殿弟子们默默地打扫着后院，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整个神殿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朝云师姐，大师姐的尸体已经……”
神殿后殿中，曾经是大巫师居住的碧落殿，现在被唯一的继承人巫朝云接管。
虽然有面纱遮挡，但依旧可以看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此时仍旧泪水盈盈。
那个前来禀报的弟子看了也不忍心，不禁出言安慰道：“师姐不要难过，这一切都是命数，师父教诲我们，生死皆不过是一场虚妄，人活着的时候，只要尽心便可以了。”
“嗯。”
巫朝云点点头，声音哽咽，“希望师父和师姐在天之灵能够原谅那些犯下罪孽的人，安息吧，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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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上下都会支持朝云师姐，我们回帮助师姐抓住凶手！”
“多谢你们。”巫朝云说，“一定要将师父和师姐厚葬。”
那人点点头，但有些为难地说：“可怜大师姐，那大火来自于血凰，她已经被……焚烧成灰了。”
“师姐……”巫朝云低下头，嘤嘤哭起来，伤心不已，“为什么她这么狠心，我，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们神殿也不会放过她！”那人也狠狠地说，“朝云师姐，眼下不是伤心之时，现在神殿只有你是大巫师的亲传弟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由你担任大巫师，然后统领神殿弟子。”
“只剩下我了……”巫朝云低着头，面纱之后的表情，没人能看得见。
“是的，从今天开始，朝云师姐，不，大巫师，神殿上下，唯你是从！”
巫朝云慢慢抬起头，从碧落殿，她可以俯瞰整个神殿，从中殿，到前殿，绵延出去数十座恢弘的大殿，无数偏殿，周围群山环绕，草木葱茏，是九州大陆中最神圣的地方。
成为神殿的大巫师，就成为天底下和天子一样尊贵之人，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威严。
就连天子祭祀之时，对大巫师也会毕恭毕敬。
她从小的愿望，可不是做神殿的弟子而已，屈居于大师兄巫离之下，她心甘情愿，可是巫行雨又凭什么？
她，一点儿都不比巫行雨差！
巫行雨出生高贵，而她，只是战乱中失去了亲人的孤儿，无依无靠，被大巫师带回神殿抚养。
她出生卑微，不像巫行雨那样心高气傲，所以，在神殿中，她拥有比巫行雨更多的人心。
可是，凭着高贵的出生，巫行雨什么都比她好，被大巫师悉心培养，甚至和巫离师兄，还是人人口中称颂的神仙眷侣！
她呢？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师妹，每天笑脸迎人，假装热心帮助每一个人，还要苦苦隐藏实力，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她的威胁，包括大巫师！
说起天赋，她比巫行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区区一个炼药师怎么可能和她这样的阴阳师相比？！
她和巫离师兄，才是天赋最高的，相同的职业，相同的天才，应该被人人称颂的是他们！
可是……原来巫行雨并不是她的威胁，另外一个人才是……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
明明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重葵啊重葵，你可千万不要怨我……
“放心吧，我不会让师父和师姐失望的。”巫朝云缓缓开口，面纱之下的唇角边，滑过若隐若现的一丝笑容。
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呢。
她从好多，好年前就一直渴望站在这个位置，向大巫师一样，看着整座巫山。
“孔玉，巫离师兄在哪里？”巫行雨问，“关于继承大巫师一事，我还需要和巫离师兄商量一下。”
“巫离师兄方才离开神殿，一直没有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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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韩放大喜过望，让他去，这是秦王对他的恩宠！
他迈着小碎步跑下山丘，在河边看到几个禁卫已经找到了被射落的大雁，正围在那里看着。
“看什么看？让开！”韩放走过去，宦官的嗓子尖细刻薄，推开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禁卫。
忽然，连韩放也呆住了。
那里是被秦王射落的大雁，然而，除了大雁之外，还有……一个人？
“韩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啊？”禁卫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询问韩放了。
秦王来之前，猎苑里四处都严密搜查过，而且四周都是禁卫军把守，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个人，从哪里出来的？
这要是让君上知道了，以君上喜怒无常的性子……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吧。
韩放也吞了一口口水，压低声音怒问：“这是怎么回事？”
“韩大人，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少女，好像是顺着河水漂下来的，看她这样子，是不是死了？”
“河边，难道没人把守吗？”韩放咬着牙问。
“这……”几个禁卫都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放，君上已经准备回去了，你在做什么？”站在秦王身边的禁军走过来几步，大声喝问道。
韩放打了一个哆嗦，连忙赔着小脸说：“这，这大雁卡在石头里了，很快，很快……”
随即一抬眼，看到远处的秦王坐在马上，面容模糊，但眼眸中阴晴不定，透出几分妖邪的光，又吓得韩放差点儿没跌坐在地上。
“快点把这丫头弄走！”韩放咬着牙，低声说。
禁卫们闻言连忙点头，其中一人弯下身，将地上湿淋淋的少女转过身，打算抱起来。
脸颊露出来的瞬间，韩放忽然‘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点儿眼熟。
正待开口之际，身后便响起一个让人骨头都冷绝了的声音。
“她是谁？”
“君，君上！”韩放十分乖觉，一转身就跪在地上，“请君上息怒，这，这个丫头是……”
“不管是谁，杀了。”坐在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俯瞰着所有人。
逆着光线，没有人敢抬起头看他的脸，只是隐约中，似乎从他眼底看到了缓缓流动的清浅紫色，仿佛冰冻的湖面之下，是一汪流动的紫色池水。
“是。”禁卫们打了一个哆嗦，连忙领命，从腰间抽出佩剑。
可怜的丫头，下辈子好好投胎吧！
今生……谁让你冲撞的是大秦帝国的王呢？
铿——
利剑在空气中发出颤抖的锐响，刚要斩下去，韩放忽然喊道：“等，等一下！”
禁卫的手停在半空，看看他，又偷眼看秦王。
“怎么？”秦王的声音慵懒低沉，但已经微微透着不悦。
韩放吓得冷汗直流，但他能在秦王身边侍奉多年，自然不是一般人物，很快就能开口说话。
“回禀君上，此女，下臣觉得很眼熟？”
“哼……”微不可闻的一声冷哼，高傲的，将所有人当成蝼蚁。
“不知道君上是否还记得，丞相大人，有个女儿叫重葵，当年在邯郸城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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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放搬出重锋来，忽然觉得不是特别害怕了，说话也顺溜了。
毕竟在如今的秦国，一切都是丞相说了算，秦王尚未亲政呢，如今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子。
王上向来也很听丞相的话，他对朝政无心，一切都交给丞相打理，而自己整天不是打猎巡游，便是作角抵俳优之观，这一点，让太后也很是痛心。
半响，秦王没有说话，亦没人敢抬头去看她，不知道他所思所想。
“重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浅紫色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君上，听说丞相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失踪多年，丞相很是痛心，这一次若找到她，送去丞相府，一定会令丞相很高兴。”
韩放舔着脸说，这个功劳，要是能给他就好了。
反正，秦王也没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好好坐在王位上，做个傀儡便好了。
可他……还需要讨好重锋来升官发财呢。
韩放伺候秦王多年，知道他性格淡漠，只喜欢玩乐，因此等着他发话，让他把重葵送去丞相府。
但没想到，秦王却忽然笑起来，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寡人在邯郸的时候，和重葵小姐有过几面之缘呢。”
华丽的声线，听起来似乎带着几分愉悦。
韩放一呆，还想多说几句，秦王便说：“把她带走。”
“君上……”韩放苦着脸，但秦王已走，他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看来这个谄媚的几乎是没有了，不过……
“快去通知重锋大人，说重葵小姐找到了，要记得说，是我韩放找到的！”韩放拉过一个禁卫，命令道。
“是。”禁卫虽然不齿他，但还是不得不去帮他传话。
******
“小主人，吃药吧。”温柔清雅的男子声音，轻声哄着她说。
“我不吃，我没有病，为何每天都要吃药？”带着愤怒的声音在逃避。
‘当啷’一声，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哎……”轻声叹息，却没有责怪，只是有些无奈，“又任性了，大人怕你应了预言，活不过十五岁，你身体这么弱，才让我天天给你熬药。”
“什么预言，那是假的，我才不相信！你想害死我！”她恨恨的，“巫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假装对我好，只是想要我的命！”
“怎么会？你又听风陌骗你了，他是外人，而我，看着你长大的。”巫离耐心地说，不管她怎么指责谩骂，都没有生气。
“你想骗我没那么容易！阿陌哥哥很快就会带我走。”她笃定地说。
“他，不能带你走。”巫离轻声说，又重新端来了药，“小主人，不要胡思乱想，还是吃药吧。”
“我恨你们！”她忽然情绪崩溃大哭起来，“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我不是她，就该死吗？”
“你不会死的。”巫离说，“乖，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哭着，还是被他逼着喝了药，喝完了继续哭。
“巫离，如果她回来了，我会怎么样？”她哭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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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连忙说，“至于这个女人。”他看了一眼重葵，“如此相貌平平，相信很快就被赶出宫去了。”
相貌平平……
重葵看着这一群其貌不扬的禁卫，什么审美？
好吧，大人不记小人过！
听了禁卫的话，二王子又翻身坐起，擦了擦眼角的泪，振奋地说：“你说的对！只有我才是王兄唯一的弟弟，至于这个女人……”他也看了一眼重葵，“还是砍了脑袋吧！反正也丑！”
“丑也有错啊！”重葵怒道。
“当然有。”二王子说，“碍眼！”
重葵：……
“以貌取人多肤浅！”重葵为了保命只拼命吹，“像我呢，其实也是多才多艺的，能唱能跳，能打能摔，关键的是，我脑子好使啊，帮你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二王子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其余禁卫也是无话可说。
“哦？”
回应她的人，在身后，淡淡的一个字，三分戏虐，七分轻慢。
重葵微微皱眉，不自觉地回过头，看着倒塌的门口，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走进来，宽大的衣袍在光影中张开，像一对在他身后展翅的巨大翅膀。
所有的光芒都从门口钻进来，而他逆着光，看不清楚容貌，只是觉得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风华。
重葵怔了一下，站在原地不能动弹，从他身边钻出来的光芒，仿佛也紧紧抓住了她。
她忽然想起在赵国的邯郸城，那些和勾心斗角，阴谋权力都无关的生活，在树林里，她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便可以无忧无虑地交朋友。
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来，是因为这个人看似太完美，光芒万丈，那些光，将他的身影衬托得越发黑暗。
光与暗，是永恒对立的两个面，可是光影相随，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
就像她那些年幼的岁月，看起来美好，可是另一面，却充斥着种种阴暗和不堪。
这个人，身边有这么多的光，一定有更深，更阴暗的影吧。
在重葵呆怔的片刻里，他已经走进来，擦着她的身体悄然而过，他微微偏头，眼眸里浅浅的紫色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出来。
嘴角含笑，他看了她一眼。
“这么多年没见，你变了个样子。”他随即笑起来，声音如同泉水清流，从胸腔里震荡出去。
华丽的衣袍擦着她的身旁而过，令人神迷的珠紫色，冷暗，嚣张，奢靡……
那双狭长的眸，妖娆的紫色恍若溢出来，在他身旁一定的领域中，肆虐嚣张，攻击每一个人。
可是他却笑得妖孽横生，似乎半点儿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美，带着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重葵没有看清他，只是短短瞬间的侧面轮廓，心中已经吃了一惊。
单是一双紫色的眸，已经倾倒人神，淡粉色的唇微微向上挑着，似笑非笑，似乎神魔也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重葵从来没有见过。
他这样的倾国之姿，只要看过一眼，毕生都忘不了。
可是他竟然说：这么多年没见？
他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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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殇儿，眼睛怎么变色了？红眼病治好啦？
殇：美瞳！
路：高端耶，取下来给大家打个招呼，这么久没见了~
殇：撒月票就取~（傲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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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不是对她说话吧，反正不认识他，不用装什么熟人。
重葵干脆当做没有听见他的话，无动于衷。
可是里面的禁卫，在看见他出现的一刻，全都跪下去，恭敬地低下头。
有胆子抬着头的，除了她，还有那个一脸惊悚鬼面的二王子了。
“王兄，王兄……”二王子看着他走过，再次振奋起来，一双眼睛就跟着他的身影动。
可惜，并没有得到哪怕一个淡漠的眼神。
宽大的衣摆从倒在地上的华丽雕花屏风上拂过，仿佛一场艳丽的春光被生生拖走。
他靠坐在床榻上，神态慵懒，被玉环扣住的长发垂在肩膀上，顺着华丽的衣裳一路倾洒。
视觉上，就是一场震撼人心的盛宴。
他的皮肤特别白，是那种名贵的瓷器一样的白，舍不得触碰一下，仿佛一碰就碎，除此之外，嘴唇的颜色并不是那么显眼，但衬着这样的肤色，淡淡的粉反而是恰到好处，彻底让那双紫眸中的万千光华盛放，无人能挡。
“千流，你看看你丑成什么样了？”他乜斜了一眼二王子，轻笑了一声。
二王子姬千流满脸委屈，又指着重葵说：“都是她！她打我，还用力踩我的脸，王兄，你一定要砍了她的脑袋，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踩了某个王唯一的弟弟的脸，这个罪名扣下来可是有口说不清。
“是他先装鬼吓我，他那样子，我怎么知道他的身份，不知者无罪！”重葵为自己辩解。
紫眸在她脸上微微一扫，又转到姬千流脸上，不用开口，姬千流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我是秦国王子，我哥是秦王！”他愤怒地说。
他明明这么说了，她还在他脸上碾了几下！
重葵一呆，想了想，生气地说：“你哪有说，你明明说的是鸟语，什么奇瓜瓦兹……”
他丫的，他好像真的说过，只是被她踩住连，说话含含糊糊不清楚罢了。
这下可惨了……
“你知道他是秦国王子，还踩他的脸？”妖魅入骨的嗓音，淡淡地问。
重葵不甘心地点点头：“嗯……可是他说的太隐晦，我也不大听得清……”
“王兄，砍她脑袋吧！”姬千流有了人撑腰，更加气焰嚣张，“虽说她是你的女人，但王兄有后宫三千，何必在乎这一个？”
“我的女人？”紫眸轻轻一眨，又笑出了声音，“她说的？”
“我没……”
重葵都没说话，姬千流已经抢着说：“我看到她睡在你的床|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重葵气得咬牙切齿：“我昏迷了！醒过来就睡在这里！”
“一定是你自己爬上来的。”姬千流坚持，他伟大的王兄不可能要这么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啊，你这个可耻的兄控！”重葵怒了，差点儿忍不住再踩一次他的脸！
姬千流被她吓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对王子无礼，一定要砍头！”
重葵恨恨地看着她，丫的，这是怎么回事？巫离呢？不是他救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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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好大好大的鞋印还在呢，王兄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他可是他唯一的弟弟啊！
没有得到回应，姬千流只好恨恨地瞪了一眼重葵，然后跟上姬玄殇的脚步，跑了。
“王兄。”终于在院子里追上姬玄殇，姬千流气喘吁吁，“她是重锋的女儿，王兄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吗？”
“不然要怎样？”他淡笑着问。
“不杀了她，也要在她身上下一个阴阳咒！神不知鬼不觉，控制她变成埋伏在重锋身边的卧底也好。”离开了重葵，姬千流的智商似乎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她也未必有用处。”姬玄殇说。
“未必，可也说不定。”姬千流握着拳头，“王兄为何要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如果齐鹿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动手！”
为何要放弃这样的机会？
明明可以对她下阴阳咒，就像重锋对他做的一样。
在把她带回来，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就想动手了。
但最后，为何犹豫了？为何，最后竟然选择了放弃？
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何，看着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在邯郸的日子，那些卑微如草芥的肮脏回忆里，有一个人的面容清澈如阳光。
或许是因为想到她吧。
焚月……她手上可以无止境地沾满人血，但她从不会伤害无辜弱小之人。
七年了……为何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曾经傲视九州大陆的血凰，也如同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焚月，你还会再出现吗？
“王兄？王兄……”姬千流伸出两只手在他面前晃悠，像只抢香蕉的猴子。
姬玄殇回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走远一点。”
“为什么？”姬千流嘟嘴，他可是王兄唯一的弟弟啊！说什么王兄都应该和他相亲相爱！
“丑。”他扔下一个字，扬长而去。
姬千流石化在当地……
丑……
呜呜呜，王兄竟然嫌弃他长得丑，呜呜呜……
****
看着宫人们进来收拾被破坏的房间，重葵便走到外面来，四处看看。
“血凰，当时是巫离救了我吧？”重葵不禁在心里问，当时她中了蛇毒，昏迷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中，真的看到了巫离。
“在灵兽空间里，吾也跟随你的意识，你看不清，吾也看不清。”血凰说，缔结本命契约之后，他们共享生命，共享实力，甚至……某些时候共享她的眼睛。
“会是我看错了吗？”那一袭红衣，还会有别人吗？
“若是巫离，他不会扔了你吧。”血凰沉吟，“不过你身上的蛇毒被驱除了，身体上下的气息仿佛都被人换了，救你的人，一定实力高深，而且……”
“而且什么？”重葵迫不及待地问。
“而且，在帮你逃避某些危险吧，你的气息，确实和以前不一样，这应该是某种丹药的作用。”
“丹药？”重葵轻轻咬着嘴唇，“那一定是巫离。”
“可他为什么要离开？”
重葵摇摇头，要是她知道理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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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这个人，总是在默默帮助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一切。
“哎……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对你是没有恶意的。”血凰说道。
“嗯。”她从来没有觉得巫离对她有恶意。
哪怕在巫山神殿中，所有人都误会她杀了大巫师，而巫离，只要听到她的名字，就愿意相信她。
这样子的信任，也值得她去信任他。
“你真的打算回重府吗？”血凰问，有点儿不太高兴，毕竟回到重府之后，她又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
“连姬玄殇都知道我回来了，恐怕重锋迟早也会知道吧，以他的势力，我还能逃出秦国吗？”重葵无奈。
血凰想了想也有些泄气，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了。
不过转念一想，血凰道：“你说，巫离没有把你带回重府，是不想你回到重家吗？”
重葵怔了一下，又想起姬玄殇的那句话‘你想回去吗？’。
“为什么不想我回去？”重葵不明白，重锋那么疼爱她，为她做了那么多，甚至只有她一个女儿。
除了他的霸业之外，对他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女儿了吧。
据说重锋至今都没有子嗣，不知道是不想有，还是不能有。
“想这么多做什么，你这丫头，还能一辈子做重府的大小姐，然后重锋给你选择一门好婚事，把你嫁出去，再生个孩子，从此做贤妻良母？”血凰哼哼两声，想想这些就觉得好笑。
重葵也忍不住笑出来：“这也不错啊，平凡一生。”
“是啊，搞不好重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把你嫁给秦王，做王后，到时候，整天和三千后宫佳丽斗得你死我活。”
嫁给秦王？
重葵想了想姬玄殇那张妖孽的脸，笑起来比狐狸还要狡猾的样子……
“不可能。”她断然说。
“怎么不可能？你做了秦国的王后，重锋才真正可能高枕无忧吧。”
“在邯郸和魏其候结交的时候，有次喝醉了，曾听魏其候说过，重锋为人奸诈，他使锦瑟夫人怀孕了，才将她送给姬子楚，所以……姬玄殇很有可能是重锋的儿子。”重葵说。
血凰怔了一下，忽然沉默下来。
“也就是说，姬玄殇可能是你弟弟吧。”他说。
“嗯，所以不用担心我以后去宫斗啦。”重葵笑眯眯地说。
“那也太无聊了……”血凰懒洋洋地说。
重葵撇撇嘴，这家伙，活了几千年，还怕无聊？
“长安君，这是送给你的，是我亲手绣的香囊呢。”
“这是我为你做的新鞋子！”
“我花了一个晚上，给你做了这些点心，光是采集花瓣花露，就花了好几个月呢，君上，一定要尝尝啊。”
“长安君，您从前夸我跳舞最好看，最近我新学了一支西域舞，专门献给您。”
…………
前方，莺莺燕燕，好多女子争先恐后地抢着说话。
重葵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百花盛放，一群姿色各异的美女，围着一位俊美风流的少年，凤眼含笑，粉唇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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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流也忽然倒飞出来，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样，慢慢升空，慢慢落地。
重葵距离较远，受到的波及不是那么大，但也被震得摔倒在地。
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一时半刻，根本听不清楚周围的动静。
他只看见那爆炸的火焰之后，一个血淋淋的人影也倒飞出来，挣扎都没有挣扎，便死了。
而顺着他倒飞出来的方向，他看见火焰的余烬中，紫色的衣摆翩然飞舞，烈焰狂舞，他却清冷淡漠，恍如遗世独立。
眼睛微微的眯起来，有些诧异，怎么回事他？
刚才那个人，是控制爆照的符咒师之类的人吧，是被他杀死的？
恍然之间，他已经微微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紫眸，就算距离遥远，也能看见里面的冷漠和杀意！
重葵心里不由得一寒，仿佛看见他的双眼，就准备随时进入地狱一样。
两人隔着余烬遥遥对视一眼。
重葵从他眼睛里读到了浓浓的‘灭口’的信息。
这短暂的片刻，所有人都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只有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看见了他的实力……他并不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傀儡吧。
在邯郸城，那么懦弱，受尽欺凌的他，或许只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伪装吧，为了不被杀死，为了跋山涉水，跨越命运登上至高之位！
姬玄殇忽然迈步，跨过了火焰，朝她走过来。
他不可能相信重锋的女儿，他要杀了她……灭口！
冷绝的杀气，随着他每一步走动，都仿佛利器刺穿了心脏。
重葵看着他，暗中悄悄握起拳头，体内的灵力，被悄然调动起来。
“丫头，他要杀了你啊。”血凰冷冷地开口，来自于那个紫眸少年的杀气，也让他的斗志被激发出来。
好久没有跟人动手了，他也手痒了！
那个秦王，看起来可不简单呐，动起手来，一定是场畅快淋漓的战斗吧！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重葵心中恨意滔天啊……这七年来，她就没一天好运过。
被人追杀逃跑过来，都能让她撞上这种看了要挖掉眼睛的事情！
她可以选择失忆吗？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血凰嘿嘿笑着。
“得了吧！”重葵打断他，这家伙，居然幸灾乐祸！“一会儿和他打起来，身份可就暴露了，到时候你出来让人看见，会有很多你的老朋友找你吧，毕竟，你可是公孙起的召唤兽啊！”
“哼！公孙起在秦国威望极高，位列战神之尊，秦国的人对我可是恭敬得很！”血凰有点儿得意，想当年，他也是很辉煌的！
“你这么有威望，能不能跟秦王说说，让他不要杀我啊？”重葵忽然软腻地撒娇，“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血凰一听，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丫头，这么怂，怎么配和我缔结契约！乖乖和他打一场！打个天昏地暗，我会出来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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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和小红眼打不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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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打，就知道打！要动脑子啊！动手的都是笨蛋！”重葵恨恨地说，就知道怂恿她去打架！
“快去好好打一场！”血凰说。
重葵咬咬牙，今日一战，恐怕真的在所难免，那……
“王兄……”
姬玄殇走到一半，忽然地上有个人爬起来，抱住他的腿，迷迷叨叨的，但是抱的很牢。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眉心蹙起，一丝冷意滑过眼底，想把姬千流甩开，但无奈他死死都不肯松手。
他动了杀念，但姬千流迷迷糊糊地说：“王兄，刺客要杀你，快跑……”
姬玄殇怔了一下，最终没有动手。
可这么耽搁了片刻，四周涌过来无数禁卫保护秦王。
一些附近的刺客全都被诛杀，倒在地上的也都被一一抓起来。
这么多人，姬玄殇自然不可能动手杀了重葵，他在远处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若敢多嘴半个字，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重葵心里不爽，也瞪他一眼。
丫的，怕你不成！
姬玄殇没有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诧异了一下，但没做什么，许多禁卫将他围在中间，然后纷纷跪下来请罪。
“属下来迟，令大王受惊，罪该万死！”
“确实该死。”
姬玄殇冷冷地说，眼中暴虐的杀气令禁卫们大气也不敢出。
确实没有想到刺客这么大胆，竟敢白天就闯进猎苑中行刺，而当时秦王正看中了一名美貌的宫女，带回寝宫准备侍寝，遣走周围的禁卫。
谁知道，刚好就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禁卫们额头上涔涔冒着冷汗，在严峻的气氛中，只听到秦王冷冷地说：“在场之人，一个不留！”
这个意思就是……被赐死了！
后面赶来的更多禁卫，是从猎苑外面火速调集进来的，不承担此次罪责，因此将获罪的禁卫全都除了武器拖出去。
顿时，整个猎苑中一片惨哭求饶的声音，可是秦王丝毫都不为所动。
此刻站起来，心中也感觉到一片凉意。
这秦王性情暴虐，十分可怕，得罪了他，这下场真是好惨……
那些禁卫一个个被拖出去，后面的禁卫看见她，以为是宫女，也动手来抓她。
“这个宫女也拖下去处死！”
“我不是宫女！”重葵高声说，看着姬玄殇的方向，“今天我被秦王处死了，我父亲会追究到底的！”
姬玄殇转过眼眸，冷冷地看着她，眼底的紫色宛如封存在千年寒冰之下。
他考虑了片刻，忽然扬起唇角，笑得妖孽横生：“寡人受伤了，留下她为寡人疗伤。”
秦王下令了，禁卫们自然不敢违逆，放开了重葵，将她推上前去。
重葵几步踉跄，走到姬玄殇面前，正视着她，十分冷静。
“不怕死？”姬玄殇冷冷问。
“大王不会杀我。”重葵自信地笑着说。
“哦？”他不冷不热。
“我父亲是重锋，这里有许多人见过我，若大王杀了我，怎么向丞相交代？”重葵豁出去了。
已经错过最好的杀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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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着她，重葵心里不妙，想着难道自己说对他没兴趣，又惹了他？
他这种人，估计心里很自恋吧？
她要长这么好看，也会自恋啊，这颜值简直宇宙无敌了！
可是，他看了她半秒之后，才懒懒地开口：
“你说谎。”他说，紫眸微微眯起来，透着一种蛊惑的光，然后他抬起两根手指，“明明摸了两下。”
重葵呆住……然后哭笑不得地说：“第一次真的是不小心！”
“哼。”他嘲讽地哼了一声，重葵觉得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老老实实帮他更衣之后，医师端了汤药进来，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其他宫女，只有重葵在，以为她就是宫女。
“药趁热喝了，不可放凉了，小心用勺子吹着喂。”医师吩咐完，就退下去了。
重葵看了看那碗药，看看他，他在闭目休养了。
“请大王喝药吧。”重葵说。
他睁开眼眸，眼睛都不往药碗上瞟一眼，只是淡漠地说：“试药。”
“啥？”重葵好像没听懂。
姬玄殇终于看向她：“若药里有毒，你想毒死寡人吗？”
“可是你让我试药！”重葵很生气。
“除了你还有谁？”唇角上扬，那笑容的弧度如同带着毒液一样。
重葵只好凑近药碗，闻了闻，很快就辨别了碗里的药材，“放心，没有毒，这是疗伤的药，喝了让你伤口好的快一点！”
姬玄殇微微挑眉：“你懂药理？”
“当然啊。”重葵说，“你忘了，我可是跟着高人学过的！”说着指了指他的胸口，刚才还给他打了一个高手传授的蝴蝶结！
“喝一口。”姬玄殇哪里会相信她。
“喝就喝。”重葵对自己的嗅觉一向最自信不过，何况这只是简单的疗伤汤药而已！
执起调羹，刚准备喝一口，忽然他将药碗夺过去，随手就倒进旁边一盆盆栽里。
“里面真的没毒。”重葵放下调羹，有些无奈，身在皇家，处处都是危及和陷阱，有时候必须学会很多自保的方式，为了保护自己，也不得不去害别人。
何况他出生在敌国，从小就过着被人欺辱，迫害的生活，要学会的防范比别人多很多。
同样身为秦国的王子，姬千流却那么简单直白，而他，像一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没人能看见那张纸的底色，原本是什么。
“不需要。”他放下碗，冷淡地对她挥挥手，“出去吧。”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重葵也不生气，生活的智慧告诉她：莫生气，生气老得快！
她走出寝宫，迎面看见姬千流一瘸一拐地走来，不想和这么脱线的人碰面，干脆从旁边溜走。
“王兄。”姬千流推开寝殿的大门，走进去。
姬玄殇没有理会他，只是从衣袖里拿了一段木头出来，用小刀在上面刻了两下，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个人的轮廓。
“这个木头人，王兄雕了好多年了。”姬千流在他身旁坐下，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实在不想吐槽王兄，可是那雕的什么人啊？除了有眼睛有鼻子之外，真是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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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王兄喜欢什么样子，我找个最好的雕刻师，帮王兄雕出来好不好？”
“用不着。”姬玄殇冷淡地拒绝，看着手中的木头人，歪歪的嘴巴，确实有点儿可笑，一点儿都不像她。
姬千流微微嘟嘴，不甘心又凑过去说：“王兄为何把这木头人的脸涂得黑漆漆的？”
难道王兄喜欢的人，是个黑漆漆的丑八怪？
那，那也太惨了吧！以后生出来的小孩，会不会是灰色的？
他期待的可爱的小侄子，一定不要是个灰溜溜的小子啊……是个小侄女就更惨了，灰姑娘……
“你很吵。”姬玄殇不耐烦他在旁边唧唧歪歪，也不喜欢别人随意评判焚月。
“哦……”姬千流失落地闭嘴，看着他家王兄在那里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雕刻木头人，觉得无比无聊，又忍不住开口了。
“王兄可知道，丞相要为王兄挑选王后？”
刻刀忽然歪了一下，幸好他及时收刀，否则木头人的脸上，就要多一条疤了。
“王兄是一国之君，却迟迟不立后，朝臣都在非议。”王兄不说话，姬千流只好一个人喋喋不休，“丞相的意思，似乎要从七国中挑选王后呢，如果送来一些美女，能换的几年和平，山东六国或许会愿意吧。”
“胡闹。”姬玄殇只是冷冷地给了两个字评价。
“能嫁给王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怎么是胡闹？”姬千流脱线地说，“秦国迟早要逐鹿中原，入主天下，到时候也没有什么秦楚燕韩赵魏齐的分别了。”
姬玄殇的手指，轻轻抚摸在木头人的脸上，动作轻柔，带着某种眷恋。
姬千流知道自己的王兄只有在对着这个木头人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稍微温柔的表情，不由得对木头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王兄，她究竟是谁？若……”他想了想，“若丞相真的帮王兄从七国中挑选美女为后，说不定这个人也会被选中吧。”
“她不会来。”姬玄殇几乎笃定地说。
是她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来的。
她是血凰的新主人，心高气傲，让她来秦国做一名被他千挑万选的女子，她怎么会肯？
“为什么？”姬千流不解，他的王兄这么好，能得到王兄的喜欢，是多大的荣幸？
“没有为什么，你今天话很多，回去吧。”
姬千流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见皇兄冷冷的表情，只好作罢，垂头丧气地走出去了。
***
空气中，肉眼看不见的灵力缓缓从门缝中，窗户中，瓦片的缝隙中钻入房间里。
盘腿坐在床榻上的重葵双手结印，面色平静，在接收这些天气中自然而然生成的灵力。
不需要净化，灵力只要流入体内，便可储存在灵源中，随时使用。
她的身体中，存在着属于炼药师，召唤师，符咒师三种不同的灵力，相互并不干扰，像是一个平和的小镇，人人相安无事的生活着。
“啧啧，不愧是净灵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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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立刻，便有暗卫朝自己的方向猛然攻来！
重葵反应神速，立刻离开，翻出围墙便片刻都不停留极速离开。
而暗卫刚刚追到围墙边，便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不用追。”
暗卫一怔，回过头，微微躬身：“巫离公子，可是刚才有人……”
“不，只是一只猫经过而已。”巫离说的云淡风轻。
那暗卫有些不敢相信，但看到巫离笃定的神情，又不敢怀疑，只好作罢，悄悄隐退到黑暗中。
屋子里的青桐快步走出来，上前扶住他。
“离公子，怎么出来了，您的伤……”青桐非常担心，巫离公子昨天刚回来，一身恐怖的伤，就像七年之前那一次一样。
据说，是遇到了同一个敌人……
真是太可怕了，能把离公子伤成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啊？
“无妨。”巫离轻轻摇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声音沙哑，“她肯吃药了吗？”
青桐摇摇头，情绪低落：“恐怕这个也不行……”
巫离脸色惨白，低声咳了两声，用袖口捂住，鲜红的衣袖上，慢慢晕开了一团。
“怎么会这样？”青桐眼中含泪，“离公子到底出去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不用担心，会好的。”巫离轻轻蹙着眉，唯一不好的，是他没有安全带着重葵离开。
那个傀儡师太恐怖，最后只能用灵力改变的重葵，才安全逃脱。
可是，还是把她带到了秦国……
她不该来这里的。
“离公子，奴婢送您去休息吧。”青桐搀扶着他的手，苦涩地说：“您不用出来的，这里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反正都习惯了。”
“辛苦你了。”巫离虚弱地说。
青桐摇摇头：“奴婢和离公子一样，为了报答大人的恩情，做什么都愿意。”
巫离轻轻抿着唇。
青桐随后叹息了一声，说道：“要是七年前……”
“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巫离打断她，“好好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青桐咬了一下嘴唇，知道自己又提起令离公子伤心的事情了。
离公子亲眼看着重葵小主人长大的，可是七年前，她却被人劫走了，从此鸟无音讯。
从那以后，离公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好像……已经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温情。
现在的他，纯粹是丞相大人手中的武器吧，为大人肝脑涂地，毫无怨言。
若重葵小主人没有离开就好了……
*****
“不用跑了，没人追上来。”跑到城外，确定了安全之后，重葵才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好险，和暗卫打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怕被人认出来，那可就惨了。
“那个小主人，究竟是谁？”重葵双手撑着膝盖，累得不行。
但想起刚才那个‘小主人’，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我怎么知道？”血凰想笑，“可能是重锋又有了别的子嗣吧，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现在可是秦国的丞相。”
“是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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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他们让她吃药啊。”重葵说，她在梦里，也常常梦见巫离让她吃药。
那种情形，就和刚才听见的差不多。
虽然没有什么画面，但那梦境是充满恐惧和怨气的。
“吃药有什么奇怪？”血凰哼了一声，“若是那个孩子生出来就身体不好，自然要吃药了。”
是吗？生下来身体就不好？
“可她刚才为何说，他们想杀她呢？”问出这个问题，重葵心里也很沉重。
“这……”血凰也回答不上来。
“算了吧，慢慢会调查清楚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上来吧，我带你回去。”血凰垂下一只翅膀。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慢慢走回去，想些事情。”重葵摇摇头。
血凰轻轻叹了一声，准备回到灵兽空间之前，又说道：“丫头，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打倒你。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打倒你的，只有你自己。”
闻言，重葵轻轻一笑，就像对着老朋友那样，抚摸了一下他宛如血光的羽毛，微微的灼热感传入掌心里。
“血凰，虽然七年里我们没有生活在一起，可是我跟你性命相连，有时候就像亲人一样。”
“吾经历万千岁月，和无数高手缔结过契约，可唯有你，能和吾如朋友一般相处。”
“我们……是朋友吧。”重葵笑道。
“自然是。”血凰昂起头颅，傲然地说，“吾这一生，唯有你这一个朋友！”
重葵将头靠在他羽毛上，缔结过契约之后，他身上的火焰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静静地依靠片刻，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真正的亲人，而血凰虽然不是亲人，却像她的朋友，可以无所不谈。
人的一生，能够拥有一个朋友，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轰——
猎苑的方向，忽然传来巨大的震动之声。
血凰正对着那边，抬起头，忽然惊骇地说：“怎，怎么可能……”
重葵也转过头看去，霎时之间，双眼被铺天盖地的血色火焰映红了！
漫天铺展开来的火焰，肆意地在半空中吞噬一切，整片漆黑的夜幕，彻底被照亮了！
烈焰焚空，血焰惊心！
“血焰……”重葵口中，喃喃吐出两个字，已经震惊得不可思议。
若不是此刻血凰就在她身边，她一定以为那是血凰在半空中放火作乱。
这世界上的灵兽，独一无二，灵兽之中，形态，属性，技能等等太多了，要形成完全一样一样的灵兽，是完全不可能的！
“是谁？！”血凰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这世上竟有灵兽胆敢模仿他！
“和巫山神殿一样，会不会又是幻术？”重葵头脑冷静，想起神殿中的大火，难道是同一个人？
“距离太远，分辨不出是否幻术，而且……”血凰沉声说，“这火焰的规模太庞大了，若是幻术，必须要多强悍的实力啊！”
重葵咽了一口唾沫，冷冷道：“不管是什么，不能让这个人顶着你的名义作恶吧！”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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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看了一眼着火的宫殿，宫殿已经完全塌陷了，如果她没有逃出来的话，此刻恐怕……
吼吼吼——
半空中凤鸟嘶鸣的声音响彻长空，忽然之间，一只浑身浴火的凤鸟擦着行宫的宫殿低飞而过。
凤鸟的背上，一个白衣翩跹的身影也随着一闪而过！
姬玄殇抬起头，仿佛灵魂被触动一般，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很可惜，血凰的速度太快，只是短短一刹那，便重新没入了火海中。
“哇！！真的是血凰啊！”
姬千流兴奋得上蹿下跳，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两颗小星星，露出崇拜的光。
“牵马来。”姬玄殇淡淡地吩咐，大步向外走。
“王兄，我也要去！”姬千流兴致勃勃地跟上，血凰哎，终于可以一睹血凰的真容了！
*****
“血凰！”重葵跑到大火中，四处寻找血凰的身影。
四周都是火焰，所有树木全都着了火，火苗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朝着她嘶吼。
不断有被烧干的树枝带着火焰掉下来，重葵要不断躲避，还要一边警觉周围。
这里的火海和之前在巫山神殿中一模一样！
一定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一定是杀死大巫师和巫行雨的凶手，把这个人揪出来，自己的罪名就洗清了吧！
只要那个凶手存在过，就一定会被抓出来！
重葵加快脚步，穿梭于大火中，忽然前面一个匍匐在地的熟悉身影吸引了她。
那是……
那身影在地上挣扎了一下，身上洁白的衣裳被火焰烧的面目全非，染上了黑漆漆的脏污。
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面纱已经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去了，但重葵可以一眼认出那张脸。
因为七年以来，她所熟悉的朋友，与她谈笑风生，互诉心事，只要一个眼神，就会明白彼此。
“朝云……”重葵的脚步停下来，却没有上前去。
那是巫朝云，看样子似乎伤的很重，衣裳上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抬起头来，看见重葵，苍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小，小葵……”
重葵还是止步不前，经历过大巫师和巫行雨的死，对于神殿上的任何人，她都不敢轻易相信。
这场大火来得太诡异，她心里说不出的不安。
但看到巫朝云那个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但她不想再意气用事。
“朝云，是谁伤了你？”她问，同时警戒着四周，如果有气息流动，她就不能轻举妄动。
朝云，对不起，不是我不相信，实在是我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是孔玉……”巫朝云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嘴角边缓缓溢出血迹，“她是阴阳师，拥有魔族血统，最擅长黑暗幻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她在神殿里，装成普通弟子，她很会伪装自己，当初，她伪装成师姐的样子，去杀了师父，然后，又伪装成我的样子，杀了师姐……”
重葵听着，阴阳师，幻术，大巫师死前喊出的‘逆徒’，以及巫行雨跪在山洞外的那一声对不起，还有她死前拼命让她离开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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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十分吻合，巫朝云的话，一丝漏洞也没有。
完美，她找不出疑点来。
可是，这么完美的答案，忽然之间让她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那……孔玉呢？”重葵问。
“我杀了她。”巫朝云泪水涟涟，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小葵……对不起……我竟然没有相信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重葵怔怔地看着她，因这一声‘对不起’，心中还是有着小小的触动。
七年的友情啊……
可是，感情用事，一向不是她的作风，在感动之余，她还是能保持头脑冷静。
“孔玉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万兽无疆吧。”重葵问，看到巫朝云点头，她又说：“可她为什么要假货给我？我和神殿毫无关系啊。”
“因为你是外人，又是我的好朋友，我时常去找你，孔玉都知道。”巫朝云伤心地说，“小葵，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把神殿的人找来。”
“你受伤了，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我不明白……”重葵顿了顿，随后看着她，“孔玉怎么知道我是血凰的新主人，而使用血凰的血焰来嫁祸给我呢？”
“我，我也不知道……”巫朝云说，“孔玉心机深沉，她或许，知道些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也许吧。”重葵冷冷地说，“朝云，你还记得我认识你的时候，希望你帮我恢复灵力吧，你当时，曾经试图帮我吧。”
巫朝云点点头，楚楚地说：“我很希望能帮你，可惜我的实力不够，唯有师父……”
说到大巫师，她再次潸然泪下。
“是的，后来我遇见了大巫师，他帮我恢复了灵力。”重葵说，“这个世界上，用灵力进入过我灵源的人只有两个，你和大巫师。”
巫朝云一怔，随即咬着嘴唇，颤声问：“小葵，你在怀疑我吗？”
重葵摇摇头：“我并不想怀疑你，只是……我想知道真相，真的是孔玉吗？”
重葵看着她的眼睛，霸气不减。
“巫朝云，如果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句‘不是你’，我会相信你！”
巫朝云惊疑不定，她的眸光，在烈火中炽烈如火，仿佛能够灼烧到灵魂深处，让所有的罪恶都无所遁形！
衣袖底下的手指缓缓收紧，她最讨厌这样的眼睛了！
“小葵……”她抬起头，缓缓对上重葵的眼睛。
重葵的心里升起一起期待，然而，接下来她的话还是让她失望透顶。
“我也想做你最好的朋友，但是，我渐渐很讨厌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干净纯洁的货色吗？你其实跟我一样！这个世界上，我只遇到过一个干净的人，就是苏公子！”
她忽然撑着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抹去嘴角的血迹，恨恨地瞪着她。
“我比你先遇见苏公子的，可是他却对你言听计从，对我不屑一顾！”巫朝云对着她歇斯底里地说，“有一次我去找你的时候，差点儿被他杀了！可是在你面前，他永远那么温顺，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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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
这些变化，是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累积的，一开始她没有发现，可是现在，却累积到即将爆发的边缘了。
是什么？
重葵的警觉性，瞬间提升了好几倍，灵力从体内扩散出去，四周一点一滴的变化，她都能感觉到。
血凰呢？
这片火海不是那么大，他怎么会不见了？
等等……血凰，似乎朝这边靠近了！
摆脱了困境来找她了吗？
“血凰，小心巫朝云这个女人，她似乎隐藏着更恐怖的招数。”重葵在心里对血凰说，“如果迫不得已的话，我们还是离开此地，不要和她牵扯。”
她喜欢在战斗之前摸清对手的情况，这是多年教练生涯养成的习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几乎无败绩的辉煌历史，并不是靠运气创造的。
血凰没有给她回应，灵兽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怎么回事？身在幻境中，没办法交流吗？
那也没关系，他们并肩作战，有自然而然的默契。
“你错了。”巫朝云忽然桀桀怪笑，“黑暗系幻术确实是我擅长的，然而我这么多年隐藏起来的，更加黑暗和禁忌的招式……”
重葵的心脏，一瞬间仿佛被人紧紧地捏起来！
低沉的咒语，从巫朝云嘴巴里喃喃响起。
“阴阳消长，五行转移：黑暗之神指引，沿黄泉之河蜿蜒逆转，黑色曼珠沙华绽放光芒，魔鬼吞下罪恶之果，逆灵之虫诞生于此！极恶之夺灵之术，尊于黑暗神灵而开启！”
狂烈的暴风从四面八方涌入火海中，以重葵和巫朝云为圆心，疯狂地靠拢！
地面的龟裂比风暴更加迅速地满眼过来，重葵的脚下开始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即将崩溃的地面吗？
重葵眸光沉冷，嘴唇紧紧抿着，双手结印的速度，快的让人看不见！
“四海流光，八极之火！”
结印的掌心中，一丁点儿火焰出现，如同火柴擦亮的那一瞬间，火焰骤然变大，然后凶猛地钻出手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从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周围蜂拥而来的风暴，几乎被火焰击退！
两股力量凶残地在空气中争斗，相持不下！
巫朝云俏丽的脸庞，被风暴吹得不不停抖动，心中震撼得难以名状。
没有想到，重葵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之前真是完全小看她了！
“逆灵之虫！”巫朝云嘶叫着，白衣翩翩的衣袖忽然鼓起来，里面无数细细如同蚯蚓一样的虫子钻出来，在空气中蠕动着，爬向重葵。
它们顺着灵力的方向而来，似乎只要有灵力，那些虫子就能吸取并且赶来。
那是以灵力为食的虫子！
虽然不知道那些虫子除了吸取灵力之外还能做什么，但沾染上肯定不好。
重葵张开手，将灵力布置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哈哈哈哈哈！”巫朝云讥讽地大笑。
逆灵之虫碰到重葵布下的屏障，便开始大口大口啃噬，转眼之间，那屏障上面便多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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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重葵满脸震惊，看着在屏障外密密麻麻蠕动的逆灵之虫，强行要从那个缺口里挤进来，心里一阵恶心！
“八极之火！”
火焰冲向缺口，烧死这些恶心的虫子！
八极之火是她灵力凝聚而成，这七年里默默学习的术法，获得灵力之后稍加试验，威力虽然比不上血凰的血焰，但已经很强了！
现在是初级阶段，等八极之火进化到五级以上，就能和血焰抗衡了吧！
火焰过后，重葵的面色有些煞白，那些虫子不仅没有被烧死，反而将屏障咬开的缺口越来越大了！
“那是逆灵之虫！所有灵力构造的术法，对它们都没有用的！”巫朝云大笑，重葵的举动，真是在以卵击石！
重葵微微眯眼，逆灵之虫，莫非是要来吞噬她的灵力吗？
“等他们将你的灵力都啃噬干净之后，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不愧是肮脏的魔族，连驱使的灵宠都这么恶心！”重葵忍不住讥讽。
“恶心吗？那试试看不恶心的！”巫朝云双眼暴突，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终于忍不住了！
忽然之间，血凰的气息无比靠近！
“血凰！”重葵惊喜。
然而下一秒，无边无际的杀气，被火焰灼烧起来，朝着她所在的地方，铺天盖地的席卷下来！
心脏猛烈地鼓动了一下。
“快跑……”
血凰的声音，在灵兽空间里响起来，似乎拼命压抑着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周充斥着巫朝云的大笑声。
重葵没有多想，足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弹开！
而下一秒，燃烧着烈焰的巨大凤鸾鸟便扑在她刚才所在的地方。
重葵回头看了一眼，震惊地张大了眼睛，“血凰……”
方才还相互依偎着，说千万年以来，唯有她是朋友……缔结过生命契约的超级灵兽，共享生命，共享实力。
可此刻，他竟然在攻击她……
“为什么……”重葵喃喃地开口，巫朝云的背叛，落魄的七年生活都没有办法打到她。
可是这一刻，心中却生出深深的挫败感和彷徨无奈，让她几乎想要哭出来。
血凰，为什么要攻击她？
“跑……”血凰扑在地上，巨大的翅膀扑棱着，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重葵，双眼中燃烧着血焰，却透出悲伤的光。
重葵看到，他双眼的火焰中，若隐若现地蠕动着逆灵之虫。
“看清楚了吗！”巫朝云放声大笑。“这就是夺灵之术，这只曾经傲视九州大陆的超级灵兽，从今天开始，属于我了！”
从今天开始，属于我了！
这一句话，沉沉地击中重葵的灵魂，不能忍受的巨大怒气几乎要焚烧起来！
“你做梦！”
“看来你才是沉浸在美梦里不愿意醒来的人！”巫朝云冷笑，“血凰，愣着干什么，帮我得到她的身体！”
血凰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重葵。
“跑……”
重葵抬头看着她，双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水光。
脚步慢慢往后，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和她对战的人，会是朝夕相伴的血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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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被虐，谁来救？变态九，红眼兔，离哥哥？
放心吧，虎落平阳这一卷快要结束了，葵花不会永远被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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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朝云原本看到檀九出手已经够震惊了，她印象中，苏公子温文尔雅，干净纯洁，从来不会动手。
她遇见他的第一次，他正在被人欺负……
怎么现在……这么……这么恐怖！
而看到檀九将夺灵之术朝自己推来的时候，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惊慌之间，她只顾自己逃跑，根本不管血凰的死活！
血凰已经被夺灵之术控制了，若再接受一次夺灵之术，恐怕会没命吧！
然而夺灵之术的范围太大，恐怕连巫朝云自己都逃不出去吧！
她不要死啊！好不容易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这一切，她不要死啊！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重葵死命抓住檀九的那只手，将他推开。
夺灵之术朝着另一个方向排山倒海汹涌而去，产生的效果几乎天塌地陷。
巫朝云也被波及，远远地摔出去，一口血吐在地上，脸色煞白，充满恐惧。
情况急转直下！
方才还是她在威胁重葵，可是这一刻，在忽然出现的檀九面前，巫朝云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血凰也慢慢后退到她身边。
“不宰了这个欺负你的女人吗？”檀九冷冷地说，似乎被重葵阻止了自己杀人，还相当不高兴。
“不用杀。”重葵说，杀了巫朝云的话，血凰会怎么样呢？
她和血凰的本命契约依旧存在，如果血凰死了，她也活不了。
所以，她阻止檀九是对的。
巫朝云算她命大！
“苏公子，是我呀，我是巫朝云。”巫朝云不死心地爬起来，希望檀九能认出她来。
然而檀九盯着她俏丽的脸庞看了半秒，而后断然道：“没见过！”
巫朝云咬着嘴唇，但还是不甘心，用衣袖将自己的脸蒙起来，“是我，我曾经救过你，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本大爷也需要你救？”檀九一听十分生气。
他怎么可能需要被人救，就算要被救的，也是苏蕖那个蠢货！
想起苏蕖，他就很生气，这个女人提起来，就更让他生气！
“再敢多说半个字，让你生不如死！”檀九恶狠狠地说，他的话一向说到做到。
而且他让人生不如死的本事，重葵领教过，实在是……很恐怖！
巫朝云咬着嘴唇，双眼通红，泪水忍不住淌下来，她看看檀九，然后将目光转向重葵。
“重葵，算你狠！”
“这是你咎由自取。”重葵冷冷地说，“放了血凰，我和你之间，就一笔勾销吧。”
“不可能！”巫朝云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重葵，我不会放过你！你给我记住，你的净灵体我一定要得到！而且——”她表情狰狞，“你的亲情，爱情，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夺走！”
重葵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怜悯：“你疯了。”
“是啊！你敢和疯子斗吗？”巫朝云阴测测地大笑起来，“我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就是这疯狂了！神魔自古不两立，是吗？你是神，我是魔，总有一天，我也会把你拖到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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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欺负我的奴隶……”檀九额头上爆出青筋，气得要喷火。
大胆的女人，他要让她尝一尝死的滋味。
看见檀九想动手，重葵连忙拉住她，说：“算了，跟疯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伤了血凰不划算。
“重葵，你现在不敢动我吧？”巫朝云冷笑，手中握着一张王牌的感觉可真好啊！
“现在是不能动，以后总会能的。”重葵说，“不要得意，人在做，天在看呢。”
“有人来了。”檀九说着，眼中透出杀气。
打扰了檀九的话，后果可不好玩，这家伙翻脸不认人的。
此时有人来这边的话，可能是行宫里的人吧，说不定是秦王。
要让檀九撞见姬玄殇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嚣张惯了的对上一个真正的君王，恐怕没什么好结果。
他要宰了秦王的话，恐怕整个秦国都会和他为敌。
“我们走吧。”重葵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体内的血焰还没有压制下去，她很难受，没有力气自己走。
不知道为何，以前向来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檀九这一次竟然会听她的话。
不仅如此，如此单细胞的家伙，竟然会注意到她受了伤，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走。
“呃……”重葵有点儿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客气了？
檀九低下头瞥了她一眼，硬生生把她想说的话给挤回去了。
不说就不说，这么凶悍的眼神，真是的……
重葵越过他的肩膀，回头看想血凰，他站在巫朝云的旁边，羽翼垂在地上，身上的羽毛，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除了燃烧的火焰之外，那种骄傲的霸气似乎消失了……
这只活了千万年的超级灵兽，从最初的高傲，到现在的落寞。
重葵第一次发现，血凰竟然也显出了老态，像是一下子步入了老年时期。
心里泛起酸楚的感觉。
“我会带你回来的。”重葵喃喃地开口，“我的诺言，永不作废！”
血凰远远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火焰也慢慢消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满是哀伤。
重葵眼睛里聚集着泪水，却一直强忍着不流出来，她不断地抬起头，看着上方，想把已经出来的眼泪给逼回去。
不能哭，这种时候哭出来，就代表自己输了。
她确实输了，但不想这么狼狈不堪。
檀九的脚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往前走，重葵一愣，刚想问他想干什么，他忽然换了一个姿势，双臂把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他低下头，靠在她肩膀上，仿佛要吸血一样，呼吸喷在她脖颈上。
重葵浑身一紧，心想不是吧，刚救了她就想吃人了？
他之前可是吃生肉的啊！
可是，片刻之后他依旧没有动静，只是沉默地抱着她，并不是想吸血。
重葵又稍稍放心了一些。
但这么暧昧地拥抱，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难道，这家伙开窍了？
这个情况是想对他表白吗？
要是他表白了怎么办？以他这么霸道的性格，要是他表白了被自己拒绝，他会立刻把她做成傀儡吧，然后永远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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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巫朝云目光闪闪，带着几分迷离，“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你，你不怪我吗？”
不怪她吗？
姬玄殇心里也不能确定，但知道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可是，七年的时间，连他都变了这么多，他怎么能指望她一点儿都不改变呢？
所以，他只是摇摇头，说：“不怪你，慢慢的，你会想起来的。”
“你真好。”巫朝云露出笑容。
“跟我回去吧，焚月。”他朝着她伸出手。
“你可以叫我朝云，这是我的真名字。”巫朝云说，“若不是七年前路过邯郸，意外遇到血凰和我结契，我也不会化名焚月这个名字，那时候只是想隐瞒身份而已，现在不用了。”
听到他提起七年前的事情，姬玄殇有种恍然的错觉，眼前这个人不管记不记得曾经的事情，都是他找回的珍贵过去。
“好。”他点头，虽然他很喜欢焚月这个名字，并不喜欢朝云。
她应该适合霸气优雅的名字。
巫朝云笑着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站在不远处树林里观看的重葵眯着眼睛，伸长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无奈自己受了内伤，耳朵嗡嗡作响，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但是看情形，似乎秦王姬玄殇和巫朝云认识，她从见过姬玄殇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表情那么柔和。
他居然对着巫朝云笑得那么温柔……
惨了，姬玄殇和巫朝云是故人的话，那她岂不是要被欺压？
“檀九少爷，你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重葵好想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不会是在说要怎么宰了她大卸八块吧……
“没有兴趣听。”檀九不高兴地说，他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自己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他好饿啊，奴隶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做饭？
“你听一下啊！”重葵焦急地说。
“我不听！”檀九任性起来比老牛还倔，气得重葵好想打他，可惜没胆子。
“你听一句！我回去才给你烤肉！”重葵只好拿出杀手锏。
“真的？”檀九的眼睛瞬间亮了！
“快听！”
檀九偏头一会儿，然后便说：“那小子说，以后不会再让人伤害她。”
重葵头皮发麻，果然啊……
她咬着指甲，寻思着自己以后的处境：没有血凰，身受重伤，有巫朝云这个强敌，现在还多了一个姬玄殇……
以后的路恐怕很难走啊。
但是，她从来不会是束手就擒的人！
时事这么艰难，难道她就应该认命吗？
这七年的苦，难道还没有吃够？
她重葵，再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了！
她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做弱者的！
重葵忽然捏起拳头，看着前方树林里，姬玄殇拉住了巫朝云的手，心里似乎微微触动了一下。
“檀九，你会不会杀我？”她忽然问。
“不会。”他抱紧他的奴隶，他怎么会杀她呢？杀了她天天就要饿肚子，好惨……
重葵弯起唇角，心里很清楚檀九不杀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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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世上活着，要学会利用一切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东西。
比如檀九，只要伺候他吃饱了，他呆在自己身边，就是一个天生的好保镖。
“那以后我不逃跑，天天给你做吃的，你就不准打我，也不准杀我。”重葵回头看着她，偏着小脸微笑，“好不好？”
檀九看着她，呆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擦擦她脸上的血迹。
“别这样笑，太丑了。”脸上血糊糊的……
重葵无语，但还是忍不住轻嗤一声：“到底好不好？”
“好。”他点头，当然好了。
“那么……”重葵扬起眉梢，浑身爆发出自信的光芒，“我就做你的奴隶吧！”
檀九摸摸她的脸，笑起来，“我会好好保护我的奴隶。”
为了不用饿肚子……
此时的他，想法多么单纯，为了吃饱那一刻的满足感觉，她不想离开这个女人。
等他再也不害怕饥饿地感觉时，还会这么在乎她吗？
谁知道呢？
他们现在，不过是各取所需。
重葵靠着檀九，目光看着远处，姬玄殇带着巫朝云离开了，血凰也飞上天空，转眼不见。
那边的火焰还未熄灭，残留着战斗过的痕迹。
虎落平阳被犬欺。
龙游浅水遭虾戏。
可是，虎依旧是虎，龙，也依旧是龙！
重府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沉静的黑夜，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跑进后院中一座院子里。
“离公子，离公子！”
“离公子刚刚休息，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守在门外的一名年轻男子走出来，怀抱着剑，冷冷地问。
“请公子出来，外面，外面……”咽了一口口水，管家才说，“重葵小姐，在外面……”
房间的门从里面豁然打开，穿着单薄睡衣的清瘦男子站在门口，唇色苍白。
“谁来了？”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外面，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仿佛在灵魂中重重地敲了一下，阔别了七年的声音……
朦胧的灯影下，重葵慢慢走进来，檀九在一旁扶着她一只手，让她不至于一步都走不动。
巫离抬起头，满眼震惊。
目光相遇的刹那，他知道自己是欣喜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得上她。
可是……
为什么她要回来？
“小主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苦涩苍凉。
“他受了伤，找个炼药师来。”檀九霸气地开口，不想浪费时间。
巫离看到他，这才眯起眼睛，某种闪过冷锐的锋芒。
“这是我的朋友，并无恶意。”重葵的唇边，流露出盈盈笑意，“巫离，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不。”巫离摇摇头，衣袖底下的拳头紧紧地握了一下，也许这就是不可改变的宿命吧，注定好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会随着那条线发展下去的。
他阻止不了……
“我就是炼药师，先帮小主人治疗吧。”他慢慢走下台阶。
“公子……”那名年轻剑客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您的伤……”
“并不妨碍治疗，卫竭，去雍城通知大人，小主人回来了。”巫离对那名青年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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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桐无奈地摇摇头，“七年里，大人也没有放弃过寻找小主人，小主人何其幸运，成为大人的掌上明珠。”
“是啊，父亲在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会比公主还尊贵。”
“小主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青桐连忙看看四周。
虽说大人现在如日中天，但是这样的话，如果被有心人听去了，传扬出去，对大人的名声可不太好。
“没事，周围没人的。”重葵笑着说，“对了，我想要一把趁手的武器，最好是剑或者刀之类的，棍棒鞭子也行，但一定要最好的！”
看见她刚才练剑，青桐也不奇怪，一个习武之人，要武器没什么奇怪的。
“奴婢会告诉离公子，请他帮小主人留意上等兵器。”
“好，出去走走吧。”重葵抬脚往外面走。
青桐连忙跟上，“小主人去花园吗？”
“到处看看吧，丞相府，我还不熟悉呢。”重葵走得很快，出了自己的小院子，七拐八弯，看起来像是随意逛逛，但却一直往后面的院落走。
她记得那天来的路，那座小院子，如果那个小主人还在的话……
到了！
重葵抬起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怎么会……
那是一座破败偏僻的院落，周围长满了杂草，连院子里，都荒草丛生，屋瓦陈旧，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至少有四五个月没有被人推开过了。
怎么可能？她昨天晚上刚刚才来过。
这个院子她不可能记错，丞相府修建地美轮美奂，每一座院落都不一样。
想起昨晚的灯光，进进出出的侍女，重葵仿佛是聊斋故事里的男主角，做了一场梦，梦见妖冶美貌的女子，一夜销魂，醒来之后，睡在荒山乱葬岗中。
那是一场梦吗？
重葵都几乎恍惚了！
“小主人，您在这里做什么？”青桐追上来。
重葵连忙装作无意地走过，又到了下一个院落。
“为什么这些院子都空着，没人住吗？”她问。
“重府本来就没多少人，丞相府是先秦王恩赐，可惜了这些漂亮的院子。”青桐跟在她后面，笑着说。
“是挺可惜，要是父亲多有几个孩子就好了，总有个人和我作伴。”
“要是多有几位小主人，大人就不可能这么宠爱您了。”
“那没什么，父女之情，和手足之情是不一样的。”重葵走到一个小湖边，“青桐，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吃药，那会儿真怕自己活不过十五岁，可现在一转眼，我已经十六岁了。”
青桐也怔忪了一秒，才笑着说：“是小主人福大命大。”
“不管怎么样，活着的机会我一定会争取。”重葵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平淡，“如果有人要剥夺我活着的权力，我会和他拼到底。”
似乎只是平常的一句话，但在此时说出来，却像一把刀子，一下子扎进青桐的心里。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重葵，难道，小主人知道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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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冷，我们回去吧。”重葵转身就走，也不等青桐。
她知道她的话让青桐起了疑心，心里必定在各种猜疑吧。
人一旦开始猜疑，就容易慌乱，一慌乱，就会露出马脚的！
她不慌，以后日子长着呢。
在丞相府的日子，比起在邯郸重府的时候，要奢侈高端许多，种种虚礼全部按照贵族的规矩来。
重锋是商人，太渴望真正成为贵族了吧。
吃穿用度，一切都讲究规矩，一天之内，就给她换了三套衣服，做不同的事情，换不同的衣服。
重葵起初还平淡应对，到了后面简直不能忍，不管让做什么，她统统拒绝！
丞相府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啊。
古代那些贵族小姐就那么无聊吗？
“我的朋友呢？”重葵百无聊赖地坐着看医术，想起檀九来，一天没见了，他这么听话？
“小主人的那位朋友昨天吃饱后就睡着了，还没醒。”青桐笑着说。
原来睡着了，估计醒来之后，就是苏蕖了吧。
还是乖乖小苏蕖好，最近没什么事，留着苏蕖最方便。
“大人快马加鞭，抛下所有事情，从雍城回来了。”青桐忽然说，“小主人，去外面拜见大人吧。”
重锋回来了？
重葵心跳有些加快，来到这个世界七年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父亲。
这个权势滔天，机关算尽的男人是什么样子，她也很想看看。
重葵站起来，拉起长长的衣摆，缓缓地走出去。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一排明亮的灯笼，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重葵站在台阶上，夜里有些风，拂动着脸颊边的发丝，今夜稍微有一点点雾气，灯火氤氲。
重锋走进来的时候，她忽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就是重锋吗？和想象中，一点儿都不一样……
高大的身材倒是没有变样，挺拔英伟，如同一座永远不会被攻破的城池，走动之间，身上的大氅上下翻飞，颇有气势。
可是，在氤氲的雾气之中，他的面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英俊，甚至可以说……有点儿丑。
他有一双野兽般黑亮的眼睛，浓密的剑眉，鼻梁又高又大，嘴唇乌紫，脸上长着密密的胡渣，样子有些凶悍。
竟然不是想象中的美男子，重葵有些意外，之前以为被巫离奉若神明的重锋，一定也有着不一样的绝世风姿。
可是……他看起来，跟重葵一点儿都不像啊。
重葵美得如同天仙，虽然比不上姬玄殇那样的倾世之姿，但也算得上绝色。
重锋的基因，很难想象会生出重葵这样的女儿来。
只不过，在他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刹那，他笑起来，在晃眼的灯光中，那个笑容很温暖，一下子触动了重葵的心。
“父亲。”一声‘父亲’就这么不经意地喊出口。
“我的葵儿已经长这么大了。”重锋快步走上来，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唯一的女儿拥入怀中。
在他宽阔的怀抱中，重葵娇小得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轻而易举就能被她抱起来转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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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月……”重锋的双手拢在大氅里，手指习惯性地摸着左手食指上一枚红玉扳指，这是思考的习惯。
“相爷是否要将此人除去，以免……”
“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这个女人是个麻烦，就解决了吧！”重锋并不在意。
“王上似乎对这个女人很上心，据说是在邯郸城就认识的。”
“一个女人而已，时间久了，自然会不在意的！”重锋说着，又开始往前走，“殇儿需要挑选一位王后，但不能是焚月这样的人，各国中，若有适龄的宗室子女，也可考虑。”
“之前相爷打算为王上在七国之中选立王后，国书已经发往各国，不久之后，各国公主便会陆续来到咸阳城吧，到时候，美女成堆，也不怕王上还会在乎一个焚月了。”
重锋点点头，便走远了。
重葵也慢慢走回去。
原来姬玄殇和巫朝云在邯郸就认识，想不到当时那么软弱的姬玄殇，竟然会认识巫山的神女。
不过，巫朝云确实喜欢多管闲事，特别对于弱者。
此前她救过苏蕖，还有落魄的他们，帮助过姬玄殇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姬玄殇这个家伙，若和巫朝云狼狈为奸的话，该怎么对付他呢？
贵为堂堂的秦王，居然喜欢一个那么恶毒的女人，正是白瞎了那一副好皮囊。
秦王有什么好怕的？她爹可是一手遮天的重锋呢！
“立后是什么意思？”檀九一直跟着她走来走去，方才也听见重锋的话，有些部分不是特别能理解。
“就是给他选个老婆呗！”
“选个老婆，有什么好处吗？”
“天天给你暖床，还给你生孩子，做……”‘做饭’两个字要说出口，生生地被重葵给咽回去了。
要说出做饭来，以檀九的脾气，绝对立刻就也要选个老婆。
而她很可能成为那个倒霉的人！
“做什么？”檀九追问。
“做|爱做的事啊。”重葵不纯洁地说。
“那是什么事？”檀九想象一下，发现他根本没有想象力。
“你以后就会懂了。”
“为何要等以后，现在我就要懂！”檀九很执着。
“真的？”重葵挑眉。
“嗯！”
重葵摸着下巴，这家伙年纪也一大把了——七年以来他一点儿都没有变老，一点儿长大的迹象都没有，看起来还是那个嫩嫩的十七岁少年。
十七岁还这么单纯，连那个事情都不懂，也是太悲哀了吧……
“走，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重葵嘿嘿一笑，快速进屋子，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嘴唇上贴了两撇小胡子，拉上檀九便出去。
“要去哪里？”
“带你风花雪月上天堂！”
*****
自古温柔乡里尽风流，石榴裙下是深渊。
咸阳城里，一到黑夜，还是烟花柳巷最热闹，纱罩的灯笼，照出地上一个一个妖娆的身影。
莺歌燕语，楚腰纤纤，香粉的味道，在整条大街上弥漫。
“公子，进来嘛，看奴家的腰这么细，你喜不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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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带帅九逛窑|子，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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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绣帕甩到檀九肩膀是，他一个眼神杀过去，吓得那门口的美人儿立刻倒退三步，脸上露出委屈怨怼的表情。
“你怎么一点儿怜香惜玉都不懂？”重葵瞪他一眼，上前去将那美人拉起来，大方地拿出两枚金币来，塞进她敞露的衣服里。
美人的表情立刻阴转晴，笑容堆上来，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可是不多见啊。
“公子，跟奴家进去吧。”
难以拒绝美人邀请，重葵对身后的檀九招招手：“来。”
檀九一副见鬼的表情，面如寒霜，眼神里带着冷锐的杀气，一旁的美人谁都不敢靠近他。
重葵一把拉了他的手，一起进了这歌舞坊。
“最好的酒菜，最漂亮的姑娘。”重葵随手扔了一袋金币出去，立刻被迎进最奢华的包间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女人，是妖精吗？”檀九冷冷地扫视着给他们倒酒的女人，透明的纱裙，让美好的娇躯若隐若现。
“看了有什么感觉？”重葵对他挤眉弄眼，男人嘛，不就是喜欢这些俗气的？
“很恐怖。”檀九抱着双手，没人敢靠近他。
“恐怖？”重葵看看哪些美人儿，一个个婀娜多姿，她身为女人看了都觉得不错，他居然觉得恐怖？
相比起来，这里最恐怖的就是他了吧？
“檀九少爷，这些女人，你可以随便挑，让他们给你暖床，生孩子！”
“我要生孩子做什么？”檀九轻哼。
对于他来说，孩子是什么东西，完全没概念吧！
“那暖床也不错啊！”重葵只能退而求其次，好不容易光个青、楼，他也太无趣了吧！
“我不会觉得冷。”檀九看着她，眼睛是冷寂的灰色，一看就让人发冷……
重葵只能说：“你刚刚不是好奇嘛，我才带你来的，花了这么多钱，白白浪费了？”
“不是还有你吗？和她们生孩子，让她们暖床，去吧！”他捻了一颗葡萄在嘴里，嗯，好甜……好好吃！
重葵脸都绿了！
她要有那功能，先把他OOXX一百遍！让他再嚣张！
咦？等等……正常男人对女人都有兴趣啊，他没有，难道……他喜欢男的？
正好，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进来送酒，这个时代，贵族家里都有个养男宠的习惯，并不奇怪，这歌舞坊里自然也有小倌。
“你过来。”重葵招招手，往他盘子里扔了两枚金币，那白净的小倌马上听话地过来了。
“公子有什么吩咐？”声音也是柔柔腻腻的。
重葵用手指挑起他的脸，轻轻地转向檀九，笑着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檀九冷冷淡淡地说。
“不够好看？”重葵问，这小倌姿色也确实算不上上等。
“丑。”檀九这一个字的评价，让小倌委屈地咬着嘴唇。
他虽然算不上绝色，但也绝对不丑吧！
“那你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呢？我给你找！”重葵好奇地问，能入檀九大人的法眼，究竟是什么类型啊？
小白脸？肌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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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其讨厌这样的目光，果然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重锋的女儿，穿一身小红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扔一根骨头到他面前，抬着下巴高傲地说：“快吃，你是狗呀！”
“小葵，他……”苏蕖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姬玄殇，见他目光冰冷，有些害怕。
重葵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怕。”然后斜眼看向姬玄殇，冷笑：“怎么，秦王有兴趣欣赏？”
“无耻！”
心里像被什么挑了一下，有些酸酸的，但很快就被怒火浇灭了。
“说的自己好像不无耻一样？堂堂秦王，半夜逛妓|院，怎么，找姑娘谈心啊？”重葵轻笑。
姬玄殇冷哼，转过身想出去，但想了想，又回头睨着她，邪笑：“要灌醉了那傻小子，他才会对你有兴趣吗？”
“你——”没等重葵骂出来，他已经重重关上门，扬长而去。
“臭小子，嘴巴这么贱，当心舌头烂了！”重葵恨恨地说。
其实这种场面被人撞见，也确实有点儿囧。
不过是姬玄殇的话，又无所谓，反正敌人嘛……
苏蕖终于挣扎着从她身上爬起来，靠在桌子一角，头晕眼花。
看这个样子，他恐怕不能走了，今晚只能留宿这里了。
派个人回丞相府去报信的话，重锋知道了，会不会抽她？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居然带着男人来逛青|楼……
吃着葡萄寻思该怎么办，忽然外面传来轻缓而克制的敲门声。
“谁啊？”这青楼里还有人敲门这么文雅，真是有意思。
“小主人，我是巫离。”门外的声音，很温和。
重葵一下子跳起来，头发发麻，巫离怎么会来！？
这下糟了，在这种地方被抓住，可怎么办？
重葵蹲在地上，咬着手指，一脸郁闷和纠结。
怎么办怎么办？苏蕖这小子这么弱……她能说是带着他来长见识的吗？
可是一个女孩子，带着男人来青楼长见识，这……
“有人来了。”苏蕖呆呆地说。
“我知道。”重葵抓着头皮，这下子真是在巫离心目中的形象也毁灭了吧……
苏蕖不解地看着她，有人敲门，为何她不去开门？
他喝了酒，站也站不起来。
“小主人，巫离可以进来吗？”外面的巫离轻声问。
原本吵杂的青楼里，声音忽然安静了，丝竹管弦，欢笑歌唱，所有声音都没了。
巫离知道她在这里的话，会带着重家的人来清场吧。
“可以。”重葵闷闷地说。
门轻轻被推开，又轻轻被关上，脚步声慢慢靠近自己。
黑色的靴子在她面前停下来，红色的衣袍轻轻晃了一下，他没有半句责怪不满的语言，只是朝她伸出手，温柔地说：“回家吧，小主人。”
重葵抬头看着她，脸颊微微烧红，囧囧地说：“我那个……只是来喝酒的。”
“小主人高兴就好。”巫离微笑，倒因为她脸颊上的红晕而微微出神。
“不是，真的只是喝酒。”看他的表情好像一点儿都不相信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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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酒都没喝呢！
“巫离明白，不会对大人乱说的。”巫离笑笑，一味放纵宠溺的语气，任何人都会因此而心意缠绵。
“谢谢。”巫离知道了，重锋也肯定知道了，不过，巫离这么说的话，会向重锋稍微解释一下吧。
巫离的人品，还是很信得过地。
巫离伸手扶起她，重葵想到什么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明明悄悄出来的，一路上也确认没有重家的暗卫跟踪他们。
以她和檀九的实力，有人跟踪，肯定立刻就察觉了。
“方才有人偷偷去府里告诉我的。”巫离轻轻地笑了，她这么紧张，是很怕让大人知道而责怪她吗？
其实以小主人的脾性，他知道她不是来胡闹的，只是好玩而已。
小主人虽然任性，但一向遗传了大人的高傲，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胡混？
“是谁？”重葵第一个便想到姬玄殇，那家伙想让她丢脸，被家里责罚吧！
果然是敌人啊，一点儿好心都不安！
而且简直阴险！
“不知道是什么人。”巫离摇摇头，“总之，小主人以后若好奇就告诉我，我带你来。”
“你，你……”重葵看着他温柔俊美的面孔，眼眸像是沉静的湖水，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安心，“你经常来？”
听他这么说，好像熟门熟路的样子……
巫离笑了：“一两次而已。”
一两次而已……重葵撇撇嘴，她心里的巫离是像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没想到，其实他也是正常男人，有正常的那方面的需求吧……
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这个时代，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已经算剩男了……
所以，可以理解吧。
巫离转过头看她一眼，看到她想入非非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口解释。
“是大人的吩咐，陪着其他人来，只是喝酒而已，并没有……”
“我，我知道……”重葵说，意识到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有点儿不太好，连忙将话题转移，“苏蕖他有点儿喝醉了，要让人照顾好他。”
“苏蕖？”巫离微微皱眉，这个少年，不是叫檀九吗？
“嗯，就是檀九啦。”重葵连忙说，对于檀九会变成苏蕖，然后并没有什么实力这件事，她不想让人知道。
毕竟，檀九太强了，仰慕他的人，想拉拢他的人很多，但想伤害他，挑战他的人，也一定更多吧。
“我带了人来，会照顾好他，不用担心。”巫离笑着说。
青楼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重家的人沉默地站在各处。
巫离将她送出门，让她坐进马车里，吩咐车夫离开之后，才转身对立面的人淡淡地吩咐道：“烧了这里，相关人等，一律送出咸阳，吩咐他们管好嘴巴。”
“是。”卫竭转身去了，巫离这才跨上马背，跟上前面的马车。
重葵从马车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周围静悄悄的街道，刚才分明是很热闹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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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公子都这么老了，还没娶上老婆呢，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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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重葵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巫离，我离开邯郸之后，风陌怎么样了？”
风陌？
巫离心里一紧，她为何又提起风陌，当年她便迷恋风陌，后来渐渐好了，但现在为何又……
“风陌，应该在燕国吧，小主人怎么想起他了？”
“故友嘛，自然会想念。”重葵靠近马车里的靠垫，“还有萧疏楼，那会儿，他们对我都不错。”
“萧疏楼归顺大人并非真心，况且他和重家有仇，对小主人，恐怕没有几分真心。”巫离说。
“有仇？”似乎之前，也听青桐提起过。
“萧家的人全部死于一场大火，而那场大火，由大人引起，而大人将萧疏楼救出来。”
“那……萧疏楼怎么还肯留在萧家，做，做……”做她的男宠之一……
“这一切都是为了小主人，大人用心良苦，而萧疏楼……”巫离轻轻抿唇，“每个人都会有弱点的。”
又是为了她？
是传说中的‘凤灵’吧……
重锋为她选中的三个人，巫离，风陌，萧疏楼，似乎都和‘凤灵’有些关联。
看来，真要去探一探这‘凤灵’的秘密了！
回到重府，夜已经深了，重葵本想悄悄去偏院里探一探那些儒生翻阅典籍搜寻的资料呢。
只要找到，她就会知道‘凤灵’是什么东西吧。
可是由于悄悄出去逛青|楼被发现了，重锋下令对她的看管更加严密了，而巫离更是没有走，一直在外面。
重葵不得不打消了念头，只能在房间里，修炼到后半夜，然后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青桐又来为她更衣梳洗，因为今天重锋要为她举行盛大的接风宴，所以一连试穿了好几套衣服。
“小主人喜欢哪一套？”青桐笑着问。
“都喜欢。”花花绿绿的，她眼睛都看花了，哪里还有审美？
反正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呗。
“那就穿红色吧，喜庆一些。”青桐让侍女将其他的都收拾下去，便为她梳头。
“离公子来了。”外面的侍女说。
重葵从铜镜里，看见屏风后面隐约有巫离的身影，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挺拔。
“小主人。”
“有事吗？”这么大清早，没事他也不会来。
“太后召见小主人，大人让我接小主人进宫。”巫离知礼地站在屏风后面。
“太后？”
如今秦国有三位太后，一位是华阳太后，乃在位不到一年的孝文王的王后，还有一位夏太后，是先秦王姬子楚的生母，另外一位便是姬玄殇的母亲赵太后，也就是倾国倾城的锦瑟夫人。
是哪一位太后要见她？
“大人传来的消息并未说明是哪位太后，小主人只管进宫便可。”巫离心思细腻，知道她疑惑，便说道。
“好。”重葵让青桐不用隆重打扮，简单梳妆便可，但最后画了淡妆的重葵，还是比平时明艳动人。
明澈的眼眸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水，眼尾扫着淡淡的绯红，显得大气尊贵，眉心画一朵浅红的梅花，镶一颗红宝石，和眼睛相映成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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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忽然有点儿恍惚，像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现在的样子，和那时候的自己，有些接近的。
特别是气质，摆脱了小重葵的稚气和柔弱，现在的她看起来霸气而不失优雅。
“你好，重教官。”悄悄用嘴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然后笑着站起来，转过屏风道，“走吧！”
一抹红影从眼前闪过，就连巫离这样习惯了红色的人，都觉得眼前被晃得有些花。
转身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融入外面的绚烂阳光之中。
巫离微微出神，才跟着她出去。
*****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天气开始转暖，今天尤其炎热。
太后宣召重葵进宫，却没有说何时召见，让重葵顶着烈日，在外面站了一个早上。
巫离撑了一把绸伞，站在她身边，为她挡住头顶上的烈日，默默无言。
“小主人，累地话就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看她站得笔直地背影，巫离有些心疼，心里还当她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小主人。
“不累。”重葵微微勾唇，“听说太后宫中有贵客，就不知道是什么贵客，居然要商谈这么久？”
“太后与大人有些矛盾，因此……是故意刁难小主人。”巫离言辞谨慎，有些事情，并不会对她说破。
“是锦瑟夫人？”重葵恍然，果然是锦瑟夫人要见她。
在邯郸的时候，她便在魏其侯府见过锦瑟夫人，她原先是重锋的侍妾，后来重锋将她送给了姬子楚……
所以，锦瑟夫人和重锋是有某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吧，所以才会对她这么不待见。
“正是，小主人稍稍忍耐吧。”巫离体贴地说，怕她任性生气。
“那无妨。”重葵继续站着，此时看见几名宫女捧着绸缎和首饰进去，托盘里一片华光晃眼。
看这样子，是女客？
嗖——
身后一声锐响，重葵眸光微微一闪，巫离已经抬起手，接住一颗暗器，掌心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圆溜溜的石头。
“没打中，真没意思！”有个略带稚气的声音不满地响起来。
重葵回过头，只见身穿宝蓝色长衫，腰束玉带，带着宝石抹额的俊美少年随手扔了弹弓，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他身后，绚丽的紫色光芒绽放，华盖憧憧，内监开道，簇拥着秦王慢慢走来。
目光越过姬千流，浅浅的紫色流光看向她，淡然的一瞥，便移开。
重葵也别开目光，当做没有看见他。
“臣巫离，参见王上。”巫离微微躬身，他的身份是炼药师，在秦国位列上卿，先秦王在位只是，便已经准许他不必对君王行跪拜之礼。
“起。”姬玄殇从他们身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然后眼眸再次转过来，看向没有下跪的重葵。
重葵抱着手，一律无视，开玩笑，给他下跪？他可是巫朝云的朋友，她的敌人！
做梦去吧！
“大胆的丫头！看见秦王竟敢不下跪！”姬千流气势汹汹走上来，嘟着一张白嫩嫩的脸，两眼把她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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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太后夸奖。”重葵知道在秦国王族心目中，重锋是怎样的人，因此不敢骄傲，“父亲常常说起太后，说太后深明大义，又高贵端庄，今日重葵终于得见太后慈颜，已经不枉此生了。”
华阳太后久居深宫，丈夫早亡，而且膝下并无子嗣，常年孤单，对重葵，倒是很是喜欢。
只可惜，是重锋的女儿啊……
“祖母，这个丫头狡猾的狠，你听她溜须拍马多厉害！”姬千流连忙走上来，挽住华阳太后的手臂，动作很亲昵。
华阳太后看向他的目光忽然柔和了许多，笑着说：“谁是马？你这小子尽喜欢胡说。”
姬千流想了想，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可没有故意说祖母是马啊！
“听说王上有意立后，已经自己挑选了意中人，赵太后让我来瞧瞧。”华阳太后转向姬玄殇，语气明显地疏冷了几分。
“祖母里面请。”姬玄殇让到一边来。
华阳太后拉着姬千流的走过，边走边说：“既然赵太后也召了重葵来，就一起进去吧。”
终于不用在这里等了，重葵应了一声，连忙跟上，也不忘对姬玄殇露出一个胜利的表情。
姬玄殇冷着脸，看样子相当不爽！
他不爽就对了！他不爽，她就爽了！
能让敌人不爽，乃人生一大乐事也！
锦瑟夫人的宫殿了传来阵阵欢笑声，柔媚婉转，宛如流莺夜啼，醉人心弦。
秦宫里，如此放纵的笑声有些不妥，华阳太后微微皱了皱眉，面上的神色又阴沉了几分。
掀开纱帘，宫殿中处处是奢华陈设，各种各样的玉器陈列在案几上，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包裹着金箔的圆柱之上，通往寝殿的一扇圆门上，垂挂着一面珠帘，每一颗都是大小相同的圆润珍珠，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
灯光映着这些珍玩珠宝，整座宫殿里仿佛不属于人间一样。
锦瑟夫人横躺在一张软榻上，只穿着一条红色抹胸长裙，面料柔软，刚好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呈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金线编织的外套，头发微微散着，发上带着红宝石镶嵌的金冠。
身后两名宫女抬着羽毛扇子，给她轻轻地扇着。
那活脱脱就是一个埃及艳后的感觉，只不过，锦瑟夫人的美，一定会让埃及艳后也黯然失色。
眼睛里很淡很淡的紫色，却已足够让她妖媚动人了。
“太后来了。”锦瑟夫人并没有起身，笑得妩媚动人，娇艳迷离，连女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请坐吧。”
华阳太后沉着脸坐下，姬玄殇，姬千流也先后落座，剩下一个重葵，只好默默地站到华阳太后的身后。
不过她目光一转，就看到锦瑟夫人身旁的巫朝云，还是一身素净的白衣，不施脂粉的脸蛋也是娇俏可人的，她静静地坐着，只有在姬玄殇进来的时候，才露出一个笑容。
姬玄殇的表情也略微柔和。
这两个人……重葵忽然想起华阳太后刚才说秦王要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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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立巫朝云为王后吧？
那她可要跟整个秦国作对了，这……
巫朝云自然也看见了她，目光微微一凝，却不动声色。
她聪明，重葵自然也不傻，现在巫朝云手上有血凰，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焚月吧。
秦国人，对公孙起有着无上的敬意，自然对拥有血凰的人，也会充满尊重。
这巫朝云若成为秦国的王后，相信也是很多人乐意看到的。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血凰的新主人。
这种时候，重葵才不会找死地冲上去说她是假冒的，自己才是焚月。
要是她这么说了以后，巫朝云把杀大巫师和巫行雨的罪名再次抖到她身上来，那可就成整个九州大陆的敌人了吧。
虽然周王朝已经没落，然而神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威严的。
她移开目光，没有理会巫朝云，后者自然也一样，两人各怀鬼胎。
这宫殿里所有人，除了姬千流那个脱线的家伙之外，全都各怀鬼胎吧。
“这是巫朝云，华阳太后看着如何？”锦瑟夫人指向巫朝云，娇媚地说。
七年过去了，这锦瑟夫人倒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美貌依旧，甚至风情更比以前有韵味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被魏其候关在金笼中，如同一只珍贵却哀伤的金凤凰。
可现在，她脱离了金笼，已然变成一只高贵的凤凰。
华阳太后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做评价，只是道：“王上的婚事是整个秦国的大事，不可草率，选立为王后的女子，不仅要有尊贵无比的出身，而且还要懂礼数，能辅佐王上。”
说这些话的时候，巫朝云微微垂下眼睛。
“朝云出生巫山神殿，是大巫师的座下高徒，这样的出身，虽不是皇族贵族，却也足够神圣，况且，朝云是血凰的新契约者呢。”锦瑟夫人不紧不慢地说。
“听说神殿女子不可婚配，否则便失去修炼的能力。”华阳太后说，她不会允许秦王的婚事如此草率！
“回太后，师父从小收养我，并未传给神殿功法，我修炼的，是自己的功法，因此不受影响。”巫朝云温柔地说，是她一贯在人前伪装的样子。
重葵挑眉，确实啊，她修炼的功法要靠逆灵之虫来夺取别人的灵力，占为己用，十分邪恶，跟神圣的神殿一点儿都不沾边。
“你为王后，对王上一点儿帮助都没有。”华阳夫人摇头，她不会同意的。
“寡人不需要女人的帮助。”姬玄殇冷冷开口，“王后之位，除了朝云，任何人都不可以。”
“王上不要任性！”华阳太后气得怒拍桌子。
“祖母若不满意，应当选一个听话的君王。”姬玄殇不为所动，冷冽的紫眸里，仿佛藏着刀锋。
“殇儿！”锦瑟夫人脸色一变，他这是什么话？她忍辱负重，好不容易才让他登上王位，他竟敢说这种话！
华阳夫人也是气得气息不顺，若她可以选择大秦的君王，又怎么会选这样一个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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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请自重！”带着警告一般，他的眼睛厌恶地滑过她的身体，透出丝丝冰冷。
“你不喜欢我？”锦瑟夫人眯起眼睛，问道。
“巫离尊你是太后，但你……”巫离忍住心中一股怒气，只是冰冷如铁，“不要不知好歹！”
说完，他冷冷地拂袖离去。
锦瑟夫人站在原地，轻轻抚摸着自己光滑如玉的手臂，自嘲般地笑起来。
“一个个的，把我当成什么？玩物？棋子？弃若敝履？”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颗一颗滑下来，紫色的眸子让泪水看起来都仿佛带着迷离的紫色。
她依旧倾国倾城，没有男人能拒绝。
就算重锋，在她的面前，也会有片刻的迷失。
可是，那又怎么样？
谁都不会给她一颗真心。
她曾经以为重锋是真心的，可是，他最后把她送给子楚，又在她最恐惧的时候，带着子楚逃跑，让她沦为魏其候的玩物。
“重锋！重锋！”锦瑟夫人恨恨的抓着自己的手臂，知道雪白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
“我恨你！此生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要你，以及你在乎的一切，都毁灭！”
*******
“巫离？”
离开华阳太后，重葵到宫门外找到巫离，远远地喊了他几声都没有答应，直到走到近前，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才回神。
“你怎么了？”重葵好奇，巫离是个面面俱到的完美之人，还见他这么愣怔过。
“没什么。”看见她，巫离唇边微微带着笑意，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来，“不要碰。”
“为什么？”重葵有点儿尴尬。
巫离看见她的表情，心里一动，不忍心见她失落哪怕一刻，便笑着说：“这衣服很脏，会弄脏小主人的手。”
他拿出一块手帕，拉过她的手，轻轻擦拭，指尖上每个可能碰到他衣袖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
“哪里脏了？一点儿都没脏啊。”重葵看着那只衣袖，别开玩笑了，巫离会穿脏衣服？
“真的脏了。”巫离擦干净了她的手，才将那件红色的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在一边，“回家吧，今晚有大人为小主人准备的接风宴，很热闹，会有很多人来，小主人可以认识很多朋友。”
他送她上马车，重葵叹了一声说：“巫离啊，你可以不要叫我小主人吗？我明明也不小了，而且这么客气，好像不能做朋友一样。”
“可是小主人就是小主人啊。”巫离微笑着，叫她的名字，那种感觉会更近一步。
离她太近的话，他害怕……有一天会舍不得离开。
还是把她当成是小主人，就这样守护着，不要太贪心。
“跟你真是说不通。”重葵坐进马车里，双手捧着脸颊，表情有点儿郁闷，眉心也蹙着。
巫离要放下车帘，但看见她这副表情，又不忍心。
“小主人不该这样。”他说。
“那该怎么样？”
“小主人应该开心，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时，每一刻，都要开心。”他看着她蹙着的眉心，恨不得能将她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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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章圆满，我扶墙了，请你们，自由地……投票……
有人说红眼认错了葵花，葵花要被虐，这是什么逻辑，为啥葵花要被虐？葵花对红眼有那么深的感情？
呵呵哒……而且，没有看出来嘛？明明被虐的是红眼……
我这么有节操怎么可能虐亲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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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出现这种不开心的表情，让他觉得很难过。
“巫离，你真天真，每个人都有喜怒哀乐，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感情，如果只有喜乐，没有哀怒，那是傻子吧。”重葵笑着摇摇头。
巫离一怔，是啊，人都有喜怒哀乐，可是，他就希望可以把她人生里的怒和哀都拿走，只留下喜乐。
“那就少一点哀怒，多一点喜乐吧。”他说。“不要皱着眉。”
重葵眉开眼笑，眉心终于抚平了，他才放下车帘，驾车离去。
回到重府，到处热热闹闹的，仆从忙碌地装点着四处，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
而重葵的小院子里，还有一尊大佛等着她呢。
“奴隶，你去哪里了？”气呼呼的声音，一上来就对她轰炸。
“我的小乖乖苏蕖去哪里了？”重葵郁闷地说。
“你说什么？”檀九耳朵尖，她的话怎么可能听不见？杀气在眼中隐现。
果然是好可怕的人……
重葵只好说：“我说，一会儿给你烤肉啊，我去厨房借一把孜然！”
一听烤肉，檀九立马就顺毛了，眼睛发亮：“是羊肉还是兔肉？”
“烤-鸡-腿！”重葵说，某人欢欣鼓舞，乖乖地坐一边等着吃了。
一个小时后，院子里烤肉飘向，青桐拿着扇子在煽火，重葵往架子上的鸡腿上洒辣椒粉和孜然。
滋滋滋滋——油水冒出，香味馋的檀九围过来，蹲在石凳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青桐‘扑哧’一声笑：“檀九少爷，我们小主人对您真好，亲自给您烤肉呢。”
“那当然，她是我的奴隶。”檀九理所当然地说，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这奴隶抓住。
青桐一愣，奴隶？看向重葵，有些不满：“你胡……”
“青桐，不用这么大的火了！”重葵连忙打断她，乖乖，要骂了檀九还有活路走吗？
“哦。”青桐停止了煽火，却还是有点儿不高兴，“小主人，您是丞相大人的千金，身份尊贵得很，他……”
“没事，我跟他闹着玩儿呢，不用当真。”重葵笑笑，对奴隶这件事情，她早就看淡了，一点儿都不在意。
“父亲来了。”檀九忽然说。
“啥？”重葵问，他哪门子的父亲？
然而，接下来重锋的笑声便响起来：“我在葵儿在做什么呢？这么香？”
原来是重锋来了，这家伙乱叫什么？
“不要乱叫，那是我爹不是你爹！”重葵说。
檀九哼哼：“为何你有爹，本大人没有？”
“我怎么知道？”重葵瞥了他一眼，想想又觉得这家伙怪可怜的，就递了一只烤好的鸡腿给他。
檀九立刻把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眼里心里嘴巴都只有香喷喷的鸡腿。
这时重锋已经走过来，看见他们拢个火堆就在这里烤鸡腿吃，不禁十分开怀。
“父亲也想尝尝葵儿的手艺。”
“好啊！”重葵把烤好的另一个递给重锋。
檀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送走的鸡腿。
哼，算了，看在这是爹的份上，姑且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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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你？”重葵倒吸了一口气，檀九的实力她是知道的，用来克制他，那么，檀倾城有什么秘密武器吗？
“可惜老头失算了。”檀九把吃完的鸡腿扔进火堆里，冷灰色的眼睛里闪现着杀气，“我先杀了他，他没有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檀九这样说，重葵遍体生寒，后背凉飕飕的。
“老头又是谁？”
檀九偏着头，目光仿佛死寂的深渊。
“把我养大的人。”
重葵的手微微一颤，连把他养大的人，他都能杀掉，果然，傀儡师并没有人性。
“你以后不会也宰了我吧。”重葵不由得问出了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不会。”没想到檀九回答得这么干脆。
重葵都怔了一下，忙问：“为什么？”
“杀了你，我吃什么？”檀九瞪了她一样，蠢女人，连这个都不懂！
重葵无言，哭笑不得地说：“我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我以为都是瞎扯淡，没想到是真的。”
“这句话说得聪明。”檀九点点头。
还聪明，明明就是他奇葩，只要有钱，去外面什么吃不到？山珍海味，燕窝鱼翅，让他天天吃个够！
偏偏要赖在她身边吃没营养的烤肉。
重葵把烤好的鸡腿递给他，想到重锋，不得不提前对他打个预防针。
“檀九少爷，我父亲虽然身为秦国的丞相，喜欢拉拢高手，但他也是个不错的人，以后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了。”
檀九啃了一口鸡腿，然后皱眉：“我不喜欢父亲。”
看见他闪现着寒意的回眸，重葵忽然捏了一把汗，其实檀九看起来冷漠直白，但心思很细腻吗？
他是不是察觉出来重锋身上的野心和算计，所以有什么想法了？
“为，为什么？”重葵担心地问，不希望触怒檀九，后果太可怕了。
檀九咬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下来，嚼得津津有味。
“他吃了我的鸡腿！”
虽然他是父亲，但他心里还是不高兴。
重葵：……
这小肚鸡肠的家伙！
“你知道吗？我们在这里吃的用的喝的，全部都是父亲给我们买来的，如果没有他，我们也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彻底了解他的本性之后，重葵只好使劲儿给他灌输这样的思想。
重锋是你的衣食父母，没有他就没有吃的，你要记好了，不要一不开心就松手宰了他。
檀九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重葵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当年要是知道他这么好糊弄，就不用被他打得半死不活了！
直接给他献上一个鸡腿，从此人生进入了美好时代。
结果她吃了七年苦方才明白这个道理……
“小主人，奴婢伺候你换上今晚宴会的衣服吧。”青桐走过来说，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够吃了吗？”重葵临走前还是问问檀九，要是不够再来十个好了。
“够。”檀九简单回应他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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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之后，他都懒得理会她了。
重葵只好进去换衣服了。
夜幕渐渐降临，丞相府中灯笼一盏一盏点燃，很快，灯火辉煌，府中热闹起来。
美酒的味道，从前院一直传来，檀九闻见了，便皱着眉，有些昏昏欲睡。
重葵换好一身华丽的正式礼服，红色外袍长长地拖曳在地上，走路必须小心翼翼，款款而行。
看见单手撑着下巴，坐在石桌旁地檀九，心里有些不妙，连忙走过去，衣服都乱了。
“檀九少爷。”她轻轻摇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檀九缓缓睁开眼睛，眸光里闪动着冷冷的杀意。
还好，没有变成苏蕖。
一会儿宴会上他要见那么多客人，要是变成苏蕖，怎么都伪装不了吧。
“酒的味道，是不是很讨厌？”重葵问。
檀九点点头：“哪里的酒，统统杀光！要让那蠢货出来吗？”他咬着牙，对苏蕖的厌恶，从来没有消减过。
“别着急，我有办法。”重葵直起身，对青桐说，“去巫离那里，拿几枚解酒的丹药来，一会儿檀九少爷喝了酒的话，备用着。”
青桐本来看到檀九的状态有些奇怪，但听到重葵这么说，也没有疑心，便匆匆去取了解酒的丹药来。
重葵悄悄给他塞了一颗，果然吃了丹药之后，酒性慢慢缓解，檀九也好起来了。
“你以前想必没有喝过酒，以后不要碰就是了。”重葵对他说。
“最近那小子越来越蠢蠢欲动了，一直都想出来。”檀九冷笑，“我若找到办法，绝不会让他活着！”
重葵有些心寒，苏蕖是他人性的一面，如果他杀死了苏蕖，那就完全灭绝了人性吧。
到时候，檀九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别想这些了，我们走吧。”重葵催促着，“宴会上，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在侍女的簇拥下，慢慢走到前院，四处高挂的灯笼，映得一片辉煌，灯影下，影影绰绰的人在交谈。
檀九被侍女端来的担心吸引走了，而重葵被重锋叫过去，给她一一介绍咸阳城的权贵名流。
她站在灯笼下，明眸被映得更加清亮透彻，红唇娇艳，双颊便仿佛透出两抹醉人的酡红，配上精心制作的红色礼服，端庄大气，高贵优雅。
不少男子看的失魂落魄，移不开目光。
此前人人都知道重锋是商人起家，专做投机取巧之事，没有多少涵养，虽然这些年身为丞相，得到不少点拨，但有个女儿却一直流落在外，想必也没多少教养。
再加上重锋的长相，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所以带着轻蔑的心态来，有些贵族小姐已经存心奚落几番，宣泄心中的不满。
重锋一个商人在秦国只手遮天，让他们这些出身高贵之人颜面扫地。
然而，自从重葵出现的一刻，所有的光芒都仿佛聚集在她身上，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站在那里，也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高贵清冷，淡定从容，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是任何贵族都望尘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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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她爹可是重锋！
“葵儿……”重锋想阻止，毕竟她是女孩子，和君王叫板始终不成体统。
然而姬玄殇冷冷开口：“你想保他们的命？你有那个本事吗？”
重葵看着他，他这话的意思，想威胁她？
这个世界上，能威胁她的人还不多呢！
“王上想怎么做，请吩咐吧！”重葵豪气地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谁都知道秦王虽然不理会朝政，但却最喜欢行猎角抵，是最能胡闹的人。
重葵这么挑衅他，可有些不妙啊！
重锋也察觉到不妙的感觉，但却没有阻止。
看到重葵信心十足的样子，并不像是害怕，他倒没有什么忧虑。
这里是丞相府，秦王再怎么样，都不会再这里伤了他的女儿。
何况，葵儿身边还有那个叫檀九的傀儡师，那个少年，不会让人欺负葵儿的。
此时被寄予厚望的檀九少爷，正坐在宴会中不起眼的角落里，抱着双手，生人勿近的气息，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桌子上，仿佛在思考人生大事。
猪蹄和烤鸡，究竟该先吃哪一样？
姬玄殇拍了拍手，宴会厅的外面震了一下，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便走进来。
咚！咚！咚！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仿佛要把地板踏出一个窟窿来。
身高一米九，提醒肥壮地像一座小山，穿着特制的盔甲，头顶上光溜溜的，只留着一缕头发，用红色的绳子绑住。
脸上堆起肥肉，连五官都看不见了。
细细的眼睛里，透出丝丝冷光。
走进宴会厅，便仿佛是凭空多了一座肉山，他站在秦王面前，双手环抱于胸，偏头看向重葵。
重葵吞了一口口水，这人的阴影，都把她盖起来了。
天了噜，这是什么？相扑吗？
“角抵比试，赢了翁仲，就可以免那些人一死。”姬玄殇高高地端坐在王座上，华丽的紫袍，映着灯光绚丽生辉。
巫朝云忍不住心里暗笑，重葵啊重葵，你这个蠢货，每次都自己找死！
你现在没有血凰，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你的实力吗？
不敢的话，就乖乖和这个大家伙角斗吧！到时候打不过，可不要闹笑话！
翁仲和重葵对比，就像一只巨猿和一只猴子的对比，翁仲一个巴掌拍下来，那重葵就受不住吧！
重锋也觉得有些过了，忙说：“王上，这可不是游戏。”
然而姬玄殇却没有看重锋，只是目光冷冽地停留在重葵妆容精致的脸上，本想看到她害怕的神色，却见她满不在乎。
“怎么，你怕？”
“我为什么要怕？比就比！”重葵直接踩上桌子，将拖曳在地上，碍手碍脚的外袍用割肉的匕首直接割断，衣袖卷起，绕在手腕上。
那潇洒的动作，像是即将跨上马背，去非洲大草原猎鹿的贵族，风范十足！
旁边的少年都看得晃了眼。
好帅气！
可，可她是女的呀！
重葵走到中间，双手叉腰。
翁仲也转过庞大的身躯，夹在****里的两只眼睛打量着她，充满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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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而已！
他可是大王所有角抵士中最强的一个，经常随行在大王身边护卫，谁知道，大王竟让他来对付这么一个毛丫头。
“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一会儿扭断了，可不要哭！”翁仲嗡嗡嗡开口说话，像嗓子里塞着一块海绵一样。
重葵扬起嘴角，嚣张地说：“别以为肉厚就不会被打疼哦。”
人群中一阵笑声，这个重葵，嘴巴还这么不饶人。
不过翁仲的实力，可是很恐怖的。
就那体型，随便一撞，就能把重葵给撞飞出去。
翁仲低沉地哼了一声，然后双手圈起，身上的盔甲被用力撑破，飞到一边去。
身上白花花地肉完全露出来，只留着腰间一块布系着，挡住关键的地方。
他向前踏出一步，摆出角抵决斗的姿势。
重葵也有样学样，跟他摆出一样的动作，现代的相扑大赛，她还是看过几场的。
两人都没有主动出击，互相盯着对方，围着一个圆圈转动。
重葵不疾不徐，气定神闲，战斗一旦开始，先出招的一方，就会最先暴露弱点！
翁仲盯着她的模样，最终沉不住气，低吼一声，奔跑着冲向重葵！
“体沉，迟钝，下盘不稳！”嚣张的口气，完全就是教官批评学生！
重葵没有后退，双手握拳，朝着他下盘攻击！
翁仲一惊，没有想到重葵眼睛这么毒辣，再也不敢轻敌，稳住下盘，双手一抓，提着重葵后背的衣服，轻而易举就将她举起来！
哗！
众人大惊失色，不愧是大秦最厉害的角抵士！
姬玄殇微微眯起眼睛，看见被举起的重葵嘴角边露出一抹戏谑的冷笑。
她……仿佛胜券在握？
翁仲双手一送，要将重葵扔出去，这一战便就此结束。
然而没有想到，重葵忽然反手握拳，一拳重重地打在肚子上！
顿时肥肉滚滚，触感仿佛打在棉花上一样，然而她一拳的后劲之力绵绵不绝，翁仲闷哼一声，夹在肥肉里的眼睛都瞪出来了！
紧接着，重葵抓住她的手臂，从下往上翻身而起，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一只手顶住他的脑门！
“力大无用！上盘空虚！”
膝盖向上一顶他的下巴，清脆的‘咔哒’声，一颗牙齿飞出来！
翁仲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退。
咚！咚！咚！
力道比进来之时更大，地板竟真的被踩的微微塌陷下去。
眼看着，这小山一样的身体就要撞到后面的秦王。
“护驾！护驾！”
护卫纷纷跑出来。
重葵如同飞燕一般，站在翁仲的肩膀上，抬头一看，轻盈地跃下去，站在翁仲的身后。
天哪，站在那个地方，若翁仲倒下，立刻把她砸扁啊！
姬玄殇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然而，重葵双腿迈开一步，左手成掌，右手握拳，掌心抵住拳头，用力推向后方！
翁仲的身躯刚好撞上来。
“后无防守，生死由他！”
手肘顶住翁仲的后背，庞大的身躯，在她娇小的体型之下，仿佛真的成了一团轻飘飘地棉花，被撞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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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暗自捏了一把汗，归顺于魏其候这件事，确实是她难以洗清的污点，她一向不在意。
不管什么人质问，她都一笑置之。
她做什么事，用得着别人来管吗？
别人，有资格管吗？
但巫朝云不同，她可是要做秦国王后的人……
重葵立马开心了，要冒充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巫朝云轻轻抿着唇，看着那说话的青年，心里恨火滔天，这件事要问重葵才对，她明明是重锋的女儿，却归顺魏其候，谁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
可今日又该怎么解释？
若被人抓住这个把柄，说她是奸细，那该怎么办？
她不能成为秦国的王后，又怎么对付重葵这个丫头？
急怒攻心，巫朝云的身体隐隐有些颤抖，但忽然，一个淡漠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来。
“焚月并不是魏其候一伙，寡人相信她，并且……”姬玄殇的声音顿了顿，“不准任何人质疑！”
那青年一愣，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重葵也大感失望，这两人果然是一伙的！
姬玄殇和巫朝云早年认识的话，应该知道她不是焚月，可依旧和她一起伪装，居心何在？
他会这么相信巫朝云，也是因为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焚月吧。
真是狼狈为奸！
“不管焚月阁下的立场如何，我只是很想看看血凰而已，不知道阁下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心愿呢？”重葵依旧淡淡地笑着说。
巫朝云冷冷看了她一眼，一丝警告的神色闪过。
重葵却并无惧色，一脸天真之色：“看一眼都不行啊？焚月阁下，不要这么小气吧。”
“是啊，焚月阁下，我们也想一堵血凰真容！”
“没错，我们都很想！”
方才围在重葵身边的少年们开始跟着起哄，一方面是迎合重葵，另一方面也是他们是在太好奇！
“血凰并不是玩物，不是让你们随便欣赏的！”巫朝云蹙着的眉心里，藏着一抹戾气。
“我们也只是带着崇敬之心。”重葵委屈地说，“大家都想看，焚月阁下何必藏得这么严实？一点儿都不像你潇洒的作风！”
跟她比，巫朝云真是差远了！
这一句话，终于戳到巫朝云的痛处，她轻轻哼了一声，站起来。
口中默默念诵咒语，衣袖底下的手悄悄结印。
凭空中一阵风吹过来，巫朝云抬起头，发丝轻舞。
黑夜的天空中，忽然一片火光由远而近，血色烈焰在刹那之间，便将夜空映成了红色。
巨大的羽翼铺展开来，火焰形成的羽毛，根根都充满了惊人的力量。
“血凰！真的是血凰！”
众人瞬间沸腾了，纷纷站起来，带着朝圣一般的心情，抬起头，仰望着那只曾经为大秦战神拥有的超级灵兽！
垂天之翼，烈焰焚空！
姬玄殇的唇角缓缓出现笑意，那种温暖的，仿佛要融化他眼底深沉紫色的光……
看见血凰出现的那一瞬间，心里才觉得真正踏实。
七年之前的点点滴滴，并没有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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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月，又回来了……
重葵转过身，高高地仰起头，看着飞掠过夜空的血凰，心中思绪万千。
血凰……本命契约相连，如同血脉深深的牵扯在一起，无法分离的羁绊……
就算知道性命会被对方威胁，缔结本命契约的一方，无论谁死去，另一方也会死去。可是，依然无法改变根植于血脉和灵魂深处的契约！
血凰在半空中，也看到重葵，飞行的速度忽然慢下来。
“丫头，你好吗？”血凰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来。
距离这么近，他们是完全可以联系的。
“很好，你呢？”重葵也在心里问。
两个人，像是分别多年的老友见面，彼此都还存着那一份默契。
简单寒暄，寥寥数语，都很感动。
“吾也很好。”血凰平静地说，“这个女人，你要小心。”
“我明白。”重葵坚定地说，“不要担心，我会很快接你回来。”
“吾，从未怀疑你！”血凰说。
重葵不禁露出笑容，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时间最快乐之事，莫过于得到朋友的绝对信任！
他们之间旁人察觉不了的交流，却逃不过巫朝云的眼睛！
夺灵之术，让她控制着血凰，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
悄悄的在交流什么呢？
密谋对付她吗？
巫朝云忽然悄悄动了动手指，改变控制血凰的方式！
忽然之间，周围起了一阵怪风，呼啦啦地吹着重葵的眼睛！
血凰低吼一声，羽翼在半空中一转，忽然从丞相府高大的屋顶上掠过，朝着重葵的方向猛然扑下来！
谁都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变故，眼看着血凰就要靠近重葵，那燃烧的血焰，只要稍微碰到一点，立刻会被融化成为灰烬！
然而，重葵却一动不动，毫无所惧，只是看着血凰俯冲而下。
巫朝云不敢杀她的，更加不可能让血凰碰到她。
否则，她假冒焚月的事情，立刻就会穿帮。
当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才是焚月，因为只有缔结过本命契约，血凰的火焰才没有办法伤害她！
巫朝云，你敢吗？
现在就撕下你的伪装！
重葵岿然不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巫朝云心里一慌，没有想到重葵这么大胆，她难道一点儿都不害怕她让血凰攻击她吗？
如此镇定，实在可恶！
现在，难道灰溜溜地将血凰收回来吗？那就被重葵的气势压倒了！
她不甘心输给她，可是……
就在她骑虎难下之际，忽然一抹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血凰灼热的烈焰之前一闪而过。
而原本即将被血凰撞上的重葵，也消失在原地！
那一幕勾起无数人的心魂，连重锋都按捺不住准备出手，姬玄殇直接按住巫朝云的手。
“焚月……”
然而，没等他说出什么来，那个黑影就出现了。
不管是谁，这世间绝没有第二个人，会有那样迅疾的速度，流动的光影，仿佛都无法追随那冷冽的身影！
巫朝云一怔，连忙控制血凰掉头飞走，一瞬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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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想到被他打得半死的经历，还是不能轻易就把他想成好人啊。
“奴隶。”檀九忽然认真严肃地开口。
“嗯？”他又有什么问题了？这个好奇宝宝每天都在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软？”檀九问。
“哎？”重葵一呆，脸颊有些烧，“因为我是女的呀！”
“女人，就很软吗？”他不解，“为什么？”
“因为女人是水做的。”重葵搬出经典名句。
檀九似懂非懂的，又问：“那男人是什么做的？”
“男人是水泥做的！”重葵没好气地说。
“水泥？”那是什么？他没有听说过。
“就是盖房子用的东西，硬邦邦的。”重葵叹口气，还是不得不耐着心给他解释，否则檀九少爷不高兴，对她不利啊！
“原来如此。”他嘴角一扬，抱着重葵的双手更紧，似乎不愿意松手了。
“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重葵心里觉得不妙。
“不放。”檀九毫不犹豫，他才不放。
“为什么？”
“那天你带我去那个地方，说找女人给我暖|床，我忽然觉得不错。”
重葵一听这话，有如晴天霹雳，吓得魂不附体，“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又不是那里的姑娘！”
“有什么关系？你虽然没有那里的姑娘好看，但本大人也没那么嫌弃你！”檀九大度地说。
也没那么嫌弃她……这意思是还是有点儿嫌弃吧！
“谁说我没有他们好看？他们浓妆艳抹，衣着暴露，毫无内涵！而我，天生丽质，知书达理，品味绝佳！”重葵不服气，在他眼里，她还比不上那些涂脂抹粉的妖孽？
“呵呵呵……”檀九难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重葵怒问。
“你很好笑。”檀九毫不掩饰对她的嘲讽。
“哪里好笑？！”
“你在嫉妒。”檀九一针见血。
重葵瞪大了眼睛，难以想象檀九居然这么聪明！
但经验告诉他，檀九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机，否则……他怎么还能这么傻？
“你你你说清楚，我嫉妒什么了我？”重葵结结巴巴地问。
檀九冷笑：“呆毛告诉我，看一个女人好不好看，只要看一个地方就好了。”
说着，他的目光往下，在她脖子以下，腹部以上的部位扫了一圈，然后，小声更加肆无忌惮地轻蔑。
重葵一愣，立刻双手环胸！
“你这个变态！”还有呆毛那个流氓臭椰子头！
“哈哈哈哈哈！”檀九大笑，“奴隶，你是不是嫉妒疯了？”
“你才嫉妒疯了！胸大无脑！我，我，我有内涵！”虽然她一马平川，可是，她可不是靠脸吃饭的！
“内涵？哼……”檀九越发轻蔑，“那是什么？”
重葵完全被打败，她在实力上完全是檀九的手下败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口舌上，她居然也败给了他。
老天不开眼啊！快来收了这个变态！
“小主人，你们回来了。”
看见檀九抱着重葵回来，青桐连忙紧张地迎出来，以为是重葵受了什么伤，但仔细一看并没有，这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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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径直抱着她走进寝室，完全不顾青桐等人的阻拦，怎么可以随便进入女子的闺房？这位檀九公子真是没有礼数！
“檀九公子，让我们来就好。”
青桐看见他将重葵放在榻上，便连忙过去。
谁知道檀九一把推开她，自己勤快地把重葵塞进被窝里，让她躺好。
重葵有些受宠若惊，以前都是她在伺候檀九少爷，现在换成檀九伺候她，一时之间还真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檀九少爷，不用这么客气，夜深，你快回去休息吧。”
就这么看着檀九，他也不是那么可怕。
温暖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从脖子上延伸到脸颊上的透明优昙花似乎染上了一层迷离梦幻的色彩，让他原本阴沉的气质中忽然多了一分暖意。
其实……他也是人啊。
他也不是这么残酷没人性，至少他的心里还住着一个善良单纯的苏蕖。
苏蕖就是他的人性。
“别说话。”檀九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也没有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重葵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怎么忽然转性了，这么看她，她怎么睡？
而且……至少给她时间换下衣服，拆掉累赘的发饰，洗把脸再睡啊！
果然是没什么生活常识的人，拿他没有办法。
重葵睁着眼睛，和他大眼对大眼，对视了一会儿，他问：“看着我做什么？”
是你看着我才对吧！
这么目不转睛盯着一个女孩子，他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青桐等人侍立，这要传出去，多少人会想歪啊。
半夜三更，孤男孤女，共处一室……
“今天，谢谢你救我。”虽然她并不需要，但在那种情况下，只有他奋不顾身。
“应该的。”他面无表情，“你是我的奴隶。”
重葵不禁笑开了：“你吃饱了没有？”
“饱了。”他点点头。
“那不吃宵夜了？”
他摇摇头，轻轻蹙着眉：“奴隶，你很烦，闭上嘴。”
真是的，跟他聊聊天都不乐意，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可是，他要一直这么看着她到什么时候啊！
重葵的眼睛瞟向青桐，向她求助，可青桐也一脸无可奈何，这个檀九公子，完全不会理会他们呀！
看来是没有希望了，要被他一直这么盯着。
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不管是檀九还是苏蕖，都是思想纯洁的好孩子，对她没有什么威胁。
想着，重葵打了一个呵欠。
今天也是很累了，先睡吧，要是檀九困了撑不住，自然会离开的。
重葵渐渐入睡，朦朦胧胧中，听到檀九的声音。
“奴隶，暖和了吗？”
“嗯。”很暖和啊，她都不想起来了，好舒服，她要睡觉啦。
“奴隶，快出来！”
“什么？”重葵迷迷糊糊的，脑子混沌，没有反应过来。
出来？出来干什么？她睡得好好的，才不要出来呢。
可是，天不遂人愿，在她想要从此睡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忽然手臂被人抓住，然后她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给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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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都出去吧，今晚我就在这里休息了。”重葵挥挥手，让青桐他们都离开，自己吹了灯躺下。
这是院子里的客房，自己的床被檀九霸占了，自然只能另寻他处。
好在重府足够大，不愁住的地方。
等到外面的生息渐渐小了之后，重葵才爬起来，换上黑色的夜行衣，偷偷潜出去。
今日丞相府中宴会，重锋高兴，准许所有门客都休息一天，他们或许各自回家，或许早已经休息。
重葵记得那天来的时候，碰见的几个人谈论过凤灵和黑玉的事情，重锋让他们寻找这些东西，一定会有什么记载吧。
重葵很快便来到客院，这里平时都是门客们居住，防守也不严密，到处都是藏书的楼阁，里面堆积着大摞大摞的竹简和卷轴。
一间间走过去，没有任何防守，她要找的东西不可能在这里！
终于，前面隐约有人影在走动，重葵停了一下，发现并不是高手，只是府中的寻常护卫。
重锋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并没有人知道凤灵和黑玉是什么，因此也根本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因此，严密的防守反而会惹人怀疑。
正好，要对付高手也让人很头疼呢。
“好冷啊，这块要入冬了吧。”
“是啊，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冷啊，恐怕今年冬天也会很冷吧，今晚换防之火，去喝点儿酒。”
“是啊，守着这个破书院也没什么用。”
护卫们也松松散散地聊着天，没有警戒之心。
忽然，一阵风吹来，窗户‘砰’地一声被吹开，撞在墙壁上。
几个护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去，一闪窗户在缓缓摇曳。
“刚才有什么进去了吗？”
“怎么可能，是风啦！哪有什么有这么快的速度？”
“也是，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破书卷，谁会有兴趣？”
一个护卫走上去，将窗户拉过来关好，便又继续去聊天了。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人如同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重葵此刻，早已经站在屋子里。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索性有书架遮挡，重葵悄悄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这可是从她房间的铜镜上扣下来的。
夜明珠的光芒很柔和，淡淡的蓝光，只能照出巴掌大的范围，不会轻易引起外面的注意。
她用夜明珠照着，顺着书架上的竹简一卷一卷翻过去，一些古老的典籍是用羊皮卷和麻布记载的，年深日久，有些腐朽了，必须小心翼翼触碰。
终于，在一张羊皮纸上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古老文字。
重葵连忙拿下来，仔细辨认，这些文字不是现在通用的，看样子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表面模糊，字迹都有些看不清。
但上面几个字，隐约还是能辨认的，比较简单，字体怎么演化，似乎都不会太改变。
比如‘九’字，比如‘凤’字，里面似乎隐约有只鸟的样子。
晦涩的古文完全看不懂，但是长长一串，应该是重要的讯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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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必须回去对照古文才行，这个时代的古文她没有见过，不过花点时间应该可以明白的。
重葵夫人目光从每一个字体上扫过，全部记在脑海中。
过目不忘的本事，她还是有点的！
记号了羊皮卷上的内容，重葵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然后接着寻找，还有什么讯息呢？
那些竹简上，有不少记载了黑玉的讯息。
大体跟公孙起对她说过的没什么区别，黑玉名为万兽无疆，在夏王禹建立王朝的时候出现，之后历经了上千年，知道周王朝末年，万兽无疆丢失，从而天下大乱！
之后，陆陆续续有万兽无疆的讯息，最著名的便是秦国惠文王以十五座城池向赵国换取其中一块碎片，赵国使者以性命保护那块碎片，却还是被秦国抢走了大部分。
这些魏其候早就告诉过她了，还有没有新鲜一点儿的？
重葵继续翻阅，一排排书架，上面零星放着竹简，但是没有她要找的。
外面天色渐渐变亮，快要天亮了吧。
重葵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天亮之后那些门客又回来了。
明天再来吧！
重葵收起夜明珠，准备离开，忽然，脚下绊了一个上面东西，差点儿让她摔倒。
还好她及时稳住身体，没有弄出什么动静了。
虚惊一场……
低下头，以目力分辨，似乎隐约看见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重葵眼疾手快，指尖带着灵力，忽然抓下去。
“昂——”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被重葵用力把嘴巴捂住了。
居然是一只小毛球，脑袋上圆溜溜的一只眼睛，惊慌地打着转儿。
“你是什么东西？”重葵不禁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
只有拳头大小，身上毛茸茸的，好像只有一个滚圆的脑袋，一只眼睛，一张嘴巴，短小的四只隐藏在毛发里。
那东西害怕极了，摇摇头，可怜兮兮的。
他想说话，但是重葵捏着她的嘴巴，让他什么都说不了。
“我松开你，但你敢乱叫的话，我就宰了你了，明白吗？”重葵威胁道。
那东西连忙点头如捣蒜，重葵这才松开他的嘴，他立刻说：“不要杀丹宝，丹宝不会害人。”
声音诺诺软软的，似乎是个母的？
“闭嘴，不要乱叫。”重葵捏着她的身体，警告道。
名叫丹宝的家伙乖乖地闭上嘴巴，但目光还是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做什么？”重葵问。
“丹宝不是东西，丹宝是丹青兽，丹宝喜欢看书，画画，偷吃竹简和墨水，啊不不不，丹宝没有偷吃，丹宝只是肚子饿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丹宝害怕地看着她。
“丹青兽？”重葵才没有理会他偷吃什么，只是第一次听说丹青兽这种东西。
“嗯！丹宝很乖的！丹宝看过好多好多书！丹宝什么都知道！”听到对方没有追究她偷吃的事情，丹宝好开心。
“真的吗？”重葵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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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之后，重葵觉得更加迷惑，这他么都是些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重葵纳闷了。
“老大不用疑惑，丹宝看过很多书，丹宝什么都知道！”她眨眨眼睛，“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乐阳，摇光，洞明其实是天上九颗星辰哦。”
“九颗星辰？”重葵皱着眉，这跟‘凤灵’有什么关系？她找错资料了？
“就是这样哦。”丹宝笑眯眯的，“老大你给丹宝的那些文字，就说了这些。”
重葵看了一眼那些文字，确实也就短短的几句话而已。
但是，找到这个线索，跟没有找到也没什么区别啊！
反而让她更加疑惑了，凤灵凤灵，究竟什么才是凤灵呢？
“丹宝，你看过那么多书，知不知道什么是‘凤灵’啊？今天看到的这些文字，和‘凤灵’有什么联系吗？”
“凤灵？”丹宝想偏着脑袋，然而她整个身体就是脑袋了，所以一整个毛茸茸的身体都歪着。
“没有听说过吗？”重葵有些失望。
“好像……”丹宝眨巴着眼睛，陷入了思考当中。
重葵期待地看着她，有一点点线索也好啊。
“嗯……丹宝好笨，丹宝好像想不起来了。”丹宝自责地说，“老大，怎么办？是不是丹宝今天没有看书，所以就变笨了。”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重葵没有失望，要是很轻易就让她知道的话，也不用很麻烦了。
她现在只是觉得奇怪，曾经有阴阳师说她活不过十六岁，正因为如此，重锋才会寻找拥有凤灵的男子，和她进行阴阳和合之术，来救她。
拥有‘凤灵’的男子，必定大出于天下，那究竟什么是‘凤灵’？
“唔……丹宝以前看过书，每逢乱世，神便会降临于人界，拯救人族，而降临之神，虽然和常人无异，但却有不一样的血统，使之成为乱世中的强者。”丹宝一本正经地说着。
“这是神话吗？”重葵问。
“嗯。”丹宝点点头。
“暂时作为参考吧。”牵扯到神族什么的，重葵有点儿难以下定论，毕竟她是无神论者。
“老大，方才的古文里说过的九颗星辰，就是神族的呀。”丹宝歪着头，“老大听说过上古神话吗？神王重夕诞生于星光之中，自那以后，星辰便是神族高贵血统的象征哦。”
“你的意思是，九凤，其实代表着九个拥有神族血统的人？”
“丹宝是这么认为的，但不知道对不对。”丹宝看着茶杯里，已经见底的墨水，咂咂嘴吧。
“丹宝，你好聪明哦。”重葵忍不住戳戳她的小脑袋，果然墨水喝的多就是不一样。
丹宝害羞地嘻嘻笑，“老大，你要找‘凤灵’做什么呀？”
“我只是问问而已。”虽然还不能确定，但重葵相信，她距离解开谜团不会远了。
活不过十五岁的重葵，一定有某些方面的毛病吧，才需要拥有‘凤灵’的人解救。
而‘凤灵’，其实就是神族血脉吧，只有这么逆天的血统，才能化解生死危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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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解释就通了，当初重锋寻找给重葵的男宠有三个：风陌，萧疏楼，巫离。
这三个人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拥有神族血脉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如果从羊皮卷上得到的信息是正确的话，所谓的‘凤灵’，应该不止一个吧。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乐阳，摇光，洞明。
这九颗星辰，都有可能是‘凤灵’。
…………
“九凤朝凰之时，万兽无疆现世……”
…………
忽然之间，当年公孙起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来，重葵悚然一惊，忽然站起来。
九凤朝凰，万兽无疆！
“老大，你怎么了？”丹宝吓了一跳。
“别说话！”重葵伸出手，阻止她说话，不要打断她的思路，让她理清楚。
在邯郸的时候，太子赵迁带她去见了一个叫道真的假冒阴阳师，那家伙用天眼看到她的未来吧。
九凤朝凰……说的就是她吧。
九凤若是那九颗星辰的话，凰又是什么？是她吗？
怎么才能九凤朝凰？不会是让她和九个拥有神族血脉的人都来一次阴阳和合之术吧，那老天也太开玩笑了！
一下子开外挂就把她送到NP的世界里去了吗？
那她要再死一次，否则决不能接受这样的设定！
重葵慢慢坐下来，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小米粥，默默思索。
丹宝好奇地看着她，老大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的样子……
“丹宝，你听说过万兽无疆吗？”重葵喃喃地问，思绪飘离。
“听过啊！”丹宝立刻说，精神奕奕，她最喜欢别人问她问题了！
重葵的思绪一下子被她拉回来，“除了万兽无疆是夏王禹建立王朝的根基，之后在周朝始终，惠文王时抢了碎片，你还知道什么？”
丹宝眨眨眼睛，这些老大都知道了吗？
她想了好久，“关于万兽无疆的讯息，好像也就只有这些了吧……不过……”
“不过什么？”重葵连忙问。
“在书馆里的时候，看见他们送进来的资料，是搜寻万兽无疆的，其中一篇说过：卫公主姜离夭亡，以万兽无疆为葬。”
重葵刚刚喝下一口小米粥，瞬间卡了一下，抬起头：“什么公主？”
“姜离公主。”丹宝说，“卫国的吧，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重葵皱着眉，姜离这个名字，她听说过，而且是从重锋口中，巫离听到这个名字，就变了神色。
可见这个名叫姜离的人，对他很重要。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姜离竟然死了？
而且……是夭亡。
那就是死的很早了。
心里的感觉怪怪的，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以万兽无疆为葬……这个意思，是说她的陪葬品吗？”一个区区的卫国公主，居然能用世人都争夺的万兽无疆做陪葬品。
“大概是吧，一块碎片。”丹宝说，“万兽无疆的碎片流落在九州大陆各个地方。”
“如果要集齐万兽无疆，那我不是还得去盗墓？”重葵撑着侧脸，郁闷地说，怎么就成陪葬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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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已经提着龙鳞剑跑上来，用衣袖擦了擦剑刃，问道：“父亲真的给我这把剑吗？”
巫离点点头，“龙鳞剑会保护你，大人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还有……”
他拉起她的手，指尖捏住一张符咒，封印在她手腕上。
“须弥芥子符？”重葵又惊又喜，拥有这个符咒太方便了！
“这张须弥芥子符是以小主人气息为媒介炼制的，就算不慎被人抢走，也拿不出里面的东西。”巫离抬眼看着她，见她表情欢喜，心中也欢喜。
“太好了。”之前被魏无忌抢走的那张，里面可是有一块万兽无疆的碎片，现在已经被他拿走了吧，想想都心疼。
“里面我已经放了一些应急的丹药，水，干粮，以及几件衣服。”巫离说着，忽然停下来。
这些准备，好像是真的预示着会发生什么一样。
可他只希望她能在没有他的时候，也能照顾好自己，不用让他牵挂。
“巫离，你真好。”重葵忍不住说。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说：“大人事务繁忙，不能陪伴小主人，吩咐巫离多陪伴小主人，小主人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巫离即可。”
“好久没骑马了，我想去骑马可以吗？”重葵说。
“大人可以，我吩咐人为小主人备马。”
巫离离开，重葵才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龙鳞剑，手指轻轻触摸着剑鞘上的纹路，一片一片凸起的鳞甲，比任何精铁都要坚硬。
“老大，龙鳞剑和水寒剑可是齐名的嗷。”丹宝说。
水寒剑……脑海中浮现出萧疏楼冷峻的脸庞，嘴角边不经意滑过一丝笑意。
那么下次若见到萧疏楼，一定可以好好切磋一把了！
得到龙鳞剑，重葵心情很好，走出院子，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便听见她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少年打着呵欠走出来，白白净净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即将融化的雪一样。
重葵脸上露出笑容，打了声招呼：“苏蕖，昨晚睡得好吗？”
苏蕖抬头看她，一脸懵懂，茫然地问：“我，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想到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重葵的床榻上，周围都是她的幽香，一下子就红了脸。
“之前你喝了酒，醉了，我只好把你扶回来了，你都睡着了，我也不好打扰你，就去客房睡了。”重葵说。
苏蕖和檀九不一样，檀九会记得苏蕖相关的一切，所以苏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檀九都知道。
但苏蕖甚至不知道檀九的存在。
这大概是因为檀九比较强，而且他是主人格，而苏蕖是副人格吧。
苏蕖其实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晨昏颠倒，他并不是每一天过的具体的时间，对这个世界也不是很了解，觉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睡着的时间比较长。
这样子，也挺可怜的，但没有办法改变。
檀九容不下苏蕖，对他厌恶至极，千方百计想杀了他！
但可惜他们共用一个身体，杀了苏蕖他也会死，所以檀九才会一直容忍苏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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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檀九抓抓头发，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绯红，很难为情。
“没事儿，我们是朋友嘛。”重葵让青桐给他准备早饭，苏蕖乖乖地吃完之后，巫离来告诉她，马已经备好了。
“走，我们骑马去。”重葵拉上苏蕖，一起出去。
丞相府外，已经准备了两匹骏马，威风凛凛，其中一匹通体雪白锃亮的马，看见重葵就兴奋地跳跃起来。
“流光！”重葵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抚摸着流光身上的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七年没见了，这匹流光看起来更加健硕，雪白的毛色，一丝杂色都没有，血统高贵的名马就是非同一般。
“当年离开邯郸仓促，没有带多余的东西，但流光却一路跟随我回来。”巫离解释着，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流光依旧记得小主人。
“他还记得我，马也有灵性的。”重葵迫不及待，翻身上马背，拍拍流光的身体，回头对苏蕖说，“挑一匹马，跟我走！”
马夫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给他，苏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爬上去，表情有些慌乱。
重葵笑着牵住他的缰绳，说道：“第一次骑马，有些有些慌，习惯了就好。”
她牵着苏蕖的缰绳往前走，巫离也跨上马背，跟在后面。
三个人离开咸阳城，在城外的直道上策马奔走。
苏蕖渐渐开始不再害怕，何况有重葵牵着缰绳，什么都不用担心。
耳边飒飒的风拂过，身如轻燕，有种快意人生的感觉。
“小主人，前面是上林苑，是王族的猎苑行宫，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前方渐渐出现一片开阔的园林，外围每隔数十米就建起一座高台，用来放哨站岗，高台上有禁卫手持弓箭，一旦发现有人靠近，便会射箭警告。
重葵拉着缰绳，‘吁’了一声，停下来，流光的蹄子在地上轻轻踏着。
上林苑，之前她出现的时候，便是在这里吧，秦王姬玄殇救了她，似乎也没对她怎么的。
算了，里面也没什么意思，她们去别的地方玩。
调转了方向，却见后面一队车马往这边行来，尘土飞扬，浩浩荡荡。
一匹马从尘土里飞奔出来，马背上的青衫少年面容秀丽，凤眼含春，一见重葵便道：“丑八怪，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此人乃七国二王子，被封长安君的姬千流，脑子每天都在脱线的状态。
重葵懒得理他，倒是巫离说：“见过长安君，在下陪小主人出来骑马散心，并没有靠近猎苑的意思。”
姬千流看一眼巫离，知道此人是炼药师，十分厉害，不能轻易得罪，因此只是轻轻一哼。
“王兄就在上林苑行猎，他最讨厌有人打扰，若是发现你们，一定抓起来砍头！”
“说的好像自己砍过几个头似的。”重葵冷笑，“长安君，没见过砍人头，要不我给你表演一个砍马头？”
说着，‘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龙鳞剑，作势便要对着姬千流坐下骏马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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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发怔的瞬间，重葵用手肘在她腰上用力撞了一下，她疼得闷哼一声。
旁边就是小溪，巫朝云身子不稳，‘哗啦’一声，水花溅起老高，她掉了进去。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不过眨眼的时间，韩放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巫朝云掉进水里了。
小溪里的丹顶鹤被惊吓，纷纷飞起来，有几只不小心扑棱着飞不起来，直接摔到巫朝云身上去，还有倒霉的，爪子直接抓花了她的脸！
这一幕吓得韩放哇哇大叫起来。
“快！快来人！巫姑娘掉进水里去了！”尖利的嗓子加上浮夸的表情，看的重葵哈哈大笑起来。
“走开！”巫朝云恶狠狠地将丹顶鹤全部打开，想从水里站起来，奈何脚下的石头太滑，刚站起来又一屁股摔到。
“哈哈哈哈哈！”重葵笑得更加大声，连旁边的苏蕖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女人好笨哦，乐死丹宝了，哈哈哈哈！”丹宝也拍手大笑。
“发生什么事了？”华阳太后略带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一群宫女内监簇拥着华阳太后走过来，姬玄殇和姬千流分别走在她的左右。
重葵转过身，微微屈膝行礼，道：“回太后，朝云姐姐脚滑，不小心掉到水里去，被那些丹顶鹤欺负了呢。”
“没一点体统！”华阳太后看了一眼水里的巫朝云，眼中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情，“始终不是大家闺秀，王公贵族，就是没有从小培养礼仪，始终难等大雅之堂！”
严厉的苛责劈头而下，让姬玄殇都无话可说。
所有人反对他立巫朝云为后，都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够高贵。
“你血口喷人！”巫朝云忽然大声喊道。
重葵瞥着她道：“朝云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太后？也太大胆了吧，太后教导你，是你的福分呀，什么血口喷人？”
华阳太后的面色早已经变得很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目无尊长，王上，这是你的婚事，你自己处理吧，我年纪大了，不管你了！”
说完，华阳太后带着失望和不悦离开了。
巫朝云百口莫辩，指着重葵说：“重葵，你敢诬陷我！我说的是你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重葵笑意盈盈，没有华阳太后在场，她倒是可以放肆一些。
秦王？她才不怕呢！
“方才明明是你打我，把我推到水里！”巫朝云含恨说，然后泪眼汪汪地看向姬玄殇，“王上，这个女人仗着是丞相的女儿，嚣张放肆，她这么对我，也是在藐视王上的威严。”
姬玄殇沉着脸，面如寒霜，紫眸恍若凝结成冰，刺骨锐利。
然而他却抿着唇，并没有说什么。
“王兄，重葵这个女人太放肆了！无法无天，她今天还说要砍了我的马头！”姬千流也来帮腔。
不过他倒并不是帮着巫朝云，而是想仗着自己的王兄，为自己讨回一点儿面子来。
“王兄，不如砍了她的头，等丞相追问起来，也没关系啊，反正她都死了！”姬千流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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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朝云也看着姬玄殇，委屈地说：“王上，您说过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姬玄殇冰冷的目光，这才有了一丝丝动摇，眸光微微转动，一丝疲惫之色一闪而过。
“你想让寡人杀了她吗？”他问。
巫朝云说：“王上是秦国的君王，难道真的要永远活在丞相的阴影之下吗？”
姬玄殇没有说话，姬千流抢着说：“巫朝云，你不要挑拨离间哦，王兄才不要和丞相争斗呢！”
虽然他也不喜欢丞相，但是……重锋的势力太大了，而王兄，还不具备那样的实力！
他可不想让王兄为了一个女儿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说到底，王上曾经对朝云的许诺，都不算数了吗？”巫朝云伤心地别过脸，心里却愤恨不已。
连秦王都不敢动重葵！
那还有谁能动她？
她也动不了！巫离公子不会放过她，而且，苏蕖也总是跟在重葵的身边，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难道，真的只能杀了血凰，让她直接死吗？
可她不甘心啊！哪有这么便宜就放过重葵？
她还要重葵尝尽这世界上所有痛苦！要毁了她的亲情，爱情，以及友情！
所有的一切，都要让她活在地狱里！
“巫朝云，你不要血口喷人啊？”重葵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哪里有打你？明明是你自己摔进去的！”
“你还要狡辩？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动手的！”巫朝云看向韩放等人。
韩放脖子一缩，乖乖，怎么扯到他头上来了？
“是吗？”重葵的目光，也扫过那些人，“我打了她，谁看见了？”
那些宫女，内监，全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可是丞相大人的女儿，万一一个不好，被丞相怪罪，那就死得很惨了。
谁都不想说出来，做出头鸟，一定死得很惨。
巫朝云没有想到会这样，这些人平时对她奉承阿谀，她也很大方，打赏金银什么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的居然装死？
“韩放！”巫朝云说，“你当时都跑上来了，你说！”
“巫姑娘，奴才真的没有看见啊，刚才奴才只看见您要对重葵姑娘动手，所以奴才才来阻止的。”韩放跪下来，生怕秦王怪罪，连忙转向姬玄殇，“王上，奴才可没有乱说，刚才巫姑娘确实有些激动。”
巫朝云脸色煞白，没有想到韩放竟然颠倒黑白，不，他不是颠倒黑白，他是根本就不敢说重葵的一丁点儿错！
一口银牙几乎在嘴巴里咬碎了！
好一个重葵！没想到，连王上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敢得罪你！
“看到了吗？你血口喷人冤枉我，我回去要告诉我父亲。”重葵嘟起小嘴，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吸吸鼻子就要走。
“等一下。”姬玄殇忽然开口，淡漠地转身，紫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不冷不热地说：“这点小事，何必惊动丞相？”
“可是有人诬陷我，今天会诬陷，说不定明天就要栽赃我，后天恐怕就能悄悄杀了我！我从小胆子就小，不经吓！”重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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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放。”姬玄殇冷冷地开口，“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放一哆嗦，连忙跪下来说：“王上，奴才没有说假话啊，方才确实是巫姑娘先要动手，重葵姑娘才，才……”
“好了。”姬玄殇淡漠地打断，他并不需要听全部的过程。
韩放战战兢兢地闭嘴。
***************
“老大，刚刚那个女人那么可恶，应该多打她几下才对。”丹宝气呼呼地说，可恶的女人，自己先动手打老大，还好老大厉害！
打了一个巴掌，稍微解气了一点，重葵笑道：“打多了，留下证据，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大真聪明哦，比丹宝还聪明！”丹宝舒展四周，满眼崇拜。
“丹宝，你有没有听说过夺灵之术？”重葵问，走在幽雅安静的树林里，周围鸟语花香，无害的小动物行走在期间，令人心情也不知不觉好起来。
“这么邪恶的术法……”丹宝露出一点点害怕的表情，“这是暗黑系的阴阳术吧，在上古时候，由一些邪恶的魔族创造，用来夺取修为高深的神族的灵脉。”
重葵点点头，“有什么办法克制吗？”
丹宝睁着大眼睛，思考了好半天，还是摇摇头：“夺灵之术本身也会损坏自身，只用夺灵之术的人，必须在身体里养逆灵之虫，那些虫子会生活在他们的血脉和灵源之中，慢慢吸取他们的灵力为养分。”
重葵听得一阵恶寒，“养在身体里？”
想到巫朝云那些恶心的虫子，一条一条，跟蚯蚓一样，恶心地要吐出来了。
那么多逆灵之虫，岂不是血脉之中都密密麻麻挤满了吗？
想想那个画面，重葵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嗯！”丹宝也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一旦施展夺灵之术，逆灵之虫便会出来，将被多灵的那个人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吸走，然后宿主会在对方虚弱即将死去之时，夺取对方的灵脉。”
重葵以前也听说过，要夺取灵脉很困难，必须要在那个人即将死亡之时。
当初公孙起将灵脉转移给她，便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夺走那个人的灵脉，所有的实力，包括召唤兽，就归那个人所有了吗？”
“是的。”丹宝用力点头，“老大，夺灵之术实在太邪恶了，丹宝不喜欢！”
“没人会喜欢的。”重葵淡淡地说，巫朝云没有夺取她的灵脉，抢到净灵体，一定不会甘心的。
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多手段，她可要小心了。
被夺灵事小，被那些恶心的逆灵之虫缠上，才是真正的恶心！
“重葵阁下！”
身后有人叫她，重葵不禁疑惑，她是重锋的女儿，没人会以‘阁下’称呼她吧？
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高大强壮，如同一座小山丘一样的男人，朝着重葵走过来。
脸上还有乌紫的痕迹，开口说话的时候，门牙还少了一颗。
这……这不是昨天丞相府的宴会上，和她对打的那个翁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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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她打成那样，现在来到他的地盘上，撞见了，会不会有点儿不太好？
“翁仲阁下。”重葵露出几分笑容，淡淡的。
翁仲如同小山移动一样，走到她面前，身影高大，将她头顶上的阳光完全遮挡住了。
“不敢当，重葵阁下是真正的高手，昨夜一战，翁仲十分佩服。”翁仲对他抱拳，十分有礼。
真正的强者，都应该受到尊敬，这个时代，还是以强者为尊。
重葵一怔，没有想到对方的态度会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那天出手太重，还请阁下不要介怀。”重葵心里释然，对这样的人，反倒有几分好感。
“没想到今日会在上林苑遇到重葵阁下，今日角抵士训练，如果阁下有时间，还请去指点一二。”翁仲恭敬地说。
那天的三招，已经让他完完全全认识到自己和重葵的差距，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指点不敢当，角抵并不是我擅长的。”重葵可不是说客气话。
因为体型的原因，她向来对于重量级的较量不感兴趣，她喜欢技巧性的战斗。
不过她对于泰拳，格斗搏击也有不少研究。
“哈哈，阁下谦虚了，您的实力，已是我等望尘莫及啊！”翁仲也不因为昨天的战斗而心生怨恨，反而对重葵充满了崇敬。
“既然你们不嫌弃，那走吧。”重葵也很豪爽，真正的高手就不应该被繁文缛节拘束！
角抵训练场
秦王姬玄殇十三岁登基为王，因年纪幼小而无法亲政，遂由太后摄政，丞相重锋辅政。
而太后锦瑟不过是一介女流，对朝政之事并无所长，因此朝政大权渐渐旁落于丞相手中。
太后每每劝诫秦王多多过问朝政，然而姬玄殇却并不喜欢，常常离开咸阳宫，住在上林苑，观看角抵士战斗，寻欢作乐，逍遥自在。
姬玄殇培养的角抵士，在九州大陆中数一数二，人数众多，每天进行训练，比试。
重葵到达训练场，也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宽敞的训练场地，角抵士凉凉成双，或进行切磋比试，或相互讨论。
周围堆着酒坛子，可是无尽畅饮，豪气一来，尽情比试便是。
方才还是景色秀丽，宛如仙境的上林苑行宫，而这里却像是街头市井，鱼龙混杂的雇佣兵市场。
身材高大的角抵士门走来走去，个个都是壮如山丘，满脸横肉的家伙。
“各位。”翁仲带着重葵走进去，扬声道：“这位是重葵阁下。”
一时之间，训练场中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停止了，角抵士们纷纷转头看着她，神色各异。
平视的目光，在看见翁仲的脸时，又看看他的身后。
咦？人在哪里？明明没人啊……
然后目光往下，才看见站在翁仲身旁，那个……瘦的跟猴子似的小丫头。
什么？
那个三招之内就打败了秦国的第一角抵士的家伙居然是个……丫头片子？
“翁仲，你在开玩笑吗？”一名角抵士声音嗡嗡地问，他从地上站起来，身材比翁仲还要高出半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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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局，她又不是没有玩过！
一成把握都没有的情况下，她也敢玩，这一次对战姬玄殇，赢的把握至少有五成吧？那怕什么？
这一分潇洒自信，让她站在阳光灿烂的训练场中，仿佛会发光一样，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霸气，刺得姬玄殇都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何，看见她这样的笑容，他却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撕扯着。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
“好，寡人应战。”他站起来，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紫眸牢牢地盯着她的脸，“未免让人说寡人和女人打，胜之不武，这一次，寡人只用一只手。”
一只手就想打败她？
这个男人，够嚣张！
胆敢看不起她？真是让人不爽啊！
重葵豪气一来，也冷冷道：“未免让人说我欺负小孩子，我也只用一只手！”
“想清楚了？”姬玄殇问道。
“少废话！”重葵单手背在身后，背脊停止，脚步往外轻轻迈开半步，抬起左手，对他嚣张地比了一个勾手指的动作。
这么张狂的挑衅方式，也只有重葵敢做出来了！
果然，姬玄殇冷眸一凝，身影微微一晃，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抬起的左手，眼睛逼近她。
重葵心里一凛，好厉害的身法！就算是她，也没那么快吧！
可是，灵力方面她或许弱一点，但徒手搏击……她可是从未败绩！
重葵一缩手，灵活地摆脱了他的牵制，冷冷地扫过他的脸。
战斗，一触即发！
“老大好帅呀！”丹宝和苏蕖坐在另一边的观看席上，眼睛都冒称了一个星星。
而苏蕖却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那一幕，只说：“小葵生气了。”
“没有啊，丹宝看见老大笑了呢！”丹宝偏着头说，小心脏砰砰乱跳。
老大好帅好帅！
老大挑战的那个秦王，更是帅得不要不要的……看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丹宝想要捂住眼睛来着，可是手太短，眼睛太大……所以不能怪她啦，她就随便看看而已……
“那样子笑，就是小葵生气了，好可怕。”苏蕖对于重葵的每一个表情，都印象深刻。
每一次重葵这样笑的时候，他就觉得背脊凉飕飕的，然后……就有人要倒霉了。
对于他的话，丹宝不能理解。
老大明明笑着，老大怎么会生气呢？
这个呆瓜一定是在骗丹宝！
“老大出手了！”丹宝跳起来，大声欢呼，然而并没有人能听见……
战斗一旦开始，对方只要出一招，便会知道底细如何。
所以，在重葵一拳砸过去的瞬间，姬玄殇也不禁一怔，昨天她和翁仲的对战，是以灵活技巧取胜。
原以为她这么瘦弱的体型，肯定不会有太大的力量。
但他完全错了……
重葵的力量，大得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姬玄殇伸手接住她的拳头，一刹那之间，自己也向后倒退了半步，紧接着，重葵接着他手的力量，飞身而起，双腿灵活，踢向他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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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过她的力量之后，姬玄殇便不会大意，手忽然下沉，抓住她的拳头用力一甩。
重葵一脚踢空了，身子倒飞出去，半空中一翻，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臭小子，有两下子嘛！
虽然只是简单地过了两招，但高手之间对战，从来不用繁琐，三招两招，就能精彩万分。
翁仲等人一副惊叹的表情。
“原来王上也这么厉害，不得不服。”
“方才，和重葵阁下算是一个平手吧。”
“接下来就看真正的厮杀了！”
无视众人的低语，重葵再次出手！
拳脚相向，力道十足，拳击，劈掌，拳风霍霍，掌风猎猎。
没有几招，却打得如火如荼，快得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毫不退让，谁都没有落于下风，势均力敌，而且……他还打得游刃有余！
重葵一眼瞥见他的表情，轻松自在，不禁心里一沉，他这么厉害？
这些本事从哪里学来的？
似乎……她的招式，他都能破开！
重葵忽然身子一矮，冒着被他攻击后背的危险，借着身高的劣势一闪身到了他怀里。
姬玄殇一怔，低下头，看见她微微抬起头来，眉眼里蕴藏着一丝锐利之色，他知道有诈，本能地伸出手，准备扣住她的脖颈。
然而，重葵却一把将他的手抓住，脚下一扫，来一个过肩摔！
敌人只要在下被放倒，她的赢面就是百分之一百！
只不过，被放倒之前，她的危机更大！
姬玄殇没有半点儿反抗，真的被她的一身怪力给拽起来，眼看身体即将翻到，他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身体便向一边弹开。
重葵隐隐皱眉，他那一拍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道，然而她所有力量的中心都放在手上，这一拍便让她下盘不稳，踉跄了两步。
加上被他牵扯，重葵一不小心向后倒下去。
“重葵阁下！”
“王上！”
砰！
身体重重倒地，摔得她骨头有些疼，然而这并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接下来他也摔下来，并且一半身子都砸在她身上。
重葵差点儿断气，哇靠！这么沉砸在身上，要命啊！
姬玄殇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战斗中，一切不过是千钧一发的瞬间，力量发出去根本来不及收回。
所以，这一次的失误，也没能避免。
姬玄殇抬起头，看着身子底下表情痛苦的少女，距离如此之近，可以一根根数清楚她眼睛上的卷卷的睫毛。
鼻子碰着鼻子，嘴巴，也只差一点点就碰上了……
如此暧昧的一幕，发生在这样的比试中，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他却一下子怔住了，没有立刻起来，气息缠绕着她的气息，有种……让他心脏猛然跳动的错觉。
“啊呀！老大被吃了豆腐了！”
丹宝上蹿下跳，也没办法捂住自己的眼睛，只能着急地拉起苏蕖的衣袖，把自己的眼睛给捂住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丹宝不能看这么不纯洁的东西啦！”
苏蕖一怔，从座位上站起来，可怜的丹宝扯着他的衣袖，也被带起来，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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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的气节呢？”重葵结结巴巴地问，真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学狗叫。
如此屈辱的事情，他怎么会做？
他不是很介意，小的时候，重葵把他当狗一样羞辱过吗？
这个人，为何这么变幻莫测，让人一点儿都看不透。
“被狗吃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笑容几分戏虐，几分冷嘲。
重葵隐约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姬玄殇的瞳孔忽然一缩，而重葵的肩膀被人用力捏住。
她皱了一下眉，那手的力道很大，一下子让她感觉到莫大的威胁，就如同当年面对檀九一样。
心里一凛，不会是檀九又苏醒了吧？
那他是发什么疯？
这是要她的命吗？
重葵本能地按住那只手，因为对付檀九不能大意，所以另一只手上带着灵力，迅速结了一个印，重重地打出去。
她相信檀九才不会把她这一掌放在眼里，所以她是用了十成的力道！
轰！
空气都起了小小的震动，身后的人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出来，松开手，身体无力地倒飞出去。
怎么会……
重葵遽然转身，看见倒在地上的少年，面色苍白，脸上并没有透明的优昙花。
“苏蕖！”
重葵站起来，跑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
“咳咳咳……”苏蕖摇摇头，“不想杀人……”
“什么？”重葵悔恨不已，怎么会是苏蕖呢？刚才那气息，明明就是檀九啊！
她对苏蕖和檀九，一向区分得开，不仅仅是靠他们脸上的优昙花，他们两人的气息，性格，就连身上的味道都会不一样！
苏蕖嘴角边涌出来大量的鲜血，迷茫地看着她：“小，小葵，我害怕……”
“没事，不用害怕，你不会有事的，刚刚是我不小心，对不起。”重葵说着，转头叫人，“帮我请巫离来这里。”
翁仲等人一看不得了，连忙去请人了。
重葵把苏蕖抱在怀里，握着他冰凉的手，轻声安抚：“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感觉到了檀九的气息，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吧。
但檀九不会让苏蕖死的，怎么都不会。
“他是谁？”姬玄殇绕到他们前面，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们。
“是我朋友。”重葵说。
“昨天救你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姬玄殇的目光高深莫测。
重葵觉得心底发寒，姬玄殇这个人，比重锋更加让她觉得可怕。
重葵的可怕也许在于他的狡诈谋略以及可以放弃一切的野心，而姬玄殇的可怕之处在于，没有人能看得透他的心思。
“只有在被激怒的时候，他才会强大的恐怖，没人激怒他，自然就和常人无异了。”重葵谨慎地说。
“都要死了，还不被激怒吗？”姬玄殇冷笑，高深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一切。
“他不会死的。”重葵轻轻咬着嘴唇，握紧苏蕖的手，如果是她亲手杀了苏蕖，她会难过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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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更了耶，你们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木有？木有奖励，就虐你们的小小苏蕖好了……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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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檀九的善念，一点儿错都没有犯，他不应该死的。
“这么紧张？”姬玄殇讥诮地讽刺，看了一眼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不就是那天在青|楼里，被他撞见和她不知羞耻在一起的那个人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
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却问不出口。
她的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何要关心？
当年在邯郸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三个男宠了，而现在，又和这个少年不清不白地在一起。
她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而已，重锋的女儿，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这样的她，为何要在意？
“人命关天，我不像你。”重葵冷冷瞥他一眼，上次刺客一事便处死了所有禁卫，这样的人根本不懂得生命的意义。
纯粹的暴君，跟他谈生命有什么意思？
姬玄殇不怒反笑：“重葵，看来你很在意你的这些男宠。”
“苏蕖不是男宠！”重葵捏紧拳头，一腔怒火恨不得烧死他！
“是吗？那天在青楼里，我看到的还有假？”他带着一丝鄙夷，说话的语气也满是酸涩的滋味，“你能解释？”
想起那天的事情，重葵也觉得脸上烧红，可是她和苏蕖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为什么要觉得羞耻？
“那是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重葵也带着鄙夷，反将一军。“像你这样的小毛孩懂什么？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你还没资格过问呢！”
姬玄殇骤然捏紧拳头，双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杀气。
看见她这么生气，重葵阴郁的心情，也仿佛露出一点儿阳光。
“王上，你几岁了？至今没有立后，后宫也没有嫔妃，啧啧……为什么？”重葵佯装不懂，实则句句都在讽刺，“难道……你还没开窍，呵呵呵……”
一连串清脆的笑声，仿佛重重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她笑得那么得意，在他眼里却那么可恶！
“王上不用担心，你还小嘛，这种事情慢慢来就好。”重葵捂着小嘴，却故意把讥笑的声音放得更大。
“不知羞耻！”姬玄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自取其辱，小屁孩！”看着他的背影，重葵也忍不住鄙视，慢慢收敛了笑容，等着巫离来救苏蕖。
“老大，好，好，好可怕哦……”
丹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这么长的距离，对于他的短腿来说，真是跑得都快断气了。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重葵问，丹宝和苏蕖在一起，明明好好的。
“丹宝被他拽起来，挂在半空中，吓死丹宝了！”丹宝比划着，“可是丹宝很勇敢，丹宝睁开了眼睛，看见他脖子上，开，开花了！”
重葵隐隐皱眉，脖子上的话……是檀九要出来吗？
可是檀九要出来的话，轻而易举，怎么还是苏蕖呢？
这具身体里，檀九才是主人格，他控制一切，主宰一切，除非在他休息的时候，否则不会让苏蕖霸占身体的。
只要檀九想出来，苏蕖随时随地都会消失，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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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不准走！”檀九怒道，重葵浑身一抖，灰溜溜地转过身来。
侍女们体贴地帮她把门关起来。
“过来。”他凶神恶煞地瞪着她，那眼神，真是要吃人了。
重葵心惊胆战，小步小步挪过去……
“快。”他说，已经可以听出深深的不耐烦。
重葵眼睛一闭，脖子一伸，算了，死就死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站在床榻边，看着他说：“那一掌我可不是故意打的，是因为你把我捏的很疼，我出于本能正当防卫！况且你那么厉害，我我我我怎么知道你居然不还手……”
她说完之后，檀九没有回应。
气氛忽然之间冰冷凝固到可怕的地步，她心跳的生意，噗咚噗咚……震得耳膜都开始发疼了。
重葵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立刻就看到檀九冷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阴冷，邪恶，如同被魔鬼盯上一样！
重葵连忙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是苏蕖，我不会动手的。”
“是他你就不动手？”苏蕖的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重葵点点头。
檀九阴沉沉地说：“所以，知道是我，你就下杀手！？”
“不是！”重葵百口莫辩，“是你的话，一百个我都不够你打啊，你根本就不会怕我那一掌。”
“你还是只对我下手！”檀九十分不悦，“那么讨厌我吗？”
“没有，你对我还挺好的，昨天晚上，你还救了我啊。”
“所以你是个恩将仇报的奴隶！”檀九恶狠狠地说。
重葵无力还击，老天啊，他不是苏蕖，不是吃货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精明？！
看见她无话可说，檀九才冷哼一声：“那个蠢货有什么好？居然护着蠢货，哼，看来留下他，只会对本大人不利！”
重葵默默地不出声，和檀九生活了七年，深深了解他是个完全不允许有人忤逆自己的人。
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一会儿要杀要剐，她已经准备好了，桌子就在旁边，一伸手就能拿到茶杯。
他伤的不轻，一会儿很多人一起来，先按住他绑起来，嘿嘿……
重葵已经随时准备摔茶杯了。
然而，檀九少爷却在这个时候喊道：“愣着干什么？没用的奴隶！”
啊？愣着？难道猜到了她会帅茶杯喊人来对付他？
他这是挑衅？让她赶紧摔茶杯，把人都叫进来？
有没有这么嚣张…………
重葵疑惑地看着他，檀九却一脸不爽地说：“我要先吃烤乳猪！我闻到香味了。”
重葵手一滑，差点儿把茶杯拿起来，可是反应过来之后，只能哭笑不得。
每次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他，结果每次都让她想吐血！
她这么紧张想和他决一死战，他却只在乎烤乳猪的香味！
他是猪啊！
重葵一边擦擦冷汗，一边将桌上的烤乳猪端过来，用刀切成小块小块给他吃。
檀九躺在床上，张着嘴巴等她喂，不知道多大爷。
重葵黑着脸，喂他吃了半只猪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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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不错，就是跟我家奴婢做的比，差了点儿。”檀九评价。
居然还夸她？这是春天来了吗？
重葵嘴角边也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丝笑容，果然是个识货的小子！
“檀九少爷，你不生气啦？”重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把他伤成这样，居然都没有打她？
“你说呢？”檀九阴沉沉地看她一眼，“不过你这次有功，暂且放你一马，下次再这样，直接把你做成傀儡！”
重葵倒吸一口凉气，做成傀儡也太惨了吧，比杀了她还惨！
不过，有功是什么意思？
“什么功啊？”重葵喜滋滋地问，知道不用死也不用被打，心情顿时舒畅了。
檀九舔舔嘴唇上的肉屑，吃饱了心情就很好。
“之前一直在想能杀死那个蠢货的办法，但很多年都没什么要领，他一死，本大人也要死，所以只能天天容忍那个蠢货和本大人公用一个身体，然而，今天那个蠢货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和秦王打斗，忽然被激发出了凶残的杀戮欲望……”
檀九说着，冷灰色的眼睛眯起来，笑容在唇角边，仿佛也是血淋淋的。
重葵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方才轻松的心情，忽然之间有些莫名的沉重。
杀戮欲望？从苏蕖的心里？
怎么可能？他是檀九的善念，他不会有半点儿恶念的！
“那时候本大人在沉睡，丝毫没有想要赶走他的意思，可是，他却差一点自动向本大人臣服了。”檀九邪恶地笑起来，“奴隶，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杀死那个蠢货的办法，原来这么简单！”
重葵了脸色煞白，忽然之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丹宝说，那个时候，看到苏蕖的脖子上，优昙花即将绽放了，然而，却终究没有开发，被压制下去了！
这意思是说……那时候不是檀九苏醒要出来，而是……苏蕖心中产生了恶念！
只要有恶念，就能使凋零的优昙花重新绽放！
恶念，是他后背上那朵优昙花的养分，那朵花并不是不开放，而是他心中的恶念不足以让它盛开……
如果苏蕖有了恶念，让优昙花盛开了，他就再也不是善念了，他就会变成檀九……
这个想法让重葵的心无比震惊，半响都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哈哈哈哈！”檀九大笑起来，快意啊，“终于可以抹去那个蠢货的存在了！”
“你不能杀死他……”重葵低着头，自己的声音，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你说什么？”檀九的听觉可是异常灵敏，瞬间便暴戾地问。
“我说……”重葵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檀九，你不能杀了苏蕖，你若抹去了他，你就……会变成真正泯灭人性的傀儡师。”
“那就是我要的！人性是什么东西？那个蠢货不死，我永远不是真正的傀儡师！老头子说过的魂之境界，我永远都进不去！”他就狠厉地说，“那个蠢货，我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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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人，没事了。”巫离从后面走上来，微笑着对她说。
脑子里‘嗡’的一声，重葵忽然想起来之前对巫离的吩咐，顿时哭笑不得！
这下子闹了一个大乌龙了！
她看着被人群按在最底下的檀九，从人群的缝隙中，他也看着她，那眼睛里方才的茫然和懵懂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杀戮！
惨了，本来已经顺毛了，可是不小心又让他炸毛了！
“快，快让他们都走。”重葵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也想撒丫子就跑。
但想想巫离还在这里，自己溜了让他被檀九凌虐似乎太无情无义了。
“小主人不是说，不管看见了什么，按翻了再说吗？”巫离不解了，她吩咐了之后，他可是秘密让卫竭调派了很多高手潜伏进上林苑。
“总之不要问，让他们都赶紧走！”重葵觉得头都大了，真是焦头烂额。
巫离遂不再多问，淡然吩咐一声：“大家都出去吧。”
那些高手也是莫名其妙，进来看见个倒在各种大鱼大肉里的少年，看样子还受了重伤，但他们得了命令，只能不问缘由地将他按翻了。
现在又什么理由都没有，让他们都走？
这是唱的哪一出？
带着疑惑，那些人都是绝对听从巫离命令的人，纷纷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离开。
檀九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戾气，“该死的……”
浑身上下充满暴虐的气息，下一秒就要完全爆发，将惹过他的人全部杀的透透的！
“巫离，你先出去。”重葵说。
“他不对劲，小主人先离开吧。”巫离和檀九交手过两次，知道他的厉害，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小主人不会是他的对手，最后只会吃亏。
他的话，还能过两招吧，这个叫檀九的家伙，很可怕，小主人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
“你先走！”重葵把他往门外一推，祸是她惹出来的，当然由她承担，岂能让巫离代她受罪？
“小主人……”巫离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檀九指尖的微光之线细细如同灰尘，飞卷过来却仿佛泰山压顶的力量。
那是傀儡师的傀儡之索，一旦被缠上了，就只有等死的份！
而且檀九的傀儡之索非同一般，那是直接可以杀人的利器！
巫离早就领教过，因此眼疾手快，将重葵一把拉到自己身后，抬起手，阴阳师的淡蓝色灵力涌出来，在身前结成一道屏障。
然而，那傀儡之索细微无比，却在撞上那道屏障的时候，轰然便将其轰碎了！
他是真正处于暴怒的状态，谁也克制不了他！
巫离被那力道撞得倒退了两步，然后抬起手，口中念诵着咒语，四周的空气被咒语的低音轰地鼓动起来，看不见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扑着过来了。
他红色的衣袖中，一团黑色的雾气忽然扑出来，忽然形成一只狰狞的恶鬼，朝着檀九的方向嘶吼而去？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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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巫离的背影，重葵心里也猛然一沉，那血红色的衣袍在灵力的波动中翻飞，巫离的身影，仿佛……从地狱中出现！
“找死！”檀九五指成爪，傀儡之索如同有了生命一样抖动，细微的光瞬间刺穿了那狰狞的恶鬼，将他凭空撕扯成无数片！
巫离一怔，恶鬼的碎片飘落在地上，变成无数细小的黑色雾气，消失了。
而檀九，却势如破竹，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
确实，这个世上能阻挡他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让他这么下去，今日上林苑不会有一个活口！
包括巫离，华阳太后，姬玄殇，巫朝云……包括她！
“檀九，住手……”重葵握着拳头，抬起头，看着檀九的方向。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眼中只有杀戮！
一旦被激怒之后，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但是，她不想看见这样只知道杀戮的檀九，虽然他们不是朋友，只是利益相关才在一起，但是……七年的陪伴，她始终不像檀九一样，她有人性，所以也会有感情。
“小主人！”
巫离本欲第二次出手，然而身边忽然一道身影猛然晃出去，快得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心脏骤然剧痛，仿佛被人挖走了一样。
小主人，不要去！
流动的时间，仿佛被某种魔法放慢了，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固定的空间里，都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在进行。
巫离眼睁睁地看着重葵扑向檀九，从他手指间跃动的傀儡之索中穿过，张开双手抱住檀九的身体。
“住手！”沙哑的叫声仿佛穿破了时间，层层叠叠顺着空气中荡漾开去。
檀九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被她重重地撞上来的那一刻，心脏也仿佛被她重重地撞上了。
噗咚，噗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檀九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指尖的傀儡之索，迅速地从空气中回来，钻进他手指里，身上如同狂兽一样的暴戾气息，也缓缓消散。
檀九慢慢地垂下手臂，然后身体仿佛脱力一样，跌倒在地上。
重葵也跟着他倒下去，身上完全被汗水浸透了，后背湿淋淋的，太多的汗水，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好可怕……
如果刚才，被他的傀儡之索穿过的话，她的身体会和那个被他撕扯的恶鬼一样的下场吧，变成无数黑气和粉末……
可是，看见他扑上来的刹那，檀九将傀儡之索移开了，其中一根反弹回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接近暴怒中的他？
檀九他……并不想杀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性啊，他有的，至少，对她，他有那么一点点人性地。
“该死的奴隶……”檀九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咬牙切齿的。
但是他没有推开重葵，反而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很用力。
“你想死吗？”他恨恨地说，该死的奴隶，死了就死了，为何要管她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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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层又一层纱帘，到最里面的温泉池，汩汩热气冒着，空气中迷茫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奇异香味。
不是任何熏香，也不是花香，自然而然的香气，清冷寒冽，深入骨髓。
宫女战战兢兢地走到温泉池边，轻轻地将衣服放在旁边，一点儿声息都没有弄出来。
放下，之后，宫女起身准备离开，低垂的眉眼，半眼都不敢往温泉池里的人看一眼。
然而，一只手忽然抓住她，宫女惊得浑身颤抖，那只手上潮湿温热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袖，她不敢反抗，慢慢蹲下来。
“王，王上有什么吩咐？”细如蚊鸣的声音。
姬玄殇向后靠着身子，水汽蒸腾着他身上的肌肤，一寸一寸宛如白玉，晶莹剔透，因为热气而渐渐透出淡淡的粉色，诱惑着所有人的目光。
宫女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便觉得移不开目光，着了魔怔一样。
姬玄殇抬起手，捏住宫女的下巴，粗暴地将她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端详着。
微微向上挑的眉眼，笑起来便会有嚣张冷傲的意味。
很像……那种他讨厌的目光和笑容，偏偏在这种时候闯进脑海中……
可是……
宫女跪在地上，险些掉进水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害怕？”低哑充满磁性的声音。
宫女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泪水从脸上滑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他轻轻皱眉，仿佛是厌恶，这种懦弱委屈，泪水潸然的样子，是他最讨厌的！
可是偏偏，连焚月都会时不时露出这样的样子，连焚月都会流泪……
他的手忽然用力一拽，那宫女面朝下栽倒到水里，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姬玄殇从水花中站起来，随手拿起一旁的外袍披上，再也不管温泉池里的宫女，穿过层层纱帘离开。
心绪不宁，烦闷得很，走出寝宫，一眼就看见偏殿依旧灯火通明。
焚月，还没有休息……
可是他却一点儿都不想去见她，想到要见她，心里便更加烦躁！
他转身，身影立刻消失不见，在寝殿周围守卫的禁卫，没有一个人发现秦王不见了。
亮着灯的小窗户里，传来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姬玄殇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华阳太后修养的宜春苑。
宜春苑很大，有主殿，偏殿，以及无数精致的小别苑。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重葵居住的别苑，院子里种着一片修长的绿竹，清新怡雅。
为何会来到这里？
不知不觉，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想见她的念头，但就是来到这里……
他也只是想来看她的笑话吧，今日受伤的那个少年，她不是很在意吗？他们关系还那么亲密，在青楼里都敢做出不知羞耻的事情。
她还好意思奚落他，嘲笑他……
可是现在，她被那个少年打伤了，一定很伤心吧。
此刻，说不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泣呢。
他就是来看她的笑话，重锋的女儿，她悲痛凄惨的话，一定是他最乐于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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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这样的念头，他便觉得没有什么不可理解，反而毫不犹豫地靠近了窗户。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吵吵嚷嚷，却不是他期待中的伤心哭泣，而是……
“轻点儿好不好！你想疼死我吗？”怒气冲天的声音，是重葵的。
“老大，呜呜呜，你流了好多血啊，呜呜呜呜，是不是很痛……”
姬玄殇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立刻收回目光，有些尴尬。
重葵此刻正在沐浴，这别苑里和他的寝宫自然不一样，没有宽大的温泉池，但宫人还是准备了一大桶热水，她泡在里面，一条腿搭在木桶边缘，一个毛茸茸，长了一只眼睛的灵兽背对着她站在她膝盖上，拿一块小小的布给她擦拭小腿上的伤口。
哪里被尖锐的碎片划出了长长一条口子，血淋淋的。
他就只看到这么一幕，便匆匆收回了目光，站在窗外，心脏不知道为何忽然跳得很快。
他不应该看的……方才只是不小心……
可是……心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烦不烦？废话那么多，到底会不会弄？不会让我自己来！”重葵撇着嘴，不爽地说。
要不是丹宝自告奋勇要帮她清理伤口，她又懒得动手，她才不会让她留在这里。
腿上的伤口是因为刚才阻止檀九的时候，摔倒在地上不小心弄破的。
当时地上都是碎掉的瓷片，她被划伤了，想必檀九也很惨吧，毕竟他是垫在下面的。
不过他皮糙肉厚，管他呢！
“丹宝会的，丹宝看过很多书！”丹宝说着，小心翼翼，按部就班帮她擦拭伤口，然后擦拭药水。
重葵只好不理她，自己拿着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锋利的刀刃在她手里灵活的翻转，变幻，花式玩刀，不要太帅气！
“那个檀九真是坏人！”丹宝愤恨地说，“之前在训练场上就想伤害老大，刚才还想杀了巫离哥哥。”
巫离哥哥？
“巫离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重葵哼了一声。
丹宝腼腆地说：“是丹宝想这么叫他啦。”
“****有别，少做梦了！”重葵哪里会不明白，丹宝就是一个花痴，见了巫离就喜欢！
丹宝嘟着嘴巴说：“丹宝知道，巫离哥哥和老大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老大绝对会嫁给巫离哥哥的。”
“少胡说了！”重葵笑了一声，嫁给巫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吧……
巫离那么好，温柔体贴，英俊帅气，实力还那么强……只是，今天和檀九战斗的时候，从他衣袖里飞出来的那个恶鬼是怎么回事？
当时看到的刹那，重葵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老大也很喜欢巫离哥哥吧。”丹宝天真地说，“丹宝也喜欢巫离哥哥，但是丹宝一定不会和老大抢！等老大和巫离哥哥成亲，丹宝要为你们准备一份大大大大礼！”
“你能拿出什么大礼来？”重葵存心逗她，成亲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会嫁给谁，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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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会吗？王上性情残暴，他不会杀公主，可我们身份卑贱，我们死了有谁会关心？”
“如果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谁让我们出身卑微？”
几个宫女说着说着，抱在一起哭起来。
而重葵听得心里无比震惊，原来姬玄殇这么变态？
昨天还嘲笑他不懂男女之事，看来是她太天真了，他召宫女侍寝，之后就把他们都杀死吗？
丧心病狂啊！
什么样的变态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重葵没有惊动那些宫女，悄悄离开。
到宜春苑外面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马蹄声，重葵让到一边去，可是马蹄的魄力却紧紧跟着她，一直到她身后才堪堪停下来。
重葵吓了一跳，差点儿不小心掉到旁边的河里去了。
转头一看，黑色的高大军马树立在自己身后，油光水滑的毛发，隐隐透出血色。
马背上垂下的华丽紫袍，装点着繁复的花纹，顺着这一身华丽的衣摆往上，马背上的少年倨傲冷漠，精致的下颚弧线仿佛蔑视整个世界。
垂下的眸子里，透出紫色的妖异光芒，淡淡地瞥着他。
长得一脸妖孽，颠倒世间，可惜……
重葵冷哼一声：“人面兽心！”
说完就绕过他的马往前走。
姬玄殇先是微微皱眉，然后才一脸寒霜：“站住！”
切，他让站就站？
重葵才不鸟他，装作没有听见，大步往前走。
姬玄殇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追上去，进了宜春苑，太后身边的侍女就引出来行礼。
“参见王上。”
姬玄殇也不理会，看见重葵进了偏殿就要跟上去，然而那宫女又拦住他。
“王上，太后请您进去。”
重葵将偏殿的门重重关上，姬玄殇才作罢，脚步一转，就走到主殿中。
“小主人回来了。”巫离早已经在偏殿中等着，一大早就看见她出去了，行宫里到处都有他安排的人，倒是不用担心。
“怎么了？”重葵坐下来喝口茶，想到姬玄殇那个变态，心里还是有点儿不爽。
“太后要去行猎，只是观看而已，方才吩咐宫女来请小主人一同去。”巫离将准备好的骑马装放在桌上，看见她面色不愉，便问：“小主人有不高兴的事情吗？”
“刚刚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重葵皱皱眉，含蓄地问：“王上是不是……将侍寝的宫女都杀了？”
巫离一怔，小主人怎么会听到这些传言？
“这只是传言而已。”
“空穴不来风吧，有不少宫女死了，才会有这样的传言吧。”重葵说，“王上是因为童年的阴影，所以……”
“或许吧，王上确实有些怪癖，而且他年纪还小。”巫离温和地看着她，“这些事情，小主人不用在意。”
重葵点点头，她也不想在意，只是听说的时候，有些不舒服而已。
巫离退到外面，重葵换好了骑马装，拿了一个马鞭，英姿飒爽地走出去。
火红色的骑马装，配着灰色鹿皮靴子，双腿修长，腰肢纤细。头发简单地束起来，编成辫子，干净利落，却如同一团火一般，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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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都看得失神片刻，但很快回过神来，上前去帮她把袖口用红绳绑起来，以免打猎的时候碍手碍脚。
“这是你选的衣服吗？”重葵很喜欢这一身打扮，太符合她的性格了！
“小主人喜欢吗？”巫离微笑。
“喜欢，你的眼光，错不了！”
两人站一起说说笑笑，关系密切，此时华阳太后也换了简单的装束走出来，姬玄殇走在她身旁，一抬头看见这一幕，眸光不禁幽深起来。
“那个丫头，长得还不赖嘛！”一旁的姬千流不屑地说了一句。
华阳太后慈爱地笑道：“千流都到了会看漂亮姑娘的年纪了，重葵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我才不喜欢呢！”姬千流闹了一个大红脸，还满脸嫌弃，“那种凶巴巴的女人，谁敢要？”
“她可是重锋的女儿。”华阳太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那就更不能要了！”姬千流嘟起嘴，看了一眼重葵的方向，连忙移开目光。
“太后想赐婚吗？”姬玄殇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响起来。
“王上意下如何？”华阳太后问道。
“不好。”没有多余的解释和废话，姬玄殇直截了当地回复了两个字。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他不支持，他永远都会反对。
理由？
因为她是重锋的女儿！
这个理由，已经无人能反驳了。
华阳太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便慢慢走下去，坐上马车之后，对重葵招招手。
重葵跨上流光，策马过去，俯下身：“太后有什么吩咐？”
“一会儿尽管放开手打猎，不用拘束，哀家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的活力。”太后慈爱地说。
“太后，有王上和长安君在，不好太放开吧。”重葵故意说。
“没事，你代表哀家。”
“是。”有了太后的吩咐，重葵放心多了，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姬玄殇，气焰嚣张，一甩马鞭，便朝前去了。
“王兄，她太嚣张了，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姬千流不服气地说。
姬玄殇没有回应，策马上前去。
巫离和重葵并肩骑行，一边走，一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弓箭给她。
“这把弓轻巧一些，你用起来很方便。”
“巫离，你就像哆啦A梦，什么都能拿出来。”重葵扬起弓箭，笑着说。
“哆啦……A梦？”这拗口的名字是什么？念起来这么奇怪。
“就是一个蓝胖子！”重葵笑眯眯地说，跟巫离在一起的感觉很惬意，永远不用拘束什么。
闻言，巫离也微笑：“我和胖吗？”
“没有啦，我就打个比方而已。”重葵说。
巫离笑着摇摇头，她的脑袋里每天在想些什么，实在让人费解。
“巫离公子。”忽然一个禁卫骑马上前来。
巫离转身看着他，是秦王身边的人，所以礼貌地问：“有何吩咐？”
“丞相命人送来了近几日的奏疏，王上已经全部过目，请巫离公子将奏疏送回咸阳吧。”那名禁卫说。
“奏疏有专人保管护送，不能让旁人插手吧。”巫离皱起眉，有些奇怪，这种事情，不应该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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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向后看了一眼，动作优雅拿起弓箭，侧飞出一箭，一只快速奔跑的兔子中箭倒地！
而那一箭也阻挡了重葵的马，流光不得不停下来，否则自己就撞上那支箭了！
这么一缓，姬玄殇的马已经跑远了，紫色的身影在林间宛如一片流光，倏尔便不见了。
流光也有些生气，蹄子不断地在上踢踏着。
“不要着急。”重葵拍拍他的脖子，拉起缰绳往另一边而去。
呜——呜——呜——
不断有号角声响起，高处的树林里，黑色的锦旗不断地挥动。
随后，又有连续响起的号角声，这一次的锦旗是红色的。
号角声不断响起，高处的枝叶中，黑色和红色锦旗交织挥动，此起彼伏，有时候一面锦旗才挥起，另一面锦旗立刻尾随而上。
这种情况，旁人根本没有机会出手，或者，即便有所斩获，也被淹没了。
整片猎场上，只有黑色和红色的锦旗在激烈的争夺。
“太后，今日这狩猎，真是前所未有的精彩啊。”宫女奉上鲜果，太后的营帐驻扎在开阔的林间，观察着狩猎的情况。
“重锋这个女儿，实在很厉害，能把王上逼成这样。”华阳太后捻起一颗葡萄，却没有吃，放在之间把玩着。
宫女笑道：“是啊，奴婢也是第一次看见王上如此认真，似乎在和重葵小姐比试呢。”
指尖的葡萄忽然骨碌碌滚下来，掉在地上，华阳太后偏头问：“秋韵，你说什么？”
宫女秋韵连忙将葡萄捡起来，说道：“王上刚来邯郸的时候，是个很冷漠的孩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后来渐渐长大，每日行猎角抵，不问政事，什么是都不认真的样子。所以这次能看到王上如此认真，奴婢也很吃惊。”
“是啊。”华阳太后重新捻起一颗葡萄，“王上确实难得这么认真。”
“听说昨天，这重葵小姐还挑战了王上，王上应战了，但最终输给了重葵小姐。”秋韵又笑着说。
华阳太后笑道：“从王上来到咸阳的这些年，一直喜欢角抵术，秋韵，你可曾见过王上亲自下场比试？”
“确实没有。”秋韵说。
“所以啊，重锋这个女儿，真是很厉害。”华阳太后手指忽然用力，指尖的葡萄一下子被涅破，汁水流在手上。
秋韵连忙拿手帕帮她擦拭，一边说着：“王上在渐渐长大，等年纪再大一些，大婚之后，就会懂事许多，不用太后这么操心了。”
“哪里轮得到哀家操心？”华阳太后冷笑，“有重锋在，连王上都不用。”
秋韵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也不过是一时之举，等王上到了亲政的年纪，丞相说什么都要放权。”
“那一天还远着呢。”华阳太后说，“重锋没那么轻易放手。”
秋韵也有不解：“太后，奴婢有一事不明……”
“不明白为何哀家对重葵这么好是吧。”华阳太后唇边凝着一抹冷笑，“重锋手里捏着我大秦国的命脉，哀家手里难道就不能捏着他重锋的命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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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太后深谋远虑。”秋韵佩服地说。
“只是现在，这重葵倒是令哀家有些意外吧。”华阳太后抬起头，看着树林里此起彼伏的红色锦旗，眸光里充满复杂的神色。
她不仅是重锋的女儿，还让王上也这么在意，到底是为什么？
***
“跟紧王上，不要出意外了！”韩放骑着一匹马，艰难地跟在禁卫中间跑，累得满头大汗。
“王上跑得太快了，根本跟不上啊！”
“早就跟丢了，现在只能看着黑色锦旗挥动的方向去寻找王上了！”
“可是再过去，就没有设置锦旗手了。”
禁卫跟在后面匆匆追赶，可是前面狩猎的人都不见了，只能远远地看着锦旗挥舞。
三十五……
重葵策马奔走在树林里，心里默默地记着自己收获的数字，而同时，也计算着姬玄殇的数字。
他应该三十六吧，不管怎么样，总是比他少一个，这个差距怎么都追不上。
重葵策马奔出树林，好像跑的有点儿远了，那些负责记录的锦旗手都没有了。
四下有些荒凉，重葵调转马头想返回去，可这时又听到马蹄声从前面传来，抬头一看，是姬玄殇！
他看了一眼她马背上的箭袋，里面只有一支箭了。而他自己还剩下一支。
不过，还有一只猎物的差距，她输定了。
天空中，一只鸿雁忽然飞过，姬玄殇迅速地抬起弓箭，他的速度一向很快，而且箭无虚发！
重葵隐隐皱眉，她的动作迟了一丁点儿，已经落后了，但是……
她抬起弓箭，却没有瞄准天空中的鸿雁，而是瞄准他！
‘嗖’一声！
重葵的箭飞出去，将姬玄殇的箭从半空中射落下来！
天空中的鸿雁听到弓弦的声音，惊慌地飞远了。
两支箭一起落在地上，姬玄殇淡淡地看了一眼，却还是冷笑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输了。”
“输了就输了。”重葵把弓箭随手一扔，一只的差距，总比两只的差距要好。
姬玄殇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扬了扬眉，怀疑地看着她：“怎么？心服口服？”
“经验的问题，这是你的地盘嘛。”重葵优哉游哉策马走到他身边，“我向来佩服高手，你的箭术确实不错。”
刚刚打落了他的箭，现在又来夸她。
这丫头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不赖。”能把他逼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她了。
重葵从马背上解下酒囊喝了一口，抬头发现他脸上也有薄薄的一层含，净白的皮肤里透着一层浅浅的红色。
扫了一眼他马背上，什么都不带，酒囊，水壶一样也没有。
算了，看在这一次狩猎还比较愉快的份上，给他喝一口好了。
“喏。”重葵把酒囊递过去，巫离为她准备的马，自然面面俱到，不会有任何遗漏。
姬玄殇一怔，看了她一眼，再看看酒囊。
“怎么？怕我下毒？”重葵挑眉，又喝了一口，“看见没，我会用那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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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什么呀。”重葵说，他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你骗我，快说！不然我……”‘杀了你’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说出口。
“檀九少爷，你到底怎么了？伤还没好吗？”她可不记得打了他的脑袋啊，“还是肚子饿了呢？”
说到肚子饿，檀九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他确实饿了，可是填饱肚子，好像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檀九执着地问。
“我在想，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呢？烤猪蹄？叫花鸡？不如今天吃点清淡的，我们包饺子吧。”重葵打起精神来，檀九少爷心情不好，她就要吃苦头了。
不知道他今天抽什么疯，但感觉不对劲，按照檀九的脾气来说，肯定是饿着了。
一般肚子不饿的时候，他不会太暴躁的。
所以只要给他吃饱，基本不会有什么事了。
檀九看着她，她在想这些吗？但他怎么觉得不是呢？
“你在骗我。”檀九的想法，从来不会掩饰，不管什么想法，都直接说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啊？”檀九推着他往外面走，“人的想法很复杂的，我脑子里想很多事情，总不能一一跟你说，你知道了也会很烦的。”
“我不会烦的，告诉我。”檀九迫切地想知道。
重葵只当他是开玩笑，推着他去厨房，和面包饺子，剁肉馅，洗菜，忙得不亦乐乎。
而檀九，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前跟后，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重葵只好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一点点无伤大雅的烦恼啊，修炼的难度啊。
檀九这才有些满足，乖乖地坐在一边等着香喷喷的饺子上桌。
这家伙吃错药了吧……
*******
“王上，这是解毒的汤药，请趁热喝下去。”内监韩放亲自捧着汤药到床榻边，恭敬地跪在地上，双手将药碗高高举过头顶。
姬玄殇看也没有看一样，因为中毒，唇色苍白，瞳孔里的紫色也浅浅淡淡。
韩放很识趣，只好把药碗放在一边，又说：“王上，今日遇刺之时，只有您和重葵姑娘在场，是不是把她带来问问……”
“与她有什么关系？”姬玄殇的目光冷冷地扫视过来。
韩放吓了一跳，忙说：“奴才只是觉得，她或许看到了什么，现在找刺客犹如大海捞针。”
“不用牵扯无关的人。”姬玄殇淡淡地说。
“是。”韩放提心吊胆地说。
姬玄殇抿了抿苍白的唇，忽然又问：“她在做什么？”
韩放反应了半天，不能确定他问的是焚月阁下还是重葵，但想了想，王上最关心的还是焚月阁下，对重葵似乎没什么兴趣吧。
于是韩放说：“巫姑娘在休息，听闻王上受伤，要过来探望，但王上吩咐不见任何人，所以……”
韩放抬起头，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愉，连忙说：“奴才这就让人请巫姑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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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站起来，姬玄殇便伸出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
君王的盛怒，吓得韩放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连忙又跪下来，天生的乖觉让他立刻明白了，王上问的不是巫朝云，而是重葵。
“王上，重葵姑娘此刻在宜春苑的小厨房里做饭呢！”韩放立刻说。
“做饭？”姬玄殇盛怒的表情越发阴沉，他为她中了毒差点儿死了，她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居然还在做饭！
“做饭给那个叫檀九的人吃。”韩放说，“她做的那东西叫饺子，也送了给太后品尝，太后十分满意。”
姬玄殇阴沉着脸，强大的威压使韩放匍匐在地上，几乎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饺子……”
“奴才也去吩咐她，给王上送一碗来。”韩放乖觉地说。
“谁要吃她做的东西？”姬玄殇冷冷道，“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寡人的面前！”
“是！”韩放吞了一口口水，果然是喜怒无常的君王，他跟随在王上身边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猜透过王上的心思。
韩放跌跌撞撞爬起来，离开寝宫，在外面就遇上巫朝云。
“韩放，这么急匆匆做什么？”巫朝云问。
“都是那个重葵，今日行猎不知道怎么惹了王上，王上此刻正在盛怒，巫姑娘您还是不要进去了，以免被波及。”韩放好心地提醒。
“重葵？”巫朝云的面色冷如冰霜，“她还真有不小的能耐呀。”
“巫姑娘您可说笑了，她是丞相的掌上明珠呢。”韩放说，这巫朝云虽然是王上的心上人，可哪能跟重葵比呀？
“丞相之女又如何？”巫朝云咬着嘴唇，“王上在意她吗？凭什么在意她？”
“王上当然不在意她。”韩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王上刚刚吩咐了，让重葵永远不准出现在他面前。”
巫朝云一愣，“当真？”
“千真万确！”韩放说，“现在我要去传话呢！”
韩放一边说一边小跑着去了。
巫朝云在门外寻思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但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点。
原来王上还是讨厌重葵的，今日是重葵运气好，王上为她挡了一根银针，她当时急怒攻心，不知道王上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他发现了重葵才是真正的焚月吗？
现在一想，当时恐怕只是巧合而已。
重葵是重锋的女儿，王上本来就很讨厌她，怎么可能为她豁出性命去？
一定是巧合！
****
“重葵小姐这好手艺，真是韩某嘴巴有福了。”
宜春苑里，韩放坐在桌上，被重葵一碗饺子就收买了。
“韩大人喜欢的话，以后常来。”重葵笑着坐在他对面，“王上怎么样了？”
“重葵小姐，韩某是丞相一手提拔，这有什么都不会瞒着您，王上的性情，想必您刚回来，不太了解，那可是千万不能招惹的主啊，您以后还是多小心一些，要触怒了王上，恐怕您点儿吃点儿苦头了。”
重葵点点头，给她斟满了酒杯，“我明白，多谢韩大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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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下毒？”檀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挑眉问。
“嘘。”重葵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里面那个女人的实力很强，你下毒她能闻出来的。”檀九说。
“谁说我下毒了？我才没有下毒呢。”重葵轻笑，他以为她有那么笨？
对巫朝云那种级别的高手下毒，哪有什么用？
毒素的气味很独特，一般是能闻出来的。
“那你下什么？”檀九不解，看着她的眼睛，完全看不透她的心思，这样的感觉，让他烦躁起来。
奴隶在想什么？他想敲开她的脑袋好好看看！
“看她每天那么憋闷，让她释放释放而已。”重葵露出阴险地笑容。
檀九不解：“怎么释放？”
“简单来说，就是一泻千里，很爽的！”重葵靠着树干，从高处远远看着建章宫。
原本安静的偏殿，忽然几个宫女急匆匆地跑进去，又急匆匆跑出来，抱着脏污的衣服，过了一会儿拎着桶，打了清水进去。
忙得热火朝天，连韩放都跑出去，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檀九看的迷迷糊糊的：“他们在干什么？”
“释放呗。”重葵笑着说。
檀九不懂，干脆自己直接过去看，一来一回也就那么两三秒的时间，回来后，他黑着一张脸说：“太恶心了！”
“你，你偷看人家干啥了？”重葵追问，却忍不住笑起来，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吧。
可惜，她怕以后都吃不下饭去，所以还是不去看了。
这个世界上，无色无味的毒药没有，但其他药是很多的，在巫山七年，她看过不少药类书籍，学了不少独门秘方。
说来说去，那些书还都是巫朝云拿给她看的，都要多谢她啊。
“回去了。”檀九皱着眉，一转身就消失了，重葵只好笑着跟上去。
玩儿阴的，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比她更阴？
巫朝云最好和她玩儿正大光明的，她要是来阴的，她重葵会让她知道，谁才是阴毒的老祖宗！
偏殿里，几个宫女忙碌着收拾地上残余的脏污，纷纷闭着气，不敢出声。
巫朝云躲在偏殿里大喊大叫：“这件事，谁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是，奴婢们不敢乱说。”宫女们齐声应诺，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巫姑娘据说是巫山神殿的神女，跟仙女一样的存在，可是刚才……实在是太吓人了。
谁也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场景啊，说的好听一点儿，都是屎尿齐流了……整个大殿被弄得到处都是恶心的东西。
这……太恶心了！
屏风遮挡的后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似乎又在……排泄了……伴随着巫朝云恶毒咒骂和痛哭的声音。
那种滋味，一般人是领略不了。
宫女们互相看了一眼，收拾了地上的脏污之后，纷纷退出去了。
“重葵！重葵！”巫朝云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着，充满恨意。
一定是那个臭丫头！除了她，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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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恨了，上一次没有杀死她，下一次她绝对不会手软了！
“王上，巫姑娘只是身体不舒服，已经请了太医去诊治了。”韩放跪在地上，对着斜靠在软榻上的姬玄殇说道。
姬玄殇听了之后，似乎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半响之后，才想起来问了一句：“没什么大碍吧。”
“王上放心，只是寻常的不舒服而已。”韩放自然不敢将宫女来禀报的关于巫朝云的情况说出来。
那……那等污秽之事，怎么能污了王上的耳朵呢？
王上喜欢巫朝云，若听了那种事，恐怕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了吧。
“派最好的太医，什么都不能亏待她。”姬玄殇也冷冷淡淡，并没有注意到韩放不同寻常的表情。
“是。”韩放答应着，又说：“奴才已经去知会过重葵姑娘，她承诺再也不会出现在王上的面前。”
姬玄殇骤然抓过目光，冷冽的紫色盯着他：“谁让你去这么做的？”
韩放一愣，连忙叩拜下去，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奴才是听，听王上吩咐的啊……”
姬玄殇用力捏着床边的纱帘，仿佛所有的情绪此刻才开始出现波动。
他将莫名的怒火忍下去，这也没什么不对，他不想看见重葵，不想再看见那张让人厌恶的脸！
“滚出去！”
“是，是。”韩放一叠声应着，匆匆忙忙下去了。
姬玄殇慢慢靠向身后的软垫，眼睛微微眨了两下，从浅淡的紫色深处，慢慢浮现上来妖异的红光，霎时之间，他整个人身上妖气四溢。
“重葵……”
如果此刻的重葵站在他面前，看见这双红色的眼眸，一定会立即认出他来。
这是这时间独一无二的一双眼睛。
妖邪，诡异，不似人类……
*******
“炼药之时，最重要的是一心一意，一旦分心，失败的几率则非常大，若是炼制强大的丹药而中途被打扰，还会出现丹药反噬炼药师的情况。”
巫离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在他面前摆放着不少药材，以及一支炼药炉。
重葵摸着下巴点点头：“这和符咒师的规则很像。”
符咒师在炼制符咒的过程中，同样不能被打扰，否则很容易被符咒反噬。
“小主人也懂炼制符咒吗？”巫离有些诧异地问。
她是焚月，已经是召唤师，还会炼药，她已经是双灵同修，如果还会符咒，岂不是三灵同修了？这绝对不可能的。
正常人的身体，容不下三种灵力。
“懂一点点，不过没有什么炼制经验，都是看书学的。”自从获得灵力之后，还没有好好试炼过。
她不仅懂炼药和符咒，还是召唤师吧，三灵同修，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隐藏技能？
反正她是净灵体，所有职业都能一起修炼。
“原来如此。”巫离微笑，浑身温润如同一枚打磨好的暖玉，“小主人先将今日巫离所教学会吧。”
“好。”重葵打起精神，现在她拥有灵力的事情，也没必要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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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信你信口雌黄！”巫朝云气得浑身发抖。
昨天的事情，任何人知道了她都不在乎，可是唯独苏公子……
她爱慕了他这么多年，他是那么纯洁，干净，令人向往，她决不能让苏公子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朝云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明白？你为何要诬陷我？”重葵一脸笑眯眯地表情，转头问檀九，“少爷，我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自己看到的！”檀九嫌恶地不想看巫朝云一眼，眼睛里带着杀气，“臭女人，离本大人远一点！”
巫朝云眼前一黑，腿一软倒下去，本就拉了一个晚上很虚脱，现在急怒攻心，站都站不稳。
宫女连忙扶着她，隐隐的，似乎传来一股臭臭的味道。
“巫姑娘，您又……”
“闭嘴！”巫朝云冷冷喝道，“还不快回去！”
“臭死了！”檀九这个家伙直接捂住鼻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人家。
“重葵，你给我记好了！”临走之前，巫朝云对重葵狠狠地说。
重葵笑着靠在葡萄架上，无所谓的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朝云姐姐的一切我都会记得，忘不了。”
巫朝云被宫女搀扶着落荒而逃，大概是回去继续释放吧，她可是下了十滴呢，一般人哪里承受得住？
“那个女人，为什么一直要出现在我面前？”檀九皱着眉，很不开心地说。
“她喜欢你呗！”重葵笑看着他，“不对，她喜欢的是苏蕖。”
“那个蠢货……”檀九想起了什么，忽然阴郁地说：“为何都喜欢那个蠢货？”
因为苏蕖比你更像人……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重葵只能安慰他：“苏蕖比较需要人保护，你又不需要。”
“蠢货才需要人保护。”檀九不屑，邪冷地扯起嘴角，“不过他迟早要死，喜欢他也没用。”
重葵心里一悸，看来檀九是真的没有办法容忍苏蕖，这是他认定的事情，恐怕不会改变。
有什么办法能救苏蕖呢？只要他不变坏，一直保持本心，就不会被檀九的主人格吞噬吧。
她应该怎么做？
重葵低着头，慢慢地走到一片小湖边坐下来，托着脸沉思。
檀九则辗转在葡萄架下，一串一串尝过去……
“王兄这就准备回咸阳了吗？”
园中宫女内监簇拥着秦王和长安君，穿过枝繁叶茂的柑橘林。
姬玄殇心不在焉，没有理会姬千流的问题。
姬千流也不感觉到被冷落，这样的待遇是他早就习惯了的，能更崇拜的王兄说话，已经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了，回不回答根本不重要。
“我以为王兄这次会住很长时间呢，毕竟这个时节，还是这边最舒服。”姬千流随手摘了一个没有熟透的橘子在手里把玩着。
“王兄昨日行猎受了伤，在行宫休养也很不错，没有人打扰，回到咸阳，丞相恐怕又要对王兄指手画脚，讨厌至极。”
“对了王兄，昨天行猎中，我也猎到三只猎物呢，有一头鹿，我让人剥下鹿皮，给王兄做靴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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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鹿皮可以做两双靴子呢，我一双，王兄一双，嘻嘻嘻……”
没有任何回应，喋喋不休的姬千流依旧乐此不疲，满脸阳光，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这样的人，让人羡慕呢……可是姬玄殇却从来不喜欢这个弟弟。
正统的王族血统，高贵的母系传承，父慈母爱的成长环境，乐天无忧的单纯心性，他从来没有见过黑暗，就算父王去世，还有华阳太后的百般宠溺和维护。
这样的弟弟，跟他完全是相反的。
他受人猜忌的身世，母亲是低贱卑微的舞姬，父亲逃离邯郸抛下他们母子，为了活命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会伪装，他还要把自己伤的体无完肤，才能不被邯郸的权贵玩弄……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靠近阳光，他从小学会的，是如何在黑暗里挣扎生存，如何伤害别人来保全自己。
没有人爱过他，就算是他亲生的母亲，也只不过想利用他报复重锋而已。
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真心相待过的人，只有焚月……
可她……也变了……
千流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只是一心希望有个哥哥，幻想哥哥会对他好。
但姬玄殇做不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每天看到他，就像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反面，这样的人，他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咦，那不是重葵吗？”姬千流喃喃地说着。
但‘重葵’这两个字却像是带着魔力一样，一下子闯进姬玄殇的耳朵里。
之前姬千流喋喋不休的无数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可唯独这两个字似乎是被他的灵魂自动捕捉住了。
抬起头，前面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浮光跃金，碧波浩荡，微风吹皱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湖边绿柳成荫，草木葱茏，飞鸟惬意地掠过，惊起一池春水。
湖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湖面一脸沉静，柔软的发丝轻轻拂过脸颊，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遗世独立。
姬玄殇听到自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是她……
经过昨天之后，脑海中只要浮现她的身影，便会让他觉得心脏被阵阵揪痛。
救了她，是他认为最大的错，可心里为什么不觉得难受呢？
这个从小就羞辱过他的女人……
姬玄殇不想上前和她碰面，因此脚步一顿，从旁边一条小路转过去。
“重锋的女儿，总是让王兄不高兴，看我过去收拾她！”姬千流一脸坏笑，像只兔子一样溜过去了。
姬玄殇想阻止，但料想以千流的身手，自会自取其辱，因此作罢。
姬千流蹑手蹑脚接近重葵的身后，她坐在石头上，只要轻轻一推，今天就能让她变成落汤鸡！
嘿嘿……
重葵的警觉性，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靠近，他又不是什么高手……
身后的人笨手笨脚，气息都不知道隐藏，这样子来偷袭她，简直是自己找死。
重葵懒懒地抬起眼睛，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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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么多做什么？动手吧。”姬玄殇冷漠地说，“又不是第一次。”
“大人对你很失望。”纱帘遮掩的暗处，那幽蓝色的光芒冷冷地亮起来，“阴阳咒的痛，很难受吧。”
姬玄殇靠着软垫，目光没有看向他，只是说道：“痛一点才好，至少会让我清醒。”
以后好好的想清楚，保持脑子里足够的清醒，才不会犯傻，做出让自己都痛苦的事情。
救重葵……真蠢！
这种事情怎么会是他做出来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不准再伤害她！”那人的言语，有着刻骨的冷冽，这是警告！“再有第二次，主上不会再客气！”
“第二次？”姬玄殇唇边凝着冷笑，“这世间没有公平可言，她曾那样对我，我却不能报仇？师父回去告诉丞相吧，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除非丞相杀了我，否则就把她送走，永远不要回咸阳城！”
“你这是在威胁主上？”那人语气冰冷。
“没错。”
话音落下，幽蓝色的冷光忽然从阴暗处钻来，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却没有躲闪，直到那一道冷光击中了他，他才紧皱起眉，紫色的眸光迅速退化，瞬间便被诡异的妖红色占据！
一口鲜血喷在书简上，字迹完全模糊，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抱着头，身体不住痉挛，颤抖。
低弱的吼叫声如同困兽一般，在大殿中回荡着……
红眸的颜色渐渐浓郁，赤红如血！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纱帘之后的黑暗之处，那里的人早已经离去了，可是他的痛苦，却没有一同离去。
大颗大颗的汗水在额头上凝聚着，变成水珠滚下来，滑过眼角，仿佛一颗泪珠。
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带着恨意的字：“重葵……”
意识因为剧痛而模糊，但许多已经被忘却地记忆，却又重新浮现出来。
十年之前，安平城。
“小主人，这个孩子很可怜，不要捉弄他了。”穿得犹如花孔雀一般的俊美男子，含着浅浅地笑意说。
“我不想看见他，总是像狗一样跟着我。”小女孩骄傲地仰着小脸，居高临下看着他。
红色小棉袄，红色流苏长裙，头发上绑着红色的发带，像个小小的仙女。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他们，脸上流着血，嘴唇也磕破了，虽然很痛很痛，但他不敢哭，也不敢露出委屈的痕迹。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哭出来，这个女孩会让他更惨。
她是他不能反抗的人，她的父亲在他的世界里，就如同神一样，控制着一切。
他的母亲，他的生命，都由不得自己。
“好了，撒迦，你走吧，小主人不高兴了。”那个锦衣斑斓的少年笑着说，那样的神态却十足的高傲。
他转过身想离开，而小重葵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有这么妖邪的红眼睛，一定不是人类吧，真不明白父亲为何给我找这样的男宠？我最讨厌他了。”
小女孩的厌恶，让他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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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因为这双妖异的红眼睛，人人都厌恶他，畏惧他。
“撒迦的来历非比寻常，实力也很不错，长大以后会保护小主人的。”少年风陌笑着说。
虽然是为他开脱的话，但撒迦知道，风陌同样很厌恶他吧。
“谁要他保护？”小重葵趾高气扬，“都说他是灾星，是妖物，一定会给重家带来不幸！阿陌哥哥，我不要看到他，你把他扔出去！”
风陌无奈地摇摇头：“小乖乖，这件事要问过大人才行呢，何况他这么小，长得这么好看，扔出去之后，一定会很惨的，别有用心的人把他送给赵国的权贵，那可就……”
“会很惨吗？”小重葵忽然来了兴趣。
“比死还惨呢。”风陌说。
“那太好了，把他送去吧！就送给赵国的权贵，那个什么？魏其候不就是最大的权贵吗？”小重葵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双眼看着小撒迦。
撒迦心中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小小的身体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不要……”他低声说，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在她面前，他一向都那么小心翼翼地，初见她的时候，他以为真的看见了天上的仙女，她那么漂亮，被众星捧月，连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在她身边围绕着各色各样的少年，高傲强大的炼药师巫离，风华绝代的美少年风陌，冷酷不近人情的剑客萧疏楼。
他……他也是重锋为她选定的男宠之一，以后，只能一心一意对她好。
他也用心地想对她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讨厌他，不停地捉弄他，伤害他……
“不要？”小重葵娇笑，“我偏偏就要！你像狗一样求我都没用，阿陌哥哥，今晚我们就把他捆起来，送去魏其候府上！”
“若是大人知道了，会责罚我的。”风陌蹙着眉，笑得一脸宠溺，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有我在，父亲不会责罚阿陌哥哥。”小重葵亲昵地靠着他。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风陌，她只喜欢风陌，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
“如果这样能让我的小乖乖高兴，那也没什么不好的。”风陌只好妥协，反正一个无关紧要的撒迦，跟他也没有关系。
当天夜里，风陌带着重葵去撒迦的院子里，打算绑了他扔出去，然而推开门，却看到非常血腥的一幕。
“啊——”小重葵的惊叫声打破了黑夜。
风陌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倒在血泊中的小男孩面目全非……
*****
重葵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梦到自己变成小时候，在黑暗里不断地奔跑，跑了很久很久都看不到一丁点儿光。
终于，前方有一点儿微光靠近了，重葵连忙跑过去，冲出黑暗的一刹那，她眼睛不能适应光线而闭起来。
等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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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之后，赵国公主的马车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不顾一切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追上石越的马，娇小的身体拦在高大的骏马之前。
众人都被赵国公主的举动吓了一跳，石越勒紧缰绳，在马背上沉默地看着她。
赵国公主……
策马立在山丘上的重葵，在看见赵国公主出来的一瞬间便怔住了。
那是……如意？
她在赵国认识的少女，平原君最宠爱的小女儿，赵如意？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赵国公主啊！
而且，石越怎么会送如意来秦国联姻？他不知道如意对他的心意吗？
石越和赵如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对峙，片刻的沉默之后，石越低下头说：“公主回去吧。”
“你叫我公主了。”如意依旧张开双臂，华丽的嫁衣仿佛在空中展翅的蝴蝶，迎着风飞舞。
“公主就是公主，臣……只是臣。”石越说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如意有些伤心，这样一个人，是她从小到大，心里的英雄呢，他征战沙场，四方杀敌，树立了不败的威名。
但是他……连说要带她走的勇气的都没有。
“你不会带我逃走的对不对？”如意轻声问。
石越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三个沉重的字从唇齿中挤出来：“原谅我。”
“君父临终之前，将赵国托付给你，你说就算化身白骨，也会守护赵国的土地，所以我不怪你。”如意哽咽着说，盈满泪水的双眼看着他，“那么，你也给我立一个誓言好吗？”
石越沉默。
如意自顾自说：“有朝一日，我要看着你带着千军万马，踏平咸阳城，将我带走！”
石越一震，终于看向她：“公主……”
“以你的生命起誓吧！你要守护的赵国，直到你死的那一刻都不能退却！”如意说。
石越看着她半响，终于点点头：“石越以生命起誓，守护赵国直至死亡！”
如意眼中的泪水跌落出来，他的誓言里守护着赵国，却没有立誓要来带她走。
他不敢，他不能给她空落落的希望。
“我等着你，直到死亡。”
如意说完，再也不看他，重新坐进马车里，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的驶入咸阳城，年轻的将军回头看了一眼。
咸阳城屹立在蓝天白云的薰然微风之下，雄伟的建筑彰显着这个富足强大的国家，城墙上站满执旗的佩剑士兵，旌旗猎猎作响，强劲有力一如风里的兵器，把这个帝国的威严强盛绽放在众人目光所能及的地方。
…………
“有朝一日，我要看着你带着千军万马，踏平咸阳城，将我带走！”
…………
少女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耳边，他策马转身，带着部署扬尘远去。
重葵缓缓从山丘上策马下来，站在官道旁边的树荫之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石越，为了赵国你放弃了如意，虽然知道你受平原候重托，但不管怎么样，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叹息了一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缓缓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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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转过头去，看见燕国的旌旗在半空中飘舞，送亲的队伍缓缓前行。
为首的马背上，锦衣斑斓的男子微微笑着和旁人谈笑风生，一双桃花眼，似乎看向每一个人都含情脉脉，春光温软。
褪去了少年时候的青涩，更显得风情万种，引人沉沦。
队伍缓缓靠近，说话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风陌公子此次受燕王委托，留在咸阳保护公主，真是好事，公主若没有成为秦国王后，风陌公子便护送公主返回燕国吧。”
“公主有倾国之色，乃我大燕第一美人，相信秦王必定会看上公主，封为王后。”风陌笑着说，眸光流转，忽然看到路边的树荫下，有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影。
那匹马对着他的方向刨了刨蹄子。
风陌有些怔忪，身旁的人说：“但愿如此，秦燕交好，对我们也有利。风陌公子说过咸阳城有一位故人您很想见，到达咸阳可派人去寻一寻这位故人。”
“不用寻了。”风陌唇边的笑容，宛如绽放枝头的桃花。
树荫下的少女对着他微微拉了一下斗篷的帽檐，然后拉起流光的缰绳，缓缓转身离开。
“为何？”那人问。
因为他已经见到她了。
“我在咸阳城也有认识的人，之前已经托人找到她了。”风陌随口说着，队伍到达城门外，秦国的士兵迎出来。
燕国的士兵理所应当要退去，而风陌则被引着直接进入咸阳城。
“风陌。”马车里的燕国公主忽然出声。
风陌放慢了马速，缓缓靠近马车，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秦王是什么样的人？”燕国公主低声问，带着几分羞涩之意。
风陌道：“在赵国的时候，我曾经见过秦王的母亲锦瑟夫人，那是世间无二的绝代佳人，相信秦王也会有其母之姿容。”
“这一次来的六国公主们，你都见过了吗？”燕国公主低声问。
风陌的另一个身份是斥候，打探消息一向是他最擅长的。
“见过。”风陌说，来之前，燕王已经命令他看一看六国公主的姿容。
“有能与我媲美之人吗？”燕国公主问。
“没有。”风陌如实回答，六国公主中，确实没有任何一位公主能于燕国公主媲美。
但……六国公主之外可就不好说了。
刚才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个小丫头，匆匆一瞥，惊为天人啊！
不过，他的小乖乖是不会成为秦国王后的，毕竟那是重锋的亲生女儿。
“那么，这一次我成为秦国王后应该是没有悬念了。”燕国公主说，“风陌，你也要帮助我。”
“明白了，公主放心。”风陌说。
马车从街道上行过，朝着王宫的方向。
*****
“看来这一次巫朝云要气死了，来了这么多大美人，个个都出生高贵，哪一位都能顺理成章成为秦国王后。”
马背上，重葵对着坐在流光鬃毛上的丹宝说。
“活该那个讨厌的女人，她伤心难过，丹宝最高兴了！”丹宝眨眨眼睛，“老大，要是你成为秦国王后，才能真的气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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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对此没有任何回应，淡漠地仿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巫朝云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知道今日有六国公主来，显然她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牡丹色三重纱衣，搭配同色百褶长裙，头发挽于脑后，十二支镶嵌金饰和宝石的玉簪装点，红色胭脂，让她原本素淡的气质，多了几分艳丽。
她朝着重葵的方向投来冷冷的一瞥，恶毒之色一闪而过，没有任何举动。
今日的她，很美，从小培养的神女风范，自然让她气质出众。
然而，姬玄殇并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巫朝云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出了什么马脚？
这三个月来，秦王一直以休养为名，没有见任何人。
也包括她。
而现在忽然要选后，那她呢？答应过要立她为后，现在不算数了吗？
“请六国公主吧。”华阳太后的声音响起，乐师们立刻奏乐，宫人们通报下去，六国公主一次进入瑶台宫。
韩国公主最先进来，姿色只能算中等，气质柔弱，大概畏惧了秦国乃虎狼之国，走路都有些不稳，宫女搀扶着，才上前行礼，入座。
接下来齐国公主算是样貌一等，举止合宜；魏国公主则略带媚色，容貌只能打七分。
重葵一边看着几位公主进来，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点评，这几个绝对没戏，姬玄殇眼睛都没动一下呢。
接下来，楚国公主进来，藕荷色长裙，楚国的宫装式样，她缓缓走进来，仪态端庄，颇有华阳太后的风范，凤眼高贵，笑容得体，当是母仪天下的姿态。
“楚国洛雅公主参见秦王，参见二位太后。”楚国公主屈膝行礼，不卑不亢，眼睛直视前方，没有半分浮动。
华阳太后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她的母族从来不会让她失望，送来的公主一定会是秦国的王后。
重葵心里也打了一个十分！虽然相貌算不是绝色，但这样的仪态，在她的年纪来说，绝对能胜任王后。
可是姬玄殇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漠疏离，只是韩放出声：“公主免礼，请入座。”
洛雅公主依旧保持礼仪，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
接下来，赵国公主进来，素淡的一张脸，淡淡的脂粉，没有刻意打扮，淡绿色礼服，曳地长裙，显得那么普通。
然而如意的容貌，一向是精灵可爱，带着几分俏丽，没有妆容反而更显得清新好看。
但锦瑟夫人还是失望地摇摇头，看来魏其候送来的，也不是什么绝色美女。
“赵国如意公主参见秦王，参见二位太后。”如意轻声说，微微屈膝行礼。
“公主免礼，请入座。”依旧是韩放说。
如意走到第二长席位上坐下，眸光一转，看到对着她微笑的重葵，忽然身体一震。
“小葵……”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没有想到来到秦国居然能碰到重葵。
重葵对她比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现在叙旧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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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也点点头，不是不懂礼数。
而此时，一阵悠扬婉转的箫声缓缓响起来，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伴随着箫声，一位佳人如同蝴蝶般翩然进入，雪白长裙，无风而动，在箫声中起起落落。
白纱簇拥的少女一出场便惊艳了所有人，明月一般的眼睛，饱含温柔和迷离，肌肤吹弹可破，身姿柔软曼妙，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眉心朱红的美人痣更是点睛之笔。
锦瑟夫人的倾国倾城，而她也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年轻。
尾随她进来的并不是侍女，而是一名吹奏箫声的年轻男子，锦衣上点缀着绚烂繁花，长发用白玉簪住，落拓不羁，俊美阴柔。
箫声缓缓，他唇边的笑，似乎十里桃花绽放。
重葵不由自主直起身子，笑容不由自主盈满了整张脸，花孔雀，他竟然也来了！
风陌也看向她，阔别七年，他的小乖乖果然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
“燕国代敏公主参见秦王，参见二位太后。”燕国公主屈膝行礼，优美的声音若是唱歌，一定更加动听。
韩放刚想出声，却发现许久未曾有动静的秦王终于抬起眼睛，珠冕后的眸光看向了燕国的代敏公主……确切地来说，是看向代敏公主身后的风陌。
那个依旧锦衣斑斓，风流俊美的风陌公子……
一点儿都没有改变，甚至……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含情脉脉看着重葵，而重葵也……只对他一个人会露出那种天真得毫无心机的笑容。
风陌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吧！
姬玄殇的眼中，紫色的光似乎凝结成寒冰，他冷冷开口：“抬起头，让寡人看看。”
秦王开口，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过也不奇怪，这位燕国公主的容貌，当真算得上绝色倾城了！
巫朝云紧紧捏着手指，冷冷地看了一眼燕国公主美艳的脸，就凭一张脸，就想夺走她想争夺的东西吗？
代敏公主心中一喜，风陌的消息不会错，六国公主中，没有人的容貌能比得上她。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羞怯，不敢去看秦王。
凭借着美貌，她一定会成为秦国的王后！
“到寡人身边来吧。”姬玄殇淡淡地说。
“是。”代敏公主刚想走上来，华阳太后便阻止道：“王上，今日只是宫宴，为六国公主接风，望王上不要厚此薄彼啊。”
姬玄殇冷笑：“祖母不是说，让寡人自己选择王后吗？出身不够高贵的朝云祖母不满意，出生高贵的燕国公主，祖母还是不满意吗？”
华阳太后保持着端庄的仪态，道：“六国公主才来，王上还没有了解过他们，如此早下定论，未免太儿戏了。”
“祖母觉得要如何了解呢？”姬玄殇问。
“公主们各有才艺。”华阳太后说。
“寡人不喜欢歌舞曲艺，若是这些，就免了吧。”姬玄殇站起里，“今日宫宴，请祖母和母后主持吧。”
“王上既然不喜欢，就不表演了。”华阳太后及时说，若王上走了，今日的宫宴就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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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血凰和焚月这件事情上，她感觉可以信任他。
“其实刚开始也奇怪过，但后来想想，你总是要学会保护自己的。”风陌喝了一口酒，释然地说。
重葵拍拍他的肩膀，道：“还是你理解我，不枉我小时候那么喜欢你。”
“现在，难道就不喜欢了吗？”风陌的声音，带着一种轻佻的意味，似蛊惑，似期待。
重葵微微怔住，拎着酒坛的手没有动静，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怎么回答呢？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七年之前，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半个字坏话。
七年之后，她看见他依旧可以天真浪漫笑意绵绵，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她的心……是不是一如既往地拴在风陌的身上。
风陌在等待，姬玄殇也在等待。
空气中漂浮着酒的清冽香气，风也仿佛有些醉人，安静的夜里，他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人，孤孤单单地站在风中，看着并肩坐在湖边的两个人。
为何心中会产生酸涩的感觉？如同……嫉妒？
真是笑话……
“哈哈哈……”风陌忽然笑起来，举起酒坛子喝了一口酒，然后宠溺地在重葵头发上揉了揉，“傻丫头，逗你玩呢，这么紧张。”
“才不是紧张，我在认真思考！”重葵说。
“七年不见，果真是不一样了，当年走的仓促，来不及和你切磋切磋，不如今日有空，比划一下怎么样？”风陌适当地转移了话题。
“跟我打？你确定是我的对手？”重葵自负地一笑。
风陌放下酒坛站起来，道：“别以为有利害的召唤兽就了不起，我也有绝招呢。”
“比划就比划。”重葵也放下酒坛，摇摇晃晃站起来，今天兴致高昂，喝了太多酒，头有些晕。
踉跄了两下，忽然朝旁边的湖里倒下去。
风陌也喝了酒，伸手想拉她一把，却不想眼前晃悠，居然抓了一个空。
眼看重葵就要一头栽进湖水里，身旁的风微微一动，忽然而至的黑影如同死神一样，无人察觉。
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上，轻轻一旋，身体转了一个方向，重葵晕乎乎地，抬起头，只看见一双惊艳天下的紫色眼眸，如同一片漩涡流转的深海。
他……
重葵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是看错了吧，怎么会是他？
距离很近，他的体温，有种不似常人的温凉，清冷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
他又救了她一次……
姬玄殇也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看见她要落水的一刻，大脑里根本没有任何犹豫，行动优先于思考，等他开始思考的时候，已经救了她！
放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然后一瞬间松开。
重葵站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被风陌扶住，才站稳了。
姬玄殇冷冷地转过眼眸，对于刚才的事情，完全不想一个字的解释。
解释了……也没用！
“谢谢。”重葵看着他，坦荡地说，他救了她两次，这一声‘谢谢’本来就应该对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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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他不给她机会而已。
她重葵又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因为他救了她，她都没有如之前一样因巫朝云而讨厌他了。
她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一码归一码，巫朝云是讨厌，可他顶多算是错付了真心吧。
“这两个字对于你来说太廉价了。”姬玄殇的眸光微微一动，嘴角边浮现出冷冷的讥讽。
这么直接的讽刺重葵也没有生气，反而从容一笑：“没错，谢谢两个字是没什么含金量，王上救过我两次，上一次欠你一条命，这次欠你一个情，王上可随时向我取回，我不会犹豫！”
姬玄殇盯着她的眼睛，如此坦荡磊落，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倒让他显得小气了。
“你的命，寡人看不上，至于你的情，寡人也不稀罕。”他救了她两次，不是想要她报恩！
重葵撇撇嘴，这么说有些打击人，风陌都有些微微皱眉，这秦王和重葵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可是，刚才分明才救了她……
虽然曾经在安平城的重府见过，但过去了十年，姬玄殇已经不是那个年幼的孩子了，因此风陌也没有认出他来。
当年在重府，撒迦只不过是重锋为重葵选中的‘男宠’之一。
“王上看不上也无所谓，我的承诺在此，不会改变，救命之恩，他日赴汤蹈火，也会还的！”重葵的酒意已经醒了一大半，周围没有护卫，只有他一个人来，是出来散心吧。
可以理解他心情不好，毕竟自己喜欢的女人不能立后，非要塞几个不喜欢的给他，换谁都不会高兴。
这姬玄殇表面淡漠，但每次都救她，内心并不像外表这么冰冷吧。
不能把他归为巫朝云的一丘之貉，所以对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姬玄殇没有理会她的话，冷冷地转身想离开。
“王上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酒？”重葵觉得自己是大度之人，在她眼中，姬玄殇还是个小孩子呢，计较什么？
身影微微一顿，心中差一点便想答应了，但他还是冰冷地拒绝：“不喝。”
“一点面子都不给，有种啊。”重葵随意笑笑，看着他的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中。
“这秦王真是让人看不透啊。”风陌笑得风情万种，“是不是把我的小乖乖气坏了？没事，阿陌哥哥陪你喝酒。”
“少肉麻了。”重葵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的郁闷当真消散了。“秦王喜怒无常，令人猜不透，不要去招惹就对了。”
“是啊。”风陌的心里有些酸酸的，凭他阅尽人间春色的经验，那秦王八成对他的小乖乖有意思。
明明有六国公主等着他挑选，却还要打小乖乖的主意。
谁让他的小乖乖艳压群芳呢，六国公主在她面前，一个个都是庸脂俗粉了……
“这一次，萧疏楼怎么没来？”重葵问。
“小楼要保护太子，若有空你去燕国，一定能见到他。”风陌笑言。
“我是很想去燕国。”重葵兴致起来，“我想踏遍九州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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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的表情，似乎在笑，然而笑容中却包含着浅浅淡淡的冷冽。
心里似乎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这样子……
“重葵小姐，难道不记得我了？”巫朝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直直地看着重葵，以及……她身边的如意。
“小葵，她就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焚月啊。”如意天真地说，“你应该记得吧？”
重葵慢慢笑起来，眸如星辰，冷冽如水。
“怎么会不记得？当年在邯郸城，我可是一心崇拜焚月阁下的大鸟，要是我也能有一只那样的大鸟就好了。”重葵说。
“小葵，那只大鸟叫血凰啦。”如意提示她。
“没错，他叫血凰。”她的血凰。
风陌看向她，为什么没有说出真相呢？
明明你才是焚月，你才是血凰的新契约者。
你怎么能允许另一个人在你面前冒充你呢？
不过，既然这是她的决定，那么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的小乖乖，毕竟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乖乖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他一定会尊重她。
“小主人用心修炼，也能和灵兽结契。”风陌笑眯眯地说，“有焚月阁下这样的高手在，以后可以多请教请教。”
“不敢当。”巫朝云满意地露出笑容，她就知道，重葵怎么会有那个胆子当面揭穿她？“丞相府高手如云，自然有专人指点重葵小姐，哪里用得着我？”
“如果焚月阁下肯指点几招，我自然高兴的。”重葵笑着说。
“是吗？”巫朝云目光冷冷，“那么改天约一个时间如何？‘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好。”巫朝云说，“明日在下带着礼物，去丞相府拜会。”
“期待阁下的到来。”重葵继而又笑着说，“如意公主算是你我在邯郸的旧识，从今往后在王宫里，还请焚月阁下用心照看，她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都会很伤心的。”
巫朝云的眸光闪了闪，这是在威胁她吗？
不过这个赵如意对她没有什么威胁，留她一命有什么不可以？
“当然，我会照顾如意公主。”
如意扬起笑脸，脸颊边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告辞了。”重葵微微拱手，转身，对着空气中喊了一声，“檀九少爷，回家了。”
空气中人影晃动，谁也没有看见那个人影是怎么出现的，等看清楚，他已经跟随在重葵身边了。
冷寂的灰色眼睛，朝那些人看了一眼，森森寒意直透心间，盛开在脸颊上的透明优昙花，闪着诡异的光泽。
月光迷离，清冷如水。
在那个少年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心脏上仿佛被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喘不过气来。
“那是谁？”代敏公主捂着心口，声音干涩地低声问。
风陌眯起眼睛：“傀儡师。”
“你认识？”代敏公主问。
“见过一次。”风陌也压低了声音，“想不到他来到秦国了。”
而且，为何会跟着重葵？那个傀儡师，并非善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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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宴会上，灯火辉煌，他脸上的优昙花几乎是透明的，看不清楚。
可是现在来到月光之下，优昙花便像是闪着冷寂的光芒一样，让人一眼就看见了。
优昙花，他就是那个杀死公孙起的傀儡师吧……
********
深夜，重葵在房间里修炼，红色和绿色的灵力缓缓进入身体，肉眼看不见灵力的流动，但是丹青兽的眼睛，和一般的人类却不一样。
红色，绿色，火焰之色……三种灵力呢，老大好厉害哦，居然可以同时融合三种灵力。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神族血脉……嗯……净灵体吧。
净灵体的话……
“老大，那个老巫婆的邪恶术法，丹宝想到有办法可以破解呢。”丹宝在桌子上滚了一圈，说道。
重葵慢慢睁开眼睛，问道：“老巫婆是谁？”
“就是冒充老大的巫朝云，哼，老巫婆！”丹宝皱皱鼻子，可爱地说。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人家姓巫也不能叫她老巫婆吧，要是巫朝云知道，估计把丹宝身上的毛一根一根拔掉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你刚说什么？”
“丹宝说或许可以破解夺灵之术哦。”丹宝眼睛闪闪发光。
“怎么破解？”重葵一下子来了兴致，丹宝是丹青兽，看的书多，搞不好某次真的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老巫婆有逆灵之虫，如果老大也养逆灵之虫……”丹宝的话还没说完，重葵一个软枕扔过来，直接把丹宝掀翻下桌。
“呜呜呜，丹宝摔扁了了啦……”丹宝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盈着泪水，委屈地瘪着嘴。
“那么恶心的虫子，你让我养！”她养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想想巫朝云被无数如同蚯蚓一样的逆灵之虫包围，重葵差点儿没吐出来。
“可是，可是那样有用啊……”丹宝好不容易爬起来，可是望着高高的桌子，却怎么都爬不上去了。
“那我不是要变成巫朝云那样？”以灵力供养逆灵之虫，这种术法太邪恶，而且对于宿主来说，其实是很危险。
一旦宿主受了重伤，灵力衰弱，没有足够的灵力来供养逆灵之虫，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老大不一样，老大是净灵体啊！”丹宝天真地眨眨眼睛，“净灵体本身体内的灵力就十分纯净，灵力引入身体，不需要运行二十八周天便可直接转化为纯净灵力使用，这样子一来，只要天地之间灵力不枯竭，老大就不用担心逆灵之虫噬主。”
“太恶心了。”不管多方便，她对于逆灵之虫都只有这一句话评价。
“也还好啊，软软的虫子。”丹宝仰着头说，“老大可以炼制凝聚灵力的灵珠或者符咒，将经过自身的灵力封印进去，用来喂养逆灵之虫便可。”
“可是逆灵之虫依旧要进入身体是栖息。”重葵摇摇头。
“其实它们在身体中，是不会影响什么的。”丹宝不理解人族，毕竟她只是一只可爱的丹青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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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淡淡的粉色，忽然之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望来。
姬玄殇慢慢蹲下去，看着她的脸，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酒，一颗一颗如同露水。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些酒液轻轻擦去。
然而手指碰到她的脸，就再也无法移开。
她的脸颊很烫，一层浅浅的绯红透出来，是因为喝了酒，有了醉意吧。
滚烫的皮肤，仿佛牢牢吸引着他的手指，指腹顺着脸颊慢慢滑下，在她唇角边稍稍停留。
不要……不要碰她！
这个女人，无法让你快乐，只会让你痛，无尽的痛……
痛到变成相思，痛到要发疯！
他现在已经再也不会想起焚月，再也不会去渴望焚月。
他所思念，所渴望的，都变成她……重葵……
姬玄殇拼命地克制自己，指尖因此而颤抖，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地触碰到她的唇瓣。
心中的痛，仿佛一瞬间便被安抚下来了。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很满足，就算让他现在放弃所有的一切都愿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从小都那么讨厌她！
可是……人都是犯贱的吗？
想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那么惬意欢喜，他的心却嫉妒地想要杀人。
让她远离自己，却只是无可救药地加深他的思念。
应该怎么办？
指腹描绘了她的唇形，他竟觉得有几分喜悦，浅紫色的眸光渐渐幽深，这样，无法让他满足啊……
他想要的，更多，更……
看到她安静的睡容，似乎没有一丁点儿察觉。
真的是醉得很深吧。
有多少机会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呢？
“重葵，我很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生命里？”他低声说，“乱我的心，你该死。”
她睡得这么沉，如果这时候给她一击，她会毫无所觉地死去吧。
一点儿痛苦都不会有呢。
或者，给她种下阴阳咒，就像重锋对他做的一样，让她不得不事事都听他的，不能反抗，只能顺从。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她再也不准再见风陌和巫离，还有那个檀九！
这样真好，以后她会对他言听计从吧，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算杀了重锋，她也不能怎么样，只要属于他就好了，不管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脑海中种种想法闪过，却都没有实行。
如果可以，早就杀了她了。
可就是做不到……
姬玄殇冷笑出声，这样子沦陷进去了，以后还怎么对付重锋？
躺在草地上的少女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呼吸沉沉，像个无害的婴儿一样。
姬玄殇的手指压着她的嘴唇，慢慢低下头去，心跳如雷，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的脸一寸一寸靠近，卷翘的睫毛，清甜的呼吸，一点一点被他捕捉到。
柔软的唇，轻轻触碰上去的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静止了。
噗咚，噗咚……
唯有心跳声清晰可闻。
原本只是轻轻的触碰，他却觉得不满足，还想要更多……舌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酒液，那么一丁点儿，却足够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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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魔性似乎被这样的欲|望唤醒，姬玄殇撬开她的唇，长驱而入，呼吸乱了，心也乱了……
眸中的紫色忽然褪去，如同被冲散的浓雾，而眼底深处，妖异的红色浮现出来，一瞬间占据了他的眼睛。
不似常人的红眸……说不出的诡异……
就这样，她是属于他的，不能被任何人触碰！
想到或许还有别人这样吻过她，他心里无法控制的妒意如同烈火一样要将他彻底吞噬焚毁。
因妒意而疯狂，他变得有些粗暴。
不断的索取却在满足的同时带来更大的空虚，他想要的，不仅仅如此……他更贪心，更不知满足。
齿间用力，咬痛了她。
重葵感觉到痛意，醉意熏熏的大脑意识回转，她毕竟不是一般人，一点儿酒哪能让她醉得不省人事？
被人这么粗暴地索吻，任何人都会觉得不正常吧！
重葵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被人非礼了？喝醉了酒，有大胆之徒竟敢来轻薄她？
脑海中浮现曾经在她那个时代，看过的一条骇人听闻的新闻：女子半夜醉倒路边，遭人强X！
丫的没想到她重葵有朝一日也会遇到这种狗血之事！
敢轻薄她，纯粹是在找死吧！
眼睛蓦然睁开，同时，牙齿也用力咬下，嘴巴里那个软软滑滑的东西立刻被咬住，大概是吃痛，那人忽然的手忽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
“呃……”迫不得已张开嘴巴，对方的气势强大到她一时之间都反抗不了，心中更怒，“恶心的家伙，找死吗？”
恶心？说他恶心？
姬玄殇冷冷地看着她，红眸如血。
重葵忽然对上他的眼睛，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红眸……这双红眸……如血一般，在黑夜中妖异诡谲。
可是，她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久远之前的事情，那个容貌被毁的少年，诡异红眸中洒满妖气。
那是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眼睛……
很多事情忽然之间串联起来，当初在邯郸时，在大街上看见魏其候绑着秦国的小王子姬玄殇路过时，那个叫撒迦的孩子也出现在那里。
她帮了姬玄殇，他却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
“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从出生就被遗弃，被利用，活在屈辱和黑暗中，不如一死了之！”
…………
撒迦的声音，仿佛在耳边重新响起来，他那么激动，是为了什么？
当时当日，他眼中的仇恨和冷冽，也和今天看到的这双红眸一模一样。
他就是他……
姬玄殇就是撒迦，撒迦就是姬玄殇，当日被魏其候羞辱的那个孩子，不过是他的替身而已！
原来这么多年他并没有死，他只是回到秦国了！
为何他会对巫朝云那么好，因为他以为那是焚月，七年之前的情意，他并没有忘记，只是认错了人！
怪不得，怪不得巫朝云敢那么嚣张，她明明知道他认错了人，而宁愿将错就错，来报复她！
重葵忽然抓住他的手，之前的误会可是消除了，从今往后，她依旧会做那个保护他的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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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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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是淡淡的一丁点儿味道，此刻更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幻觉吗？
“烤肉。”檀九直勾勾地看着她，说出两个字来。
重葵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严重怀疑他要是肚子饿了，一定会把她当成烤肉给吃了！
“你，你是不是饿了呀。”重葵小心翼翼地问。
檀九点点头，一大早就出来找他，他是真的很饿，饿的两眼冒光。
“那我们回去吧。”重葵撑着站起来，晕眩了一下，差点儿跌倒。
檀九伸出手，刚好就把她接了一个满怀，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愉悦地扬起唇角，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你你这个卑鄙的女人！竟敢偷吃檀九大人的豆腐！看我不宰了你！”
一声怪叫忽然响起来，然后有什么东西忽然撞上自己的小腿，结果被反弹出去。
以卵击石的勇气实在令人敬佩。
重葵低头一看，那圆圆脑袋上的一撮毛，真是化成灰都认得。
“呆毛？”
“呆毛？”
“你才是呆毛！不要脸的臭女人！”呆毛从地上跳起来，重新扑过去，抱着檀九的小腿大哭，“檀九大人，终于找到您了，呜呜呜呜，没有您的日子，小的就如同失去了灵魂，仿佛世界已经走到了末日，您是我的光，是我的信仰，我不能没有您啊……
一开口就是这种肉麻到死的话，重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太……无耻了！
而檀九，低下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抬脚将他踹飞出去。
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呆毛，依旧含情脉脉满眼崇拜，“终于又可以幸福地被檀九大人踹了，好爽！好舒服！”
这种话他都说得出口！
“赶紧走吧。”重葵的头痛也渐渐好了，自己能站稳，便离开檀九的怀抱。
怀里忽然空了，心里有点儿不爽快，檀九说：“我抱着你走。”
“不用，我自己能走。”重葵说。
“抱着！”檀九霸道地说，“我的奴隶，我想怎样就怎样！”
说罢，上前一步，把重葵往怀里一卷，便从高高的山丘上跳下去。
重葵怒道：“丫的这哪里是抱着，明明是提着！”
“这个阴险的女人，在本大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竟然被檀九大人勾引至此，可恨，太可恨了！”
*****
“小主人，巫朝云姑娘来拜会您，此刻在前厅等着。”回到丞相府，青桐立刻迎上来。
看到重葵被檀九一只手抱在怀里时，不禁怔了一下。
“早上出去锻炼，有点儿不舒服，着凉了，多亏檀九少爷呢。”重葵笑着打圆场，她能让青桐知道这个抱地姿势只是一个幌子吗？
她一路上都是被他提着回来的！
“那奴婢立刻去请医师来。”青桐说。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我换身衣服就去见巫朝云。”重葵走进屋子里，檀九似乎有意跟上来，被她老实不客气地关在门外。
“檀九大人，这丫头真是太无礼了！竟敢给檀九大人吃门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呆毛被重葵的嚣张举动气得脑袋上一撮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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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檀九冷冷地哼了一声，充满杀气，让呆毛也跟着理直气壮起来。
看吧，那个臭丫头把檀九大人惹怒了，接下来檀九大人一脚踹开这门，进去将她吊起来打一顿！
檀九的手放在门上，檀九想了想，不用脚踹，用手推开也是一样的，反正檀九大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帅气！
结果檀九用手指着门冷冷说道：“本大人怎么可能吃这种东西？”
呆毛，呆了……
他刚刚说吃门板的意思，不是让檀九大人去吃门板……
可是檀九大人要这么理解，他也没办法……
“重葵太无礼了！檀九大人何不宰了她？”呆毛仇恨地看着重葵的房门。
“宰了我的奴隶？”檀九想了想，然后阴森森地盯着呆毛，“本大人会先敲碎你的脑袋！”
呆毛吓得一缩脖子，可怜兮兮地抱着双手。
重葵那个臭女人，才几天不见，就把檀九大人给迷惑了！
可恨，实在太可恨了！
重葵换好衣服出来，檀九已经被侍女带下去吃早饭了，只有一个呆毛，抱着手站在院子里，怒气冲冲的。
“小主人，这个东西实在太奇怪了，不会是什么巫术吧？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会走路的木头呢。”青桐低声说。
“你才是木头呢！”结果呆毛的耳朵灵敏得不可思议。
青桐吓了一跳，重葵笑着说：“没事的，他是一个傀儡，檀九少爷的，不用管。”
青桐点点头，拿着换下的衣服匆匆走了。
“臭女人！”呆毛恨恨地看着他，“你说，你给我的檀九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百毒不侵，我能灌什么迷魂汤？”重葵往前院走去，呆毛也跟在后面。
“那他为何那么护着你？”呆毛又问。
重葵嫣然一笑，低下头，笑眯眯地说：“这个，就叫人格魅力！”
“我呸！”呆毛不屑一顾，“你敢觊觎檀九大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我……”
“觊觎他，我可没有。”重葵摸着下巴，奸诈地一笑，“不过，倒是真有一个人觊觎他。”
“谁？那么找死，待我宰了她！”呆毛气得呼哧呼哧。
“还记得我们在巫山的时候，那个经常来给我们送东西的巫朝云吗？”
“朝云姐姐怎么了？”长得漂亮的女人，呆毛自然都记得！
重葵道：“她喜欢檀九少爷，想要得到他，她实力太强，我斗不过她，这件事我可不敢管。”
“什——么！？”呆毛的怒火蹭蹭蹭地冒。
正好走到前院，一些宫人站在院子中，手里端着好些托盘。
巫朝云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些，是我特意吩咐王宫里的厨子们做的糕点和菜肴，请帮我转送给苏公子，哦，就是檀九公子。”
“巫姑娘，这不太好，檀九公子的吃食，一向是我们小主人把关，轻易不吃别的东西。”丞相府的侍女客气地拒绝了。
“你就当帮个忙，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你收下。”巫朝云并不死心，将一袋金币偷偷塞给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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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补周五欠的~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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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姐姐，你我现在算是知根知底了，你的目的，不就是要弄垮我吗？我可以不揭穿你，这就是我的条件，否则，鱼死网破，其实我并不在乎。”
巫朝云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一侧。
半响她说：“你这么帮赵如意，有什么目的？”
“目的？”重葵冷冷一笑，“她是我的朋友而已，不需要什么目的。”
“你在说谎！”巫朝云一双眼睛盛满凌厉的光芒，“你假惺惺的习惯永远不会改变，以你的性格，没有图谋你会无条件付出，鬼才信！”
“你信不信我又不在乎，总之我的条件开出来，就这么简单，我不拆穿你，你保住如意，其他的，就看你我谁的本事大了。”重葵无所谓地说。
到现在这个地步，巫朝云的性格她早就看穿了，不会那么在意她了。
“这样的小事，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巫朝云说，“就算没有我，那其余五国公主，也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近王上。”
“我只想保险一点，你一心想成为秦国的王后，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重葵站起来，优哉游哉走出去，“朝云姐姐可以留下吃个便饭，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重葵。”巫朝云叫住她，环视着丞相府，笑容在唇边半隐半现，“你现在的日子，倒是很不错啊。”
“哪里比得上朝云姐姐的深宫大院？”重葵微笑着回答。
“谁人不知，在秦国丞相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巫朝云说，“人人都羡慕你的出生。”
“哦？难道不是唾弃我只是商贾之女，不够高贵吗？”
“那只不过是嫉妒之言。”
重葵眯起眼睛，这巫朝云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反过来吹捧她了？
“朝云姐姐，你还好吧。”
“哈哈哈哈！”巫朝云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我只是觉得，若有一天，你失去了这一切，会怎么样呢？”
“等王上真的扳倒了我父亲，再说吧。”重葵撇撇嘴，姬玄殇不可能一直受人摆布，这一点，连重锋都知道吧。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巫朝云说，“重葵，等你发现，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会怎么样呢？我好期待看到那一天。”
“什么意思？”重葵不解，这巫朝云是在危言耸听吗？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懂。”巫朝云往外面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她：“对了，如果你想早点知道真相，或许可以去卫国看看。”
重葵浑身一怔，卫国……当初巫山神殿的大巫师死去的时候，也让她去卫国。
只是，他们说的是卫国，还是魏国？
“你知道什么？”重葵伸手拦住她。
巫朝云得意地笑着，轻轻将她的手扒开，“我知道的，其实也就比你多一点点而已。不过，重葵，你真是可怜，你比我还可怜。”
她并不想详细说，因此逼迫她是没有用的。
重葵只能放开手，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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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卫国……不止是一个人提起过卫国了。
似乎和万兽无疆有关系吧。
看来要解开这个谜团，只有去卫国了。
“小主人，这是您昨晚吩咐做的燕窝和参汤，奴婢都放在食盒里了。”
青桐提着一个精致的桐木食盒走过来。
重葵接手过去，食盒里有暖炉保温，可以恒温一段时间。
“对了，青桐。”重葵抬起头，“我们重家祖上都是卫国人吧。”
“是的，小主人怎么想起问这个了？”青桐笑着说。
“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卫国祭祖呢。”重葵随口说道。
青桐一怔，然后说：“等大人统一六国，衣锦还乡，会带着小主人回卫国祭祖的。”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重葵走出去，叫人牵马来。
依稀记得，重锋说过，要用十年的时间统一六国，可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了，还剩下三年，不知道他怎么才能做到统一？
但重锋，不会是说空话的人。
侍从牵来了流光，她跨上马背疾驰而去，青桐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放心，转身问侍从：“离公子呢？”
“在书馆中。”
青桐匆匆赶去书馆中，找到在翻阅桌上整理的一堆书简的巫离。
“离公子。”青桐跪下去，低声在她耳边说：“小主人方才忽然问起了卫国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
巫离微微偏头，翻卷书简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今日见了什么人吗？”
“刚才见了巫朝云巫姑娘。”
“巫朝云。”巫离忽然放下书简站起来，红色的衣袍滑过桌面，就不见了。
******
“你对她说了什么？！”巫朝云刚回到宫中，准备更衣，忽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脖子。
旁边的宫女纷纷吓得愣住了，完全不敢动弹。
巫朝云一愣怔，才看清楚是巫离，秀眉扭起：“你干什么？疯了吗？”
“疯也是被你逼疯的，我警告过你了，不准伤害她！你今天对她说了什么？！”巫离冷冷地盯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巫朝云的心脏也漏跳了几拍，“我说了什么？我只说她可怜而已，难道不是吗？你要欺骗你自己到什么时候？”
“闭嘴！”巫离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阴森森的意味。
巫朝云咬着嘴唇，恨恨地说：“你去问她好了，我能说什么？我要是告诉了她真相，你还有今天吗？”
巫离一怔，她说的对……他慢慢松开口，再一次警告：“再在她面前胡说，我不会放过你！”
他一拂袖转身，巫朝云道：“你这么大刺刺地闯进来，这些看见你的人应该怎么办？”
“你不是有的是手段吗？”巫离没有理会她，径直离开。
“哼。”巫朝云冷哼一声，看向那些人，殿中一个人都没有，她眼底闪过阴冷的光，忽然抬起手，无数逆灵之虫钻出来，瞬间便将那些宫女包围。
惨叫声都没有一声，密密麻麻的逆灵之虫便吞噬了几个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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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笑什么？”
被他那神秘的笑容弄个心里发凉，重葵不禁问。
“寡人笑……”他顿了一下，忽然落下一字，“你输了。”
重葵大惊，低头一看，半片江山尽失，已经是无力回天……
“哼！”她气恼地扔下棋子，一脸不爽。
没办法，下棋是她先提出来的，现在输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不甘心输给他而已。
韩放连忙来收拾棋盘，趁机对重葵打眼色：“重葵小姐输了，我看，不如让如意公主来和王上下一局？”
姬玄殇抬眸看着她。
重葵抱着双手，无视韩放的眼神，说道：“刚才一时大意，我不甘心，再来一局！王上敢不敢接我的挑战？”
韩放急的差点儿跺脚了，我的个小祖宗哎，这种时候您掺合什么呢？一盘棋输了就输了嘛，怎么能阻碍王上挑选王后这样的要事？
被放出话来挑衅了，姬玄殇紫眸深处掠过不可察觉的笑容，冷然道：“奉陪。”
第二局，重葵步步都小心谨慎，每走一步，都要装模作样望着天空出神片刻，或者低下头沉思。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都快斜了，这一局棋还只下了半局呢！
急的韩放抓耳挠腮，走来走去，可看着秦王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云淡风轻和她厮杀，韩放又不能说什么。
重葵要落下一子，姬玄殇淡淡地开口：“下在那里，你必输。”
“少糊弄我。”重葵才不信邪，他会这么好心提醒她？鬼才信了！
不让她下这里，她偏偏要下这里！
棋艺是一门高深学问，没有经年累月的研究，不会有多大成果，就算天才也需要不断练习。
重葵是没有大把时间去学习，但以她的水平和七八段高手对弈应该也不成问题。
今天遇到姬玄殇，实在没想到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一子落下，姬玄殇立即跟上，他笑起来：“你输了。”
重葵一看，刚才一片清平，现在确实十面埋伏。
“你，你……”心脏病差点儿发作，重葵眼睛都红了。
韩放了呵呵，输得这么没面子看来是不可能继续下了，总算能让如意公主出来露个脸了。
结果……
“再来一局！”重葵咬着牙，拼命把苦水往心里咽，有什么办法，输得再难看，也要拖住他啊！
再一局，天就黑了，丫的，天黑了之后该怎么办？
她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
偷偷瞥一眼这腹黑阴险的秦王，看样子，他似乎不疾不徐的，一点儿都不着急。
她明白了，他一定是在等天黑，然后正好……呸！禽|兽！
据说被他临幸过的宫女都会神秘失踪或者死去，这丫的看起来衣冠楚楚内心绝对是个变态。
衣冠禽兽啊衣冠禽兽……
“你这样看着寡人，想做什么？”姬玄殇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里。
重葵回神，才发现自己阴测测地盯着他，样子一定非常狰狞吧。
“怎么不见朝云姐姐呢？”重葵收敛了心神之后，恢复了往日清冷从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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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事。”她提起巫朝云，姬玄殇身上的气息瞬间冷冽如霜。
这不是她该提起的名字。
然而重葵却无所畏惧，不怕死地说：“王上不是要立朝云姐姐为王后吗？现在又三心二意，流连六国公主，朝云姐姐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重葵小姐，不得无礼！”韩放连忙低声提醒。
就算她是丞相的女儿，也不能当面指责王上啊！
重葵却淡淡一笑，继续不怕死：“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姬玄殇自顾自落子，声音冷冽：“不下了吗？”
“当然下。”重葵跟着落子，继续追问：“王上立了一位公主为后，那么朝云姐姐该如何是好？”
巫朝云是他的心上人，一心想要立为王后，奈何遭到以华阳太后为首的诸多大臣反对，才不得不搁置。
现在六国公主来了，两位太后包括大臣都希望他从六国公主中选一位为后。
他想必也很心烦，身为傀儡君王，他对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
抓住敌人的弱点和痛楚痛打，一向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所以……
姬玄殇扔了手中的棋子，“寡人还有政务在身，今日便到此吧。”
终于要走了！
重葵开心地起身相送，平时可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积极懂礼过。
“恭送王上！”
姬玄殇盯着她的笑脸，心里掠过一阵难以名状的痛和烦躁。
要离开她，他心里充满不舍，而她竟然这么高兴？
“明日寡人再来看望如意公主。”他说。
重葵一个趔趄，“什么，明天还来？”
“怎么？”姬玄殇危险地眯起眼睛。
“没什么……”重葵默默地说，真是神经病，明天还要来？
六国公主难道不是轮番去看望吗？怎么只来看如意？
他不会瞧上如意了吧，这眼光……
看见她如此郁闷的表情，姬玄殇冷冷一哼便走了。
重葵像泄气的皮球，坐下来，垂头丧气。
“小葵……”
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多谢你了。”
如果不是小葵一直拖着秦王下棋，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你早点休息吧。”
“嗯，有空经常来找我玩，我一个人……”
“我会经常来陪你的。”重葵拍拍她的肩膀，快步走出桃夭馆，心里盘算着，还是去找巫朝云！
离开王宫之后他换上夜行衣，再次潜伏进去。
天刚刚黑，王宫各处开始掌灯。
巫朝云平时就很少出门，常常闭门修炼，宫女内监都不能进去打扰。
因此重葵潜进去的时候，倒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巫朝云在喂养逆灵之虫，重葵进去时不禁一怔，她抬起头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你来是想喂我的虫子吗？”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逆灵之虫，重葵抱着手站远一点，表情冰冷。
“巫朝云，你在耍我吗？今日你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什么？”巫朝云皱皱眉，今天怎么人人都来找她算账？
“方才王上去如意那里，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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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呆呆的，完全被檀九控制着人格，只有檀九累了之后，他才会出现，他好像只是一个附属品。
而他的实力，完全察觉不到檀九的存在，他甚至连自己过多少时间都没有概念，他不懂这个世界，也没有时间去了解。
只要檀九在，就没有苏蕖。
可是，为何苏蕖开始察觉到檀九的存在了呢？
他的身体里，确实住着一个沉睡的恶魔啊……
“怎么会呢。”重葵马上就恢复了平静，不想让他觉得害怕，“你自己想太多了。”
“是吗？”苏蕖自己也不懂，少年的脸庞上尽是迷茫，“可是最近总是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重葵装作不在意地问。
“有时候，明明是我没有见过的人，我却知道他们的名字，而有时候，我发现好多都害怕我，有时候醒过来，衣服已经不是昨天穿的，还有，呆毛总是让我好好对待檀九大人的身体，谁是檀九大人？”
呆毛这个家伙……
重葵一眼看过去，只见那家伙站在扶栏上，不善地盯着苏蕖。
“檀九，或许是呆毛认识的人吧，我也不知道是谁。”重葵说，“苏蕖，你为何要想这么多？你安安心心地做你就好了。”
苏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小葵，你在骗我吗？”
重葵心里一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我怎么可能骗你？”重葵笑着说。
“可是……为什么别人都叫我檀九？”苏蕖的声音，忽然如同情绪崩溃。
他眼睛里，满是恐慌和茫然，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叫他檀九啊！
重葵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苏蕖变了……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毫无所知的苏蕖了。
以前的苏蕖，绝对不会想这么多，也不会在意别人叫他什么名字。
他总是呆呆的，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好像他自己就是整个世界，他把自己封闭在那个世界里，旁人都和他没有关系。
可他现在，竟然会开始在意这些……
“小葵？”苏蕖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在显示他内心的害怕，“我到底是谁？”
“你是苏蕖。”重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记住了你是苏蕖，不是别人，你就是苏蕖！”
他有些忧伤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冷寂的灰色眸子里，仿佛要流出泪水。
重葵不禁觉得一阵心酸，忍不住张开双手抱抱他，像抱着一个迷路的小孩子。
“不要怕，苏蕖，只要不让任何人动摇你的心，你就永远是苏蕖。”
苏蕖怔了怔，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被她抱着，白净的脸庞上浮起一层绯红，他不知所措地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呆毛在扶栏上站着，半响鼻孔里吭气。
重葵那丫头想阻止檀九大人呢，真是该死……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一定要想尽办法，引诱那个蠢货去杀戮，让他手上沾满血腥，心中也被恶念占据。
这样一来，檀九大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人格完全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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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补昨天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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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丞相府的人都睡下了，重葵才爬起来，在房间里用灵力张开一道结界，让外面看不到屋子里的光，也察觉不到里面灵力的波动。
“老大要做什么？”丹宝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不解地看着重葵。
“我们炼制召唤符。”重葵将炼制符咒的符纸准备好放在地上。
“老大决定了吗？”丹宝困得不行，还是一下子蹦起来，跑到她面前。
“总不能一直被人威胁吧，而且我也想变得强大，处处受制的感觉并不好。”重葵凝眉说，想想苏蕖，她想保护苏蕖，可是在檀九的绝对实力面前，她根本没有资格说保护苏蕖。
除非她变得很强大！
她不要再继续那么被人威胁！
“老大明白了就好！”丹宝开心地不行，想拍手，但手太短了，只能两手摆动来欢呼。
“开始吧。”重葵不愿意多说，一旦决心开始一件事情，她便会用心做到最好！
“嗯！”丹宝跳到椅子上，乖乖地坐下来，看着重葵炼制符咒。
召唤符属于高阶符咒，就算是成名高手，成功率都只有百分之一而已，炼制的过程中，非常消耗灵力。
但之前重葵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炼制了聚灵符和灵珠，已经储存了许多灵力，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她耗损的灵力。
净灵体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完全显现出来了，灵力不用在体内运行二十八周天，只要天地之间灵力不枯竭，她的灵力也不怕枯竭。
手指间凝聚着灵力，飞快的在符纸上行走，书写复杂诡异的符号。
‘滋——’灵力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最终迅速地将符纸烧毁。
失败……
这是第十次失败了，重葵停了一下，看着地上一堆废弃的符纸，微微喘息，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消耗完毕。
她拿出两张聚灵符来补充灵力。
每一次补充完，需要两张聚灵符，可以炼制十张召唤符。
如果是灵珠的话，只需要一枚便好。
“老大加油哦！”丹宝站在椅子上给她打气。
重葵笑了笑，打起精神来又继续炼制。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她脑海中记得召唤符的炼制方法，不会出错的，就算出错丹宝也会提醒她。
为何还是一直失败呢？
“老大，休息一下吧。”丹宝看见她一次次失败，也有些气馁，老大很努力了，可是召唤符很高阶，不是老大不想炼制成功啊。
“你先睡吧，我再试两次。”重葵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但雪白的小脸上，依旧是一片坚毅之色。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的。
她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
丹宝继续看着她炼制了两次，还是失败，终于撑不住困顿的眼皮，睡着了。
房间里，一夜灯火未灭，蜡烛慢慢燃烧到尽头了，满桌烛泪，最后一点儿灯芯在烛泪中挣扎，渐渐的熄灭。
而此刻的窗外，晨曦渐渐露出来。
“成功了！”忽然一声惊呼之声响起来，吓得呼呼大睡的丹宝一下子跳起来，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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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兽？”
丹宝吓得牙齿打颤。‘咯咯咯’特别滑稽。
重葵也没有想到丹宝会忽然跑出来，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完全捏了一把冷汗。
还好灵王的动作停了。
丹宝瘪瘪嘴巴，眼眶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呵呵……”高傲的灵王竟然发出了一阵轻笑，“有趣的小东西。”
“我我我，哇哇哇哇……”丹宝说不出话来，只好张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她好害怕呀，万一老大被杀了，以后谁罩着她呀……
“你不要杀她，咱们有事好商量。”重葵面色苍白，灵源之中空空如也，四周都是灵王的强大威压，想要吸收灵力，根本就不可能。
似乎他在地方，灵力便会聚集到他身上，其他人连一杯羹都分不到。
“怎么商量，把你的命献给我？”灵王翡翠色的眼瞳看着她，冷冷的。
“就不能温和一点吗？”重葵喉咙发干，看着周围厚厚的结界，今日真是自作孽了。
檀九少爷啊，你家奴隶要被灭了，你还不来救我，以后谁给你烤肉吃啊！
此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檀九在自己身边。
对了，今天檀九变成了苏蕖，苏蕖的话，对危险一向没什么感知力……
“怎么温和？”灵王的爪子，忽然下移，在丹宝毛毛的脑袋上戳了戳。
“啊——啊——”丹宝一声接着一声惨叫。
“呵呵呵呵……”灵王又愉悦地笑起来，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合拢。
重葵聪明，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对丹宝的兴趣比对她多多了。
而且……并没有要杀死丹宝的意思吧。
“不如，除了杀我之外，你提一个条件。”重葵试探着说，“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要是做不到，你再杀了我如何？”
“条件？”灵王耳边长长的鳍飘落下来，上面荧光流动，十分美丽。
翡翠色的瞳转了转，便落在丹宝身上。
“把这只丹青兽给本王如何？”
果然是对丹宝比较感兴趣！
重葵眼睛一转，而丹宝听到他的话，直接生无可恋地从重葵头上掉下来了。
“老大——”丹宝抓着她的衣服，声泪俱下，“为老大死丹宝愿意，可是丹宝不想被怪物吃掉，怪物‘咔嚓’一声，丹宝就粉身碎骨了。”
“怪物？”灵王的头微微扬起，眸光不悦，“谁是怪物？”
“误会，误会。”重葵连忙说，“丹宝胆子小，口不择言，她只是害怕而已。”
“怕什么？”
“你……是要吃了她吗？”老实说，她也舍不得丹宝。
要把丹宝送出去给灵王吃掉，来换自己活命，那她绝不会做！
灵王瞥了一眼重葵怀里那只有拳头大小的丹青兽，不屑道：“她？还不够本王塞牙缝呢！”
说的也是啊……在灵王眼中，丹宝就跟蚂蚁一样渺小，吃了也没意思。
“那你要她做什么？”不吃，弄这么个小不点儿去，当球玩儿吗？
“听说丹青兽博览群书，过目不忘，本王闲着无聊，想弄一只每天说书给本王听。”灵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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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大哭的丹宝一听，马上止住了哭声，天真的说：“丹宝会说好多好多书！”
“真的只说书？”重葵不敢相信。
“还能做什么？这种小不点儿……”灵王轻轻一哼。
“这可是我的宝贝疙瘩呀。”重葵忽然将丹宝揽进怀中抱着，“虽说她也是我捡来的，不过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小孩，她离开我，我舍不得呀。”
“呜呜呜呜，丹宝也舍不得老大。”丹宝被她一席话感动，立刻抱着她不撒手了，有开始哇哇大哭。
灵王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说这么多，无非是向本王提条件而已，说吧，什么条件？”
“灵王真是快人快语。”重葵摸摸丹宝的头顶，她心里确实舍不得丹宝走，她也不放心让灵王把她带走。
“丹宝虽然跟我没有缔结过契约，但也是我收养的灵兽，我不希望她离开我太远，并且，召唤符是我千辛万苦炼制的，我本来想召唤几只逆灵之虫，没想到把阁下召唤来了，那么灵王是不是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以补偿我？”
“这么多要求，要是本王不答应，你能怎样？”灵王轻蔑地看着这个人族少女。
重葵想了想，轻松地说：“似乎也不能怎么样。”
她现在灵力都被他吸走了，等同于普通人，如果灵王要抢走丹宝，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你不答应，丹宝不会给你讲故事的！”仗义的丹宝出来说，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坚决维护老大到底。
灵王偏了偏头，“小东西，跟吾谈条件，可是会死的哦。”
丹宝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要离开老大……”
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泪水在里面盈盈滚动。
灵王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就说：“第一条可以答应，第二嘛，本王考虑考虑。”
“要考虑多久？”重葵摩拳擦掌，这灵王一看就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克制逆灵之虫。
不过，他看起来和逆灵之虫也没什么关系，他身上有鳞片，如同龙一样，优雅，高贵，雪白如玉。
而逆灵之虫……算了，想想蚯蚓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她都懒得形容。
“本王考虑好了，自然会告诉你。”灵王冷冷地说，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这丫头，不要不知好歹。
“好吧。”重葵也作出了让步，今日保住性命便好。
笃笃笃——
“小主人，您醒了吗？”青桐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此刻天光大亮，外面都热闹起来了。
重葵看向灵王……那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庞大身躯，要是青桐进来了看见，不得吓得晕死过去？
“丹宝，去灵兽空间！”重葵灵机一动，虽然没有结契，但灵兽空间也可以出入。
小机灵丹宝立刻跳起来，钻进重葵的灵兽空间里，灵王看了看，面上似乎有不悦之色。
让他去凡人的灵兽空间里……
“丹宝等着给你讲故事呢~”重葵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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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宫女没有说完，姬玄殇已经转身去了。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她，病得惨兮兮的，他却不能去关心她，只能看着她难受，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回去休息。
“重葵小姐，好好休息，您身子金贵着，可不要跟一般女子一样。”韩放临走前对着重葵谆谆嘱咐，“丞相大人一定会为您择一名良婿，那必定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重葵点点头，没头没脑说这些干什么？
他们一走，锦瑟夫人也出来，一脸喜色，在看见重葵是眉梢一凝，“王上呢？”
”回太后，王上听闻巫姑娘生病，也看望巫姑娘了。“蕊儿说。
”巫朝云吗？“锦瑟夫人面色不愉，原本对巫朝云有点儿好感，是因为她曾经在邯郸的时候，魏其候带焚月来看望她，那焚月答应过会帮她杀了重锋！
可是，那天召见她，多次试探，那巫朝云竟然绝口不提要杀重锋的话！反而自己想做秦国的王后。
看来那焚月也和一般人一样，哪有不爱功名利禄的？
”真是不识相的女人！“锦瑟夫人不悦地说。
重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锦瑟夫人的态度也转变的太快了吧。
”如意，你好好在秦国住下，需要什么，就吩咐人告诉哀家一声，放心，那些庸脂俗粉没有办法跟你相提并论。“锦瑟夫人转身去安抚如意。
如意点点头，仓皇地看了一眼重葵。
锦瑟夫人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走到院子里，停在巫离身旁，偏过头。
”巫离。“
”太后有何吩咐？“巫离低下头，淡淡地回应。
”哀家那里，有几分奏疏，要送给丞相过目，你既然来了，就陪哀家去取吧。“锦瑟夫人说。
巫离不卑不亢地道：”太后请先行回宫，奏疏，臣会去取。“
锦瑟夫人的眸光微微跳了一下，这个巫离，真是不知好歹……
她没再多说，众星拱月般离去。、
”小葵，你怎么了？“如意连忙走过来，关切地看着重葵。
”没事，王上走了，今天应该不会来了，你不用担心。“重葵安慰道。
如意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小葵，你说秦王……是真的对我特别关注吗？“
重葵怔了一下，她也说不准，只能说：”只要你不愿意，我向你保证，没有人能强迫你。“
如意这才放心地笑了，张口想说什么，外面宫人通报：”燕国公主到。“
重葵和如意一起抬起头，只见那美若天仙的代敏公主款款走进来，粉面含春，脸上妆容精致，毕竟是精心打扮之后才过来。
看到院子里只有重葵和如意，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王上已经离开了，燕国公主白跑一趟了。“如意笑了笑，她本就是性格尖锐的女孩子。
代敏脸色一凛，随即又露出笑容：”我看，白跑一趟的，不止是我吧，重葵姑娘带病从丞相府赶来，想必更加辛苦吧。“
重葵懒得理会她，轻轻咳了几声，道：”如意，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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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点点头，可代敏公主却并不甘心，步子迈出去，拦住重葵的去路：”怎么，没有见到王上，就要走了？“
”让开。“重葵的声音虽然有点儿弱，但气势却很惊人。
代敏公主心里一紧，但从小骄傲的性格却不容许她认输，她冷笑一声：”装的这么清高又如何？你难道不想做王后？每天跑进宫来，装作很巧合和王上遇见，你这种伎俩，以为别人看不透吗？“
”代敏公主，是我请重葵进宫的，你要胡言，还是去自己的地方胡言吧！“如意站出来，涨红了小脸。
重葵是来帮她，她不喜欢有人误会她！
”如意公主，你好单纯，别到时候被人利用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什么都不懂，我和小葵是朋友，用不着你挑拨离间！“
”朋友？“代敏看向重葵，”别人当你是朋友的话，又何必借你的光跑来向王上献殷勤！“
”你——“如意一时冲动，差点儿说出如意是为了帮她引开秦王的注意力。
但重葵抬起手阻止了她，淡淡地笑了笑：”我做什么事情，恐怕还轮不到代敏公主来指教吧。“
代敏脸上一红，看着她病弱却更加娇美的脸庞，心中生出妒意，”你做了什么事情，还怕别人说吗？听说你从小就有三个男宠，如此不知廉耻，怪不得现在也能如此不要脸！“
”够了！“巫离冷冷开口，保持着君子风度，却还是相当慑人，”代敏公主，这是秦国，你不要太放肆了。“
”你就是巫离吧！“代敏不知收敛，”传言你也是她的男宠，怪不得如此维护她！“
巫离紧紧皱起眉，有人侮辱他可以，但他绝不容许有人侮辱小主人！
”代敏公主，奉劝你一句，在秦国，你惹不起我的。“重葵忽然靠近她，气息清冷，”不信你可以试试，惹我生气，我让你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难。“
代敏面色一变，被重葵的气势所摄，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重葵冷冷地从她身边走过，她只是懒得动手而已，敢跑到她面前来嚣张的女人，简直找死！
”小主人不要生气，那些人并不了解小主人的情况，男宠之说，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揣测。“
离开桃夭馆，巫离快步跟上来，怕她心里不舒服，连忙安慰。
”没事的，我没有生气。“重葵浅浅一笑，坐上马车后转身道：”我只是觉得她太烦了，才吓吓她。“
看见她脸上一片轻松，带着一点点女孩的俏皮，巫离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
入夜之后，重葵缓缓醒来，今日回来便开始休息，到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难受了。
净灵体会自然而然吸收周围的灵力，补充到灵源中，枯竭的灵源一旦得到了灵力的滋养，便会开始自然而然的转动起来。
有了灵力之后，重葵便能查看灵兽空间里的动静。
空旷的空间里面，灵王雪白庞大的身躯盘在里面，仿佛一座白雪皑皑的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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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咬着嘴唇，想到被他偷看过，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应该也都看了。
还被他这么羞辱，想想都好郁闷……
下|流！无耻之徒！偷窥狂！
心里默默地骂着他，嘴巴上却好言好语说：“檀九少爷，男女授受不亲呀，你我男女有别，始终不一样的。”
檀九沉默了半响没有说话，重葵以为他要生气，悄悄抬头一看，惊奇地发现他居然露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天哪！她以为他只会用胃思考，没想到现在看到他用脑子思考的模样！
“以后有人来偷看你，我会把他打跑的。”檀九思考完之后，说道。
重葵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开窍了，明白她是个女孩子，让人偷看总归是不好的！
“檀九……”感激的话想说出口，檀九便开口了。
“毕竟，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奴隶。”
重葵：“……”
果然永远不能对他抱有期待，不过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开窍啦，她应该感觉高兴才对。
看来从今天开始，洗澡得加个结界才行啊。
檀九回去睡觉之后，重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慢沉静下来。
刚才偷偷出现在外面的人，真的是姬玄殇吗？
她不懂，为什么他会偷偷来呢？
什么样的原因？他一向那么高傲……
这件事，她很想弄清楚！
重葵忽然站起来，换上夜行衣，便离开丞相府。
咸阳宫
影影憧憧的宫殿，在夜幕下空旷安静，巡逻的侍卫四处行走，暗中高手护卫，连蚂蚁都很难闯进来。
秦王居住的未央宫，更是戒备森严。
重葵在暗处抱着手臂沉思了一会儿，硬闯是不行了，看来只能下次见面再问。
她转身，从后宫僻静的地方离开。
“听说王上今夜不在寝宫，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现在还没回来呢。”
路上有等级比较高的宫女路过，悄悄说话，重葵不由自主停下来听一听。
姬玄殇现在还没回来？
“近日赵国公主颇得王上垂青，连续两天都去看望如意公主，恐怕今夜是去了桃夭馆吧。”
“也不知道赵国公主究竟那里好，论美貌及不上燕国公主，论高贵更比不上楚国公主，就连温柔娴淑都是韩国公主更胜一筹呢。”
“有什么关系，王上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那次宫宴，原本以为王上看上的，是燕国公主呢。”
“王上早年在赵国为质子，不是有传言说，因王上在赵国便和如意公主相识，所以才对她格外关注。”
“若今夜王上临幸了赵国公主，那么，她应该会被立为王后了吧。”
“恐怕是的。”
…………
宫女渐渐远去，重葵的面色有些难看，如意……
她连忙朝桃夭馆而去，如果今夜姬玄殇临幸如意，那么……如意一定会刺杀他！
如意不会成功，她只会死！
不要啊如意，不要做傻事！
重葵赶得匆忙，到达桃夭馆，里面灯火昏暗，看来深夜早已经休息了。
重葵悄悄潜进去，如意睡在床榻上，睡得很香甜，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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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这里吗？
是那些宫女胡乱猜测而已。
重葵松了一口气，没有惊动如意，悄悄离开桃夭馆。
只要不是在如意这里，那一切都好，不管他去哪里，都跟她没有关系吧。
忽然一道黑影从宫殿上一晃而过，几个起落便消失了。
重葵一怔，没有想太多，跟上去看了看。
刺客吗？
这座宫殿是谁住的？
刚才那个黑影动作好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实力在她之上吧，她都没有看清楚。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黑夜，重葵抬头一看，那黑影从宫殿里窜出来，迅速地离开了。
她连忙跟上去，黑影动作很快，她也不慢，但是从宫殿上跳下去的时候，还是跟丢了！
人呢？
刚刚被杀死的是谁？
“谁在那里！”一声娇喝响起来，重葵心里暗叫不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路过这里？
还没等她离开，几只火把便亮起来，照亮了重葵所在的地方。
而那一行人中，一个人将斗篷的帽檐拉下来，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
“重葵？”
锦瑟夫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锦瑟夫人身边跟着几名暗卫，一看便知道是高手，今日要离开恐怕要经过一场恶战。
“我……”可是，她该怎么解释今日出现在王宫里？
隐约觉得，大事不妙了……
“太后，燕国公主被刺杀了！”一名暗卫从宫殿一边翻过来，对锦瑟夫人说。
重葵一怔，刚才的刺客，是去杀燕国公主？
那……
锦瑟夫人看向重葵，忽然冷笑一声：“宫中有传言说，你喜欢王上，想着法子接近王上，哀家起初还不相信，可是，今日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燕国公主不是我杀的，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这里！”重葵不慌不乱，没有做过的事情，她也用不着心虚！
“不是你？那你今夜出现在这里是为何？”锦瑟夫人冷冷道，“哀家亲眼看着你从燕国公主宫殿里出来的。”
“我没有做过！”重葵依旧说，“我不过是看见刺客，好奇跟上来而已。”
“哈哈哈！你一番狡辩，谁会相信你？”锦瑟夫人眸光一凛，“把她抓起来！”
重葵退了一步，道：“太后，没有查清楚就抓人，我不服气。”
“服不服气，去跟你的父亲重锋辩解吧！”锦瑟夫人带着一丝恨意说。
宫中的侍卫飞快出现，无数火把将周围都照亮了，片刻之后，姬玄殇也赶来。
“母后。”姬玄殇淡淡地看了一眼重葵，便转向锦瑟夫人。
“她是凶手，哀家亲眼看见的！”锦瑟夫人纤细的手指指向重葵。
姬玄殇回过头，紫眸深邃，里面是让人无法看透的光芒。
重葵骄傲地昂首，坦荡磊落，没有辩解。
“为何要这样做？”姬玄殇冷冷地问。
韩放一看情况不对劲，连忙悄悄派人去请重锋。
“我说过了，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重葵神色平淡，不见慌乱。
“那你何不解释一下，为何今夜来王宫，还出现在燕国公主的宫里？”锦瑟夫人冷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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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头为了巴结重锋，还给她换上了新的被褥，命人提前将里面打扫干净。
重葵住进去，也没有什么不适，她可不挑剔，以前什么地方没有住过？
只是没有想到，她重葵这辈子真的会有牢狱之灾，想想她前世，多少人想把她抓进牢里关着，可惜谁也没如愿。
这一次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重葵坐下休息了一会儿，长夜漫漫，看来只有先睡一觉了。
眼睛还没闭上，外面一个唧唧歪歪的声音就响起来。
“臭女人！檀九大人来了也不知道迎接！”
重葵立刻转头，牢房的木栏外面，檀九一脸阴郁地站着，看那样子，应该是对周围的环境很不满意吧。
“檀九少爷，你怎么来了？”重葵连忙走过去，高贵的檀九少爷来这种地方，真是纡尊降贵让她很感动！
“臭死了。”檀九挑剔地看着周围，“你为何要在这种地方？”
“这里是牢房嘛。”重葵讪讪地说，他以为她喜欢在这里，“因为有人冤枉我杀了人，所以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谁冤枉你，我去杀了他！”檀九充满戾气。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暴力解决……”重葵叹了一口气，说这些他也听不懂，“你回去吧，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给你做好吃的，但是丞相府里的大厨师也很不错。”
“我只喜欢你做的。”檀九看着她。
如果这话换成别人来说，重葵一定觉得是再对她表白了。
但从檀九口中说出来的话……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表达这个意思而已。
他喜欢的是她做的吃的，不是她。
重葵笑了笑，说：“等我出去，再补偿你吧。”
“哼！”呆毛对重葵的态度不屑一顾，很快别开脸。
檀九道：“父亲让我来保护你，他说有人会杀你，谁要杀我的奴隶？”
原来是重锋告诉了他。
也是，这么大半夜的，他肚子不饿的话，很少会来麻烦她。
“没人能杀我，放心吧，这里这么臭，你不会习惯的，回去吧。”重葵哪里有那么弱，保护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这里这么臭，本大人当然不会住在这里。”檀九嫌弃地说。
重葵一愣，这家伙，只是来看一眼而已！
“我走了，你好好呆着吧！”檀九转身往外走，守卫的狱卒都充满敬畏地看着他，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重葵生气了，他可以找点儿借口啊，居然这么直白伤害她的感情！
“哈哈哈！臭女人，檀九大人才不管你，你好好把牢底坐穿吧！”呆毛兴奋地笑着，看到重葵落难他最高兴了！
重葵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檀九大人等等我，我是您最中心的奴仆……”呆毛欢乐地跟上檀九。
然而……檀九一脚把他踹回重葵面前，扔下一句话就走。
“呆毛留下保护本大人的奴隶！”
呆毛傻眼了……
“哈哈哈哈！”重葵捧腹大笑，现世报啊！
“你笑屁啊！”呆毛怒气冲冲地对她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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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补更，不记得是那天，大概欠了四更吧，慢慢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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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就笑你这个屁啊，哈哈哈哈……”重葵蹲下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呆毛屈辱地看着她：“士可杀不可辱，我今天跟你拼了！”
他一头撞上来，奈何脑袋太大，就那么卡在两根木栅栏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倒是进来呀！”重葵乐不可支。
“你你你，快把本大人弄出来！”呆毛手脚并用挣扎，可是都没有什么用。
“求我呀！”重葵的手指在他脑袋上‘咚咚咚’敲了三下，真好玩，跟敲木鱼似的。
“你敢愚弄本大人，等本大人出来了，把你大卸八块！”呆毛气哄哄地说。
“就这态度还想让我帮你？”重葵拍拍两根木栅栏，“再卡紧一点好了！”
“不要！不要啊！”呆毛惨叫，“我求，我求你！”
“好好求！”
“重葵大美人，好姐姐，求求你，把我弄出来吧。”
重葵挑挑眉：“没诚意呐！”
“诚意？”呆毛想了想，说道：“我发誓，我出来之后，一定好好听重葵姐姐的话，再也不胡闹了！”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违反誓言怎么办？”
“那就让我不得好死！”呆毛说。
重葵心想你是个傀儡，哪里在乎死不死的？想蒙她？没那么容易！
“你要发誓，如果违背誓言，就让你的檀九大人永远抛弃你。”
呆毛一呆，随即嗷嗷直叫：“狠毒的女人！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让我发这样的毒誓！歹毒！”
“不发就算了，卡着吧！”重葵转身要走。
“别别别走！”呆毛终于妥协了，含泪说：“我若是违背誓言，就让檀九大人永远抛弃我，呜呜呜呜……”
重葵这才走过来，抓住两根小腿那么粗的木栏，朝两边分开一点点，如此怪力，看的狱卒们都头顶冒汗！
呆毛挣扎一下，轻松脱出，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寻思了一会儿。
重葵则回到床榻上睡下。
“喂……”呆毛开口。
“只要你不觊觎檀九大人，不要勾|引他，我就不与你为敌。”呆毛说。
“哈哈！”重葵不禁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这女人疯了吗？
“呆毛，你跟了他那么久，还不明白他吗？他怎么会有感情？”重葵顿了一下，苦笑，“他比傀儡还要冷血。”
呆毛靠着木栏坐下来，低头看看自己木制的四肢，喃喃地说：“傀儡，也不都是没有感情的……”
“你说什么？”地牢里空旷，呆毛的声音并没有太清楚地传进来。
“没什么，只要不让檀九大人动感情，什么都好。”
“动感情的前提，是要有感情啊。”重葵枕着自己的双手，慢慢闭上眼睛，“他跟苏蕖是不一样的……”
*****
长夜过半，丞相府却彻夜灯火通明。
“大人。”巫离匆匆进来，面色憔悴。
“如何？”重锋立即转身问。
巫离却摇摇头，道：“是绝顶高手所谓，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该死！”重锋一脚踹翻了矮桌，气得气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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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可是阶下之囚啊。
“还这么伶牙俐齿，吃的苦果然不够。”姬玄殇走近，隔着木栏看她。
昨天还那么不舒服，现在又进了牢房，想必她很不适应吧。
“我喜欢吃苦。”重葵也抱着双手，四目相对之间，似乎有火光迸射出来。
如果不是隔着木栏，如意相信他们真的会动手打起来。
怎么忽然这么剑拔弩张，气氛怪怪的呢？
“小葵，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进宫来？”如意连忙将话题转移开。
重葵眯了眯眼睛，她本来不想说的，但看他这么逍遥自在，不给他找点儿刺儿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昨天晚上，我发现在有人在我窗外偷窥，但我赶出来后，却发现那人不见了。”重葵扬起唇角，笑得充满恶意。
姬玄殇的眸光稍微沉了一下，但却依旧平静从容。
他很清楚，以她的实力，根本发现不了他。
“是什么人那样可恶？”如意握起小拳头，生气地说。
“我也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蟊贼呢！偷偷摸摸做缩头乌龟！”重葵看着姬玄殇，不客气地骂道。
爽！当着他的面骂，他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以他的性格，估计要怒火熊熊，可惜啊……他怎么能发火呢？他一发火，就自己承认是那个偷偷摸摸的蟊贼了！
“嗯！这样的人抓到一定要严惩！”如意说。
“是啊，不止一次偷看我呢，简直就是登徒子！无耻下|流！”重葵还是看着姬玄殇，骂的神清气爽！
姬玄殇面无表情，只是紫眸暗了一些，看起来，很不爽呢……
他的眸光很危险，没有人敢去招惹他。
重葵扬起唇角，目光中露出挑衅之色。
只有她，根本不会惧怕他！
“小葵，有人偷看你，那你为什么进宫？”如意又问。
“这个嘛……”重葵脸上露出几分颇有深意的笑。
姬玄殇的心忽然动了一下，隐约觉得，她要说出口的话，恐怕会让他……万劫不复！
“那个人实力很强，在我之上很多，我确实发现不了他，但是……”重葵盯着姬玄殇的紫眸，一转不转，“他忘了我身边我有一个强大的傀儡师檀九！”
那双倾世的紫眸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他一转不动地盯着她，昨晚，她……
“这世上，实力能和檀九媲美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现，所以，檀九看见了他，却懒得出手，所以我只好到王宫里来找他了。”
重葵说的云淡风轻，片刻后齿缝间露出一句话：“我讨厌别人偷偷摸摸的！”
姬玄殇内心波浪不息，面上却没有泄露半分。
如意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单纯地问：“这么说，那个人是宫里的人，所以你才进宫来的？”
“是啊。”
“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如意说，“那个人故意把你引进宫里，其实他就是凶手……”
重葵连忙出手，捂住如意的嘴巴，霎时之间，眸中尽是震惊之色。
她抬头看着姬玄殇，他原本暗沉的眸子，忽然泛起了点点笑意，随即，他也抬头看着她，笑容在唇边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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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骤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围起来。
是他……真的是他吗？
“小葵，你怎么了？”如意拉开她的手，不解地问。
“没什么……”重葵喃喃地说。
“如意公主，时间到了。”姬玄殇冷冷地开口。
“是。”如意不舍地看着她，“小葵，我先走了，你一定要早点出来。”
重葵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姬玄殇的身上，他想干什么？他究竟想干什么？
燕国公主是他杀的，那如意……
姬玄殇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边扯起一抹有些恶意的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重葵抱着头，慢慢蹲下去。
“臭女人，你怎么了？”坐在墙角边的呆毛问。
重葵看向他，说道：“有时候觉得，还是做傀儡好，人心太复杂了。”
******
“太后，丞相大人来了。”宫女进来通报。
锦瑟夫人坐在梳妆镜前，拨弄着自己如云一般乌黑柔软的青丝，将朱钗一根一根插上去。
华美的宫装迤逦在地上，让她的背影仿佛画中的女子一般，纤细曼妙，引人遐想。
镜子里的锦瑟夫人，妆容精致，眉眼动人，舌尖在红唇上轻轻滑过，她笑起来。
纵然她生下了姬玄殇，年纪有些大了，可她依然是整个九州大陆上，最美的女人啊。
“请丞相进来。”锦瑟夫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嫣然一笑，她就知道，重锋一定会来的。
宫女们识趣地退出去，每次锦瑟夫人见重锋，他们都不得在场，这已经是习惯了。
宫殿中，有醉人的异香，华丽的摆设，价值连城的古董宝器，都无法夺去锦瑟夫人身上的容光。
重锋大步踏进来，看见对镜梳妆的锦瑟夫人，都不禁怔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背对着她看向墙壁上一幅画。
锦瑟夫人从镜中看了他一眼，随后眸光一转，看见一片如血一般红色的衣服也进来了，她眼睛微微一亮。
“大人终于肯来看锦瑟了。”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自己垂在肩侧的长发。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改口？”重锋冷冷地问。
“这件事，连大人都无能为力吗？”锦瑟夫人抿着唇娇笑。
“我不想说太多，你也不要放肆！”重锋警告道，“锦瑟，留下你，只是为了殇儿，你该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说这么多，大人还是来威胁我的吧。”锦瑟夫人放下犀角梳子，笑容从脸上消失，“据说燕国的使者已经很愤怒了，大人就开始着急了？”
重锋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要葵儿没事，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当真吗？若我说，要大人您去死呢？”锦瑟夫人冷冷地问。
巫离皱眉，看了一眼锦瑟夫人，却发现她的目光没有看重锋，而是通过那面镜子，看着自己。
他移开目光。
“锦瑟，你再逼我动手吗？”重锋不悦地问。
“大人若不在乎重葵的生死，那便尽管动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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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承认，否则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背叛。
怎么可以？
“我也相信你。”重锋说，“你不会让姜离失望的。”
“是。”巫离听到自己承认。
姜离……他不能背叛姜离公主。
“巫离。”重锋又慢慢向前走着，“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姜离，你应该明白的。”
巫离点点头，太阳太炽烈了，照得他一阵一阵晕眩。
“所以，无论如何你不能对葵儿有感情。”重锋的语气逐渐冰冷，带着警告，没人能当他是傻子，他也不是。
“我明白。”巫离说，他能控制自己吗？
若他只是一个傀儡该有多好？
没有感情，没有人性，只需要执行命令便可。
“你会怪我们吗？”重锋问。
巫离慢慢说道：“当年，大人曾经给过我机会选择，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怎么会怪大人？”
“你是聪明的人。”重锋欣然笑道，“何况，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姜离，相信她也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是。”巫离顿了顿说，“我的命，是大人和姜离公主给的，所以，赴汤蹈火，巫离不会有一句怨言。”
重锋走到一棵树下，抬起头，看见花落之后的树梢上，似乎隐隐要结果了。
“你去锦瑟身边吧。”重锋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巫离抬头看着他，明晃晃的光照的他眼前一片刺眼炫目，让他有短暂的失明，一下子看不清楚重锋的脸。
耳边嗡嗡作响，大人在说什么？说什么呢？
让他去锦瑟夫人身边？
怎么可以？大人拼命想甩掉锦瑟夫人这个累赘，为什么要把他送进去？
哦，对了，是为了小主人，为了小主人……
巫离张了张嘴巴，口中全是苦涩难言的感觉，喉咙干巴巴的，撕裂般的疼，让他想呕吐。
“这都是为了葵儿啊，你考虑清楚吧。”重锋叹息一声。
为了小主人……一切都是为了小主人……他不能让小主人出事，他这一生的使命，就是照顾小主人，怎么能让她有事呢？
巫离扶住旁边的树干，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有气无力，胸口起起伏伏，额头上的汗水，滑过眼角，流入口中。
苦，好苦……
“巫离……”他涩然开口，声线在隐隐颤抖，“……遵命。”
**********
“巫离公子放心，重葵小姐在这里，一点儿苦都不会吃，就是环境差了一点，其余跟在丞相府是一模一样的！”狱卒狗腿地跟在巫离身边，举着火把照路，一脸谄媚笑容。
“等重葵小姐安全出去，丞相会奖励你们。”红色的衣摆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如同一片燃烧的火云。
“是是是，多谢丞相大人，多谢巫离公子！”狱卒乐得合不拢嘴。
重葵住的牢房到了，她在里面吃饭，调羹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有食欲的样子。
巫离看一眼，便吩咐狱卒离开，他将火把装在牢门上的火盆里，抬手轻轻扣了扣木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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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也是补更~不要被标题吓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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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抬头一看，顿时笑容明艳，放下食物跑过来。
“巫离，你怎么来了？”
“小主人受苦了。”巫离用钥匙将牢门打开，走进去。
尽管到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但牢房里的阴暗潮湿却不会改变。
住在这样的地方，对身体不会好。
“一点儿苦都没吃。”重葵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看到没有，十二个菜，三个汤，六种糕点，我又不是猪，怎么吃得了这么多？”
听着她开朗的语言，巫离不禁微微一笑，忍不住伸手将她没有梳理的头发拨到耳后
“始终跟家里不一样，都没人帮你梳头。”
“这里都是犯人，梳头给谁看呀？”重葵笑着说，她本来也不喜欢在丞相府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去梳妆打扮。
现在的日子，也不错，空闲的时间都用来修炼，进步不少呢。
“那今天我来了，是不是好歹要梳给我看一下？”巫离淡淡地笑着说。
重葵稍微怔了怔，看向巫离，灯火之中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
“好啊。”鬼使神差的，重葵点头答应，但随后又为难地说：“可是这里没有梳子。”
她也不是什么注意外貌的人，平时在外面，头发一扎就好了，梳子，她并没有刻意要带。
“我这里有。”巫离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一把崭新地木梳，上面用心地绘着一朵小小的葵花。
重葵一看，忍不住笑起来：“这是菊花吗？”
她只是开玩笑，菊花在她那个时代，有另外的解读，说起来也蛮好笑。
“是葵花。”巫离很认真地说。
重葵结果梳子，摸了摸上面的小花，居然是凸出来的雕刻，精心用颜料绘制了之后，也看不出来。
单这一朵小小的葵花，就做得巧夺天工。
“真漂亮。”她梳了两下头发，赞叹道。
可是她鼓捣两下，还是有些泄气，她不会梳那么复杂的发髻，平时都是青桐代劳，她就会简单梳个马尾而已。
这么漂亮的梳子，只扎个马尾也太浪费了。
“我来吧。”巫离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淡淡地笑了笑，接过梳子，让她坐在椅子上。
“你会吗？”重葵好奇地问，这里没有镜子，看不到他的动作。
但是，却能感觉到他的手很温柔的穿梭在她的发丝之间，动作缓慢，却细致，一丝不苟。
这样的动作也让人很安心。
就像去理发店，如果没有镜子，让理发师在头发上发挥，完全不可能，心里充满恐惧，好奇，不安，不是自己盯着，就一定不会放心。
可是巫离不一样，就算没有镜子，她也能放心地交给他来打理。
巫离在，她会觉得很安心。
“会一点点，不会让小主人变丑的。”巫离说。
重葵丝毫不怀疑，安心让他梳理。
“燕国公主的案子，怎么样了？那个凶手是不是很厉害？”重葵转开话题问道。
如果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的话，她要考虑自己行动，不能坐以待毙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死的人是燕国公主，如果只是一般人的话，她才不会这么乖乖来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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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重葵一拍大腿，“快去哄哄你的灵王哥哥，帮帮忙啦！这样我也不用召唤逆灵之虫出来恶心自己了！”
丹宝为难地说：“老大，不是丹宝不帮你，可是他说要丹宝说一千个故事才肯答应。”
“什么？要玩一千零一夜吗？”重葵怒道。
“什么是一千零一夜，是好看的书吗？丹宝好想看！”丹宝双眼立刻放光。
“不是！”重葵不想费劲儿解释，“那……丹宝你现在给他讲了多少个故事了？”
“嗯……讲了半个啦！”丹宝喜滋滋地说，“丹宝讲故事精彩万分哦！”
一千个……现在才半个……
重葵满头黑线，捏住丹宝的脸说：“乖丹宝，讲故事，言简意赅最重要，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他自己体会！”
丹宝眨眨眼睛，好奇地说：“那怎么才能做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重葵也犯难了，这似乎真的很难……
“老大，你要告诉丹宝呀！”丹宝眨巴着眼睛，等着她传授真经。
“容我考虑考虑。”
那可恨的灵王非得一千个故事以后才肯帮她，那她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呢！
“老大，那个……”丹宝忽然紧张地开口。
“想好了我会告诉你，你先回去吧。”重葵说。
“不是，老大……”丹宝指着牢房外面，“那个坏蛋来了……”
重葵皱了皱眉，慢慢转过头去，火光燃烧的光晕中，那一身紫袍夺人眼目。
狭长的紫眸中，透出深沉而潋滟的紫色光芒，像是引人深陷的漩涡一般。
重葵起身走向他，丹宝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行，这个大坏蛋来了，她要保护老大呢，一定不能让坏蛋欺负老大！
“王上纡尊降贵前来，怎么，偷看玩腻了？”重葵不无讽刺地说。
姬玄殇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多言，随手扔了一坛酒给她。
“喝不喝？”
“正好今朝无酒，有酒当然喝。”重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主动上门挑衅，她焉有不接之理？
一手拍开封泥，重葵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口，赞道：“不愧是王上的酒，不错。”
“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像王上这样的伪君子，就不用在我面前装小人了。”重葵冷冷道，下毒？这个世上能对她下毒的人，可不多。
姬玄殇一怔，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但他却没有深想。
他也坐下来，隔着牢房的门，和她对饮一坛。
“姬玄殇，你这样的人我一直看不懂，你的实力，不该这样处处受制于我父亲，可你从来不反抗，真是令人费解。”重葵冷言冷语。
“你呢？失踪了七年，是什么令你性情大变？”姬玄殇同样冷言冷语。
“我没有变。”重葵耸耸肩，“我本来就是这样。”
姬玄殇唇角边掀起嘲讽的冷笑：“何必伪装，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重葵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他这话的意思，似乎很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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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大小姐，这样身陷牢狱，又无能为力的滋味，如何？”他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重葵悄悄捏紧拳头。
“没什么，只是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十倍奉还给你。”他浅笑，瞬间整个世界都是那炫目的深紫色。
“你说什么？”重葵彻底看不透他，这个人，忽然没头没脑说这些干什么？
姬玄殇忽然咬着牙，很讨厌她这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
“要我提醒你吗？在赵国的安平城，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让人把我关在地牢里，到处都是蟑螂老鼠，我求你放过我，可是你……”
重葵的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闷棍，‘嗡’的一声，她晕头转向，呼吸凝滞。
等一等，在赵国的安平城，那时候……她还没有来到这里！
那是以前的重葵做的事情，不是她，她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可是这些话，应该怎么解释出口，他会相信如此离奇的事情吗？
灵魂交换……她不是那个重葵……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安平城，他曾经遇见过小重葵。
怪不得，从来到秦国，从他遇见她，便对她充满了厌恶和她看不懂的恨意。
她以为那是来自于重锋，他对重锋的恨转移到她身上，没想到……这都是小重葵自己造成的。
“那些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我年幼，已经……记不得太清楚了，所以……很抱歉。”
该道歉的人不应该是她，而是那个重葵，可是小重葵已经死了，虽然不知道她死于什么原因，但后来她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小重葵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以，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就不应该逃避某些责任。
“抱歉？”姬玄殇冷笑，“你对我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几乎把我逼死，而现在，你说一句抱歉，就想让我原谅你吗？”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如果你报复我的话，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无辜的人？你指的是燕国公主？”
重葵神色一凌，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燕国公主，她看着他散漫慵懒的笑容，心底阵阵发凉。
“燕国公主……真的是你杀的吗？”
“没错。”姬玄殇毫不避讳地承认。
太震惊，他居然这么大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重葵按住木栏，“你这样做，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让秦国和燕国结下仇恨！你是秦王怎么可以这样做？”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姬玄殇漫不经心地笑着。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重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如果有仇恨，大可以亲自带领军队，去攻打燕国，灭掉这个国家！可你杀燕国公主算有多了不起吗？她只是一个女人！被父母送来和亲已经够悲惨了！”
她激动的言辞并没有半个字能触动他，他依旧冰冷如昔，甚至唇边的笑意都更加邪恶了几分。
愤怒了……她终于愤怒了呢……每次看见她那种骄傲自负，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笑容，他觉得很想亲手打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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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在听见这样的话时，轻轻蹙起眉。
他的紫眸……这双被人诅咒的眼睛……
“可惜……”灵王的话锋一转，似乎带着无尽的可惜，“你并不是纯净的神族血统。”
姬玄殇蓦然睁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
“很惊讶吗？”灵王低声笑出来，“不用惊讶，吾乃灵王，其余人，不可能知道的。”
“灵王？”姬玄殇抬起眼睛，看着那庞大的身躯，这是……重葵的召唤兽吗？
她是召唤师？
“万灵之王。”灵王忽然又靠近了他几分，声音低下去，“你的另一种血统，是魔吧？”
姬玄殇眯起眼睛，那眸子中闪现出强烈的杀意！
“哈哈哈！”灵王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翡翠色的双眸中，闪着囧囧神光，“神魔混血，你体内的神王血脉，我若没有猜错，你继承了两位神王的血脉！”
“住口！”姬玄殇冷冷地说。
可是灵王已经有些兴奋过头了，数万年了，被神族遗弃这片大陆上，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出现过神族的痕迹了！
九州大陆，已经沦为凡人的土地，连妖魔都退避，再也不会踏足这片土地。
数万年的时光洗礼，关于神族的一切，统统变成了坊间流传的无聊神话，哪有当年的半分风采？
若他不是万灵之王，他也应该从这片大陆退走的。
可是今日在重葵的灵兽空间里，他居然感觉到一股浩瀚磅礴的神秘力量，那种一种久违的威压，来自于曾经的……神王陛下！
“你是哪位神王的后代，居然会流落在这个地方？”灵王兴奋地说。
姬玄殇的眼眸中，已经流露出绝对的冷冽。
灵王也渐渐冷静下来，冷然一笑，缓缓地转身，鳞甲在地面上滑动。
重葵走过来，方才他们在悄悄说什么？她似乎听到了神族血统什么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重葵问。
然而灵王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做解释，哼了一声，瞬间回到她的灵兽空间里去了。
“喂！”重葵胆战心惊，他丫怎么就走了！？
姬玄殇还没走呢，他怎么能走！？
丹宝紧紧抓着她的裙子，带着哭腔问：“老，老大，怎么办？这个大坏蛋会杀了你吗？”
重葵看向姬玄殇，方才看他和灵王对话，分明是很震惊的，但现在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
她确实是听到灵王提起了‘神族血脉’之类的东西，隐约记得血凰当年也说过她血统中有神族血脉吧，因此她拥有净灵体。
这姬玄殇这么强，不会也是净灵体吧？
她重新走到他面前，依旧隔着木栏，冷冷地说：“王上好厉害，我确实自愧不如。”
“方才并没有想杀你。”姬玄殇冷冷道，他只是想吓唬她一下，到最后关头，他自然会出手救她。
可是没有想到，灵王会忽然出现，于是他就没有再出手。
重葵嫣然一笑：“想不想杀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怕死，只是觉得无辜之人不应该死去，王上想娶巫朝云，我可以请父亲帮忙，作为条件，请不要伤害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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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帮忙吗？”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姬玄殇的面色忽然阴沉下来！
她要帮忙，让他娶别的女人！
这是他的想法，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这么让他生气！
“需不需要是另一回事，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这一点小事，不要伤及无辜。”重葵冷静下来，已经不再冲动。
“你希望我娶她吗？”姬玄殇忽然问。
重葵呆了一下，为何要问她这种话？
他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王上喜欢，那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也没有什么关系，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跟别人又没有关系。”重葵说道。
奇怪，刚才那么剑拔弩张，现在开始谈心了？
听到他的一番话，姬玄殇如同看着陌生人那样看着她，半响才冷笑：“你确实和小时候不一样。”
“人都会长大的。”重葵勉强笑笑。
小重葵啊小重葵，你真是把我害得好惨！
“不用你帮忙。”姬玄殇忽然开口，“你敢插手，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重葵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说立巫朝云为后的事情。
什么吗，这个臭小孩，这么别扭！
有她帮忙，只要重锋说一句话，就算华阳太后也不能反对！
巫朝云可以名正言顺成为王后！
他居然还不乐意。
“那我也说一句，你如果伤害如意，我也不会让你好过！”重葵不甘示弱，凭什么只有他能威胁？
“你敢威胁我？”姬玄殇一步上前，阴翳的双眼盯着她。
重葵不躲不闪，和他目光相对，一片从容。
“檀九大人！”
呆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打破。
重葵一抬头，便看见檀九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来，一副阴冷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背面，和他无关。
他提着个食盒，是来给她送东西吃吗？
有人来了，姬玄殇后退一步，道：“我走了。”
重葵没有挽留，开玩笑，这种煞神当然送走最好了！
“等等。”经过檀九身边时，这脸上有透明优昙花的诡异少年忽然冷冷开口。
姬玄殇停下脚步，年龄的关系，他的身高比不上檀九，然而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霸气，却造就了一种强大的气场。
在檀九的面前，气势也毫不示弱。
然而，檀九少爷的关注点并没有在对方的实力上，对方有多厉害，关他什么事？
他转过眼睛，阴沉地扫了姬玄殇一眼，道：“以后，不要再来偷看我的奴隶了！”
姬玄殇脸上掠过一种奇异的表情，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难看……
而重葵……
“咳咳咳……”被口水呛到了。
檀九少爷啊，这种话当面说出来也不太好啊！
她多难为情！
姬玄殇抿着唇，绷着脸，看起来想要吃人。
而檀九则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我的奴隶是女孩子，你不知道吗？”
天哪！
重葵憋着笑，没有胆子当面指责和打断檀九大人，可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他在卖萌吗？
姬玄殇显然也看不过眼，冷冷地说道：“你难道没有偷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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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挪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说：“你要怎样？”
檀九盯着她的脑袋看了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重葵一愣，虚惊一场吗？
“巫离说，很快会查到凶手，然后我就能回去了。”不过现在凶手是姬玄殇，那他们怎么查呢？
就算查到是他，重锋也不会把他交出来。
“你说谎。”檀九一眼看透。
重葵心想这家伙脑子越来越会转弯了，比以前真是聪明了不止一点半点。
“反正很快就能回去了，不要担心你的肚子了，回去后我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重葵最清楚什么才能打动他。
檀九却冷冷地说：“如果明天你不能回家，我就拆了这里，把你带回去！”
“这……”这怎么可以？
然而檀九不再理会她，这里太臭了，他下次再也不想来！
“檀九大人，等等我啊，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带回去！”呆毛从角落里扑出来，抱着檀九的衣摆悲痛地祈求。
檀九烦躁地看他一眼，一脚把他踩在地上：“再啰嗦半个字，宰了你！”
呆毛立刻噤声，如同被抱起的小媳妇儿，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重葵对他抱有几分同情，毕竟在这里陪着她几天，每天除了叽叽喳喳之外，也算是很尽职了。
“别哭啦。”
“你不懂我对檀九大人的爱！”呆毛哭得劝都劝不住。
重葵满身鸡皮疙瘩，恶不恶心，还爱，她又不是法海，还不懂爱？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爱檀九少爷的人，可他已经走了，你也用不着这么伤心，等我出去了，你就可以和他长相厮守了嘛。”重葵劝慰。
“你不懂，本大爷可不是为了这种事情哭。”呆毛说。
“那你哭什么？”这家伙多愁善感？
“我哭，是因为……呜呜呜呜……”还没说上两句，呆毛又哭上了，有完没完？
重葵干脆坐下来，等他哭够了自然会说吧。
“呜呜呜呜，檀九大人……他的心离我越来越远了！”呆毛简直伤心欲绝。
‘扑哧’一声，重葵笑出声音来，真是太喜感，这堆破烂在这里感叹檀九的心？
“你笑什么？”呆毛气呼呼地问。
“好好好，我不笑，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多虑了。”重葵说。
“我是檀九大人的傀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檀九大人！”呆毛信誓旦旦地说，“我能感觉到，檀九大人距离‘魂之境界’，越来越远了，真是好悲惨，呜呜呜呜……”
重葵一怔，魂之境界？檀九也曾经提起过，他和优昙鬼君都在追求的魂之境界，是傀儡师的至高境界。
必须要彻底灭绝人性吧，而且，檀九也提起过要达到这个境界，要一个人真心为他哭过。
檀九在疯狂地追求魂之境界，也因此杀死了不少人。
“魂之境界有什么好的。”重葵不以为然地说，达到魂之境界的话，苏蕖一定会消失吧，那样，一点儿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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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好多人对红眼的身世很震惊，我觉得前面我没有隐瞒啊，其实都写得很清楚了，是你们非要往错误地方向猜……所以现在猜错了，怪我咯，连月票都不给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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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女人你懂什么？檀九大人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够进入魂之境界的人！谁若挡路，本大爷一定不会放过她！”呆毛站起来，凶神恶煞地说。
重葵耸耸肩，不跟他扯皮，自己回去睡觉了。
*******
重葵原本以为自己要在牢房里呆上个两三天，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狱卒就恭恭敬敬，喜笑颜开地来给她开门了。
“重葵大小姐，没吵着您休息吧。”狱长一脸谄媚笑容。
重葵刚起床，打了一个呵欠说：“有事吗？”
“有有有，大喜事！王上和太后已经恩准您释放了！恭喜大小姐！”
重葵一下子来了精神：“凶手抓到了？”
“说是抓到了，据说是燕国中反对和秦国联姻的元老派了高手来，暗杀了代敏公主，其心可诛啊！白白让大小姐受了这么久委屈！”狱长笑着说。
重葵点点头，谢过狱长，慢慢走出地牢，阳光一点一点照在身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但心里却像是塞着一团什么东西，一直抑郁着。
“小主人！”
听到声音，重葵抬起头，看见青桐抱着新衣服气喘吁吁地跑来。
“奴婢来晚了，没来得及帮小主人换衣服。”青桐充满歉疚。
“没事。”重葵看了看她身后，问道：“你一个人来？”
“不是。”青桐摇摇头，重葵心中升起一抹欣喜，却听青桐说：“檀九公子也一起来了。”
“只有檀九？”重葵心中难免失望，但还是问：“巫离呢？”
青桐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下，便说：“离公子好像离开咸阳城，为大人办事去了。”
“青桐，你眼睛怎么这么肿？”重葵看着她两只眼睛，跟核桃似的。
巫离有事没有来吗？
可是昨天明明说好会来接她的，怎么会没有来？
“这……小主人被关进来这段时间，奴婢夜夜辗转不能寐，几夜没睡，眼睛就肿了。”青桐低下头，抹了抹眼睛，才说。
“让你们都操心了。”重葵说，青桐对她，确实好得没话说。
“只要小主人平安无事就好……”青桐忽然哽咽着说，紧紧咬着嘴唇别过脸去，“奴婢真是该死，这种时候怎么能哭呢？真晦气！小主人能出来是天大的好事。”
“没关系。”重葵从须弥芥子符里找了块帕子递给她，“别哭了。”
“多谢小主人。”青桐哑声说。
重葵拉着她走到外面，车夫驾着马车等着他们，马车旁，瘦弱的黑衣少年直勾勾地看着地牢的门口，等着她出来。
“小葵。”阳光之下，少年有些羞涩的笑起来。
是苏蕖，不是檀九。
重葵走下台阶，笑着说：“你也来了。”
苏蕖点点头，看了一眼这阴森森的牢房，懵懂的脸上一无所知：“你来这里做什么？”
“出了点儿事情，已经解决了。”重葵心疼地说，被檀九占据着身体，他是没有任何记忆的。
“怪不得，那天我去找你，你不在。”
“你找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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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人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风陌从院子里扶疏的花木之下走出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从方才她来书房开始，他就一直注意她轻轻锁着眉头，似乎有心事。
重锋也必定注意到了吧，却没有询问，还一直在说那些有趣的事情。
“没什么事。”重葵挤出一丝笑容来。
风陌凝视着她，片刻之后抬起手，指尖点在她的眉心，轻柔地扶着那块蹙着的地方。
“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这一次回来再见到你，似乎每次你都是这副皱眉的样子。”
“是吗？”重葵窘迫地柔柔自己的眉，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她总是皱眉吗？也没有吧……
上一次巫离也说过她皱着眉，说她不应该不高兴，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不高兴啊。
巫离太天真了。
“是为了巫离吗？”风陌忽然问。
重葵一怔，他看得出来，所以也没必要隐瞒。
“不知道我们，一直是巫离尽心尽力帮我洗脱冤屈，可我出来之后，却没有看见他，心里有些怪怪的。”
“你在牵挂着他。”风陌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靠着一旁的树干，笑容阴柔，“看得我真难受。”
“你得了吧。”重葵不禁笑着说，“巫离这个人，总是默默地帮我做很多事情，他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用我操心，仿佛只要我想到的，他就能为我做好，习惯了吧，有个人这么好，他忽然不在了，心里就会难受。”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风陌笑得风情万种，“那以后我也要整天在你面前晃悠，等哪天我不晃悠了，你就会牵挂我。”
“找打呢！”重葵作势捏起拳头，他忙说：“小乖乖，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打我吧。”
啧啧，就是这样子！
当年的小重葵，就是被他这样子给欺骗了！
“真无耻！”重葵转身就走，心中无奈地笑。
“你不能习惯了巫离，就对我视而不见呀，想当年，你那么讨厌他，想不到今日你会牵挂他，真是风水轮流转啊。”风陌跟在她身后叹息。
重葵的脚步忽然一顿，想到了什么，便问道：“我有些不大记得了，我为何那么讨厌巫离？”
她有印象的，当年她对巫离稍稍和颜悦色，重府里的人都跟见了鬼一样。
想来，小重葵对巫离应该是厌恶至极的。
为什么呢？
“你总说他要杀了你。”风陌唇边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巫离总是逼你吃药，每天要吃三次，你那么小，药那么苦，当然讨厌他了。”
重葵心里狠狠地震了一下，巫离要杀了她……是的，她做梦的时候，梦见小重葵，总是在向风陌求救。
巫离也总是给她吃药，而隐约中，小重葵对巫离的心理，并不是纯粹的讨厌，而是……惧怕？
“他怎么会想要杀我呢？”重葵喃喃地说，巫离对她那么好，无微不至，甚至豁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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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从檀九手下救她，虽然没有成功，但巫离真的拼尽全力了，如果不是侥幸，他不可能活下来。
这样的巫离，怎么可能会杀她？
“是啊，你是重锋的女儿，他没理由要杀你。”风陌说道，小时候重葵总说巫离要杀她，让他保护她。
她说了很多胡言乱语的话，他也不是很懂。
那时候他来重府，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恰好重锋确实对他有过恩情，因此他才答应重锋陪伴他的女儿。
这件差事，其实他一开始很排斥，他和小楼一样，是从小被燕国培养的杀手，心里已经冷血到毫无感情了，自然不会喜欢小孩子。
可是他性格跟小楼不一样，他善于伪装，所以能讨得重葵欢心。
燕国太子被赵国藏起来，此事和重锋有关，因此他想利用重葵探听消息。
那知道，后来重锋忽然离开赵国，带着秦国的王子姬玄殇逃跑了，而他，让重葵赖上了脱身不了。
后来渐渐相处，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再后来，她大病一场忽然性情大变，很讨厌他，对他各种排斥。
长久以来被她依赖的习惯，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越来越不甘心。
然后……不知不觉发现，他这么多年陪伴她，并不是全然冷血的。
所以说，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不要多想了，如果你有疑惑，等巫离回来了，你可以问问他。”风陌看她依旧紧锁着眉头，不忍心，“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就好了。”
重葵点点头，等巫离回来，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
蒸腾的水汽弥漫在整间房间里，混合着浓郁的花瓣馨香。
侍女低着头，缓缓退出去。
这是太后在沐浴，今日不用任何宫女服侍，因为太后需要的，另有其人。
房间里除了沐浴的太后，还另有一人，一名男子……
虽然知道于理不合，但是却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太后在自己宫里会见男子，还选择沐浴这样的暧昧时刻，真是太大胆了……
以前，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太后和丞相之间的事情，这也不是秘闻，在咸阳中不少人在流传呢。
然而，这一次太后竟然是和别人……
那名男子便站在浴池边，一身红衣，垂落在池边的水渍上。
纱帘一层一层放下来，宫人心中都有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因此都不敢偷看。
宫殿的门关上，立刻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水声在四周回荡。
水中的女子背对着他，肌肤如同上等美玉，被无数娇艳的玫瑰花包围着，美背半露，透着无尽的诱|惑。
锦瑟将铺展在水中的头发缓缓梳理起来，用手指细细地梳理着。
眸子向后一瞥，唇角露出娇美妖娆的笑容，她的美，依旧能让整个九州大陆都惊叹。
“你不下来洗洗吗？”她含笑问，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跟木头一样，也是很有意思。
“巫离伺候太后，不敢逾越。”水池边的男子无动于衷，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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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依旧不会放过小主人吗？”
锦瑟冷笑：“我得不到你，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折磨重葵，至少能让重锋痛苦！”
她的声音充满恨意，身为秦国的太后，表面上她和重锋和睦，可事实上，她心里有恨重锋，只有她才明白。
重锋毁了她的一生，她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巫离背对着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重重纱帘之外的一扇雕花屏风，上面鼓瑟的女子倾国倾城。
重锋……
“如果太后能放过小主人，我可以用一个条件和你交换。”他忽然说。
“条件？”锦瑟眯眼看着他的背影。
“太后心里最恨的人是谁呢？”巫离轻声问。
锦瑟的嘴唇抖了抖，看着他，却不言语。
她最恨的人，当然是重锋！她恨不得将他活刮生吞了！
但是，她不能说出口，尤其是对巫离说。
巫离是重锋的心腹，一旦被重锋知道她的心思，她和殇儿都会完蛋的。
不，重锋会一直利用殇儿，知道他的价值消失，而她，会很快的被重锋除掉。
重锋容不下异端，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所以这么多年，都装作和他纠缠不清，离不开他。
在没有看着重锋惨死之前，她都不想死！
除非重锋死的那一天，她才能合上眼睛，哪怕是和他同归于尽，都没有关系！
“是大人吧。”巫离的声音缓缓地回荡在宫殿中。
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四处撞击，产生了强大的回音，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
锦瑟的脸一瞬间苍白无比，如同身体中所有血色都被抽走了！
他知道了！
巫离知道了，就代表重锋也一定知道了！
重锋会这么轻易答应把巫离送来给她，是想让他了结了她吗？
“我的人依旧和燕国使者在一起呢！我如果出了什么事，重葵也别想活！”锦瑟厉声说，她就算死也会拉一个垫背的！
“太后不要紧张，大人派我来，确实是将我献给你。”巫离缓缓地说，如同温暖的水流一样，这样的声音可以抚平任何人的心。
锦瑟抓紧披风，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相似的人，总会看到相似的东西。”巫离微微抿唇，说道。
锦瑟一怔，片刻之后才说：“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也恨重锋，他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权谋的人，为此，他可以利用任何人。”巫离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对过往之事并不怎么在意，“太后，你最恨的人是重锋，我帮你杀了重锋，这个条件如何？”
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响都不言语，仿佛在掂量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她一点儿都不敢相信，她跟在重锋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重锋了。
重锋再做很多秘密的事情，连她都不知道，但巫离全都知道！
重锋唯一信任的人，就是巫离。
而现在巫离说什么？他说他是和她一样的人？一样那么痛恨重锋吗？
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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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么多年，巫离在重锋身边潜伏着，骗取了他所有信任？
能骗得过重锋，他又是何等的可怕？
锦瑟感觉心中忽然一片冰凉，看着巫离的背影，也有几分心寒。
“你在骗我吗？我不懂你说什么。”锦瑟依旧谨慎。
巫离忽然转身，灯影摇曳，他长身而立，颀长的身影投射在锦瑟的身上。
她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你……”
“太后不相信我吗？”巫离问。
“你有什么让我相信的？你是重锋的心腹，还一心爱慕着他的女儿，为了重葵死都甘愿，你让我相信你？开什么玩笑！？”锦瑟冷笑。
她虽然不懂朝政，只是个普通女人，可是她也不傻！
巫离看了她一眼，慢慢抬起手，在这个过程中，锦瑟夫人十分戒备地看着他，生怕他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动作。
不过，若巫离要出手杀她，她怎么戒备都没有用！
可是巫离没有打算杀她，他将手指放在嘴里咬破，一滴鲜血迅速涌出来，滴在地上。
口中咒语念诵。
一个灵力凝聚成的阵法从他脚底出现，清冽如同水光一样，那柔和的光芒，闪现在锦瑟的眼底。
这是……契约阵法！
缔结契约，决不能违背，否则会被天地所灭！
巫离要跟她立下契约吗？
“怎么？这样还不能让太后相信吗？”巫离问道。
锦瑟深深吸了一口气，信，天地契约阵法她当然信！
因为这是永远不能作假的！
心脏快速跳动，她咬了咬牙，一步踏进契约阵法中，将手指咬破，滴了一滴血在阵法中。
一阵光亮又迅速蔓延开去，契约的力量，在两个人脚底同时生成。
“我巫离在此发誓，帮助锦瑟夫人杀死重锋，如违背誓言……”巫离开始起誓。
“等等！”锦瑟忽然打断他。
“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锦瑟道：“我不要他这么轻易就死，我要更狠！”
巫离看了她一瞬，淡淡地问：“如何做，请太后指明。”
“我要你毁掉他所有的一切！他多年来在苦心经营的权力，在秦国的地位！我要他身败名裂，什么都没有！”锦瑟恨恨的说，眼睛里放着疯狂的光。
如果能够看到重锋有这样一天，她死都甘愿了。
巫离又看着她，锦瑟笑起来：“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疯狂？重锋今日的一切，都是他献出了我，才得到的，当年没有把我献给子楚，他又怎么能有奇货可居的机会？若没有把我献给魏其候，他又怎么能带着姬子楚安全逃离赵国。后来没有我带着殇儿在秦国一力支持他，在子楚面前说尽好话，他哪有今日的丞相之尊？”
锦瑟说着，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他毁了我的一生才得到这一切，我让他失去这一切，难道不公平吗？”
“公平。”巫离淡淡地说，“但我要求保全小主人，并且，在重锋失去一切之后，你要保全重葵。”
“这有什么难的？我对重锋是恨，对重葵可没有，答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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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都不禁有些惊讶：“那王上……”
“王上自然管不了，太后和先王分开那么多年，回来没多久，先王就去世了，太后寡居，又正是最好的年纪，难免寂寞吧。”如意也不好多说，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呢。
重葵却在心里呸了一声，寡居？开什么玩笑？锦瑟夫人和重锋可是……
自己的父亲也不好多说，但锦瑟夫人这次这么不检点，把男宠的事情都传得沸沸扬扬，完全不顾王上的脸面，真是……太过分了！
“那个男宠，必定是个祸水！”重葵说，“但凡以色侍人，都该知道低调，何况那是太后。”
如意不断点头：“都说那个男宠无耻呢！荒yin下|流！”
“这件事，王上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听说很生气，去了太后宫中闹过，要杀了那男宠，太后拼死保护。”如意尴尬地说。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在宫里传成这样。
自己的母亲明目张胆和男宠私通，这种事情，换成任何人都人受不了吧，何况姬玄殇还是秦国的君王呢。
“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宠，能让太后和自己的儿子反目，还要拼死保护。”重葵说。
“在赵国，我就听说秦国民风开放，没想到开放成这样。”如意捂着小嘴，“这传出去了，可就是个笑话了。”
“可不是吗。”重葵想了想，这件事，难道重锋没有表态吗？
锦瑟夫人始终和他有过一段旧情，他就这么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乱搞？
“如意，我今天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玩。”重葵站起来说。
“这就走吗？那你下次早点来哦。”如意孤孤单单对着她的背影挥手。
“檀九少爷。”重葵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对着空气喊檀九。
果然，半秒之后，黑衣的少年便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和她并肩走着，手上沾着糕点的碎屑，不知道去哪里偷吃了。
重葵知道他耳聪目明，一喊就回来，要喊不回来，那就表示他变成苏蕖了。
“这么快就走？”檀九不满，刚刚吃的很痛快。
“檀九少爷，听说太后有个男宠，你有没有去看看？”重葵笑着问。
“不想看。”檀九直截了当地说，男宠是什么东西？
“看一下也不会怎样啊。”
“你胆敢支配本大人，是不是皮痒了？”檀九瞥了她一眼。
重葵无奈，这个家伙在王宫里到处跑，肯定去过太后的宫里，顺便看一眼都不肯吗？真是小气！
“男宠是什么？”檀九问。
“就是……”重葵看看他白白净净的脸庞，算了，不想毒害他纯洁的思想，“你看，一般人呢养狗养猫当宠物，有的人呢，就养个男人，就叫男宠。”
檀九听了，很是深思了许久，然后一脸严肃地说：“这么说，我也是你的男宠？”
“你不要乱说啊！”重葵差点儿被口水呛死，这种事，是能随口说的吗？
“可是你养着我呀。”檀九不高兴，敢质疑他，说他乱说话，这个奴隶最近绝对是皮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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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不一样的。”重葵说，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和他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哪里不一样？”
“呃……”重葵心里叫苦连天，死了死了的，这个家伙又开始刨根问底了。
他每天这么多问题，怎么没有被自己蠢死？
“快说！”檀九命令。
重葵只好豁出去破罐子破摔了，“你不一样，男宠呢，是要陪主人睡觉的！”
以后好好教导他，省的他这么天真！
“哦，那确实不一样。”檀九开窍了。
重葵十分欣慰，真是难得，平时跟他解释个事情，老费劲儿了，今天一点就通。
看来檀九少爷最近真是大有长进！
过了会儿听到檀九冷笑出声：“做我的主人，奴隶你真是异想天开。”
重葵：“………………”
脑袋上一片黑线乌压压飘过，原来他说的不一样是这个。
男宠要奉她为主人，而她是他的奴隶。
这方面他倒是精得很！
两人路过御花园，便看见前面华盖云集，宫人们簇拥着秦王正往这边走。
重葵拉着檀九岔到另外一条路去，不想和姬玄殇撞见。
然而那边的秦王抬起眼眸，紫色的眸子早已经远远地锁定了她。
已经看见了，那就不好躲，重葵只能在路边站定，等着他过去就好了。
檀九无所事事地抬头看看天，然后一眼看见姬玄殇，便道：“那个偷看你的家伙。”
“不要说了！”重葵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别给她找麻烦了这个混蛋！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那个人不是好人，招惹了麻烦，你就当他是空气不行吗？”重葵低声说。
“我觉得他挺好。”檀九说。
不是吧，重葵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她不是耳朵出现了幻听吧？
但对于檀九，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呢，她已经摔了无数个跟头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未免他一会儿又惹麻烦，重葵只好说：“你现在赶紧走，回家等我，我回去就给你做一道新菜！”
话音刚落，檀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重葵颇有几分欣慰，至少这方面，她是绝对死死地吃住檀九了。
姬玄殇从她面前走过，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停留在她身上。
“参见王上。”重葵拱手行礼。
姬玄殇只是盯着她，半响都没有让她平身，一旁的韩放看的焦急，也不敢多话。
重葵倒是没那么迂腐，他不喊，她就自己直起身来。
韩放眼睛一瞪，她不想活了吗？
可是姬玄殇没有任何表态，仍旧只是那么冷冷地盯着她，她行不行礼，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秦王不走，所有人也都跟着停下，不敢动。
僵滞了一会儿，重葵有些不耐烦了，只好说：“如果王上没有什么吩咐，我告辞了。”
“等等。”姬玄殇终于开口了。
“王上有事？”重葵问道，今天的姬玄殇，似乎很不同寻常，身上一股冷冽的气息，似乎并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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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匆匆地跑去禀报了。
青桐刚刚爬起来，黑袍少年便出现在她面前。
“檀九公子……”
“我的奴隶呢？让她出来。”檀九说，答应了回来要给他做好吃的，他等了那么久，她怎么还没有来？
青桐满脸泪水，看到檀九，也仿佛看到一丝希望！
檀九公子的实力，可以阻止小主人吧！
“檀九公子，小主人进宫去找太后了，恐怕有性命危险，请去救救她！”
“你在骗我，她刚从宫里出来。”檀九不相信，绕过她去重葵的房间里四处寻找。
该死的奴隶，又偷偷躲起来了吗？
等他抓到她，一定要她好看！
没有找到重葵，檀九从窗户里翻出去，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
建章宫
“重葵小姐，这是太后寝宫，没有通传，不得擅自闯入，请你……”
话没有说完，拦在建章宫外的几个宫女便被一股霸道的灵力震得飞出去。
重葵满脸冰霜，一脚踹开建章宫的大门。
“放肆！”
锦瑟夫人身边也有不少高手和暗卫，听到动作，纷纷出现。
然而只看到重葵一个小姑娘，没有其他人，便松了一口气。
重葵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些人的脸：“挡我者死！”
“重葵小姐，你是丞相的女儿，我等不会伤害你，你走吧！”那群高手说。
“少废话！”重葵从须弥芥子符里抽出龙鳞剑，二话不说就直接攻击。
霸道的剑法大开大合，夹杂着灵力的波动，气势非同一般！
那群高手，也被这股气势震得使出全力来抵挡。
没有想到，这小小一个丫头，竟然这么厉害！
剑气如虹，一波一波凌厉的攻势如同山呼海啸，几招之下，那群高手便纷纷败北，倒在地上，没有继续阻挡的本事。
重葵没有看他们半眼，径直踹开寝宫的大门，里面宫女内监纷纷惊叫。
躲在宫女身后的锦瑟夫人怒道：“重葵，你疯了吗？”
“是啊，太后逼我发疯，我就疯给你看。”重葵拖着龙鳞剑一步一步走进去。
冰冷的刀锋在地板上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吓得那群宫女瑟瑟发抖。
“杀燕国公主的事情，我已经放过你了，你还想怎样？”锦瑟夫人始终不是寻常女人，此刻整个建章宫里，唯一能保持冷静的，便是她。
“那件事我本来就没有做过，是你栽赃给我！”重葵咬着牙，“用栽赃的名头，来威胁巫离，你这么肮脏卑鄙的女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锦瑟夫人冷笑，推开拦在身前的宫人，直直走向重葵，“他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他喜欢你，可是你呢？在你心里他什么什么？你既然不喜欢他，我喜欢他，我为何不能得到他！”
“你住嘴！你用卑劣的手段威胁他！你也好意思说喜欢！”
“我对他全心全意，一片真心，比起你这种虚伪的女人，我才更配得上他！”
“不知廉耻，你是秦国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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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廉耻，你是秦国的太后！”重葵握紧龙鳞剑。“什么喜欢不喜欢，就算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允许有人糟蹋他！”
“他和我已成事实，重葵，你太天真了，人的心是会变的，他跟我在一起很快乐，比你在你面前的卑微，他在我面前，是神，他现在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你能阻止吗？”
锦瑟夫人大笑起来，那刺耳的笑声仿佛无数闷棍敲打在脑袋上。
重葵瞪着她，不能原谅！
“无耻！我杀了你！”她提着龙鳞剑，足尖一点，忽然飞身而起，龙鳞剑重重地砍下去。
锦瑟夫人有些慌乱，龙鳞剑刚硬的杀气，没有落下便形成一股剧烈的剑气，吹散了她的头发。
她敢，她怎么敢！？
重葵眼中一片无畏之色，从前的她，在那个世界里，行事从来我行我素，不顾及任何人。
她的行事手段，以狠辣冷血而著称，听到她的名字，无数人要心惊胆战。
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才学会要顾全大局，因为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人对不起她。
可是，这并不代表这就是真正的她！
惹急了，她的本性依旧会暴露出来！
因为……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忽然，一抹刺眼的红色挡在锦瑟夫人之前，宽大的衣袖扬起，一拂，一股力量直接将龙鳞剑扭转。
重葵的身子不得已偏向一边，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龙鳞剑在地板上划出长长一条痕迹，才支撑着她停下来。
“巫离！”锦瑟狂喜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来，像个看到情郎归来的韶华少女。
“让太后受惊了，是巫离的错。”熟悉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像是一股清泉缓缓的流过。
重葵慢慢抬起头，虽然眼睛早已经看见了他，但确实不能说服自己。
那是巫离吗？
不是的，绝对不可能是巫离……
容貌一模一样，但那不是巫离。
巫离，他是高雅如玉的谦谦君子，不容于尘俗的高岭之花，不管面对的是皇族贵胄，还是平民乞丐，他都能露出清雅温润的笑容，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和温暖。
她喜欢看他笑，因为他一笑起来，整个世界都没有恶意。
可是……眼前这个冰冷邪魅的男人，和巫离的容颜一模一样，却千差万别。
他散着发，红色的外袍披在身上，胸前微微敞开着，勾人地露出胸膛，气质介于邪魅和荒yin之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勾人摄魄的情yu。
重葵呆呆地看着他，这绝对不是巫离，就算有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不是巫离！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了金色的肩膀，说道：“太后请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会很妥当地处理好。”
可是这样的语气，确实又是他。
从前，这样的话，他只会对她说。
“这个丫头想刺杀我，简直是大逆不道，巫离，她是重锋的女儿，你能对她出手吗？”锦瑟一脸倾慕地看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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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得到什么？”看着他有些疯狂的表情，重葵的心，仿佛沉入了谷底。
“多得很，比如，可以向重锋报复的权力！”巫离咬着牙，痛恨至极。
重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一刻，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为了权力？巫离说，他为了权力……
“开什么玩笑！”重葵忽然怒道，“权力这种东西，对于你来说算得了什么？你是炼药师！”
“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多得很。”巫离缓缓地将散落在额前的长发拨上去，那个动作充满了魅惑，“我给你一次机会，从这里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否则……”
“否则如何？”重葵唇角发白，却冷笑出声。
“别怪我不客气了。”巫离说。
重葵笑出声来：“巫离，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你我之间会到这个地步。”
“还不都是因为你，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惨。”
“你在怪我？”重葵的声音有些颤抖，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那天晚上，他去地牢里为她梳头，是为什么？
“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你，就不会发生。”巫离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重葵，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
重葵僵硬地直起身，宁死不弯地冷然气势：“那天晚上，你去地牢里，我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临走时你说会来接我，我心里好高兴，我没有想到重锋已经拿你去向太后交换我的安全，今天我知道了，万分悔恨，巫离，今天我若不能带着你离开这里，我余生都会在悔恨里度过，所以，我不走。”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吗？”巫离冷笑着问，“你果真很自私。”
“没错，我是自私，所以今天除非我死，让人把我的尸骨抬出去，否则我绝不离开！”重葵握着龙鳞剑，慢慢抬起来，“巫离，我不信这是你的本意，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在骗我。”
巫离缓缓收紧拳头，她为何要这样？如果她不走，他只能动手了。
他怎么能对她动手？
哪怕风大吹了她，他都会觉得心疼，他怎么能对她动手？
小主人，不要这样……他已经说了这么多伤害她的话，为什么她还是不相信！
她真是个傻瓜！
走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巫离终于歇斯底里的怒吼出来，“你要逼我杀了你吗！？”
“是！”重葵不甘示弱地大声回应，“你如果能下手杀我，我就相信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不能，就离开这里！”
她霸气，自信！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看错人，巫离是真正的君子，就算他恨重锋和她，也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权力来报复！
这么多年，她还会不了解吗？
巫离看向她，冰冷如铁：“如果你非要找死，那我……只好对不住你了！”
重葵抿着唇，什么都不多说，只是龙鳞剑指向他：“让我领教一下，巫离公子的厉害吧。”
龙鳞剑上剑气浩荡，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忽然出剑，剑影如虹，一瞬间便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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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横在他胸前，而巫离忽然后退，宽大的衣袖卷住龙鳞剑，荡向一边，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缓缓滑过，幽蓝色的灵力，旋转成一个八卦的形状。
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她以剑相搏，他使用了阴阳术！
“阴阳八卦掌！”他唇齿之间，吐出冰冷的字句，双眼之中，冷气如霜，竟是丝毫不留余地的出招！
才不得不放弃了龙鳞剑，双手迅速结印，红色的灵力在手心之间飞快的旋转，口中咒文吟诵。
“八极冰火咒！”
符咒的形状，在她身前浮现出来，几乎同一时间，和巫离一起出手！
幽蓝色的阴阳八卦掌，无声无息，似乎从阴间悄无声息的出现，然而周围的一切，却在一瞬间被这强大的掌风席卷而入。
叮呤当啷！
建章宫里一切奢华的摆设全都倒下来，四面窗户猛烈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冰和火的符咒，分开成两股，分别里以山呼海啸的气势扑向他。
她运用灵力已经如此出神入化，让巫离都不禁一怔，这种水平，是绝顶高手了吧！
大殿中，两股灵力骤然撞在一起，便激发了无数浪潮般的波动，巨大的力量相持不下，忽然向两边扩散开来！
重葵感觉到有些吃力，她不是巫离的对手，这一点，从交战的一开始就能看出来了。
她体内的灵力磅礴无限，然而运用灵力作战的经验上，却远远不及巫离。
但这一次，她使出了所有的力量！
体内的灵力完全被调动出来，纯净的灵力，本身的力量已经很恐怖了！
大殿的屋顶很快就难以支撑两个绝顶高手的力量，在剧烈的颤动之中，忽然被掀飞出去！
四面的门窗，也全部被震飞，甚至是围墙，也几乎要倒塌。
好可怕！
这是真正的高手对战吧！
意千重哦你过来没有人发现重葵竟是这样绝顶的高手！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相持了片刻，最终，重葵还是略输一筹，被阴阳师的力量铺天盖地撞过来。
重葵连忙运转灵力，护住身体周围，但还是被那股力量撞得倒飞出去。
宫殿外高高的台阶，重葵顺着上面一路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还是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
巫离缓步走出来，外面有风，他身上的红衣猎猎飞舞，而他神情冰冷，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她。
她受伤了……摔得那么重……很疼吧，疼的话，就赶紧走。
重葵抬起手，将嘴角边的血迹擦去，身体里翻江倒海，想吐，可是半响，嘴角边也只是缓缓流下了一丝血迹。
“不愧是阴阳师……”她笑着说，“初次领教，真是不同凡响。”
“这一次没有杀了你，算你走运，立刻离开，下一次出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巫离说。
“我说过，今日除非有人抬着我的尸体走出去，否则，我不会离开！”
“你疯了！”
“是！”重葵昂首挺胸，“所以今日要么战死，要么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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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抱着她的人，不是巫离……
巫离，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重葵咬着嘴唇，慢慢地把眼泪一点一点忍回去，然后直起身子，勉强站得笔直。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人看笑话。
“多谢王上。”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抿了抿唇，再也不去看巫离，转身慢慢往外走。
姬玄殇还是追上她，和她并肩而行，沉默地没有言语。
“王上是来看我的笑话吗？”重葵冷笑。
“既然坚持不住，就不要逞强。”姬玄殇只是淡淡地说。
重葵低声说：“自己想要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
姬玄殇沉默，随即说：“什么感觉？”
他问的是今日之事，忽然之间觉得她跟他很相似啊。
“王上是什么感觉，我就是什么感觉。”重葵说，冷冷的，“并且，我不需要你来同情，我也不会同情你，不要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姬玄殇唇角边掠过一丝笑意，这么倔强，难道还怕他笑话她？
重葵一瘸一拐走出了建章宫的大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无声的笑起来。
方才说过，今日除非战死，尸骨被人抬出来，否则绝不走。
她怎么会……这么天真呢？
那个不想走的人，她偏偏要他走，最后弄得两败俱伤。
从今往后，真的形同陌路了吗？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抹红色的身影依旧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只是隔得太远了，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她还是跨出了建章宫的门槛，身影凋零萧瑟，走在空荡荡的宫墙之下，身边，只有那位尊贵的秦王一言不发的跟着。
“跟你说一件事。”重葵忽然轻声开口，不等他回应便径自说：“其实很早的时候，我特别讨厌巫离，他那个人，神秘莫测，简直让人看不懂，况且，我一直都以为他想杀了我，每天晨昏，都要喂我吃药，太可怕了。”
“我知道。”姬玄殇说道，在安平城的重府，他住了一段时间。
对于巫离和重葵之间的关系，他也略知一二。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不懂他的好，长大后才明白，他才是全心全意护我周全的人。”重葵说。
“是吗？”姬玄殇却冷冷扬起唇角，“未必。”
“你又知道什么？”
姬玄殇微微蹙起眉，有些事情，他也只是有一些记忆，因为那时候他太年幼了，什么都不懂，现在也不大记得。
但是关于巫离对重葵，似乎另有隐情。
“你知道卫国有一位姜离公主吗？”姬玄殇忽然说。
重葵虚浮的脚步忽然顿住，一下子站不稳，不得不扶着宫墙，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
“卫国的姜离公主。”姬玄殇也停下脚步，看着她过于震惊的表情，有些费解。
“你怎么会知道姜离公主？”重葵喃喃地问。
又是这个名字，姜离，姜离……究竟是谁？为何这个名字总是如同梦魇一样追随着她。
明明她只是听说过几次而已，但每一次都让她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仿佛是某种宿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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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重锋从小控制，跟在他身边，自然知道不少事情。”说起这些，姬玄殇表情中带着几分阴冷的嗜血味道，“重锋每一年，都会偷偷去卫国，拜见这位姜离公主，我原以为重锋已经是最厉害的人，没想到他身后还有一位姜离公主。”
重葵皱着眉，重锋每年都会去拜见姜离公主？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
“巫离，曾经是姜离公主的仆人，也算是，恋人吧。”姬玄殇冷冷地说。
重葵忽然问：“姜离公主……她，她死了吗？”
“死了？”姬玄殇轻笑一声，“谁告诉你的？”
“难道她还活着？”重葵吃惊地问，她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姜离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丹宝说，她看过书上记载：卫公主姜离夭亡，以万兽无疆为葬。
既是有记载的，怎么还会活着呢？
“她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吧。”姬玄殇说，“怎么可能死？她若死了，卫国还拿什么来维系和重锋的关系？没有重锋，卫国弱小，迟早被灭。”
重葵仿佛听到耳边嗡嗡作响，半响都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姜离公主还活着，姜离才是重锋的幕后之人，姜离和巫离，是恋人……
无数的信息涌出来，让重葵几乎应接不暇。
“你见过姜离公主吗？”重葵慢慢冷静下来，不让他看出有什么破绽。
姬玄殇摇摇头：“就算在卫国，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她。”
重葵扶着宫墙，气喘吁吁，慢慢养了一些力气，便说：“今日多谢秦王，虽然你我不是朋友，但希望以后不要为敌，告辞了。”
“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你在先。”姬玄殇说。
重葵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他，似乎比往日谦虚不少，是吃错药了？
“换成是我，也会这样。”重葵摆摆手，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她发现檀九跟在她身后，默默地不说谎。
今天被他震开，才是导致她内伤的关键所在，等檀九清醒之后，应该也知道自己差点儿无意把奴隶给弄死了。
他有点儿……心虚。
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檀九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默默跟着她。
要是她支撑不住摔倒了，他可以……把她抱回去。
即将到宫门外时，巫朝云缓步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远远地看着她笑。
重葵没有避开，直接走过去。
“你今日一战，十分精彩，相信不久便会传出去，然后名满天下。”巫朝云笑着和她并行，“能和兼具炼药师和阴阳师的巫离一战，你的实力当真是让人惊诧。”
说着，巫朝云还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檀九，指甲紧紧扣着手上的一枚戒指。
还有最后那一击……她竟然把苏公子给撞开了。
苏公子可是傀儡师啊！
“怕了吗？”重葵冷笑。
“怕你？开什么玩笑？你最致命的东西，捏在我手上呢！”巫朝云冷哼一声。
“是吗？”重葵不怒不急，只是露出几分笑意，“巫朝云，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不会来惹我，你知道吗？就算我只是一只兔子，惹急了，我也会咬人，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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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巫朝云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断了一条手臂的剧痛，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全身灵力爆开，一瞬间将逆灵之虫全部震出来！
她从腰间抽出一条银色的九节鞭，在风中急速挥舞，九节鞭见风就涨，绷得僵直。
“血凰！”她双目中阴疼痛而怒火燃烧，“杀了重葵！”
重葵冷笑一声，完全无视血凰，挥舞着龙鳞剑，大开大合最巫朝云进行攻击！
她的九节鞭很长，她就选择近身攻击！
距离巫朝云越近，对她来说越有利。
第一，她重伤，手臂断了一只！
第二，血凰的攻击都是大规模的，而且因为契约的关系，血焰不会伤害重葵，但巫朝云可就惨了……
所以，就算巫朝云以夺灵之术控制着血凰，现在的情况下，血凰也不能作为她的帮手！
她只能用自己的实力来和重葵战斗到底了！
还要时不时担心她养的那些逆灵之虫！
巫朝云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九节鞭收回来，鞭子旋转起来，变成一体，和重葵硬拼。
“怎么样？断了一只手，疼不疼？”重葵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开玩笑，就算她有两只手，在不使用卑鄙手段的情况下，她岂会是自己的对手？
而现在她断了一条手臂，就更别想和她为敌了！
“啊——”巫朝云发疯一样大叫着，身体中灵力都灌注到九节鞭上，只要能伤重葵一分，她都无比快意！
这个贱|人，竟敢砍了她的手！她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铿铿’两声，重葵轻而易举就挡下巫朝云的攻击，顺势抬起一脚，将她重重地踹出去。
巫朝云倒在地上，双目如血，不甘心地想要爬起来，而这时，她圈养的逆灵之虫再次趁机扑过来。
对付逆灵之虫，已经是焦头烂额，还有一个重葵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今天本来是想要夺取重葵的净灵体，哪里想到，这个卑鄙狡猾的贱|人！
重葵提着龙鳞剑，一步一步走向她。
“因为血凰，才没有杀你。”重葵冷笑，“巫朝云，识相的话，就放了血凰，否则……”
她瞥了一眼那些在她身体周围如饥似渴的逆灵之虫，那些如同虫子一样的躯体，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而血凰，就站在巫朝云的身后，因为血焰太猛烈，一碰就会被燃烧成灰烬，所以也只能看着巫朝云被逆灵之虫包围，帮不了她任何忙。
“不可能！”巫朝云狠狠地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是吗？”重葵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这么说，要是巫朝云有这么容易就认输的话，她也用不着废这么多心机。
她今天也伤得不轻，否则，哪能给她坚持的机会？
重葵抬起头，迎视着血凰的目光，那血色火焰的双瞳中，逆灵之虫盘旋在里面，似乎闻到了外面宿主体内的血腥味，想要钻出来。
但她知道，纵然这样，血凰依旧在看着她。
“担心会死吗？”重葵在心里，对血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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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凰道：“吾死去，还可以浴火重生，而你不可以，所以，该担心的是你。”
“我不担心。”重葵说着，再次低头看向巫朝云，“那么今日我和你，在此同归于尽。”
“什么？”巫朝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地看着她，看了半响，然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重葵，你疯了吗？你想和我一起死？”
“怎么？你怕？”重葵从容不迫，“反正要死，也是你死在前面，到地狱里给我垫背！”
“别以为我怕你！”巫朝云嘴唇颤抖着，看到她从容不迫的冷静表情，心底真真发寒。
这个重葵，和以往见到的截然不同，她……似乎死后重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身上的衣服上满是血迹，那都是她的血，可她竟然还能如此从容地站在她面前，和她对峙。
她身后，那刚才一出现便让逆灵之虫丧失了力量的巨大灵兽依旧虎视眈眈看着！
那是什么？
重葵留着这样的后招，为何她没有一早使出来？
这样的灵兽为什么让她得到了！？
“既然不怕的话，今天就做一个了解吧。”重葵缓缓举起龙鳞剑，“我反正，是不怕死的人。”
龙鳞剑的阴影投射在自己的脸上，巫朝云瞪大眼睛看着，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必须调集起来抵御逆灵之虫的侵袭，再也分不出力量来对抗重葵。
可是，她还有最后的力量！
最后的……藏在血凰身体中，控制他的逆灵之虫！
那是被夺灵之术束缚起来的逆灵之虫，不能轻易出来，除非她召唤，但那等于解开了夺灵之术，血凰就自由了……
可是，那些逆灵之虫一旦被放出来，威力，会比一般的逆灵之虫强大一百倍！
因为，他们一直吞噬血凰的灵力！
这最后一搏，她是准备生死存亡的时刻使用的，到时候，可是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刻了！
只要杀了重葵，这血凰自然也会死！
就算他再浴火重生，也要一定的时间，她只要争取到时间恢复，就不用惧怕血凰了。
当务之急，让重葵死才是最重要的！
巫朝云咬牙在心里的计算重葵并不知道，她的本意是，在给巫朝云补几刀，让逆灵之虫去吞噬她，趁着她最虚弱的时候，破解夺灵之术！
她的计划存在着大量的缺陷，如果灵王能帮忙的话，会万无一失，但灵王不帮忙的话，她只能豁出性命去试一试了！
她是天底下最疯狂的赌徒，因为她赌的是自己的命！
“很危险。”不远处的灵王冷哼一声，那个丫头，太狂妄了。
她还不清楚，能将逆灵之虫养在自己身体里的人，都会给自己留下最后的防备！
她若是不小心被逆灵之虫沾上，那可就……
“灵王哥哥，老大是不是要出事了？你救救老大吧！”丹宝可怜兮兮地说，眼睛挂着一颗泪珠。一闪一闪的。
“她利用了吾，吾不可能帮她。”灵王冷哼一声，灵兽自有灵兽的高傲于冷漠，岂可被人类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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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阁下，今日想救之恩，没齿难忘。”重葵说。
灵王不理会她，心里很生气，谁要她记得恩情？这个奸诈的丫头，先斩后奏！
重葵回过头，接下来，解决了巫朝云这个女人，就万事大吉了。
神不知鬼不觉，从此，这个碍眼的女人就要消失了。
灵力忽然汇聚到龙鳞剑上，巫朝云浑身颤抖，强烈的杀气已经钻入心间，她今天，真的命绝于此吗？
“住手！”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来，龙鳞剑忽然被一股灵力生生打偏了，紧接着，晃动的剑影便到了眼前。
重葵不禁一怔，哪里来的高手？
不带看清楚，便挥舞龙鳞剑，和那个人过起招来。
大开大合的剑势，和她一样，霸道，凌厉，准确！
重葵一惊，这一套剑法是现代剑法中的精髓，有不少招式是她吸取过往剑路自己创造的，来到这个时代，她很少在人前使用。
可是现在这个人，居然用着她的剑法和套路，来和她对战！
两把剑激烈的撞击，擦出无数火花，打得激烈异常，双方竟有一些势均力敌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
重葵的惊讶，比当初巫朝云抢走了血凰冒充她还要更强烈！
这个人，怎么会她的剑法？
重葵的惊讶非同小可，难不成，这跟她一样，也是个穿越的？
此人的剑法和身法，都是一流的，快得完全看不见影子，像一阵风一样在她周围迅速出招。
而重葵只能全副心神去应付，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长相。
力道好大！
重葵的手有些麻，今天对付了巫离和巫朝云两个强者，确实有点儿力不从心。
否则，若在平时，这个人会很快就被收拾了！
这么耗下去，她恐怕会吃亏吧？
重葵咬了咬牙，忽然左手结印，捻起一张符咒！
轰！
两人之间爆开一团火焰，那人急速往后面推，手中的剑挽了一下，依然对准她。
那人一身灰色长袍，羽冠博带，剑眉星目，皮肤略显黝黑，但是五官却十分好看。
看气质，应该是世家子弟，这么高超的剑法，必定苦修了无数年！
“阁下是谁？这套剑法是谁教你的？”重葵凝着眉问，这个少年，看起来很陌生，但……又有点儿眼熟。
那少年看着她，也皱了皱眉，说道：“你的剑法，又是谁教的？”
“笑话，我自己的剑法，何须别人教？”重葵冷笑一声，“你从哪里偷学的？”
“你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巫朝云，再看看更远处有些虚弱的血凰，回头道：“你才是偷学的吧！”
“小子，饭能乱吃，话乱说，可是要掉舌头的！”重葵说，“快说，谁教你的，否则今天饶不了你！”
少年看看她身后的灵王，那庞大的灵兽，看起来想到可怕。
可是……
“大言不惭的家伙，你今日在此行凶，伤了我师父，我饶不了你！”少年一脸正气，握紧了剑，摆开架势，看样子又要开打！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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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又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这眉眼……过了多少年都改不了的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是……”重葵反复看着他的样子确认着，“你是齐鹿？”
“你知道我的名字？”少年越发皱紧了眉，她刚才的剑法，和自己如出一辙，甚至……比自己还要高明！
只是她气息很弱，身上有伤，所以才有些力不从心。
若她是全盛时期，恐怕自己今天都要败下阵来。
重葵端详了他一阵，没有想到真的在这里遇到齐鹿，心中有些喜悦。
他都长得这么高了，而且，他还来到了秦国！
原以为他还在赵国呢！
“臭小子，当日教你剑法的时候，可没教你对师父出手。”重葵将龙鳞剑杵在地上，居然放弃了打斗的动作。
气得将眼睛瞪得越发圆溜：“你，你……”
此时，血凰已经慢慢走到重葵身后，虽然虚弱，依旧霸气。
身上那可以将任何一切灼烧的火焰，只要靠近便会觉得无比灼热。
而重葵，伸出手，久违一般摸了摸他的羽毛，居然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如果不是血凰的契约者，怎么可以做到这样？
齐鹿呆呆地看着，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哽咽：“师父……”
“起来。”重葵温和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父母君王，都不要屈膝。”
“师父如同齐鹿的再造父母一般。”齐鹿吸吸鼻子，“方才，没有认出师父来，是徒儿的错，不该对师父出手的。”
“没关系。”重葵说，“就当做久别重逢，对你的试炼吧。”
“师父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这个女人吗？”齐鹿握紧剑，转头看了一眼巫朝云。
“她没有这样的本事，今天不过和她解决一些旧账而已。”重葵觉得站不住，就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方才在远处，看到血凰想要攻击师父，所以徒儿就以为您是敌人，而她……”齐鹿有些后悔，他应该多看清楚的，
可是刚才的情况下，来不及多想。
“还好你师父我厉害。”重葵不客气地笑起来。
齐鹿眼眶一红，记忆中的时光仿佛又回来了，师父还是一模一样，只是……容貌变了。
“师父，你……”
“你先起来说话。”重葵看不惯他跪在地上，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巫朝云，这个女人还是个祸患，应该要尽早解决。
“师父，您为何变了一副样子？”齐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充满了心疼，“我先帮师父疗伤，师父流了好多血。”
“先前不过是为了行动方便而伪装起来，这才是我真的样子。”重葵想站起来，齐鹿却坚持让她坐着，拿出好多丹药来，“师父，您先别动。”
“齐鹿，我要先解决了那个女人。”重葵说。
“她已经是瓮中之鳖，不急于一时，师父的身体才最要紧。”齐鹿说，“一会儿用不着师父动手，我会解决她。”
重葵笑道：“我不想让她死的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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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禁军统领现在很慌张，看到巫朝云这个样子，明显是快要死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巫朝云死了的话，王上恐怕会很伤心。
“她……已经见过王上了？”齐鹿忽然问，“王上知道她是焚月，要立她为后？”
“她毕竟是血凰的新主人啊！”禁军统领着急地说，“郎中令大人，王上很在意她，若您能救了她，恐怕是大功劳一件啊！”
“想不到，我离开咸阳一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齐鹿淡淡地笑着说。
“郎中令大人，事不宜迟啊，我看焚月大人她……”禁军统领看向被逆灵之虫包围的巫朝云，虽然看起来很恶心，但是……她终归是王上在意的人啊！
齐鹿道：“这件事交给我吧，你们去四面把守，不要让人靠近这里。”
“是！”禁军统领不敢怠慢，连忙带上所有人去周围把守了。
齐鹿这才缓缓转向巫朝云，俊朗的眉眼看起来有几分阴沉。
“原来是你冒充我师父，不小的胆子。”齐鹿抬起手，随手将一条逆灵之虫扒开。
看他如此轻描淡写的动作，似乎一点儿都不忌惮逆灵之虫，为什么？
巫朝云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不伪装，冷冷说道：“冒充了又怎样？你可以杀了我！”
“你是王上的心上人呢。”齐鹿淡淡地笑了笑，“杀了你，王上会很伤心。”
“你明知道我不……”巫朝云刚想说话，却接触到齐鹿凌厉的眼神，吓得连忙闭紧了嘴巴。
“知道阴阳咒吗？”齐鹿问。
巫朝云忽然脸色煞白：“你，你想干什么？”
“怎么，不想活命？”
“你怎么可能救我？你是重葵的徒弟！”巫朝云根本不可能相信他！
“我做事自有我的用意，你不必多问。”齐鹿冷冷地看着她，“以后反抗我，只有死路一条。”
巫朝云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少年，比重葵还要让人觉得恐惧！
出于本能，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哪怕死，也不愿意！
可是现在这个境地，根本由不得她！
齐鹿伸出手去，蒙在她的眼睛上方，幽蓝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来，顺着她的眼睛，迅速钻进大脑中。
“啊——”
巫朝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身体周围围绕的逆灵之虫也仿佛感觉到有什么恐惧的东西，纷纷退开，围绕在他们身边，不敢靠近。
幽蓝的灵力，照着齐鹿的面庞。
他面无表情，但是唇角边却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师父，让这个女人做你的挡箭牌，帮你挡去一切灾难，也很不错。
至于撒迦……他早就不是那个撒迦了……
师父，不要靠近他，你会死的……
巫朝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脱水一般，倒在地上，断掉的手臂，血迹已经干涸了。
逆灵之虫围绕着她，却没有去因为她虚弱而去吞噬她。
它们犹豫着，观察着，不敢擅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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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骂小鹿，良辰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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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挥了挥手，幽蓝色的灵力将逆灵之虫都包围起来，五指忽然握起，灵力也忽然收拢，霎时之间，无数逆灵之虫在灵力中被碾碎成血浆！
再也没有重新生长的能力。
他站起来，将巫朝云一起扶起来，慢慢往外走。
禁军统领一看见他，连忙迎出来，看见巫朝云虽然昏迷，但那些恶心的虫子已经都不见了。
“不愧是郎中令大人。”禁军统领由衷地佩服。
“她很虚弱，还是我亲自送回去吧。”齐鹿说。
“那就有劳大人了了，我带人护送大人，以免路上有失。”禁军统领说。
齐鹿点点头，牵过一匹马来，带着巫朝云上去，策马赶回咸阳宫。
丞相府
重葵默默地回到锦葵苑，青桐等人看见她，都不敢说话，默默地看着她走进房间，然后关上门。
“听说小主人今日去了建章宫，和巫离公子打了一场。”有侍女小声说。
青桐一颤，问道：“小主人的伤……”
“是离公子伤的……”侍女也不懂，那个永远舍不得让小主人受半点儿伤的巫离公子，居然会把小主人伤成这样？
方才小主人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失魂落魄，那模样，看得人好心疼。
“想不到……”青桐哽咽着。
外面的侍女匆匆进来说：“丞相来了。”
青桐和侍女们连忙跪在地上迎接。
重锋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进来，站在这精巧的女孩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葵儿呢？”
“小主人回来之后就自己关在房间里，看样子心情不好。”青桐说。
重锋走上前，悄悄重葵的房门，说道：“葵儿，父亲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房间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打开，重葵还是穿着那一身血衣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带着血。
“打水来。”重锋吩咐一声，满是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进去，“你为何这么冲动？巫离他……”
重葵坐在床边，失神地问：“这是父亲的意思吗？”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如此？这……是他的选择。”重锋叹息一声。
青桐打了热水端进来，放在一边，重锋的大手亲自拧了毛巾，帮她细细擦拭脸上的血渍。
手上握剑的地方，满是带血的伤口，原本细嫩的一双小手，此刻尤其让人心疼。
“何必呢？一个巫离，并不值得你这样做。”重锋说。
“在父亲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和事都有一个价值吧，重家起源于商贾，所以一切都以商贾的思维呢来衡量。”重葵低头笑了笑，“巫离是一颗弃子吗？父亲，有一天，我会不会也成为你的弃子？”
重锋一怔，心里的震撼无法言喻，片刻之后他忙说：“傻丫头，你胡说什么？”
重葵眼睛里挂着两颗泪水，但是没有流下来。
“巫离比父亲身边任何人都好，我不懂，父亲放弃任何人我都可以理解，为什么是巫离？让他去遭那种罪？”
重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毛巾，已经没有热度了，他重新放到盆中，拧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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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师父是那样嚣张狂妄，疯疯癫癫，她现在依旧如此，只可惜，撒迦并没有认出她来。
太好了……
“人长大了，总会变的。”齐鹿说，“这一次师父受了这么重的伤，王上是否要为她报仇？可是那个人是重锋的女儿……”
“重葵……”姬玄殇顿了一下，“她能打败焚月，那她的实力，真是难以估计。”
“确实，她很厉害。”齐鹿说，“不过也不奇怪，重锋如此厉害，他的女儿怎么会差呢？”
姬玄殇怔怔的说：“可她小时候，是个病弱的废物，别说舞刀弄枪，每天都要吃药，否则……”
“以重家的条件，就算她是个废物，重锋也会想尽办法为她开辟灵源，然后用高阶丹药辅助修炼。”齐鹿微微皱起眉，王上为何这么关心重葵？“王上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吗？”
姬玄殇想了想，不解？并没有，他只是……觉得重葵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挂在高高的宫墙上，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齐鹿，我经常梦见小时候，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却总是能找到我。七年里我每天都很想她，可是再次和她重逢，我却……并没有那么高兴。”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很美的。”齐鹿笑着说，“王上只是还没有习惯。”
“不是。”姬玄殇却坚定地说，“我有时候觉得她并不是焚月，她一点都不像焚月，焚月不应该是这样的，她……”
“王上。”齐鹿有些惊恐，他的直觉这么敏锐吗？“她是血凰的契约者，除了她，还有别人会拥有血凰吗？”
姬玄殇沉默了，是的，血凰就是铁证……
“我经常会怀疑她，有时候甚至不想看见她，这样子的我，如果让她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姬玄殇自嘲地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对焚月的心会改变。
可是他心里依旧住着那个焚月，那个黑黑瘦瘦，驾驭着血凰的少女。
齐鹿道：“没人能取代师父，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永远是我的师父。”
“你说得对。”姬玄殇慢慢地说，“没有人能取代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
齐鹿露出笑容，这一刻所有的夕阳都沉入了地平线，黑夜逐渐来临。
他跟在姬玄殇的身后，慢慢往外面走着，浓重的夜色将他们包围起来，似乎周围一盏盏亮起的宫灯都无法将他们照亮。
撒迦，不要怪我，你对师父的心一直都那么真。
可是你没有选择，你如果知道师父就是重葵，重葵就是焚月，你会怎么选择？
你对重锋的报复已经开始，并且不可能停止。
那么，就放过师父吧，不要让她伤心，让我来保护她。
姬玄殇抬起头，看着挂在廊下的红红的灯笼，灯影摇曳，廊下有个宫女低着头走过。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一张很熟悉的面孔，不禁脱口而出：“重葵……”
然而宫女走到灯下，被灯火照亮的面孔，却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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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怔住了，心里涌起无数说不清楚的感觉，乱哄哄仿佛水下的杂草一般。
齐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唇角边的笑容有些诡异。
这一刻的他，仿佛活着的命运之神。
撒迦，不管师父变成什么样子，换了什么身份，你都是会这么喜欢她吧。
这仿佛是宿命一样，但是……你会带着仇恨，和重锋一起下地狱。
那么，就离师父远一点吧。
无形中，重葵和姬玄殇的命运，本来应该是两条即将交汇的线，却因为齐鹿的拨弄，再次偏向了更远更远的方向。
只差那么一点点……却还是擦肩而过。
韩放匆匆过来，道：“丞相请王上去议事殿。”
姬玄殇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寡人不议政。”
朝堂之事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他只是重锋的一个傀儡，顶着君王之名而已。
“丞相说不是政事，是王上的婚事。”韩放赔着小脸，请不去王上，丞相可是要怪罪的。
“婚事？”姬玄殇沉默下来。
齐鹿道：“若是亲事，倒是好事，王上大婚之后，便可以亲政了。”
姬玄殇不屑一顾，亲政？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他也想知道，重锋能怎么管他的婚事？
议事殿
重锋背着手，站在堆满书简的的书架之前，凝着眉沉思。
时间不多了，这桩婚事他要极力促成。
“丞相，王上来了。”内监恭敬地提醒他。
重锋转过身，满脸笑容：“参见王上。”
姬玄殇径直走到王座上坐下，慵懒地抬起眸子：“丞相有何事？”
“今日不为争执，只是你我君臣，有些事情想谈谈。”重锋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齐鹿。
齐鹿一怔，刚准备退下去，姬玄殇却说：“寡人和齐鹿是丞相控制的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上这样说，让臣惶恐。”
姬玄殇冷笑：“若丞相继续这样客套，寡人就不奉陪了。”
“哈哈哈！”重锋大笑起来，这小子，不愧是他从小精心培养的，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若是将来，他治理秦国，必定会亲出于蓝！
“殇儿，这一次六国选妃，我听人说，你似乎看中了赵国的公主？”重锋笑着说。
他知道姬玄殇心里执意要立巫朝云为王后，但那个女人，不可能为后！
“我看中谁，很重要吗？一切不是还要丞相说了算吗？”姬玄殇冷冷地说。
“赵国公主，太后倒是很满意，不过华阳太后却更钟意楚国公主，而王上心里还有一位巫朝云巫姑娘。”重锋背着手，在议事殿中踱步，“这样一来，似乎很难抉择。”
“听丞相的意思，似乎有新的人选？”姬玄殇不笨，重锋说这些多，只是想说这些女人都不适合。
重锋微微一笑：“这是王上的婚事，还须得王上同意才是，臣也不敢擅自做主。”
“丞相做主的事情还少吗？”姬玄殇懒得猜哑谜，“丞相说是谁，便是谁，寡人永远反抗不了丞相。”
重锋坐下来，一只手在桌子上轻轻敲着，“王上大婚之后，应当亲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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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无话可说，这重锋当真要把师父嫁给秦王！
区区一个阴阳咒，他以为真的能控制姬玄殇吗？那不过是暂时的……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先问过小主人。”齐鹿说，他知道师父绝对不会同意。
“齐鹿，你是焚月的徒弟，难不成，你也期望王上娶焚月吗？”重锋冷哼一声。
“不敢，丞相的决定，自然有丞相的用意。”齐鹿只能委婉地说，“小主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不希望她不幸福。”
“葵儿会幸福的，嫁给喜欢的人，便一定会幸福。”重锋不再多说，“这件事，你在王上身边，须得多提点几句，齐鹿。”
重锋忽然转过身，冷冷打量着他：“你若敢从中作梗……你知道后果会怎样。”
“齐鹿不敢违抗大人。”他低头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重锋已经走了。
他悄悄握起拳头，不可能的，师父怎么可能喜欢姬玄殇？
不可能，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齐鹿转过身，猝不及防看见姬玄殇便站在身后，连忙行礼说：“看来这一次，重锋心意已决，非要将重葵立为王后。”
“把唯一的女儿交到寡人手中。”姬玄殇冷冷地说，“重锋这么迫不及待，一定有什么原因，派在他身边的人，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重锋很谨慎，何况他身边几乎没有亲近之人，此前他唯一亲近的只有巫离，似乎也只有巫离他知道他真正打算做的事情。”
“巫离背叛了重锋。”姬玄殇这么说的时候，眼中闪过强烈的杀气。
“怎么可能？”齐鹿大吃一惊，他刚回到咸阳，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听说。
“此事，你以后会知道。”姬玄殇并不想多说，这是他身上的耻辱，他不会放过巫离！
齐鹿点点头，说道：“重锋说，将重葵立为王后之后，便将阴阳咒转移到她身上，到时候控制王上和我的，就变成重葵了吗？”
“没错。”姬玄殇浑不在意地笑。
“可是……”齐鹿有些不安，“王上所做之事，将来恐怕会反噬阴阳咒的主人……”
齐鹿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姬玄殇和重锋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薄情寡义，冷血无情之人。
他会在乎一个重葵吗？
这该如何是好？
“当初千流让我在重葵身上种下阴阳咒，也威胁重锋。”姬玄殇说道。
“王上对她已经种了阴阳咒？”齐鹿的心猛然一跳，师父……
“对女人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姬玄殇冷笑，“要对付重锋，有更好的办法，只不过当初若种下阴阳咒，现在无论如何，重锋就不会将主咒印转移到她身上吧。”
齐鹿松了一口气，原来没有，太好了。
“此事还有时间想办法。”齐鹿说，“一定有办法的。”
“若有，那便更好。”姬玄殇慢慢离开，若没有，那她和重葵，今生今世都无法分开。
就算她想要离开，也会因为阴阳咒的机会，而不得不留下。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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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更新晚了，今天不会拖欠，还有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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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忽然有细微的动静，重葵猛然睁开眼睛，有人又来偷看了！
不过这一次能被她察觉，应该不会是姬玄殇吧。
思绪刚刚转过，一股强大的气息便疏忽而至，重葵轻轻扬起唇角。
小檀九，终于明白了不能让人白白来偷看你家奴隶了吧。
小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丹宝抬头一看，忽然问：“老大，你为何笑得这么奸诈？”
“什么奸诈？”重葵摸摸脸，她明明是开心愉快的笑容，她才奸诈呢！
“就是好像什么坏事得逞了一样……”丹宝小声说，老大一定偷偷做了什么坏事。
坏事得逞？
重葵一想，若是终于让檀九半夜会帮她抓偷看的人算坏事的话，那就真的得逞了。
那家伙晚上睡觉若被谁吵了，那人多半很倒霉，至少也要脱一层皮吧。
脱一层皮……
想到这里，重葵忽然跳下床榻，赤着脚将窗户打开。
坏了！
来的人恐怕是齐鹿！
“敢来偷看我的奴隶！”
檀九的傀儡之索缠住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直接提到半空中！
那人的四肢和脑袋都被傀儡之索缠住，并且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开。
这是要玩五马分尸吗？
重葵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大声喊：“檀九少爷，不要伤他！”
一边含着，一边翻出去，大步跑向檀九身后，好声好气地说：“这是我朋友，不是来偷看的，你大人有大量，先把他放开好不好？”
“朋友？”檀九不屑地冷哼，“偷偷摸摸！”
重葵看了一眼那黑衣人，一双明亮的眼睛，不是齐鹿是谁？
“先放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个人呢，是我叫来给我们送食材的，这两天辣椒啊，孜然啊都快用完了，让他送点儿来。”
看见檀九似乎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重葵只好胡扯，顺便对齐鹿使了一个眼色。
齐鹿傻眼了，什么辣椒孜然？他上哪儿找那些玩意儿？
“食材呢？”檀九并不笨，看着齐鹿，就不像好人！
“当然是放在须弥芥子符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手拎着？何况我让他先送点儿来尝尝，要是好，明天就让人大量送货了。”重葵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胡扯。
齐鹿心想不愧是师父，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檀九半信半疑，撤了傀儡之索，直接让齐鹿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挺惨。
“把孜然给我尝尝。”檀九说。
齐鹿好不容易爬起来，闻言一惊，这人怎么回事？
不过实力的悬殊，他很清楚，这个人的实力很诡异，又很强大，摸不清楚路数。
但他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
没有想到师父身边竟然有这么强大的人，他太大意了。
可是他上哪儿去找孜然？！
齐鹿看向重葵，重葵看看天，然后说：“你那个辣椒最好吃，我想尝辣椒，孜然都是一样的！”
辣椒……
不过辣椒他还真有，小时候收师父的教诲，身上随身带着一些应急之物，像是药材，食物，以及一些调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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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她可不是被虐狂啊！
“你有什么证据？”重葵不信邪，非让他拿出证据来不可！
要他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将来她会喜欢他，那么……现在先想个办法把他给咔嚓了！
檀九这个家伙，以后绝对会家|暴……
齐鹿也看向檀九，他说师父喜欢他，有什么证据？
师父喜欢的人，会是这种看起来很奇怪而且很变态的家伙吗？
檀九盯着她，被她这么质疑反问，心里忽然之间很不开心！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扯两下。
“你天天都做饭给我吃！”
“做饭给你吃，就喜欢你吗？”重葵想这什么破理由？
丞相府那么多厨子，天天做饭给她吃，难道就喜欢她吗？
“就是！”檀九执拗地坚持，看见重葵还想开口反驳，另一只手也一起扯着她另一边脸，“敢说一个‘不’字，让你几天下不了床！”
齐鹿嘴巴张成一个‘O’！
什，什么？
重葵羞愧无比，这话多让人想的不纯洁！
这话别人说出口，估计有点儿戏谑，但从檀九的口中说出来，就是表面上那个意思！
他的意思是，打的她下不了床！至少也要打个半死！
他这是在发狠！
这家伙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重葵别扯得咧着嘴，含糊地说。
然而……她刚才似乎说了一个‘不’字……
重葵猛地吞了一口口水，死了……她不是有意的，这家伙眼神这么可怕，要杀人吗？
檀九死死地盯着她，冷灰色的眼眸，仿佛午夜过后的乱葬岗，没有一丝生气。
他想干什么？身上杀气浓郁，果真是不能惹的家伙……
齐鹿也察觉到那可怕的杀气，一下子站起来。
方才在院子里领教过他鬼魅一样的速度，加上那完全压制他的力量，连师父在她面前，都要被他克制住。
这个傀儡师，太恐怖了！
齐鹿眯起眼睛，在满屋子如同死亡之国的杀气氛围中，准备出手。
重葵也知道檀九不好惹，一瞬间和灵兽空间里的血凰联系起来，血凰原本在休养，此刻也马上站起来。
“这小子……”
就连灵王，也抬起头，眯起翡翠色的眼睛，这是察觉到极度的危险，才会露出的表情吧！
呆毛从站在窗户上，看着这一幕，不禁摩拳擦掌，暗自加油：“檀九大人杀了她！快杀了她！”
要是这个女人死了，以后檀九大人身边，就只有他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了！
他们傀儡，是没有感情的！
重葵的眼睛，和檀九对视着，过了片刻之后，他越来越紧地拧起眉，看起来很不高兴，但……他却慢慢松开手。
重葵立刻身子后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檀九只是盯着她，却没有动手。
重葵气喘吁吁，他竟然没有动手？
呆毛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怎么会这样？檀九大人，您怎么可以心软？
您可是千古以来，最伟大的傀儡师！
杀了那个让您总是改变心意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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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死，您如何能去到魂之境界？
“师父。”齐鹿走过来，不着痕迹地将檀九挡开，“今晚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师父说的。”
重葵也慢慢松了一口气，方才的檀九，真是恐怖，果然是不能惹的。
但……现在也不能不管。
“檀九少爷，方才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她平缓了情绪，无论如何，不能激怒他。
檀九过了半响，才转了一下灰色的眼珠，方才……
想到她那么激烈的否认和拒绝，让他很生气，他……
“你错了，是承认你喜欢我了？”
重葵想了想，还是问：“到底是谁跟你说的，我做饭给你吃，就是喜欢你啊？”
“他们说，如果一个女人天天都做饭给你吃，就是喜欢你！”檀九阴郁地盯着她，“你难道不是吗？”
重葵竟无言以对！
齐鹿忍着笑，这个厉害的傀儡师，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难道他们骗我？”檀九满脸阴郁，似乎只要确认了，那些人也别想活下来！
“当然不是，这个分情况的，比如我跟你……”重葵笑了笑，“是你逼我的嘛，我要不做饭，你就宰了我……”
檀九一怔，忽然以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好像一瞬间看透了什么一样！
重葵看的胆战心惊，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哼！”檀九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转身，整个人就消失了，窗台上的呆毛‘哎哟’一声掉下去，估计是被檀九撞到了。
“好厉害的身法！”齐鹿赞叹道，同时又颇为忌惮，“师父，这个人似乎不像什么好人，方才他对师父差点儿动了杀手。”
“可是他克制住了。”重葵弯起唇角，真是难得……檀九，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怖了，至少，他懂得克制自己的怒气。
齐鹿不解地看着她，说：“太冒险了。”
“没关系，我能应付他，你方才不是说王上立后的事情，为何没继续说？到底选了谁？”重葵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里有点儿好奇。
到底是谁能成为秦国的王后？
“师父，这是丞相的意思。”齐鹿说，“他说都是为了你好。”
重葵怔了一瞬，忽然想到今日重锋的反常，忽然说：“父亲要让我做王后？”
齐鹿点点头。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同意，姬玄殇也未必同意！”重葵冷笑，“这件事，父亲哪有权力勉强他？他不会同意的！”
“可是……”齐鹿心中一阵苦涩，他也以为姬玄殇不会同意，“王上并没有反对。”
重葵重新坐下来，木然地看着他：“不会吧……”
“丞相说，婚期会尽快，师父，你不喜欢王上吗？”
“喜欢个屁！他才几岁！”重葵说完，才想起现在这个世界，姬玄殇那个年纪，确实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反倒是她这个年纪，已经有点儿老了……
看到她这样，齐鹿有点儿小小的高兴，“那师父准备怎么做？”
“我想想。”重葵脑子里有点儿乱，“对了，那个巫朝云你解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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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翻了一个身，把自己的一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苦思冥想，都没有一个结果。
算了，进宫去看看！
咸阳宫
大清早，王宫里也没什么事，重葵悄悄去了桃夭馆，找如意说说话也是不错的。
她当然不走正门，一般她偷偷来，会从侧面的围墙翻进去。
可是今天……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站在围墙外的一棵树上，伸长了脖子往桃夭馆里看。
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错落在绿叶之间，将那身影显得十分俊逸潇洒。
青天白日，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重葵走到树下，一脚揣在树干上，她力道很大，那树干一阵摇晃，树上那没防备的人惨叫一声，从上面摔下来。
还好地上就是一片草地，不过也摔了一个狗吃屎！
重葵一只手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看一眼那漂亮风流的脸蛋，‘啧’了一声。
“我以为是采花贼呢，没想到是长安君呀。”重葵皮笑肉不笑，“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跑人赵国公主院子外面偷看什么？那可是你哥的媳妇儿！”
“你，你……”姬千流看见是她，起初是不怕的，但一听她说的话，就开始心虚了。
“怎么？有贼心没贼胆？”重葵冷笑，顺便捏着他的脸，把檀九对她做过，但是她绝对没胆子对檀九做的事情都做在姬千流身上。
啧啧，捏脸好爽！
“大胆！”姬千流好歹也是个二王子，从小杨尊出头，何曾被人这么欺负过，气得头顶冒烟。
“好啊，我大胆，不如，我带你去见秦王，把你今天做的事情都跟他说说，如何？”
“不，不要！”姬千流哭丧着脸，“重葵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重葵看他一脸可怜，便将他放开，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过，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再敢跟我对着干，你知道后果？”
“嗯！”姬千流如蒙大赦，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重葵姐姐，你真是大好人！”
虽然你爹是大坏蛋！
“不用夸我。”重葵瞥了他一眼，笑着问：“你刚才偷看的是谁？如意公主？”
姬千流马上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乱说。”
重葵了然，六国公主中，虽然如意最平凡，但是她却不像其他公主一样，绞尽了脑汁去接近姬玄殇，还没选后，就闹得不可开交。
如意每天在桃夭馆，从不出去争斗，所以，赢得这位长安君倾心吧。
兄弟两的眼光，还蛮接近的。
“有什么好害羞的？”重葵笑着说，“这种事情，正常得很！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好多姑娘等着你！”
“你，你无耻！”姬千流瞪了她一眼。
重葵满脸无辜：“我哪里无耻了？我说好多姑娘等着你去认识，你自己思想龌龊！”
姬千流不服气，知道斗嘴也斗不过她，很生气，脱口就说：“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我的嫂子？怎么配做秦国的王后？要不是重锋威胁，我王兄定然不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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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的脸瞬间黑下来。
姬千流不怕死地说：“你偷偷喜欢王兄，所以让重锋帮你达成心愿，真是太卑鄙了！”
重葵气得头上冒青烟：“我喜欢他？全天下的男人都死了，我都不会喜欢他！”
“你……”姬千流气呼呼地瞪着她。
“是吗？”身后响起冷冷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降低到零度。
重葵背脊发麻，咬着嘴唇，但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那些流言，本来就不是真的。
“王兄，你不要生气，这个丑女人，我一定让人好好收拾她！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姬千流一溜小跑过去，讨好地说。
怎么办？看样子王兄生气了……
“做寡人的王后，对于你来说这么不幸吗？天下的男人还没有死光呢。”
姬玄殇直直看着重葵的后背，紫眸盯着她，想要洞穿她的身体，好好看清楚隐藏在深处的她的心脏。
那颗心里都是什么？装的都是谁？
他有无半点儿位置？
重葵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说：“刚才不过一时气话，请王上不要放在心上。至于立后的事情，既然你我都不甘愿，我会告诉父亲……”
“寡人甘愿。”她的话没有说完，姬玄殇便说。
这一句话，惊得重葵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耳边‘嗡’的一声，有些恍惚。
姬千流张大了嘴巴，像吞了一个鸡蛋进去。
“王，王兄？”姬千流嘟了嘟嘴巴，这话是王兄说出来的吗？
他刚刚，算是表白吗？
“我不懂。”重葵没有失去理智，很快就回神，一看向他，便完完全全掉进那双紫色眼眸的漩涡里。
“有什么不懂的？我喜欢你，让你做王后，不好吗？”他扬起唇角，竟然浅浅地笑了。
重葵别开目光，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上的心思令人无法看透，你和我父亲的恩怨，我不想插手。婚姻岂是儿戏？王上不要拿来开玩笑了。”
“开玩笑吗？”姬玄殇冷笑出声，慢慢朝她靠近，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以他的年纪和阅历，在她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但重葵却感觉到一股无可名状的压迫力量。
她有些紧张，悄悄捏着拳头，看着他靠近的身影。
虽然表面上镇定，心里却已经闪过无数念头。
他没有靠得他太近，距离两三步的时候停下来，和她面对面。
“重葵，你怎么这么蠢？你每一次来宫里，都会遇见我，不觉得奇怪吗？我偷偷去丞相府看你，被你发现了，你也不觉得奇怪吗？你来见赵国公主，我也会来，却只和你说话，我不知道谁是赵国公主，她是谁，叫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缓缓的，像是泉水，却被地下的岩浆忽然煮沸了，溅起的水花那么灼热，然她不敢靠近，想要逃跑。
他忽然说这些干什么？
那天知道他来了丞相府，被檀九发现，她进宫想找他问，可是……发生了燕国公主的事情，他也没有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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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么多年，你和父亲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这样吗？”重葵平静地说，“你说重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确实，这份大礼，太大了。”
“你能明白就好。”
“那么……”重葵忽然顿了一下，接着便说：“我想去卫国，你觉得可以吗？”
巫离猛然一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去卫国做什么？”
“我不想做王后，我想去卫国。”重葵如实说，“巫离，你似乎很吃惊？”
“没什么好吃惊的，你想去哪里，是你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重葵微微一笑，“小时候的事情，我统统都不记得，这么多年了，我很想想起来，但就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所以，回到卫国也许能找到什么吧。”
“想不想的起来，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重葵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就不记得自己是谁。”
“你是重葵。”
“真的吗？”她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巫离，这个世界上，有几个重葵？”
他怔住了，在她清澈双眸的注视之下，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你想找什么，自己去找吧，至于后果……你将来不要后悔就是了。”
说完之后，他也再不看她，转身离开了。
重葵也没有开口喊他，她知道，他们之间，只能这样了。
不管以后会如何，从此之后只有两条路，分道扬镳。
重葵弯起唇角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议事殿中，等了一会儿，内监便通知重锋过来。
“葵儿，你为何忽然来了？”重锋一脸慈爱的笑容。
“打扰父亲了吗？”重葵看见他手上沾染着墨汁，脸上也有些倦色。
“不管有多忙，我的葵儿来了，都不能阻挡父亲来见你。”重锋在她身边坐下来。
“父亲真好。”重葵用手托着脸颊，“父亲，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她已经去世了吗？”
重锋一怔，随即点点头，叹息一声：“你母亲没能看着你长大，很遗憾，不过若她泉下有知，看到葵儿如此聪明可爱，必定会很欣慰。”
“她是什么样的人？”重葵偏头问。
“她……”重锋回想了一下，才说，“她是很美的人。”
重葵失神片刻，随即说：“真想见她一面，可惜……”
话音未落，内监便匆匆进来说：“丞相，太后来了。”
“她来干什么？”重锋皱眉，“让她回去吧，今日本相很忙！”
“丞相忙做什么事呢？”锦瑟夫人的声音已经响起，她自己进来了。
重锋冷哼一声，不悦地站起来，对重葵柔声说：“葵儿，你先回家去。”
重葵点点头，太后和重锋之间的事情，她自己不想过问，可是她站起来，锦瑟夫人也进来了，看见她，眉眼中划过一道冷锋。
“重葵也在，正好，何必走呢？”
重葵没有理会她，还是径直往门外走，而锦瑟夫人却低吼一声：“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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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了她一眼，回头又看看重锋。
“你疯闹什么？”重锋怒喝。
“要闹的人是你不是我！”锦瑟夫人怒视着他，“重锋，你简直禽兽不如！”
“滚出去！”重锋一圈砸翻了桌子，重葵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锦瑟夫人大笑起来，“你生什么气？你做出来的事情，难道比畜|生好到哪里去吗？”
“来人！太后疯了，将她押回建章宫，不许出来！”重锋命令道，顿时，暗卫们立刻出现。
锦瑟夫人却丝毫不害怕，只是冷冷直视着重锋：“你只会对付我这样的女人吧！你怕我把你的丑事抖出来让你的女儿知道吗？你让她做殇儿的王后，那殇儿呢？他也是你的孩子！”
重葵猛然抬起头，看着重锋，那些传言是真的……姬玄殇是重锋和锦瑟夫人的孩子。
他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眼睛里迸射出杀气。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心中都叫苦不迭，这种机密的话让他们听到了，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重锋抬起手，一个巴掌打下去，“满口胡言！”
锦瑟夫人捂着半边脸，虽然疼，但她却被这一巴掌打得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恐惧。
她只是冷笑：“奇货可居，奇货可居啊！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能成为秦王，这整个天下就是你的！”
如此口无遮拦，自然是惹得重锋怒不可遏，看见他的怒火，身上爆出杀气，锦瑟夫人离他那么近，恐怕今天真的凶多吉少。
想到在邯郸遇见时，被魏其候关在铁笼里的锦瑟夫人，她心思是恶毒，但又何尝不是这些男人逼的？
“父亲。”重葵一步上前，说道：“我不想听这些事情，你带我回家吧。”
重锋深深喘息了几口气，才吩咐道：“太后身体不适，将她送去雍城宫休养。”
“重锋！”锦瑟夫人怒喝。
“闭嘴！”重锋冷冷道，“饶你一条命，是看在你生下了殇儿的面子上！”
“你会有报应的！”锦瑟夫人流着眼泪，看着她，也看着重葵，“都是你的孩子，偏偏待遇就不一样，这个小贱|人，凭什么她要夺走我殇儿的一切？凭什么我的殇儿受了那么多的苦，都在给她做嫁衣！”
“带走！”重锋大喝一声，那些暗卫不敢怠慢，扭住锦瑟夫人，强行捂住嘴巴带下去了。
重葵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父亲，为什么？”
“她胡说的，你不要相信她的话。”重锋也克制了情绪，至少在她面前不会发作，“葵儿，父亲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父亲。”
“可如果王上是您的孩子，那我呢？”
“你还是相信她的话。”重锋叹息一声，“父亲不会害你。”
重葵缓缓垂下眼帘，心里有无数想法，千头万绪，却都没有串联起来。
为何她相信了锦瑟夫人，却没有相信重锋？
让她做王后，重锋到底有什么用意吗？
“那我回去了。”重葵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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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的身世，下一卷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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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还是我叨扰了。”
“是你的话，不是叨扰。”他说。
重葵没有接话，瞥了一眼他完美无瑕的侧脸，优美的下颚弧线，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心里晃动了一下，她问：“酒呢？”
姬玄殇微微一笑，手腕翻起，一坛酒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来，递给她。
重葵拍开封泥，只闻了一下，便脱口而出：“‘忘忧’？”
姬玄殇没有料到她能认得，这世间有千万种酒，‘忘忧’并不算有名，甚至知道的人很少很少。
‘忘忧’只在赵国流传过短短的时间，据说酿酒师原本打算改良‘忘忧’温吞的口感，但还没来得及便去世了。
因此‘忘忧’还没有打出名气，便已经被人遗忘了。
但‘忘忧’确实是好酒，只是如今世界上，留存已经不多了。
“不愧是重家大小姐。”对于她的见多识广，姬玄殇倒没有太在意。
太太清楚重锋的手段了，重府之中，一切都应有尽有，重葵从小的见识就比一般人要多些。
能再次喝道‘忘忧’，重葵还是有些许高兴，扬唇微笑道：“好多年没有喝过‘忘忧’了，这酒虽然喝着温吞，但千万不能醉。”
“看来你确实很懂。”姬玄殇赞许，‘忘忧’口感温吞，但是一旦喝醉了，可是三天三夜都醒不过来。
如此珍贵的‘忘忧’，不够烈，没人会当成烈酒来喝，只是偶尔有雅兴，浅酌一两杯，倒很少有人醉过。
“当年有幸喝过，只可惜没有醉过。”重葵就着酒坛子喝了一口，细细品味，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只是这点量，远远不能让她醉。
“赵国位于北方，酒性偏烈，这‘忘忧’倒是一个特例。”
姬玄殇一偏头，看见她脸上带着笑容，明亮清澈，如同天上落下的白月光，看的他不禁微微失神。
“你错了。”重葵难得见他出错，怎肯放弃这个向他炫耀的机会，“‘忘忧’不是赵国的酒，是卫国的。圣人之国，才能产这样温吞却后劲无穷的酒。”
姬玄殇这才回神，皱眉道：“你怎知是卫国酒？酿酒师，明明是赵国人。”
重葵心想将‘忘忧’带去赵国的正是巫离，那赵国的酿酒师不过是偶然得到了配方，想私自改造，后来倒霉地死掉了。
但一想到巫离，心里便一阵抽痛，索性还是不说了。
“骗你是小狗。”重葵含糊应付了过去。
这软软的话语，如同撒娇一样撞在姬玄殇心上，那个原本应该如同一潭死水的地方忽然柔软地泛起碧波。
他笑起来，猝不及防从她手里将酒坛子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重葵怒道：“这是我喝过的！”
“那又如何？”他心情好，而且，明知道是她喝过，他才觉得更好喝。
“你就不能自己弄一坛？”重葵黑着脸，这下子，被他喝过，她再喝，不就等于……
她可不吃这个亏！
这家伙，无耻！
“只有这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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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一坛。”他可没有说谎，原本有两坛的，他曾经送了一坛给巫朝云，可是她兴致缺缺，喝了一杯便让人收起来。
她不喜欢喝酒，甚至也不记得‘忘忧’。
这酒，在邯郸的时候，是焚月给他喝的，趁着他重伤之时，给他喝酒，简直没人性。
可那时候，若没有这一坛酒，她恐怕就救不了他。
这一份珍贵的记忆，她怎么能忘记？甚至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堂堂秦王，这么小气？”重葵怀疑地看着他。
“真没有了，骗你是小狗。”他将酒坛子再次递给她，“以重大小姐的豪爽，这点儿小节，不必在乎吧。”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要是秦王变成了小狗，那上朝之时应该是什么样的场面？大家都汪汪汪吗？”
“上朝是什么样子，到时候，你自然能看到。”他说。
重葵无言，心里明白他说的‘到时候’是什么时候，等她成了秦国的王后，自然有资格随同君王上朝。
可是……那一天，永远不会有。
她将酒坛子拿过来，转了个方向，又喝下几口，畅快地说：“王上请看，这下面灯火辉煌的城市，便是你统治的帝国都城，七国之中，秦国的强盛已经远远超过其余六国，王上不感觉到自豪吗？”
他们的脚下，是整座横卧在大地上的咸阳城，庞大如巨兽，连绵的城墙上旌旗招展，一座座房屋鳞次栉比，雀楼高筑，华灯如昼，无限辉煌啊！
然而姬玄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说：“如此强盛，与我也没什么关系，这话，你应该回去问重锋。”
“秦国是一把剑，我若是王上，定会牢牢握住这把剑，他日逐鹿中原，剑指九州！”重葵伸出手，指向咸阳城以外，更加庞大遥远的土地。
姬玄殇不禁一怔，随即笑着说：“你只是女子而已，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不愧是……”
“有其父必有其女嘛。”重葵也不避讳说起重锋的野心，“可惜，重家并非正统，注定了握不住这把剑。”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姬玄殇的心里闪过一丝惊讶，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比起重锋，她似乎更加能透彻地洞察他的思绪和内心。
“我并不想剑指九州，这个天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拿过她的酒坛子，又喝了一口，就被重葵抢回去，他抿唇笑。
重葵抱着那坛子酒，说道：“在这样的乱世里，没有野心的人，是无法存活下去的，王上今日没有野心，他日必定会被更有野心的人取代，到时候，惨的不是你，而是你身边的人。”
姬玄殇默然无言，喝不到酒，也不去跟她抢。
“你这样劝我，是让我与重锋为敌吗？”
重葵笑了一声，道：“与父亲为敌，何须我来劝，王上现在，难道没有在行动吗？”
“你不打算阻止？”
“我自身难保呢。”
姬玄殇微微眯起眼睛：“嫁给我，就这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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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说：“我重葵从生下来就很霸道，什么东西都不喜欢跟人分享，小到一个小小的玩具，大到夫君，如果这一生我要出嫁，那个人的过去必定要是一片空白，我要他的心里没有装下过任何人，只等着我去填满。”
一席话，她说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只是为了对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重葵有重葵的骄傲，她这一生都是傲气的，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
姬玄殇怔怔的看着他，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让她感觉到束手无策？
要他的过去一片空白，没有装下过任何人……那怎么可能？
焚月，是他心里无法划掉的一道刻痕，深得总是让他发痛。
“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他问。
“没有。”重葵想也不想，断然地说，怎么可能有机会？
这辈子，她可以放下一切，绝不会把骄傲放下的。
和另外一个女人共享自己的丈夫？不可能。
就算她爱一个男人爱到要去死的地步，她也容忍不了自己践踏尊严。
姬玄殇没有再说话，深夜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月光慢慢隐到云层之后。
他听到重葵对他说：“再见了，小鬼。”
“我不是小鬼……”他说，可是身后已经无声无息，重葵和檀九已经离开了。
心里苦涩得像是要漫出一片苦水来，他难受地皱紧眉头。
*****
………………
“我要少管闲事的话，你他么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呛声！不懂感恩的小鬼！”
“你才是小鬼！”
“喏，还要不要喝酒，最后一口了！”
“不喝！”
“不喝就不喝！小鬼，谁把你伤成这样？我心情好，给你报仇去！”
“不用你管。”
………………
“焚月！”
姬玄殇忽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额头上满是大汗。
“王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还有一会儿天才亮呢。”内监韩放的声音隔着床帐响起来。
姬玄殇看看外面的灯火，沙哑地开口：“齐鹿呢？”
“郎中令在宫中一夜没有回去，王上要见他吗？”韩放说。
“让他来。”
“是。”韩放立刻出去，很快便带着齐鹿进来。
“王上。”齐鹿站在帐幔外面。
姬玄殇在里面沉默了片刻，才说：“齐鹿，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在赵国的时候，焚月救了差点儿死掉的我，她跟我说了好多话，隔了这么多年，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没有忘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没有重遇师父的时候，也常常梦见她，梦境也是那么清晰。”齐鹿说。
“可是……”姬玄殇慢慢地说：“焚月跟我说过的话，昨天晚上，重葵也对我说过。”
齐鹿忽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帐幔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发现了吗？
不可能……
“重葵真的很像她，她和我记忆里的感觉是一样的，尽管在赵国我从未见过焚月的样子，但若巫朝云没有出现，我必定会以为重葵就是她。”
这一句句话如同针刺一样，尖锐地戳着齐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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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那种紧紧牵扯的羁绊吗？在他和师父之间……
师父也是这么牵挂着撒迦吧……
他做了这么多，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吗？
他不信……
“王上的这些话，我无法理解。”齐鹿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将自己混乱的思绪整理好，而后慢慢地说。
“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姬玄殇问。
齐鹿摇摇头：“重葵对于我来说，只是重家的小主人，小时候，她害死了我姐姐，我一心想要为我姐姐报仇，如果她是我师父，我怎么能接受？”
姬玄殇一动不动地作者，半响才问：“你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齐鹿说，“师父教导我，因此我不会怀疑她，她是血凰的契约者，只有她才有这样的身份。”
姬玄殇默然无言，是啊，她是血凰的新契约者，除了她，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王上，师父是变了，可是这么多年，师父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你我都不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因此看见师父这样，我只想保护她，如果有人要伤害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齐鹿坚定的说，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撒迦，你不能跟师父在一起，所以，别怪我了……
“王上。”韩放又在外面谨慎地开口。
“何事？”姬玄殇冷冷地问。
韩放道：“赵国使者连夜赶来，送来国书。”
“国书？”齐鹿转过身，奇怪地皱起眉，两国之间，需要十分重大的事件才会互送国书。
“赵王迁登基，送国书来求娶……”韩放顿了顿，“重锋丞相之女，重葵。”
“赵迁？凭他也配！”齐鹿忽然不屑地说，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说：“赵王迁曾经是个纨绔子弟，而重葵大小姐，即将成为秦国王后，赵迁怎么配求娶她？”
“郎中令大人说得对，那赵王迁如何能与咱们王上相提并论，真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韩放立刻谄媚地说。
姬玄殇掀开帐幔，赤着脚走出来，紫色的眼底有几分嗜血的红。
“赵王迁……”当年在邯郸的时候，那小子对他所做的事，足够死一百次了。
如今，他敢觊觎重葵？
“王上，赵王的国书，被丞相当场就拒绝了，只不过……”韩放又说，“那魏国也送了国书来。”
“魏国又是为了何事？”齐鹿问，真是奇怪，两国接连送国书来。
“也是为了同样的事情。”韩放讪讪地笑，“也不知道这位重葵大小姐是怎么了，一下子两国君王求婚，听说魏王曾在大梁见过重葵小姐一面，便爱慕至今。”
“魏王不是喜欢男人吗？”齐鹿不客气地说，魏王此时来求亲，也必定有所图谋！
“整个九州大陆都知道这一茬，可是……魏王求娶重葵小姐，也是封为王后。”韩放说，“重葵小姐的美貌，放眼整片九州大陆，确实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最近民间都在说一句话。”
“什么话？”齐鹿问。
“重门万户侯，凰女倾江山。”
《九凤朝凰》第三卷【凤倾江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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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结啦，第四卷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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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一个买汤面的老爷子一边下面条，一边看着士兵搜捕人，叹息着说。
他这摊子就支在路边，上面一块布遮起来，简简单单，平时生意也不错，但今天因为士兵到处抓人，客人也不敢来。
大半个早上，只有一个客人。
“老板，再来一碗卤肉！”此时，那个客人又叫起来。
老头回头一看，便说：“我说贵客呀，您就不能吃完再点吗？您看看您桌上，还有五碗卤肉没动过呢！”
虽然有钱赚，但看到这么浪费食物，点了不吃，也让人心疼啊！
“点了我肯定会吃！废话少说，小爷有的是钱，快给我上卤肉！”那客人‘啪’一声，将一枚金币拍在桌子上。
老头一看，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他摆摊一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
连忙收了钱，去盛卤肉上桌了！
那客人，用筷子慢悠悠地吃着一碗素面，桌上六碗卤肉动也没有动过一块。
真是奇怪的客人！
看她样子也不算出众，头发全部扎起来，肤色不黑不白，眼睛不大也不小，所有五官都很平凡，让人看一眼，也难以记住那长相。
不过周围的官兵拿着画像到处找人，从他们这个摊子前赚了十几圈，也没往这客人身上瞟一眼，想来是安全的。
怪不得在这种时候都敢一个人出来吃东西。
“客官，卤肉好……”‘了’字还没有说出口，老头子就愣住了。
那客人的桌子上，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出来？
他不过转身盛了一碗卤肉而已，这么快就出现了，真是无声无息……
新多出来的客人倒是十分醒目，一身黑袍，身上杀气森森，英俊的相貌让人一眼难忘，只可惜那一身诡谲之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啊！
“放着就好，这是我的朋友。”那个普通的客人笑着说。
老头子应了一声，将卤肉放在桌上，连忙去继续忙活了。
“吃吧，都是帮你点的。”普通客人笑眯眯地对那诡异的黑袍少年说。
黑袍少年抬起头，脸颊上透明的优昙花十分明显，灰色的眸子停留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丑。”他给了一个字评价，“奴隶下次不准这样了。”
“难道以前就不丑？”这打扮普通的客人正是重葵，她鬼斧神工的易容能力，一般人怎么可能识破？
“以前也丑。”檀九少爷拨弄着碗里的卤肉，“但没这么丑。”
重葵无语，有那么丑吗？
看他那样子，还丑的吃不下肉了？
能让吃货檀九少爷如此食不下咽，可见他也是个隐藏的外貌协会……
“好好好，下次弄好看一点。”重葵无奈，笑眯眯地问，“怎么样？他们看到你睡在我床|上，是不是很震惊？”
说起这个，檀九少年将眉梢拧起。
“那些人，为何都来看本大人睡觉？”檀九很不高兴。
“昨晚我可是帮你暖床了，说好了第二天起床不管看见什么都不准生气的，不然以后都不给你做饭吃。”重葵忍着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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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笑，丞相府的人一切准备妥当，等着她换上嫁衣出嫁，结果在外面等了一早上，好劝歹劝后进去一看，新娘子跑了！
不仅如此，新娘床榻上，还有一名男子在呼呼大睡。
想象一下，重锋气得鼻子都歪了吧！
谁让他们不尊重她，她都说了不嫁，不想做王后，还自作主张给她安排婚事？
她重葵是那种任人摆布的笨蛋吗？
檀九说：“我没有生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父亲倒是很生气，为何？被偷看的人明明是我。”
重葵差点儿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笑什么？”檀九脸上的表情很不爽，说好起床后不准生气，可没说现在也不准生气。
“没什么啦，很多人看到你了吗？”重葵憋着笑问。
“有父亲，还有那个紫眼睛，小鹿，好多人。”檀九说，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对着重葵的丑脸看久了，似乎也渐渐习惯了。
终于有一点点食欲了……
“姬玄殇也来了？”重葵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他也会来。
那场面，估计比她想象中还要精彩吧！
真是可惜，她没有留下来偷看。
“来了。”檀九夹了一筷子卤肉吃吃，发现味道居然很好，便一发不可收拾，再也不理会重葵。
两耳不闻重葵话，一心只吃碗里肉。
“喂喂！”重葵很生气，这家伙，有了肉就忘了她啊！
“少废话！”吵得烦了，檀九少爷给她一个吓死人的眼神！
猪！！！！！！
重葵气呼呼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素面，让你吃，让你吃！总有一天让你吃成猪！
桌上六碗卤肉被他一扫而空，后来又加了四碗，才勉强吃饱。
老板看着桌上十个空碗，他这可是货真价实，每一碗都足足的是肉啊！
这少年看起来瘦瘦弱弱，也太能吃了吧！
重葵又放下一枚金币，给老板压压惊，才带上檀九离开这个面摊。
“我们要去哪里？”走到郊外，檀九便摸着肚子问。
重葵瞥了一眼他的肚子，问道：“你不会又饿了吧？”
“没有。”他只是吃得很饱。
重葵松了一口气，他要是又饿了，那可就真的是猪了。
“我们去卫国吧，路有点儿远。”
“去卫国做什么？”檀九开始皱眉，他在咸阳生活的好好的。
“当然是有事了。”重葵知道他在不爽什么，无非就是丞相府好吃好喝，他觉得很不错！
“父亲一起去吗？”
“不去！”
“那我们吃什么？奴隶，你想要饿死我吗？”
“我们有钱！”重葵把钱袋子拿出来，里面满满都是金币！
出来之前，她还特地偷偷跑去丞相府的府库中，扫荡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檀九看着那个钱袋子，无法相信那个袋子能和重锋一样管用。
“我跟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就是这个东西了。”重葵晃动着钱袋子，让他听听金币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是不是特别悦耳，特别动听？”
檀九面无表情，没发现哪里悦耳，哪里动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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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重葵呆住了，看见愤怒的人朝着自己涌过来，忍不住痛骂：“没义气的混蛋！”
让他走他真的就一个人走了！
要带上她啊！！！！！
眼看那些人逼近了床榻，重葵连忙跳起来，像鱼一样从后面钻出来，然后从窗户里跳出去！
开玩笑，她哪里有檀九那样的实力，说消失就消失不见的？
“抓住她！这个小贼！抓住她！”
后面一片大喊声，今日整座镇上都被偷了金币，那些人都涌出来，听到抓贼，整个小镇的人都出动了！
可怜的重葵在镇上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群激动的民众，灰头土脸逃到镇外几十里之外的郊外，才敢停下来休息一下。
气死了，明明是檀九惹的祸，最后倒霉的却是她！！！
坐在小河边生着闷气，不一会儿，檀九少爷便出现在她身边，看见她灰溜溜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好笨的奴隶。”
那些人抓都抓不住他，可是她却被人追得跟兔子似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重葵怒道，“看到我被人追你都不出来帮忙！你个没良心的家伙！”
“为何要帮你？”檀九理直气壮，“明明很好玩，本大人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还开心！”重葵咬牙切齿，握紧拳头，“你闯了祸，居然还拿我寻开心！”
“是你让我走的。”檀九冷下脸，“奴隶，你要造反吗？”
重葵哼了一声别过脸，大清早坐着美梦被人吵醒，然后就被人追了一早上！她能不生气吗？
檀九走到她另一边，她又把头转向另一边，檀九又跟过来。
重葵又想转，然而檀九少爷已经失去了耐心，捏住她的脸说：“为何不理我？”
重葵咬着牙，被他捏着脸，所以嘴巴嘟起来，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檀九盯着她的嘴唇，忽然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在上面咬了一下。
“你干什么？”重葵忽然推开他，他咬的力道可不小！
“一点都不好吃。”檀九看了她一眼，然后心虚地别开脸。
“你下|流无耻！”重葵摸着被他咬痛的嘴巴，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他？
“你骂我？”檀九挑起一边眉毛，“你敢骂本大人？”
重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没有，我没有骂你，我骂我自己，怎么这么笨！怎么这么蠢！”
早知道当年遇到苏蕖的时候，就不应该烤什么兔子肉给他吃！
就是因为吃了兔子肉，所以被他缠着，他丫的，为什么要给他吃烤兔子肉！！！！
檀九挑眉笑：“自己骂自己，笨蛋奴隶！”
重葵心里怨气冲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一定要宰掉这个家伙！
“檀九少爷，以后不要去偷别人的钱了，这样不好！”重葵忍住心里的怒火，好声好气地说。
“我没有偷！”他强调。
“是是是，您没有偷，您只是拿而已，只是别人的钱是不能拿的，这是不对的！”重葵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否则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还要不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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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钱从哪里来？”檀九问，“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重葵傻眼，她的钱……也是偷来的……
“总之呢，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些都我来解决，我是你的奴隶，当然要养着你嘛！”重葵趁机将话题偷偷换掉。
果然脑筋在这方面比较直接的檀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说的也对。”他想了想，自己不用为钱的事情担心了，有奴隶在嘛！
“刚才跑的太急，有些行李拉下了，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要回去取。”重葵想到重要的东西。
在外面休息，她喜欢将龙鳞剑放在旁边，以免晚上有突发事件。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今天早上，确实有突发事件，突发得她连龙鳞剑都没来得及拿，那可不是一般的宝剑，必须要拿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檀九问。
“很快，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着我，好吗？”
“好吧。”
重葵走到树林后面，很快换了一身衣服，稍稍改变了外貌，便出发，再次潜回那小镇上。
因为今天发生了盗贼的事情，今日小镇上热闹得很，到处都在议论纷纷，添油加醋，把那偷金币的男女描绘成一对纵横七国的江洋大盗！
哼，就檀九那种偷东西的水平也想纵横七国？
重葵找到了客栈，毕竟有盗窃大案，整座小镇都被偷了，因此官府的兵马此刻将整座客栈都包围起来。
情况有些棘手，恐怕她的龙鳞剑早就被当做证物收起来了吧。
不过……她远远地看一眼她住过的那个房间，此刻周围围了不少士兵，应该是保护现场，那么，龙鳞剑很可能还留在里面。
想到这里，重葵灵机一动，在暗处打晕了一个士兵，换上士兵的衣服，走到那房间外。
守在外面的士兵一看她的衣服颜色，便说：“咸阳那边的消息到了吗？快进去吧。”
重葵点点头，推门走进去，嘴角边悄悄滑过一丝笑意。
这身士兵的衣服，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属于丞相重锋手中的军方吧。
那些人一看见龙鳞剑，自然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因此立刻从咸阳派了很多士兵来。
将身后的门关上之后，重葵抬起头，忽然唇角边的笑容便僵住了。
这房间里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看见！
“王上，这把龙鳞剑，确实是重葵所有，看来昨晚他们在这里投宿。”灰色长袍的少年躬身对坐在床榻上的人说。
那人身上的紫袍，优雅地垂落在床榻的边缘，这小镇上简陋的客栈，和他高贵的气质格格不入。
龙鳞剑在他手中，他用一只手抚摸着上面的花纹，问道：“他们是分开睡的？”
“他们要了两件房。”齐鹿说，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岂会和别的男人同住？
“齐鹿，你说她逃婚，是因为那个叫檀九的人吗？”姬玄殇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他们关系很好，丞相府中也早有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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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关心她，虽然不能明着来，但是若她没有钱，他可以暗中接济。
师父落魄到去偷窃，这件事让齐鹿心里仿佛梗着一根刺。
想当年，他还以为重葵半夜偷盗重府，而后偷偷工作，给她赚钱花。
这小子，一直以来都舍不得让她吃苦。
但是……什么叫人证物证俱在，那些钱都是她偷的？！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偷钱的是檀九！是檀九！
“回大人。丞相说了，重葵小姐走的时候，已经从丞相府带了足够用的盘缠，这些钱财，恐怕不是他们偷的，或许，偷来也不是为了度日。”重葵镇定地说。
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洗清罪名！
“原来如此，恐怕是开了一个玩笑吧。”齐鹿笑了笑，转身对姬玄殇躬身说道：“王上，这边已无事，不如回咸阳吧。”
“寡人不回去，你去，将那匹流光带来。”
齐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
他转身出去，重葵也捧着龙鳞剑，慢慢退出去。
关上门之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飞快地和齐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没有言语，一直到了外面，仆人将齐鹿的马迁过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舍，还是只能骑上马飞快离去。
重葵捧着龙鳞剑，也飞快离开。
几乎是她前脚刚刚离开，后脚从丞相府派来的人便到了，匆匆赶上去见秦王。
守在外面的护卫还奇怪，怎么刚走又来了？
不过是丞相府的人，倒也不敢阻拦。
“参见王上，小人奉丞相之命前来，取走龙鳞剑。”那人进去之后跪下跪行礼，然后说。
姬玄殇缓缓抬起眼睛，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那人不解，但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丞相派小人来，取回龙鳞剑。”
姬玄殇猛然站起，想到刚才那人，她说的话……取走龙鳞剑，除了重锋，就只有一个人想取走这把剑了！
“混蛋！”他一脚踹翻了那个人，大步走出去，外面的护卫连忙下跪行礼。
“刚才来的那个使者呢？”
“回王上，已经出城去了。”
紫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气，敢在他面前伪装，骗走龙鳞剑……
重葵！你真是，一次次让寡人刮目相看！
不过你想逃？没那么容易！
重葵一出了小镇，便卸下伪装飞快地逃跑。
心中隐约有不安的感觉，她知道姬玄殇没有这么轻易就能骗过，他们在等丞相府的使者，若使者来了，她的身份立刻就会被揭穿！
她不敢稍作停留，急急忙忙赶去刚才和檀九所在的地方。
有檀九在，就算姬玄殇追上来，也不能怎么样吧。
小湖边，重葵四处找了一圈，低声喊：“檀九少爷，我回来了，咱们走吧，檀九少爷？”
喊了一遍之后，呆毛从树上跳下来，抱着手臂，不高兴地说：“喊什么喊？檀九大人睡着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睡觉了吧，我感觉后面有高手追上来了。”重葵着急的说，抬头一看，檀九睡在一根高高的树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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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了，这种时候睡着了，就算叫醒了，也是苏蕖吧。
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叫醒了赶紧跑才是要紧！
这一次的大祸就是他偷钱引起的，如果没有这一桩事情，他们怎么可能被姬玄殇这么早就发现？
“什么高手？我对付就可以了！”呆毛哼了一声，檀九大人睡觉的时候，他就是最忠心最厉害的护卫！
“这个高手，你对付起来，恐怕有点儿难。”重葵说着，轻轻一跃跳到树上，拍了拍檀九的手臂，“檀九少爷，起床了，不然没饭吃了。”
“唔……”睡梦中慵懒的一声叹息，某人只是砸吧砸吧嘴。
“喂！檀九大人好不容易睡着了，你敢把他吵醒我就切碎你！”
重葵才不管他的威胁，执意叫醒他，这可是玩儿命的事情，一会儿要姬玄殇来了，想跑可就难了。
檀九少爷，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啊！
在重葵锲而不舍的努力下，那容颜俊美苍白的少年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灰色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迷茫。
苏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因此他对这个世界也越来越陌生，很多事情，是他看不懂的茫然。
看到这样的眼神，重葵一阵心疼，而后也有些失望。
平常都希望醒着的是苏蕖，可现在情况危急，檀九却睡着了。
那个家伙……
“小葵。”苏蕖茫然地问，“这是在哪里？”
“哼！”呆毛一听见这样的声音，便不屑地冷哼一声，“又是这个蠢货！”
重葵温和地笑着说：“我们在郊外玩儿呢，你睡着了。”
苏蕖更加茫然，眨眨那可怜兮兮的眼睛，说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你还困吗？我们要赶路了。”重葵说。
“我睡了好久，一点儿都不困。”苏蕖坐起身来，往下面一看，吓得缩了缩身体，“好，好高……”
这树枝在整棵树的最顶端，距离地面大概有七八米的距离，苏蕖天性胆小软弱，自然害怕。
他这样子，看的呆毛不住地磨牙气恨：“大蠢货！”
这样的人，简直侮辱檀九大人的一世英名！
“别怕，我带你下去。”重葵笑着说，“休息的时候，怕野外有野兽，所以把你送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抱歉。”
她抱着他的腰，施展身法，轻轻一跃便从树枝上跳下去，稳稳落在地上。
苏蕖一惊之后，便笑了：“小葵好厉害，我也想学。”
重葵心想你其实比我厉害一百倍呢！
“好，以后教你，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赶路吧。”重葵说，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姬玄殇应该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了，此刻应该追来了吧。
“嗯。”苏蕖点点头，跟着她飞快赶路。
呆毛短手断脚跑不快，只好跳到苏蕖的肩膀上坐着，不满地说：“你那火鸟呢？怎么不召唤出来，她一拍翅膀就可以飞好远了。”
“血凰身上的血焰太厉害了，没有和他结契的人根本不能靠近，他只能带着我走，你们呢？”重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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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是，当我再次遇到她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并不是爱，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激而已。”
“王上是重情义的人。”重葵悄然叹息，一个人，能因为另一个的帮助而记住她这么多年，想要感恩，这样的人，已经是这世间难得的人。
他在赵国为质子的时光，一定非常不堪，她曾经在大街上遇见过被魏其候拖在马车后的他……
那时候的他，确实很可怜……
巫朝云在那种时候救过他，难怪他会记得一辈子。
“所以，你让我把过去清空，我做不到。”姬玄殇慢慢转身，看着她，“我这一生都会照顾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
“王上的情意，我很佩服，只是……”重葵咬着嘴唇，“你我之间，或许不合适，并不是因为巫朝云……”
“那是为什么？”
“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重葵别开目光，不想去看他。
她知道他肯定会难过，她也不想看到，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错，只是他用错了方式，也喜欢错了人。
他眼底有一刹那的红光闪过，似是杀气，他皱了皱眉，拼命将心底嗜血的渴望压下去。
这种感觉……不祥的感觉，不应该出现……
那种被诅咒的魔性，早已经……被他克制住了！
但是，这一刻，还是如同一座巨大的堤坝，被人将闸门打开一条缝，那魔性找到了机会，再次钻出来。
回去！
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渐渐的，眼底的光似乎慢慢恢复了紫色。
“是谁？”他这才艰难地开口。
他想知道是谁？究竟是谁住在她的心里！
他得不到的那颗心……被谁占据了！
“王上并不认识他。”重葵慢慢看向他，“你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思，这世间最不可强求的就是感情，王上应该明白，很抱歉。”
重葵点点头，说完之后便转身，不想再继续说了。
看她将背影对着自己，那样的感觉，让他几乎疯狂！
“重葵！”他忽然一步上前，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我不想放开你，你……不要逼我！”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请放开我。”重葵咬着牙说。
“如果不是因为巫朝云，那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你说的很对，我很执拗，所以我经常会犯错，巫朝云是一个错误，但你就是我认定的人。”
“你是秦王，不让要让自己犯那么多错。”重葵微微握拳，如果他不放手，她只好……
“我根本不想做秦王！”他痛苦地说，“是你的父亲重锋希望我成为秦王，我是他的一颗棋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秦国，但我可以不做秦王，若是你想，我带你远离庙堂，或是你有野心，我也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重葵怔怔的，他不想做秦王，怪不得他没有野心。
其实她……也没有野心。
只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怎么能没有野心？
“我不想你为我付出这些。”重葵的眼眶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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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你为我付出这些。”重葵的眼眶有些发红，“我心里的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但没有看见他的尸骨，我都在盼望和他重遇的那一天。”
“也许和巫朝云一样，他也是个错误。”他说，抱着她的手，隐隐颤抖。
他感觉不到她的心，因为……太遥远了。
“即便是错误，也要让我见到他。”重葵低下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正在寻找，一种正在等待，我就是那个寻找的人。”
他将头低下，埋头在她肩膀上。
而他……正是那个在等待的人吗？
等待，是无期的。
“那个小子，很会吃豆腐嘛！”呆毛跟着苏蕖坐在树荫下，看见不远处的那一幕。
那两个人居然背着檀九大人抱在一起了，真是太可耻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就让那个臭丫头跟着别人走吧，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檀九大人了！
魂之境界，这才是檀九大人应该追求的东西！
呆毛抬头看了一眼苏蕖，看见他双眼空洞，身体在隐隐颤抖，不禁嘲笑道：“你这个蠢货，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吗？”
“放开她！”呆呆的苏蕖忽然发出魔鬼般阴历的声音。
呆毛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方才的声音，分明是檀九大人才拥有的霸气冷绝，但和檀九大人的阴冷诡异不一样。
“檀，檀九大人……”呆毛结结巴巴地说。
然而待苏蕖抬起头来，却仍旧是那张苍白的面孔，并没有盛开的优昙花。
不是檀九大人！
“你这个蠢货，又在发疯吗？”呆毛很生气，这家伙学聪明了，敢血檀九的大人的语气来吓唬他！
呆毛说着，上前去踹了苏蕖一脚！
苏蕖骤然转过目光，冷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打量着他。
呆毛心里一寒，这，这真的很像檀九大人啊！
可是他不是！
百分百确定他不是檀九大人!
作为檀九大人最忠实的仆人，他断然不可能把檀九大人给认错了！
“你想造反吗？蠢货！”呆毛怒气冲冲地说。
“放开她！”然而，苏蕖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后背上的优昙花迅速蔓延上来，一直在脖颈上盘旋，可就是没有盛开。
呆毛惊疑不定，看这样子，似乎是檀九大人，但又似乎不是……
怎么回事，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不知道……
苏蕖慢慢站起来，身子摇晃着，双手隐隐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心里好痛！
那是一种被鲜血浸染的痛，想要被鲜血填满……
不要，不要……怎么会这样？
苏蕖的手，紧紧抓住树枝上，五指在树皮上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可见他确实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内心。
脖子上的优昙花，时而要钻上来，时而又要缩回去，反反复复。
他额头上也冷汗直冒。
这副样子，看的呆毛也是心中惊疑不定，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
不会吧……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可怕，难道，是心里的人性在消失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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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重葵按住苏蕖的肩膀，问呆毛。
呆毛早就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苏蕖深深地喘息了几口气，忽然将重葵的手给推开，朝着姬玄殇大步走过去。
“苏蕖！”重葵一个踉跄，连忙追上去，张开手挡在他面前，“你干什么？你是苏蕖吗？”
没有看到他脸上有优昙花，那就不是檀九！
但是……这个样子的苏蕖，比檀九还要可怕……
“小葵，你不可以喜欢他。”苏蕖愣愣地看着她说。
姬玄殇还没有走，闻言不禁抬起头，看向他们，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苏蕖，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要这样。”重葵温柔地安抚他。
“你在可怜我……”苏蕖眼中的泪水不禁落下来，“我不要你的可怜，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你喜欢他……我只能杀了他。”
是的！没错！杀了姬玄殇！
没有这个家伙，小葵就不会喜欢别人了！
重葵紧紧皱着眉：“你不要胡闹，你如果杀了人，你就再也不是你自己了！”
“没关系，我只要有你就够了！”苏蕖抬起头，冷灰色的目光转向姬玄殇，身影一晃，竟然轻而易举就绕过了重葵！
她惊得目瞪口呆，遽然转身时，发现苏蕖已经在对姬玄殇动手了！
两人在一瞬间便过了一招，快的她几乎没有看清楚！
苏蕖张开手，无数傀儡之索在蔓延，铺天盖地，全都是致命的微光在舞动！
他也是傀儡师！
不！
是这具身体里，傀儡的力量，苏蕖和檀九都可以使用，只不过此前的苏蕖没有力量掌控，而现在……
高手之间的对战，通常不需要繁琐的招式，有时候眨眼之间便是整个战斗的过程。
暴涨的幽蓝色灵力，在周围席卷起铺天盖地的风，周围山岳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姬玄殇……是阴阳师！
眼前乱舞的灵力，晃得重葵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忽然之间，一声轰然巨响，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重葵跑上去的刹那，忽然被那股力量狠狠撞开了！
身子倒飞出去，胸口里翻江倒海般，气息不顺畅。
而此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接住她倒飞出去的身体。
紫色衣袍在眼前飞舞，长发拂过她的脸，那一股幽冷的香气，说不清，道不明。
他一只手抱着她，一个起落，便到了很远的一座山丘上停下来。
重葵的气息被震得有些不顺，这是真正的绝顶高手之间的对战，第一次碰见，没想到这么恐怖。
“你不要靠近。”姬玄殇低声对她说。
那个傀儡师，实力真的很恐怖，一般人恐怕连靠近他都很恐怖吧……
“你……”重葵抬起头，却看见他唇角边隐隐有一抹红色，心里一震，“你受伤了？”
在檀九口中，他已经是高手了，却还是受伤了……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姬玄殇握住她的手，“他虽然很强，但不用担心，我能应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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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走吧，和他对战并没有好处。”重葵不忍心看到他莫名地被苏蕖攻击。
“这大概是，最让我高兴的误会了。”他淡淡一笑，紫眸中流光溢彩，“重葵，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一辈子记住我吗？”
“胡说什么？”
“你会吗？”他坚持着问。
重葵看着他的眼睛，那是这世间最美的一双眼吧……深深流转的紫色，仿佛将她吸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心底掠过一阵阵酸楚，她摇摇头说：“不会！”
他忽然笑出了声，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说道：“那我就不会死。”
话音落下，他便忽然转身，消失在她面前。
重葵猛然起身，忽然前面的山岳耸动，从地上冒出数十个手握兵器的巨人！
尘土纷纷落下，树木都连根拔起，无数巨石从那些巨人身上滚落下来。
他们身穿墨青色的长袍，头发干枯散乱，站在风中，衣袂一起飞舞起来，因为背对着重葵，因此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脸！
但是！重葵曾经见过这些东西！
当年她第一次被檀九抓住的时候，巫离去救她，便是召唤出这样的巨人来和檀九战斗！
然而那时候，巫离只召唤出一只，而现在……到处尘土飞扬，阻碍了视线，但粗略一看，不下于十只吧！
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这是天鬼魔神……
“天鬼魔神耶！”
丹宝迫不及待从灵兽空间里爬出来，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看样子已经震惊地无法说话了。
天鬼魔神在呼啸的狂风中抬起武器，朝着地上砍下去！
嘶吼的声音，如同洪荒之初的魔兽误闯进这个世界！
“地狱，这是来自于地狱的声音……”丹宝喃喃地说。
尘土飞扬中，隐现的傀儡之索霸气地穿梭在天鬼魔神之间。
忽然一个巨人般的天鬼魔神被无数傀儡之索瞬间绞碎，血肉模糊，落了满地，但顷刻之间，便变成无数烟尘消失了！
“天鬼魔神是什么？”重葵忍不住问。
这样的战斗，她知道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她现在的实力，要是闯进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传说中，天鬼魔神是守卫地狱的鬼兵，他们都是犯了极大罪孽的魂魄凝聚而成，带着无尽的煞气，所以分外凶残。”丹宝的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战场，害怕错过了什么。
“阴阳师便能召唤他们吗？”重葵问。
丹宝点点头：“能召唤一只天鬼魔神的阴阳师，已经达到阴阳师的巅峰了，这一次至少也有十只吧。”
重葵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这姬玄殇能赢了苏蕖吗？”
“丹宝不知道耶！”丹宝紧张地抓着自己身上的毛，“这样的战斗，要是把丹宝牵扯进去，丹宝就死翘翘了，丹宝不敢靠近看。”
重葵心想，不是只有你一人不敢靠近，她也不敢……
“呼——呼——呼——”
山丘另一边响起一个声音，重葵转头一看，一个圆圆的木头脑袋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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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深夜里的星星一般，那光芒尽管不耀眼，可是十分璀璨，在空气中一闪，还留下一条璀璨的尾巴，如同被人撒了一地碎银子。
那是什么？
重葵看不清楚，但是在烟尘中，却有那璀璨的光在闪跃。
姬玄殇也微微眯起眼睛，周围的灵力在剧烈的震荡，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那个檀九，要出来了吗？
烟尘之中，一条透明的藤蔓慢慢地钻出来，藤蔓上面如同钻石一样闪烁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后，藤蔓上长出了透明如钻石般的叶子，一片一片，璀璨夺目。
若不是在这样混乱的战斗之中，重葵肯定会被眼前的一幕惊艳得沉醉其中。
太美了……
随着藤蔓的蔓延，上面一朵一朵小小的优昙花次第盛开。
重葵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忽然看见，烟尘中被无数藤蔓和花瓣簇拥出来的黑袍少年，在一朵盛开的硕大优昙花中间，仿佛神族俯视凡人。
身上尽管有战斗之后的狼狈和伤痕，但那种诡谲阴森的气息，却在璀璨的透明优昙花中，被钻石的光芒折射得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无处不在！
他抱着双手，左脸上盛开的优昙花，渐渐地，几乎将半边脸完全爬满了。
冷灰色的眸子中，露出了点点不屑和冰峰般的冷。
“不知死活的人类！”檀九瞥了一眼姬玄殇，似乎认出了他，“你……要来抢我的奴隶吗？”
原本是分分钟让人胆寒的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可是因为他这一句话，气氛忽然有些微妙起来。
重葵的手一松，呆毛‘咚’一声，掉在地上。
“狠毒的丫头，摔死……”呆毛说到一半，忽然看到眼前黑影一闪，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檀九大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现在还不是满月之夜呢，他已经如此恐怖……
重葵倒吸了一口凉气，挤出一丝笑容说：“你，你没受伤吧？”
檀九阴森森地盯着她，忽然哼了一声：“受伤的是那个蠢货！”
“是，是啊，檀九少爷盖世无双，怎么可能受伤？”重葵连忙把呆毛拍马屁的话都说出来了，深深的鄙视自己。
檀九盯了她一瞬，忽然两手一拢，将她抱在怀中，用了点儿力，箍得紧紧的。
重葵以为他要做什么，紧张地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可是等了一瞬，他什么都没有做。
“你，你做什么？”重葵结结巴巴地问。
“刚才你让他抱，我也要抱！”他赌气似的说。
重葵满头黑线，但还是抓住机会说：“你别和他打，以后我就不让他抱。”
这家伙的脑子只有核桃那么大吧……能不能多长点脑子！？
“都已经抱过了，先宰了再说！”话音落下，那个抱着她的檀九已经消失不见。
身周仿佛吹过了一阵风，吹得重葵风中凌乱。
姬玄殇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回神，檀九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傀儡之索鬼魅一样钻出，缠住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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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重葵想冲过去，却被呆毛一把抓住。
“臭女人，你过去就是找死！”
重葵怔了一下，再抬头时，只见姬玄殇被傀儡之索拽起来，看样子，檀九要重复刚才对付那个天鬼魔神的招数，把他身上捅几个窟窿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周围的天鬼魔神看到了，纷纷围过来。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檀九的身后，巨大的透明优昙花盛开，一朵一朵仿佛要遮蔽整个世界！
对于那些巨大的天鬼魔神，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姬玄殇似乎并没有挣扎，平静地有些诡异。
檀九眯了一下眼珠子，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傀儡之索扬起，没有偏向其他地方，直接冲着心脏的方向而去！
一击必死！
然而……
姬玄殇的手忽然抬起来，猝不及防地抓住了那根傀儡之索！
檀九吃惊地看向他，那个少年缓缓抬起眼睛，深邃的紫眸中，一丝血红色慢慢浮现而起。
“你……”檀九犹豫了一下，脑海之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动作。
异色双瞳……
老头子跟他说起过异色双瞳……
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他不记得了，可是老头子说的很严重！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异色双瞳，没想到现在……
“他怎么了？”山丘上，看到檀九的动作忽然停下来，那张盛开着透明优昙花的苍白脸庞上，似乎浮现出迷茫和震惊的神色。
而姬玄殇，一直背对着他们，完全看不到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呆毛也喃喃地摇头，檀九大人这是怎么了？
重葵很想过去看看，但那两人之间流转着强大的灵力，恐怕无法突破进去。
“啊！”丹宝忽然叫了一声，“丹宝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重葵连忙问，以为丹宝想到了檀九忽然停下来的原因。
“那是优昙婆罗阵！丹宝在书上看见过，传说此花一开，必定要尝到鲜血的滋味，否则不会收回！这是优昙鬼君的绝招哦！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强大招式！”丹宝兴致勃勃地说。
呆毛看了一眼丹宝，没想到这毛球还有点儿见识！
“这可是只有顶级傀儡师才能使用的招式！”呆毛自豪地说。
重葵无语，谁要听他们说这个？
“没想到檀九这小子，居然使出了优昙婆罗阵，看来他这一次的对手，非同小可啊！”重葵他们的身后，忽然一个冷眼妩媚的声音响起来。
丹宝吓得直接跳进重葵的怀里，呆毛转头一看，忽然指着她大喊：“你你你你你——”
重葵也知道不妙，回头一看，那红衣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眉梢上挑，尤物移人，却一副恶毒的眼神。
手臂上缠绕着宝石镶嵌的手环和一条奇异的蛇。
这……这不是正是当年在巫山遇到的女人檀倾城吗？
重葵知道他和檀九同出一门，不过不对盘，这个女人似乎到处寻找檀九，为了报杀师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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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决心和我一起对付檀九了吗？”檀倾城虽然心中嫉妒这么俊美如神的男子竟然心系了别人，但在她心中，对付檀九仍旧是最重要的事情！
姬玄殇闻言，看向重葵，弯起唇角微微一笑，道：“我今日若跟你合作了，恐怕我这心上人会不高兴，如此一来，今日我吃尽苦头的争风吃醋，恐怕要落于下风。”
这种时候，居然想的还是争风吃醋这样的事情！
檀倾城瞬间觉得自己在被他戏耍一样，心中不悦，冷哼道：“你若喜欢这个女子，应当明白，若是杀了檀九，从今往后都没人再与你争风吃醋了！”
“如此一说，也确实。”姬玄殇似乎真的非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表情真的是有些心动……
重葵的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让姬玄殇跟檀倾城合作，那想都不用想！
以他的高傲性格，纵然跟檀九真的有血海深仇，他也不会假手他人来报仇。
高傲之人，都有共性。
他现在这么腹黑，倒是令她大开眼界，不知道这奸诈之人，心里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你考虑清楚，檀九死了，这女人就完全属于你一个人了。”檀倾城以为自己的话真的诱哄了她，心中带着几分侥幸。
任何人都有弱点，没有例外！
姬玄殇用手指轻轻刮着下颚，陷入了‘十分认真’的思考中。
重葵翻了一个白眼，装模作样！
后面的檀九却有些等的着急了，生气地问：“死女人！让我抓住你，一定剥了你的皮！”
檀倾城美貌无比，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皮囊，这一点，檀九倒是从小就知道。
只不过……他这样直接的性格，被人拿捏了弱点，似乎就没有什么转折的办法，只能干瞪眼。
这样也许会吃亏吧……
只是……檀九为何不下手，她……是他的弱点吗？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他不敢动手，当然是不想让她死，因为她死了，他就要饿肚子。
檀九的想法，不能转弯去揣度，他很直接，想什么就是什么，有时候或许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但他从来不会隐藏过深的心思。
“这一次，看你能不能活命了！”檀倾城气恼，心里越发嫉妒，这个女人，竟能让檀九也这样，真是万万想不到！
如果杀了她，能看到檀九伤心吗？
不，绝对不会，他没有心，也不会伤心。
她杀了这个他在意的女人，只会让他发疯，他一旦发疯……那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考虑清楚了吗？”檀倾城又看向姬玄殇，见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你的提议很不错。”姬玄殇的笑意浮动在面容之上，恍若一场薄雪纷纷扬扬落下，还未到达地面，便已经悄然融化，“只不过，会让她生气。”
“生气也不过一时，女人只要哄一哄就好了！”檀倾城怒道。
“或许不好哄呢。”姬玄殇看着重葵，紫眸幽深，温柔地凝望着，笑意凝在唇边，他轻轻说了一句：“葵儿，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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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当然不敢动，她一动，檀倾城绝对给她一刀子！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威胁的。
姬玄殇的话音刚刚落下，檀倾城便感觉到身后一阵幽幽的风，冰冷的吹在后背上。
不对！
他想偷袭她！
檀倾城立刻反应过来，正想带着重葵立即离开，然而此时，重葵却忽然出手，捏住她的手肘和手腕，自己身子一矮，灵活如鱼一般，轻巧地从她的臂弯之中脱离出来。
同时捏住她手腕的手忽然向前用力一推。
檀倾城原本横在重葵脖颈旁边的匕首，立刻整齐地没入她的喉咙中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便完成，快的旁人都来不及反应。
姬玄殇原本让她不要动，自己打算亲自动手将她救出来，哪里想到……她自己露的这一手，他几乎想拍手称赞！
太漂亮了！
檀倾城一动不动，绝美的面容上，五官都仿佛被冻结了，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她睁大眼睛，仿佛不能相信自己遭遇的这种事情。
然而……
鲜血顺着脖颈中留下来，她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在她的身后，一身白袍，看不见容貌的一个人，伸出双手，将她抱住。
那个白袍的家伙，像是虚幻之人，身影在风中抖动，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去。
是姬玄殇召唤出来的什么东西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丹宝请不自己抱着她的小腿，害怕地瑟瑟发抖。
“鬼，鬼……”
可是那个白袍人只是抱着檀倾城，制住她的手，让她不能动弹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其他事情。
看到檀倾城被重葵收拾了，姬玄殇才挥了挥手，那白袍人慢慢松开檀倾城，向后退了两步，虚幻的身体当真在风中被渐渐吹散了，如同一阵烟雾……
寒冷的空气逐渐升温。
重葵目瞪口呆，不禁看了一眼姬玄殇，只见他原本从容的面色，此刻却有几分苍白，嘴角边隐约看见血迹。
那个东西，被召唤出来，一定很损耗他的灵力……
发现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他也对她轻轻一笑。
“多谢。”重葵说，更多的感激无以言表，或者说，拿不出什么来报答他。
“你没事就好。”
咔——咔——咔——
一阵阵骨骼松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血肉被撕裂割开的声音。
“这个女人要蜕皮了吗？”
呆毛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似乎很是惊诧。
蜕皮？
又不是蛇，蜕什么皮？
但她转头再次看向檀倾城的时候，也给惊得后退一步！
原本那匕首没入她喉咙，就算不是致命伤，她也一时半会儿不能动弹了。
可是！
此刻的檀倾城，居然一狠心，将那匕首一点一点往上移动，锋利的刀刃将她的脖颈，嘴唇，鼻子，整张脸都划破！
匕首一直划破到头顶，似乎要将自己的皮肤一分为二。
那血肉分离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她的身体中，传来骨骼蠕动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十分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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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檀九源出本心，苏蕖其实也很像檀九吧，内心深处的霸道，占有欲都很强烈。
只是檀九并没有那样的任性和情感，而苏蕖有。
有时候，或许是她害了苏蕖吧。
“与你无关，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用你担心。”重葵笑着说，“你受伤了吧，还是早点回去吧。”
姬玄殇道：“我留下来，会再给你造成这样的麻烦吗？”
虽然她没有说明，但他也能猜到，今天那个傀儡师发狂，或许和他有关。
重葵苦笑：“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控制的，谁也不能怪。”
姬玄殇沉默了一瞬，才问：“你还会回来吗？”
“我父亲在咸阳，我当然会回来。”
“若你父亲不在咸阳了呢？”
重葵一怔，明白他和重锋之间有太多恩怨，就算他能放下，恐怕重锋也不会轻易让他解脱。
他们之间，永远是敌对，将来鹿死谁手，谁都不可能知道。
总之，一定会有一方伤亡吧。
“我想游历七国，咸阳，总有一天会回来的。”重葵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我的朋友如意在王宫，她很单纯，请王上，多关照她。”
“我呢，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他露出苦涩的笑容，游历七国，那何时能归？
“希望有一天……再见时不是敌对的局面。”
重葵很快说完，抱起地上的丹宝快步离开，不去看他是什么表情。
她确实有点儿自私，不希望他太狠地对付重锋。
纵然知道重锋必定对他做过很多很残忍很恐怖的事情，但是……重锋是他的父亲！
对不起……
“老大……”丹宝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忍不住摸摸她的手，希望老大不要难过了。
老大为什么这么难过呢？那个紫眼睛的家伙为什么会让老大红了眼睛？
“没事。”重葵很快整理好情绪，去追檀九和呆毛。
自此，她真的要离开咸阳了，前往卫国，寻找那未知的谜团。
九凤朝凰，万兽无疆，以及……姜离公主……
她的身后，那飘然若雪的字数长袍，一直立在那边的山丘上，战斗之后的烟尘还未散去，那片大地上，盛开的巨大透明优昙花在风中摇曳着，并没有败落。
优昙婆罗阵，必须要尝到鲜血的滋味，才会消失。
檀九将之召唤出来便不管了，恐怕谁要倒霉靠近了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吧。
*******
“檀九大人，这条妙计便是我想的！您觉得如何呢？那个蠢货这一次元气大伤了吧，他都已经动手了，当时那情形，眼看就要失去人性了，要不是那个紫眼睛太强，这一次绝对成功了！”
呆毛一路上都在对檀九描绘和炫耀自己的妙计。
檀九听后，点点头，他虽然在沉睡，但是也能感觉到苏蕖的愤怒。
那个蠢货，如此愤怒，确实是天赐良机。
如果这次他杀了人，沾了鲜血，那要灭掉他，简直太容易了。
可惜……
他踹了一脚呆毛：“下次找个弱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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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这件事就包在您最忠心的仆人身上吧！下一次找一个弱者，绝对能一次成功！”
檀九冷笑了一声：“那个蠢货被吓得不轻，现在还瑟瑟发抖，等灭了他，再也不用感觉到他的蠢了。”
“没错，那家伙在檀九大人伟大的身体中，简直是侮辱檀九大人！”呆毛握起拳头，“我看，下次再制造一个机会，再找个人抱抱重葵那个臭女人！”
闻言，檀九的脚步忽然一顿。
“你说什么？”
“这一次，那个蠢货就是看见紫眼睛抱了重葵，才生气的呀！我下次多找几个人抱重葵，不就，嘿嘿嘿……啊！”
檀九一脚把他踹飞，生气地说：“谁敢抱我的奴隶！我宰了他！”
呆毛被踹得挂在树梢上，晕头转向，眼前星星乱舞。
“檀，檀九大人……”
檀九怒气未消，一转眼，看见重葵就跟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
她怀里那个毛球也嘟着嘴巴瞪着他们。
檀九被瞪得发货，阴森森地问：“看什么看？”
“呜……”丹宝吓得嘴巴一瘪，悄悄躲到重葵的灵兽空间里去了。
真是好可怕的家伙！
重葵哼了一声，朝他走过来。
檀九的心，有些喜滋滋的期待：“奴隶，什么时候吃……”
话还没有说完，重葵就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去，根本没想要和他说话。
檀九呆了呆，也没察觉到什么，转身追上她，跟在她身边：“我去抓兔子，吃兔子！”
重葵不理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走。
“那抓一只野鸡来也不错。”虽然小了点……
“…………”
“烤鱼也不错。”多抓几条，还是能吃饱的。
“…………”
再迟钝的檀九，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奴隶一点儿都没有理会她。
这是怎么了？
“奴隶！耳朵呢！？”檀九生气地问，他说了这么多，她居然一个字都不回应！
重葵索性快走几步，不想看见他，更不想听见他说话。
虽然知道这样子在他面前耍脾气是找死，但是她……偶尔也想任性一次！
特别是，在他和呆毛千方百计想杀死苏蕖，还要用她做诱饵的时候！
这样的事情，如果多发生几次，她一定会……发疯的！
所以今天，就算再被檀九打个半死，她也绝对不要继续讨好他了，否则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看见她就这样无视自己走了，檀九先是呆了一呆，随即明白过来，她这是听见了他的话，但是却没有理会他？！
大胆的奴隶！
“站住！”檀九怒气冲冲地喊道。
重葵装作没有听到，心里跟打鼓一样，咚咚咚跳个不停。
“丫头，这样子惹怒他，可没有好果子吃啊。”血凰最近跟随在重葵的身边，也算是对檀九稍微有些认识了。
这个傀儡师跟死神没什么区别，没有感情，没有人性，对他只能曲意逢迎，否则……后果恐怕会很惨。
“我知道！”重葵郁闷的说，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一次性让他明白自己也是有底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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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感觉瞬间涌入脑海中，檀九这是真的动怒了，并不像玩儿生不如死的游戏，而是直接便想杀了她！
血凰忽然从灵兽空间里飞出来，巨大的翅膀在重葵身后张开，血焰铺洒，瞬间宛如火焰炼狱！
“放了她！”血凰怒道。
檀九抬起另一只手，无数傀儡之索飞出，扯住血凰的身体！
血凰不甘示弱，翅膀一扇，血焰便顺着傀儡之索逆流而上，眼看便要烧到檀九的手，傀儡之索忽然从中间断裂，他改为单手结印。
透明的光芒一闪而过，无形之中，似乎有什么重重地打在血凰的身体上。
他猛然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立刻撞到了无数树木。
盛怒之中的檀九，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重葵喘不过气来，脖颈上被勒出一道血痕，她张开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灵兽空间里，灵王没有任何一丝动静，根本不打算出来帮忙。
出来也无用啊，像血凰一样出去送死吗？
血凰从地上挣扎起来，还要继续扑上来，而这时从后面赶上来的呆毛看到这一幕，惊叫了一声。
“檀九大人！这臭丫头要死了，以后谁去当诱饵引那蠢货杀人呢？”
这是呆毛真的疑问，而并不是想要救重葵。
但听到‘死’这个字时，檀九忽然颤了一下，傀儡之索瞬间松开。
重葵从半空中掉在地上，立刻咳嗽着，同时也大口大口开始喘息。
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虽然早就做好要被他打得半死不活的准备，但真正经历了，心中还是充满恐惧啊！
檀九呆呆地看着她，方才……是不是差点儿杀了她？
呆毛也愣在原地，咦，刚才不对啊，让檀九大人杀了重葵多好？以后再也不用碍眼了，也没人会影响檀九大人！
啊啊啊！他干嘛要多嘴啊！
重葵慢慢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如果你还是坚持利用我，那还是趁早杀了我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檀，檀九大人……”呆毛有些不爽地说，“那个臭丫头，她那是什么态度，太嚣张了！竟敢这样对檀九大人说话，一定要狠狠收拾他，呃……”
说着说着，忽然那双灰色的眼眸阴森森的转过来，盯着呆毛。
呆毛头顶的毛一下子翘起来，预感到某些危险，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檀九大人这表情，真是好恐怖……
他，他说错什么了吗？
“都是你！”檀九忽然一脚踩上呆毛的脑袋，将他按翻在地上，“奴隶生气了！都是你这个家伙！”
“呜呜呜呜，嗷嗷嗷嗷……檀九大人饶命啊！”呆毛哭爹喊娘，可奈何就是没办法反抗檀九大人。
“以后，再也不准惹奴隶生气！”
“我没有惹她啊！”呆毛大哭，“我是您最忠心的仆人，只希望檀九大人能去到魂之境界！必须要杀了那个蠢货啊！”
“杀那个蠢货，也不准让奴隶生气！”檀九的脚狠狠在他脑袋上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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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是是是是，小的知道了，檀九大人饶命啊……”呆毛哭天抢地，不要宰了他啊，檀九大人好可怕！
虽然呆毛极力认错，但还是被檀九狠狠地暴打了一顿，差点儿报废。
***
“丫头，没事吧。”血凰一路低空飞行，跟随在重葵的身边。
重葵摸了摸脖颈上的血迹，摇摇头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一点儿外伤。”
“那小子，居然会对你手下留情。”血凰说，“当时，我以为……”
重葵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也以为自己的死期快到了，但檀九……”她想了想，才说：“他其实并不坏，只是没有人引导他。”
“确实，虽算不上心性纯良，但始终也有为泯灭的人性啊。”
说起人性，重葵不禁想起苏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一次对他的损害也很大吧，他会不会因此而被污染了那善良纯洁的本性呢？
“你现在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血凰叹息一声，“你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或许不用活得这么辛苦。”
“我暂时没有什么可考虑的。”重葵说，“明天开始我们就尽快赶往卫国吧，我不想耽搁，总觉得那里有些什么等着我。”
“兴许万兽无疆的秘密，在那里可以找到答案。”
重葵点点头，走在夕阳余晖中，身后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檀九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没有关系，他应该不会就这样离开她，不多久，他自然是会回来的吧。
天色完全黑下来，重葵找了一个避风又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下来升起了篝火。
没有心情去打猎，反正她须弥芥子符里带着一些干粮，只不过难吃一点，但对于她没什么。
至于檀九……刚刚吵过架，她不想这么快就示好，否则，他不会长记性吧。
重葵将干硬的面饼放在火上烤了烤，借着清水吃了一个。
吃到一半，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有些故意。
她立刻警觉起来，看向火焰照不到的黑暗中，渐渐的，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圆圆的脑袋上，耷拉着一撮毛。
呆毛？！
重葵差一点儿没有认出那个马屁精，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看起来……好像从难民营逃出来一样。
呆毛的手断掉了一条，脚也一瘸一拐的，脑袋上有一个裂缝。
他……身后拖着一只好肥的兔子走过来，将兔子放在她面前，转身就走。
重葵一看那兔子，便明白了，死得这么惨，肯定是檀九的手笔。
她装作没有看见，只是问呆毛：“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不用你管！”呆毛恶狠狠地说，但一想到檀九大人的话，嚣张的气焰又下去了几分，说道：“我摔了一跤！”
堂堂的呆毛大人，摔一跤怎么可能摔成这样？
重葵明显不相信，但也没有深问，只是说：“你的手断了，我这里有符咒，可以帮你修复一下。”
符咒之精妙无穷，很多人难以想象。
有些符咒不仅仅攻击性非常强大，而且具有修复治愈的作用，也就是俗称的‘疗伤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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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能够引领他，从地狱中走向人界的另一种感情。
这一生，比魂之境界更令他疯狂和神魂颠倒，可是那是什么？
是情窦初开的爱情。
可惜他并不能懂得。
重葵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身边，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睁开眼睛的刹那，原本在身边的人，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她的手，慢慢垂在身上。
重葵怔了一下，看看四周，却什么影子都没有。
方才……是有人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明明感觉很明显的，就是有人抓住她的手。
可是……
“呵呵……”
灵兽空间里的灵王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重葵问。
“你觉得，让一个没有人性的人，有了人性，结果会怎么样？”灵王没有回答，却反问。
“那不是会很好吗？有了人性，等于重活一次。”重葵皱了皱眉，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灵王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隐在灵兽空间里。
重葵原本想问问他，方才是不是看到了有谁来，但是想到以灵王的性情，根本不可能告诉她，也便没有多问了。
她翻了一个身，重新闭上眼睛睡了。
而某棵树上，一只脚挂在树枝上的某个人，在月光下摇摇欲坠……
脑袋向下，从枝叶的缝隙里，遥遥看着那个睡在火堆边的少女，嘴边掠过一丝不满。
刚才他逃得好快，奴隶并没有看见他。
她方才说，不要跟她说话，不要出现在她面前……那，什么时候才能跟她说话，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她面前呢？
这一夜，格外漫长……
****
而在夜的另一边，阴暗，血腥，诡异，恐怖，并没有结束。
咔哒咔哒……
骨骼蠕动的声音，仿佛一根根骨头错位，又被人一根根强行接上，在这声音中，偶尔能听闻一两声痛苦的低吟。
“又坏了一副皮囊……”阴毒的声音，在寒冷潮湿的山洞中响起来，“师父当年，为何就没有成功第二次？否则，我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那是一条蛇，黑色的蛇身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宝石镶嵌的眼睛，闪着熠熠冷光。
傀儡蛇朝着黑暗中吐着蛇信，咝咝作响。
那声音痛苦地问：“我要一直这样吗？这具身体，我已经受够了！”
咝咝咝咝……
“什么？还有别的办法？你不要骗我了，若还有别的办法，师父就不会不帮我。”隐隐约约带着哭泣的声音，痛苦而又怨恨。
咝咝咝咝……
那蛇吐着蛇信，咝咝的声音根本没有人能听懂，可是黑暗中那个人，却能和蛇直接交流。
“你说什么？净灵体？世间，真的还有净灵体吗？”略带惊讶，黑暗之中，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探出来，“师父为何没有告诉我？如果有净灵体，我就不用裹在这些凡人的皮囊里了吧！”
咝咝咝咝……
“哈哈哈！太好了！那个净灵体在哪里？”檀倾城有些激动，末了又抓住最重要的一点问：“那具净灵体，长得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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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咝咝咝……
“美，真的很美吗？比我之前如何？”檀倾城抬起手，摸摸自己血糊糊的脸，怨恨地恨不得将血肉都扯下来！“今日所见那个紫眸公子，我要他那么美！”
咝咝咝咝……
“我也知道不可能，他是紫眸，本来就该那么美，可是，我若有倾国倾城之貌，那必定能得到他垂青吧，我……好喜欢他呢。”
咝咝咝咝……
蛇的声音，有些生气。
檀倾城冷冷一哼：“你生气有什么用？谁让你只能活在这傀儡蛇的身体中！你比我还不如呢，我，好歹也是一副人的躯体。”
咝咝咝咝！
“我知道了，若我得到净灵体，也会帮你的，你现在不能离开傀儡蛇的身体，还是慢慢修炼吧，等你也能摆脱傀儡蛇之后，我们联手，何愁杀不了檀九？”
咝咝咝咝……
“他的弱点？哼，我才不告诉你呢，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若告诉了你，你早就离我而去了。这个秘密师父只告诉我一个人，若没有到那个时机，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咝咝咝咝……
檀倾城笑着说：“你告诉我净灵体的下落，想和我交换檀九的弱点？这个，我考虑考虑吧。”
咝咝咝咝……
“我也想领悟魂之境界，可是现在这具身体，怎么可能领悟？等我得到了净灵体，必定能领悟吧！天资什么的，就算比不上檀九，但也不像他那样，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懦弱的灵魂，随时随地都会影响他！”
咝咝咝咝……
“哼！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找一具丑八怪的身体？住在丑八怪的身体里，我心情都会不好！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找？”
咝咝咝咝……
“是啊，美人确实少见，特别是这荒山僻壤的……”檀倾城阴测测一笑，“不过，若论这世上美女最多的地方，莫过于王宫了！”
咝咝……
“王宫戒备森严，我自然不会找死！不过听说这一次六国公主入秦，那些公主倒是个个貌美如花，随便选一个，又美貌，又尊贵，也不错！”
咔哒咔哒……
那诡异的骨骼蠕动的声音响着，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飞快的离开了，这山洞里，迅速恢复了平静。
*****
第二天早上，檀九少爷是被香喷喷的烤肉味道勾醒的，肚子里咕咕直叫，他从一根树枝，悄无声息晃到另外一根树枝上，拨开树叶。
昨晚重葵睡觉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火堆也只剩下一点点火星，但是上面架着木架子，烤着一只肥肥胖胖的野鸡。
檀九馋地咽了一口口水，但想到重葵就在附近，出去吃的话，恐怕她又要像昨天那样生气。
于是他蹲在树上，用目光死死盯着那肥肥的野鸡，如果目光也能吃东西的话，那肥鸡估计连骨头渣子都被他吞下去了……
好香好香……
骨碌碌……
肚子在响，他偏着头，俊脸上写满了‘愁’字，到底怎么办？
这么就了，重葵都没有出现，她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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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儿呢？”
“在，在……冷宫里。”老嬷嬷说。
“冷宫？”重葵不禁怔了一下，堂堂一位公主，怎么会住在冷宫里？
这传言中，姜离公主还是在背后控制着重锋的人物呢！
重锋是什么样的人？那姜离公主怎么可能……
老嬷嬷点点头：“公主被关押在冷宫，十多年了，从未出来过。”
“为何她会关押？”重葵问。
老嬷嬷摇摇头，有迷魂符的控制，她依然不知道，那就真的是不知道了。
“放心吧嬷嬷，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去看看姜离公主而已，今天的事情，您就忘了吧。”重葵想起身离开。
那老嬷嬷忽然抓住她的手，颤抖着说：“别，别去看啊……”
重葵心里更是疑云大起，却还是笑着问：“为何别去？难不成，那里有重兵把守？或者，姜离公主很可怕？”
老嬷嬷点点头，到底是重兵把守，还是姜离公主可怕，重葵没来得及问，一队卫兵巡逻至此。
“谁在那里！？”一个侍卫喝问。
重葵连忙接着角落里的阴影离开。
几个侍卫走过来，看见老嬷嬷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便带着一脸愠色。
“你这老妪，半夜三更出来做什么？”侍卫不悦地说。
老嬷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只好说：“对不住各位，老身走到这里，忽然头晕，就坐下来歇会儿。”
“快回去吧！你这么大把年纪还会不懂吗？王宫里是不许人半夜出来的！”侍卫冷喝道。
“各位大人行行好，青夫人生病了，老身这是去医所请个大夫来看看。”老嬷嬷焦急地说。
“看什么看？都说了半夜不许人在王宫随意走动！你快回去，否则，让王后知道了，连青夫人也一起处罚！”
王宫里都是见风使舵的人，青夫人无权无势，自然不受重视。
老嬷嬷还想继续求，那侍卫却早已经不耐烦，派两个人将老嬷嬷给赶回去了。
重葵在暗中看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老嬷嬷定是半夜偷偷跑出来去请大夫，本来是错开了侍卫巡逻的时间，但不巧被她破坏了。
现在请不到大夫，那个青夫人或许会有事，她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跟着老嬷嬷，越走越荒僻，竟似乎是走到冷宫里来了。
那是一处破旧荒凉的院子，院子里的杂草都没人打理，几乎长到屋角下了。
“啊——”
屋子里传来尖叫嘶喊之声，老嬷嬷连忙快步推开门进去。
“夫人！夫人！”
“我的谡儿！不要走！”那凄厉的女声半夜哭喊，听得怪渗人的。
也幸好这宫院实在太偏僻，否则恐怕要引来不少人。
“老奴没找到大夫，夫人暂且忍耐，喝点热茶便睡会儿吧，这里还有一颗安神丸……”
“不！我不睡！我要去找我的谡儿，谡儿，谡儿，娘在这里呢……”
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穿着青衣的女人奔跑出来，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谡儿！谡儿！”
那状似疯癫的样子，连重葵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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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连忙出来拉扯，却被她用力推开，额角撞上了一旁的石台。
宫院里，除了这个老嬷嬷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服侍的宫人了。
眼看着这青夫人要冲出远门，重葵忽然闪身下去，从后面拉住她，抬起手，在她身上几处穴位按了几下。
顿时，原本疯疯癫癫的青夫人立刻安静下来，软软地瘫在她怀中。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老嬷嬷立刻爬起来，警觉地盯着她。
“嬷嬷不用担心，我不是宫里的人，只是恰好路过，看夫人的病，应该是失心所致，我或许能帮忙。”重葵温和的说。
她虽是一身男装，但却模样秀丽，俊美逼人，加上一双如星般的眸子，温和平静，让人不由自主相信。
没待老嬷嬷说什么，重葵便扶着青夫人回到房间里，将她放在简陋的床榻上，把脉之后，没有立即给她吃药，而是以手法帮他按摩身上的几处穴位。
老嬷嬷在一旁看着，她手法专业，不由又信了几分，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药方子。
“这是大夫开的药方，夫人喝了这个要便会平静许多，可是药已经没有了，现在深夜，又抓不到药。”
“这药只能暂时安神，长久服用，会形成依赖，反而越来越严重。”重葵只看了一眼便说。
在巫山的七年，她看遍了医书，也算有点儿小小的成就。
老嬷嬷的手一抖，药方便掉在地上。
“你若信得过我，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我炼制一枚丹药给夫人，会帮她减轻许多痛苦。”重葵温言说。
“你，你炼药师？”老嬷嬷震惊地嘴巴都合不拢了，居然是一名炼药师！
重葵点点头。
老嬷嬷看了一眼眼神呆滞，还在喃喃自语的青夫人，下定了决心说：“谡公子夭折了，夫人也疯了，这日子一天一天熬着，反倒痛苦，大人若有办法，请放手医治吧。”
“你先给她用热水擦擦手脚和身上，让她舒服一点。”
重葵吩咐完，便坐到一边，从须弥芥子符里翻找出几样药物，开始炼制丹药。
好在之前她便多有准备，身上备齐了不少药材。
炼药师的赤红色火焰慢慢钻进药炉中，动作娴熟，药材缓缓被淬炼，形成丹药。
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老嬷嬷心中放下了疑虑。
这可是一位炼药师，青夫人如今的地位和情况，就算有人要对她不利，只需要派个一般人来，就能要她的命，何必大费周章，派一名高贵的炼药师来呢？
丹药炼好，重葵用盒子装起来，递给老嬷嬷。
“一天服用一次，不出十天便会渐渐好转，记住了，夫人主要是心病，不要太刺激她，伤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多谢大人！”老嬷嬷跪下来行礼之后，便喂青夫人吃了一枚丹药。
重葵想起自己还封着青夫人的穴位，便上前去帮她解穴。
吃下丹药的青夫人解开了穴道之后，也没有如刚才一样发狂，通红的眼睛转了一圈，停留在重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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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个宫人喊道，打量了重来几眼，看她穿着寻常宫女的服侍，便说：“之前也是冷宫里伺候的吧？”
重葵点点头。
“那就你了，跟我来吧。”那内监对她招招手，重葵便低着头跟上去。
“这丫头行不行啊？”另一个宫人说。
“管她呢，反正也呆不了几天，难道还一个个的都精挑细选吗？”那内监说。
“也是啊，上一个也不过呆了四天而已。”
“哎呀，里面楼梯又高又陡，这些新来的，也不知道看着点儿，每次都这么麻烦，死了还要抬着他们出去。”几个人抱怨了一阵。
那内监转头过来，对重葵说：“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叫小葵。”重葵随口说。
“小葵啊，你可记住了，进去之后是伺候公主的，只要你小心翼翼不出错，以后会有重赏。”
“是。”
“还有，里面楼梯高，你走路可要多看着点儿，摔下来可就死了。”
“是。”
重葵也低头答应，然后跟着他们，走进了那黑漆漆阴森森的阁楼之中。
里面点着许多蜡烛，一丛一丛的，光线明亮，只是没有窗户，因此从外面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重葵抬起头，看见高高的楼梯一直旋转向上，阶梯只有一掌那么宽，十分陡峭，三层楼中间都是空的，只有沿着这狭窄的楼梯走上去，顶部才有阁楼。
怪不得他说会有宫女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这么陡峭，地板又光滑，确实很容易摔死。
“拿着上去吧，这药才熬好，不要打翻了。”内监递给她一个托盘，里面用玉碗盛着一碗浓黑的汤药。
重葵点点头，转身小心地踩着楼梯上去了。
那些内监也没有管她，自己去休息了。
脚步踩在楼梯上，咯吱咯吱作响，重葵走得平稳，但心情却十分紧张。
住在这阁楼最上面的，恐怕就是姜离公主了吧，终于要见到这个人，心中难免有几分紧张。
终于，楼梯走到了尽头，最上面的一层，地板同样光滑，摆设丰富，有许多新奇的摆件和玩具，上面空间不算大，有一张床榻，四面的架子上，除了玩具之外，还摆放了许多书籍。
有些书散落在地上，一张矮榻上，放着书简，笔墨等等。
这位姜离公主，应该是非常喜爱看书的人吧。
只是……重葵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这阁楼上面不同于外面，因为周围被人布置了几层结界。
这结界……有人想要硬闯进来，立刻就会被发现，但若是有人想要逃出去，也必定会被人发觉。
她环顾四周，除了到处可见的蜡烛照明之外，这阁楼上面，只有一扇窗户，在的很高，一般人也不可能从那窗户里看到外面去。
但外面的光却能偶尔透进来。
这就是她在外面看到的那扇窗户吧。
“愣着做什么？把公主的药端上来。”一个侍立在床榻边的宫女对她说。
重葵连忙将托盘递过去。
这阁楼里的一切摆设和服侍的人，倒是看不出来是在冷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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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青夫人那破旧寒酸的宫院，这里奢华明亮。
“公主，该吃药了。”那宫女端起药碗，将床榻上的纱帘掀开一角，说道。
床榻上的纱帘全部放下来，倒是看不见里面的人。
“我不想吃。”虚弱的声音从纱帘中传来，是十分轻柔的少女的声音。
重葵心里一动，这就是姜离公主吗？听这声音，想必还很年轻吧。
而且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公主，药是不能不吃的，吃了之后，您的身体才会好呀。”宫女耐心而温柔地说着。
“没什么用了吧，我这样的身体，迟早都要死的……”里面的公主轻声说，“只是……在我死之前，都不能看见是什么情形吧？”
“公主千万不要这样说，您的身体会好的，王后说过，很快，就会让您好起来了。”宫女说，“现在，只不过静待时机而已。”
“我知道母后是安慰我。”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孱弱无力，似乎多说几句话都会随时死去一样，“小红，现在，外面是不是天黑了？”
“是，已经天黑了。”宫女说。
“那……今晚有月亮吗？”公主问。
叫小红的宫女为难地回头看了看外面，那小小的窗户太高，也看不见外面是不是有月光。
“公主殿下，今夜外面有月亮。”正想随口说说，忽然身后有少女的声音响起来。
小红回头一看，说话的是刚才送药上来的宫女，看面孔又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她也没有怪罪。
“真的吗？月亮圆吗？”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重葵说道：“不算圆，现在已经过了十五了。”
“是啊，又过了十五了……”公主喃喃地说，似乎听出她声音耳生，便问：“你是谁？是新来的吗？”
“我叫小葵。”重葵说。
“放肆，在公主面前，你应当自称奴婢！”小红轻声呵斥。
“小红，你总是这样，在这里，何必讲什么规矩？”公主有些斥责地说。
“是。”小红应诺，但还是回头瞪了一眼重葵，示意她离开。
重葵刚想转身，公主却开口说：“小葵，你去过王宫之外吗？”
“进宫之前，我虽家人颠沛流离，去过赵国，魏国，秦国。”重葵说。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我好羡慕，咳咳咳……”公主一时激动，竟然止不住咳嗽起来。
“公主，您不宜太激动，还是休息吧。”小红劝说。
“不，我想听听外面的事情，小葵，你过来，跟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好吗？”公主充满期待。
“好。”重葵看了一眼端着药碗无奈的小红，又说：“但公主得先喝了药，我才讲。”
公主轻轻笑了一声，好脾气地说：“好。”
说话之间，纱帘微动，小红欣喜，连忙将药碗递进去，一只手伸出来，将那药碗接了进去。
喝完了药，公主将玉碗递出来时，惊鸿一瞥之间，重葵似乎看见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上，长满了黑色鳞片。
心里陡然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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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小的孔便是鼻子，而嘴巴有些外凸，和鼻子几乎连在一起，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她身上，唯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便是那双手了，虽然布满鳞片，但是指尖纤细小巧。
第一眼看到她伸手出来的时候，并不是眼花。
里面的姜离公主，真的是某种可怕的怪物……
怪不得，这位公主在卫国都没有人听说过，她住在冷宫里，四周封锁严密，高手护卫。
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她……确实好恐怖。、
“小葵？你怎么了？”里面那怪物般的姜离公主跟她说话，却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有几分生气。
“没什么，只是起风了，有点儿冷。”重葵依然保持镇静。
怪物，她也见得很多了……方才震惊，只是因为没有想到而已。
“是啊，我很怕起风。”姜离公主说，“小葵，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走，一直留下来，之前的人似乎都不喜欢我，才来没几天，就都不来了。”
听到她口中失落的语气，重葵越来越心惊。
她难道不知道，那些宫女之所以没再来，是因为他们都死了吗？
那些人是不是因为看到恐怖的姜离公主，恐惧之下才失足摔下楼梯？
亦或者，另有缘由……
“不过，她们也没什么意思，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姜离公主说。
重葵定了定神，说：“如若公主喜欢，我自然会留下来陪伴公主。”
“太好了！”姜离公主开心地笑起来，“小葵，你会成为我的朋友吗？”
“只要公主不嫌弃，咱们就是朋友。”
“太好了，我也有朋友了。等巫离来，我一定要告诉他，他会很吃惊的。”
终于听到她提起巫离，重葵反倒不怎么惊讶了，更惊讶的都已经经历过了。
“巫离，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炼药师吗？”重葵笑着问。
“你也知道他？”姜离公主似乎并不怎么对巫离感兴趣，但还是说：“他确实很厉害，不过他对我很忠心，母后说，他是不会背弃我的人，比狗还听话。”
重葵对巫离一直有感激之情，因此听到别人居然拿巫离和狗相比，心中便不太高兴。
“巫离大人，威名赫赫呢，他是大陆上最年轻的天才炼药师，而且……”
“嗯，不说巫离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每次来见我，都那么听话，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小葵说点儿别的吧。”姜离公主兴致缺缺。
“是。”重葵只好点点头，看了一眼屋子里成堆的书卷，好奇地问：“这里有这么多树，公主一定是喜欢看书的人吧？”
“我看不见，都是别人看了，念给我听的，因为我不能外出，只能从书里听点儿有意思的解解闷了。”姜离公主说着笑起来，“不过现在小葵来了，我一定不会再无聊了。”
“我看见还做了笔记，此前给公主念书的人，一定很有学问吧。”重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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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季枢，虽然很有学问，但只是一个奴隶，每天小红会带他上来，隔着屏风，给我念两三个时辰的书。若没有这样的机会，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没有机会看书的，所以他很感激我。”
从这位姜离公主的口中，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高低贵贱之分。
她是公主，血统高贵，所以巫离的忠心，和那个叫季枢的人给他念书解闷，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应该感激她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
恐怕是从未离开过这小小的阁楼，所以太天真了吧。
“能为公主效劳，自然都是荣幸。”重葵也懂得顺着她的意思。
“那小葵以后都要陪着我哦。”姜离公主笑意盈盈地说。
“是。”重葵点头说。
姜离公主还想让她讲更多外面的事情，但这时小红慢慢走上来说：“公主殿下，天色晚了，您该休息了。”
“太无聊了，我每天都在休息呀。”姜离公主试图小小反抗一下这些规矩。
“这是王后的吩咐，请公主见谅。”小红说。
“好吧。”听到王后，这位姜离公主才变得听话，“小葵，你明天早早就来好吗？”
“好。”重葵一口答应。
“太好了。”姜离公主开开心心去睡觉了。
“出去吧。”小红看向重葵，见她脸上没有慌乱惊恐的表情，心里稍稍放心一些。
看来是没有偷看公主的样子吧。
之前那些不懂事的，以为上面没人，竟敢偷看公主，结果，一个个都吓得逃跑，在楼梯上就摔死了。
也是活该。
这一个宫女，倒是很听话懂事。
重葵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楼梯，步伐稳健，一步一步走下去，没有半点儿慌乱。
小红跟下来，说：“外面有偏房，你去那里休息。”
重葵点点头，说：“我在原来的住所还有东西要收拾，今晚能不能先回那里去，明天一早我收拾了东西再来？”
“可以，不过公主早上就要见你，你最好来早一点，若是惹公主生气，吃苦的可是你。”小红冷冷地说。
“我明白。”重葵说着，刚想走出去，忽然外面的人惊呼起来。
“刺客！有刺客闯进来！”
“拦住他！”
“什么东西？一点儿都看不见！”
“啊——”
…………
外面几乎是一瞬间，便从惊呼变成了惨叫。
小红吓得面白如纸，扔下重葵，重新奔上阁楼去照顾姜离公主。
上面也传来姜离公主害怕的叫声，但重葵没有功夫理会她。
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冒冒失失的家伙，肯定是在外面看不到她，所以要闯进来看看吧。
重葵连忙大步走出去，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也不多说话，只是快步离开这座阴森森黑漆漆的阁楼。
她离开的一瞬，那一边的呼喊打斗之声便停歇了。
“什么？人呢？怎么不见了？”
“他惊动了公主！快去回禀王后！”
“四处搜索，那刺客不会跑太远的！”
…………
那些暗卫们乱成一团，凭他们，再厉害都不可能是檀九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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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宝在一旁眨眨眼睛，看见这可怕的傀儡师居然听老大的话，心里觉得惊讶不已，同时对老大的崇拜之情，也如滔滔江水一般。
“老大方才说没有同名同姓，那我在书上看到的，死去的确实是姜离公主吧，为何她现在又活着？”丹宝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我也不懂，能记载在资料上的死亡，应该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丹宝极力辩解，“丹宝看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国书内册，断然不会出错的！”
重葵后来也去翻阅过一些典籍，并没有看到记载卫国公主姜离去世的任何资料，看来那些典籍已经被焚毁了吧。
怎么能不焚毁呢？姜离公主明明好好的活着。
重葵默然坐着，心思飞转，太多杂乱的资料和消息了，想要归整起来，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老大，你是不是不开心？”丹宝虽然小，但还是观察细微的。
一听这话，檀九立刻看向她，紧紧盯着她的脸，仿佛要看出她为何不开心？
“只是心里有太多事情了。”重葵说，“姜离公主，卫国王后，重锋，巫离，锦瑟夫人，姬玄殇，我……”
无数疑团，怎么才能理清楚？
“还有那个青夫人和谡王子！”丹宝机智地说，“她说的好可怕，谡王子被怪物吃了，不会是被姜离公主这个怪物……”
“不要胡说。”重葵皱着眉，本能地有些反感，“姜离公主虽然是怪物，但……没那么可怕吧？”
“妖怪吃人心，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丹宝说，“丹宝看过好多关于妖族魔族的书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天生嗜血！有的妖怪，专门吃小孩子，以此来维持寿命……”
“什么？”重葵像是抓住了一点儿光，“吃小孩子，维持寿命……”
“嗯！而且要是小男孩才行，男子为阳，刚出生的男孩，便是阳气最纯正……”丹宝说着说着，忽然圆圆的脸都吓得扭曲起来，拉扯着重葵的衣袖，“老大，好可怕……”
“吃小孩……”听到‘吃’这个字，檀九眼前一亮，“好吃吗？”
“不好吃！”重葵忽然严厉地呵斥，“这世上什么都能吃，但若吃小孩子，就是天地不容！”
檀九吓了一跳，片刻之后才说：“刚刚说不准生气的！”
“檀九少爷，那并不好吃，那些可怕的怪物才吃人，他们吃人，也并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可以增加寿命和修为。”重葵也缓缓平复下来。
方才只是听到檀九说吃的，就不由自主激动起来。
因为檀九和别人不一样，他心思很单纯，想什么就是什么。
万一他觉得吃小孩子很新奇，说不定就去吃一个。
在并没有人性的他心里，这算不了什么罪恶的事情。
他感觉不到罪恶……
“哼，本大人又不是怪物，怎么需要吃？”檀九很生气，伸出手捏住重葵的脸，“下次再乱说，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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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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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怎么样，他忽然有点儿不知道了。
像上次那样差点儿杀了她的事情，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不能那样对她……
“是，下次不会再乱说了。”重葵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笑了一笑，也不在乎被他捏脸了。
但是丹宝方才说起吃小孩子来延续寿命这种事情……
重葵站起来，忽然细细思索。
已经被载入典籍中的死亡记录，忽然被销毁了，而应该死去的那个人，却活着……
难道……
“丹宝，一会儿让檀九少爷带着你去卫国的官府里，查一查这十几年来，卫国以及周边国家的边境城市，小孩子的死亡记录。”重葵说。
“为什么要本大人去？”
“丹宝不敢！”
檀九和丹宝的声音同时响起来，一个是因为不满，另一个则是因为害怕。
重葵笑了笑说：“檀九少爷，如果你帮我这个忙的话，明天我们就做你最爱吃的烤肉。”
“好！”檀九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而丹宝则挎着小脸，仿佛即将步入地狱一样，缩在枕头便瑟瑟发抖。
檀九才不管她害怕不害怕，一手抄起她，身影便立刻消失不见了。
重葵则站在窗边，手指规律地敲打在窗台上，将得到的消息一点一点归整。
“卫公主姜离夭亡，以万兽无疆为葬……”重葵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
“你想到了什么？”血凰问道。
“你不觉得这个记载很奇怪吗？以万兽无疆为葬，若不是完整的几块碎片都拼凑在一起，那就不叫万兽无疆。”重葵说。
血凰立刻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在姜离公主下葬的时候，万兽无疆是完整的？”
“不然，怎么变称呼万兽无疆，这块黑玉，不管在哪一个国家，都算是机密吧，这样明目张胆的记载在册，有些诡异。”
“丹宝看的那一份记载，或许是国家级别的机密，外人应该不得而知。”
重葵也同意这样的说法，“这样的话，至少在姜离公主当时‘死去’的时候，万兽无疆是完整的。”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血凰，当年公孙起要杀重锋，是为何？”
“吾也不清楚，从吾和公孙起结契开始，他便在寻找万兽无疆，但从未听说过他要杀死重锋，是那次他给你灵源时才提起。”血凰说。
“恐怕……”重葵嘴角微微弯起，“当年万兽无疆已经完整的归于天子手中，乱世局面即将结束，九鼎归一，可是……重锋盗走了万兽无疆？”
血凰吸了一口气，便说：“你这样一说，也有可能，不过你只是猜测。”
“虽然是猜测，但应该偏差不会太远吧，公孙起要杀重锋的原因，必定也和万兽无疆有关。”重葵敲打着窗台，“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看来，应该多接近姜离公主，多套取一些消息。”
“丫头，虽然姜离看起来很弱，但我总觉得，你在她身边很危险。”血凰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重葵冷冷牵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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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评论区底下，那都是一群多么不纯洁的人啊，9和作者都很纯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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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心里一哆嗦，低下头说：“当时公主已经安寝，奴婢们都下来了……”
“没用的东西！”卫王后冷冷哼了一声。
“王后饶命！”小红跪伏下去。
卫王后虽然生气，但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公主身边，也只有你乖觉一些，能照应一二，这一次本宫留你一条命，但若是将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本宫绝饶不了你！”
“是，多谢王后！”小红跪下来磕头。
卫王后没再理会她，一个人走上那陡峭的楼梯，去看望她那个可怕的怪物女儿。
看样子，卫王后应该不是妖族吧，若她是妖族的话，同样也是她生下来的昭仁公主，就不是怪物。
“谁都不准上去打扰王后和公主。”小红站起来，严厉地说，重重看了一眼重葵，这话显然只是在警告她。
重葵踱步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又不能离开，只能等着王后走了再去找姜离公主说说话了。
“今日来晚了，罪该万死。”
院门口一个穿着内监服饰的男子匆匆走进来，因为院子里没有其他宫人，重葵便拦下他说：“王后在里面和公主说话，在外面等候吧。”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那人连忙对她作揖行礼，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脸，不禁怔了一怔，随即慢慢后退了一步，有些恐惧。
重葵微微皱眉，这人的声音，一听便不是内监，打扮成这样，早上匆匆赶来，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你就是季枢吧，昨日公主跟我说过你，你很有学问。”重葵淡淡一笑，“怎么，你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不是的。”那名叫季枢的人连忙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口中似乎还默默念着什么驱邪的咒语。
重葵有些无语，青天白日的，他这是见鬼了吗？
“大清早，就出这么大的太阳，看来今天会很暖和了。”重葵不经意地说。
“太，太阳……”季枢抬头看了看天，是啊，这大太阳出了，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怎么都不可能……
抬头再看看这少女，面色红润，笑容明澈，一双明眸恍若天上星辰，精致秀丽的五官已是人间绝色，就像他当初第一次看到那样……
只是那时候，和现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你，你真是，是……活的吗？”季枢不敢靠近她，只敢离得一些距离，结结巴巴地问。
“先生这话真是奇怪，我为何不是活的？”重葵虽然口中说的轻巧，但心中已经有了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这个季枢，她是第一次见……
可他，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见自己。
他上一次见她的时候，难道她不是活的吗？
“呸呸呸！姑娘见谅，在下胡说，不要往心里去。”季枢连忙说，看她的样子，确实不像死人啊。
“小葵，一会儿记得要照看公主的药，可别忘了啊。”这时，一个内监经过他们身边，便对重葵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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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会照看的。”重葵说。
季枢这才猛地吞了一口口水，拍拍胸口，紧绷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松开了，他露出几分轻松的笑容。
等那个内监走远了，他才说：“别人也看得到你，看来，你真的不是鬼。”
“你才是鬼呢！”重葵装作满脸不高兴，“你在何处看见我是鬼了？你这个人，嘴巴怎么这么缺德？”
“是在下失礼了，姑娘万万不要怪罪！”季枢连忙不住地作揖，赔罪，请求原谅。
“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你说说，你之前见过我吗？我怎么觉得你面生得很，我从未见过你吧。”
“这个，这个……”季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有些话，毕竟是不能乱说的。
他出生卑微，能来这里读书给公主听，每天都能借阅想看的书籍，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和机遇了，他要是乱说话，这机会丢了那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的读书人，想要出头，如此艰难啊……
所以，纵然现在这个机会实在是有些诡异和不同寻常，但他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便好了。
“不说就算了。”重葵瞥了他一眼，“你住在王宫里吗？”
“哪能？在下的身份，只能住在宫外的巷子里。”奴隶出生，哪有资格住王宫？
“那你每天进宫，岂不是路很远？”重葵岔开了话题。
“远是有一些远，不过这样的机会难得，在下出生卑微，这或许是我出头的唯一机会。”季枢讪讪地说，看样子，心里倒并不卑微。
只是他面黄肌瘦，模样寒酸，但眼睛还是炯炯有神。
“公主给你的赏赐想必不少吧，积累的钱财多了，或许便能外出择一强国事主，出头的机会也许更大。”重葵说。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身为奴籍，除非主人还我自由身，否则不能离开卫国，就算我逃跑，去了任何国家，奴隶的印记永远都在，不会有人重用我。”季枢摇摇头。
“你的主人，未免目光短浅。”重葵摇摇头，“这个时代，读书人理应尊重才是。”
季枢一怔，心里有些酸楚，积累在心底，这么多年都无处发泄。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却没有一丝出人头地的机会，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指望？
“主人和家人都对在下不抱希望，奴隶的身份，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了。”季枢落寞地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重葵淡淡地笑着说。
季枢猛然抬头，难以想象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个小小女子的口中。
“先生若是鸿鹄，则不必沮丧失望，现在只需静静等待，总有一天大风会来，鸿鹄必能乘风而起！”重葵抬起头，一丝风微微吹拂着她的发梢。
季枢紧紧握了握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甲掐痛了肉，他才惊觉，这个少女并不是幻梦中人。
她是真实的。
总有一天大风会来，鸿鹄必能乘风而起！
“若能借姑娘吉言，他日风起，必当竭尽心力报答姑娘慧眼相识之恩！”季枢深深地做了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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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王后挑了挑眉，收回手指淡淡地说：“一只小小的丹青兽居然这么嚣张，葵儿，这是你的灵兽，你应当好好管教，否则，哪有主人的威严？”
“我怎么调教我的灵兽，就不劳王后操心了。”重葵十分护短，“我并不是丹宝的主人，她喜欢怎么样，是她的自由。”
卫王后紧紧地蹙着眉头，这么弱小的丹青兽，若用符咒控制，便可以十分听话。
不过，她现在并不想和重葵冲突，于是笑了笑说：“是我失礼了，抱歉。”
“王后继续说吧，既然姬玄殇不是锦瑟夫人的孩子，那她怎么会以为姬玄殇……”
“葵儿，你难道不知，这世上众多术法中，有一种名为幻术吗？”
“不可能！”重葵断然道，“所谓幻术，也要那个人切身经历过的事情，才能构成幻术，如果一个人从未见过大海，那么施展幻术让她置身大海之中便不可能！因为再强的幻术，也不可能改变一个人脑子里的细胞！所以，锦瑟夫人没有生过孩子的话，怎么可能对她使用有了孩子这样的幻境？！”
卫王后笑看着她，目光中带着赞赏：“葵儿，你真聪明。”
“难道不是这样吗？”重葵看着她问。
“确实是这样。”卫王后努力想对她露出几分温柔和蔼的表情，但每每看向她，却都是一种垂涎三尺的表情，令重葵很不舒服。
“那锦瑟夫人是如何生下姬玄殇？”
“她确实生了孩子，可惜是个女孩，你父亲想要的宏图霸业，怎么能寄希望于一个女孩子身上？他当初便是看中了锦瑟拥有的微末的神族血统，加上他的实力，两人结合生下的孩子，极弱的几率便很小，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生下一个女孩。”
重葵怔怔地：“所以，他便把孩子掉包了？”
“若只是掉包，怎么需要幻术呢？”卫王后微笑着说。
是啊，只是掉包，只需要稍微准备一下便可，用不着使用幻术来蒙蔽锦瑟夫人。
“那个时候，锦瑟虽然对于生下了女孩，没能讨得重锋欢心，有些失望，况且因为生那个孩子伤了身体，已不能再孕。但那个孩子，她却十分喜欢，那孩子身体弱，她便尽心尽力，衣不解带来照顾，重锋也很喜欢那个孩子，可是他心中始终存在着霸业雄心。
后来，重锋带着锦瑟和孩子去了赵国，遇到了秦国送去赵国做质子的姬子楚，姬子楚看上了锦瑟，奇货可居啊，重锋便将锦瑟送给了姬子楚，但锦瑟不能怀孕了，又该如何是好呢？这时候，重锋从外面捡来一个被丢弃的孩子。他用了幻术，蒙蔽了锦瑟和姬子楚，锦瑟只知道自己生过一个孩子，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被重锋送回卫国的老家，给原配夫人叶氏收养。”
重锋的正妻叶氏出生望族，嫁来重家之后未能育得一儿半女，郁郁寡欢，身体不好，看见重锋如此喜爱那个孩子，便对那个孩子也视同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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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怔怔地听着，她说的一切，都条理清晰，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女孩子……”重葵喉咙干涩。
“那个孩子叫重葵。”卫王后叹息一声，随后说，“你的父亲虽然并不爱锦瑟，更不爱原配叶氏，但对你，却是真正当成明珠一样宠爱，所有能给你的一切，他都给你了，他的雄心霸业完成之后，也便是你的啊。”
重葵沉默了很久，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是的，没有错，她的身世是这样，卫王后没有理由在这件事情上欺骗她。
可是……还有很多隐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之下的细节，卫王后没有说出口。
“王后，你早就知道我要来，这些，也都是你早就准备好要告诉我的吧，是我父亲让你说的吗？”重葵慢慢抬起头，声音听起来竟意外的平静。
卫王后怔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憷，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这个重葵怎么会这么冷静？
“你父亲确实传了信来，但我说的，并没有欺骗你呀。”卫王后说。
重葵抿唇笑道：“我并没有说王后欺骗我呀，王后怎么会这么认为？”
卫王后一怔，心里突突地跳着，她似乎……一开始就低估了重葵。
“我以为你听到自己的身世，难免会不可置信……”
“我信。”重葵还是那么平静，宛如一望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汹涌。
“那，那就好。”卫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茶水凉了吧。”重葵笑着说。“是不是很苦？”
“还好。”卫王后放下茶杯，“小葵难得才回来卫国，是打算住到重家本家呢，还是住在宫里？你想要什么，都尽管告诉本宫，本宫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吗？”重葵笑着问。
卫王后微笑道：“本宫和你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他的女儿，自然也如同我的女儿一样。”
重葵垂眸微笑，然后不经意地问道：“常常听父亲说起卫国的姜离公主，我非常好奇，特别想要见一见，昨天无意之中被宫人带去了公主的住所，可惜并没有见到公主，王后能否为我们引见？”
卫王后的表情，忽然如同冰雪一般凝固在脸上，妩媚的表情冻结着。
“你父亲，会跟你说姜离的事情？”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重葵偏着头，天真地问。
“当然没有。”卫王后努力冷静下来，她知道重葵是在唬她，但她没有想到，重葵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居然直接就向她询问。
昨天，她也没有想到重葵会那么快就到了姜离身边。
那里守卫森严，原本以为她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
但她并没有闯，她正大光明走进去了。
若非昨天有刺客出现，她今天去探望姜离，听她说起一个叫小葵的宫女，恐怕到现在都无法察觉！
这个重葵，真是太难以捉摸了！
“不过，离儿和小葵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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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说着，将话题转开，“你知道吗？今天在上下了一阵小雨，然后我方才在路上，便看见天上挂着一道七彩的虹桥，真是太美了。”
“彩虹吗？”姜离向往地说，“我也好想看。”
“等公主身体好了再说吧。不仅仅有彩虹，这四季的变幻，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春日桃李纷飞，夏日芙蕖满湖，秋日硕果累累，冬日白雪皑皑。还有奇珍异草，山川古迹，数不胜数。”
姜离听得怔忪，这些，以前季枢也在书里给她讲过，她心思雀跃，却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想要去看。
但今天不知道为何，重葵这么一说，却让她心里再也按捺不住，想要飞出去。
“那现在是什么季节？”
“现在入冬了，看样子这两天要下雪了，雪好美，我喜欢冬天。”
“小葵……”姜离有些迷茫，声音低低的，“我好想去看看。”
“公主身体不好，不宜出门，等身体好了，再去看吧。”重葵不疾不徐地说。
“我的身体不知何时才能好！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母后一直跟我说，再等等，很快我就会好，可是我都等了这么久，竟还是这样！”姜离忽然激动起来。
“公主不要急，王后也是因为爱护你，毕竟你病了这么多年，哪能一时半会儿就好起来？她不能让你着急啊。”
姜离听完之后，忽然怔了一下，喃喃地说：“是啊，母后总是告诉我，不要着急，可是……”
“王后是公主的母亲，不会敷衍公主的，她在想办法，不管多少年，都会治好公主。”重葵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多少年？还要让我等多少年呢？”姜离忽然在枕头上捶了一下，“我明白了！这么多年，母后都是在敷衍我吧！她说的那些，怎么可能？”
“怎么会敷衍呢？王后一定有办法。”重葵说。
姜离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小葵，你不懂，有些事情，听起来便觉得不可能，我等了这么久，每次都说快好了，可是还是一直等一直等，我还要等多久呢？”
“可惜我人微言轻，不能帮公主。”
“不，小葵，你可以帮我的。”姜离忽然说，帐幔微微晃动，从里面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小手，“你带我去外面看看。”
“这可是死罪，若让人发现了，我不能活命。”重葵摇头拒绝。
“有我保护你，你只管放心。”
重葵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公主的眼睛看不见，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吧。”
“我只是不想再受人摆布！”姜离说，“更不想一直困在这里！能出去一刻，什么都看不见也好，只要出去。”
重葵没有说话，沉默到让里面的姜离公主有些慌乱了，她缓缓的用那双布满鳞片的小手将帐幔掀开，露出那张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可怖脸庞来。
圆圆的眼睛转动着，却并没有焦距。
如果是一般人，乍然看到这样一张脸，一定会吓得仓皇逃跑，然后不小心，便从那楼梯上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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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重葵心性坚定，而且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是不害怕。
只是有点儿恶心而已。
“小葵……”那似人非人的姜离公主，哀伤地说，“帮帮我吧。”
“既然公主要求，那么，我一定帮公主达成愿望！”重葵低下头，唇角边悄然掠过一丝笑意。
“你真好。”姜离悉悉索索从床榻里游出来，黑色的身体果真有几分蛟龙的样子。
“公主真的想要出去，就必须要听我的话哦。”
“嗯！”姜离点点头，“我什么都听你的！”
重葵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面看了一眼，那些宫人们都各自在忙碌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发现上面有什么不对劲。
四周的结界……重葵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双手结印，一层浅浅的透明波光缓缓散开去。
结界被触动了一下，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公主请回到床榻里。”重葵说。
刚才便说过要听她的话，因此姜离倒是很快便退了进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有一个暗卫从小窗户里进来，目光在四处巡视一眼，最后落在重葵身上。
“方才，有什么人上来过吗？”暗卫问。
重葵跪坐在床榻边，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
“公主还好吗？”那人又问。
“我很好，你们不要总是来打扰。”姜离不悦地说。
那人这才退出去。
“公主，我这里有一张符咒，里面有一片小小的空间，你藏身在里面，我就能带着你出去了。”重葵笑意柔和，温言细语，令人安心。
姜离公主本就没有接触过世间险恶，又迫切地想要出去，原本立刻就要点头，但很快又犹豫了一下。
“可是母后说，符咒对于我来说，是很危险的东西……”从小到大，卫王后也不会全然就让她这么单纯，肯定会教她一些东西。
“可是，您是公主呀，我只是个卑微的宫女，我怎么敢危害公主呢？”重葵说。
姜离怔了怔，便点点头说：“你说的对。”
重葵扬起唇角，要是连一个姜离公主都不能忽悠，那她也不用在这个世界上混了。
姜离公主这样的人，心里有最明确的尊卑之分，因为她丑陋，半人半妖，不能见阳光，种种凄惨，卫王后为了不让她自卑，连眼睛都能让她看不见，更别说，给她灌输那些高低贵贱的思想。
她什么都没有，唯有公主的身份凌驾于众人之上了，这是她唯一可以炫耀的东西。
所以，卫王后肯定从小到大，给她灌输这一条铁则。
你是公主，你高贵，所有人都要对你俯首称臣！
而她重葵，最擅长的便是找到那个人的弱点，然后一击而中！
“公主殿下，请进来吧。”重葵拿出符咒，亲自将帐幔掀开。
在四周的结界中，她只要起了半点儿杀心，便会触动结界，更别说强行动用灵力来拘谨姜离公主了。
方才稍微试验一下，便将暗卫引进来了，所以她不能冒险。
但如果是姜离公主心甘情愿钻进她的符咒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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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姜离四面撞击，想要抓住她，但是怎么可能？
她困在封兽符中，对于重葵来说，她就如同一只蚂蚁。
“别生气，你这么虚弱的身体，生气的话，会死的。”重葵冷冷地说。
姜离靠着封兽符的边缘，布满鳞片的手在壁上用力抓着，身体像是干涸缺水的鱼。
“喝药，我要喝药……”姜离喃喃地说。
重葵皱着眉，阴冷地说：“姜离公主，你喝人血，吃人心，这样你都没有发现自己是个怪物吗？”
姜离低着头，咬着牙说：“你胡说！那是药！”
“药啊。”重葵冷笑一声，“确实，不以人血维持，以你这种半妖的身体，能维持得了多久？”
“你凭什么笑话我？你以为你自己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机会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不是因为我！”姜离对着看不见的空间大喊，声音回荡在四面。
重葵慢慢将心神从封兽符中退出来，此刻已经来到濮阳城外，路上过往的人群都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身穿宫女服侍的少女。
一个宫女，怎么会孤身走在路上呢？
太过于引人注目，很快她的行踪，便会被想要知道的人知道了吧。
重葵也懒得躲避，她手上有一张绝对的王牌，怕什么？
谁敢动她一下，那她就……撕票咯！
冷风开始渐渐吹起来，空气中渐渐有些湿润，刺骨的风，从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刮过。
很快，天上便有夹着雨的雪花飘落下来。
“下雪了啊！”行人们纷纷加快脚步，寻找避雨的地方。
所有逆流的人群中，只有重葵走向和他们相反的方向。
没有撑伞，也没有遮挡，尽管很快雪雨就打湿了头发和衣服，她也不想躲避。
轻轻呼出口的气息，凝结成一团雪白的雾气。
姜离公主的声音，似乎又一次回荡在耳边：‘你以为你自己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机会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不是因为我！’
因为她吗？
真是可笑，曾经的小重葵那么害怕和恐惧，原以为只是一场梦，可是现在，梦的根源已经被她找到了。
只是还差一双手，去拨开那梦境之前的层层迷雾而已。
来卫国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是重锋默许的。
怎么，最后让她知道真相，是为了让她明明白白去做那个替死鬼吗？
头顶的雨雪忽然停止了飘落，重葵抬头一看，一把木制的伞飘在她头顶上，轻轻旋转。
没有伞柄，但却能自动漂浮在她头顶，跟着她行走而移动。
如此精妙的机关，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赞叹一声。
转头看了看，那个黑袍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后，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脸上阴森森的，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不躲雨？”重葵摇摇头，把他拉到伞下，“这样的伞，你应该多弄几把。”
“谁让你不去躲雨？”檀九生气地说，如果她能去躲雨，他就不会淋湿了。
“我不躲，你可以躲啊，干嘛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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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躲，你可以躲啊，干嘛跟着我？”重葵说，一瞥眼看见他眼中寒光阵阵，吓得路过的旁人都不敢靠近，宁肯绕一个大圈，也不从他身边过。
“好了好了，过去前面避避雨吧。”重葵想说前面有座亭子呢，但一抬头，只看见那亭子里早就挤满了人。
“我去赶走那些碍眼的家伙！”檀九一身戾气，原本就不太高兴，还有人敢抢他避雨的地方。
重葵连忙拉住他，以他这个性，要是过去赶人了，免不了要伤几个。
“别去了，我们不是有伞吗？”
“太小了！”檀九嫌弃地说。
“站得近一点，也不算小了。”重葵拉着他的手臂，自己靠近过去，这一把伞，还是够为他们两人遮雨的。
毕竟现在又不是狂风大作，只是轻飘飘的雨雪，有伞就足够了。
檀九本来很上期想要骂人，但她忽然靠近过来，带着些温暖的气息忽然距离他这么近，一偏头就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他忽然又闭口不言了。
想了想，这样也不错。
挺好的。
他偏过头，不由自主翘起嘴角，偷笑了一会儿，被一个路过的大叔盯着看，那小子……没毛病吧！
檀九狠狠瞪了一眼，大叔吓得连忙拎起木桶逃得飞快！
走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渐渐的没有夹杂雨水了，变成鹅毛大雪。
重葵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低声说：“这么大的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被掩盖吧。”
“什么？”檀九转头看着她，并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你冷吗？”重葵问。
“冷？”檀九皱了皱眉，“为何会冷？”
重葵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发现他一身单薄的黑袍，那衣服的质地也只是普通布料而已，甚至有些陈旧，这样的大雪天气，穿这么少肯定会冷的。
平时看他换洗的衣服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两套式样差不多的衣服换着穿，大概呆毛那个马屁精会帮他洗洗衣服吧。
“难道傀儡师都不会感觉到冷吗？”重葵笑着问，她倒是有点儿冷，因此从须弥芥子符里翻出一件披风来穿着。
然后照了照，找到一件黑色大氅递给他。
檀九看了看，随意披在身上，看他面色正常，似乎真的感觉不到冷。
“什么时候吃饭？”檀九对于雪景也没什么心情欣赏，心里只记挂着一件事。
“去前面吧。”重葵指了指前面的树林。
檀九眼睛一亮，立刻从她身边消失，去打猎了！
重葵则默契地找了一个地方生火，等火生好以后，檀九已经拎着一只肥羊回来了。
“这是哪来的？”重葵一看那羊，脖子上还拴着绳子呢，不可能是打猎来的吧。
“路上捡的。”檀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确实是路上捡的！
只不过有人向来抢，但抢不过他而已……
重葵随便想想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形，拿了一枚金币给他。
“干什么？”檀九拿到金币，就想往自己怀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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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母亲，岂有不为女儿筹谋的道理？”卫王后说。
“可昭仁公主也是你的女儿，为何你就偏偏让她远嫁去了洛阳？虽说贵为天子之妻，可终究离乡背井，天子如今，已被诸侯削弱。”
“昭仁身体健全，和离儿不一样。”
“但姜离的存在，却是你的污点，若世人知道她的存在，王后该如何解释？一个半妖的怪物女儿，是王后对卫王不忠的证据。”
卫王后紧紧揪着袖口上的狐毛，说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外人没有资格过问吧。”
“我只是不懂……”重葵双手靠近火堆，汲取着火焰中的暖意，“你能以幻术蒙蔽卫王和所有人，但不可能蒙蔽了我父亲吧。”
卫王后抿着唇，没有言语，似乎是不想说什么。
“我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是。”卫王后直言不讳，此时此刻，不需要说谎。
“那为什么？”
“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卫王后说。
“这么说，为了一个怪物，我成了被舍弃的棋子？”重葵想要笑出声来，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以前有不少人说过我可怜，我不懂，直到现在，其实我还是不懂，我比姜离，哪里不够好？”
“因为你的出生，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命运。”
“哦……”重葵低低地说，“从出生就注定了，真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棋。”
“重葵，你可以怨恨我和你父亲，但姜离是无辜的。”卫王后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说，“你放了她，我也可以放过你。”
“怎么放过我？”重葵笑着问。
卫王后道：“你可以离开，远走高飞。”
“我为什么要逃？”
卫王后一怔，似乎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让重葵察觉到什么。
重葵低声笑着，酒在火堆边烘得十分温暖，但喝如喉咙中，却觉得十分辛辣刺骨。
“我是父亲手中的棋子，这颗棋，从一开始便是弃子吧。”她说的十分平静，“虽然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忍心这样？”
“信念。”卫王后看着火堆，火光映得她眼底隐隐泛红，“一个人，若有信念支撑，便可以无坚不摧，不择手段。”
“这样的信念，我不懂。”重葵低着头，匕首慢慢在雪地中滑动，慢慢画出一个棋盘的格子状，“这颗棋子，在整个棋局中，是不是已经被重重包围？”
“是。”
“那么，我若杀了姜离呢？”
“我说过了，你现在放过姜离，我便可以放过你，让你从这盘棋里走出去！”卫王后说。
重葵慢慢抬起头，火光跳跃在她清澈的眼眸中，里面光彩熠熠。
“纵然我是一颗弃子，我也可以拖垮整个棋局！”重葵冷冷地说着，将匕首扔在卫王后面前，“我可以放过姜离，但我有要求。”
“什么要求？”卫王后看着那把匕首，拢在衣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重葵嘴角边慢慢绽开一个邪恶的笑容：“你现在自裁在我面前，我确认你死了，就把姜离交给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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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说说着这漫天大雪的天气，有点儿冷而已。
但是，卫王后美艳的脸庞，却出现几分狰狞：“我死了，你不可能逃出这局棋！”
“我能不能逃出去，这个问题，就不劳王后替我费心了。”重葵若无其事地烘着手，“这外面真冷啊，王后还是早点动手，我带着姜离公主找个温暖的地方，不然以她的身体，非得冻死不可。”
卫王后看着她扔在雪地上的匕首，迟迟没有伸手去拿，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但她也不敢怎么样。
“你的条件，只有这一个吗？”卫王后咬着牙问。
“当然。”重葵挑了挑眉，“怎么，口口声声肯为了女儿做一切的王后，还是舍不得为了姜离公主付出自己的生命吧。”
“我死了，她也未必就能活下去。”卫王后说，“但我活着，她就有一线希望！”
“不是还有我父亲吗？”重葵偏着头，眸子里闪着几分天真灵动的光，“我父亲穷尽一生，庞大的野心，诡谲的阴谋，不就是为了姜离公主吗？若你死了，他也会凭着信念完成这一切。”
听着她的话，卫王后深深皱着眉头说：“既然你知道你父亲不可能更改长久以来的信念，为何你不和我合作呢？我为了姜离，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可你父亲却未必会。”
“因为我不高兴。”重葵口气淡漠而又任性，“我不想跟你合作，看见你就觉得讨厌，就算我注定会死，那我也要看着你先死，否则我不会安心的。”
卫王后深深喘息了几口气：“你是个疯子！”
“是啊，最好不要招惹疯子，疯子做的事情，可是很可怕的。”重葵有几分不耐烦了，“王后是在拖延时间吗？你不死，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不知何时，手上摸着一张封兽符，稍微靠近一点点火堆。
卫王后眸子紧紧一缩，那封兽符……
“人在母体里，有胎盘保护，毁了胎盘就会毁了里面的婴儿，这封兽符就像胎盘，若我放在火里烧了……”
重葵的话还没有说完，卫王后便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力握着，骨节发白。
但她迟迟犹豫着没有动手，重葵微微一笑，指尖的灵力轻轻拂过那封兽符，里面顿时传来恐惧的声音：“母后！母后救救我！里面好冷，好可怕！”
“离儿……”卫王后眼中浮起一层水光。
“王后爱护自己的女儿的心，真令我感动。”重葵喃喃地说，“可是我的父亲，却为了别人的女儿，要让我死。”
卫王后闭上眼睛，凄楚地问：“你当真会放过离儿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我骗你有什么意思？”重葵冷哼。
“是的，你也骗不了我。”卫王后将匕首缓缓对准自己的心脏，“这一局棋，你是逃不了的！”
“那王后就给我陪葬吧！”重葵看也没看她
卫王后深深喘息了一口气，便下定了决心，用力要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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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很快就会赶到卫国，王后不用太担心。”被她斥责怒骂，巫离似乎也没有生气，依旧是温和地说着。
卫王后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流下来，几乎在冰天雪地里冻成冰雪挂在脸上。
“是不是没有机会了？离儿还有救吗？”她哽咽着问。
“王后和大人相交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大人永远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巫离平静地说。
卫王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点点头道：“是啊，他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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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整天鹅毛大雪，整座濮阳，都被白雪覆盖，放眼出去，厚重的积雪将濮阳装点成一座晶莹的冰雪之城。
位于卫国王宫后面的街巷，是一些有罪的宫奴居住的地方，贫苦穷困，和穷奢极欲的王宫高墙，形成强烈的对比。
路上连一盏照明的灯都没有，若不是白雪映出的光，这里肯定黑气阴森，一到夜晚，便不敢有人轻易过来。
重葵披着黑色披风，一个人踏着积雪走到后巷中，脚步轻轻踩在地面上，竟只留下一个细微的脚印，片刻之后，便被不断纷落的白雪覆盖了。
她在破旧的屋舍前一间一间走过，终于看到一处门前稍微干净一点点的屋子，门口还种着一棵即将开花的腊梅。
重葵停下脚步，上前去敲了敲门，屋子小，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谁……”门一打开，里面裹着破棉袄，冷得脸色发青的书生便忽然怔了一下。“重，重姑娘？”
“打扰了。”重葵只是笑着淡淡地说了一声，便自顾自走进屋子里。
眼光随便一扫，整个屋子便尽收眼底，还真是家徒四壁……
重葵靠近火炉席地坐下，伸手烤了烤，看见火炉旁边放了一个干冷的面饼，不由笑道：“季先生在吃饭，实在不好意思。”
“没，没事，已经吃好了。”季枢走过来，局促地在她面前坐下，“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重葵笑着说。
季枢有些尴尬，抓了抓蓬乱的头发，说：“家里乱糟糟的，不知道重姑娘回来，否则……”
“事先没有递上拜帖，是我唐突了。”重葵说。
“重姑娘说笑了，我这……哪里需要什么拜帖……”
“季先生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重葵看着他寒酸的穿着和有些茫然的表情，便将话题转开：“今天来，有一个疑问，希望先生为我解惑。”
季枢一愣，隐约感觉到重葵想问什么，连忙说：“在下一介书生，因上天庇佑才有机会能进宫为公主读书……”
话还没有说完，重葵便将一袋金币放在他面前，秀美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先生是高士，不想用金钱折辱，不过，总可以解现在目前的困境吧。”
季枢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金币，表情好像被外面的大雪给冰封住了。
“我从秦国千里迢迢而来，不过是为了寻找我的身世而已，有些疑问，若不能解开，今生不会安宁，季先生，我所要的不过几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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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的，是关于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那个人吧？”季枢低着头，两只手上长满了冻疮，又红又肿。
“你在何处见过她？”重葵心里一动，便问道。
“她已经死了。”季枢说，“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重葵的手指有些颤抖。
“割喉。”季枢似乎想起那个血腥的画面，还有些不忍心，“他们想要她的血，所以……”
重葵愣怔了一瞬间，才问：“你真的看清楚那个人的容貌了吗？”
“若没有看清楚，当日看见你，我怎么会害怕？”季枢说着，又看了她一眼，现在都还觉得心里有些发憷。
“你看到他们这样做，他们都没有为难你吗？”
“那天……”季枢有些窘迫，但看着那满满一袋的金币，终究还是说，“那天我是悄悄回阁楼去的，我想，想从公主那里借几本书。”
他说借，恐怕并非那么一回事，但这是他的私事，重葵并不想要过问，只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天我为公主念了书之后，本来离开了，我又借故丢了东西返回来，拿了我想要的书之后，我悄悄走下来，然后……便看见……”
季枢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带着当日的惊心动魄。
“我看到你……不，是跟你一模一样的人丛一道暗门里跑出来，但看起来她受了伤，很虚弱，刚跑出来便摔倒了。我当时想去扶她一下，但几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忽然也从那暗门里跑出来，抓住了她……
那些人其中一个说‘既然已经跑出来了，也不用费力气再弄进去，不如就在这里放一碗热血’，说着，便用刀子割了她的喉……”
季枢紧紧握起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是普通读书人，从来也没见过那些血腥的杀人场面，因此响起来，还是吓得面色苍白。
重葵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叙述很清楚，并没有什么疑问。
“她死的时候，看见了我，但那几个人似乎也并不在意，也或者是没有看见我，他们将她的血流进一个铜壶里，然后就抬着她进入那道暗门。”
“那道暗门，就在阁楼的第一层吗？”重葵问。
季枢点点头，担心地问：“重姑娘，你不会是……千万别这样，虽然我不懂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但你可知道，那个姜离公主……”
说到一半，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害怕被人听见，不敢继续往下面说。
“不用担心，周围没有人偷听。”重葵平静地说。
看着她那么平静无波的双眼，季枢不由自主觉得十分放心，便说：“我天天都去给公主念书，他们并不防备我，起初我对公主也充满好奇，但小红姑娘吩咐过我不许多看，我想维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因此一直规规矩矩，但有一天，公主把玩的一颗珍珠从里面滚出来，我本想去帮她捡，但她却……从帐幔里爬出来……”
说到这里，季枢满脸惊恐，双手都在颤抖，看来那一次他受到的惊吓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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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连忙闭嘴，好吧，还活着，就表示人性未灭，那就好……
用脚踢着地上的积雪，重葵再次看向那座黑漆漆的阁楼，对他说：“檀九少爷，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在你身边，你就再去找个听话的奴隶吧。”
檀九本来靠着树干，一只手十分悠闲而又自然地抓着重葵的一缕秀发抚摸着，惬意悠然，然而听到他的话，一用力就扯痛了她。
重葵转头看着他，他俯下身，回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逃跑吗？奴隶？”
“呃……”她只是说如果。
“除非你换一层皮，否则，本大人都能找到你！你的气息怎么变，本大人都认得！所以……这样的白日梦，以后不要做了！”
每次他发狠的时候，智商总是十分靠谱，而且威胁和恐吓也非常完美！
还好他平时只是个缺几根筋的吃货，否则还得了了？
“知道了。”重葵慵懒地靠在树干上，“那如果有人要把我抢走，你可一定要把那个人打跑哦。”
“哼！”檀九闻言，冷笑了一声。
“笑什么？”
“谁会想要抢你？”檀九好笑地说。
重葵无语，想不到檀九大人也有毒舌的潜质，真是小看他了。
“反正，不能让人把我抢走了哦。”
“嗯。”他轻轻答应了一声，声音里，竟然带着困倦的味道。
“这么多天，你都没有休息过吧。”自从苏蕖上一次出来，到现在也过去好几天了，一直都是檀九在她身边。
他这么撑着不休息，就是不想让她看见苏蕖。
这小子记仇的心，可狠着呢。
“本大王用不着休息。”他把头一偏，冷冷地说。
“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强敌，我还需要你保护呢，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重葵说。
“你呢？”
“放心，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不会跟着你。”重葵无奈地说，小肚鸡肠的家伙，就这么怕她见到苏蕖吗。
檀九这才从树上下来，刚准备走，重葵想起什么，便说：“檀九少爷，我记得你身上有一块万兽无疆的碎片吧。”
檀九灰色的眼眸看向她：“怎么？”
“那天我抓姜离的时候，也得到一块，我对这个黑玉很好奇，能不能把你那一块借我看看？”
“看什么？”檀九思维直白，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我的意思是，我想拿来研究研究……”
檀九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立即拒绝。
他能收着万兽无疆，也证明他知道那块黑玉非同寻常。
“不要那么小气嘛，我只是研究一下，很快就会还给你。你还怕我赖账啊？在檀九少爷面前，我哪有那个本事赖账嘛。”重葵放软了声音说。
“谅你也不敢。”檀九说着，手指微动，便将一块黑玉碎片抛出来。
重葵连忙双手接住，笑着说：“多谢檀九少爷！”
檀九转身，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重葵低头看着那块黑玉碎片静静地躺在自己手中。
虽然现在还没有太多讯息，但她隐约之中，觉得万兽无疆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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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凤朝凰之时，万兽无疆现世……
她一定能找到原因！
重葵收起万兽无疆，也立即消失在原地。
******
姜离公主离开之后，那阁楼里伺候的宫人便都被调走了，此刻里面一片静悄悄，除了周围守卫的暗卫，一个人都没有。
都已经是人去楼空了，还需要这么多人护卫，这阁楼里隐藏的秘密，相比不仅仅是一个姜离公主那么简单。
重葵费了些力气才潜入阁楼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季枢说过，他曾经看见的暗门就在阁楼的一层，那么，放眼看去，适合设置机关和暗门的位置在哪里呢。
目光扫了一圈，重葵很快就确定了几个地方，一一过去查看，看到一个角落里时，脚下的地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轻轻踩了两下，几块木板之间的声音，都各自不同呢。
重葵站在原地，仔细想了一会儿，便慢慢迈开步子，轻缓而准确地先后踏上其中两块木板。
前面一道门缓缓向两边移开，重葵微微一笑，一闪身便进去了。
这条通道并不是很长，但是弯弯曲曲，没有什么机关，一路走到底，前面便有灯火，重葵开始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前方，也隐隐约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看来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情了，不如去喝酒吧。”
“还是看着点儿吧，毕竟她们这么多呢。”
“哈哈哈，人多怎么了？一起上，恐怕也敌不过你一只手吧，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公主已经被人劫持走了，能不能回来都是一回事，况且大人也说了，时间差不多了，这些剩下的人，恐怕也没什么用处，以后恐怕会全部销毁吧。”
“能销毁最好了，让我天天对着他们这么多人，我这心里也是不舒服。”
“你这算好了，这些好歹都是完完整整成功出来的，那些没成功的，啧啧，不知道多可怕，哎呀不想了，想想都觉得恶心！”
“可惜了这绝世的容貌啊……”
“你小子心思拐哪里去了？这些人再美貌，想想他们怎么制造出来的？不渗得慌！你可别动歪心思啊！你是不是太久没碰女人了？走走走，今晚带你去倚翠楼好好潇洒一回！”
“说哪里去了？我只不过说句实话而已，你把我说的多无耻似的！”
“哎，走走走吧，倚翠楼的翠云姑娘，我也是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
这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重葵才慢慢走出来。
这是一处地牢，除了方才说话的两个人，竟然一个看守都没有，不过四周有结界，在这里动用灵力的话，立刻会引起外面暗卫的注意吧。
地牢四处都有火把照明，一共有无数间牢房，前面的整个墙壁，从最低层，一直到上面，全部都是牢房，里面光影十分黯淡，不走近的话，是看不到里面任何情形的。
然而重葵站在原地，心中忽然之间有种奇怪的错觉，那一间间牢房，仿佛一个将她拉扯进地狱的漩涡，只要靠近，就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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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轻轻捻着封兽符的一角，沉默了片刻，还是调动灵力，打开了封兽符。
一道细细的光芒一闪，那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怪物便出现在冰冷的地牢里。
除了有一颗和人类稍微相似的脑袋，以及那双小手，姜离的身体，完完全全便是一条黑色的蛟龙，只不过体型略微小一些。
从封兽符里跌落出来的时候，姜离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然后害怕地蜷缩起身体。
这里和封兽符里不一样，这里好冷，而且好恐怖。
“姜离！”
“姜离！”
“是她！就是她！”
…………
那些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就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在整座地牢中回响起来，纷纷杂杂，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姜离看不到这些人，但正因为看不到，所以心思格外灵敏，她才能感觉到那些人传递出来的深深痛恨，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吧！
“母后，母后……”姜离恐惧地喊着，但却完全辩不清楚方向，忽然一下子撞在重葵身上。
那稍微有些暖意的身体让姜离有片刻感觉到了安全，连忙往她身上靠。
“救我，救我……”
重葵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得能结成寒冰。
“姜离公主，我救你，谁来救我呢？”
“啊！”姜离吓了一跳，恐惧地退开，“你，是你……你把我带到哪里了？快放我离开！我可以饶你不死，若你敢伤害我，我，我……”
此刻的重葵，已经从看见那么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震惊中稍微冷静下来了，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站起来，拽住姜离一条手臂，将她提起来。
“放开我！大胆！母后救我！”姜离不断地挣扎，但她没有任何战斗经验，怎么可能从重葵的手中逃脱？
“这么多年，你吃了多少他们的血，害死过多少人？”重葵拖着姜离的身体慢慢走向牢房，“你虽然没有直接害过我，但是……有人想找你报仇，我推一把，也没什么吧。”
可以想象，那些人个个都对姜离恨之入骨，如果把姜离扔给他们的话，她的下场会有多惨？
牢房中，那些人全都兴奋地涌过来，嗜血地看着姜离。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他们的悲剧也会结束！
到时候，就算他们也陪葬，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姜离那怪物的身体不断地扭曲，挣扎，虽然看不见，但充斥在整片空间里的的愤恨和杀气，却能令她感觉到无比害怕。
“母后！母后……”
恐惧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然而迅速地被那些疯狂的声音淹没了！
人生中，她是第一次这么害怕，濒临死亡的感觉，却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若是现在，你的眼睛没有瞎了该多好？你可以用眼睛好好地看看这个因为你而扭曲残忍的世界！”
重葵提着她，打算交给牢房里的人。
那些伸出来的手，不断向前，有些人不断往姜离身上撕扯，她身上的鳞片被火烧死抓下来几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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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姜离恐惧地尖叫着，身体扭曲着躲避。
那一瞬间，重葵还是稍微动了一点点恻隐之心，不想让她这么悲惨的死去，但看见那无数牢房中无数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还有这十几年中，不知道死去的多少人，她觉得姜离的存在，就是一个灾祸的源泉。
如果留下她，才是真正的灾难吧！
不如一死了之，结束一切悲剧吧。
想到这里，重葵一狠心，便将姜离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牢房里那一双双悲愤的手。
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姜离，一个个抓着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疯了一样在她身上撕扯，噬咬。
重葵冷冷地看着，姜离撕心裂肺地惨叫时，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懵懂可怜的神情，她微微将目光移开。
如果心肠不够硬，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这里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是无辜可怜的？
她并非正义使者，但她……最讨厌这种以无数性命换一个人活命的做法！
“啊！”
那些疯狂喊叫的人忽然被什么震慑了一下，一股庞大的灵力忽然冒出来，将那些人狠狠地撞飞出去。
而姜离残破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被一个人稳稳地接住。
红色的衣摆划出一道瑰丽的弧线，然后落在重葵的身后，他怀里抱着那个血淋淋的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巫离……”
“巫离……”
…………
看见他出现的一刻，那些人纷纷后退，再也不敢上前来。
他们认识巫离，何止认识？巫离在他们身上做过那么多试验，牺牲了多少人？
重葵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挺直的身影傲然立着，没有转身也知道他必定在安抚姜离。
“你是……巫离吗？”姜离的声音很虚弱，原本就是怪物的躯体，此刻血迹斑驳，更显得恐怖。
“是的，公主，我是巫离。”他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姜离一边哭，一边愤恨地说：“帮我统统杀光他们！还有重葵，杀了她！”
“我还是先帮公主疗伤吧。”巫离将她放在地上，准备拿丹药。
啪！
姜离却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继而瞪着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说：“你怎么敢不听我的话？你也要违抗我吗？我要杀了他们！”
巫离垂着眸，她手上的血沾染了他的脸，那张俊美温润的脸看起来有些血腥，但他却依然淡淡如水。
“大人吩咐过，要照顾好公主，所以我的第一职责，便是帮公主疗伤。您的伤口这么疼，恐怕难以承受。”
他说话的时候，姜离果然意识到自己的伤口确实很疼很疼，终于放弃了先杀人，而是说：“我一定要重葵死，明白吗？你一定要杀了她！”
巫离没有应答，只是将丹宝拿出来，将一些药粉洒在姜离的伤口上。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重葵一眼，也并没有要防备她。
他似乎真的只是尽自己的指责在照顾姜离，动作也很温柔，尽量将她的疼痛减弱到最少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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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血凰从灵兽空间里忽然飞出来，火焰之翼在地牢中展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将阴暗潮湿的地牢一瞬间照亮！
不管是隐藏在多么深的黑暗中的一切，都随着这火焰而尽数出现。
空气也仿佛被点燃！
姜离公主瑟缩了一下身体，喃喃地说：“巫离，是什么？好暖……”
牢房里那无数张重葵的面孔，也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
那是重葵的召唤兽吧！好厉害，她果然是……和他们都不一样！
血凰高傲的视线向下一扫，看到巫离怀中抱着的姜离公主时，不屑地哼了一声。
“人世间最肮脏的交易也不过如此吧，这种时候谈什么真情，什么忠心，都不过是为了隐藏内心的邪恶！”
巫离的眼神稍微闪躲了一下，便将巫离放到一旁的地上，抬手设置了一个温暖的结界在她身边。
“公主在这里稍等片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害怕。”他温言说。
“我不会害怕，巫离，有你在啊。”姜离公主说。
巫离微微一怔，巫离，有你在，我很安心。
这样的话，在记忆中也曾经有个少女这样对她说，言犹在耳，时过境迁，现在，那个少女却和他站在生与死的两端，以性命相博。
如果可以选择，他有何尝愿意承受这样的命运？
可是……一切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也许他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但已经错了这么多年，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就算回头，也还是一样的结局吧。
巫离缓缓站起来，红衣无风而动，他看着重葵说：“既然你一心寻死，那么今天我可以成全你。”
“废话少说！”重葵毫不含糊，话音刚落，龙鳞剑便骤然出手，剑影如虹，势如破竹，出手的一刻，便已经到了巫离的面前。
巫离的身体，如同一片流云，向后翩然飘去，衣袂翻飞，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凌厉！
吼——
霎时之间，一个狰狞的影子忽然从他衣袖中钻出来，如同一片黑色的雾气，但是却形同恶鬼，呼啸着冲过来！
重葵一怔，这个恶鬼一样的东西，她曾经也见巫离放出来过！
当初在重府的时候，又一次檀九发怒，要对巫离出手，她前去阻挡的时候，巫离便将这恶鬼放过来帮了她。
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何物，一出现便让周围空气中出现了几分阴寒！
那是没有实体的形态，因此一出现便直接从重葵身体中穿过，顿时，一股寒冰一样的感觉封冻了自己的心脏！
她皱了皱眉，调集全身的火灵力运行经脉，强行将那冰寒之气给冲开。
与此同时，飞在半空的血凰一口血焰喷出来，在这地牢中，巫离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闪避。
血焰十分霸道，一旦沾染就很难逃开！
看见火焰冲向自己的一瞬，巫离足尖一点，身体向上，竟然一瞬间便到了顶端的牢房旁边。
血凰却也不依不饶，一转身便跟着上去，继续以血焰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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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薄而出的血焰将四周都灼烧起来，那些牢房里的人纷纷躲避，蜷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过来。
血焰的燃烧，不仅阻挡了巫离的行动，也阻挡了他的视线。
“啊——”
姜离的惊叫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果真是小看了重葵，她的心思，神秘莫测，有时候，他根本看不透她！
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主人了！
重葵握着龙鳞剑，剑光炽烈，凝聚了她全部的灵力！
而姜离，不过有那么小小一个结界保护着，若是她一剑下来，她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重葵果真是狠心的，威胁到她的性命，她怎么会留下活口？
她本就不是那等虚伪善良之辈！
“公主！”巫离红了眼睛，不顾血焰的灼烧，直接从火焰中穿过，身上的衣服立刻被血焰点燃，瞬间燃烧起来！
可是还是太慢了！
他的速度，跟不上她的剑落下的速度！
那浩荡磅礴的剑气，将姜离周围的结界都冲破了，剑气之下，她身上的鳞片几乎被一片一片掀翻。
血肉剥离的剧痛，让姜离怎么承受得住？痛苦的嘶叫之后，便奄奄一息了，两只大大的眼珠子里，留下了血一样的泪水！
重葵一旦决定要出手，就不会有半点儿手下留情！
这一刻，她只想要姜离死！要她死的魂飞魄散！
那丑陋的怪物身体在剑气之下，被碾压地几乎变成一地血肉，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是不够！
姜离公主，一定不仅仅死过一次吧！
她之前就已经死了，但依旧活过来了！
只要灵魂不灭，她永远是后患！
重葵一剑斩下，另一只手，迅速结印，黑色六芒星在她脚底下浮现，她要将姜离的灵魂捕捉到，然后封印起来！
眼看着封印即将成型，忽然从明明灼灼的血焰照成的光亮中，一只黑暗的，巨大手掌的影子从上而下拍下来。
重葵的瞳孔一缩，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非常迅速地闪开，但是她的动作只是慢了那么片刻，那黑影手掌的边缘擦过她的身体，里面浩瀚的力量，还是撞得她倒飞出去！
一口血从胸腔里涌上来，重葵皱着眉，连忙控制着紊乱翻涌的气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只见那黑影慢慢凝聚，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高大粗犷的身影。
他翻转着手腕，一个特殊的符咒符号在他手心里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保全姜离公主的魂魄吧。
重葵怔怔地看了一瞬，只觉得浑身无力，继而便觉得有些好笑，让她一时之间竟克制不住情绪，笑出了声音。
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转过来，其貌不扬的容貌，却充满威严霸气，这样一张脸，算得上丑陋，但因为他是重逢，有无上的全力和谋略，所以看起来竟是一代枭雄的模样。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样，深邃而锐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并没有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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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锋的语气，也渐渐沉重，但却又像有什么，被他轻松放下了。
重葵低着头，眉心紧紧蹙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重锋，人怎么能这么冷血呢？纵然我不是你的女儿，可是这么多无辜可怜的人，你都没有一丁点儿恻隐之心吗？”
“这么多年来，我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因为亏欠了一个人，也因为一个承诺。我重锋，可以什么都不要，但这个承诺，绝不会更改。”
有时候，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错了，只是这个错误，是他选择的，并且从一开始贯穿到结尾。
别人可以迷途知返，他不可以。
“所以，这十七年来，父女亲情，如此淡薄，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吧？”重葵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团冰，那冰冷一寸一寸直透入骨髓。
重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忽然之间，有些恍惚。
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女儿吗？
这十七年来的关心疼爱并不是假的，只是，那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放心，不想让她活在恐惧中。
重葵，重府的大小姐，他重锋唯一的女儿，这样的头衔，已经顶的上万千宠爱了。
那时候她年幼，他……并不是常常去看她，心里其实明白的，看了她，心中难免会觉得难过，因为这个孩子，是为了死亡才来到这个世界上。
到她失踪七年后回来，父女相见，她看见他，就红了眼眶，扑到他怀里叫父亲……
心中怎么能没有触动呢？
他重锋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却没有孩子，他见过的孩子，就是像姜离那样，一个丑陋的怪物。
可是重葵不一样，她很漂亮，性格虽有些张扬，却充满少女的天真，笑起来像个明媚的小太阳。
每每看到这样的她，坚硬的心，也会柔软几分。
可是，他终究是清楚的，她不是他的女儿，她只是她创造出来的一具躯壳，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个真相。
到那个时候……什么父女亲情都会消失。
他太清楚了，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所以，不能说父女亲情淡薄，这样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
不，是他放弃了……
他所做的事情充满罪孽，他又何尝不知道呢？所以报应就是，他享受不了常人的天伦之地。
“谈什么父女亲情，现在谈这些，我也不可能会放过你。”重锋的声音，听起来，他有些苍老。
“我也没想过你会放过我。”重葵冷笑，“虽说我不是你的女儿，但好歹这么多年是以你女儿的名义生活，今天父女缘尽了，我只是很想知道，如果你成功杀了我之后，会不会有点儿后悔？”
“既然已经达成我多年夙愿，又何谈后悔呢？”
“好。”重葵重新仰起头，脸上的悲戚神色一扫而空，目光渐渐变得清澈明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需多说了，你我之间没有父女情意，从现在开始，只是敌人而已。”
“真的要这样吗？”重锋轻叹一声，还是一样从容，“葵儿，如果非要硬来，吃苦的只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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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苦有什么好怕的？”重葵的笑容冷冽如冰，“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吃苦？”
“我自然不会让你死。”重锋说。
“那可由不得你，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宁可自己毁了这具净灵体，也不会让你得到。”
重葵说的狠绝，她可不是吓唬人，如果要让让出身体来给姜离，那她只好拼一个玉石俱焚了！
“你不会的。”重锋说，“葵儿，不要这么任性，既定的事实，你改变不了。”
“我不会认命！”重葵大声说，“净灵体，我绝不会让你的得到！”
她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慷慨赴死的壮烈，她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这一点，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怀疑！
已经到今天这一步，重葵胆敢来翻开真相，就已经想过所有的后果！
重锋所设计的圈套，一定不仅仅这么简单，他还有更厉害的后招。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死了，不管他有多么精妙的计策，都没有用！
“为何一定要走死这条路？葵儿，你可知道，一旦死了，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重锋无奈地说。
“可是无主的灵魂又会有什么呢？”重葵冷笑，“况且，你得到净灵体之后，会留着我的灵魂吗？”
“自然会，这里有无数替身。”重锋指了指牢房里的人，那么多一模一样的面孔，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不过的替身了。
就算她一个月换一个，恐怕也用不完吧。
“那为何姜离公主不使用这些替身呢？”重葵毫不留情地嘲弄，“重锋，不要骗自己了，这些替身根本就没用！他们只是从神族血脉中被你制造出来，可以当成药让姜离服用而已！”
重锋抿着嘴唇，并没有否认，只是说：“太聪明，太刚强，都不好。你明明可以快乐一些的。”
依旧是这样关怀备至，语重心长的语气。
可是在重葵听起来，却觉得是天大的讽刺！
“不要再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重葵忍无可忍地说，“重锋，既然父女恩情已断，就不用继续假惺惺了吧！我快乐不快乐，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重锋似乎这才意识到一般，微微点点头，说道：“也好，既然走到这一步，你我都不能回头。”
“那么，还未请教过重锋大人的实力。”重葵缓缓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对方出手比试的动作。
重锋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数不清的深意。
“重葵，我看你不要不知好歹，你主动挑战，只有死路一条。”巫离站在不远之处，缓缓地说。
重葵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重锋的眼睛，冷冷道：“若打不过，我自然会自行了断，怎么，重锋大人连赐教都不肯吗？”
“我不想逼死你，你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重锋摇摇头，双手依旧拢在衣袖中，完全不打算出手。
重葵眯着眼睛，十只上，又传来那种细微的刺痛，仿佛被针扎一样。
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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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重葵弓着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蜷缩在地上。
手上被傀儡之索连接着，她看着那些发出细微光芒的傀儡之索，泪水涌出来，不住地掉在手上。
“傀儡……哈哈哈哈……傀儡……”她一边说，一边自嘲般地笑起来。
她所有的勇气，慷慨赴死的决心，竟然都在这最后一个真相面前，崩塌毁灭了。
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想不通的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是傀儡，所以，重锋根本就不担心她的净灵体被人夺走，或者她会死。
因为她所有的一切，不管她走得多远，都有重锋在控制着，她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为何一定要寻最后这一个真相呢？”重锋缓缓地说，“原本你就那样死了，也就不会这么痛苦。”
“哈哈哈！重锋！我一点儿都不后悔知道这个真相！我不像你，一生都这么懦弱，自己的犯的错没有勇气去改正，只能一错再错，用无数的错误去弥补！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我一点儿都不配！”
重锋的脸上，有一抹痛楚之色一闪而过，他没有动怒。
“既然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可挽回的。”重锋抬起手，十根傀儡之索慢慢收紧。
重葵的手也被迫抬起来，继而，身体也随着一同站起，一点一点靠近他。
“原本不想这么快的，可是你杀了姜离。”重锋叹息着，“我多年的心血不能付之一炬，你，认命吧。”
重葵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冷血的眼睛？在里面，竟然看不到一丝温暖……
她知道，他是真的要开始进行那个他多年来一直在精心策划的目的了。
血凰看了一眼，便想往外面飞。
檀九在外面，那个人，就连重锋都会忌惮一二吧。
他会救重葵的！
看见血凰的举动，重锋眸中忽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闪过。
傀儡之索延伸出去，地牢里一阵地动山摇，巨石纷纷滚落，唯一的出口立刻被堵死了！
而后，滚落下来的石头一层一层堆叠起来，变成一个石头巨人，一抬手，便抓住血凰的尾羽，迫使她不得不降落下来。
血凰的血焰虽然可以焚烧一切，石头也自然不在话下，但着石头人被重锋控制着，不是一般的石头，身体坚硬无比，而且不怕痛，不怕火焰，正好克制血凰！
重锋冷笑一声：“我既然来了，自然就做好了十全的准备，那个檀九，此刻恐怕睡得什么都不知道呢，等他醒来之后，我的术法也完成了，姜离变成了你，那么他保护的对象，也会变成姜离。”
“你做梦吧！檀九是单纯，可他不傻！”重葵冷冷地说。
“就算他不傻，那又怎么样？他能怎么办？杀了姜离吗？”重锋摇摇头，“他不会的，就算他知道那不是你，他也无可奈何，他本就是傀儡师，没有感情，何必在意这些东西？”
重葵的面色有些苍白，是啊，就算知道那不是她，檀九也不会杀了姜离，那样一来，所有的可能都没有了，她就更不可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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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锋抬起手，傀儡之索扯动，将她的脖颈掐在手里！
“开始吧。”重锋向后瞥了一眼，“巫离，愣着干什么？”
“是。”巫离微微怔了一下，还是迈动沉重的步伐，慢慢走过来。
属于阴阳师的幽蓝色光芒在他身边缓缓弥散开来，那些光如同有生命一般，四散飞舞，将重葵的身体缓缓包围在其中。
重锋松开手，让那些光芒包围着重葵的身体，缓缓将她托起来，漂浮在半空。
重葵张开双手，傀儡之索连接着身体，她只能任由他们摆弄。
目光缓缓转了一下，看见巫离沉默的眉眼，她苍凉地笑了笑，而后移开目光，看着前方那么多和她一模一样的替身。
那一双双眼睛停留在她身上，有的悲伤不已，泪流满面，有的满目怨恨，愤怒不甘，有的充满恐惧，瑟瑟发抖，有的同情可怜，不敢多看……
看着她们，重葵不禁喃喃开口：“傀儡之身，本就没有意趣，我也不想要，只是重锋，这具净灵体给了姜离，你依旧会让她做你的傀儡吗？”
她原本就不属于这具身体，她的灵魂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现在要舍弃，她也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何况，这还是一具受人控制的傀儡之躯！
这样的身体，她要来何用？她也不屑于！
重葵的骄傲，是不容许任何人践踏的！傀儡之躯，那和牵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能作为一个牵线木偶而活着，那这一生，还有什么意趣？
她并不觉得太难过，她宁可一死，潇洒地死亡，也绝不苟活！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问题。”重锋冷冷地说。
“卫王后知道你这样做吗？你把给姜离的净灵体，做成自己的傀儡，让她永远受制于你？”
“她自然会知道。”
“那这具净灵体，你就拿走吧！我不稀罕！”重葵平静地说，眸光转动，看着那些被囚禁的替身们，“不要怕，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替身们纷纷落泪，愤怒的情绪在这座地牢里空前高涨。
那一双双仇恨的目光，恨不得将重锋杀死，让他魂飞魄散！
重锋却浑不在意，双手在空气中画出无数咒纹，那是一个庞大的阵法，灵力涌动，浩浩荡荡，刺眼的光芒几乎照亮了一切！
重锋站在重葵的头顶，低下头，冰冷的目光看进她的双眼中。
重葵对着他冷冷一笑。
“呜呜呜，老大，老大，灵王哥哥，你快救救老大啊……”
摇摇欲坠的灵兽空间里，丹宝哭声震天，不断地摇晃着灵王的身体，希望他能出手相救。
然而，灵王却没有动静，只是在丹宝哭得伤心欲绝之时，才说：“她是一个傀儡，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以她的骄傲，宁肯死去，也不会用傀儡的身体活下去吧。”
“可是老大要死了，呜呜呜，怎么办？丹宝不要老大死！重锋这个大坏蛋，我要杀了这个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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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惊悚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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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夜这么深了，母后怎么这个时候来？如果想见，明日寡人自会去向母后请安。”姬玄殇的神色虽然有几分冷淡，但眸中却有几分温情。
太后公然养面首男宠，已经是举国皆知之事，身为儿子，又是君王，他自然会觉得颜面无光。
可是想到从他出生起，太后便和父王分开，正值盛年的女人，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锦瑟夫人看着他，冰冷的手，忍不住触摸他的脸，“近来是不是政事繁多，殇儿看起来消瘦了。”
“寡人并无政事处理，母后多虑了。”姬玄殇淡淡地说，整个秦国，都把持在重锋的手中，他会有什么政事需要做？
“等殇儿大婚亲政之后，重锋自然要将朝政大权交还出来。”
提起大婚，姬玄殇的面色微微黯淡……
他的大婚，原本已经举行了，可是新娘却临阵逃跑了。
那个女人，并不想嫁给他。
“雪越下越大了，母后还是回寝宫休息吧。”姬玄殇淡淡地将话题转移，并不想继续说。
一来他对权力没有兴趣，而来他不想在这时候提起大婚的事情。
“母后想和你多待一会儿。”锦瑟夫人依旧握着他的手，似乎怕他消失了一样。
从小他就离开母亲，一个人在外游荡生存，所有的屈辱，苦楚，他都尝过，心中对于母亲，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印象。
但他也知道，之所以母亲要将他送走，是为了保护他，他的身份若被人发现，下场会比现在凄惨千倍百倍，但那些痛，只有母亲一个人在承受。
所以，尽管和锦瑟夫人的母子之情不是那么亲密，姬玄殇依旧对自己的母亲，充满尊敬爱护之意。
现在，母亲半夜前来探望，如此依依不舍，倒让他也不忍心将他赶走了。
他派人将步辇抬到寝宫里，里面有火炉，十分温暖。
锦瑟夫人拥着裹着狐裘的大氅，看着火光喃喃地说：“方才，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一开始，梦见在赵国的时候，我生下了你，稳婆跑进来告诉我：恭喜夫人，生了一位女公子。”
姬玄殇闻言，也不禁笑了笑，据说他出生的时候，因为容貌太过精致，确实很像女孩子。
“我知道那是梦，可是在梦里，看到那些人把我生下的女孩活活杀死时，我还是痛心害怕地再也睡不着。”锦瑟夫人说着，声音竟渐渐哽咽。
“母后不用担心，那只是梦而已。”姬玄殇安慰道。
“殇儿。”锦瑟夫人拉着他的手，一直都不愿意放开，“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母后都会保护你，就算有人要拿走我的性命，那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安。”
姬玄殇微微一怔，紫眸中有异样的神色在波动：“母后放心，没有人能伤害我。”
“那就最好了。”锦瑟夫人说着，慢慢靠在一旁的软垫中，目光慈爱地看着他，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母后既然不放心，今夜就在此歇息吧，我睡不着，就一直陪着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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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夫人点点头，看着他的脸，问道：“这么晚了，殇儿为何睡不着？”
因为心里想到一个人，想的阵阵心痛，怎么都无法入眠……姬玄殇觉得口中有些苦涩，但这些话说出来，锦瑟夫人未必会懂。
“方才觉得冷，起床到外面看下雪，却看到风雪中似乎有一只蝴蝶飞来。”姬玄殇随口说着。
“蝴蝶？”锦瑟夫人也不禁掩口轻笑，“傻孩子，这寒冬腊月，哪里能见到蝴蝶？”
姬玄殇也不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这样寒冷的天气，怎么可能看见蝴蝶呢？
而且，那么大的风雪，一只小小的蝴蝶又怎么可能飞得过来？
是自己看错了吧……
“殇儿，六国的公主中，就没一个你喜欢的吗？既然重葵逃婚了，那干脆就不用受重锋摆布，选一个你喜欢的女子为王后。”锦瑟夫人并不知道内情。
她以为，重葵也是重锋强行塞过来的。
“娶重葵为后，并不是重锋强迫。”姬玄殇说。
锦瑟夫人皱着眉头问：“不是他强迫，难不成还是你……”
话没有说出口，锦瑟夫人看着他，忽然心里也一片冰凉，然后，有些事情也如同明镜一样，完全被她看透了。
“是，是我喜欢重葵，娶她，是我心甘情愿，不情愿的是她。”姬玄殇坦荡地说，他对重葵的感情，不需要隐瞒吧。
尤其是自己的母亲，隐瞒她，以后只会麻烦更多。
“不可以，怎么可以？”锦瑟夫人摇着头，满脸痛苦，“殇儿，你不能喜欢她！”
“为何？”紫眸中的光芒微微转冷。
“因为……”锦瑟夫人别开脸，眼中盈着泪光，“因为她和你……”
姬玄殇沉默地看了她半响，虽然没有等到她把话完全说明白，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母后，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锦瑟夫人闭口不言，泪水却悄悄滚落下来，“是母后对不起你……”
心里一阵锐痛，但姬玄殇还是站起来，说道：“不可能的，母后一定是弄错了。”
“重葵是他的女儿，你也是他的孩子，你的身份我绝不会弄错！”锦瑟夫人说道，“重锋的夫人只生下了重葵一个女儿，便再无所出，后来，他的夫人死了，他就没有续弦，膝下质优那么一个女儿，重锋对她的疼爱，世人皆知，你还不懂的。”
“如果是这样，重锋不会同意她嫁给我。”姬玄殇的脸上未见惊慌，虽然眸中有深渊般的漩涡。
“重锋，他只是想控制你！”锦瑟夫人怨恨地说，“这么多年，我最了解他，他把重葵嫁给你，恐怕你今生今世，都要在他们父女的控制之下！他在你身上的阴阳咒，一定会一起转移到重葵身上，让她控制你。”
“可是姐弟成亲，终究是违逆天道，重锋想要控制我，可以有更好的办法，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连他最宠爱的女儿的幸福都要陪进来呢？”
锦瑟夫人红着眼眶，细想之下，确实……重锋那么宠爱重葵，不可能牺牲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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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你知道怎么养蝴蝶吗？”姬玄殇的话题，转变地神秘莫测。
机灵如齐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
大冬天的，问怎么养蝴蝶？
这个季节，蝴蝶都在茧里吧？
但姬玄殇的心思，一向都很莫测，齐鹿跟在他身边很多年，都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因此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开口，心里做了一些盘算。
蝴蝶……这蝴蝶或许有什么别的意义？
“想什么？”姬玄殇轻笑，居然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寡人真的在问你，怎么养蝴蝶？起来吧，不用跪着。”
“谢王上。”齐鹿站起来，这才往姬玄殇面前的矮桌上看了一眼，发现桌子上摆着一个结界，那透明的结界里，有一只蓝色的小蝴蝶，躺在几缕细微的蓝光中，翅膀微微颤抖着，看样子奄奄一息了。
“蝴蝶？！”齐鹿脱口而出，这一刻的心里自然是十分震惊的！
这个季节，都大雪封山了，别说蝴蝶这种弱小的生命，就连那些生命力强大的豺狼虎豹，都躲起来过冬了。
这蝴蝶，是怎么出来的？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姬玄殇看着结界中的小蝴蝶，目光柔和，“昨夜的风雪中，她向我飞来，我也不知道她从何处而来，只是觉得很特别。”
“是很特别。”齐鹿诧异地说，“昨夜北风呼啸，下着鹅毛大雪，这小小的蝴蝶……”
“寡人当发现她的时候，她快死了，这样脆弱的生命，实在令人束手无策，齐鹿，你学问过人，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臣确实看过一些博物志类，关于蝴蝶，也有不少记载。”齐鹿谨慎地说。
这毕竟是秦王的蝴蝶，要是不小心给他弄死了，那他估计蛮惨的……
“哦？蝴蝶吃什么？”姬玄殇第一个问题便问，他桌上准备的糕点水果之类的，不知道有没有蝴蝶喜欢吃的。
齐鹿额头上一滴大汗，跟这位强大的君王讨论蝴蝶吃什么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儿奇怪。
“书上略有记载，蝴蝶吃的都是花蜜之类的东西。”齐鹿说了一样比较谨慎的。
“花蜜。”姬玄殇点点头，立刻吩咐宫人去准备花蜜。
“王上。”齐鹿说，“您不会当真要养这只小蝴蝶吧？”
“不可以吗？”姬玄殇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蝴蝶身上时，有种说不出的柔和，“她在风雪中飞向寡人，必定是遇到了危险，而动物之本性，危险时自然寻找安全的地方，她将寡人的身边当成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有缘由的。”
齐鹿心里想哪里有什么缘由，这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蝴蝶是脆弱短暂的生命，根本不可能拥有灵性。
她在风雪中躲避到王上的身边来，也许只是巧合吧。
“是，这蝴蝶或许有什么来头呢。”齐鹿只好说。
姬玄殇单手撑着下巴，手指轻轻敲了敲结界，里面的蝴蝶虽然虚弱，却并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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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蝴蝶为啥不飞去帅9那里？你们9的智商，确定不会一掌拍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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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吧，那么大的风雪，她居然可以挥动那么弱小的翅膀，来到他身边，可见，这小小的蝴蝶，很信任他吧。
想到这里，姬玄殇忽然感觉到有些好笑。
他是怎么了？为何会想着这么小小一只蝴蝶，也会有对人的信任呢？
她就算拥有灵性，又是怎么判断他身边是安全的呢？
也许，他对蝴蝶并没有兴趣。
也或许……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风雪中这么弱小的她？
更或者，他没有半点儿怜悯之心……
也许他遇见她，只不过是恰好，刚好他出现在那里，否则，她死在风雪中，被大雪掩埋，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王上，还有一件事。”蝴蝶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齐鹿并未在意，他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姬玄殇的目光没有从蝴蝶身上移开，眸光深深，漫不经心地问。
“昨天夜里，重锋连夜离开咸阳，去了卫国濮阳。”齐鹿说。
姬玄殇的眸光微微一动，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他去濮阳做什么？”
“不得而知。”齐鹿摇摇头，“不过据说，巫离在他之前便去了卫国。”
姬玄殇像是不怎么意外，重锋和巫离去卫国的原因，他心里很清楚，只不过能不能成功，便不得而知了。
“知道了，重锋回来，再通知寡人吧。”
“是。”齐鹿点点头，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王上还是盯着那只蝴蝶，似乎真的很感兴趣的样子。
等宫女拿来了蜜汁，他甚至亲自用棉球蘸了，去喂里面的蝴蝶。
如此柔情的一幕，让齐鹿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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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城外
一场大雪之后，小河完全被冰封住，厚厚的冰层上面，还堆着更厚的一堆雪。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堆之间移动，最后慢慢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以及脑袋上方的一撮毛。
“蠢货，你还不快走过来！愣着干什么？”呆毛冲着站在河岸边的黑袍少年大声喊着。
那少年一动不动，却在听到呆毛的声音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凌厉杀气，吓得呆毛脖子一缩，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檀，檀九大人。”呆毛讨好地跑过来，“没想到檀九大人这么快就苏醒了，小的真是该死，该死极了！”
说着，呆毛自己扇了自己几个巴掌，狗腿地看着自己心目中伟大的檀九大人。
“檀……”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觉得不对劲。
咦，这人怎么又是那副蠢货的表情？
迷茫的眼神，无辜的表情，看向他时，似乎带着一种惧怕的感觉。
这哪里是檀九大人？明明就是那个蠢货！
想不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刚才大概是明晃晃的雪看了一早上，眼睛都花了！
“蠢货！看着我干什么？你看看你那傻不拉几的样子，看到你本大爷就觉得心烦！”呆毛忍不住骂骂咧咧。
然而，苏蕖看了他一眼，还是呐呐地问：“谁是檀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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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公子！”重锋心里一凛，忙说，“这马是畜生，什么都不懂，檀九公子是傀儡师，难道还会制服不了这区区一只畜生吗？”
檀九听了，似乎也对，按在马首上的手指间有微光闪过，刚才还暴烈的马，立刻乖乖地任由他驱使。
重锋露出笑容，这檀九就像一匹烈马，虽然很难驯服，但若一旦驯服了，便是一把利剑！
他能不能驯服这匹烈马呢？
檀九微微拉了一下缰绳，似乎觉得十分有趣，骑着马便当先跑远了，根本不管后面的人。
重锋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高深莫测，对一旁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人吩咐道：“记住，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得罪他，他喜欢吃，每天就变着花样给他弄最好吃的东西吧。”
“是。”那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俯首答应。
“还有。”重锋又说，“此人十分敏锐，尽量不要让他和葵儿接近。”
“大人，他可是傀儡师，想要阻止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阻止不了见面也无妨。”重锋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以他的智力，很难会发现灵魂的不一样。”
“大人说的是。”那人默默地离开。
重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一般，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他一直执着想要做的事情，终于完成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吧。
*****九凤朝凰******
建章宫
长夜漫长，宫灯完全熄灭，整座宫殿如同死亡空间一般，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侧殿中，窗外的冰雪透出光芒来，照进宫殿的地板上，凌乱的衣摆散落在地上，隐约似乎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一个人影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颤抖的手抬起来试了好几次，原本应该从炼药师的指尖熟练钻出来的火焰，却怎么都控制不恰当，一直没有成功燃起。
那双手颤抖的可怕，终于，火光在指尖亮起来的瞬间，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也被火光照亮。
双目赤红，嘴皮皲裂，像是生了一场重病，脸上全是痛不欲生的神色。
手指颤抖着向下，同样试了几次，才将摆放在地上的一只犀角点燃。
冷白色的火焰在黑暗的空间里，如同地狱钻出来的幽灵一般，竟是一点儿暖意都没有，幽幽地照出一小片阴冷的光亮。
犀照……点燃犀角，在午夜之时，便能看见平常看不见的东西。
例如，已经死去的人。
这是巫离第二次点燃犀角，依旧是为了看见同一个人。
这一次，他亲眼看着她死了，魂飞魄散，可是……还会留下一点点什么吗？
冷冷的白光照着他的脸，竟也如同死人一样毫无血色。
“重葵……”沙哑的声音自胸腔里响起来，他一寸一寸移动着犀角，目光一寸一寸在黑暗中找寻着。
你还在吗？那么一点点痕迹，都会留下吧……
他迫切地看着，赤红的眼眸，随着时间每一分的推移，而染上悲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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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也是补更的，求月票哦~巫离哥哥这个苦逼，每次燃犀，都看不见小葵花，哼~就是要虐你~
大家说我虐的好不好，好就给月票~
不好的话……明天还是虐人气小王子99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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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就算化为虚无，她也不肯出现在他身边，让他看见吗？
当——
手一颤，犀角便掉在地上，那白色的光芒，在黑夜之中一闪，便熄灭了。
周围重新归于黑暗中。
“我所做的那一切，都是白费的吗？”
“公子，您不要这样，这件事，并不是您的错。您是重情之人，所以无法放任姜离公主不管，而重葵，她只是错误地来到这个世界上。”黑暗中，护卫卫竭悄然来到他身边。
“她是个错误，可是，我原本以为可以保持冷硬的心，却没有想到……”巫离顿了顿，继而沙哑地说，“是我对不起她。”
“这是公子对姜离公主许下的承诺，不是公子的错。”卫竭说。
巫离颓然地坐在地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喃喃地说：“卫竭，魂飞魄散之后，还会不会剩下点儿什么呢？”
“公子不要多想了，那一切，都过去了。”卫竭痛心地说。
“是啊……”巫离自嘲地笑，“不管我做什么，都挽回不了她。可是我……总是觉得，她或许会在某个地方，或许只是一阵风，总会有点儿痕迹。”
卫竭怔了怔，随即说：“公子，就算她活着，也只是傀儡之躯，连人类都算不上，等她知道真相，会把你死了更难过吧。这本就是她的命运，就算让她随风而去吧，傀儡，原本也就没有什么魂魄不魂魄的。”
巫离仿佛被人点醒了一下，赤红的双眸中盈着泪光：“是啊，傀儡哪有什么魂魄？”
这一夜，建章宫的夜晚格外漫长，秦王的未央宫，也同样长夜难熬。
一直到深夜，宫殿中依旧是宫灯明亮，丝毫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宫人们只能守候在殿外，不敢进去，也不知道秦王在做什么。
寝殿之中，漂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小小的结界，里面有一只小小的蝴蝶。
翅膀上抖落了花粉，蝴蝶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竟比来的时候更加虚弱。
姬玄殇看着她，竟然一筹莫展，若此刻面前是个人，如此虚弱，他倒是可以有办法救她，可她是这么弱小的蝴蝶，他束手无策。
“小蝴蝶，你穿越风雪来到我身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他对着结界中的蝴蝶说。
可是那弱小的生命却不能给他任何回应，头上的触角耷拉在两边。
她身上原本带着幽蓝色的光芒，然而现在，光芒几乎要消失了，蓝色的身体，也变得黯淡无光泽。
姬玄殇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揪紧了，他捧住结界，手上忽然涌出了更加干净精纯的蓝色灵力。
身为阴阳师，他拥有连通阴界阳界的能力，地狱的鬼魂可以任由阴阳师驱使，有时候，他们能和很多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蝴蝶对于他来说，太脆弱了，而且并没有灵性，所以他原本也不抱希望。
然而，当他受伤的灵力，触碰到蝴蝶的一刹那，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呐喊：“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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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只不过这样说说而已。”姜离唇角含笑，真的没有计较，她现在心情十分好，哪有功夫动怒？
青桐忐忑地扶着她去了锦葵苑，这里一切，都按照重锋的吩咐，一切焕然一新，没有任何重葵曾经留下的痕迹。
姜离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特别满意，便说：“那么多书，我反正也不爱看，我还是喜欢听人说书给我听，不过现在我能看见了，不需要人说书了，这些书看着碍眼，都搬走吧。”
“是。”青桐连忙命令侍女进来，将书全都搬走，一本都不剩下。
“小主人，那里空了，应该摆些什么才好看呢？”
姜离看一眼书架，蹙着秀眉道：“书架也搬走，明天找一个画师来，给我画一幅画像，挂在那里，我要经常看着。”
青桐并不知道这位姜离公主以前是何等丑陋的怪物，因此难以理解她这么爱看自己的容貌，但既然吩咐了，她也只能照做了。
姜离毕竟还十分虚弱，粗略看了看房间之后，便疲惫地睡下了。
青桐走出房间，院子里，正好有一个人走过来。
“青桐姑娘，小主人休息了吗？”那一身灰色长袍的少年朗声问。
“齐鹿公子，小主人睡了。”青桐连忙说。
“她……没事吧？”齐鹿有些担忧，听说一路来她身体十分不好，所以他连忙来看看。
“放心吧，小主人没什么事，何况在丞相府，什么都应有尽有。”
齐鹿点点头，笑道：“也对，那我改天再来吧。”
齐鹿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师父回来没有想见他，大概是真的身体不好吧，那他也不便多打扰了。
走出锦葵苑，齐鹿心里有些迷惑，为何师父明明离开了，又这么快回来了呢？
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
咸阳宫议事殿中，重锋对着高坐王座上的秦王说了一番话，引起秦王长久的沉思不语。
“王上，对婚事的安排不满意吗？”重锋昂首看向君王，语调沉肃，这是毫无商量的语气。
姬玄殇淡淡一笑，紫眸微动，没人能看得透他那样的笑容有怎样的深意。
“丞相方才说什么？你的女儿，回来了？”
“正是。”重锋说道，此事毕竟是重葵的任性，让秦王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脸，所以重锋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内疚的，“此前是小女不懂事，经过我一番劝说，终于还是回头了。”
若没有重葵逃婚，恐怕现在姜离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秦国王后了。
姬玄殇闻言不禁挑了一下眉梢，笑着问：“不知道丞相是怎么劝服她的？”
“自古婚姻，莫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葵儿是孝顺的孩子，她不会令我伤心失望。”重锋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况且，之前她已经任性过一次，让我丢了颜面，她心里已经有负罪感了。”
“丞相的三寸之舌，寡人自然信得过，只不过……”他微微眯着眼睛，“她逃婚，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出来，居然这么轻易就回来了，令寡人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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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之事，我代葵儿向王上致歉，确实是我教女无方。”重锋自知理亏，也便不多争执。
“丞相没有错，不必过责。”姬玄殇轻轻挥了挥手，浑然不在意地说。
重锋露出笑容，姬玄殇在他的控制之中，不管心中有多大的怒气，都会忍下来。
况且他喜欢葵儿，那就更好办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重新接纳葵儿。
“那么婚礼的事情，还是照常办吧，王上觉得如何？”重锋又回到正题上说。
姬玄殇轻轻摇头，语调轻缓：“不好。”
重锋神色一凛，问道：“哪里不好？王上还有什么要求吗？”
“寡人没有要求，只是这桩婚事，寡人不同意。”姬玄殇说的云淡风轻，甚至都没有去看重锋的面色。
重锋一怔，随即脸上堆起怒气，沉声问：“王上为何不同意？”
“她逃走一次，寡人宽恕她，然而她想回来，寡人却已经不想要她了，世间美人之多，并不是只有一个重葵。她太高看了自己对寡人的吸引力。”姬玄殇一番话，说的冷淡绝然，竟然是……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连重锋都愣在当场。
“王上……”重锋还想再说什么，姬玄殇已经不容置疑地站起来，眸光冷冷扫向他。
“丞相，寡人虽只是你手中的棋子，但寡人始终也是秦国的君王，颜面上，你应该为寡人考虑一下吧，寡人做你的傀儡已经天下皆知，难不成，还要让天下都来笑话寡人被一个女人愚弄吗？”
“王上，那不是愚弄，那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此事，我自然会让天下人理解！”重锋道。
“天下人理解了又能怎么样？寡人心里始终有芥蒂，这件婚事，寡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丞相不必多说。”
姬玄殇已经不想继续听重锋的辩驳，在朝政大事上他可以不闻不问，但对于自己的婚事，他自然有几分做主的权力。
只要他不喜欢，不想要，又有谁能勉强他？
“王上！”重锋紧紧捏着拳头，想不到自己毕生筹谋，竟然被重葵这么轻易就毁于一旦！
不行，他怎么能就这样乖乖认命，还没有完呢！
“王上。”齐鹿匆匆进宫来，看见在寝殿中怔忪出神的秦王，有些不解。
重锋带回了重葵，在议事殿中重新提起秦王和重葵的婚事，没想到却被秦王一口拒绝，不留半点情面。
这件事，齐鹿已经听人说起了，心里十分诧异。
怎么可能呢？王上喜欢师父，那是深入骨髓里的喜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拒绝和师父的婚事？
“你去过丞相府了吧。”姬玄殇撑着额头，缓缓地说，“见到她了吗？”
“回王上，见到了，只不过她在沉睡，所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齐鹿说，他离开重府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返回去悄悄看了一眼重葵，她睡着了。
“她真的回来了？”姬玄殇蹙着眉，眸中神色复杂，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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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不是师父写的吗？那是师父的亲笔信，上面的气息，也是师父的。”齐鹿心里漏跳一拍，那个季枢，是骗子？
姜离怎么想，都想不到重葵不过去了卫国短短的两三天，就能和季枢建立这样的关系。
她一心觉得季枢是个骗子，肯定知道了什么，所以假装写了亲笔信，想来秦国谋个一官半职。
“怎么可能是我写的，季枢不过是个奴隶，他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他写信举荐？”姜离冷冷地说。
一个区区奴隶，居然这么多小心眼，她很不喜欢！
何况，奴隶有什么资格求官职？
“原来是被骗了，我回去立刻处置季枢，师父不要生气。”看见她居然这么生气，齐鹿心里的感觉也怪怪的。
师父……一向大气雍容，这样的小事，怎么能让她这么斤斤计较生气呢？
“齐鹿公子，这是您要的《博物记》。”青桐拿着找到的书简进来，笑着交给齐鹿。
“有劳青桐姑娘了。”齐鹿连忙恢复了正常神色，有人在，他也不便多说话，拜别了师父，便带着书简离开。
齐鹿回到自己的府邸，立刻生气地叫人将季枢带进来。
那季枢只是个普通书生，原本就很忐忑来到咸阳，但齐鹿当时一看到那书信，便对他礼遇有加，让他非常放心。
所以这时候齐鹿让人带他来，他也没有想太多，高高兴兴地来了，一心以为遇上重葵真的是遇上了贵人。
“郎中令大人。”季枢走进来，先是行了一个大礼，倒也不卑不亢。
有了重葵的资助，他置办了一身衣服，全身焕然一新，看起来精神奕奕，除了脸色蜡黄，没有什么太寒酸之处。
齐鹿背对着他站着，身上气息寒冷，冷冷的言语吐出来：“季枢，那封信，真的是重葵小姐写的吗？”
季枢一怔，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他用不着怀疑，便坦然说：“自然是重葵小姐亲笔所书，听说今日重葵小姐也回到咸阳了，她的知遇之恩，在下还想登门拜谢。”
齐鹿皱了皱眉，他还想登门拜谢？
既然不是师父写的书信，他怎么有胆子去登门拜谢？
若说他是虚张声势，消除自己的戒心，那书生胆子也太大了。
登门拜谢这种小事，就是平常，他心情一好，也会带他去丞相府的，他难道不怕？
因此原本压抑在心头的怒火反而渐渐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疑惑。
齐鹿将那封书信重新拿出来，在手中仔细地看，这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块布，字迹也确实是师父的——那歪歪扭扭，写起来很生疏的字迹，当初在邯郸的时候，他就印象深刻。
这样没有章法的笔迹，比起纯熟的笔法，更加难以模仿。
而上面的气息，也确确实实是师父的没错。
“我方才从丞相府回来，跟重葵小姐提起了你。”齐鹿慢慢地着，一边转身看着季枢的神色。
他这么说的时候，季枢的面上确实出现了喜悦之色，不像是假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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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的疑惑越来越深……
“可是她，却不承认写过这封书信为你举荐。”齐鹿说。
季枢面上的喜色瞬间冻结：“怎，怎么可能？是不是重葵小姐她忘了？我只是无名小卒，她是相府千金，是不记得有我这样卑微之人吗？”
“不，她知道你。”齐鹿说。
“那怎么会……”季枢面如死灰，“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为我写这封举荐信的人，真的是丞相的千金吗？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
一开始，季枢还不知道重葵的身份，是拿着书信找到了齐鹿，他一看书信的字迹和落款，便告诉他是丞相府的大小姐重葵所写。
“不会，确实是她，我认得她的自己和气息，况且……”齐鹿看着手中的举荐信，“你说过你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便帮你写举荐信，这确实是她的行事风格。”
“那……”季枢迷惑中，又有一些不甘心和生气，“是她回来之后，反悔了吗？”
“师父不是这样的人！”齐鹿断然说。
师父的人品，绝对毋庸置疑！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这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一个像她那样大气的人！
不过是一封举荐信而已，对她来说，举手之劳都算不上，怎么会反悔？
季枢吓了一跳，但还是深深作揖道：“既然她不承认了，那也好断了我的妄想，我这就回卫国去吧。”
齐鹿脑海之中思索了一会儿，这一件事不管从哪方面分析，似乎都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就算是别人冒充师父，也不会只做这样一件小事吧。
那么……这写信的人，一定是师父。
可是丞相府里……
脑海之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和重葵见面的一些细节。
“季先生不用忙着离开，这件事其中有些误会，先生放心，我会按照先前答应的为王上引见先生，不过这之前，恐怕要委屈先生一段时间，现在我府中，做一名门客吧。”齐鹿说道。
“以我的身份，能成为大人的门客，已经非常荣幸，其他事情，听天由命吧。”季枢感觉胸腔里一片冰凉。
之前的满腔热血，在冰天雪地中依旧沸腾不息，可是现在，却逐渐转凉了。
“先生不要在意，这一次重葵小姐在卫国生了一场重病，现在还没有痊愈，恐怕也是因此所以记错了吧。”齐鹿笑着说。
心里还是很不希望师父被人误解。
“重病？”季枢有些诧异，“我离开卫国的前一天晚上还见过她，她好好的啊，只是后来她去了……”
季枢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忽然脸色苍白，像是有什么忌讳一样，闭口不言了。
“先生有话请直说，现在的情形我需要多了解一些事情，才能好好帮助先生。”齐鹿天性敏感，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季枢隐隐皱眉，心中想着：如果那时候的事情不说清楚，恐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要葬送了。他这一辈子，难道就注定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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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的那些喜欢呢？为何会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桐，你说，秦王看见我的样子，会喜欢我吗？”姜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说。
“王上原本就很喜欢小主人啊。”青桐笑着说。
“对啊，我差点儿忘记了。”姜离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起来，“但我希望，秦王喜欢现在的我。”
“王上当然会喜欢现在的小主人。”青桐走到窗户边，将窗户关起来，“天气冷，婚期还早呢，小主人换回原来的衣服吧，否则要着凉了。”
“好。”姜离爽快地答应，便走进内室中，青桐将一层层帘子放下来。
里面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声音也再也听不到了。
没有人能看见，窗外的阴影中，仿佛丢了魂魄一样的秦王，怔怔地面对着那扇窗户出神。
脑海中思绪万千，却没有一个念头是正确的。
到最后，所以的念头都指向一个点：这个重葵不是她，那么她去哪里了？
重锋……这是重锋的阴谋吗？
“檀九公子，现在夜深了，小主人已经准备休息了，您明天再来吧。”
院子外面响起护卫们小心谨慎的声音。
黑袍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护卫。
“我只是想见见她。”少年的声音很低弱，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局促不安。
那些护卫摸不准他的心思，但都知道他的强大，不敢强行阻拦，犹豫一阵之后，苏蕖便已经走进去了。
“算了，这个样子，大概就是大人所说的，没有什么威胁的时候吧，应该不会出事的。”护卫们低声说，但却打起精神来，只要里面有什么动静，就立刻冲进去。
此刻，侍女进去通报了一声，换好一身便装的姜离在青桐的搀扶之下走出来，看见苏蕖，脸上露出笑容。
对于这个少年，一路上也早就见惯了，重锋也一直嘱咐她，要小心对待。
“檀九少爷。”姜离笑容天真，一边喊他，一边吩咐侍女们准备好吃的点心端上来。
谁知听到她这声称呼，苏蕖愣怔在当地，迷蒙的双眼中，有几分受伤的光。
“谁是檀九？”他低声问。
姜离眨了眨眼睛，谁说檀九，这个问题问她做什么？檀九不就是他吗？
“苏蕖公子，小主人生病了，现在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认错人了。”还是青桐比较机灵，抢着说了一句。
“哦，是苏蕖，你怎么来了？”姜离也反应过来，重锋说过的，有时候，这个少年会变成一个叫苏蕖的少年。
真是奇奇怪怪，要不是重锋说这个人会保护她，她才懒得理会他呢！
苏蕖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去，小葵好像……很讨厌他。
她以前，看他的目光不会是这样的，虽然一样都是笑着，但是眼神不一样……
苏蕖天性敏感，这一点他和檀九完全不一样，檀九不会注意到一个人的笑容和眼神变化，因为他根本就不屑于关注一个人的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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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你……”苏蕖低低地开口，想说什么。
然而姜离完全没有听见，也根本没耐心听他说话，笑着说：“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都是为你准备的，快吃吧。”
侍女将许多糕点端上来，放在桌子上。
苏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虽然他睡了很久，但是肚子很饱，一点儿饿的感觉都没有。
“我不想吃。”他摇摇头，抗拒地别开脸，为什么要给他吃东西？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而且，小葵……怎么不听他说话？
“都是我为你准备的，你怎么能不吃？我的一番好意，你都不领情吗？”姜离有些不耐烦，轻轻哼了一声。
苏蕖局促地缩了一下身子，忐忑不安，又觉得心内有一股愤怒的火焰在慢慢烧起。
那双灰色的眼眸之中，忽然闪现过一丝怒色，看的姜离心里一寒。
但那抹怒色不过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成那副懵懂迷茫的样子。
姜离有些不高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沉下气来，慢慢坐下去。
“苏蕖，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儿变了？”姜离似乎是随意问出口。
苏蕖一震，方才心里闪过的一瞬间嗜血的感觉，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他是怎么了？
“没有！”苏蕖连忙摇头，“我……只是……小葵，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看见他因为自己一句话便乱了方寸，姜离这才高兴起来，放柔了语气说：“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看我为你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这是凤梨酥，你尝尝。”
她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点出来，笑着递给她。
苏蕖看着她脸上明艳的笑容，怔怔地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碰到凤梨酥的时候，姜离便忽然松手了，那块糕点一下子掉在地上。
青桐连忙想去捡，姜离却一个眼神制住她，而是看向苏蕖，笑着说：“怎么掉在地上了，苏蕖，捡起来吧。”
苏蕖呆呆地看了她一眼。
姜离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依旧看着他。
“快捡起来呀。”
在那双有些命令的目光中，苏蕖慢慢蹲下去，心也跟着紧紧绞痛，他将地上的凤梨酥捡起来，呆呆地看着。
“很好吃哦，快吃吧。”姜离继续笑着说。
青桐微微皱了皱眉，姜离公主这样，不会惹恼檀九公子吗？
可是眼前这个苏蕖公子也太好拿捏了，若换成檀九，恐怕现在要气得把整座丞相府都夷为平地吧。
苏蕖当然没有吃凤梨酥，他只是收紧手掌，将凤梨酥紧紧握在手心里，然后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我要走了。”
然后没有得到姜离的答应，他便飞快地离开。
“小主人……”青桐担忧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姜离满不在乎，“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个苏蕖明明就是个傻瓜，对于这样的人，还要我想方设法哄着他吗？也太好笑了。”
“可他毕竟是檀九公子……”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对檀九自然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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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脸上的透明优昙花，苏蕖的脸上绝对不会有！
姜离心里一凛，想到重锋说起他的时候，一脸凝重表情，便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檀九少爷，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饿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彼时，檀九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他原本就不是细致入微的人，对于什么眼神变化，神情差异，语气不同，全都没有什么概念，因此就算之前姜离说话露出些破绽，都没让他深想。
“我要吃烤肉。”檀九一边走进她，一边懒懒地说。
“好，我立刻让人给你做。”姜离的笑容不敢有半点儿疏漏。
就算她没有什么实力，但是对于檀九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还有能感觉到的。
方才苏蕖进来，完全不是这个气场，这个檀九身上，仿佛死神一样。
“不要。”檀九一脸嫌弃，“这几天，我天天都吃别人做的，已经腻了！”
“那……”姜离拼命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但很快她就灵光一闪，秀眉轻蹙，露出几分柔弱的姿态：“檀九少爷，我身体没有好，现在恐怕，咳咳咳……”
之前那几天，听说他病着，这檀九都没有来打扰他，想必，还是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现在先蒙混过去，等明天，好好学学怎么烤那个肉，就不会露馅。
谁知道她才咳了两声，檀九便冷冷说道：“让你烤个肉，会死吗？”
姜离根本不懂，檀九和重葵之间的相处模式，可不仅仅是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而檀九的性格，也绝对不是常人能揣测的。
之前之所以没有来打扰她，是因为檀九也确实没有馋到那个地步。
现在不同了，吃腻了外面那些人的东西，他只想吃最喜欢的烤肉。
如果这时候这个愿望得不到满足，别说重葵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就算病得快死了，檀九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怜香惜玉？
开玩笑？要他懂怜香惜玉，还会活活欺负了重葵七年？
姜离一怔，还不死心：“可是我，我不舒服呀，我很难受，没办法……”
话还没有说完，檀九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一眨眼的速度，被重锋安插在锦葵苑四处护卫的高手，都来不及反应。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檀九已经虎视眈眈地盯着姜离，灰色的眼眸实在太可怕。
“再说一次？”齿缝间蹦出来的字，如同见血封喉的剧毒！
姜离面色苍白，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我……”
张口说了一个字，檀九便忽然皱起眉，鼻尖微动，像是在她身上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那皱眉的样子令人大为尴尬。
姜离也不由得有些脸红。
檀九靠得她很近，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的距离，从她脸颊一侧，闻到头发上。
“檀九少爷……”姜离忐忑不安地问。
话音刚落，脖颈便被人一把掐住，身体直接被拽起来。
“该死的东西，你是谁？”檀九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中发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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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本大人的鼻子，可是很灵的，哼~
路：鼻子灵的，据说都是狗哎~
9：敢这么跟我说话的，都已经死了呢~
路：呃……我养你到这么大。
9：然后呢？
路：你对我要温柔。
9：好，拧断你脖子的时候，我会慢慢的，温柔的……
路：你还是咔嚓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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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眸中冷光凌厉，阴森森诡异无边！
脸颊上的透明优昙花，闪现着细微的光芒。
这样恐怖的怒火，就连跟随在他身边许多年的呆毛，都没有机会见识过几次。
他手指太用力，几乎可以听见姜离的脖颈上，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在下杀手！
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因为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奴隶！
该死的骗子，竟敢假扮成奴隶欺骗他！
该死！该死！
姜离双脚离地，不住地挣扎，可是在檀九手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恍惚之间，她想起被重葵抓住的时候，也是这么被她不留情面地拽起来，身体悬浮在半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这个原本应该保护她的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她！
她不甘心！
然而此刻不甘心也没有用，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恐怖傀儡师的对手！
面色紫涨，眼珠外凸，眼看着姜离公主即将被扭断了脖子，忽然，那双挣扎的手一瞬间被赋予了另外的生命，忽然快速结印，一掌拍向檀九。
凌厉的罡风阵阵，檀九吃了一惊，忽然松开手，身影消失在原地。
姜离掉落在地上，那双手也像是失去生命一样垂下，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傀儡……”檀九眯着眼睛，一眼便看见了黑夜中，无形地连接着姜离手指的傀儡之索。
最厉害的傀儡师便能做到完全隐藏傀儡之索，这样的傀儡师，一定是领悟了魂之境界！
但到檀九这样的程度，也能看到这样高手的傀儡之索，他的实力已臻化境，若能领悟魂之境界，一定会比现在这个高手厉害得多！
“檀九公子，什么事情这么生气呢？”重锋声音响起来，与此同时，他也出现在姜离身后，亲自将她扶起来。
看见是他，檀九的眉毛紧紧地拧着。
不是不震惊的，这个重锋，之前在他面前竟然能那么完美地隐藏实力。
他一开始就发现了他傀儡师的身份，但却没有想到，他是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
连他的师父，那个老头子，当年都没有领悟到魂之境界，重锋又是怎么领悟的？
“奴隶呢？”檀九咬着牙，第一次问出口的问题，竟然是他的奴隶！
“檀九大人说笑了吗？小女重葵就在这里啊。”重锋宽厚地笑着，拍拍姜离的肩膀，“只是，看到檀九公子竟然会对葵儿出手，我真是很失望。”
“她不是奴隶！”檀九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锋这老东西，竟然想骗他！
“哦？你怎么知道不是？”重锋虽然在笑，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有几分凉薄。
他确实没有想到，檀九会一眼就识破了姜离。
“味道不一样！”
檀九说出口的话，让重锋也不禁怔住了，姜离更是愤恨不甘。
“檀九公子，这样的玩笑话，可一点儿都不好笑。”重锋说，这檀九的话，不会是在蒙他吧？
哪里会味道不一样？
只是换了灵魂，又不是换了身体，这原原本本就是重葵，若是神情不一样，他还可以理解，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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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细雪轻轻地落在身边，紫色的长袍上点缀了一朵一朵雪白的冰晶，竟没有立刻融化。
寒风一吹，细雪从衣摆上缓缓飞散，长衣缓缓舞动，仿佛即将化成漫天飞雪随着一起散去。
小小的蓝色蝴蝶刚刚飞上来，便被这一阵风雪吹得差点儿跟着飞远了，还好姬玄殇发现及时，轻轻招手，便将她带到身边。
“这么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垂眸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眸光柔和，却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小蝴蝶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结界中飞来飞去。
没有灵性的生物，不可能会理解人族的感情。
所以这小东西，也能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吧。
“我以为她回来了，可没有想到，那并不是她。”他轻轻地说着，“她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是因为这场雪吗？仿佛把她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去了。”
小蝴蝶还是不懂，只是一个劲地飞啊飞啊。
“世上有一种感情最痛苦，就是没有珍惜就已经失去，可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小蝴蝶飞到他的指尖停留着，翅膀微微振动，仿佛和他一起看着下面庞大的城池。
“我们去卫国好不好？”姬玄殇低下头，“也许她在那里。”
小蝴蝶并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回应，翅膀一开一合，完全不懂人类的世界啊……
她只是一只最普通的蝴蝶而已。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时候觉得她已经消失了，但有时候又觉得，她就在我身边。”姬玄殇的目光投向远方。
隐约记得，上一次她和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偏过头，看到她映着月光的脸庞上自信雍容的笑容。
那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当年的焚月，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小蝴蝶离开他的指尖，又开始振动翅膀飞翔。
外面风雪飘落的世界，可她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这么安静，可以让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一片雪花都落不进来，一丝寒风都不会侵袭。
“你永远都不说话。”姬玄殇无奈地笑了笑，手指轻轻在结界上弹了一下，小蝴蝶飞起来，蓝色微光尾随在她翅膀之后。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低声说，“明天，就去卫国吧。”
细雪翩然飞落在他手边，接触到皮肤的温度，所以慢慢融化。
姬玄殇抬起头，任冷风拂面。
“你知道吗？传说在神族统治的上古时代，风霜雨雪，日升月落，都由神王重夕掌控，他的喜怒哀乐，便决定天气万象。若是在那个时代，这样飘落细雪，必定是他心情不好吧。”
小蝴蝶飞旋在结界中，似乎完全听不到人类的语言。
只有姬玄殇喃喃自语：“虽然这是传说，但不知为何，现在的我却很相信，因为我的心情，也很差……”
他从高高的山丘上飘然而落，小蝴蝶跟在他的身边，蓝色微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细细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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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霁，天空放晴，御花园中积雪成堆，长青树木都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只有几株寒梅傲雪芬芳，独立于寒冽风中。
“王兄，听说你近来心情不好，其实心情不好就该出来散散心，你看那些梅花，开的多好啊。”
少年清澈清越的声音，在寒冽中似乎一道暖流，缓缓从心脏上滑过。
披着颜色醒目的宝蓝色大氅，带着裹狐毛的毡帽，毛茸茸的帽檐下面压着一张漂亮干净的脸。
说话之时，眼睛总是那么明亮，似乎毫无心事。
姬玄殇的目光冷冷地从他身上扫过，便不着痕迹地移开。
对于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姬千流却总是勇往直前不知道碰壁为何物。
“王兄，我们过去看看那梅花。”姬千流快步走着，回头一看王兄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便也放缓了脚步，“王兄，你的面色怎么有点儿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映着白雪的缘故，总觉得王兄看起来像是有些虚弱。
“王兄，你怎么了？有没有请御医看过？”姬千流蹦跶回来，和他并肩走着，关切地皱着眉头。
“没事。”他挨得太近了，姬玄殇才冷淡地回答了两个字。
“没事就好。”姬千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嘻嘻地问道：“王兄，你真的不喜欢赵国公主啊？”
姬玄殇看他一眼，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因此淡淡道：“你若是喜欢，可请太后为你们指婚。”
“我，我没有啊！”姬千流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六国公主都是为王兄选后准备的，都是绝顶美人……”
说话之间，前面的梅林中，一袭红衣翩然而来，行走之间，落雪纷纷。
姬千流微微张开嘴巴，刚想说那是何处来的美人儿，待仔细一看，却拧起秀眉。
“那不是巫离吗？”方才远远一看，红衣艳丽，青丝三千，当真是个绝色的身影。
姬千流知道，自从巫离成了锦瑟太后的男宠之后，便是咸阳城里人人谈论的一桩艳史。
人人都说那巫离男生女相，是如何将锦瑟太后迷得晕头转向。
堂堂一个炼药师，何至于此？
“王兄，不如去别处吧。”姬千流觉得头皮发麻，之前怎么不知道巫离也来了这里？
真是讨厌得很！
姬玄殇冷冷扫了一眼巫离的方向，确实不想看见他，转身想走，忽然衣袖中，小蝴蝶悠悠飞出来。
“咦？那是什么？”姬千流好奇地一看，大吃一惊，“蝴蝶哎！这个时节居然有蝴蝶！快，快抓住那只蝴蝶！”
姬千流还是小孩子心性，好奇心完全被蝴蝶吸引住了，对身旁的内监招手，让大家合力去抓蝴蝶。
“住手。”姬玄殇皱起眉，冷冷说了一句，内监们连忙袖手在一旁，不敢再去抓蝴蝶了。
“王兄？”姬千流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忐忑地看着他。
只见姬玄殇慢慢跟在蝴蝶身后，对她招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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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上，郎中令大人，昨天夜里连夜离开咸阳城，似乎有要事，现在还没回来。”韩放进来说。
“连夜离开？”姬玄殇眯起眼睛，“没说因为什么事吗？”
“好像十分仓促，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姬玄殇沉默着闭上眼睛，对韩放挥了挥手，韩放缩着肩膀退下去了。
姬玄殇慢慢抚着额头，脑海中忽然闪现过方才巫离的神情。
为什么？
对于巫离那样的人，拥有绝对的实力，让人完全看不透，他为何会看到小蝴蝶时，那么激动呢？
姬玄殇挥了挥衣袖，小蝴蝶从里面飞出来，绕着他身边转了一圈，似乎因为没有发现周围有花，所以有些沮丧，没有飞太久便停留在矮桌一角翘起的龙首雕刻上。
翅膀煽动之间，带起了细细的蓝色微光。
这些微光，似乎从她来的时候，便带着。
是什么呢？
之前并没有想要深究，只是觉得这只蝴蝶来的诡异，或许只是巧合来到自己身边。
但现在，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雪，为何就偏偏出现在他面前呢？
看着她煽动翅膀的频率越来越慢，姬玄殇叹息一声，将结界捧在手里，再次将本源灵力注入。
她太弱小了，所以注入本源灵力的时候，要十分小心，而且慎之又慎，一点一点输送进去，才不会伤害她。
虽然每次都只给她一点点本源灵力，但因为过程小心，所以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输送完灵力，小蝴蝶便在宫殿中到处飞舞。
姬玄殇处理完一些杂事回来，天色已经昏暗，内监将食物端起来，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下来吧。”姬玄殇对她招招手，唇边隐约有笑容，“吃完晚饭，我们要连夜离开咸阳，去卫国。”
然而小蝴蝶停留在房梁上，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姬玄殇无奈，没有办法，想要和没有灵性的蝴蝶交流，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一挥衣袖，想像平时那样把她带下来，可是这一次她却煽动翅膀飞走，他衣袖上一阵清风，竟将旁边点满蜡烛的烛台掀翻。
蜡烛一根根掉在地上，砸得熄灭了。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光线瞬间一暗，不过好在寝殿里也不仅仅只有那一座烛台，所以只有那一个角落稍微有些暗。
小蝴蝶从暗处飞过，幽蓝色的微光像是细碎的星光洒下来，尾随着她。
那一刹那，似乎有个影子尾随在她的身后。
姬玄殇微微皱了皱眉，再去看的时候，那还是一只小小的蝴蝶，根本没有什么影子。
可是……
身为阴阳师的他，心中还是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触动。
刚才那是什么？
似乎是人的影子……
而整座大殿里，除了他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了。
姬玄殇怔住，小蝴蝶绕着大殿飞来飞去，他也没有注意。
…………
“王上……可以，让我看看她吗？”
…………
巫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姬玄殇的身体狠狠一震，难道，巫离想看的，不仅仅是这只小蝴蝶，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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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的想法，离奇得让姬玄殇都不敢相信。
身为阴阳师，世间光怪陆离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见得多，可是现在，也不禁被自己惊奇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的……
姬玄殇的目光，慢慢转向大殿中翩翩飞翔的小蝴蝶。
那小小的蓝色身影，翅膀振动时纷纷洒出的幽蓝色微光……
在风雪最大的那一天，她穿越了凄风冷雪，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就是来找他的……
他抬起手，衣袖挥动之间，大殿中十几座烛台上面，上百只蜡烛全部都熄灭了。
整座宫殿里，顿时陷入了寂静的黑暗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小蝴蝶有些慌乱，好在身上还有那幽幽的蓝色光芒，然而她还是到处飞来飞去，想找到可以让自己安全依靠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哪里？
在哪里？
她到处飞啊飞，忙忙的黑暗中，她太渺小了……
忽然之间，黑暗中亮起一道冷白色的微光，那种光芒并不是寻常温暖的火光，那里面没有一丝光热，只是透着仿佛死亡之国的幽幽冷色调。
那是什么？
蝴蝶天生就喜欢温暖吧，犹如火光那样温暖而又危险的光。
他们不喜欢冰冷，在冰冷的环境中，根本无法生存，所以那冷白色的光，她本身就很抗拒，在半空中犹豫地飞着，都不敢靠近。
尽管那是黑暗中唯一近在眼前的光。
她犹疑了一阵，还是准备飞走。
可是她转身的刹那，那幽冷的白色火焰也随之跟上来，越来越近，当她看见火光后面那个人的面孔时，又停了一下。
是那个人啊……
虽然没有灵性也没有意识，小蝴蝶的一切行为都是通过生物的天性来判断。
但其中有一个例外，就是对于那个人，似乎不可以离开他。
小蝴蝶煽动着翅膀，停留在原地，但因为冷白色火焰的靠近，她还是不得不稍稍后退。
那是什么光呢？
“别怕……”姬玄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音色低沉却柔和。
他慢慢走向小蝴蝶，手中燃起的冷白色火焰，将小蝴蝶身周的结界照得幽幽发光。
感受到她的害怕，他并没有走得太近，只是将手中的火焰稍稍举高了一点点。
光线上移，便能看清楚他手里拿着一只犀牛角。
犀照……
传言中，点燃犀牛角，便能看到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一般人点燃犀牛角也鲜少能看到，但是阴阳师，先天便可以沟通阴阳两界，所以，犀照之下，他们能看到一切想要看到的。
幽幽冷光，光圈并不大，却已经足够照亮小蝴蝶的周围。
结界上反射着冷冷的光，那小小的蝴蝶渐渐习惯了冷光，变得安静下来，缓缓振动着翅膀，停留在半空中。
而姬玄殇的目光，慢慢看向她的身后，在犀照的光芒之中，一张如烟如雾的面孔渐渐清晰。
空洞的双眸，没有表情的面孔……就在不久之前，这张脸还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然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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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提醒了他吧。
“王上说什么，在下听不懂。”巫离平淡地说。
“她会真正的消失。”姬玄殇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阐述，“虽然我还不知道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但你既然知道是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吗？”
巫离沉默了片刻，还是不愿意多说，轻轻抿着唇：“今夜夜寒，在下准备休息了，王上请回吧。”
“你如果真的想看着她死，今日看见她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激动了。”姬玄殇冰冷的语言，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戳在巫离的心脏上。
是啊……今天看见她的时候，确实很激动，之前他以为她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可是，他能为她做的，已经都做了，其他的事情，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没有那样的能力。
“我是不想她死，但其他的事情，我做不到，你来找我也没用。”巫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想知道为什么。”姬玄殇这次来，也不是指望让巫离帮忙，他来，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这个，我死都不会说。”巫离依旧平静地说，“如果她将来能回来，自然会告诉你，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可能由我告诉你。”
“是重锋。”姬玄殇缓缓转身。
巫离淡淡地笑了笑，闭口不言，说到这个份上，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重锋。”姬玄殇淡漠地说，“以前我以为他把重葵看得胜过一切，没有想到会到今日的地步，重葵对于他来说，算什么？”
“人人都有不得已的原因。”巫离说，“有时候，为了心中某些执念，需要牺牲很多人。”
“所为是何人呢？”姬玄殇唇边浮起冷笑。
“王上如此英明，不会不懂。”巫离说着，外面一阵冷风吹进来，夹带着阵阵冰雪，寒冷刺骨，他喃喃地说：“这样的季节，蝴蝶应该怎么生存？”
姬玄殇一怔，恍然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如果生活在温暖之地，自然可以等到春暖花开。”
“若有人发现了她呢？在这样的季节，本就不应该出现蝴蝶。”
“那个会发现她，打扰她的人，自然应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巫离看了他一眼，眸光中有些震动。
姬玄殇淡淡一笑，随意地问：“巫离公子，你会告诉他吗？”
“我和他已势成水火，为何要告诉他？”
“但愿是这样。”姬玄殇说，“我对重锋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对你……”
“在下明白。”巫离说，“他让走到今日的境地，我也不会放过他。”
“这些话，说给别人，或许会信。”姬玄殇漫步往外走，“蝴蝶的事情，只有你清楚内情，若泄露出去，寡人不会放过你。”
巫离沉默地站在风雪中，半响没有言语。
知道听到门板重重砸上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蝴蝶的事情，也是关乎他生死的秘密，他又怎么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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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大婚，原本定在入冬之前，盛大的婚礼原本早已经准备好，但因为新娘重葵的逃婚而不得不取消。
那场婚礼原本举行的太仓促，六国贺婚使臣匆匆出发，谁知道还在半路上，就听说婚礼取消了，原因是新王后竟一个人溜走了。
这不可谓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身为国君，秦王自然被六国暗中嘲笑。
然而秦王要迎娶的王后乃是秦国大权臣重锋的独生女儿重葵，因此逃婚虽然罪大恶极，最终却没有处置。
而且近几天，又有风吹草动，说是婚礼又要重新举行，这一次，各国使臣倒是学聪明了，为了避免上次那样赶不上典礼，倒是早早就到了咸阳城，住进驿馆中。
赵国，楚国，燕国，魏国，韩国，齐国，以及周天子都派来使臣祝贺，其余小国也都遣使来贺。
此时，魏国使臣的驿馆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院子中，对着院中一名白衣男子躬身行礼。
“君上，查明了，重葵确实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丞相府中。”
“查明是她吗？”白衣男子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运用着指尖的灵力绘制符咒。
分心说话，还能凝聚心神来炼制符咒，这是符咒术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才敢如此托大吧。
“确实是她，我们魏国的探子潜伏在丞相府中，亲眼见过许多次她出来走动。”老者说。
“这倒奇怪了，她分明逃了，为何又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白衣男子疑惑地说。
“这属下也不得而知，但听探子说，这一次重葵小姐回来，倒是乖了不少，并没有逃婚的迹象，反而一心待嫁，听说为了出嫁，她还自己学习了女红，要亲自绣一块红盖头。”
闻言，白衣男子皱着眉，抬起头来：“她要亲自绣红盖头？”
“呃……是。”老者也有些怀疑。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让打铁的去买豆腐一样，不是不会做，只是没那么惊喜的心。
“这倒是奇了。”白衣男子站起身，颀长的身影挺拔清瘦，“不会又是那个丫头故布疑阵吧？龙幽，她不会知道魏国的使臣，是本候亲自来吧？”
“绝不会知道，君上这几年都在蛰伏，世人都以为您依旧在赵国，不敢回魏国呢。”老者龙幽连忙说。
“但那毕竟是重葵啊，她是重锋的女儿。”魏无忌低声笑道，想到那个小丫头倔强不服输的小脸，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七年了……这七年里，在她身上经历了一些什么呢？
原本以为当日被那个傀儡师抓走，她肯定必死无疑，毕竟他也是九死一生。
可没想到，七年之后，竟然还能听到她的消息。
奇迹……她所代表的，似乎总是绝处逢生的奇迹。
“可是，就算她知道了君上会来，又能怎样？如果她想报仇，君上如今就在秦国，是重锋的势力范围，想要报仇很容易吧。”
龙幽说着，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这一次来，原来就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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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近两天来都不太对劲，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像换了个人似的。
洛雅一向温柔典雅，是后宫中的典范，华阳太后对她十分满意，多次称赞她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可现在这样子？活脱脱是个妖女啊！
如意在秦宫，已经学得隐忍许多，对洛雅公主的故意挑衅，也可以当做耳旁风。
正好这时候，那边的青石小路上，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个粉裙少女走过来。
粉嫩的裙摆，充满青春活力，外面披着一件粉蓝色短披风，又带着几分俏皮可爱。
没有浓妆艳抹，精致的五官依旧足以艳压群芳。
如意一眼看过去，到没有认出那人是谁，以为又是哪个宫院里的美人，排场还挺大。
但听身边几位美人低声议论说：“重葵小姐来了。”
“就是她啊，果然绝色倾城！怪不得王上也对她倾心。”
“丞相之女，地位又非同小可，寻常人，怕是不能与她相比了。”
………………
如意怔了怔，仔细再看过去，果然是重葵，刚才竟看走眼了！
只是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如意没有想太多，排开众人走出去。
“小主人，这位便是赵国的如意公主。”青桐低声对姜离说了一句。
姜离抬起头，看着如意迎面走来。
乍一看倒不是绝色的长相，只不过秀丽可爱，眉目灵动。
姜离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想到对方是赵国公主，虽然容貌不及自己，但赵国的国力，比起卫国来强太多了。
而现在，她又不是公主的身份，气势上，难免就矮人一截。
不过转念一想，她很快会成为秦国的王后，到时候，这赵国公主顶多就是个妃嫔，还不是要屈膝在自己脚下？
想到这里，姜离总算笑脸迎人：“如意，好久不见你了。”
“小葵，我让人松了好几次信给你，你为何都不理我？”如意嘟起小嘴，有些赌气。
她和重葵是好朋友，有这样的小动作也不足为奇。
但姜离心里却老大不高兴，口气转冷：“前几天我在生病，所以就没管。”
如意从小在侯府中长大，自然也懂得察言观色，闻言不禁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看重葵，不禁慢慢松开她的手。
“原来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好些了吗？”
莫名其妙生出来的疏离感，让如意也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了。”姜离再次扬起笑容，也没问如意为何要写信给她，眼睛早就瞟向不远处装作赏花谈笑的一群宫中美人。
“如意，你在宫里这么久，那些女人，王上比较喜欢谁？”姜离问道。
如意有满肚子心事想跟她说，却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顿时一头雾水，但转念一想，或许她有什么深意。
“我也不知道王上喜欢谁……”
话还没说完，洛雅公主妩媚刻薄的声音又响起来：“如意公主，王上喜欢谁，你不是最清楚吗？后宫中这么多女子，王上只会三番四次去看望你啊。”
如意冷哼一声，这样的挑拨离间她才不在意，王上去看望她，小葵每次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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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注意到，姜离看向她的目光，隐隐有几分冷光。
洛雅公主笑得阴险，一双凤目在重葵身上打量。
这丫头真是好美，不管怎么打扮，都让人觉得耀眼。
想到秦王钟情于她，真是满心嫉妒！
如果能得到她这具身体该多好？洛雅公主虽然美貌，但在重葵面前，还是稍逊一筹！
最重要的是，秦王不喜欢洛雅公主！
“看来今天真是热闹。”姜离淡淡地说了一句，自诩美貌和将来的王后之位，不想和他们多呆在一起。
恰好韩放走来，一见重葵在这里，连忙过来请安。
“王上在太液池那边，请重葵小姐过去。”
姜离俏脸一红，紧紧攥着衣袖，终于能见到他了，这么多年她都盼着能见到他……
“我们走吧。”姜离不理会其他人。
“小葵……”如意叫了一声，却被洛雅公主挤到一边去，冷冷对她说：“如意公主，你呢，只不过是她的跳板，原先王上喜欢去你那里，可是重葵偏偏每天都跑去，她的美貌，你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呢？”
“你闭嘴！我和小葵的事情，用不着你管！”如意生气地说，她不喜欢外人误会小葵！
当时……小葵是为了她才天天去桃夭馆，她很感激，可后来才知道，外面的人把小葵说的很不堪。
“像你这样的傻瓜，我都懒得对你动手了，不过，等你看清她的真面目，你就会后悔！”洛雅公主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便离开。
方才热热闹闹的花园中，美人们一瞬间都走光了。
如意孤零零站在石板路上，忽然雪花簌簌而下，惊得如意连忙逃到一边。
“别别别别怕！”树上有个少年笨手笨脚地爬下来，可是脚一滑，不小心掉在雪地里。
如意‘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个少年窘迫地爬起来，面容秀美，有几分阴柔稚气，宝蓝色的披风衬得他清雅俊美。
“见过长安君。”如意微微点头，这位秦国的长安君是秦王的亲弟弟，之前去给华阳太后请安的时候，每次都能看见他，想不认识都难。
“不，不客气。”姬千流眼珠子乱转，一副不老实的样子。
如意只是客气地笑笑，便准备走了。
“等一下！”姬千流连忙出声拦住她，这里没有外人，好不容易才有这样和她独处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浪费？
“长安君还有事吗？”如意不解地看着这个少年。
“你没到宫女，这路上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回去。”姬千流急中生智，生生地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动。
“这是宫里。”如意有些好笑，到处都是宫人和禁卫。
姬千流眨眨眼睛，又说：“可是路上滑，你要是摔倒了，我可以扶你起来……”
这什么烂理由！？
如意都怔了怔，勉强笑着说：“好吧。”
姬千流连忙兴冲冲地和她一起走着，心里忍不住偷笑了一千次，路过的宫人看见他的表情，都以为他吃错了药。
心里如花绽放，某人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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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她贵为公主，绝对不要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
“你若能体会重锋加诸给我的痛苦，便能理解我。”姬玄殇冰冷地说，“我今天召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回去劝重锋把婚事取消吧。”
“我不要！”姜离激动地走到他面前，“是不是我上次逃婚，你生气了？”
“跟你没有关系，重葵，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被天下人嘲笑，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只是恨重锋。”姬玄殇低下头，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姜离的心仿佛被那一眼融化了：“王上……”
“就这样吧，回去劝她，而你，可以找个更优秀的人成亲，我只是被控制的傀儡，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不行！”姜离一瞬间泪如泉涌，“我不要和别人成亲，我只想嫁给你，你中了阴阳咒，我帮你解开。”
“不要说傻话了，阴阳咒是不能解开的。”姬玄殇锁着眉头说。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姜离笃定地说，“你不知道，父亲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
“不要告诉他，否则我……”
“我明白，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让他知道！”姜离立刻点点头。
姬玄殇唇边露出一丝笑容：“你总是最懂我，所以我才这么舍不得你。”
姜离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目光迷离：“我也……不想离开你。”
姬玄殇的目光忽然一黯，道：“可惜有重锋在，实在让我很难过。”
“放心吧，有我在，我们很快就能成亲。”姜离面色泛红，想靠进他怀里。
姬玄殇忽然走到一边，看着太液池上的寒冰说：“重葵，如果有一天，我和重锋走到了对立的局面，你和哪一边？”
姜离心里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
但直接说出口未免显得薄情寡义，她便说：“你不要多想，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的。”
“难以想象，你怎么会是重锋的女儿，你和她一点儿都不像。”姬玄殇说道。
姜离更觉得心中高兴，她堂堂公主，说她和重锋像，就是侮辱她，她才不是那样低俗的商贾之女！
“王上……”姜离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姬玄殇的面色实在冷淡，似乎并没有兴趣说其他的，也就意兴阑珊地闭嘴了。
“天气太冷吧，你回去吧。”姬玄殇淡漠地说。
姜离心中满是不舍，但才初次见他，而且他心情不好，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这让她心里对重锋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姜离依依不舍地说着，转身走出了石亭，他并没有半句挽留。
“重葵小姐，是否准备回丞相府了？”韩放在外面，一看见她，就毕恭毕敬地说。
姜离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张望，间或搔首弄姿的一群美人。
“韩大人，我父亲常常说你能干，说如果在宫里，如果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姜离笑着说。
“丞相抬举了，能为丞相效力，是老奴的荣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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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放立刻点头呵腰，“重葵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好了，老奴一定鞠躬尽瘁。”
重锋早就对她说过，韩放是他安插在秦王身边的人，听他命令行事。
因此姜离也很放心他，说道：“那个赵国的如意公主，王上是不是很喜欢她？”
“她……”韩放谨慎地说：“之前王上确实经常去桃夭馆看望如意公主，大小姐您也是知道的。”
韩放有些尴尬，当初王上去桃夭馆的时候，这重葵大小姐不是也跟着去吗？非要拖着王上，根本不让王上有机会和如意公主相处。
那时，他还稍稍阻拦过……
现在想起来也是一身冷汗。
“我是知道，我是问你，王上对她怎么样？”姜离问。
“是比别人多关照一些，之前吩咐老奴多派人手照看桃夭馆呢。”韩放不敢有所隐瞒。
都说重葵喜欢王上，果真是不假。
况且她也即将成为王后，有些事情，也应该听她的。
姜离想起如意那张俏丽可爱的脸庞，确实别有韵味，心里像是打翻了一大坛子醋。
“这个如意公主，我不太喜欢，韩大人，父亲如此称赞你，想必你肯定有办法为我解忧了。”
姜离性格单纯，不知道掩饰，这话直接便对韩放说出口了。
韩放吓得连忙左右看看，还好周围都没有人。
“大小姐，老奴自然为您效力，只是以后这话还是小心说为好。”
“我知道了。”姜离不以为然，想了想，又说：“还有那个洛雅公主，也是个眼中钉。”
“明白了，这些女人很好对付，只要日常的饮食里动一点儿手脚，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韩放说。
“韩大人果真没有辜负父亲的夸赞。”姜离喜笑颜开，“那么一切就有劳韩大人了，我一定将你的功劳告诉父亲。”
“多谢大小姐。”韩放忙说，“大小姐回去后，帮老奴向丞相问安。”
“会的。”姜离笑容一敛，想起什么又问：“韩大人，你觉得，比起那些公主，我像不像公主呢？”
韩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因此想了一下才说：“大小姐说哪里话，您气质高贵，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相比？您可是我大秦将来的王后，公主哪能跟您比？”
姜离被他一番话说的心花怒放，舒心不已，这才开开心心地被宫人引着出宫去了。
韩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容从脸上褪去，冷哼着说：“要是之前那打扮那仪态，倒是连公主都比不上，可如今怎么变了个人似的，竟真的是低俗的商贾之女的气质了？”
说完之后，韩放自觉失态，还好没人听见，他连忙反身回去。
重葵走了，秦王也回去了，花园中自然就冷清下来，先前那些美人们也没有心思在寒冷中逛花园了，纷纷回去。
楚国公主也回到自己宫殿中，宫女都被她统统赶了出去。
宫殿中四处的窗帘都拉起来，里面点着几支蜡烛，光线昏暗。
洛雅公主似乎非常疲惫，靠在矮榻上，就不想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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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重葵依旧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心里有难言的酸楚，姬玄殇双手飞快结印，本源灵力在符咒中快速流动着，经过所有的符咒，一点一点变得微弱，最后渐渐流入重葵的脚下。
仿佛起了一阵细细的风，将结界中重葵的身体吹得微微散开。
姬玄殇一阵紧张，双手的动作立刻停下，不敢有半点儿轻举妄动。
等待着，那细微的波动渐渐过去之后，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平稳，本源灵力如同蜗牛慢爬一样，一点一点钻进她的身体。
那虚幻的身影中，一丝光芒围绕着她流转而过，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是小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煽动着翅膀，一直围绕在姬玄殇的身边。
庞大的符咒中心，本源灵力不断旋转着，一点一点进入结界。
速度缓慢，但姬玄殇却从来没有不耐烦过，除了面色越来越苍白，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外面已经渐渐露出晨光，密室中的蜡烛也燃烧到尽头。
符咒中光芒越来越微弱，而结界中的少女也在慢慢消失。
一夜过去，她没有任何变化，而他却耗去了许多本源灵力。
照这样下去，怎么才能救回她？
符咒上的本源灵力再次回到他身体中，他一时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密布着细细的冷汗。
小蝴蝶飞到他面前，翅膀挥动着，不知道要做什么，看着他这么虚弱，自己就暂时不要乱跑了吧。
姬玄殇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明天晚上，还能继续。”
小蝴蝶无忧无虑，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绕着他废了一圈。
外面应该天亮了，姬玄殇起身，一阵晕眩，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去。
密室就在他寝宫的床榻后面，一整面墙壁做伪装，密室的门合拢之后，上面看不到半点儿蛛丝马迹。
他坐在床榻上，轻轻咳嗽了几声，外面立刻就响起韩放的声音：“王上，郎中令求见。”
姬玄殇的眸光一动，沙哑地说道：“让他直接进来吧。”
“是。”韩放一面派人去传话，一面推开门，让内监宫女们伺候王上起床更衣。
“王上，您这面色，是不是不舒服？老奴立刻去传御医来。”韩放抬头一看他的面色，顿时吓了一跳。
前几天就觉得王上面色不太好，没想到今天一看，何止是不太好啊！
“不必，寡人自己就是炼药师，用不着御医。”姬玄殇站起来，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此刻齐鹿已经进来，跪在帘子外面。
姬玄殇看了他一眼，便挥挥手，让宫人们都出去，包括韩放也不得不退走。
“进来。”他低声开口。
齐鹿掀开帘子，低着头走进来，又跪在地上。
“这几天，你去了卫国吧。”姬玄殇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本源灵力的耗损，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就算绝顶高手，耗损一些本源灵力，比受重伤还要难以恢复。
“王上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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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他的脸便移开，目光深邃看着帐幔上垂下的流苏。
如果细细观察他的眼睛，便会发现这双倾世的紫眸中，紫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鲜红如血的赤红色，有种说不出的妖异阴森。
然而那阴森之中，却有种疲惫和虚弱。
齐鹿迅速看了一眼，心中便满是疑惑，但不敢问出口。
“你先告诉我，你去了卫国几天，都知道了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姬玄殇问。
这个问题，让齐鹿的面色忽然之间由苍白转为青紫，嘴唇颤抖着，像是有什么恐惧的东西，无法说出口。
这样的态度，让姬玄殇的心又不禁往下沉了几分。
必定是很不堪入目，很残酷的吧……
在她身上经历过的事情，他不敢想象。
究竟有多恐怖，才会魂飞魄散，而留下一段执念不肯散去？
齐鹿低下头，泪水从眼中滑落：“我知道了，她只是重锋的傀儡，她比我们更悲惨。”
阴阳咒，锁住的是他们的自由。
而傀儡术，却牵引着她的命运。
姬玄殇猛然怔住，恰在这时候，蓝色的小蝴蝶从他身旁飞过，绕着一簇彩色的流苏飞舞。
他面上的表情，像是已经被寒冰冻结了，已经不再会变化，只是声音沙哑地问：“她不是重锋的女儿吗？”
“不是。”齐鹿摇摇头，但有些话藏在心里，又不敢说。
“她是谁的女儿？”这么问出口的时候，他忽然很想把这个问题收回去。
不要问了，什么都不要知道，但是，已经说出口的话，就仿佛泼出去的水，永远不能收回。
齐鹿沉默了一阵，还是说：“王上，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也许迷惑，会让人更幸福，反正已经是不能回头的局面。”
“寡人命令你说。”姬玄殇还是执拗地问出口。
迷惑会让人幸福吗？
如果重葵一直都不知道她是重锋的傀儡，是不是会一直幸福？
不，幸福不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子不叫幸福。
齐鹿低声说：“她是锦瑟太后的女儿，是王上您的……亲姐姐。”
姬玄殇的目光缓缓转向他，像是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你说什么？”
“重葵是太后的女儿，您的亲姐姐。”齐鹿闭上眼睛，又说了一遍，“那些坊间的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风。”
某种浓郁的紫色飞快旋转着，到最后，竟然变成一片妖异的血红色！
周围的空气中，仿佛被看不见的妖气控制着，变得诡异起来。
绕着流苏飞舞的小蝴蝶忽然感觉到什么，慢慢停下了动作，煽动翅膀飞过来。
在她的眼前，有一片妖异的红，那种色彩让任何人都会感觉到心惊胆战，无比恐惧，然而她却觉得……有些熟悉，并且令她向往……
红色……这样的妖红，像是所有蝴蝶都向往的那种温暖的火焰，愿意一头扑进去，哪怕会被焚烧成灰烬，都无所谓……
因为她们天生就向往光明和温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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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不会明白，因为你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人。”
锦瑟夫人怔怔地看着他，眼眸微微一动，泪水就掉下来，她站起来，退后了一步，看着自己视为生命和希望的孩子。
“在你心里，其实也和别人一样看不起我，是吗？”她说。
“母后想太多了。”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吗？我忍辱负重，被人****是我愿意的吗？”
“那母后现在呢？现在还需要忍辱负重吗？”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妖异阴冷。
锦瑟夫人狠狠一震，她明白了，他心里介意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她和巫离的合作，在外人看来是那么不堪，可是她……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吗？
她只希望能杀了重锋！只要重锋死，她愿意做任何事！
被天下人指责谩骂有什么关系？她不在乎！
死都不在乎了，这些脸面算得了什么？
可是，她最害怕的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居然也这么看她……
泪水不断涌出眼眶，锦瑟夫人捂着脸，低泣道：“我喜欢巫离，并不是错，如果要说错了，只是我认识了重锋，所以，我现在只希望能更正这个错误，凡是和他有关的，包括我的过去，我都想毁灭！”
姬玄殇看着她，出神了片刻，才说：“和重锋有关的，你都想毁灭。所以我和重葵的婚事，你绝对不会祝福。”
“殇儿，什么事情我都依你，这一件，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你和重葵成亲，那是……”天理难容，他们都是重锋的孩子，怎么能结合？
姬玄殇表情淡漠说道：“那一夜，母后说你做了噩梦，梦里你生了孩子，稳婆告诉你，是一位女公子。母后这也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
锦瑟夫人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但看他说了这一句便不想再说多，她也不想再说什么和他吵起来。
他们母子，应该齐心协力才是，为了重锋和重家的人争执，都不值得。
“你病了，就好好休息吧。”她温柔地说。
“母后……”姬玄殇喃喃开口，“之前我一直对王位没有兴趣，让你很失望吧。”
锦瑟夫人微微一怔，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摇了摇头：“你想做什么，都由你。”
“这个王位，是母后牺牲了一切为我换来的，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母后失望了。”他望着别处，淡淡地说。
锦瑟夫人猛然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殇儿……”
“我会让重锋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付出代价的！”他说。
锦瑟夫人满脸震惊，但片刻之后，还是慢慢的平静下来，依旧风韵犹存，美艳无双的脸庞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孩子，绝不会让她失望！
*********
密室之中，一只一只新的蜡烛，又重新亮起来，暖色的光芒中，冷白色的火焰营造出一种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姬玄殇看着出现在光芒中的少女身影，妖异的红眸怔怔地出神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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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安静得可怕，小蝴蝶煽动翅膀，来到他身边，自从他变了红眸以后，她总是围着他转。
长睫毛下的红眸，虽然充满诡异的妖气，却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身在结界中的重葵，和几天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么喜欢的烟雾般的身体，一点儿改善都没有。
“齐鹿回来之后，他告诉我的那些事情，让我为你很难过。虽然重锋是玩弄权术的奸臣，但我一直知道，她把他视为真正的亲人。每次你在他面前的时候，充满孩子气的一面，就像千流一样。”
密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幽幽地回荡着。
“重锋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有那样，他才会忍心对你下手吧。”他说，“在赵国的时候，连我都以为他很爱你，他给你一切，纵容你变得那么骄纵邪恶。那时候，我做梦都想不到，我会喜欢你啊。”
小蝴蝶飞到他面前，看着他一边说着话，红眸中一边有璀璨的星光闪烁着。
那是什么，炫目的光芒，好美……
“你放心，你想要的天下霸业，我会从重锋手中抢来给你，你喜欢万里江山，我也会送给你。你是谁都无所谓，在我心里，我喜欢一个女人，跟她是谁没有关系。”
红眸中，晶莹的光忽然跌落下来，小蝴蝶原本距离他的眼睛很近，被这突如其来掉下来的光芒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快飞走，十分慌乱。
重葵的身影便是跟着小蝴蝶，她一慌乱，她也跟着乱了，身影在结界中动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却逃不出姬玄殇的眼睛，他立刻站起来，走近她去看。
方才……她明明动了一下的。
“重葵？”
他听到自己的回音在密室中来来去去。
小蝴蝶慌乱地从另一边飞过来，看着她的样子，姬玄殇忽然明白刚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这只蝴蝶牵引着她吧，那并不是她的自主意识。
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会抱着这种希望？期待这样一段执念也能活过来吗？
他退后一步，又开始双手结印，地上的符咒，再一次亮起来……
整座密室里，没有风，却被四处乱窜的灵力，拂动着烛光，半夜过去，烛台上堆满了烛泪，密室里符咒的光，却没有熄灭过。
********
丞相府
姜离公主提着食盒，走进重锋的的书房，书房中有几名暗卫和几名大臣，她却不懂得避嫌，满脸笑容走进去。
“父亲，我亲手做了糕点，送来给你尝尝。”
那几个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丞相的千金吗？以前在很多场合都见过她，那是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大部分的人对重葵的印象都很不错。
怎么今天一见，这么不知轻重？他们商量要事，她却闯进来送食物。
真是……果然是出生商贾之家吗？终究不是真正贵族教育中长大的啊。
这些想法，所有人都只敢藏在心里，并不敢说出口，反而很识趣地站起来说：“既然丞相有事，那我们改日再来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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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非阴阳师，这种东西学不会的。”重锋冷冷道。
“没有学过，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姜离不服气地说，“反正将来他都是我的，我提前学习控制他，有什么不可以？”
“是谁让你来学的？”重锋忽然敏锐地问。
姜离呆了一下，有些心虚，于是大声说：“什么谁让我来的？当然是我自己来的，除了我，还有谁想要控制他吗？”
重锋老谋深算，姜离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姜离，将来该把他交给你，自然会交给你，你现在急也没用，以你的实力，现在绝对控制不了他，你不要任性了，你还不了解姬玄殇是个什么样的人！”重锋冷冷地说。
连他对姬玄殇都渐渐有些忌惮，姜离算什么？
然而姜离哪里会明白这些，听重锋的话，便认定他不肯教她阴阳咒，心里怨恨了几分。
“锋叔，母后说过，你什么都会为我做，看来你也是骗我母后。你是舍不得秦国的权势，想要自己控制秦王！”
“我是为你好！”重锋怒道。
“真正为我好的，只有我母后。”姜离不屑地说，“你又不是我父亲，我才不信你对我好，你对你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好！”
“你——”重锋扬起手，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姜离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烧起来的时候，她才‘哇’一声哭出来。
重锋也不禁一怔，他向来不会打女人，以前重葵再怎么任性，他都不会碰她一下，可是这姜离……
“我母后都没有打过我！重锋，你疯了！”姜离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
“好了！”重锋沉声道，“是我一时冲动，你别哭了。”
他是学武之人，又天生高大威猛，所以那一掌的力道十分大，姜离嘴角都打得出血了。
“我要回卫国找母后！”姜离哭哭啼啼，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重锋闭了一下眼睛，妥协道：“你别告诉你母后，我教你怎么使用阴阳咒吧。”
这个女人哭着，实在让他头疼和烦躁。
姜离哭了一阵，才慢慢停下来，吸着鼻子说：“我要你把阴阳咒转移到我身上来，让我控制他！”
“你不是阴阳师，也没有灵力，很难压制住他，他……”
“你不是告诉过母后，会为我解决一切烦恼吗？让我控制他，你都做不到吗？”姜离理所应当地说。
重锋沉着脸，最终叹息了一声，说道：“可以将他的阴阳咒转移到你身上，但你要牢牢记住，这阴阳咒控制他，只不过是逼迫他去做事而已，并不是控制他的心神，任你为所欲为，所以，你一定要对他狠心！纵然你喜欢他，也不可松懈，一定要狠绝！”
“我知道。”姜离说，“阴阳咒转移到我身上之后，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吗？”
“有，让他杀了你。”重锋轻描淡写地说。
阴阳咒虽然可以控制一个人，但若没有绝对强大的实力，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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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敢，是因为他自信自己的实力，在九州大陆上绝对是第一，没有人能超越他！
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千百年来，九州大陆上，只有他一个人吧。
姜离听得一阵心寒，不禁忐忑地问：“他杀了我，阴阳咒就能解开了？”
“嗯。”重锋点点头。
姜离咬着下唇，深思一下又问：“难道，只有杀死我，才能解开阴阳咒吗？没有别的办法吗？”
重锋看她一眼：“你想解开阴阳咒吗？”
“如果我和他以后相敬如宾，夫妻恩爱，这阴阳咒也可以不要啊。”姜离说的天真愚蠢。
“哈哈哈哈！”重锋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果真蠢的可以！“姜离，不管怎么样，阴阳咒都不能解开，那是你唯一能控制他的手段了！”
姜离心想要不是你，何必用阴阳咒？他那么喜欢我，自然会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可是却因为重锋，他们现在不能成亲！
“哼！你快说啊，除了死，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开阴阳咒？”
“没有！唯有死！”重锋冷冷地说，索性一次性断绝了她的念想，省的她以后来烦人。
“真的没有吗？”姜离有些不相信。
“若阴阳咒这么容易就能解开，还有什么用处？”重锋说道，“你既然想将阴阳咒转移到你身上，那我找个时间就帮你转移吧，只是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暂时不转移吧。”姜离有些后怕。
虽说她和姬玄殇是互相喜欢，但若有其他变故怎么办？她没有实力，恐怕很容易死。
“你想好了。”重锋说。
“想好了，暂时不转移。”姜离抿着唇，摸了摸火辣辣肿起了半边的脸，转移不了阴阳咒，这个巴掌就白白挨打了吗？
“锋叔，你明知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也是我喜欢的人，你好像对他一点儿都不好，他是秦王，你不尊重他，不就等于蔑视我吗？”姜离说。
重锋一怔，冷冷道：“要控制他，必须要一些手段！”
“何必呢，他喜欢我呀，有我在，他不会背叛的。”姜离充满信心，“以后，锋叔还是对他多一些尊重吧，否则我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重锋眯起眼睛，心里一股怒火，要不是看在她母亲的份上，他不会对她客气！
离开重锋的书房，姜离慢慢地回到锦葵苑，出来迎接的青桐看见她脸上的红肿，吓了一跳。
“小主人，您怎么了？”
“都说了在家里不准叫我小主人，我是公主！”姜离冷哼了一声，摸了摸红肿的脸，不甘道：“锋叔居然打我，青桐，拿笔墨来，我要写一封信给母后！”
青桐不敢违逆，连忙拿来笔墨，在桌上扑了一张丝绢，让她写信。
姜离在信里只写了被重锋打，半句对母后的问候思念都没有，只是一味诉自己的哭，写好后便交给青桐，让她派人送去卫国。
卫王后收到这封女儿来自异国他乡的第一封信，只看到这些内容，想必也会很寒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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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木头蛇！”姜离喊道，“你一定要抓住这个人！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重锋看她一眼，知道她也不可能多知道些什么了，便也不再多问什么，转身出去了。
机关蛇……当年优昙鬼君称霸世间，那条被他驾驭的机关蛇，当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可是那老鬼，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吧……
他的传人，除了檀九，还有什么人吗？
*****
咸阳宫中，几条黑影匆匆忙忙闪入楚国公主的寝宫，幽暗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灯火，窗帘紧闭，也没有任何灯火透进来。
“气死了！本来已经要得手了！”檀倾城咬着牙，恨恨地说。
咝咝咝咝……
黑暗中，两颗红色的宝石亮起来，机关蛇慢慢游到檀倾城的身边。
“是啊，我也奇怪，刚才忽然出现的那种力量，不像是人族，像是妖族，怎么可能呢？净灵体中，怎么会有妖族的力量？”
咝咝咝咝。
“你的意思是，被换进这具净灵体中的灵魂，原先是一个妖族？还是血统不纯净，混血的妖族？”
咝咝。
“居然被一个混血的妖族抢了！真是客气！那个混血一定是个极弱的渣滓吧！”檀倾城十分生气。
咝咝咝咝。
“哼！你说的容易，这一次没有得手，下一次哪有这么容易？”檀倾城紧咬红唇，“不过，那肮脏的半妖，敢霸占着净灵体作威作福，简直做梦！”
咝咝咝咝。
檀倾城嫣然一笑，道：“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秦王，以免秦王被蒙蔽了，她又不是原来的重葵，凭什么霸占着净灵体，还要霸占秦王的感情！”
咝咝咝咝咝咝！
“你懂什么？”檀倾城忽然目光柔媚，“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死了时，一定会很伤心，这种时候，就需要温柔的呵护陪伴，我呢，就会在他身边，好好陪伴他。”
咝咝！
“到时候，他知道了心爱的人身体被半妖占据了，说不定还会帮助我夺回净灵体呢！”
咝咝！
“是不是做梦，试试就知道了。”檀倾城站起来，将寝殿中的烛光点亮，坐在铜镜前细细梳妆打扮。
机关蛇盘在妆台上，一边看，一边咝咝咝咝个不停。
“你怎么说我都要去，以我的美貌，安慰一个心中受伤的男人，有什么困难的？”檀倾城对着镜中妩媚娇艳的自己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她真是美，不管用哪一具身体，都能这么美。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净灵体，若能得到那具净灵体，她的美貌，一定让全天下的男人都倾倒！
她拿了一件披风披上，将风帽戴上，便推开门走出去。
“公主。”
外面的宫女立刻行礼。
“我要出去走走，不用跟着。”檀倾城随口吩咐了一声，便往外走。
宫女们面面相觑，真是不明白，公主究竟怎么了？
这大半夜的，竟然要一个人出去走走，宫中虽然防守严密，可是到了夜晚就没人闲逛，又是寒冬腊月，有些地方阴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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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从前很怕黑，自己是绝不敢一个人在黑夜中走路的。
可现在……
宫女们什么都不敢说，檀倾城已经走出去了。
夜路走得多，檀倾城一向不怕什么，虽然穿着斗篷，但她高贵美艳的面孔却有不少内监都认得，因此都不敢阻拦她。
未央宫外，自然而然被拦下来，外面的护卫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此处不得擅闯，立刻离开！”
檀倾城抬起头，露出魅惑的一笑，媚声道：“我是楚国洛雅公主，有要事向王上禀报，事关重葵大小姐，你进去通报，王上一定会见我。”
能亲自护卫秦王的，都不是一般人，使了一个眼色，派一个人进去通报。
檀倾城站在大门外，吹了半盏茶的冷风，一个内监终于跑出来，笑着说：“王上请公主进去。”
她心里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鬓发，风姿绰约地走进去了。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内监宫女侍立在两侧，檀倾城进去之后，便将披风退下，只穿着轻薄的水红色纱裙，身姿婀娜，慢慢走向秦王，缓缓拜倒。
“洛雅参见王上。”
姬玄殇靠着软垫，眼睛闭着，懒懒地说：“你说有要是禀报，说吧。”
檀倾城心里一阵怨气，秦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都不叫她起身，实在气人！
不过她有妙计！
“这里人太多，洛雅不敢说，请王上将宫人都潜下去。”
“洛雅公主，这里面都是王上信得过之人。”韩放说。
方才有人进来禀报说，这洛雅公主要说关于重葵大小姐的事情，这么大半夜，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韩放自然要多留几个心眼儿，好回去像重锋邀功。
姬玄殇缓缓道：“都下去。”
“王上……”韩放还想说什么。
姬玄殇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眸光赤红，冷冷扫了他一眼。
韩放心里一阵恐惧，连忙闭着嘴，躬身退下去。
檀倾城心里一喜，抬起头，看向姬玄殇的目光更是满是眷恋和欢喜。
红眸……这个人，今夜的眼光如同恶魔一样，是血红色的，让她心旌摇荡。
“王上。”她声音柔软，媚眼如丝，居然跪行着，慢慢到姬玄殇面前，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向前倾，薄如蝉翼的衣服之下，美好的身躯若隐若现。
脖子以下雪白的浑圆更似乎呼之欲出。
“说。”然而她这样的色you却没有半点儿用处，秦王的面色依旧冷冽，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
檀倾城有些气馁，咬着红艳艳地唇瓣，烟行媚视：“王上见过重葵大小姐了，有没有觉得不一样呢？”
姬玄殇的目光这才转向她，懒懒地看了一眼，而后，扬起唇角：“有什么不一样？”
“她根本不是重葵！而是一个半妖！真正的重葵，已经被她残害而死，她现在鸠占鹊巢，想要蒙蔽王上。”
檀倾城一边说，身体一边向前挪动，不知不觉间，已经靠他很近了。
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任何熏香，但却让人深深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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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若不急的话，龙阳君……”
魏无忌抬手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么多年他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那侯爷打算怎么办？”龙幽叹了一口气，侯爷如此淡然，他也不能急。
“等。”魏无忌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个字。
龙幽点点头：“确实，她现在的伤势，强行夺走净灵体，恐怕也不能用。”
“我们静观其变，既然已经有人知道她是净灵体，那么觊觎她的人应该不少，这些人等重锋一一收拾了，我们再行动吧。”
“还有一件事，听说目前秦王强烈地对抗重锋，两人似乎越来越不合。”龙幽想起了探子禀报的另外一件事。
“强烈对抗？”魏无忌细细斟酌了一下这个词，“没有料错的话，重锋应该用某种术法控制着秦王，秦王怎么敢这样？”
“属下也是不明白，听说今天在朝堂上，凡是重锋提出来的意见，全都被秦王否决了，重锋气得当场就生气，而秦王却不予理会，下朝后，重锋去请见秦王，却被拒之门外。不过今日下午，咸阳宫里便传来消息，秦王重病了。”
“不是重病，只是重锋想给他点儿苦头吃，告诉他是谁在掌控一切。”魏无忌冷笑着说。
“可依属下看，这秦王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被控制吧，怎么忽然就是这种态度？”龙幽百思不得其解。
魏无忌想了想，便笑道：“谁会喜欢做别人的牵线木偶呢？”
“看他们君臣不合，实在大快人心，君上，要不要将消息传回魏国，请魏王动用国力，帮秦王铲除了重锋？这样一来，少了重锋的秦国，就是拔了牙齿的老虎，没什么好怕的了。”
龙幽也知道，秦国在这两年不断壮大，也不是光凭重锋一个人的力量，先前几位秦王都励精图治，改革国政，才有今天七国霸主的秦国地位。
然而，重锋在这些年为秦国所做的事情，同样也为秦国带来巨大的利益。
重锋虽然是商贾，但其雄心壮志和深谋远虑，却胜过不少大名鼎鼎的政治家。
六国也渐渐开始忌惮这个从前看不起的商贾丞相。
他虽然控制着秦王，但却让秦国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正因为如此，秦国的宗室，包括华阳太后，才渐渐容忍他的存在。
现在，若能抓住秦国君臣不合这个机会，让魏国从中作梗，再联合其他国家，相信能一举剪除重锋这颗老虎牙！
而在混乱之际，说不定还能一举灭了秦国！
“没了重锋，秦国便会没落吗？”魏无忌问。
“不会没落，也是一大损失吧。”龙幽说。
魏无忌抬头看着天空，这几天又陆续下了几场雪，现在天空依旧是一片阴霾黑暗，没有一丝星光和月光。
“这样的黑夜，隐藏在阴云后的惊雷，冰雪都看不见，这些是重锋埋在秦国的隐患，重锋一丝，这些惊雷风雪都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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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说的是，这一场暴风惊雷，会让秦国元气大伤吧！”龙幽握起拳头。
魏无忌淡淡一笑，摇摇头说：“可是，惊雷总会消止，风雪也会停歇，而黑夜，更会被光明取代，没有持续不灭的黑夜。”
龙幽听着，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如今秦国虽然被重锋把持，但他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军方，宗族，旧臣，依旧在暗中拥护秦王。”
“最重要的是，现在重锋的黑夜，还隐藏着我们看不见的星光和月光，若没了黑夜，那些细微的光芒会璀璨起来，秦王这颗明月，也可绽放光芒。”
龙幽一怔，是啊，现在的黑夜中，没有星月，可是一旦除掉了重锋，就是星月辉映之时！
“侯爷英明。”龙幽连忙说，“可是……秦王如今年纪尚幼，太后又不知检点，不知道能不能明月争辉呢？”
“明月始终都是明月，他的光芒是掩饰不住的，迟早六国会被这洒满天下的月光所震慑。”魏无忌看着黑暗一片的天空，喃喃地说。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早点铲除秦王，以绝后患！”龙幽一震，连忙说。
现在秦王还弱小，只是重锋手中一颗棋子而已，要除掉他，应该不难。
若是等他真的强大起来，那可就不容易了！
“要除掉他……”魏无忌锁着眉头，却有些凄凉地摇摇头，“除掉重锋尚有可能，但姬玄殇……难道你和天下人一样，以为他真的只是一颗棋子吗？若是能除掉他，何必等到现在？”
“秦王……真有这么厉害？”龙幽有些不相信，记忆之中，那个秦王除了惊艳天下的绝世美貌，以及流言蜚语中的离奇身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理朝政，性格平淡，不温不火。
若没有那些流言，恐怕天下人只知秦国有重锋，而不知有秦王！
“一个能被重锋选中的人，会是庸碌之辈吗？”魏无忌叹息了一声，“我大魏国曾经也是天下霸主，可惜错失良机，失去了入主天下的机会，只希望将来七国纷乱的洪流中，能安然保全，独善其身，所以，秦国的事情，还是不要再介入了。”
“是。”龙幽心有余悸，他只是武人，并不想信陵侯这样深谋远虑。
他看到的，永远不是一般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如今的天下局势，无数人都在迷茫中，只有信陵侯看的最清楚明白。
可惜，纵然看清楚了，也不能避免魏国和他将来的命运。
魏无忌看着黑暗阴沉的天空，俊美温润的面孔，便如同黑夜中一颗星辰，光芒璀璨。
他知道，这个天下已经不是他曾经充满野心，一心想要征服的天下了。
经历过种种变故，他被魏国驱逐，永远不能返回故土，但曾经燃烧过的热血，并不会冷却，曾经誓死要效忠的那个人，也不会改变。
而曾经承诺过要保护的人，也还在等着他。
所以，他还不能停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要在这片乱世中，以自己一己之力，实现那些年少轻狂时，曾经许下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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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禁卫大声说。
姬千流从小养尊处优，何从被人这么威胁惊吓过，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了。
还是蕊儿机灵，连忙跑进来说：“各位大人误会了，长安君只是来看望公主，并没有做任何事！”
“长安君看望病人，会这样动手动脚吗？”禁卫瞥着姬千流拉着如意的手。
姬千流连忙将手松开，此时也回过神来，站起来喝道：“大胆！本君做什么事，轮得到你们过问吗？”
“赵国公主虽然没有封妃嫔，但在后宫，都是王上的女人！长安君半夜私通赵国公主，我们亲眼所见，就不要狡辩了。”
禁卫一挥手：“赵国公主勾|引长安君，抓起来送进天牢！长安君，您请暂时回自己的府邸吧。”
“放肆！谁敢动她！？”
姬千流挡在如意面前，注视着那几个禁卫：“谁准许你们深更半夜闯进公主的房间？”
“我们发现有人行迹可疑！因此进来看看！”那禁卫说。
他们一共就来了七八个禁卫，刚才还是悄无声息接近的，恐怕在外面埋伏了很久，专门等着姬千流进来之后，他们等时机成熟就破门而入！
“今夜的事情，我自然会向王兄禀明，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立刻滚出去！”姬千流冷下脸，几个禁卫，他怎么会放在眼中？
那几个禁卫互相看了一眼，便冷笑道：“长安君，我们请你回去，是看在你是王子的份上，如果君上非要反抗，那恐怕今晚要吃苦了。”
“你们敢这样对我？谁给你们的胆子？是重锋吗？”姬千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倍。
几个护卫露出‘既然知道是丞相你还敢抵抗吗’的表情，很显然，现在的秦国，人人都以为丞相一手遮天，所以想要提前投靠。
“重锋好大的胆子！”姬千流的声音太大，将如意也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咳嗽了几声，才虚弱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都是我不好。”蕊儿扑到床边，哭得声堵气噎，要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用担心长安君的身份，拼死也要将他拦在外面。
现在给禁卫抓了一个人赃并获，可怎么才好？
公主如今的处境已经是举步维艰，加上这件事，简直是雪上加霜。
如意偏过头，看到姬千流，又看到禁卫，心里便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三年，身处深宫，想要完全避开那些勾心斗角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怎么会不懂这些卑鄙阴险的手段？
可是这一次，她比任何一次都看得透彻。
以前她被蒙在鼓里，可现在，她不会了。
“咳咳咳……”她让蕊儿扶着自己，慢慢坐起来，冷笑道：“各位半夜如此辛苦跑来，想必是韩大人的命令吧。”
那几个禁卫面色一肃，对这个传言中很单纯的如意公主倒有些刮目相看。
“公主，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不会还想要抵赖吧。”为首的禁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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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赵国公主，在宫里无权无势，他们一点儿都不害怕得罪。
“我如今已经被她害成这样了，也不过吊着一条命，她这就等不及了要我死，无非就是想在最后给我栽赃一个不洁的罪名而已！我有什么好在意的？最后让她折磨一下，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她！”
如意身体虚弱，可是这一段话，却说得凄厉尖细，让人心惊胆颤，头皮发麻。
“如意，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姬千流连忙说，怕她一时想不开，真的跟他们走了。
这些人有备而来，如意一旦跟着去，她这么虚弱，恐怕有来无回。
“这些年，多谢长安君照顾，如意感激不尽，可是长安君的恩情，今生今世恐怕如意都无力报答了，如果有来生，愿为君做牛做马。”
如意垂下眼帘，咳嗽了几声，扶着蕊儿的手站起来。
“如意……”
姬千流刚要说什么，忽然阴冷的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烛枝上火焰摇曳，忽明忽暗。
几个禁卫打了一个寒颤，警觉地看向四周。
“怎么回事？”
“好，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站在最后面的一名禁卫小心翼翼地说。
他刚刚，确实是看到有个黑影从身边一闪而过呀。
可是现在……这屋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啊？
难道是……
“少胡说！”为首的禁卫冷冷喝道，“不过是外面的寒风！”
“可，可是门窗紧闭，寒风怎么吹进来的？”
那个禁卫的话音一落，忽然阴冷的风再次吹起来，而这一次，并不是一阵就过去，而是整间房间里，妖风四起，寒冷刺骨，到处肆虐。
烛枝上，几十支蜡烛被吹得摇摇晃晃，一支接着一支熄灭！
“怎么回事？啊——”
最外面那个说话的禁卫举着兵器，可是忽然之间，那兵器却忽然被他自己刺进了自己胸膛里！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便倒在地上死了，鲜血流了一地。
那时候，还有几支蜡烛燃烧着，因此那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有，有鬼啊！”禁卫们开始大叫起来，剩下的六个人乱成一锅粥。
“不要乱！冷静！是谁装神弄鬼？以为我们会害怕吗？”为首那个禁卫胆子大一些，但是呼喝手下的声音，也不由带着颤音。
姬千流从小胆子就不大，吓得一下子坐在床榻上，但一瞬之后，还是抬手挡着如意。
“如意，不要怕，我，我在……”
如意和蕊儿抱成一团，更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蜡烛熄灭，渐渐的，只剩下最后的几支。
“啊——”
光线渐渐昏暗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禁卫大喊着，挥舞长剑，将身边队友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喷在另一个人脸上，那人尖叫着，似乎看见那个杀人的眼睛红了，以为他被鬼缠上了，要杀死他们，因此也狠下心来，拔出剑将那人的脑袋也砍下来！
蜡烛继续熄灭。
“啊——”
仿佛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块，剩下的禁卫们都是因为害怕会被杀死，而拿出武器来互相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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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非说看见了，有什么办法？
最近公主病得越来越严重，常常做恶梦，说胡话，现在又开始看见奇怪的东西了吗？
如意也放弃寻找，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可能飞走了。”
风灯提在手中，光亮照着地上一堆雪，如意茫然地低着头，却忽然看见前面的雪堆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慢慢走上前。
“公主……”蕊儿又想喊她，但她只走了两步，便蹲下来，蕊儿也跟着过去，看见雪堆上的东西时，不禁怔了一下，“脚印？”
如意提着风灯四处照了照，可是没有找到其他的，就只有这么一个脚印。
“有人从这里走过去吧。”如意喃喃地说，“可为什么其他地方没有脚印呢？”
“兴许是什么高手，很多高手都是飞檐走壁，或者直接在天上飞。”蕊儿忽然说，“刚刚来杀死那么禁卫的人，或许就是……”
如意想到刚才诡异的画面，连忙抬手，让蕊儿不要多说。
她看了看那个脚印，柔声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谢谢你。”
此刻，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喧哗声，是出去叫人的姬千流带着人回来了吧。
如意连忙用手拔着旁边的雪，将那个脚印盖住。
蕊儿扶着她站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树枝，堆积的积雪一下子落下来，两个人吓了一跳，如意身子虚弱，几乎被一堆雪压得摔倒。
“公主！”猝不及防，蕊儿也是一声惊呼。
“如意！”外面的姬千流听到惊叫声，以为里面又出了什么事，飞奔进来，看见如意倒在雪地中，连忙过来扶起她，“怎么了？”
“没事，只是积雪忽然掉下来。”如意勉强说，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一些冷雪顺着掉进脖颈里，却冷得她脸色发白。
“好好的，为何要过来这里？”姬千流有些责备地看向蕊儿。
蕊儿委屈地不敢说话，如意说：“是我要过来的，扶我进去吧。”
“这里死了太多人，我已经派人去禀报太祖母，她老人家让我把你先接去她那里住着。”姬千流说。
如意点点头，这个桃夭馆，今夜是不能住了。
姬千流叫来了许多禁卫，将整座桃夭馆包围起来，而如意在他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去。
身后一队禁卫跟随着保护他们的安全。
如意回过头，看了看自己住了许多年的院子，此刻里面倒是火把摇曳，她只看到院子里长高的桃花树，枝桠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如同一片片白云飘在那里。
想到刚才看见的那只蝴蝶，如意觉得心头一阵柔软。
******
昨天夜里，桃夭馆里发生的灵异事件很快就在咸阳宫里流传开来，看到现场的禁卫们出来都说看到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都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宫人们中间，也在悄悄流传宫里闹鬼的事情。
而华阳太后闻言，十分震怒，那些禁卫虽然死得惨，但却都是咎由自取，竟敢半夜闯进赵国公主的卧房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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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流回来后，自然把事情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华阳太后知道他喜欢赵国公主，半夜也确实是去探病，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
一来他这个曾孙子的性情她最了解，不可能做不入流的事情。而来赵国公主病成了那样，憔悴苍白，也不能做什么勾|引的事情。
所以华阳太后对外只是说当时长安君半夜贪玩，刚好看见那些人鬼鬼祟祟进桃夭馆，于是跟进去，就碰见了那诡异的一幕。
为了给孙儿压惊，第二天华阳太后还请了巫师来宫里驱邪除秽。
这件事情，在秦王早上离开议事殿之后，也听齐鹿说了一遍。
尾随身后的韩放暗暗出了一声冷汗，幸亏那几个禁卫都死了，不然被人抓住把他供出来，那可就完了。
“闹鬼？”姬玄殇闻言只是不在意地淡淡一笑，“鬼都无形无影的魂魄，哪能做那些事情？”
“我看，多半是宫里有人行什么不义之举，被神秘高手撞见了，下手惩戒吧。”齐鹿也笑着说，鬼神之说，他也不相信。
“王上，您相信世界上有鬼吗？”跟随在秦王身后的另一名身穿朝服的年轻男子问道。
“季卿难道相信吗？”姬玄殇不冷不热地说着，轻轻咳了两声，面色映着冬日寒雪，竟比雪还苍白。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却还是觉得寒意袭人。
往年他也没有这么怕冷，可是这两年，几乎耗尽了本源灵力，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一个冬天过去，就要病好几次。
“王上保重身体。”齐鹿说着，对那名年轻男子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在王上面前提起鬼魂之事。
若有鬼魂，那师父去世三年，却从来没有回来过，这想必也是秦王心里的一根刺吧。
季枢不明白他们之中复杂的感情，但还是悄悄点头说：“王上保重身体。”
“季卿，你还没有告诉寡人，你相不相信世上有鬼神？”姬玄殇语气淡淡地问，眸中浅浅的紫色映着满目白雪。
“臣……”季枢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臣不信。”
姬玄殇微微一怔：“为何不信？”
“臣幼年时，读过一些海外闲书，人若去世之后，魂魄便会去往另一个世界，如果固执要留在这里，最后也会化为虚无。”季枢说。
“那……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呢？”姬玄殇居然认真地询问。
季枢不禁有些奇怪，看了一眼齐鹿才说：“少则几天，多则一两年吧，除非被人禁锢，否则……”
“王上，这些都是怪力乱神之说，虽有另一个世界，但却从没有人去过，就算是阴阳师，也参不透那些虚无的灵魂啊。”齐鹿打断了季枢的话。
姬玄殇亦没有再多说什么，慢慢地离开了。
“齐大人，王上是真的相信世上有鬼魂吗？看他方才，似乎很认真。”季枢问道。
“王上是阴阳师，自然对这些有兴趣。”齐鹿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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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因为她的话而受到了惊吓，几乎吓得晕过去。
一般人类的话她听不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能听懂这个声音哎……
这个人说的是人类的语言吗？
“喂，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那个人的感觉十分敏锐，虽然看不见她，但是小蝴蝶却能感觉她忽然之间靠近了自己！
小蝴蝶仓皇的后退，弱小的身体，仿佛被笼罩的死神的魔爪之下。
“你不要害怕嘛，跟我聊聊天啊，我都找不到人聊天。”那个人一直追着小蝴蝶，害的她在密室里不断逃亡躲避。
好可怕，是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追着她？
“就这么害怕我吗？”那个人追了半天，也累了，便停下来，那个保护着重葵身影的结界摇晃了一下，看来是她靠在上面。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里，之前我……好像都不存在似的，我从哪里来呢？”
小蝴蝶离她远一些，不敢靠近，但听到她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哀伤。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重葵那个虚弱的影子跟着自己，而不知道有什么人，一直让她逃跑。
那时候她心里真的好害怕，因此不断地逃，也不知道逃亡哪里，心里只希望能有个安全温暖的地方让她依靠。
然后，她就看见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茫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中，那光芒像是一团火焰。
她不由自主，便朝着那火焰扑来，没想到却误入了风雪中，但是幸好，遇到了他……
这个说话的人，也和她一样吗？
“喂，你跟我说说话嘛，你怎么不说话呢？”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孤独，“其实呢，我自己也看不到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你说，我会不会和你长一样啊？”
才不会和她长一样呢！
小蝴蝶心里想，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她们蝴蝶都是温柔美丽的一族，这个人，说不定是个魔鬼，或者死神！
“喂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说我坏话吗？”那个人哼了一声，“魔鬼是什么？死神又是什么呀？”
小蝴蝶受了惊吓，居然连她想什么都知道，真是太可怕了！
“我当然知道你想什么了，都说了，我也许是这个世界里的神啊，哈哈哈哈。”那个人自负地大笑起来。
小蝴蝶一转身就飞走了。
“喂喂，你别走啊，跟我说说话嘛。”那个人追在蝴蝶后面，可是小蝴蝶一心不想理会她，干脆躲到密室的角落里去了。
“没意思。”那个人只好讪讪地去闲逛了。
到重葵的结界之前看了看，里面那奇奇怪怪的一阵烟雾是什么？
看着家伙的身上，灵力充沛啊，而且都是强大的灵力……
可这明明这么虚弱，那些灵力在她身上，可真是浪费了。
要是她把那些灵力全部吸走了，不知道会不会让她有个原型呢？
但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实际上，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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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伤害这个女人吧……她也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没有让她看不顺眼，她干嘛动手啊？
戳了戳结界，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之后，她就只好继续到处晃了。
身体碰到密室的墙壁，咦，果然可以直接穿过去哎。
她干脆直接穿过了墙壁，到了外面。
而此时，刚好一个宫女端着热水从她身体中直接穿过去，还若无其事地走了。
真是没有礼貌啊，居然这样从别人身体中穿过！
到了外面有许多人，她就不敢像在里面一样自由地说话了，只能默默在心中腹诽。
她发现外面有好多人，进进出出，男的女的都有。
“王上怎么样了？”
她听到一个焦急的年轻男人的声音，顺着声音望过去，那是……大概是一张床吧，好大好大，旁边围了好多人，而那说话的，是一名穿着严谨，丰神俊朗的男子。
啧啧，长得真可爱……不过比起刚才密室里那个红眼男人，就差太多了。
那个红眼去哪里了？
“回大人，王上突然发烧，现在昏迷不醒。”一个矮胖的老头子说。
“怎么会忽然发烧呢？”那年轻男子又问。
“王上的脉象十分虚浮，体内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矮胖老头抹着额头上的汗水说。
“掏空……”年轻男子皱着眉，忽然扯住老头的衣服说：“这么多年王上的身体一直不好，你们不是每天都在调理吗？为何现在……”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啊。”矮胖老头吓得浑身发抖。
真是可怜的老家伙……
“齐鹿……”那张华丽的大床|上想起一个虚弱却依旧优雅的声音。
咦，是那个红眼的声音！
她连忙过去一看，果然是他！
还是这么苍白，躺在一堆华丽的锦缎之中，仿佛脆弱的冰雪般。
他不会死了吧，感觉他的气息，真是弱的可以啊……
“王上。”那个叫齐鹿的年轻男人将围在周围的人都轰出去了，然后自己走到床边，低声说：“王上的身体这样，难道是重锋……”
“重锋怎么有本事对我这样？”姬玄殇唇角苍白地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他顶多只能让我痛苦一些，不能真正伤害我。”
“那怎么会这样？”齐鹿握紧拳头。
他不希望姬玄殇死，他一死了，秦国就彻底落入重锋手中了。
届时，他的一切也会失去。
他并不是自私，只是从很多年前，他就想要一展抱负，也想效忠姬玄殇，虽然他无心权位，可自己却能借着他的身份完成愿望。
到时候……如果师父还活着，她一定会欣慰吧。
“我希望重葵能回来。”姬玄殇沙哑地说，“可是……”
齐鹿一阵心酸，随即说：“她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我不相信。”姬玄殇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空洞飘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感觉，她一定会回来的。”
重葵？
重葵是谁呀？
不过这个名字好听，还被他这么念叨着，温柔的思念着，感觉真是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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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抖啊，抖了我出来，王上对你也心灰意冷了，谁让你是重锋的女儿啊，哈哈哈哈！”
“只有我才是一心为了王上！”姜离激动地大喊。
重葵站在她们中间，看着他们互相对骂，觉得很有意思。
这两个人，看着都一副讨厌的样子，尤其这个和她名字一样的女人。
“你是重锋的女儿，就不要假惺惺了！”檀倾城趾高气扬地说，“而且你害死王上喜欢的女人，现在顶着她的身体冒充她，王上迟早都会发现！”
“发现又如何？谁能把我怎么样？何况我真心对他，他也喜欢我，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怎么会这样！”姜离同样理直气壮。
“你真是不要脸！还自以为是，占着别人的身体，还这么嚣张！”檀倾城啐了一口。
“你放肆！”姜离忽然扬起手，习惯性地一个巴掌下来。
然而，在檀倾城面前，光动手，她怎么可能占得到便宜？
巴掌还没有下来，便被檀倾城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脸上！
姜离愣住了，这辈子，哪有人敢当年这样打过她？
而檀倾城也有些微愣怔，看了看自己的手，虽说刚才就想动手打她，也绝不会让姜离得逞，但是……那一巴掌，好像有人拉着自己的手打上去的一样。
“你敢打我！”姜离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和檀倾城扭打成一团。
檀倾城也顾不得想太多，一心只想狠狠给姜离一些教训。
两人扭打着，不小心就掉到结了冰的湖面上。
冰面‘卡擦’一声，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但两边一边打一边骂，自然是没有听见。
“公主小心啊！”
“大小姐我们来救你！”
一群内监，宫女也跟着下去，连续下了几天大雪，湖面早就冰封了，但是这么多人上去，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但吵吵闹闹的声音里，冰面裂开的细微声音都被忽略了。
檀倾城和姜离两人扭打得厉害，你一拳，我一巴掌，两个人都衣裳凌乱，头发披散，一头朱钗全部掉下来。
“哈哈哈哈……”
寒冷的空气中，没有人注意到湖边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
卡兹——卡兹——
冰面开始大幅度地碎裂，这声音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了！檀倾城怔了一下，她毕竟是高手，想要立刻起来，然而哪有那么容易，姜离死死拽着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内监宫女们面色苍白，这寒冬腊月的，要是掉到水里，恐怕小命都要去了半条。
“冰要裂开了！快，快上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十人一起慌乱地往岸边跑。
然而——
喀拉拉——
冰面在跑动之间，更加快速地碎裂开来，檀倾城和姜离就在碎裂的中心，首当其冲掉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其余人也纷纷掉进去，一时之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幸运的几个逃上了岸，可回头一想自己伺候的主人掉进湖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只有掉脑袋的命，于是纷纷又跳下水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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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了几天的湖水，下面的寒冷可想而知，冬天穿的衣服又厚又重，在冰水里反而成了累赘，挣扎了几下，便被冻得浑身僵冷，或者被厚重的衣服拖得一直沉下去。
坐在岸边大石头上观看的重葵看的十分开心，也许会死很多人，可她却没有恻隐之心。
原本湖面上的冰很厚，不会那么容易就碎裂的，不过如果她不弄碎的话，怎么会这么好玩？
看着那些人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滋味，似乎很有意思呢……
这样的感觉，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可是……竟有种隐约熟悉的感觉。
“怎么回事？”
许多禁卫朝这边过来，看到湖水里挣扎的人，连忙到处找工具来救人，湖边忙乱了很久，才把几乎冻成冰人的檀倾城和姜离救起来。
湖水里太冷，姜离早已经冻得晕过去了，檀倾城体内有灵力，掉下去的时候以灵力护住身体，本来没事。
但是姜离当时拼了命拽着她，让她也慌乱挣扎了一阵，所以也泡了一会儿冰水。
“死女人！”檀倾城浑身发抖爬起来，恨不得把姜离碎尸万段！
“公主，不要啊！”一旁的宫女想要阻止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往前的动作却忽然转了个方向。
啪！
檀倾城重重一巴掌打在姜离脸上。
“咳咳咳……”姜离咳出大口冰水，眼睛慢慢睁开，看了一眼檀倾城，便大喊大叫起来：“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檀倾城毫不费劲地将她推开，冷冷地说：“杀我？你也给我小心一点，我绝不会放过你！”
姜离咬牙切齿，却无奈现在自己行动不便，只能强行忍下这口气，被人扶着离开。
随后，檀倾城也离开。
那些落水的人也先后被人救走。
只剩下重葵，站在湖边，感受着从湖面的另一端吹来的风。
一些细碎的冰雪也从风中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挡住风雪，然而，那些细微的雪花，却从她身体中穿行而过，继续随着风飞散。
微微怔了一下，重葵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为什么，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
不可能吧，她刚刚才来到这个世界，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觉得熟悉，一定是错觉……
而且，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
**
太液池一侧的假山后面，树木掩映着，积雪的缝隙中，隐约有紫色的身影。
“王上？”齐鹿看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湖边怔怔出神的秦王，有些不解。
那湖边……除了刚才那场闹剧之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王上在看什么呢？
姬玄殇慢慢回神，但目光却没有移开，只是低声说：“齐鹿，你看到了吗？那边似乎在下雪。”
齐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边，看了一会儿便笑道：“那是风把湖面上的雪花吹上来了，不是下雪，看天气，这两天应该都没有雪了吧。”
不是下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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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瑟缩到床角里，盯着空气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有些感应。
“重葵！？重葵！是不是你！你死了，还阴魂不散来找我！”
重葵一怔，她又看不到自己，怎么会知道是她？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姜离并不是看见了她，而是……以为是‘她’？
“又不是我杀的你，是重锋的阴谋，巫离是帮凶，你应该找他们，找我干什么！？”姜离慌乱地说。
“巫离？”重葵听到这个名字，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境，不禁问：“巫离是谁？”
“你，你果然是重葵！”姜离原本就青紫的面色，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发疯一样的尖叫了一声，“来人，快来人啊！救命，这里有鬼，有鬼啊！”
她的大喊大叫，外面的人早就习惯了，每次发疯都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鬼，什么鬼敢去找她？
她比鬼还恐怖呢！
看到她这么疯狂的样子，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这个女人，看了就很讨厌，一点儿都不想让她活着！
重葵干脆直接动手，先杀了她再说！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侍女纷纷喊道：“大人来了，参见大人！”
“锋叔！锋叔！”姜离立刻掀开被子，从床榻上钻出来，没有穿鞋，踩着一地碎片跑到门口。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姜离跑到那人身后。
那人还没进来的时候，重葵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和危险气息，让她连忙收回灵力，将杀气都压回去！
“锋叔，有鬼！是重葵回来了，她刚才想要杀了我！她真的回来了！”姜离惊慌地说，全然不顾脚上炸了多少碎片，满心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大概做过亏心事的人，都会特别心虚。
那一瞬间，连重锋都不禁怔了一下，然而扫视房间里，哪里有什么人？
细细感知，也并没有特殊的灵力或者任何波动。
就算是灵魂回来了，如果带着杀气要杀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点儿气息吧。
除非那是凌驾于他之上的力量，让他也无从察觉。
但那怎么可能，别说是鬼魂，就算是有灵体的人，在这片大陆上，想要超越他，也很困难！
他看不到重葵，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因此重锋从最初的怔忪和一点儿紧张之后，便慢慢冷静下来，冷冷地说：“不要说胡话了，她已经死了，魂飞魄散，连魂魄都不会有！”
“可是她真的来了！她要杀了我！我感觉到那么强烈的杀气，真的好恐怖！”姜离笃定地说，一苏杭眼睛在房间里四处转动。
是重葵！一定是重葵！
因为她占据着重葵的身体，所以对她格外敏感吧！
“她若要杀你，我也不会毫无所觉！”重锋转身吩咐侍女，“带她去梳洗一番，然后好好休息。”
“是。”青桐等人过来拉她。
“不要！我不去！重葵真的来了！”姜离死死拽着重锋的衣袖不肯松手，“锋叔，我要跟着你，我知道有你在，她一定不敢对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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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不着跟着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外面都是高手！”重锋扬起了声音，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好脾气。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为何能这么安然无恙？檀倾城再也没有对她动手成功？
还不是因为他暗中派出了许多人保护她！
“我不管，我要跟着你！是你杀了她，让她阴魂不散来缠着我！”姜离根本不听劝，比牛皮糖还粘人。
重锋紧紧握起拳头，用力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来，冰冷的眸光盯着她：“若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连你也会杀了！”
姜离一怔，重锋的盛怒是很恐怖的，连她都觉得胆战心惊。
“我……真的是她……”姜离哭着说，“为什么不相信我，她真的回来了……”
“她不可能回来。”重锋断然说，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视着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异常，他转身想走。
“锋叔！”姜离又忽然可怜兮兮地说，“这是她住过的房子，也许还留着她的痕迹，我不想住在这里。”
“那就换一个院子！”重锋不耐烦地说。
“换一个远一点，靠近锋叔的院子！”姜离忙说。
“随便你。”重锋来，原本是想告诉她过几天便会亲自带兵攻打周朝，不日就到落日，恐怕要一年半载才会回来。
可是看到她这副样子，什么话都不想多说了。
“锋叔……”姜离又喊住他。
“又怎么了？”重锋冷冷问。
“她……”姜离想告诉他，方才重葵对她说话了，但她只说出一个字来，重锋就再也不理会她，大步走出去。
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回来？
他知道不可能了……那个女孩子，被他亲手杀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姜离慢慢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这时才感觉到脚上扎了许多碎片，因此更是哭得大声。
经过重锋这么一打岔，重葵对姜离的兴趣倒是减弱了，反而对重锋感兴趣起来。
虽然感觉那个人很危险，但重葵还是悄悄跟上他。
他走路很匆忙，没有停留，直接走进一间书房里坐下来，就那么怔怔地坐了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重葵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这个男人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最丑陋的一个人了。
不过他虽然丑，却充满威严和危险，让人不由自主就忽略了他的外貌，而对他身上透出来的威压肃然起敬。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背仿佛有些佝偻，头发之间，隐约看见几缕白丝。
他老了……实际上也不算老，但却比任何时候都感觉自己很无力。
一想到即将出征，带着大军奔赴战场，去将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人杀死，他就感觉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两年里，他感觉到自己很疲惫。
可是……找不到停下来的理由。
毕竟，他做了太多错事。
“怎么可能回来……”半响之后，重锋终于开口说话了，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重葵万分不解。
什么回来？
这些人真是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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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打着鼓，她看了他一阵，见他的目光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标，而是在门窗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悄悄松了一口气，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嘛，说不定她是这个世界的神呢！
可是下一秒，姬玄殇做的事情，就让她有些不能理解了。
他扬起手，手中的灵力瞬间便将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整座寝殿，瞬间黑暗下来。
重葵慢慢站起来，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周围黑漆漆的，她也看不清楚什么啊。
他想做什么？要睡觉了吗？
片刻之后，冷白色的火光慢慢亮起来，那是一种奇特的火焰，虽然有光，但却让人觉得很冰冷。
火，不是很温暖的东西吗？
重葵怔怔地看着那冰冷的光，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想要离开，可是一想到外面的狂风暴雪，只好又忍耐下来。
冷白色的火焰朝着自己慢慢靠近，姬玄殇的身影，也渐渐出现。
他走过来了，举着那盏白色的灯火。
重葵觉得自己身上某个地方在飞快地跳动，那种感觉怪怪的。
冷冷的白光映在他的眼底，那种光芒，像是恶魔，即将从那双眼睛里挣脱出来。
可是，抛去那冷冷的恶魔之光，又仿佛在那双眼睛深处看见太多的渴望，他在寻找什么？
姬玄殇拿着点燃的犀牛角，在黑暗的寝殿中一步一步走着，小心翼翼，一边走，一边用犀牛角照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看每一个地方都很认真，一丝不苟，连角落都不放过，可是找什么找的这么仔细？
找东西的话，不是应该把灯火弄亮一点吗？
这样子黑漆漆的，怎么可能找到东西？
“为什么没有？”姬玄殇走遍了整座寝殿，到处都看过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果她回来了，不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啊……
他感觉到的种种，难道都是因为思念太深，产生了错觉吗？
犀角即将燃烧到尽头，火光渐渐微弱，他才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将犀角上的光芒吹灭，然后转身，摸着黑走进了密室中。
火光灭掉的瞬间，她也看见他眼睛里浓浓的失望。
重葵心里有些不好受，跟着他飘进密室中，里面依旧点着那么多蜡烛，小蝴蝶还是在里面飞舞着，那个结界中的少女，依旧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她看看姬玄殇，又看看结界，心里有点儿难过。
这个人真是可怜，看着都快要死了，却还在执着地等着什么人。
接下来，姬玄殇再次催动地下的阵法，将本源灵力慢慢输送到结界中去。
好像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一样。
可是他若再继续这样将本源灵力给别人，自己恐怕会死掉的。
她舍不得让他死，这个人太可怜了。
重葵看了一眼小蝴蝶，小蝴蝶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连忙飞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她。
片刻之后，输送灵力的过程完成，结界还是没有动静，而姬玄殇却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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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心疼地飞到他身边，一直围着他转。
“为什么还是没用？”他低声说，“一命换一命，还是不够吗？”
一命换一命？
他不会想要拿自己的命去换那个结界里的女人吧？
傻瓜呀！
那怎么可能换的回来？
那只是一段执念而已！
简单地说，不过是人的一段记忆！
若是灵魂，尚且可以换回来，可是要将一段记忆变成真实，那怎么可能？
这个人……太痴傻了！
她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想着，有点儿不明白了，这段能够凝聚成形的执念，究竟包含了什么东西？是什么样的执念竟然能这么顽强地留存下来？
好想看看……不过她一看的话，这段执念就会消失吧。
那样一来，这个小红眼恐怕要伤心死了。
重葵慢慢飘下来，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疲惫地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个无助的小孩。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打算抱抱他，但忘记了自己也是无形无影的，居然直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
好过分，这样子一来，岂不是永远都碰不到他？
重葵郁闷地爬起来，重新坐好。
姬玄殇已经抬起了头，面色虽然苍白无色，但却因为那双红眸中似乎有一团火焰燃烧起来，而显得有些生动。
他还是看着空气中，刚才……似乎又感觉到那种她就在身边的感觉了。
为什么总是这么短暂？
一瞬间就过去了，根本就来不及细细感受。
就算只是错觉，也希望能错的长一些。
这样若即若离，太痛苦了。
重葵又看到他眼睛里的失望神色，看样子他真的很痛苦。
这样的痛苦，很难结束吧，毕竟……
她看着结界中的少女，要让这个人活过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她出手帮忙，也做不到啊。
重葵撑着脑袋，想安慰他两句，但转过头，却发现他睡着而来。
接连不断地耗费本源灵力，生命都快枯竭了，怎么能不累呢？
重葵想了想，伸出手，在他脉搏的地方搭了一下，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吧，这么强烈的……煞气？
重葵不敢确定，又摸地久了一些，越来越震惊。
天哪，这个家伙经脉之间，为何会是源源不断的煞气在运行？
她不是一般的高手，也许因为她这样的状态和灵力更加接近，所以她能感觉到那些别人都感觉到的东西。
从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便产生的奇怪感觉。
他很危险，不能让她发现自己。
这是她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所以在他面前，自己从来不敢开口说话。
可是，他明明这么温柔，还痴情，不应该让她害怕才对。
现在她终于找到原因了。
他的经脉中，这么多煞气，在转化成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力量。
一种更加强大，更加凶猛的力量……
这就是她觉得他危险的根源吧。
他……不是人族……
重葵将手缩回来，不禁又看向他靠着墙壁睡着的面孔。
确实……这样的容貌，怎么可能是人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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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混血，既然舍弃了神族血脉，那不就是……只剩下魔族血统了吗？
传说中的魔族可是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一族，到时候，姬玄殇又会变成怎样呢？
看来，他还是应当和季枢好好谋划一下，等重锋出征之后，便慢慢开始拉拢自己的势力吧。
回到府中，果然季枢也来拜访，一见他就连忙说：“齐大人你可听说了，最近好些地方都传出闹鬼呢！”
“闹鬼？”齐鹿一边将缰绳递给侍从，一边笑着走过来，“倒是听说宫里闹了一次。”
“听说前几天丞相府也闹了一次，还有昨晚，太后在雍城行宫，也见着鬼了！”季枢和他一起走上台阶，准备去书房详谈。
齐鹿闻言，脚步一顿，停在台阶上，“丞相府？”
“是那个重葵大小姐，据说见鬼了，这两天一直在府里吵着，还生了一场大病，丞相府的人都瞒着，是我一个门房，认识相府里请的巫师，才传到我的耳朵里来。”季枢说。
齐鹿不动声色地听着，那个姜离公主见到鬼了？这可真是稀奇的事情。
她那样的怪物，什么鬼还会让她害怕？
“有说是什么鬼吗？”齐鹿恢复了平淡的表情，慢慢走上台阶，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只说是来找她索命报仇的。”季枢面色有些凝重，“宫里其实闹了两起，只是另外一起没什么人说起。”
“还有一起？”齐鹿有些奇怪，这两天因为王上身体不好，许多事情交给他来做，他有些忙，因此没有关注这些事。
“据说三年前，王上十分宠爱一个女子，一度要立为王后，那女子也是声名赫赫，乃是血凰的契约者，但三年前遭遇了高手，那焚月受了重伤，从此便在宫中深居简出，这些年王上对她一直恩赐不断，但却几乎不去看望她，这女子住处，前几天也闹鬼了！”
“是巫朝云吧。”齐鹿也早就将巫朝云扔在一边没有管了，师父都去世了，那个女人也没什么用了。
可是没有想到，三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听到有人提到她的名字。
还是因为闹鬼……
“正是她！”季枢说，“这和赵国公主那里一模一样，死了好多人，她也被折磨过，还没死。”
“折磨？”齐鹿不解。
“嘿嘿。”说起这个，连季枢都忍不住笑起来，“是服侍她的宫女和内监，把她活活折磨了一夜。这个巫朝云，平时就十分苛刻，常常打骂宫人，都说那些人受够了她的气，所以趁着夜里合起来折磨她！”
齐鹿道：“宫里挑选的人，会这么胆大妄为吗？若一点苛待都受不了，人人都要造反了。”
“说的是啊。”季枢道，“所以都说是闹鬼了，那些死了的人，也不是鬼杀的，而是今天一早，被巫朝云用一种虫子给咬死了。”
巫朝云的逆灵之虫，齐鹿早就见识过，那确实是十分恶心的虫子。
想不到这个女人还在偷偷养逆灵之虫，看来她还没有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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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虽然鬼没有杀人，不过昨夜的事情，绝对是鬼干的吧？”季枢说，“我看，闹鬼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以后咱们走夜路还是小心一点。”
“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鬼？”齐鹿有些不相信，“重府也敢去闹，还敢去太后那里闹，那怎么会是寻常的鬼呢？”
“不是鬼还能是什么？”侍女上了热茶，季枢连忙喝了一口，浑身舒服多了，“你看看这些被闹的人，个个都来头不小，要是人，谁敢同时得罪这么多人，那不是活腻了吗？”
齐鹿握着杯子，也沉默不语，确实，同时得罪这么多人，谁有这个胆子？
“这鬼的事情，也是长安君和赵国公主一起看见的，还能有假？”季枢看的杂书也多，鬼神之说，也不能全然说不信。
说起这个，齐鹿倒是微微一哂，道：“季大人，长安君那事，别人看不明白，你还会不明白吗？那哪里是遇鬼啊？”
“啊？不是遇鬼，那是什么？”季枢比较耿直。
“前几天，长安君请求华阳太后为他和赵国公主赐婚，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齐鹿说。
“知道是知道。”季枢点点头，“但和闹鬼有什么关系？”
齐鹿瞥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深更半夜，长安君就恰好出现在桃夭馆里，看到有人要害赵国公主？那么巧又看到了鬼杀人，那鬼怎么就不杀他们？”
季枢想了想，恍然道：“齐大人，你的意思是，长安君和赵国公主半夜私……”
齐鹿咳了一声，阻止他说出那个不雅的字眼，毕竟也是皇族。
季枢也及时闭嘴，没有说出来，但还是忿忿不平：“这长安君也太不成体统了！王上对赵国公主的情意，连我们都知道，除了那个巫朝云，王上就数对赵国公主最好了！王上还去探望她！这长安君怎么能抢王上的女人？”
“王上不见得就是对赵国公主有那个意思，不过是受人之托，照顾一二罢了。”齐鹿喝着茶说。
王上的心思，他是最明白的，除了师父之外，王上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受谁之托呀？”季枢好奇地问。
“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你是说，真正的重葵大小姐？”季枢露出唏嘘的表情。
对于那个人，他也有些怀念，毕竟如果没有她，他现在恐怕还是卫国一个卑贱的奴隶。
可是，她居然以那种离奇的方式死了……
“季枢，你觉得魂魄飞散，还有可能回来吗？”齐鹿怅然地问。
季枢不像他一样拥有灵力，他只是个正常人，因此只会用正常的方式来思考。
“齐大人，我知道您对她有情意，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节哀顺变吧。”
“是啊。”齐鹿笑了笑，他其实也应该放下执念了。
季枢道：“况且以那位大人的脾气，她若能回来，必定会把咸阳城搅得一片大乱，让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
“师父的性格确实是这样。”齐鹿说着，忽然有一种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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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大人今天来……”巫朝云慌乱地问。
“你前几天看见鬼了？”齐鹿走到一边，这屋里乱糟糟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巫朝云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色，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来问什么。
昨天她遇到的那个鬼……他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不说话了？”齐鹿冷冷地问，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巫朝云是被他折磨地太怕了，加上经过昨晚一夜惊魂折磨，更是战战兢兢，“真，真的是鬼吗？”
“不是鬼还能是什么？”齐鹿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看见她了吗？”
巫朝云根本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但是听到他提起了‘她’，巫朝云一下子就确定了，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故意来问问她而已！
说不定，她就是恨着她，想来报仇的！
“大人，我当年虽然害过她，可是我也被她害得很惨，我和她算是扯平了，后来她的死，跟我完全没有关系，她不应该找我索命啊！”巫朝云扑到他腿边，哭着说。
“我是问你，你看见她了吗？”齐鹿不理会她的话，只是又把他的问题重府了一遍。
巫朝云愣怔了一下，嘴唇颤抖着说：“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齐鹿淡淡地问着，心里却好像翻起了万丈波涛。
“我听到她说话了！”巫朝云涕泪横流，“她说很讨厌我！看见第一眼就讨厌！所以就让那些人来折磨我，那是好恐怖的力量，我拼命嘶喊，叫了一夜都没有人理我……”
想起昨夜噩梦般的经历，巫朝云还是浑身发颤。
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身上背负着魔族的血脉，她比任何人都要胆大，什么鬼神，她从来不相信！
这个世界连神族都遗弃了，鬼又怎么会来？
可是，当她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种恐怖。
“她还说了什么？”齐鹿依旧对她的恐惧漠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
师父……真的是师父吗？
“没，没说什么了。”巫朝云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大人，这些年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不敢行差踏错，你行行好，让她放过我吧。”
“是你得罪她，我去说有什么用？”齐鹿阴测测地笑了笑，抬起脚将她踢开，声音有些狠毒，“要不是你们这些人，师父怎么会死呢？你们，都对不起她！”
“可是杀她的人不是我！抢了她身体的人，也不是我！”巫朝云大声说着，说到最后一句，忽然住嘴了。
齐鹿的眸光冷冷地射向她：“你知道什么？”
“我……”巫朝云咬着下唇，看见他阴狠的脸，又不敢说谎话，“大人不是知道了，现在的重葵，其实是卫国的姜离公主……”
“你还有什么知道的，没有说出来吧。”齐鹿俯下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打那具净灵体的主意呢？”
“没有，我怎么敢？”巫朝云慌忙摇头，“我已经放弃了，况且，我也抢不过姜离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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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早之前就认识姜离吧？”齐鹿冷冷道，“你的魔族血统，本来是不容于世的，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老老实实说，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巫朝云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是重锋……我母亲，被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魔族玷污了，生下了我，那个指使魔族玷污我母亲的人，就是重锋！”
齐鹿皱起眉：“他想要魔族血脉？”
“重锋的手段，你们都没有见过，血胎之术，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他利用战争中死去的人的煞气，培育过魔族出来，那些魔族都被他制成了傀儡，他的强大并不在于他的修炼水平，若是他放出那些魔族傀儡，才是真正的恐怖。
可是，魔族傀儡并不能让他满足，他开始让魔族和人族，妖族，甚至兽族混血！过程的惨烈和血腥，因此而死去的人数不胜数，他才是真正比恶魔还要恐怖的人！”
“他想要干什么？”齐鹿也震惊不已，虽然跟在重锋身边这么多年，但是他似乎才是第一次认识重锋一样。
他的手段和想法，令人恐惧啊！
“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而已！他没有人性，也没有感情，传说他是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到了魂之境界之后，就会像他一样六亲不认，失去人性！”
“可他对姜离公主，并非没有人性。”齐鹿说。
“那是因为，姜离公主会变成这样，也是他造成的啊。”巫朝云冷笑了一声，“在二十多年前，重锋还没有领悟魂之境界呢，他是身份卑微的商人之子，却爱上一个出生高贵的的女人，但那女人身边有无数优秀的男子，怎么会看得上她？重锋长相丑陋，只能默默看着她，有一天，他们一群年轻人外出狩猎，那个女人争强好胜，重锋就想把她引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去，和她表明心迹，谁想到，他们被一个半妖偷袭，那个半妖抓走了那个女人。”
齐鹿听着她的话，心里也猜到那个女人是谁了。
果然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就如同重锋说的那样，咎由自取。
“半妖抓住那个女人，躲进了山里，重锋发了疯一样去寻找，半个月后终于找到她，却没看见那半妖，那个女人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过了半年，卫王选后，那女人家里将她送了去，果然被卫王选中，她求着重锋把她带走，重锋以为她想和自己私奔，便答应了，没想到那夜他带着她逃出了卫国，在外面接应的会是那个半妖。”
巫朝云笑起来，说：“她喜欢一个肮脏的半妖，都没有爱上重锋，他很愤怒，又将她送回王宫，重锋便一个人外出修炼，过了五年后，他接到王后的信，回到卫国，卫王后已经生下了昭仁公主，而此时，又有了身孕。”
齐鹿聪明地说道：“这些年，想必她和那半妖还藕断丝连吧。”
“卫王后确实一直和那半妖私通，两人爱得难分难舍，在宫中偷|情，被卫王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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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有什么吩咐？”跪在外面守夜的宫女立刻说。
除了宫女，外面还是执勤的禁卫，以及暗处的暗卫。
“进来。”秦王的声音冰冷如雪。
宫女不敢耽搁，沾沾紧紧地走进来，身后的门猛然关上。
宫女吓得浑身哆嗦，虽然她只是普通人，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这种时候，她若是敢抬起头看一眼秦王的话，一定会被他血红的眼睛吓得昏过去。
两只完全被血红充斥的眼睛，如同索命的恶鬼一样。
重葵飘过来，看到他时，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赶紧跑。
可是……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宫女，他不会是……
“给我血……”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抬起手，慢慢按住宫女的脖颈。
“王，王上饶命……”宫女哭着说，她还不想死呢……
可是他根本不会理会，手指上细微的灵力冒出来，只要一下，就能得到很多鲜血……
“喂……”肩膀上，似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皱了皱眉，眼眸中几乎要滴出来的血红色似乎淡了一些。
手指张开，那个宫女便瘫软在地上，吓得晕过去了。
他慢慢转身，看了一眼面前虚无的空气，胸口急促地起伏，但是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
重葵有些暗暗松了一口气，看着他身上的戾气慢慢消散下去，然后，他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喂喂喂！”重葵叫苦不迭，只能动用灵力，将他给抬到床榻上去。
看着他苍白的睡容，重葵无奈地摇摇头，空气中灵力闪过几道类似于符咒的光芒。
“算了，看在你陪我睡觉的份上，帮你一次好了。”淡淡的金色灵力慢慢传到他身上，很快，便覆盖了他的身体。
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之后，呼吸便平稳了。
重葵松了一口气，希望今夜能安然度过。
不过，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从屋顶上穿过，飞到外面，忽然看到黑沉沉的天空中有些诡异的东西在涌动。
看了片刻之后，她震惊地说：“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煞气呢？”
此刻没有风，她不禁飞得高一些，打算细细地看，然而，只要他稍微接近那乌云之后的煞气，便会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给挡回来。
根本就不能靠近。
而且，整片天空都黑沉沉的，如果里面都有煞气在涌动的话，那是多可怕的力量啊？
重葵跟随着乌云，一直飞到咸阳宫外面，只觉得那煞气没有尽头，就算她飞出秦国，恐怕也飞不出去吧。
这股力量，一般的人恐怕感觉不到，只有实力到一定的境界，才能察觉吧。
重葵停留在一处山丘上，看着被煞气笼罩的咸阳城。
“看啊，那煞气忽然就出现了！那么多，是不是魔王要出世了呀？”
忽然，山丘后面的树丛里传来一个十分清甜的声音。
重葵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奇怪的毛球滚了出来，然后在地上迅速爬起来，快步跑到山丘的边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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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还穿过了她的身体。
真是太没礼貌了，什么小怪物啊！
重葵正想把这小东西给提起来，反正感觉不到一丝杀伤力，看起来还蠢蠢的，一定很好欺负。
然而刚弯下腰去，便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自身后传来，重葵一阵，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来。
“灵王哥哥，你快来看，整座咸阳城都被笼罩了！”那毛球冲身后招招手。
重葵再次回头，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穿过树林而来，通体雪白锃亮的鳞片，高傲优雅的体型，耳边两条长长的鳍随风飘荡，有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翡翠色的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光，目不斜视地游动过来，随着他过来，浩荡的灵力也在周围聚集。
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重葵不爽地拿鼻子瞪着对方。
拽什么拽？不就是一条长着鳞片像龙一样的大虫子和一只长了一只眼睛看起来蠢的不行的毛球嘛！
虽然对方灵力磅礴，但她也不是不能和他们斗一斗！
“血凰哥哥，这边这边啊！”那个毛球又往后面招手。
切，还有同伴！
兽多就怕你们吗？
重葵嗤之以鼻，但很快，周围冰冷的空气一瞬间仿佛燃烧起来，滚烫得惊人！
就连重葵这样没有实体的存在，都觉得空气燃烧起来就不能存活了！
这一次，她十分慎重地回头，目光在接触到那一团炽烈鲜红的火焰时，心中也仿佛被什么狠狠震了一下。
巨大的凤鸟轻盈地飞过来，滚烫的火焰足以让任何靠近他的人都退避三尺吧。
但重葵只是觉得灼热，并没有感觉到难以忍受。
满身浴火，修长的尾羽从地面上滑过，都带出一块烧焦的痕迹。
深夜中，这一团烈焰绝对是不能忽视的存在。
这一个，加上刚才那两个，有点儿厉害了……重葵识相地退开，蹲到树杈上去了。
算了，把地方让给他们！
她也不喜欢别人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啊，还是那么一个大火球。
那个血凰过来之后一直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咸阳城上方的天空。
毛球倒是一直很活泼，嘴巴就没听过。
“我们追踪了这么多天，各国中的煞气都跑到秦国来了，难道秦国要出一位大魔王吗？好厉害哦！”毛球两眼闪闪发光。
“也许真的是要魔王出世吧。”灵王低沉地说，“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七国即将大乱，战火又要重新点燃吧。”
“为什么？”丹宝满眼认真。
“这片大陆被神族遗弃，没有神族庇佑和制约，若出现一位魔王，那是何等恐怖的情况？况且这么多的煞气汹涌而来，若都被那个出世的魔王吸收了，那他必定会是这世间最邪恶的所在。”灵王耐心地说。
“那怎么办啊？”毛球哭丧着脸，“丹宝好害怕。”
这胆小愚蠢的家伙，原来叫丹宝，好蠢的名字，呵呵……
“我们不要染这趟浑水，就行了，离开这片大陆，我不喜欢乱世，到时候死的人太多，煞气越多，邪恶越多，必定是生灵涂炭的局面，我们改变不了，就走吧。”灵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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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一步，可是身后就是灵王！
“别，别开玩笑啊……”重葵抬起手，手上感觉到一阵火热，只看见火焰将她的手包围进去，却只是有温暖的感觉而已。
咦？居然没有烤糊她？
丹宝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血凰也一阵沉默。
气氛变得好奇怪……
直到灵王开口打破沉闷：“喂，你的火烧到本王了。”
血凰这才退开一步，而重葵也缩回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说：“果然，我应该只怕风啊。”
“哼。”灵王高傲地一声冷哼，不屑于对她解释。
血凰则欲言又止，但是天性沉默内敛的性情也让他无话可说，忽然之间找到了那个应该消失了的人，这种心情，已经让他很激动了。
多余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如果此刻她是一个完整的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他一定会忍不住把她拥入怀中。
“老大，不是这样的！”那哭得抽抽噎噎的毛球说，“这是血焰啊，老大你忘了吗？”
“什么血焰？”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血焰，只属于血凰，并非一般火焰，血焰是可以燃烧到灵魂深处的！只要沾染到，就连灵魂都会被焚烧得一干二净！”丹宝认真地说。
虽然看不到她，但还是努力仰着脑袋，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老大是很高很高的！
“这么变态？”重葵啧了一声，重新审视血凰，忽然发现了一个让她伤心的现实：“那他烧不到我，说明我连灵魂都不是！？”
“你当然不是灵魂！”灵王冷哼道，“不过不管你是什么，只要是意识体，就逃不过血焰的焚烧！”
“我连灵魂都不是，那我是什么？”重葵失魂落魄地说。
原本以为自己不是神，至少也是个鬼，谁知道连个鬼都不是，真是太打击人了！
“是啊，灵王哥哥，老大现在是什么呀？”丹宝也很好奇，“我为什么看不到老大，老大，老大，你在哪里？”
重葵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在这儿！”
“哦。”丹宝的毛也软软地贴在身上，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锁定一个方向。
“她究竟是什么？”血凰也忍不住问。
虽然血焰没有伤害她，但他也能感觉到，她不是灵魂，她的形态很虚，很容易就会消散。
重葵也盯着灵王，好不容于遇到一个像是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家伙，当然要赶紧问了！
对于自己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她比任何人都要好奇。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呀……
不是人，不是神，不是鬼，也不是魔，她究竟是什么呢？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灵王高傲地说。
“你问你问。”重葵忙说，只要能告诉她她是什么，她当然知无不答！
“你可以使用灵力？”灵王的第一个问题。
“可以啊！”重葵点头，为了让他信服，抬起手搅动了几下，淡淡的金色灵力便在空气中浮动着。
这是这三只兽初次看到和她有关的东西，终于能证实她不是虚幻，竟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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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丹宝激动地哭出来了。
“金色的灵力。”灵王和血凰同时脱口而出，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灵王问：“是谁用灵力供养着你？”
“什么供养？我不知道啊！”重葵说，“我醒过来，就能这样了，而且没人能看见我，谁会用灵力供养我？”
灵王懒懒地说：“你可知道，金色的灵力意味着什么？”
“什么呀？”她当然不知道了，知道了还用来问他吗？
“金色的灵力，是神王的象征。”灵王说道。
“神王？”重葵喃喃地说，“那这么说，我真的是神？”
“哼，想得美。”灵王哼了一声，一头冷水泼下来，根本不给她幻想的机会。
“那我到底是什么呀？”重葵泄气地问。
“你何时出现的？”灵王也不理会她的问题，只是接着问出自己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出现，不过我有意识，大概是半个多月前。”重葵回忆道，“我睁开眼睛，看见一间密室，里面有一只蓝色的蝴蝶，还有一段被封存在结界中的执念，还有一个男人。”
“执念？”灵王皱眉，难道是他们认错人了？
“嗯！”重葵点点头，但想起他们看不见自己，点头也没用，便说：“那个男人每天晚上会用本源灵力去滋养那段执念，嘿嘿，你说是不是很傻呀？那执念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就算付出生命，也不可能变成活人呀！哈哈哈。”
笑了两人，便发现灵王的目光中带着责备，重葵便讪讪地不笑了。
本来就是傻啊，想要一段执念变成大活人，不是傻是什么？
灵王毕竟不像重葵这样毫无记忆，像个初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懂，听她所说的话，细细一想，便明白了许多。
对于她究竟是什么，也越来越确定。
“你刚才说，你怕风？”灵王再次冷漠地问。
这一次，重葵没有立刻回答，她怕风刚才是一时最快说出来的，但毕竟是她的弱点。
想起那天被风吹得到处飘荡停不下来的经历，说实话，仍旧心有余悸。
这弱点被人抓住，总归不是好事。
“哼，还是精得跟猴子一样。”灵王冷哼。
血凰低低地笑了一声。
丹宝张大嘴巴，一副傻样。
重葵说：“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总该告诉我，我是什么了吧？”
“你无形无体，可是却怕风，说明你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形体。”灵王向来不喜欢废话，琢磨清楚了之后便开口，“你是一只夔。”
“夔？”重葵满头雾水，“什么夔？”
“我知道！我知道！”丹宝上蹿下跳抢着说，“让丹宝来说！”
重葵瞥着这只毛球，连这种毛球都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这家伙是来向她炫耀智商的吗？
灵王索性不开口，让丹宝来解释。
“人死之后，会化为魂魄，进入鬼界，但也有一部分魂魄因为滞留在外而渐渐消失，或是变成无形的执念，附在某种物体上，不够强烈的执念，也会消失，但是强烈的执念，却会慢慢变成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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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啦，大家的月票不投就作废了，点下一章给老路投月票哦~
相会了相会了，葵花很快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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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重葵忽然犹豫，“去哪里？”
“我们应该生活在一起啊！”丹宝天真地说。
只有灵王听出她语气中的犹豫，问道：“你不想走，是不是因为那个用执念让你诞生的人？”
“他……也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吗？”重葵问。
“当然是，否则他对你执念怎么会这么深？”灵王淡淡地说，“那个人，是姬玄殇吗？”
血凰和重葵同时感觉到惊讶，重葵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
灵王看了一眼咸阳城上空那不断聚集涌动着的煞气，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九州大陆上的煞气忽然之间都聚集到咸阳城来了，现在一看，他找到根源所在了。
“要以执念创造出你这样强大的夔，那个人也必定到强大到一定的境界，普通人执念再强，也很难会创造一个夔。”灵王说的慢条斯理，“神魔混血，他的血统里，同时拥有最尊贵的神王和最邪恶的魔王的血统。”
重葵一怔：“神魔混血……”
“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他是个疯子，没想到他竟这么疯狂。”灵王摇摇头，“为了救你，他舍弃了神族血脉，用本源灵力制造的强大执念，创造出了你。”
“两种血脉能够成功混血，就能达到一种平衡，但如果一方血脉忽然变弱，平衡被打破，那么……”血凰也明白过来，同时也抬起头，看着天空，“原来是这样……”
重葵也不傻，以她的聪明和机敏，自然一下子就猜出原因所在了。
“是他……这些煞气，都是为了他而来的吗？”想起姬玄殇醒来时，双目一片赤红要喝人血的情景，重葵忍不住紧紧握起拳头。
“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做，这个后果，他不是不懂吧，一旦成魔，势必不能回头了。”灵王叹息一声。
“快回去救他！”重葵连忙说。
“你救不了他。”灵王不紧不慢地说，“魔性一旦入侵，就是不可逆转的局面，现在能做的，恐怕只能让他在入魔后，不要忘了你，否则他对你的执念一旦消失，你也会消失。”
重葵的心紧紧揪起：“真的不能逆转吗？他还没有成魔，只是今夜才刚刚开始。”
灵王摇摇头，冷漠地说：“并非今夜，从他决心舍弃神族血脉来救你的那一刻，入魔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神族血脉没有完全消失，还能压制他，而现在……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重葵懊恼地说，“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或许就是宿命吧。”灵王说的平淡。
“什么是宿命？”重葵抬起头看着他，“像我这样，变成一只夔，就是宿命吗？”
她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她会变成这样，一定经过了很多事情。
“宿命是你不可反抗之事。”灵王轻描淡写地说，“重葵，以前的你便是太自负，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你现在最应该学会的，便是不要太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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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冷笑：“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那些我得不到，或者改变不了的？就让我逆来顺受，命运给我什么，我就接着什么？”
“看来你死过一次，还没有觉悟。”灵王无奈地摇头叹息。
“不，我死过两次！”重葵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也怔住了，什么她死过两次？她自己都不知道。
灵王，血凰和丹宝都一起看向她，带着疑惑。
重葵只能说：“我随口说的。”
灵王在那一刹那之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被她打乱，那个想法又散了。
“算了，随便你吧。”灵王说着，又看了一眼波诡云谲的天空，“乱世要出现了，以后自求多福吧。”
“老大。”丹宝在她脚下喊道，“跟我们一起走吧。”
“如果有一个人为我入魔了，我扔下他自己走掉，那我还真的没有人性了。”重葵说着，看了一眼灵王，“我做不到舍弃这些感情，如果真的舍弃了，我也不是我了。”
说完，重葵道别了一声，就飞走了。
“老大！老大！”丹宝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
“别喊了，她走了。”灵王淡淡地说，“这是一模一样的倔脾气。”
“老大去了大魔王身边，会不会出事啊。”丹宝抹着眼泪说。
血凰道：“姬玄殇对她的感情，不会那么轻易就忘记的。”
“希望不会忘记吧，在她没有脱离夔的形态之前，只能靠着他对她的执念生存了，如果他忘了，那真是回天乏力了。”灵王说。
“一定不能忘呀！”丹宝哭着说。
血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我去跟着她吧。”
******
乌云中翻涌的煞气，对于重葵这样形态的夔来说，有着巨大的压力，她不敢太靠近。
到了未央宫，她连忙到床边一看，却不见姬玄殇的身影，看看屋子里没有血迹，应该不是跑去喝血了吧。
重葵看着密室的门，直接穿行进去。
满室烛光中，结界中那个虚幻的身影有些散乱，像是一团烟雾被人粗暴地摇散了。
小蝴蝶慌乱地围绕着地上飞舞。
地上向下趴着一个人，单薄的长衣散落着，衣摆上隐约有血迹。
重葵连忙过去，看见他半睁着眼睛，眸中隐约有血红的液体缓缓流下来。
心里狠狠震了一下，他又使用本源灵力了吗？
外面都是煞气，他怎么还能动用本源灵力呢？
那些灵力耗尽之后，他会被魔性完全吞噬的……
长长睫毛下，红色的眼眸里仿佛失去了神采，但她知道他是醒着的，只是完全没了力气。
“傻瓜。”重葵忍不住轻声说，“这样，你会死的……”
失去神采的血眸微微转了一下，他看着说话的方向，可是什么都没有，睫毛颤动着，他喃喃地开口：“谁……”
“不要再用你的本源灵力了，否则你会成魔的。”
“成魔，有什么关系？”姬玄殇低声说，“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执念，不管变成什么，我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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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血红的眸子，更加衬托得他仿佛要化成飞灰。
他低下头，知道她整蹲在自己面前，想象着她仰起脸看着自己的样子，苍白的唇角扯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一年在邯郸，我答应了帮你炼制灵云丹，还要改造那把墨玉刀，我都做好了，我本来想交给你，可你一直没有来，不过，后来巫朝云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答应要给你的东西，我却没有给她。也许就是因为你们原本就不一样吧。”
重葵有些茫然，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我不记得你。”她说。
姬玄殇的眸子里的哀伤仿佛要溢出来。
“焚月，我是撒迦啊。”
那天在咸阳城外的山丘上，她一定认出他来了吧，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没有看出她眼睛里闪动的泪光呢？
她拼命想喊出他的名字，他却洗掉了她关于那一晚的记忆。
如果没有这样，他们怎么会错过这么久？
明明那个时候就应该相认……
血红色的眸子里，又滚出了血色的泪水，他低下头，皱着眉，因为悲伤痛苦，他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撕扯着，有些很诡异的东西，要进驻到他的身体里来。
“你怎么了？”看到他不对劲的表情，重葵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可是手却直直地从他身体中穿过。
“对不起……”他摇着头，忍着身体里被撕扯的痛，“都是我，如果那时候认出了你，我就会……一直保护你……”
“不要说了，你休息吧！”重葵说，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而且……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因为是夜里已经入睡，所以头发没有梳起，黑色的长发散在背上，有些凌乱。
而在他跟她说话的间隙里，他的发尾，竟然悄无声息地变白了，像是忽然被外面的风霜给染白了。
“咳咳咳咳……”姬玄殇猛烈地咳着，身体从床榻上忽然倒下来。
重葵本能去抱他，可是两个人的身体却直接穿过去了。
他倒在地上，抱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渐渐染白的发尾不断向上蔓延。
屋顶之中，灰色和血红色的煞气忽然涌进来，像是准确地找到了主人一样，疯狂地涌向姬玄殇的身体。
“不要！”重葵忽然扑过去，挡在他身前，可是却被那股煞气重重地推开。
身体撞出去很远，可是无形无体，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再爬起来的时候，煞气已经将他完全笼罩。
重葵双手结印，淡金色的灵力迸发而出，形成一道屏障，挡在他面前。
煞气和她的灵力抗衡，原本完全可以阻挡，但是片刻之后，似乎察觉到这里有阻碍，更多的杀气便汹涌进来。
旋转成一团的煞气，像是龙卷风一样，以绝对的力量不断地向她的灵力施加压力。
重葵咬着牙，同样不断将灵力注入到屏障中，不管怎样，都要挡住！
她不想要他入魔，魔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他入了魔，那他和现在就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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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有冷血的性情，赤红的眼睛，以及苍凉的白发。
也许，他会忘了她……
“姬玄殇！不要入魔……”重葵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
除了能帮他挡住煞气，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灵王说过，魔性早已经入侵，在他真的耗尽了本源灵力之后，就会彻底入魔。
今夜这诡异的天便是预兆，这些煞气已经感觉到可以寻到新魔王，所以纷纷涌来。
“重葵，不要浪费灵力了。”姬玄殇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金色屏障，唇边隐约有笑意。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真正切切感觉到她确实是存在的吧。
她还是像十年前在邯郸城那样，不管不顾地来救她。
也只有她，不管自己长什么样子，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毫无理由地对他好。
可是，当年她可以救他，但现在……她救不了他了。
“不要入魔！”重葵还是坚持着，她难过得想要哭，但她只是一只夔，她没有眼泪，哭不出来。
“入魔之后，我会更强大，这样子，我或许就能让你回来了。”
“我现在也回来了，只要时间，我会慢慢地变成人，你如果入魔，就再也回不来了。”重葵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哭腔。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她或许不明白，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他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不能和母亲团聚，不能和朋友交流，甚至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
他被重锋控制着，按照重锋的心意活着。
那一整个世界，似乎都不属于他，是假的，可是这个世界里有她，她是唯一的真实。
他无论如何，都不像失去她。
“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你十年，下一个十年你会回来吗？如果你回不来呢？”姬玄殇说，他并不是不自量力，非要把一段执念变成活人。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地失去她。
入魔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那样或许就能救她。
“我一定会回来的！”重葵哭出来，虽然没有眼泪，但是哭声却是真实的。
越来越多的煞气涌入，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你不要入魔……我很快就会想起来过去的事情，我会变得和重葵一模一样，对不起，我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你给我时间，不要入魔……”
姬玄殇怔怔地看着金色的灵力，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邯郸城的点点滴滴。
“重葵，我好想回邯郸，在那里我只是个受人欺凌的妖怪，可是，我可以每天在那片树林里，等着你来，你……每次都会来。”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重葵结成的灵力屏障忽然应声破碎，反噬回来的灵力将她狠狠地震出去。
煞气汹涌进来，疯狂地如同飓风一样，夹杂着鬼哭狼嚎的声音。
重葵拼命跑回来，忽然一阵狂风吹过来，卷起她的身体用力向上抛起。
虚无的身体穿过了屋顶，几乎撞入了乌云中的煞气，但是又被狠狠地打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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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结界包围，他此刻应该已经将小蝴蝶捏碎了吧！
尽管如此，那外面的结界，还是如同玻璃一样，发出‘喀拉拉’的声音，光洁的表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他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暴戾，或许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吧。
“撒迦。”重葵忽然出声，“我在这里……”
他松开手，让小蝴蝶惊慌地飞走，然后慢慢转身，看着她的方向。
他还是他，那个有着红色眼眸，冷漠高傲，浑身总是有种怪异妖气的少年。
只是……现在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无边无际的血海，邪恶得仿佛地狱，一丝感情都没有。
被那样的目光看一眼，重葵都觉得浑身颤抖。
他的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毫无血色，嘴唇有些乌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继而，他慢慢朝着她走近，一步一步，尽管看不见，但却十分准确地停留在她面前。
重葵心里有些震撼，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了吗？
他抬起手，慢慢向前，手指缓缓地从空气中穿过，什么都没有抓住，他的眼底，涌起一片暴戾的血色。
重葵连忙用灵力抓住他的手，颤声说：“我在。”
他轻轻抿唇，没有说什么，另一只手朝一边一抓，将那个装着重葵执念的结界抓了过来，力道太重，结界上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小蝴蝶慌忙飞过来，围着他们慌张地乱转。
如果那个结界碎了，里面的执念跑出来，立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蝴蝶十分恐惧，这时听到重葵的话：“别担心，他不是想让她消失。”
“你的记忆。”姬玄殇只是说，他想把记忆还给她，让她想起来。
重葵看了一眼那个结界，里面的一切，就是她的记忆吧，如果想起来，她就会更完整。
他想让她把一切都想起来。
“好。”重葵答应，如果这样子能让他觉得高兴的话，那怎样都无所谓。
姬玄殇想要打开结界，这时，外面却忽然想起重锋的声音。
“殇儿。”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姬玄殇眉心一蹙，暴戾之气从眼中爆现，他这样子，是想杀了重锋吗？
重葵心里一颤，想到重锋是自己的父亲，便想劝劝他，可是她还没有开口，姬玄殇便忽然从密室里出去！
他的动作太快，常人不禁阻止不了，甚至连看都看不清楚！
重葵连忙追出密室。
然而一出去，他便看到姬玄殇的手捏住了重锋的脖颈！
他并没有重锋那么高大，因此重锋是半跪在地上的！
重锋震惊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控制着的人，会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暗黑色灵力从他身上涌出来，重锋微微皱眉，这是……魔气？
真的是他入魔了……
“不可能……”重锋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丞相很吃惊吗？”姬玄殇的声音幽冷透骨，仿佛从地狱中传来，阴冷的笑容在唇边散开。
“你的神族血脉，应该更加强大才是！”重锋激动地说，“你不可能会入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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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拜丞相所赐。”
重锋的眉心几乎纠结在一起，原本就丑陋的面孔，此刻都有些狰狞起来。
“你这么快就将神族血脉舍弃了？这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最后只会害了你，成了魔之后，你会失去很多东西！甚至死都没有转世的权力！”
他之前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入魔，就算入魔，他也不应该这么强大才对。
因为他太清楚了，姬玄殇体内的魔族血脉并不是最强大的，他身上拥有两位神王的血统啊！
怎么会……这么轻易入魔，还……如此强大？
“那有什么关系？”姬玄殇邪佞地笑起来，“只要看着丞相死，寡人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他手上用力，很快重锋的面孔就更加狰狞，刚才进来的时候太大意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恐怖，现在……想挣脱很难了！
“不要杀他！”虚空的空气中，忽然有个少女的声音响起来。
重锋怔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用力捏住了，完全停止了跳动。
听到这个声音的震惊程度，比被姬玄殇即将杀死还要强烈！
他的手开始颤抖，一瞬间面上的表情不再只有愤怒和恐惧，而被更多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姬玄殇的手微微一松，重锋瞬间挣脱，却没有立刻准备战斗，而是看着四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可能，身体跌跌撞撞，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急需要被拯救。
“你也不相信吧。”姬玄殇盯着他，冷冷一笑，“像你这样的人，能体会什么叫感情吗？”
重锋脱力一样靠在寝殿中巨大的柱子上，因为震惊而浑身颤抖：“不可能的，我亲手……杀了她，她魂魄飞散了……”
听到他的话，重葵怔了怔，心中流过一片苦涩的感觉，但却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重锋狠狠一震，抬头盯着说话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说完之后，他竟然觉得莫名地心痛，脑海之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她笑着喊自己父亲的画面。
那么亲昵，那么信任……
“那我是谁？”重葵喃喃地问，“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你是我的父亲，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重锋嘴唇颤抖着，面上的表情太复杂，让人分不清楚他是在害怕，还是难过。
“因为什么？”重葵想亲口听他说出口，这样的执念，让她对重锋步步紧逼。
其实，只要回去，将那个结界里保存的记忆都看完，她就会知道一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亲口听他说一说。
身为父亲的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重锋用力握紧拳头，没有开口。
“重葵，不要再问了。”姬玄殇对她说。
可是重葵不想放弃，自己去看那些回忆，不如他亲口说出来。
“父亲……”
“不要再叫我父亲！”重锋忽然疯了一样大喊，歇斯底里，脸上青筋暴露，“我不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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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何成为比尔盖茨》《三件小事让你的财富翻倍》《怎样掌控金钱帝国》《15岁成为总裁》……
这个世界还能更浮躁一点吗？
书店里就不能放两本热血后宫漫画吗？
转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她随手从书架上拿一本书，也不管书名是什么，当做打发时间好了。
然而她拿的那本书，正好也被另外一个人看中，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和她同时间碰到那本书。
重葵回头看一眼，她长得不算高，对方也只是个小孩子，因此两人平视。
那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清秀俊美，细碎柔软的短发遮住额头，一双湛亮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算了，欺负小孩子这种事，不是她该做的，要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重葵放弃了那本书，转身走到一边去继续转悠。
转过一排书架，又看见那个少年，手里拿着一本书，对她绽开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重葵也微笑了一下，这就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
温和，无害，像个普通少女。
但她也不善于跟人打招呼交流，除非在执行任务，平时依旧我行我素，有点儿高冷。
她从少年身边走过，这时，外面广播同时她的航班已经准备起飞，重葵从贵宾通道上了飞机，国际航班头等舱在第二层，鲜少会碰见什么人。
她刚刚坐下，那个少年竟又出现在她面前，拿着那本书，这一次对她露出的笑容，很明亮。
还真是……巧合。
欧洲直飞东南亚某个国家，旅途漫长，重葵已经打算好一觉睡过去，因此已经准备好眼罩，刚要戴上，旁边的少年便过来搭讪。
“你想看这本书吗？”少年将书递过来，脸上满是善意的表情。
重葵瞥了一眼书名——《和内心的小孩对话》，这是什么鬼玩意儿？看封面像是恐怖故事……
她刚才只是随手想拿一本，根本没有注意到是哪本书。
“谢谢，你看吧。”她淡淡地说。
“我已经看过了。”少年笑着说，“飞行时间很长，你看吧，可以打发时间。”
“好看吗？”重葵漫不经心地随口问。
“嗯！”少年点点头，“这本书讲一些边缘人格，有些人极端的性格是受到生长环境影响的，有些也是天生，很多杀人案件中……”
看样子，少年喋喋不休准备长篇大论一番。
重葵手里拿着眼罩和耳机打断他：“你杀过人吗？”
少年呆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他的样貌实在漂亮，而且太干净，重葵不忍心破坏那双眼睛里的纯净，因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戴上耳机和眼罩睡觉。
一路上，少年没有再来打扰她。
抵达目的地之后，重葵当先走出去，她没有行李，很快走出机场，基地里的和她比较熟的司徒教官前来接机。
那个张扬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花裤衩，叼着烟斗，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三圈色彩斑斓的花环，站在车子旁边对她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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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花，这里这里！人家在这里！”
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重葵很想装作没有看见他，自己打车回去。
不过碍于他们那个地方比较隐秘，司机不一定认得路，只好叹息一声。
准备穿过马路，一辆马车忽然飞驰而来，后面一只手抓住她，“小心。”
重葵回头看了一眼，又是他，他是属尾巴的吗？
“谢谢。”她面上带着浅笑，客气地说。
东南亚绚烂的阳光下，少年脸上微微泛红，眼神真挚地看着她：“我，我叫苏蕖，我来X国念书，你呢？”
真是一点儿都不高明的搭讪。
重葵唇边的笑容微微加深，说道：“真巧，我来X国执教。”
少年一愣，教书？她的年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吧，居然是来教书的？
“你是老师？”
“算是吧。”老师和教官，都是教人学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吧。
“那你……”
少年还想再问，重葵已经飞快地走过马路，上了一辆满是各种各样彩色羽毛鸟的越野车。
车身上用中文大写着：X国珍惜濒危漂亮鸟类保护研究养殖基地。
少年目送着车子绝尘而去，心里有些失望，他还没有问到她叫什么呢？
如果世界上有一见钟情，这就是吧……
那个复杂的鸟类保护基地在什么地方？回去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再见到她。
不过令苏蕖没有想到的是，他不用研究，也可以很快见到她了。
“我度假之前，你不是还在研究量子武器吗？这么快就来研究鸟了？”重葵看了一眼司徒可笑的打扮。
“量子武器不研究也不会跑掉啊，可是那些扁毛畜生都快灭绝了，你不觉得很可惜吗？”司徒感叹。
重葵瞥了一眼车上印发的宣传单，上面可笑的中文。
“你就不能好好多学几国语言，在X国发这种传单，谁理你啊？”
“中文是世界上应用最广泛，说的人最多的语言，干嘛要学鬼佬语？像我这种爱国青年，死都不说外语！”
“学生骂你的时候，你听得懂吗？”
“整个基地都知道，要想做我司徒野的学生，第一要精确地掌握中文！谁特么敢在我面前说半句外语，杀无赦！”
重葵翻了一个白眼，这人有神经病，为何总是忘记吃药？
“小葵花，这一届你的学生里，有个特别优秀的孩子，不如让给我，我以后只要跟你决斗，一律认输，怎么样？”司徒野贼兮兮地说。
重葵慵懒地说：“你跟我决斗的时候，赢过？”
“你不能这样啊！我是你的前辈！你怎么能这样跟前辈说话？！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圣贤之道都被你忘了吗？”
“得了吧。”重葵没好气地说，戴上墨镜，打了个哈欠，又准备继续睡。
“喂喂，小葵花，答不答应嘛！那个孩子是一块璞玉！绝对难得，放在你手里只会被打废了，只有如我一样体贴善良被圣贤之道熏陶长大的英俊男子才能好好呵护他长大，喂！你丫的睡觉打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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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从我班里毕业很简单，只要完成我的规定和毕业演习即可。但是想成为我认可的学生，只有一个办法。”她扬起唇角，终于露出和她身份相符的冷傲笑容，“打赢我！”
尽管之前有不少人对重葵的身份有质疑，但现在所有人心中的质疑都烟消云散了。
那个少女懒懒地站在那里，身后三名副官笔直挺立。
在往后训练的****夜夜，‘打赢重葵教官’这个信念仿佛在所有人心里生根发芽！
可是直到毕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名叫苏蕖的少年。
在重葵执教的几年里，他是唯一一个打赢了她的学生，只可惜他并没有顺利毕业。
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在机场初见，穿着印花长T恤，踩着运动鞋，长发垂在肩膀上，带着淡淡温和笑容的少女。
在她作为教官的时间里，她也永远是这副看似平易近人的模样，但苏蕖心里却很清楚，她如同天上一轮明月，月光能够照到他们，但若想要碰到明月，却根本不可能。
她成了他只能放在心里，而不可能接近的人。
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在她面前出色地完成所有的任务，成为她引以为傲的十九区第一，可是，她的表情永远没有改变过。
他想要靠近她，那么稍微离她近一点点也好，可为什么……
十九区的执教生涯，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及冲上半空的火球而终结。
画面转换，时代已经改变。
可是……
这不是重葵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
那是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被血水渐渐染红，旁边有焦急的声音。
“大人，来不及了！她好像死了。”
“不可能！我多年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吗？区区一个血胎之术而已！”
然后，一双很大的手忽然刺破了那个透明的容器，在血水中搅动，慢慢的，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深处浮现上来。
大手将那个女人从容器里抱出来，女人原本闭着眼睛，面色青白，看起来像是死了。
然而，那双大手的主人却将一块黑色的玉放在她手中，然后轻声念咒，咒文的光芒从女人身上亮起来。
她忽然睁开眼睛，深深地喘息着，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叫稳婆进来，她要生了！”
“重锋！你不得好死！你，你，啊——”女人痛呼着，却不断用手撕扯着重锋的衣服。
重锋不为所动，将她放在床榻上，很快稳婆被请来，连忙过去接生。
“大人，流了好多血啊，孩子恐怕保不住了！”稳婆急急忙忙说。
“保不住孩子，你也没命！”重锋冷冷地说。
“孩子，我的孩子……”锦瑟流着泪，疼痛早已经让她麻木不堪，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稳婆忙头大喊地忙碌，重锋站在帘子之外，面沉似水。
身边的人说：“大人，若这个孩子保不住，恐怕姜离公主等不了那么久了。”
“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只有她才是净灵体。”重锋不紧不慢地说，“有万兽无疆在，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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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时辰，稳婆终于把孩子生出来了，婴儿微弱的啼哭着。
“恭喜夫人，生了一位女公子。”稳婆高兴地将孩子抱起来，打算先给孩子的母亲先看一眼。
然而重锋却掀开帘子进来，直接将孩子抱了过去，低下头看了一眼，露出笑容。
“重锋！把孩子还给我！”锦瑟挣扎起来。
“放心，这个孩子我不会伤害她，我会把她慢慢养大。”重锋说。
“你打算做什么？”锦瑟恐惧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重锋看着那个孩子，这毕竟花费了自己数年心血，几乎能付出的任何代价都付出了。
这和他的承诺或者感情都没有关系，这个孩子，代表着他的成就，是他亲手造就的一件艺术品
“不要把她带走。”锦瑟忐忑地看着他，如果他要带走怎么办？她也阻止不了他……
“只要你不反抗我，这个孩子会留在你身边。”重锋看着怀中的孩子一笑。
那孩子刚刚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也对着重锋露出一个干净的笑。
重锋一怔，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将孩子递给锦瑟，便出去了。
“我的女儿……”锦瑟抱起孩子，“放心，有娘在，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那个孩子出生之后没有多久，重锋便带着一个小男孩回来。
锦瑟刚刚给孩子喂了奶，抱着在院子里玩耍。
“巫离，那就是你的小主人。”重锋带着男孩站在院门外，指着那个绝色女子怀中的小孩说。
小男孩抬起头来，稚嫩的脸上有坚定的神色：“她是义父的女儿吗？”
“不是。”重锋摇头。
“那我为何要保护她？”
“因为她的身体，能让你义父的女儿活下来。”
小男孩偏着头，年幼的心里并不太懂这些。
重锋道：“你也知道你义父是什么人，他的女儿不能存活，可是为了让她活下来，就要牺牲另外一些人，你懂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有的人出生就死亡，有的人却可以长命百岁，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不能用言语解释清楚。你只要记得，如果你要报答你义父的恩情，就好好照顾这个孩子，让她将来把她的身体献给你义父的女儿。”
巫离看见那个孩子转过头来，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啊呀啊呀’的声音。
“如果把她的身体献给姜离公主，她会怎么样？”巫离没有办法想象让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死。
“他会魂飞魄散。”可是重锋的话却这么冷血无情。
巫离的心脏猛地一紧，摇着头说：“怎么能这样？”
“巫离，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你义父不会死的。他为了你献出了生命，你难道连为他保全唯一的女儿都做不到吗？”
“可是要杀人……”巫离颤声说。
“你以后会杀更多的人！”重锋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会慢慢习惯的！”
巫离怔怔地，衣袖底下的两只小手在不停地颤抖，“我，我不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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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干什么？”小重葵浑身发抖，“巫离哥哥，我是不是在做梦？这里好恐怖，我想回去找母亲，求求带我回家好不好？”
巫离抿着唇，没有说话。
“父亲……”小重葵又转向重锋。
“葵儿，你太聪明了，而且，拥有净灵体的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父亲也无法预料，所以……只能先控制你了。”重锋说道。
巫离在他说话的时候，将重葵抱起来，放在一张放行的石桌上。
重葵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重锋面前，抱着他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父亲，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听话？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听话，好好念书，再也不淘气了……”
重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面色沉冷如水，低头看了她一眼，将她两只小手扯开，使了一个眼色，其他人便按着她躺在石桌上。
“父亲！父亲！”重葵大哭大喊，“母亲，母亲！救救我，母亲……”
可不管她怎么呼喊，那个本应该疼爱她的人却不为所动。
他冷漠地像是一块冰，无法融化。
石桌上，冷冷的光芒忽然亮起来，重葵睁大了眼睛，看见无数颤动的微光向她涌来，从她的四肢百骸钻进身体中。
那种剧痛，四五岁的小孩怎么承受？
她瞪大了眼睛，知道那些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并没有骗她。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阻止，不管她怎么哀求，重锋的心并不会动摇。
就像几年以后，他也同样冷漠地夺走她的净灵体，让她魂飞魄散……
她狠狠瞪着重锋，充满了恨意。
这个人，这个人……给了她一切，又把一切都夺走！
为了保证将来净灵体能万无一失地转移给姜离公主，重锋将她制成了自己的傀儡，并且压制了她体内一切灵力，让她不能使用净灵体的力量。
一切完成之后，她在重锋的操控之下，一步一步从那座深埋地下的牢房里走出去。
身后那些人不断地对她喊着：“逃啊！快逃！”
“重葵，快逃！”
“逃……”
…………
重新回到赵国，重锋并没有再控制她，只要她听话，就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母亲……”重葵喃喃地念着，想去寻找最疼爱自己的母亲。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对她好，她知道的，母亲永远不会害她。
“葵儿。”重锋却冷冷地说，“你母亲走了，她以后不会照顾你了，不过，我给你重新找了一位母亲，她一样会疼爱你。”
重葵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泪水，直到一个温婉柔和的女人微笑着走过来。
“这就是葵儿吧。”她蹲下来，“我从卫国来，是你父亲的结发妻子，我一直想有个孩子。”
“不要……”重葵摇着头，哭着跑向和母亲居住的院子，“母亲！母亲！”
她找遍了整个重府，都不见母亲的踪迹，她心里明白了，重锋再也不会让她再见到母亲。
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长大，然后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身体献给姜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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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喊了。”巫离出现在她身后，和往常一样，虽然他不喜欢她，但是温和懂礼，“从今天开始，你要吃药调养身体。”
“为什么要吃药？我没有生病！”
“吃药并不是为了你好，是把你的身体，调养到和姜离公主适合的状态。”
重葵眨了眨眼睛，泪水掉下来，她才这么小，并不是什么都懂，可是她知道，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们，都没有人性吗？”重葵颤抖着说，“那个地牢里，那么多人，都是为姜离公主准备的身体吗？他们也要吃药吗？”
“他们不需要吃药。”巫离说，“他们就是姜离公主的药。”
重葵听着，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们是人！他们也是人！”
巫离别过眼睛，不敢去看她。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也是人，虽然都是用秘术创造出来的人，可是，一样是人啊……
可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他也回不了头了。
现在，只希望她快点长大，将身体献给姜离公主，那样，他也可以解脱了，报答了义父对他的恩情。
“过几天，会有两个人来，陪伴你。”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什么人？也是傀儡吗？”
“不，那些人都是大人精心挑选的人，有不一般的血统，将来必定是不凡之人，大人会精心挑选出来，成为你的夫君。”
“真恶心！”重葵怒道。
“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姜离公主。”巫离说，“大人答应过，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夫君，自然也要最好，最优秀的。”
“他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巫离说道：“天下人只会知道你身体不好，需要及早嫁人，阴阳调和，又怎么会嘲笑？”
重葵呆住了，重锋做一切事情，自然会有完全准备。
“我……什么时候要把身体献给她？”似乎感觉到阵阵绝望，小重葵问道。
“十六岁，净灵体便可以使用了。”巫离说的不带丝毫感情。
“还有这么久……”她怨恨地说，“让他记住，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诅咒他！还有你，还有姜离公主！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巫离的眼眸微微动了动，淡淡地说：“诅咒吧，我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罪有应得。”
重葵就这样，绝望地在重府里生活着，每一天都从噩梦里醒来，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怒，乖戾。
可是只要她好好活着，重锋便不会管她。
他为她找来的男子，一个叫萧疏楼，据说是被重锋灭了满门才抓到的人，冷酷如冰。而另一个人，叫风陌，从燕国来，像春风一样温暖。
自从母亲失踪之后，重葵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关心，便是来自于那个叫风陌的少年。
他会说笑话逗她开心，会变各种稀奇古怪的戏法，还会讲她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给她听，夏天带着她去河里摸鱼，春天带着她上树掏鸟蛋，秋冬则陪着她在寒夜里围着炉子，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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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怎么会看到原先重葵的记忆，你们后面就会知道原因了~不要骂呀~我会写逻辑不通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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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们每一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她泪如雨下，“那个姬玄殇，他化名撒迦，可是他是重锋的孩子对不对？”
“你问这个做什么？和你无关。”
“重锋不会舍得让他的亲生孩子像我一样吧。”重葵擦着眼睛，“正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所以我……”
巫离默然不语。
“有时候，我很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重葵捂着脸，“这样，他不会随手把我抛弃，也不会让我和母亲分开。”
“不管你是谁，都改变不了结果。”巫离说。
“可是，至少在那个结果之前，我可以毫不知情，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地活到我死的时候！”
巫离看着她。
“撒迦，是我母亲所生吗？他的生母锦瑟夫人，是我母亲对不对？”重葵忽然问。
“不是。”大人吩咐过，对她不必有任何隐瞒，“只不过锦瑟夫人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生了一个男孩，她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忘记了。”
重葵怔怔的流下泪来，最终自嘲地说：“看来，等我死了以后，不会有什么人记得我，就算是阿陌哥哥，他也不会知道，因为我被人替代了。”
“反正你魂飞魄散，不会有任何感觉。”
重葵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碎片，“人的血是热的，心也应该是热的，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冷血呢？”
巫离没有回答她，青桐将药碗端上来，他接过去，跟在她身后：“先把药喝了吧。”
重葵耷拉着肩膀，喃喃地问：“巫离，魂飞魄散，是不是连转世都不会有？”
“没错。”
重葵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端起那碗浓黑的药汁，呆呆的看着，半响，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去。
“不用害怕，也不用难过，那个过程很快的。”巫离温言道。
重葵轻轻摇头：“我没有害怕，也不难过，我只是……我只是不懂……”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的巫离心头一颤，弄弄的负罪感又排山倒海而来。
“世间命运，都是冥冥中注定好了，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巫离将脸别过去，低声说：“把药喝了吧。”
重葵苍凉地笑了一声，仰头将药喝下去，那么苦，她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片刻之后，喝完药昏昏沉沉的感觉便出现了，巫离扶着她到床榻上躺下。
他想离开，但重葵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他等了一会儿，只见重葵迷蒙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防备地笑起来。
他心里掠过一片苦涩，这样的笑容，只有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
并且，只是看着他的时候。
“阿离哥哥……”因为药物的作用，重葵神智昏沉，说着胡言乱语，“起风了吗？”
“什么？”他颤声问。
“你买给我的风筝……”她说，“你说，等起风了，就带我去放风筝……”
巫离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迅速涌起一股潮湿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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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已经过去的岁月，仿佛在她的声音里回头了。
那些本来应该忘却的，不愿意被他回想起来的记忆……
那时候她很小，他也很小……大人说过，要好好照顾她，因此有一天他去外面，给她买了一个蓝色的蝴蝶风筝。
拿到风筝的时候，她欢天喜地地围着他转，高兴了好几天，他也有点高兴，陪着她玩了很久。
但是那时候没有风，风筝飞不起来，因此他答应她，只要起风了，就带她出去放风筝。
这件事被重锋撞见了，他斥责了他，可以照顾她周全，但不可以对她有任何感情，否则，将来只会破坏计划。
重锋给了他严厉的惩罚，因此，他将风筝的事情压在心里。
等起风的时候，她跑来找他，却被他冷冷地拒绝了。
那天，她是哭着跑走的，抓着那个蓝色的风筝，像一只蝴蝶。
可是，那只蓝色的风筝最终也没有飞起来，不知道她是被伤了心，还是不会放。
再后来，从卫国回来的之后，她拿着那只蓝色的风筝找到他，在他面前将风筝撕得粉碎，然后转身离去。
他忘不了那时候她的目光，冰冷，绝望，伤心……
她没有回头，像一只飞走的蝴蝶，漫天的纸屑在她身后飞舞。
那只蝴蝶……那只蝴蝶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再听她提起蝴蝶，巫离竟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原本，他不是这样冷漠的，可是在大人的警告之下，他不得不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但他……并不想这样……
“没有风筝了……”他低声说。
仿佛被这一句话惊醒，重葵睁大了眼睛，眼中的迷茫一寸一寸褪去，然后她看着他，目光空洞。
巫离站起来，慢慢走到院子中，远处的风吹来。
他抬起头，碧空晴朗，长风徐徐。
如果风筝还在的话，现在，就应该是放风筝最好的时节……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在起风的时候跑到外面来，不管别人怎么劝，都要站在风中。
有一次，青桐跑来跟他说，重葵有多可笑，她站在风里，说她会长出一双翅膀，从这个牢笼里飞出去。
“人怎么会长出翅膀呢？”青桐忍不住嘲笑，“我看她是疯魔了，越来越奇怪了。”
是的，人是不会长出翅膀的，但是……风筝会啊！
那个风筝，是蓝色的蝴蝶，在风中，翅膀会煽动。
也只有风筝，会在风起的时候，飘向高空。
可是傻瓜，就算风筝飞上了天空，却依然有线，牵在重锋的手中。
她怎么能逃得了？
“离公子，您怎么了？”青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她睡了吗？”巫离问。
“吃了药，要睡好久呢。”青桐说，“每次都这样，身体看着越来越虚了。”
巫离没有说话，等了片刻之后，青桐忽然说：“离公子，那位姜离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巫离的目光有些冷厉：“这些不是你应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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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蝴蝶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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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挽救一个无辜之人的灵魂，却把另一个更加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让她承受了原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命运。
而更可悲的时候，他会爱上那个人。
“你说你愿意把身体献给姜离是不是？只要留下你的魂魄，是吗？”
重葵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就当是让我的良心能过得去。”
他能帮她？
他要帮她？！
重葵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离奇的话，霍然便一坐而起，虚弱的身体中仿佛积蓄了某种力量，竟让她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说什么？”
“你舍弃这具净灵体，我帮你保住你的灵魂，你可以去轮回转世，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巫离说的很清晰，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这些话，一直沉淀在他的心底，他想了很久，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因为，这同样是一件充满罪恶的事情。
可是，比起原先的罪恶，这个会让他的良心安稳一些。
“怎么可能？不是说，净灵体还不成熟吗？不能换给姜离。”小重葵喃喃地问。
“所以我让你现在就舍弃净灵体，我会把你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中抽离出来，然后，注入一个新的灵魂，没有人会知道。那个新的灵魂会代替你魂飞魄散。”
小重葵满脸震惊神色，睁大的双眸怎么都无法合上。
“既然可以这样，那为何不换进姜离的魂魄呢？”
“这个术法只能招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魄，这样才不会违背天地规则，才不需要一个灵魂魂飞魄散来抵消，就是说，会招来一个什么样的魂魄，连我都不知道，但那个魂魄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在异世，不能轮回转世，只能慢慢消散。”
“那她……也会魂飞魄散吗？”
“她原本就快要魂飞魄散了。”巫离非常冷静，“当这个术法开始的一瞬间，那个灵魂便会到来，代替你。”
“我不能这么自私！”小重葵说，“让别人顶替我受这样的罪，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死了一了百了！”
“这样子，你们之中或许有一个能不魂飞魄散，否则，都是一样成灰的结局。”巫离冷冷说。
重葵呆呆地看着他：“那……她会记得我经历过的这些痛苦和绝望吗？”
“你离开的时候，会把你的记忆也一起带走，她不会记得任何事。”
重葵紧紧捏着自己的手，不敢做出任何决定。
“也许……会有一个不像我这么懦弱和笨的人来，或许她能改变我的命运，是不是？”她颤声说。
这样的话，只不过是她在安慰自己而已。
人都是自私的，谁会想要从这个世界消失呢？
没有人会愿意。
当有一个可以存活的诱惑摆在眼前，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生存的渴望，便是人类的本能。
“也许吧。”巫离说。
“我答应。”果然，重葵没有继续犹豫，泪水从脸庞上流下来，“对不起，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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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巫离哥哥会被骂嘛？人都是自私的嘛……让你们不给我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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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口，她不会拒绝。
如果换成他自己，他同样不会拒绝。
她没有做错。
“这个术，叫移魂咒，是不能逆转的禁术，需要配合一种名为肉蛹的丹药将灵魂剥离身体，这个过程你会感觉到痛不欲生。”
“没有关系。”小重葵说，“那种丹药，需要时间炼制吧，要多久？”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反抗不了重锋，所以，除了舍弃身体逃离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死了之后只剩下灵魂是什么感觉，她也从来没有想过。
但总归，要比什么都不剩下要强吧？
况且，她真的很厌倦这具身体，厌倦这里的一切，她已经舍弃了活着的念头，其实和舍弃净灵体并没有什么区别。
“今夜就可以。”巫离说。
重葵一怔，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今夜……
这么说，为了这个术法，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呢？
小时候的一切，他是不是并没有忘记？
“巫离哥哥……”她泪水不停地往外涌，“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并不是为了你。”他淡淡地说，“只是不想良心不安而已。”
“我知道你没有忘记小时候。”重葵哭着说，“那时候你是真心爱护我的，我都知道，一切都是重锋……”
“不要再说了！”巫离冷冷地打断他，“我说过不是为了你，况且过去的事情，我并不想记起来，等你离开之后，一切又会重新回归正轨，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他说完便大步走出去。
小重葵慢慢在床榻上蜷缩着，泪水打湿了衣服，她低声哭泣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
那一天，风陌照常来看望她，看见她脸上多了许多笑容，心里也由衷地高兴。
“阿陌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傻丫头，你怎么会死？别说傻话了。”风陌温柔地说。
“不是傻话，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快告诉我！”小重葵缠着她，很想知道答案。
“好啊，那你先告诉我，如果是我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吗？”风陌笑着反问。
“我不想要阿陌哥哥死……”她眼眶一红，伤心地说。
“对啊，我也不想你死。”风陌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小乖乖，你不是说过，等你长大了，要做我的妻子吗？”
“可是不行，我不能做你的妻子。”小重葵吸着鼻子说。
“你是怕重锋不答应吗？”风陌理解不了她的痛苦，笑着宽慰，“没关系，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带着小乖乖私奔，让他再也找不到我们。”
重葵破涕为笑，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是重锋的傀儡，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阿陌哥哥，外面是不是下雪了？”重葵忽然问。
“是啊，很大的雪，安平城都被雪盖住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仿佛要把一切都掩盖似的。”风陌说，今年的雪确实很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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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痛吗？”
“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等到终于明白一切的时候，会怪我吗？”
巫离看着她，不打算回答了，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重葵也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余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知道一点儿。
“那个来顶替我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她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很快乐？”
“重葵。”巫离轻声说，“这些都与你无关了，你不是下定决心了吗？”
“我很害怕。”她有些软弱，明明答应他的时候，心里很坚定，但现在又忍不住畏惧。
因为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你说的，也许那个人和你不一样，她或许会更坚强，更厉害，她也许不会任由命运摆布，会反抗，到最后她也许和你是不一样的结局。”巫离慢慢地说着。
这些话，骗着她，也在骗着自己吧。
他们都在做一件罪恶的事情。
她不想痛苦惨死，所以让人替代自己去魂飞魄散。
而他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所以用禁术让另一个无辜的人来代替她。
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现在的心，坚硬如铁，没有什么能够撼动。
他本就应该这样，动用太多的感情，对他完全不利，这个世界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能活下来的决心。
所以……他到现在为止，都不曾有过后悔的念头。
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看着这个原本天真可爱的小女孩魂飞魄散。
只要能将这一位的不安扫去，那他，应该可以无所畏惧了吧。
巫离，不要后悔，这是你眼前的障碍，只要除去就好。
“巫离哥哥，一定不要告诉她真相，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像我一样真的很痛苦，就让她一无所知，无声无息地死，好不好。”
“好。”巫离答应，他不会说的。
因为……他不想再良心不安一次。
重葵的眼睛，凝聚在那碗药汁上面，双手颤抖着抬起来，终于握住了wan，凑到唇边，却一直犹豫和颤抖，没有喝下去。
“重葵，喝下这碗药，你的命运就会改变。”
巫离的声音，仿佛死神的蛊惑一样在耳边回荡着。
小重葵闭上眼睛，泪水从腮边滚落，砸进药碗里，她仰头，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喝下去。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焰，迅速燃烧起来，焚烧着五脏六腑，她疼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头从床榻上栽倒下去，玉碗‘当啷’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痛！好痛！
她拼命抓住巫离的衣袍，双目充血，张着口，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她没有想过会这么痛？五脏六腑像是被烧成了灰烬，而后从身体中活生生地拉扯出来！
痛啊……
然而，巫离只是低下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扬起手，幽蓝色的灵力在身体周围旋转。
他口中飞快地念诵着长长的咒语，但是此刻的重葵，耳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只看见越来越强烈的蓝光，刺进她的双眼里，她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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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女子，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子，不，她知道那不是她！
因为，那个女子脸上有冷艳孤傲的神情。
“K-19325，你找死吗？”她开口说着。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离开您，我爱着您，仿佛被诅咒了一样，从见到您的第一眼，就不可自拔了！我拼命训练，生死关头都咬着牙坚持，就是为了能让您看见我！”少年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是谁呢？
她完全看不清楚，那个女子的面孔也是一闪而过。
“我心之所恋，未知往何方……若有来生，愿为朝露，愿为浮沉，愿为……你眼中的泪，永不落下。”
“你疯了！”女子大叫一声，然后，更加刺眼的光芒便亮起来。
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见了，觉得身体仿佛被拉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她跟随着漩涡不停地旋转，旋转……
到最后，一片幽蓝的光芒中，她看见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同样身处漩涡之中。
只不过，那个女子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
两人的碰面只是一瞬之间，像是两列交错而过的列车，迅速地分开。
而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会有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呢？
像是做梦一样……
身边有无数蝴蝶在飞舞，那是蓝色的蝴蝶，带着她，朝着一个温暖的地方飞去。
是她在做梦吗？
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的梦境？
可是，那个女子又是谁呢？
她就是那个代替了自己的人吗？
她忽然感觉自己身体很轻盈，后背上有煽动的翅膀，她回头一看，两只蓝色的翅膀带着她，在那片空旷温暖的地方飞舞着。
她是……蝴蝶？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见床榻上的她自己，慢慢睁开了眼睛，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双眼迷茫，似乎也……看着她。
好像也带着疑惑，她看见她自己抬起了手，向她抓过来，心里有些慌乱，这样会不会被抓住呢？
可是很奇怪，她的手只是从自己身体中穿过去。
那双眼睛继续迷茫着。
“是在做梦吗？”她自己喃喃地说。
她煽动着翅膀，不知所措。
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
她是谁？
她又是谁？
是她在做梦吗？
还是她在做梦？
她是一只蝴蝶，那么她呢？
啊……这个世界忽然好安静啊……
在床榻上，重葵慢慢睁开眼睛，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脑海中，属于她的，以及不属于她的，全部都，回来了。
她怔了怔的，半响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半空中飞舞的那只蝴蝶，出神了很久。
是她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她？
她忽然……茫然了……
——————《九凤朝凰》第四卷【晓梦迷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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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写完了松一口气，因为这一卷比较沉重，大王喜欢写猎奇的故事，越扯越喜欢，我不知道别人的故事怎么写的，但看我的故事，请大家还是有点儿心里准备，虐是偶尔会虐一下啦，但毕竟只是小虐而已，比起那些动不动死人的，大王犹如春风化雨一般温柔细腻~~~
最后一段大家看懂了吗？蝴蝶和葵花……
我也不想写的太复杂，不过简单一看就能猜到的剧情你们想看我都不想写啊。
就这样，第五卷欢迎继续跳坑~
月票~月票~月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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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慢慢走到窗台边，抬起头，看着他赤红如血的眼睛，瞳孔在不停地扩散，收缩，那是他自己在克制那些魔****。
因为她在身边，所以他不想失态，至少可以不让她看见。
她终于明白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不敢靠近她，还让她也不要靠近。
因为他在极力忍耐着。
“对不起……”重葵慢慢地，一步一步退开，“我会离开，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会陪着你。”
他唇角慢慢扬起，那种笑容，有些庆幸，但更多的却充满痛苦。
“我等你。”
“你……”重葵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般大小，一股力量涌出来，猛地将她给撞飞出去！
纵然是无形无影的状态，也难逃他的攻击。
竟然让她感觉到疼痛。
重葵闷哼了一声，这么痛的感觉，很久没有尝试过了。
“重葵？”他看向她的方向，身体紧紧地贴在窗台上，没有向她靠近一步。
但他的表情，却变得更加隐忍和冰冷。
“我没事。”重葵慢慢地说，却没有再靠近他。
“现在就走吧。”
重葵点点头，但随即想到他看不到，便说：“好，你保重。”
走出未央宫的大殿，回过头，还能看到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心中一抹绞痛，重葵还是飞快离开这里。
*****
“老大在哪里啊？她怎么还不出来？”
咸阳宫的偏门外面，好像早就料到她会从这里出来，丹宝蹦蹦跳跳等在这里，灵王和血凰自然也在附近。
这里人少，一般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只有几个禁卫把守。
丹宝也只敢站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地看着，半天都看不到什么，灵王哥哥不是说这个时候她就应该出来了吗？
“急什么？”灵王的声音果然不远不近传来。
“灵王哥哥，你说她恢复记忆要花很长时间，会不会还要等几天啊。”丹宝天真地问。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醒来吧，一世的记忆并不长，四五天就够了。”灵王说。
丹宝歪着头说：“可我们等了十天了呀！”
灵王没有说话，说了她恐怕也不一定懂。
“不愧是灵王阁下，无所不知啊。”重葵的声音忽然淡淡地响起。
“老大！”丹宝兴奋地朝说话的方向扑，自然是扑了一个空，摔得灰头土脸。
重葵无奈地摇摇头，“丹宝，你碰不到我，所以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哦。”丹宝失落地说。
灵王缓缓露出一个身影，说道：“我也只是猜的，毕竟如此离奇之事，本王也是闻所未闻。”
“我确实两世为人，在我活的那一世，我已经死了，而后灵魂却不知道为何辗转来到这里，进了那具净灵体中。”重葵也毫不隐瞒。
以灵王的聪明，自然猜到了很多，只是一些细节之处还不明了。
“是意外吗？”灵王敏锐地说，“那原先净灵体里的灵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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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在吧。”重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只翩翩飞舞的蓝色蝴蝶。
她当时的一切记忆，仿佛都是从那只蝴蝶那里看到的，而且刚刚清醒时，她都以为自己是那只蝴蝶。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是。
可是她醒来之后，也没有看见那只蝴蝶。
因为原本在结界中的执念全都变成她的记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小蝴蝶也随着一起消失。
“不是意外？”虽然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灵王还是猜到了。
“不是。”重葵冷笑了一声，属于原本重葵的很多记忆，让她觉得很心痛。
不过，一切有因有果，经历过生死之后，她也看的很明白了。
灵王有些意外，平复了一会儿之后，才说：“是谁做的？”
“巫离。”重葵没有想到自己提起巫离时还会这样平静。
原本以为，她会很恨他，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场比死还可怕的劫难呢？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早就死了，没有再世为人的机会，也遇不到现在这些人。
有失有得，所以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恨巫离。
“这个人也很厉害啊。”灵王感叹地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自然先去找巫离。”重葵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之前灵王便说过，她不是一只普通的夔，她是夔的形态，但是其他部分，却并不像夔。
这不合常理。
但是现在连灵王都解释不了，所以自然只能去找巫离问清楚了。
也许只有他才懂吧。
“好，那我们便去雍城吧。”灵王说。
他一向不爱多管闲事，性情高傲看都不爱多看人一眼，不过这件事他觉得太离奇，也是自身感兴趣，所以才会打破自己的惯例，想要一探究竟。
其他时候，想要他管管其他事情，他都懒得管呢。
他们各自出了城，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才一起现身出来。
血凰庞大的身躯傲立在树林间，虽然看不到重葵，但他最能准确感知到重葵的方向。
“过去的事情，你虽然想起来了，但也不要在意，那或许不是属于你的命运。”在这个世界上，血凰也只会安慰她一个人了。
“放心吧，我明白的。”重葵性格豁达，常常在人生大事中便可以显现。
这一点，她也觉得很庆幸，如果她是多愁多伤的人，恐怕现在就不能回来了。
“好了，不要再多说了，雍城虽然不远，不过天黑之前要赶到，本王不走夜路。”灵王傲娇地说，晚上是睡觉休息的时间。
“好吧，那现在就出发。”重葵的话音刚落，树林中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走出来。
几个人同时一惊，这样无声无息在他们附近，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现在的重葵，也不是过去的重葵了，以她的灵力，都完全没有感觉有人靠近。
他们方才一起选择这里停下来，便是因为都感觉到这里没有外人，否则，不会不约而同选择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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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数888，太吉利了，果然下一章你们的帅9就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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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凰被灵王这么一提点，也醒悟过来，不紧不慢地说。
“她不会死的！”檀九暴戾地说，脸颊上危险的优昙花似乎要一瞬间绽放。
这气势让灵王和血凰都一惊，双双离他远一些。
“檀九大人，不要生气啊！你生气了，那个蠢货就会很高兴了！”呆毛连忙抱着他的腿不断地说。
檀九拧着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眸之中，冷冷的灰色似在变幻，但不难看出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重葵心里一动，刚才呆毛说什么？
檀九生气了，那个蠢货会很高兴？
那蠢货不就是苏蕖吗？
苏蕖在檀九的身体里，应该是没有意识的，他怎么会知道檀九在生气？
难道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看到檀九那个样子，重葵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不敢出声。
接下来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尤其是要恢复人形，就更不能被别的事情牵扯了。
所以檀九还是暂时放在一边吧。
“既然檀九阁下没有发现什么，那我们就走了，还要赶路呢。”灵王说了一句，便当先带着丹宝离开。
而血凰随后也跟上他。
“檀九大人，我们走吧。”看见那些家伙都走掉了，呆毛便催着檀九也快离开。
“跟着他们！”檀九忽然冷冷地抬起头，冷灰色的眸子里射出凛凛精光。
他不会听错奴隶的声音！
丞相府里那个死女人才不是他的奴隶！
虽然身体一模一样，但是灵魂肯定被换掉了！
真正的奴隶，一定跟着那几个家伙！
呆毛却不能理解地问：“檀九大人，不是说要去咸阳城宰了那个臭女人吗？”
檀九大人都已经说好了！他心里也非常高兴！
这三年里，虽然那个臭女人不在身边，但依旧时时刻刻在影响着檀九大人。
并且让那个蠢货有越来越强的趋势，而檀九大人都不管不问，一心只记挂着那个臭女人！
好在檀九大人已经不相信丞相府里那个臭女人就是重葵了，那么就去杀了她，以绝后患！
“不去，跟着他们！”檀九的话不容易质疑，说完之后身影便一晃消失了。
只留下呆毛在原地上蹿下跳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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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我们了，怎么办？”血凰沉声说。
“别说话，让他跟着吧，反正他也看不见那个丫头。”灵王说。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重葵却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让灵王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你有什么顾虑吗？”灵王问。
重葵回头看着一直紧紧跟随着他们的檀九，忧虑地说：“他虽然看不见我，可是他有一个奇特的地方？”
“什么地方呀？”丹宝是个纯粹的好奇宝宝。
“他鼻子特别灵。”
灵王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到，但他也觉得有几分怪异。
“鼻子灵，有什么关系吗？你别忘了，你是一只夔。”
“你刚才没有听到他的话吗？他说姜离的身上都是死人的味道，很臭。”重葵的忧思并不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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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通常都会观察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檀九那番话，别人都会一笑置之，但她和檀九相处多年，对于他很多习惯和特性都很了解。
净灵体的身上，当然不可能有死人的味道，因为当时将净灵体让给姜离的时候，是她魂飞魄散的瞬间，姜离的魂魄进去的。
如果她死了，那么姜离就不可能占据净灵体。
而唯一死过的人，恐怕只有姜离了吧。
当年丹宝说她看过一些古卷上的记载，说：姜离公主夭亡，以万兽无疆为葬。
姜离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管是她的身体，还是灵魂，都是死去的，恐怕是因为万兽无疆才一直维持或者的状态吧。
檀九闻到的死人的味道，应该就是指姜离魂魄的味道了。
他的鼻子简直太可怕了，连灵魂的味道都能让他闻出来。
而她是一只夔，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他闻出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经她一说，灵王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心，不禁道：“他没那么厉害吧，闻到姜离公主，或许是巧合。”
“我也希望是巧合。”重葵说，但看着跟在后面的檀九，她也很难相信会是巧合。
檀九跟一般人不一样，若不是他心中有察觉，就不会跟着。
想到这里，重葵顿时觉得头很疼。
好在这一路上檀九也没做什么，只是跟着他们而已，而重葵也尽量小心翼翼不开口。
有什么事情都是和血凰默默交流，然后由血凰说出口。
傍晚之时，一行人终于来到雍城。
雍城为秦国旧都，历经两百多年，后来秦国迁都咸阳，雍城便渐渐冷落，但因为距离咸阳不远，所以依然重要，有重兵把守。
前两年，锦瑟太后以身体不好为由，搬来雍城居住。
有传言说，是因为她和众多男宠的私情，害怕秦王不悦，所以才搬出来。
不过雍城的依旧有不少秦国宗室根基在，所以雍城也是一大势力，而锦瑟太后在雍城几年，却悄悄和不少宗室走得很近。
雍城也有行宫，修建得虽然不如咸阳宫那么华丽雄伟，但也厚重肃穆，颇有气势。
而巫离自从和重锋决裂之后，便一直跟随着锦瑟太后，如今也在雍城行宫中。
据说，他是最受太后宠爱的男宠，并且是唯一一个拥有权利的男宠，太后偏爱他，以自身力量为他谋取一切权位。
不仅封为长信侯，拥有富庶封地，甚至结交雍城众多宗室贵族，尽归其用，因为巫离有炼药师的身份，所以前来投奔的门客多达数千人，气势不比重锋差。
短短三年时间，看到巫离居然这样壮大了，重葵甚至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她很清楚，巫离对重锋其实并没有多少忠心，他之前的忠诚都是因为姜离公主，可是现在姜离公主得到了净灵体，并不在需要他了。
巫离的使命像是完成了，之后，他就应该履行对锦瑟太后的承诺，帮她铲除重锋。
重葵站在雍城行宫的城墙上，遥遥看着远处的大殿，微风轻轻吹拂而过，这种程度的风，她还是能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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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距离自己这么近了，声音便在耳边，巫离当然能感觉到她。
可是尽管这么近，依旧没有她的气息，空气中的冰寒，没有任何温度。
“你确实应该恨我，是我对不起你……”
“我虽然恨你，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你把我当小主人的时候，确实对我很好，小心翼翼呵护备至，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哪怕到后来，我卫国魂飞魄散，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你。我觉得你只是背负着对姜离公主的承诺，无可奈何，但是……”
重葵说到一半便停住，再也没有说下去，只有轻声的叹息。
真相远比魂飞魄散更加可怕吧。
当看到重葵原本的记忆时，她终于明白，一直以来他对她那种超乎寻常的好，并非虚情假意，可是，那里面包含着太多的愧疚和补偿了。
但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关心和爱护竟是那么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说：为小主人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他说：小主人应该开心，不要皱眉。
当他为了救她而走进锦瑟太后的寝宫，为了逼她离开而不得不和她拔剑相向。当她被人控制，只有他千里迢迢来救她，差点儿死在檀九的手中。
他总是温润如玉，低眉浅笑，他总是若即若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默默做一切事情。
他是真正的君子，胸中有万千丘壑。
她欣赏他，依赖他，几乎形成了习惯。
可是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却是他。
人生莫大的讽刺便是这样，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的痛吧。
“那时候我以为……”巫离刚说了一句，便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哽在喉咙里，他不得不停下来平息，片刻才说：“我以为重新换一个人来，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必在绝望中等待死亡，会是最好的结果。”
“那后来为什么你不离我远一点呢？这样你的良心才会安定啊。”
“我一开始，确实不想靠近你，本想只要战乱平息，我将你送回邯郸，我便离开，可是一件又一件发生的事情总是把你推向我，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可预料，你成了最大的变数，所以我不能离开，到后来，就慢慢的……舍不得离开。”
重葵怔怔地，说了一句：“如果你没有那么做，或许不会发生这么多灾难。”
“是啊，咎由自取吧。”巫离自嘲地说，“你可以杀了我，我并无怨言。”
“杀了你，也不能挽回什么吧。”重葵苍凉地说，“我只想问你，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是一只夔吗？”
巫离别开脸，如果她今天是为了来杀他的，那或许他还能感觉到好受一些。
这样活着太痛了……他亲手将她带来，正因为如此才注定永远不能得到她。
“为什么不说话？”重葵紧紧盯着他的脸，“那只蓝色的蝴蝶，究竟是我，还是原先的重葵呢？”
“是谁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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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永远这样！”重葵忽然拔高了声音，“以前我只是重锋的傀儡，放弃那个身体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可我现在，想要真正的身体都不可以吗？”
“你不想夺回姜离的净灵体吗？”
“我不要！”重葵语声坚决，“成为傀儡，吾宁一死！”
巫离转过身，慢慢走出去，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冰雪。
“那只蝴蝶……以前是她，后来是你。”
重葵一怔：“为什么？”
“为什么？”巫离也想扪心自问，“我也想知道，可她永远不能回答我了。”
冷风从门外吹进来，重葵虚幻的身体晃了晃，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你刚刚问我，你是一只夔吗？你当然是，魂飞魄散之后，有人的执念太深，便会生出夔。可是，连天地规则都没有发现，你有两个灵魂啊。”巫离说。
重葵还是感觉到周围摇摇晃晃的。
两个灵魂，两个灵魂……
一具身体里，怎么会有两个灵魂？
“可是她明明离开了啊…………”
“她是离开了，但是心有不甘，想要看看最终那个顶替她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所以她又留下来了，灵魂在时间不能飘荡太久，所以我把她封印在一只蓝色的蝴蝶里，让她躲过鬼界的耳目。”
重葵呆呆地站着，像是忘记了说话。
“后来，她看到你那么厉害，欣喜若狂，就更不想走了，她觉得你一定能抗争命运，不会让姜离夺走净灵体。可是后来她看到你被重锋蒙蔽，很愤怒，可她什么都做不了，还好你发现了真相，并且抓到了姜离。
那个时候，她希望你能杀了姜离，可是重锋忽然出现了，她很清楚你是傀儡之身，抗争不了重锋，但依旧对你心存希望，所以，在最后的时候，她挣破了封印，顶替了你，魂飞魄散了……”
重葵像是听着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在他说完之后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眼睛一花，像是看到一只蓝色蝴蝶朝着自己飞过来，她知道是幻觉，但还是心里一阵揪痛。
是蝴蝶梦见了我，还是我梦见了蝴蝶？
“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宿命吗？有没有不甘心？”
“我也不知道，若不是后来发现她不见了，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我那时以为死的是你。”巫离说。
“所以我是一只夔，但我实际上，是有灵魂的。”
“蝴蝶消失了，所以你的灵魂也回来了。”巫离不知道心里是高兴还是悲伤，他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又回到了原位。
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做，就不用牵扯着这么多人跟着痛苦。
“她是希望我帮她报仇的吧。”重葵唇边含着一抹笑容，“所以我要回来，把原本应该做的事情做完！”
“重葵，除了净灵体之外，你没有第二种选择，只有姜离……”
“那具身体让我很厌恶！就算给我我也不想要！”重葵说的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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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小重葵也不坏吧~最后还是醒悟了，承担了自己的命运~鼓掌~为小重葵撒月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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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有说完，他伟大英明的檀九大人已经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了。
“檀九大人！檀九大人！”呆毛连忙追上去。
“坐在这里，很暖的！”丹宝腾出自己身旁的位置来给他。
檀九一声不吭地坐下来，丹宝还好心地把他手里的鱼拿过去，放在火上烤。
“要这样一边烤，一边翻身，才不会糊了！”丹宝小小的身体举着比她还大的烤鱼，说不出的滑稽。
那鱼毕竟太大了，丹宝细胳膊细腿的，举了一会儿就开始抖，给鱼翻个身都很难。
檀九看了一眼，便主动将鱼拿过去，烤一会儿，再翻一个身。
重葵有些惊奇，这是檀九吗？
他居然有这种细心的地方？
以前就算她断了手，他也不会主动来帮忙吧，只有她严肃提出要求，他才会搭把手。
她细细地看着檀九，跳跃的火光中，他的面色很苍白，脸颊上的优昙花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优昙花，她肯定会以为现在面前的人是苏蕖而不是檀九。
因为，只有苏蕖会这么体贴细心，而檀九绝对不会。
他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若一个是光，另一个就是影，绝不可能有相似之处。
“檀九大人，让我来！”呆毛在一旁狗腿地说。
“滚开。”檀九冷冷地说了一句，呆毛便退到一边去，在地上坐着，呆呆地看着他。
这样子的檀九，才像是檀九，冷酷没有感情。
重葵站在血凰的身后，靠着燃烧的血焰，将身上的气息抵消了不少，檀九应该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熟了！”丹宝闻到鱼肉的香味，欢快地说，好像吃鱼的人是她一样。
檀九将鱼从火上移开，表面烤的有些糊，他也不管，准备咬上去。
“不行的！”丹宝连忙阻止，“这里糊了，不能吃，会吃坏肚子的。”
檀九看了一眼自己正欲下口的黑乎乎的鱼，忽然间沉默了一下，开口说的话却和鱼没有什么关系，但足以让其余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以丹宝的聪明伶俐，尚且不能一下子从烤糊的鱼转换到她不要他这件事情上来，所以呆住了。
大眼睛眨啊眨，毕竟天性耿直，不由自主就看向了血凰的身后。
檀九也不是笨蛋，跟着他转过头去，看着那只浑身燃烧着血焰的大鸟。
血凰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地说：“看着吾做什么？”
重葵心虚地往血凰的身后躲，丹宝这个笨蛋……
“没，没看你，丹宝在看鱼呢！”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的丹宝连忙补救，帮檀九将烤糊的部分揪下来，然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说，“快吃，快吃啊。”
檀九看了一眼烤鱼，又别过了脸，表情闷闷的。
呆毛跳起来，一把夺过丹宝手里的鱼，愤愤地说：“你这个小怪物，你把檀九大人惹得不高兴了！”
“丹宝没有啊……”丹宝委屈地瘪着嘴，她也没做什么啊，为何他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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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章节数字都很吉利，果然是开虐的好数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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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敢说话就揍你！”呆毛嚣张地说，完全不顾及旁边有血凰和灵王这样的两只强悍的灵兽存在。
开玩笑，在檀九大人身边，就没什么需要瞻前顾后的。
丹宝可怜兮兮地跑到灵王的身边去坐下，不敢吭声。
灵王回头淡淡瞥了一眼檀九，并没有说话，血凰也识趣地移开目光。
刚才让人紧张的一幕算是就这样被蒙混过去了，檀九没有追问，他们当然不会想要主动回答。
“檀九大人，快吃吧。”呆毛献殷勤倒是很起劲儿，把烤鱼双手递给他。
檀九接过去，吃了两口，索然无味，一点儿都不好吃，他不想吃……
这时候，安静的树林里，树影忽然摇摇晃晃，夹带着冰雪寒气的冷风从远处吹过来。
重葵立刻看向天空，心里大呼倒霉，这个时候竟然变天了，要起风了！
这可是太糟糕了！
这里除了那些光秃秃的树，没有任何遮蔽的地方。
风是她现在最大的忌讳！
灵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飞快地起身，二话不说便在周围张开一道结界。
檀九看着他的举动，在这里的三只灵兽，一只傀儡，加上他，都是毋庸置疑的高手，风来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周围的结界……
灵王避开他的目光，神态高矮，没有想要解释的打算。
外面的风很快越吹越猛，很快，结界外便是狂风呼啸的声音，席卷一切。
丹宝抬起头，看着天空中乌压压的云层，有些担心。
虽然在结界中很安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不安定的感觉。
为什么？
丹宝闪亮的眼睛不禁看向檀九的方向，只见他也看着周围如同水波一样的结界，眉目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鱼还没有吃完呢……
他不饿吗？
他……
丹宝忽然瞪大了眼睛，张口说了一个‘不’字，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檀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周围的结界像是玻璃一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除了丹宝，灵王和血凰随后也反应过来，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补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狂野的风忽然吹进来，一声惊叫自血凰的身后响起。
“啊——”重葵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机会，便被那一阵风直接卷走了。
他丫的！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连风都会害怕！
一阵微风都能把她吹走，更别提这呼啸的狂风了！
“重葵！”血凰反扑出去，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让檀九发现了，刚才那一声尖叫早已经露馅了吧！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檀九，几乎是一阵黑色的风从血凰的身边掠过，追着尖叫的重葵远去了。
灵王这时候也知道瞒不住了，连忙说：“快去把她追回来，她会被风吹跑的！”
血凰连忙追出去。
“追谁？”后知后觉的呆毛没有明白过来，好奇地问。
“呜呜呜呜……老大被风吹走了，呜呜呜……”丹宝伤心地大哭起来，眼泪横飞，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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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不要的？”这说辞让重葵哭笑不得，“我只是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做好吃，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不是告诉你，只要有钱，就不会饿肚子吗？”
“可是用钱买的都不好吃。”檀九呐呐地说。
不对，其实他不是只想吃，他也不想离开她……
“那是你没找对地方。”重葵无奈地说，“有些东西，你总要学会的，你什么都不会，怎么一个人生活？”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生活？”檀九说，“你应该跟我在一起。”
重葵看着他良久，始终都没办法揣测这个少年的心思。
他明明很简单，一颗单纯直接的心，虽然充满危险，暴戾可怕，但是他不说谎，不隐藏，似乎一眼就能看透。
但时隔三年，她忽然看不懂他了。
“檀九，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不是，你和我都活在这个世界上！”檀九固执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生活不一样，我身上背负的东西你不会明白，就像我不会明白你想要领悟魂之境界，一心只想追逐强大的力量！”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杀了苏蕖，我没有杀他，他还好好地活着。”
“不仅仅是苏蕖。”重葵知道跟他做解释，怎么都不可能解释清楚。
但是像以前那样的生活，她不想再去经历了。
因为以前，她觉得自己拥有很多东西，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她什么都没有，而且，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为了让他高兴就绞尽脑汁。
“那还因为什么？”檀九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问，“你不能离开我，我不准！”
“你还是这样……”重葵无可奈何，“檀九，你只是仗着强大的力量让我做你的奴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办法陪着你了，你去找别人了。”
“我不找别人！”檀九就是固执得不肯放过她，“你可以不做奴隶啊，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重葵看着他那张苍白隐约的脸，五官俊秀，但却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任性。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她说。
檀九深深地喘息着，他站在雪地中，忽然说：“是你说过的，你做我的奴隶，我保护你，你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因为你没有保护好我！”重葵忽然大声说，“你让我死了！”
檀九忽然怔住了，表情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有一座山朝自己倾倒而来，而他无能为力。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无力过，像是手上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抬都没有办法抬起来。
他没有保护好她……是的，是他没有维护好诺言。
他不知道她被人杀死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个人，再也不是她了。
如果当时没有离开她，一直跟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死。
是他先做错了，所以她才生气了，才不遵守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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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重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刚才说出口的话而自责不已。
怎么能怪他？
那件事，跟他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就算他在，也阻止不了重锋。
可是他一直这么不死不休地缠着她，她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死心了。
他是强大的傀儡师，和她的生活轨迹完全不一样。
她将来要经历的人生，恐怕比以前更加黑暗血腥，她要做的事情，会很危险，甚至违背自己的良心，她不想把他也卷进来。
她要报仇，还要阻止入魔的姬玄殇，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她不能带着檀九在身边，和他继续纠缠。
他想要的东西，自己没有办法给他，这一生都给不了，所以何必呢？
还不如现在就离开。
重葵转过身对血凰和灵王道：“走吧。”
“重，重葵……”他结结巴巴地，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悲呛而无力，“对不起，可不可以……”
“不可以！”重葵没等他说完就打断，在他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罪恶滔天。
让檀九道歉，要在以前，她肯定耀武扬威，到处去炫耀，觉得自己无比厉害。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心脏几乎被刺穿。
他还是那个冷酷霸气，变态嗜血的家伙吗？
他不应该变成这样，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折断了他的翅膀。
以前的她，多么希望他能改变，可是现在她明白了，所有在人生中的改变，都像撕皮扯肉一样的痛。
痛恨眼泪的她，让她流泪是比死还严重的惩罚。
而凶残霸气的檀九，让他低头道歉……也同样残酷。
“不要再跟着我。”重葵低声说，只是为了能掩饰声音里的哽咽和酸楚，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去。
“臭女人！”呆毛对着虚空中扔出去一个雪球，却什么都没有砸中，只是气呼呼的，“檀九大人救了你！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臭女人！”
檀九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等到风声远去，一切重新归于平静时，他才像是没有力气一样，慢慢坐在雪堆上。
“檀九大人？”呆毛跑到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檀九没有看他，只是重复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檀九大人，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您不要想着她了，我们还是早日领悟魂之境界，到时候，重葵就再也不敢不听檀九大人的话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檀九忽然抬起头，眼中一抹戾气闪过，他抓住呆毛的脑袋，将他扔到雪堆里。
“她心里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你不明白吗？！”檀九暴戾地怒吼。
呆毛从雪堆中奋力爬出来，不解地说：“为何一定要她心里愿意？把她做成傀儡，也就让她留下了啊，她永远不会走。”
“不，我不要她变成傀儡。”檀九要压着，灰色眼眸中闪现着幽幽冷光，“谁敢伤害她，我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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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他好可怕，如果老大以后嫁给他，他一定会欺负丹宝。”丹宝跳出来说。
“他才不会把你看在眼里呢，你太小了。”重葵好笑地说。
丹宝撅着嘴说：“丹宝小，可是丹宝聪明呀。”
“他可不知道什么叫聪明。”重葵笑了一声之后，便微微发怔。
想起檀九，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七年相处，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坏，至少对她，他已经屡次克制了，并且极尽所能地对她好。
但是……她现在的样子，尚且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所以又怎么去照顾他？
他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才对。
“重葵，还是想想怎么让你恢复人身吧。”灵王忽然说，将她的思绪立刻拉回来。
“你有办法了？”重葵知道灵王是最靠谱的人，他没有办法的话，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既然说了，那应该有点儿眉目了。
“也不能说办法，只是你仍旧需要净灵体，只有净灵体才能容纳你现在的灵魂。”灵王说。
“为何？”重葵感觉到心里越来越沉重。
“姬玄殇将自己的神族血脉舍弃了给你，帮助你的灵魂回归，你现在等于是拥有神格之人，普通身体，怎么能容纳这样的灵魂？”灵王淡淡地说，“况且，不是净灵体的话，想要找到适合的身体，也很难。”
“灵魂和肉体，也会产生排斥吧。”血凰补充道。
重葵点点头，道：“巫离用移魂术让我来到这里，我能存活，也是因为那原本就是净灵体。”
“没错。”灵王知道她一向聪明，“所以，你还需要一句净灵体，可惜姜离公主那具恐怕不能用了，毕竟是住过半妖灵魂的身体，等于被污染过。”
“那怎么办？”血凰脱口问道。
“再创造一具净灵体吧。”灵王说。
“你说的这么轻松，跟母猪下崽似的。”重葵没好气地说，“净灵体需要神族血脉吧，这个世上，哪里找纯血统的神族去？”
“幽冥。”灵王一向不喜欢吊人胃口，只要确定的事情，便不犹豫立刻说出来。
重葵一怔，问道：“幽冥在哪里？”
“不在这片大陆，不过可以暂时打开空间壁障，但时间不多，所以需要充足准备。”灵王说。
“要准备什么？”
“那个地方风很大。”灵王不紧不慢地说。
说到风，重葵就感觉到心里一颤，她现在真的很怕风。
唯有风让她无可奈何。
灵王说的幽冥，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但他说那个地方风很大，一瞬间又让重葵感觉到绝望了。
风是她现在的大忌啊！
灵王没有详细说，不过按照他的性格，此时没有说，应该是有办法了，但还不确定而已。
重葵没有催他，一路跟着他走了很远，知道找到一处悬崖边的山洞，大家一起进去。
重葵教导着丹宝点燃了篝火，让山洞里看起来明亮一点。
灵王庞大的身躯盘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的鳞片反射出雪白的粼光，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眸尤为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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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不属于六界，是神界的禁地，那里屏蔽了灵力，常年冰寒，只有犯了大错的神族会被囚禁在那里，但一般的神族也不会犯那么大的错，所以幽冥常年无人，数万年来，只囚禁过一位神族。”
灵王开口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的听着。
连丹宝都乖乖的坐着，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说话的灵王，眼睛里满是崇拜仰慕之情。
“其实也说不上是囚禁，只是封印而已。”灵王说。
“封印？”重葵忍不住插口，“只听说过魔族会被封印，为何神族也会？”
“因为他是封印体。”灵王叹息了一声，“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在此提起来也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直接关系。你只需记住，只取他一滴血，其他万万不要碰。”
“是他封印了别的东西在幽冥吗？”重葵忍不住好奇，“究竟封印了什么？”
灵王知道她会忍不住好奇心，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秘闻，因此说：“他封印的是一个开天辟地以来最强大的魔族，以他最尊贵纯净的神族之血来镇压。”
重葵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危险，万一弄错了什么，岂不是很麻烦？”
开天辟地以来最强大的魔族……只要想想姬玄殇，便让人感到心寒了，那种超强的魔族，恐怕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用担心，那个魔族已经逃走了。”
“逃走了？”重葵更惊奇，“那为何还要封印在那里？”
“魔族虽然逃走了，但他的本体还在那里，所以还是需要万分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东西。”灵王道，“那是拥有了神格的魔，非比寻常。”
“明白了。”重葵点点头，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的打开空间的壁障，要怎么打开？”
“本王好歹是万灵之王，这世间灵力皆归吾管，自然不仅仅局限于这一片大陆上。”灵王傲然道。
“你去过别的大陆？”重葵不禁问道，“神族存在的大陆，曾经是什么样子的？”
“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吧。”灵王说道。
重葵汗颜，现在她最应该关心的是怎么让自己回来。
但是，关于神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仍旧太好奇了，一时忍不住而已。
“抱歉，你继续说吧。”重葵歉然道。
“打开空间壁障要耗费持续不断耗费很多灵力，一般人不可能做到，只有本王才不会担心灵力枯竭，但是，以我之能，也只能将空间壁障打开一个时辰，所以动作一定要快，一旦空间壁障关闭了，就算我再次打开，也不可能准确地在那个时间点上，大陆与大陆之间，时间的流动并不一样。”
“像是不同的星球一样。”重葵笑着说。
“星球？”灵王看向她。
“没什么，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一个时辰，我一定会回来。”重葵不打算解释未来的星级问题，因此迅速转开话题。
“我和你一起去。”血凰说。
“嗯。”重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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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这个地方，大家还记得嘛~彩蛋哦~我家无极大人会出现的~
群众：无极大人是who？
路：广告时间~无极大人是老路的完结文《凤舞江山：火爆狼妃太妖孽》的男主哦~这是一个骚包美男扑倒面瘫少女的故事~女主是我们大N~那是我写过最轻松活泼又俏皮可爱的故事了……
N：呵呵，等未凝篇里再收拾你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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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王说过，幽冥很大，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大，这里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的，因为永恒不变。
“看那边。”重葵指着前方说。
灰蒙蒙的视线尽头，有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地方，冰雪中，有个黑色的一角露了出来。
地势已经很低了，再往前，迷迷蒙蒙还有多遥远，地势在往上，前方应该有山脉了吧。
血凰盘旋一圈之后，便荒落在那片冰雪中，这里的寒气比外面要深很多，连血凰都觉得冰凉丝丝入骨。
重葵看了一眼那黑色的一角，应该是屋顶之类的，她立刻对血凰说：“把这里的雪弄干净。”
血凰煽动翅膀，大量血焰将冰雪溶开，露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巨石，但是中间，有一个进出的空洞，看样子是被人打穿的。
重葵低下头便飘进去，血凰随后也跟着进来。
里面完全被冰封住了，白茫茫一片，深度很深，但是空间并不大，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中间一口很大的冰棺！
重葵漂浮在半空中，直接便往下面看去。
冰棺里有一个人，因为灵王之前就跟她说过，所以看到人并不惊奇，但是……
血凰身上的火光让这座墓穴里一切都清晰可见，那个冰棺里的男子，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的边角有华丽的暗纹，散落在旁边。
最让她感觉不可思议的是，那个男子有一头紫色的长发，在透明的冰棺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可是，尽管有着惊世绝艳的容貌，但是却结满了冰霜，因为冰冷而透出深深的死亡气息。
灵王说过只是被封印了，可是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已经死去的人。
紫色的长发也因为失去生命的滋养，而变得黯淡无光。
重葵慢慢降落下去，停留在冰棺的边缘，看着里面的人，心中油然而起一股怜惜之情。
高贵的神族，为何会沦落在这片苦寒的幽冥之地来封印魔族呢？
“取他的血吧。”血凰毕竟是兽族，不像人族一样有复杂的感情。
来到这个地方，一路寻找，已经花去不少时间了，现在拿到血赶回来，时间应该刚好。
重葵被他提醒，也想起了自己来的使命，目光下视，看向那个人的手。
“咦？”
重葵靠近了看，只见他交握在胸前的两只手，形成一个复杂的结印的动作，在结成的封印中间，有一块古朴的，造型奇特的玉躺在里面。
“怎么了？”血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一瞬间，似乎感觉到有些熟悉，“这是……”
“是不是很像万兽无疆？”重葵问。
她虽然没有见过完整的万兽无疆，但是当时在姜离那里看见的，已经是差不多快完整的万兽无疆，大概的雏形已经有了个了解。
这里这一块看样子是完整的，但和真正的万兽无疆毕竟还是有些不一样。
玉质差不多，但万兽无疆上面雕刻着数万种兽的形态，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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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块，上面则刻满了一朵朵莲花，莲花上面原先有着金色的印记，可是现在金色慢慢退去，竟只剩下玉原本的漆黑。
“这大概就是封印魔族的封印吧，还是不要碰，从别的地方取血吧。”血凰说。
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容不得他们考虑太多，更容不得有什么意外。
重葵自然也知道，在里面灵力是被屏蔽的，所以只能依靠血凰。
“他的脸太好看了，弄花了我也过意不去，所以咱们还是弄腿上的吧，你把他腿上烧一个洞，然后取血。”
血凰只是将羽毛伸过去，便轻而易举将他腿上的布料烧掉了一点，露出腿上结冰的肌肤。
他拿着小小的瓶子，熄灭了翅膀上的火焰，轻轻在他腿上刺了一下。
翅膀上带着火焰的温度，因此很快便有一滴血流下来，血凰将血装进瓶子里，盖上盖子，然后亲自收起来。
“太好了，我们走吧。”重葵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会完成得这么顺利，不忘转过身对那冰棺里的人说：“今日不得已才从你身上取一滴血，往后我诞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请受我一拜。”
重葵在冰棺前跪下来，深深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视线看到在冰棺的侧面，似乎有一行被潦草刻下来的字。
我在地狱里
仰望星空
我看到你，沉睡的容颜
当我觉得
心痛难当
我会为你
唱一曲，镇魂之歌。
重葵凑近了去细细的看，那不是什么精美的书法，似乎用某种利器生生刻上去的，冰棺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点血迹。
她震惊地半响都没有动静。
“你怎么了？快走，我们时间不多了。”血凰催促道。
“这上面有字迹。”重葵呐呐地说。
“什么自己都无所谓，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应该是被封印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是没什么关系。”重葵皱着眉，“可这些字……是简体字……”
这个时代，不使用简体字吧？
简体字在现代社会运用的时间也不过几十年，在这个古老的异世里，怎么会有简体字呢？
“不管是什么字，快走。”血凰继续催促，现在七国并立，各国都各国的文字，制度，甚至钱币都不一样。
血凰一向也不在意那些文字之类的东西，因此也不知道简体字是哪国的文字，总之和他们无关就对了。
重葵只好站起来，跳上血凰的被，和他一起从这座地下墓穴里飞出去。
来的时候因为要一路寻找，所以花了大部分时间，但回去就简单多了，以血凰的速度，很快就能飞跃漫长的幽冥。
“似乎起风了。”重葵忽然说，抬起头，迷蒙的空气似乎被什么吹得有些凌乱。
几乎在她说话的同时，周围开始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
幽冥常年苦寒，到处都是坚硬的寒冰，天气说变就变。
血凰加快了速度，眼看着灵王打开的空间壁障就在前面了，只要飞出去，便可以离开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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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的一番话，像是激将法又仿佛在示弱，说的巧妙，但那人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区区一只夔，你也敢这么嚣张。”这声音充满了阴森和嘲讽，仿佛幽冥的天气，让人冷到骨子里。
重葵连忙看向冰棺的方向，问道：“你是冰棺里的神族吗？”
“墨无极？”那人不屑地一声冷哼，“我怎么可能如他一样愚蠢？”
“那你……”重葵一瞬间明白了，“你是被封印的魔族？”
“世人都说我是魔。”一团黑色的烟雾自那神族结印的手中慢慢飘散出来。
是那枚雕刻着莲花的黑玉，灵王说过，那魔族逃走了，可是他的本体还在这里。
恐怕就是他吧……
“你把我抓来这里，意欲何为？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只夔，对你而言，有什么益处呢？”
“确实没有什么益处。”他冷冷地说，随后长叹一声，“不过，已经有好多年，没人跟我说过话了，我抓你来，不过是想说说话而已。”
重葵差点儿骂出声来，丫的就是为了说几句话而已，就把她抓来，让她错过了空间壁障！
万一回不去，她岂不是太冤枉！
“怎么？凡人，跟我说话，你很不愿意？”那人问。
重葵转了转眼睛，事已至此的，说不愿意也没用了。
“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和你聊天，我有什么好处呢？”重葵飘荡到一堆雪上，问道。
“好处？”
“你这么强，应该明白，你仗着实力威胁我，我跟你也聊不出什么有趣的，没什么意思，但如果有点儿好处，我就能全心全意和你聊天了。”
“跟凡人聊天，还能有趣？”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嗤一声。
“不信的话，你给我许个承诺，我就聊得让你开心，你开心了，就实现对我的承诺，要不开心，任凭处置了。”
“你这个丫头，真是奸诈，要是我只是想说说话，不想什么有趣不有趣呢？”
重葵撇撇嘴，说道：“那你也未免太无趣了，像你这么无趣，不应该感觉到孤独，怎么会抓我来呢？”
沉吟了片刻，那人邪佞地笑了一声：“聪明的丫头，可惜我不喜欢聪明人。”
“我也没让你喜欢我，是你自己抓我来的，我明白，你没别的选择了。”重葵说，“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这么强，而我能和你聊天，我们各取所需。”
“也好，看你这丫头能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从这里出去。”重葵直接说，“若我能让你感觉到开心，你就送我出去。”
“呵呵呵……”那人阴冷地笑，“你有没有想过，我若开心了，又怎么会放你走？我应该把你留下来，一直陪伴我渡过漫长孤寂的岁月才是。”
“你会放我走的。”重葵笃定地说，“这里是幽冥，我只是一只夔，虽然比起有形体的生物，我可以多活几天，但在这比地狱还要阴寒的地方，我迟早会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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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不能把你留到最后一刻，直到你消亡和我作伴吗？”
“你不会这样做。”重葵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何，你是魔族，却没有那种强烈的怨煞之气。”
那黑色的影子一怔，随即冷冷地说：“你知道什么？”
“你要是那种真正邪恶阴毒的魔族，那个叫墨无极的家伙封印着你，你早就把他大卸八块，破坏封印离开这里了。”重葵指了指冰棺里的那个人。
黑影一瞬间来到她面前，盯着她：“小丫头，你懂什么？我不杀他，是因为让他这样比死更痛苦，这样他就无法和心爱的人团聚！”
“她心爱的人，是那个在冰棺上写下镇魂之歌的人吗？”重葵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依旧很平静。
“看来你真不笨。”
“摆脱，这整个墓穴里，就这么几个线索，清楚明白，猜不到才是有问题吧！”重葵好笑地说，“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我们聊聊天，你就把我送出去。”
“为何要答应你？”
重葵瞪着眼睛说：“你一直拒绝，不会是你自己也没办法从幽冥离开吧？”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重葵轻轻地笑着：“阁下虽然是魔族，却也不是那么邪恶，咱们好聚好散，多好。”
他慢慢从她身边离开，黑色的身影飘荡在冰冷的墓穴中，“答应你也没什么，聊吧，你能怎么聊？”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重葵高兴起来，“我叫重葵，来自九州大陆，我被人夺走了身体，所以变成了夔。你呢？”
“夺走身体？呵呵呵，真是没用的丫头。”
重葵撇撇嘴，也不生气，追问道：“你还没说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他思索了一下，漫长岁月，他几乎有些遗忘自己的名字了，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想起来了，“无疆。”
“无疆？”重葵的目光落在冰光中人手中的那块黑玉上，“传说中的万兽无疆……”
“万兽无疆？哈哈哈！”他仰头大笑，“愚蠢的凡人自以为可以禁锢驱使我，可是，所有人都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哈哈哈！”
“原来灵王所说的，从幽冥中逃出去的魔族，便被人封印在外面的万兽无疆里面吧！”重葵一下子明白过来，“不如，我们就来聊聊万兽无疆吧！”
“没兴趣！”无疆冷冷道。
重葵觑着他，他只是飘飘荡荡的一缕幽魂，估计跟自己差不多。
逃出去的才是真正的无疆吧，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点点残魂而已，他凝聚在那块黑玉上，也可能是魑魅。
“那你想聊什么？”重葵只好迁就他，真是不好伺候的魔族。
“聊一聊神族吧，你觉得神族如何？”无疆问。
“神族？”重葵在脑海中过了一下自己仅知的一点点关于神族的事情，“九州大陆上已经没有神族了，连魔族都没有，妖族也是，只有兽族偶尔出现一下，所以，我还真不知道神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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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讨厌我吗？”无疆的视线转向她，“我把你抓来这里，有可能不会放你回去。”
“在这一点上呢，我是挺讨厌你的。不过你其他地方我并不讨厌，肯为一个人自囚于幽冥，这样的勇气，就已经让我很佩服了。”
“你倒是会说好话来讨好我。”
“这是真心话！”重葵郑重强调。
无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是人族吧，若是你如我一样，拥有无尽的寿命，而被困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会如何？”
“我大概会发疯吧。”重葵说，“我不像你这么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没有这样被囚禁之前，我也如你一样的想法。”无疆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毒蛇一样有些渗人，“不过，当我真正经历着这一切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忍耐力要更强。”
“可是忍耐力也有一个限度啊，对于我来说，十年二十年或许都没有问题，尚在忍耐范围之内，可是如你一样百年，千年，万年，我肯定会疯的！”
无疆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未必啊。”
“我也不想活那么久，要只有我一个人，那我就死了好了，没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无疆大笑，“真是天真的丫头！”
“今天你笑了好几次了，这一次笑得最开心吧。”重葵趁机笑眯眯地说。
“确实，和你聊天很愉快，我这一生，很少有这样跟人畅聊的时间。”无疆倒也不否认。
重葵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真是好可怜，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真正能和他谈心的人吗？
“其实，沉睡在这里的墨无极殿下，曾经倒是唯一能与我交谈几句的人，可惜，宿命终究是如此，他是尊神，我是逆魔，最终由他来封印我，逃也逃不了。”无疆又感叹着说。
看来，对于这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族少女，无疆并没有什么顾忌，可以随心所欲畅所欲言。
“无疆，你也相信宿命吗？”重葵心里一动，问道。
“我相不相信都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不打算再做什么。”无疆看向她，“倒是你，心中充满不甘心吧，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灵魂深处如同被烈火炙烤着。”
重葵一怔，没想到自己被他看得这么透彻。
“你能看见我？”她最好奇地是这个。
“当然。”
重葵随即释然了，他这么强大，能看见她一点儿都不奇怪，她现在拥有了灵魂，并不是单纯无形无体的夔了。
“你说的对，我被人夺走了身躯，还被人欺骗，所以我心里恨意滔天，要复仇。无论如何，我都会从这里离开。”
“你当然可以从这里离开，怎么？怕我食言吗？”无疆问道。
“你不会食言吧？”重葵忽然有点儿不确定地问。
无疆笑了一声：“你陪我聊的很愉快，放你走，也不算是遗憾。”
“多谢了！”重葵郑重地对他抱拳作揖。
“不过，看在你给我解闷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无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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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耳恭听，请说！”
“你执着追求的东西，未必是你想要的，珍惜你眼前的一切。”
重葵偏着头，闻言愣了一下，这话倒是很容易理解，但是和她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正想仔细问问，无疆的身影忽然散开，化成一缕缕黑色雾气，在墓穴之中旋转着变成一个直径半米的黑色圆环。
和灵王打开的空间壁障有些相似，但是，这一个似乎更加幽深和漆黑。
“走吧，时间不多。”
“后会有期！”重葵说。
无疆冷哼：“你以为这里是想来就来的吗？”
重葵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声谢，转身便钻进圆环之中。
来的时候，她在空间壁障中如同被龙卷风席卷一样，天旋地转，身体几乎四分五裂。
但是无疆打开的空间壁障，却非常平稳，周围黑漆漆的，暗中却像是有人指引着她一路前行，慢慢的，前方出现了光亮。
她顿了一下，那光亮便一瞬间来到自己的眼前，将她笼罩起来。
“已经过去了十天了，为何她还不回来？”
血凰的声音，已经从焦急愤怒，变得有气无力，近乎于绝望了。
“呜呜呜呜，老大怎么办，老大会不会不回来了？”丹宝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哭，伤心不已。
唯有灵王，似乎什么都不能影响他，他在安静的角落里，默默地研究着什么，外界的声音，已经被他自动屏蔽了。
他的身前，始终有一团小小的光芒，很微弱，在洞外照射进来的光线之中，那光芒几乎不起眼，再加上灵王身上雪白的鳞片反射出来的光，就更加不容易让人注意了。
但是漂浮在他眼前，从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似乎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灵王专注地看着那微光之中，忽然，周围的灵力似乎有异动，让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看向虚空中某个地方。
微微怔了一瞬间之后，灵王便开口问：“是你吗？”
“什么？”血凰以为是在跟他说话，因此接口问。
“是我。”一个淡淡的，略有些沙哑的女子声音也同时响起。
灵王露出一丝微笑，而血凰则彻底怔住了。
“老大！”丹宝喜出望外，想扑过来，但却一时之间找不到方位，因此愣在原地。
“你怎么回来的？”血凰反应过来，立刻问。
“说来话长。”重葵叹息一声，坐下来之后，将在幽冥中经历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她提起无疆的名字时，灵王也有长久的怔忪，呢喃道：“没想到，留在幽冥中的他，又渐渐衍生出了一体，不愧是最强大的魔族。”
“他其实并不邪恶。”重葵说，“他没有伤害我，并且也信守承诺将我送出来。他在幽冥中成千上万年，也并没有什么怨恨之心。”
灵王点头道：“可惜他终究是十恶化生池里结出的恶果啊。”
重葵也沉默下来，是否宿命从一开始就无法更改呢？这个问题，她一直都不懂。
但，就算无法更改，她也会抗争到底，不会轻易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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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降临，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色光芒，像是天神不小心打翻了一斛珍珠。
血凰站在洞口把守，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
而丹宝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紧张地看着灵王。
山洞里，火堆中的火焰跳起来，映着灵王身上的鳞片都有一种神秘的光。
“慢慢靠近她吧。”
灵王缓慢地说，声音空灵神秘，在山洞中来来回回地回荡着。
重葵朝着浮光中的‘她’走过去，按照灵王所说，将眼睛闭上眼，心中什么都不多想。
耳边，灵王念诵咒语的声音轻缓而有力，慢慢地似乎有风吹来，将她的身体轻飘飘地托起来。
恍惚之间，重葵仿佛身处云端，身体飘飘荡荡，充满不真实的感觉，她想睁开眼睛，可是昏昏欲睡的感觉忽然盈满心间，她竟不想将眼睛睁开了。
慢慢的，似乎有一双手抱住了她，那是一双很温暖的手，软软的，像是刚出生时，被母亲温柔地抱在怀里。
“妈妈……”重葵喃喃地说了一句，之后，一片浮光入眼，她忽然之间什么都不知道了。
灵王念诵完咒语，身体软软地靠在墙壁上，庞大的身躯如同骨头被抽走了一样，没有一丝力气，站都站不稳。
“灵王哥哥！”丹宝跑上来，小小的个头虽然没有办法搀扶他，但是水汪汪的眼睛里却充满关切之情。
“好了，她醒过来就没事了。”灵王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低弱地不可思议。
血凰在洞口转过头来，刚才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但是他消耗了太多灵力了吧。
身为万灵之王的灵王都会因灵力耗损而虚弱，可见这几天为了让重葵能恢复正常，灵王真的消耗了大量心血。
制作净灵体已经是一项很困难的任务了，后面再将重葵送回净灵体中更是难上加难。
“辛苦了，你先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吧。”血凰说，对他有感激之情，但没有必要说出口。
他们都懂，不需要那些凡俗之间的繁文缛节。
灵王点点头，盘旋在山洞里，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地休息了。
丹宝看看他，又看看重葵，有些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问血凰：“老大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你不相信灵王吗？”血凰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露出温和的表情。
“当然相信！”丹宝斩钉截铁地说，“丹宝最相信灵王哥哥了！”
“那就等着吧。”血凰不是善于聊天的人，说完之后，便继续自己的职责，默默地守护在洞口。
月亮慢慢沉下去，安静的一夜过去了，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灰蒙蒙的光。
血凰回过头，看见那团漂浮在半空中的微光，里面依旧是安静的。
她还没有醒来吗？
不过净灵体和魂魄需要融合一段时间，因此也不必这么着急。
血凰继续等待着。
太阳爬上来，照亮了大地，白雪皑皑的山脉中，渐渐有冰雪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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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上来，照亮了大地，白雪皑皑的山脉中，渐渐有冰雪融化，山洞外面有一股雪水从山巅流下，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如同有人奏乐一般。
血凰听着那声音，不知不觉有些恍惚，自从离开幽冥之后，他因为担心重葵，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现在，知道她已经得到了净灵体，神经松弛，竟感觉到一丝困意。
眼睛不由自主阖上，庞大的身躯依旧挡在洞口，他只想休息片刻……
“老大！老大！丹宝好想你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宝的欢声笑语忽然传入耳中，那么轻快，一下子让血凰头脑清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已经中午了。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空中，晴空朗朗！
“醒了吗？”身后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血凰浑身一震，缓缓回头，目光怔住。
那个少女穿着白色的粗布长裙，素淡清雅，恬静的笑容一直延伸到眼眸深处，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一同温柔安静。
眼眸深处淡淡的紫色代表着这时间最高贵的血统，因为奇异的眼眸，让她的平静的神态之间，多了几分明丽的色彩。
这是一个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少女。
血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他存在于这世间已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是感动吧。
她终于回来了。
经历了那样的磨难，她竟然回来了。
那么，往后的路，无论如何，会更加精彩吧！
和她并肩而行的路！
“你也醒了吗？”血凰默默地问。
“睡了好久呢，该醒了。”重葵偏着头，“这么久，辛苦你了，刚刚看到你睡着了，没有忍心叫醒你。”
“我也休息够了。”血凰一扫心中的阴霾，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担忧疲惫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身后的丹宝上前来抱住她的腿撒娇：“老大，丹宝真的好想你哦，老大老大，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重葵笑起来，洞外的阳光倾洒进来，照在她身上，鲜活的生命，仿佛也要绽放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可是丹宝真的很开心啊。”丹宝赖着她，都不愿意离开了。
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老大了！
“灵王怎么样了？”重葵将她抱起来，然后转头看着依旧盘旋在山洞里，没有醒过来的灵王。
“灵王哥哥醒过来一次，看到你没有醒了，他又睡了。”丹宝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重葵。
“他有说什么吗？”重葵问。
“她说等你醒了，让你多活动活动！”丹宝模仿着灵王严肃高傲的语气说话，逗得重葵哈哈大笑。
有身体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那我们就出去活动活动吧！”重葵将丹宝放在肩膀上，转身跳上血凰的背，“我们走吧！”
血凰也被激起了兴致，三年多第一次和她一起出去飞翔，这样的感觉还有些不真实。
可是当他们翱翔于九天之上，飞跃过山川大河，平原草地，惊起了飞鸟，追逐着野马，畅快的笑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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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巫离斩钉截铁地说，“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再回到我身边！”
卫竭一怔，不明白公子为何这样说，但还是附和他：“公子说的对，她一定会回来，一定的。”
“她真的会回来。”巫离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我会等着她……重葵，重葵……小主人……巫离……等着你。”
卫竭心里剧烈地震动，公子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因为重葵，真的要疯魔了吗？
*****
“听说你很潇洒张扬地去了一趟雍城。”
山洞中，灵王终于苏醒，但不像平时那么冷傲，他依旧有疲惫困倦之色，因此围着火堆。
出去活动了一圈之后回来的三个家伙似乎都非常开心，丹宝一直非常开心，闻言立刻抢着回答：
“是啊！雍城里好多人看到我们！我们绕着雍城飞了一圈，整个雍城都知道啦！”
灵王看了一眼微笑着在烤野味的重葵，说道：“你是想让巫离看见你吧，告诉他，你回来了，要去找他报仇了？”
“别说的这么冷血嘛。”重葵脸上挂着明澈的笑容，“我只是去告诉他一声，从前他对我的恩情和仇恨，都两清啦，现在我重生了，不再背负和他有关的感情，我怎么会找他报仇呢？”
“以你这点儿小肚鸡肠，会不想报仇？”灵王哼了一声。
“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跟你计较！”重葵伶牙俐齿回应。
灵王瞥了她一眼，果然就算给了她新生，她也不会在嘴巴上尊重他的。
这个臭丫头……
“真不想找他报仇？”灵王又问。
“真不想。”重葵格外平静，内心也没有任何波动，“灵王阁下，你不懂我们人类的感情，对于巫离，我虽然有过怨恨，但那是他的立场，他毕竟用不着什么事情都站在我的立场考虑，对吧。况且，正因为他使用了移魂术，我才能来到这里，重活一世，也算因祸得福了。”
“只是换了个身体而已，怎么像灵魂也换了？你是这么看得透的人？”灵王高傲地讥讽。
“我一向活在红尘之外，要心平气和，来来来，吃一只烤鸡腿怎么样？”重葵举起烤的香喷喷的烤鸡，一阵恍惚，忽然想起了檀九。
他……会自己慢慢学会这些事情吧。
“凡俗之物，你留着慢慢吃吧！”灵王看也不看她和她的烤鸡。
丹宝啃着竹简了呵呵的，血凰则根本不吃熟的东西，因此整只烤鸡都被重葵消灭了！
“你是猪吗？”灵王又讥讽了一句。
“我饿嘛！你没有做过鬼，你不懂做鬼的滋味，总是很饿！非常饿！”重葵擦着嘴巴说。
“你只是夔而已，哪里算得上鬼？”
“夔也一样啊！好饿！好像能吞进去一座山！”
灵王淡淡地说：“这很正常，魂魄因为是虚无之物，没有重量，留在人族世界，会渐渐被这个世界吞噬，被吞噬的越严重，就会越虚弱，而虚弱之时，便会产生强烈的生存渴望。人族最强烈的渴望，恐怕就是吃了吧，没吃的就不能存活，因此那种渴望便像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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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听得频频点头，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懂。
“听说有些魂魄会残害生灵，就是因为虚弱吗？”
“没错，通过夺取生魂里的阳气来弥补自己被世界吞噬掉的部分，并且只要吞噬过一次，便停不下来，会越来越渴望。”
重葵听得打了一个寒颤，她作为夔的时候，也感觉到很空虚，看到活人，便会有嗜血的冲动，因此那次在桃夭馆毫不犹豫地杀人。
那些人固然可恨，但她也很需要他们的魂魄来弥补自己。
这么一想，真是好恐怖……如果她继续当一只夔，恐怕会越来越嗜血，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连自己都不知道。
“还好我变成人了。”重葵说。
“你运气好，没有那个魂魄还能还阳的。”灵王看了她一眼。
“这一切，还是要感谢灵王阁下！”重葵双手合十，再次作揖。
灵王不理会她，只是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回咸阳。”重葵毫不犹豫地说。
“你还想阻止入魔的姬玄殇？”灵王冷冷的，“我说过，你不可能阻止他。”
“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就算我不能阻止他，也希望至少能陪着他吧。”重葵笑着说，“我答应过他，很快就会回去陪他。”
“随便你吧，和一个邪恶的魔族在一起，对你并不是什么好事。”
重葵挑起一边秀眉，说道：“为何你们对魔族总是有很大偏见呢？他们生来就邪恶吗？也有好的魔族吧。”
灵王一怔，语气比刚才更冷：“你见过多少魔族？”
“除了姬玄殇，便只有那个无疆了，还有一个魔族混血的巫朝云，不知道算不算。”重葵勉强算了算，也不过才认识三个而已。
“你不知道无疆没有被封印在幽冥之前做过什么事，那时候天地之间的大灾难都是因他而起，甚至在他被诸神镇压在十恶化生池之前，他便是灾祸的根源。”
重葵微微睁大眼睛，无疆……这么邪恶吗？
“而现在在幽冥中的，只是他的本体，他的大部分灵魂已经逃出去，他所造成的灾难，同样不计其数。”
“你怎么知道？”重葵有些不满，至少她见过的无疆不是邪恶的，他只是一个因为心爱的人而心甘情愿被囚困在幽冥中的魔族！
灵王翡翠色的双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听说过万兽无疆吧。”
“当然听说过……”重葵说到一半又怔住，喃喃地念了一遍：“万兽无疆，无疆，无疆……”
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灵王，他是这个意思吗？
灵王点点头，说道：“所谓的万兽无疆，便是以无疆的灵魂所创造出的一件宝物，拥有无疆的力量，却也会受到强大的魔气侵害。”
“为什么万兽无疆会碎了呢？”
“当年万兽无疆流落到九州大陆上，得到的那个人凭借此建立了强大的夏王朝，而后因为使用不当，王朝很快便分崩离析了，商王朝却懂得和万兽无疆共享一切，所以延续时间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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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客人穿着朴素，一身粗布，看起来也不像什么达官贵人，伙计当然没心思。
重葵拉低了头上的风帽，说道：“我想定制几套衣服，我画了草图，可以快点赶制出来吗？”
“定制衣服价钱要贵很多，还要赶工的话，恐怕要更贵，客人你……”
“这是定金和图样，我两天后再来，衣服满意，再付双倍价格吧。”重葵将一个卷起的布团扔给伙计，便走了。
“客人等等啊，价格……”伙计想追出去，他还没有说价格呢，这客人走了，定金要是少了怎么做啊？
可是那布团一卷开，竟然掉出两个金灿灿的金币来，伙计一下子傻眼了。
“怎么了？”老板走过来问。
“大大大大客户啊！”伙计结结巴巴地说，看着店铺外面，早就没有那客人的影子了。
“你这小子！平时懒懒散散的，差点儿误了生意！”老板生气地教训了几句，然后夺过金币和图纸，进去里间找师傅赶紧赶工做衣服去了。
齐府之中，同样也被逐客的阴云笼罩着。
严格算起来，就连这位秦王最看重的心腹之臣，郎中令齐鹿也不是秦国人，同样是外国客卿，自然也在被驱逐的行列。
“齐大人，王上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大早，同样身为外国人的客卿季枢也来到齐府，焦急地询问。
此刻着急的，都是在秦国已经有建树的客卿，要去了别国，恐怕也难以得到现在的地位。
“我也不知道，如今的王上，已经不是过去的王上了，我几次入宫请见，都被驳回了。”齐鹿低着头，同样有些颓丧。
“王上会不会……”季枢犹豫着，然后谨慎地看看四周，最终才说：“会不会和重葵一样，也被人换了灵魂啊？”
“当然不会。”齐鹿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姬玄殇，他的实力，连重锋都没有办法，不可能有人换了他的灵魂。
姬玄殇的改变，应该和那天聚集在咸阳上空的魔气有关吧。
是入魔了，所以性情大变吗？
“大人，外面有个人要见您，我们拦不住……”
一个侍从忽然跑进来说，神情慌张，显然来人不是好对付的。
“什么人？我现在不见客。”齐鹿皱着眉，此刻心情烦躁，哪有功夫见客？
何况还是硬闯上门来的。
“可，可……”那侍从结结巴巴的，“那人说，是您师父……”
齐鹿豁然站起来，眼睛一转不转盯着那个人：“你再说一遍！”
“大，大人您别生气……”侍从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在这个时候惹大人生气，恐怕会很惨！
“我让你再说一遍！”齐鹿猛然拔高了声音。
连季枢都吓了一跳，更别说那护卫，直接都瘫软在地上了。
“别吓他了。”淡淡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齐鹿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素衣长裙的身影走进来的时候，他仿佛觉得身体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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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定定地停留在那个身影上，没有办法移开。
那人走进来之后，将风帽拉下来，露出未施脂粉的干净面庞，仿佛外面的冰雪全部融化了，齐鹿呆呆地怔住。
季枢没有那么呆愣，只是看着重葵的脸两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说：“你，你长得好像……”
“季先生，好久不见了，你果然来了秦国，看来你确实是一块美玉。”
这下子连季枢都呆住了，这说话的语气，难道是……
“师父……”齐鹿喃喃地开口，松开那个倒霉的护卫，盯着重葵看了许久，尽管容貌不尽相同，但是那样的神态和语气，不会错的。
重葵点点头，一言不发走到一边去，齐鹿反应过来，连忙让护卫出去，将门关起来，才匆匆来到重葵的面前。
“师父，你没事吧，我以为你……”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梗在喉咙里。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重葵的语气温和有力，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一瞬间将齐鹿心中的悲痛抚平了。
“你是重葵姑娘？”季枢大吃一惊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还是能一眼认出你来。”
重葵对他微微一笑，说道：“当初多谢季先生提点，否则我恐怕不能顺利找到身世的秘密，还没来得及感谢。”
“你别这样说，该感谢的人是我，况且，如果当时我不对你说那些，或许你也不会去自投罗网，哎……”
“那本就是我应该面对的，不叫自投罗网。”重葵看向他，“你现在可以帮我很多忙，以后，也需要多仰仗你。”
“有什么需要，请重葵小姐尽管开口。”季枢做了一个长揖，郑重地说。
对于重葵，他决心要忠心于她，并不是因为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任何人，看到现在的重葵，都会被她身上的光芒吸引吧。
那并不是耀眼的光芒，可是却内敛，深沉，令人揣摩不透。
一个从死境中安然无恙活着回来的人，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呢？
“现在的事情，就需要季先生。”重葵看了一眼齐鹿，他立刻会意，说道：“师父是说秦王下的逐客令吗？”
重葵点点头：“是因何而起？”
“外面传言说是因为重锋，其实很少知道，是因为韩国的间谍，几年之前，韩王秘密派遣了几名工匠来秦，游说秦王大兴水利，开垦荒地，为了发展秦王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调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配合，可现在他们间谍的身份被揭穿了，王上很愤怒。”
“疲秦之策。”重葵笑了笑，“可纵然他们是间谍，这些计策对秦国造成什么伤害了吗？”
齐鹿和季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一起摇头，季枢说：“非但没有，因为修建水渠，关东荒地顿时成为良田千顷，秦国的农业从未如此发达过。”
“那为何还要驱逐客卿呢？”重葵问道。
“秦王感觉被欺骗了，而且现在的秦王……和以前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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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标题，有没有联想到简介中呢？
明天红眼葵花相会，然后扑倒，然后……不行！我要做一个纯洁的作者，因为你们都不给我投月票！我才不让你们看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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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的她，一向都很讨厌眼泪，在她面前的哭的人，总是让她感到无比厌恶。
然而自从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她似乎渐渐的不那么讨厌看别人流眼泪了。
以前司徒野说过，因为她太冷血，不懂人心，所以才会讨厌眼泪，其实眼泪是人身上最真实的部分。
如果一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分析出善恶或者虚伪的话，那一定是眼泪。
一滴眼泪流下来，有真有假，都是可以分辨的。
经历三世为人，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了。
“师父，不要再离开了。”齐鹿虽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但还是泄露了几分哽咽的音色。
“放心吧，一定不会再让你看着我消失了。”重葵低声安慰着这个悲伤难过的少年。
师徒之间，那些隐藏的欺瞒都说出来，就好多了。
从此没有罅隙，才能好好相处。
夜色慢慢降临，回家准备好的季枢又匆匆赶来齐府，连饭都没有吃。
重葵只好让齐鹿吩咐人去准备了简单的饭菜，三个人吃了一些后，重葵才带着季枢去宫里。
虽然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但整座咸阳宫都处于一种极致的安静之中，仿佛整座宫殿都在沉睡。
明明都亮着火光，可就是一丝声息都没有。
“好安静啊……”季枢的喃喃自语，都变得有些突兀了，他连忙闭嘴，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关系，被人发现也没什么。”重葵温言安慰，看他一副受惊的样子，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利索说话。
“听说秦王现在很可怕，重葵小姐，真的没事吗？我看今晚的气氛忒诡异了，不如我们还是明天再来正式求见王上吧。”季枢担忧地说。
他毕竟只是一般人，这种紧张的气氛自然让他觉得很害怕。
“放心，我既然敢带你来，自然有分寸。”重葵二话不说，提起他的衣领便翻过未央宫的宫墙。
毕竟是带着一个不懂隐藏气息的凡人，所以未央宫的暗卫立刻被惊动了，纷纷出现。
“什么人！”
“是刺客！抓住她！”
“围起来！”
四面八方的暗卫出没，弓箭武器一起出动，吓得季枢哇哇大叫！
可就在几乎吓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浑身浴火的凤鸟从高空盘旋而下，一道火焰巨龙呼啸而出，便将周围的暗卫都喝退！
“血凰！”
那些暗卫都是高手，个个见多识广，看见血凰出现，也震惊不已。
这么多年里，血凰缔结契约的召唤师，似乎只有一个人吧！
就在这些暗卫们吃惊的一瞬间，重葵的身影如同流星一样，提着季枢踹开了寝殿的大门，进去了。
“快抓住她！不能让她惊扰了王上！”
暗卫们反映过来之后，自然开始各自施展本事拖住血凰，剩下的一波暗卫立刻涌向寝殿。
重葵就站在门口，那些暗卫们上来之后立刻将她包围，武器纷纷亮出来，指向她。
这下子，就算她是神仙，恐怕都逃不脱了！
外面巨大的惊动早就惊动了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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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巨大的惊动早就惊动了秦王，寝殿中无数蜡烛光芒辉煌，他从内殿中披衣走出来，长发几乎垂到地上去，发尾如同霜染般苍白。
红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女。
只是这么一眼，那如血的眸子中的血色仿佛都在一瞬间褪去不少。
“王上，这名刺客半夜闯入，已被属下生擒住，请王上下令处置。”
站在最前面的暗卫低下头说，鲜少有人敢只是那双血一样的眸子。
“王，王上，臣臣臣不是、不是刺客啊……”季枢结结巴巴，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吓得浑身瘫软，冷汗直冒。
重葵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胆子这么小的人，真是有意思。
那些暗卫似乎也认出季枢来，这人有客卿的身份，之前王上对他也算礼遇有加，怎么会半夜闯进来？
“王上，这是季枢先生。”那名暗卫又说。
姬玄殇看了一眼，目光中平淡无波，语气也一样平淡：“季先生深夜来访，有要事禀报吗？”
“是，是！臣有谏言，希望面呈王上！”季枢没有想到秦王会这么问，顿时跪拜下去。
一群暗卫面面相觑，这……难道不是刺客吗？
“都退下。”姬玄殇淡淡地说了一句。
暗卫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那个说话的暗卫开口：“王上，那这名刺客……”
“先带到后殿去等候。”姬玄殇冷冷地说，而后便转身。
暗卫们得令，将季枢单独让开，然后用武器指着重葵：“走吧！”
“这么多武器，有点儿吓人啊。”重葵说。
“少废话！快走！”
“走就走！”重葵哼了一声，大步跨出了寝殿。
小心眼的家伙，居然这么冷漠，气死宝宝了！
重葵郁闷地被带去了后殿，那是十分僻静之处，暗卫们把她关进一间房里，然后四面看守起来，防止她逃跑。
开玩笑，就这么几个人就想看住她？
她是不屑于逃跑！
重葵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这后殿修的有些别致，从后面的窗户望出去，有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似乎有一片波光潋滟的小湖。
那湖也十分巧妙，因为四面都有浓密的树荫遮挡，就算从这里看出去，也只能看到隐约的波光。
这个世界，那湖水想必很冷吧，冰雪刚开始融化，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可是……
重葵稍微眯起眼睛，她似乎看到那些树荫之间，还堆积着厚厚的白雪，并没有融化的迹象。
奇怪，宫里人多，相对郊外要温暖许多，她进来的时候，发现各处的冰雪都融化的差不多了，有些宫院里，甚至连桃花都开的很好了。
可哪里，怎么还有成堆的白雪呢？
重葵刚准备走出去，立刻有个暗卫过来说：“老实点儿！”
重葵趁机问：“喂，前面是什么呀？怎么有个湖？”
“什么湖？少胡说八道了！”那暗卫对她十分不客气，一个女人，半夜来秦王的寝宫里，差点儿让他们倒霉，怎么可能对她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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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偷看。”重葵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心底深处蔓延出一股浓浓的酸涩，“你冷不冷？”
“冷。”他笑了一声，“不是偷看，是什么？”
“纠结这种无聊的话题有什么用？快上来。”
“不说清楚，我就不上去。”他站在原地，有些偏执，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重葵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你冷又不是我冷，你站在那里冻死吗？”
“所以，你会让我冻死吗？”他的声音，仿佛在诱惑她。
重葵轻轻咬着嘴唇，“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姬玄殇无奈地笑道：“就说一句不是你偷看，是你想看都不愿意吗？”
“我才没有想看！”
“不想，那你让我上去做什么？”他偏过头，似乎很迷惑地问。
那张脸，年轻而任性，沐浴着月光，漂亮得不像话。
周围没有刚才那么寒冷，可是渐渐从他身周扩散开来的妖异气息，却似乎有某种拉着人深陷的力量。
“你不是冷吗？上来，水里没有那么冷。”重葵同样无奈。
姬玄殇却一脸妖孽的笑容看着她：“我没穿衣服。”
重葵被堵得心里一阵郁闷后悔，知道自己确实是上他的当了，这个阴险的家伙！
“确定要我上去吗？”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眸。
重葵脸上一红，耳根子滚烫滚烫的，现在才是骑虎难下，钻进了他的陷阱。
不过她也不傻，脑子一转，手指一动，便从须弥芥子符里拿了一件黑色的大氅出来。
“我闭上眼睛，你上来，把这个穿上。”
“好。”他立刻答应。
重葵有些诧异，这似乎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既然是自己开口说的话，自然不能反悔。
“闭上眼睛吧。”姬玄殇似乎也并不想给她反悔或者更改的机会。
也或者是，他确实很冷，不想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和她说话？
也对，那么冷的水，是她也不会愿意一直泡在里面，多不舒服啊……
重葵依言将眼睛闭上，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到水中他行走的声音，水花发出泠泠的响声，格外清晰地在耳边回响着。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仿佛是为了考验她的耐心一样。
重葵的脸庞微微泛红，她知道不能睁开眼睛，否则会看见少儿不宜的画面。
可正式这样的感觉，在心里微妙地滋生，变得越来越奇怪……
水花慢慢靠近自己，他已经走近了，重葵稍微松了一口气，这种心理折磨终于结束了。
等他穿上衣服，才能正常谈话。
“快穿上吧。”重葵将大氅递向前。
不用眼睛看，她也知道她就在自己的面前，他身上的气息不会错。
一只手按在大氅上，却没有拿起来，只听到一声轻轻的笑：“重葵，你敢睁开眼睛吗？”
“你……”重葵立刻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混蛋！刚刚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是有阴谋！
他现在都走到她面前了，她自然更不可能睁开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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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眼也是个心机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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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却一不小心被他抓住了手，轻轻向前一拽。
脚下的冰面很滑，稍微不小心就会摔倒，或者直接就摔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所以重葵必须要沉住气稳住自己，否则在他面前摔得太难看！
“放开我！”她生气地说。
“不放。”他蛊惑道，“你把眼睛睁开呀。”
“无耻！”重葵恨得牙痒痒，却紧紧地闭着眼睛。
前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别说一个果男，一群果男她都见过！
可是……面前的人是他，是这个轻轻一笑就能令人神魂颠倒的少年。
就算她对他没有特殊的感觉，都没办法抵挡这种诱惑，何况她……
都是成年人了，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当然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能玩火！
“无耻？”姬玄殇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咀嚼出了特出了含义来，忽然笑着说：“被你这么一说，我不无耻一点，都不好意思了。”
他冰冷的手，忽然霸道地捏住她的下颚。
“喂，你——”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忽然压下来的吻给堵住了。
他的吻，连呼吸都是冰冷的，就像刚才手指碰到的湖水一样，冷得让人感觉到窒息。
等唇舌慢慢攻占，似乎才让她感觉到一点点暖意。
无尽的冰冷中，那细微的温暖便让她仿佛要无休无止地沉沦下去。
脑海中闪过很多杂乱的画面。
邯郸城的初见，他不屑而淡漠的目光，那张布满伤痕的面孔之下，隐藏着悲凉复杂的身世。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软弱的一面，亦从来没有表露过喜欢。
他永远淡漠疏离，和她保持着距离，是不想靠近，还是不敢靠近呢？
没有道别，却分开了十年。
明明当时年纪小，应该什么都不懂，可是却在心里用不寻常的感情牵挂着对方。
一开始，她知道那不是爱情啊……
可是后来呢？
对立的身份，互相隐瞒的过去，却还是把他们紧紧牵扯在一起了。
命运总是无端地戏弄人，却不肯将结局安排好。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他的身体，冰冷得让人颤抖，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纵然冰冷，她却有满腔沸腾的热血，等着将他捂暖。
他吻得几乎窒息，才慢慢放过她，但是额头依旧抵着她的，没有将她松开。
“先把衣服穿上。”重葵仍旧抓着那件大氅，没有睁开眼睛。
姬玄殇低下头，看着她紧闭双眼的模样，笑得很邪恶，他凑近她，在她耳边慵懒沙哑地开口：“怎么，不敢看吗？”
“你别开玩笑了！”重葵恼怒地说，大冷天的，他喜欢裸奔吗？
可是嘴巴上这么说着，她脸上却有淡淡的红晕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以前觉得你天不怕地不怕，那么厉害，以为没什么能让你害怕，没想到……”说到后面，只剩下不怀好意的笑声。
“谁说我害怕？”重葵为了找回场子，故意大声说，“看一眼也没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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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聪明。”姬玄殇赞许地看她一眼，“继续猜，是什么画？”
“难道……”重葵偏着头，自己偷偷笑起来，“不会是你偷偷画了我的画像吧？用来睹画思人？好感动哦……”
姬玄殇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明显是在嘲讽。
“不对吗？”重葵有点儿诧异了，不禁凝眉认真思索起来。
这么大篇幅，除了画像之外，还能是什么？
“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吧！”重葵只得认输。
“你自己去掀开看看。”姬玄殇慵懒地用下来，靠着身后的软垫，用眼神鼓励她。
重葵走到红布之前，不假思索接下来，已经准备好看见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了。
然而红布打开的一瞬间，她只被一片珠光宝气晃花了眼睛！
寝殿中点着上百只蜡烛，光芒耀眼，让那一片宝石的光芒更是炫目不已！
重葵目瞪口呆看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看清楚那宝石的形状竟然是一只鸟！
直径两米的，用金线刺绣，所有彩色的羽毛都用各色宝石点缀，每一刻宝石都色彩纯正，圆润剔透。
鸟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黑宝石，那幽幽的宝石光芒，仿佛闪烁的无数$$$。
$_$！
“好漂亮！”重葵忍不住赞叹，那么多彩色的宝石放在一起，简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看见她高兴的反应，姬玄殇也笑容满满，早就知道她会喜欢。
她就是这么直接简单，一点儿都不需要隐藏内心的喜恶。
“不知道哎。”重葵盯着那满满的宝石，是什么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种巧夺天工的技巧！
栩栩如生的鸟，仿佛真的会从画上飞出来。
“是比翼鸟。”姬玄殇说。
重葵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才仔细去看那幅画，确实是有两只鸟。
另一只，隐藏在绚丽的翅膀旁边，仿佛在回身为那是黑眼睛的鸟梳理羽毛。
刚才之所以没有注意到另外一只，是因为那只鸟的眼睛，是红色的宝石，混在那么多彩色宝石中，她竟一时没有注意到。
比翼鸟，比翼鸟……
重葵忽然觉得隐约有些熟悉。
这件礼物似乎是按照她的心意来制作的一样。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样的比翼鸟？
比翼双飞……
她响起来了，她刚刚回到咸阳的时候，有一次重锋提起了她和巫离的婚事，她便和丹宝在一起讨论。
那时候，丹宝说等她成亲了，要送她一幅画，画着比翼鸟。
可是她却说，画的不要，比翼鸟要用金线刺绣，宝石点缀，她才喜欢。
丹宝顿时泄气了，从此之后辛辛苦苦存钱，要为她准备这样贵重的礼物。
那只是一件旧日的趣事，如果不是现在看到这幅比翼鸟，她几乎都忘记了。
“你老早就开始去偷看我了吧！”
想起这件旧事，重葵也明白了他为何会知道。
这件事只是她和丹宝深夜的玩笑话，他们都不会说出去，除了他偷听来的，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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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姬玄殇唇边含着深深的笑意，偷看的事情，他才不承认。
“勉强喜欢。”重葵瞪了他一眼，偷看的事情，她也早就知道了，现在也没有计较的必要。
“只是勉强吗？”他问。
重葵重新看着那满眼的宝石，说道：“若这对比翼鸟能自由自在比翼双飞，广阔的天空都是他们的领地，那才会真正的喜欢吧。”
“那一天不会远的。”姬玄殇站起来，从后面拉住她的手，将她拖到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刚刚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忽然一个声音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姬玄殇一怔，低头一看，重葵脚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抱着她的腿大哭不止。
“丹宝？你哭什么呀？”重葵将她抱起来，拍拍她的脸，不解地问。
“这个人好坏！”丹宝指着姬玄殇控诉，“坏人！丹宝不喜欢你！”
重葵撇撇嘴，回头看了一眼姬玄殇无辜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
“为什么讨厌他呀？”
“这是丹宝要送给老大的礼物！是丹宝要送的！老大跟丹宝说好了！可是这个坏蛋他送了丹宝要送的东西！”丹宝又生气又难过，简直像经历了世界末日。
“谁说只有你能送？”姬玄殇倒是一点儿都不可怜这个家伙，“你说你要送，你倒是送呀。”
“丹宝要送的！丹宝一定会送！”丹宝信誓旦旦地说，“丹宝每年都在攒钱！攒够了钱就买金线和宝石！”
重葵没想到这件事丹宝也记在心上，想到她居然在存钱，更是震惊。
“丹宝，你真的存钱了吗？”
“嗯！”丹宝流着眼泪重重点头。
重葵左想右想也想不到丹宝可以用什么办法存钱，以前跟着她，吃她的喝她的，一毛钱也不用掏。
后来跟着灵王，自然是蹭灵王的。
灵王把她养的白白胖胖，但看灵王的样子，也绝对不像老老实实赚钱给丹宝买书简和墨水的那种人。
所以，丹宝怎么攒钱呢？
“你攒了多少钱了？”重葵好奇地问，有点儿被丹宝感动了。
她的玩笑话，她居然都记住了。
而她只是一只丹青兽而已，还在辛苦的攒钱要给她买这么多宝石。
跟着灵王，想必攒的钱也不会少吧。
“丹宝攒了好多年了，一分钱都没有乱花！”丹宝吸着鼻子，可怜兮兮地说。
重葵把她放在地上，让她把攒的钱拿出来看看。
丹宝在身上一堆茸毛里那里摸一下，这里摸一下，摸出了几个……铜币，还有零散的铁币……
一堆这种……零钱，放在地上，数一数，居然有三十多个！
重葵呆住了，想着丹宝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一毛钱都没有花出去过，攒了这么几个……零花钱。
实在让人很感动！
她哪里弄到的这些钱？
“这也叫钱？”姬玄殇也蹲下来，随手捡起一个铜币，放在眼前看一眼，“真是好多钱。”
“哼！把丹宝的钱拿来！”丹宝跳下来，动作出奇的灵敏，居然将姬玄殇手中的铜币给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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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走，不管什么事情她都可以陪着他……
“重葵，先出去吧。”灵王忽然淡淡的开口，“有些事情，你确实不应该看到。”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你如果不想让他以后难以面对你，就出去吧。”
重葵咬着嘴唇，她知道灵王不会骗她，他懂得很多，所以……
“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
姬玄殇点点头，一点一点松开她的手。
重葵也站起来，倒退着走到外殿，拉开殿门，身影轻轻一跃，便坐在屋顶上。
初春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她脸上有未干的泪水，被风一吹，冷冰冰的黏在脸上。
低下头，她看见几名暗卫匆匆地将一个黑色的布袋抬进寝殿中去，布袋中有挣扎的身影。
心里一紧，重葵抿着嘴唇，想要下去，但是想起灵王的话，又只能忍住。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他……真的成了魔鬼……可都是因为要救她。
然而等她重生回来了，他却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以命换命的交易，甚至更残忍……
“灵王阁下，你无所不知，这一次，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办吗？”重葵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灵王睁开眼睛，在灵兽空间里，他感受不到风，却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对于魔族，自古以来的做法便是封印他们。”
“如果不封印呢？”
“他是体内原本就有魔族血脉，原本被神族血脉压制，而现在没了神血，魔族血脉便会渐渐苏醒，然后……渐渐不可控制。”
“会怎么样？”
“失去自我，然后……”灵王微微一顿，还是说出了口，“酿成天地之祸……”
“没有破解的办法吗？”重葵心里狠狠一颤。
“如果没有巫离炼制的魔灵丹，引天地中的魔气侵蚀他，或许不会这样。正如你之前所说，很多天生的魔族也不是那么邪恶，但他不是是天生的魔族，后来还被无数煞气吞噬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魔气在和他抗衡，如果他输了，魔气就会彻底控制他。”
“如果他赢了呢？”
灵王顿了一下，才说：“如果他赢了，就和魔气融为一体，结果还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不管是输是赢都改变不了吗？”
“重葵，有些事情你要学会看淡，人的一生不过百年而已，百年之后都是过眼云烟，何必那么执着？”
灵王格外平淡，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世事，所以早已经看淡了。
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其实还不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没有办法看淡。”重葵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何他会这样？”
“只要他记得你就好，至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你改变不了的，不要太执着。”
重葵似乎没有在听，没有再给他回应，灵王叹息了一声，便也只好不说话了。
他是神兽，一出生便是，而他因为性情高傲，为万灵之王，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和人族相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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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年的兴衰演变，从九曜大陆到如今的九州大陆，他亲眼目睹着六界一步步走向衰亡，直至消失，一直都以旁观者的姿态在观看，从来没有身在局中。
若不是因缘巧合被重葵召唤出来，他恐怕永远不会和人族有牵扯。
这是一个太弱小的种族，根本不值得引起关注。
可是，相处之后，他看到重葵的坚定，执着，勇敢，不服输……这让他对人族的印象完全改观。
他从默默旁观到插手帮助重葵，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他想知道，这个人类究竟能有多顽强？
当看到她因执念而生，看到她闯进幽冥又安然回来，看到她凭借净灵体再次重生，灵王的心里，竟不像一开始那么期待了。
她只是一个寻常人族啊，在这么多磨难之中，她本不该承受这些。
他只是冷眼旁观想看戏而已，可现在，却觉得满是疼惜。
如果他的劝阻有用，他也希望她不要这么执着。
她应该，珍惜重活一次的机会，好好体验爱情和生活的美好。
*******
黑漆漆的夜色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进来，如同一阵淡淡的黑色雾气，竟然无声无息从未央宫的窗户里钻了进去。
连在屋顶上的重葵都没有察觉。
黑色雾气在进入未央宫之后，便慢慢化成一个人的影子。
黑色的斗篷拉下来，是一张年轻美好的脸庞，往昔的清纯干净，现在因为略带红色的眼眸而显得有些妖艳。
她缓缓迈步向前，一路走，一路看着地上的血迹，嘴角不禁扬起。
等她走进寝殿之中，看见里面的秦王十分疲惫地靠在软垫上，身侧有一具尸体已经死去。
俊美妖孽的面孔，因为唇边的血迹而更加邪佞妖娆。
察觉到有人进来，那双血红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透出丝丝寒冷的杀气。
“魔王陛下，我是您效忠于您的信徒。”女人立刻跪下来，虔诚地磕了一个头。
斗篷之下，右边的手空荡荡的。
“滚出去。”姬玄殇冷冷开口，刚刚才杀了一个人，他不想继续动手。
尤其是，他不想看到这个女人！
“陛下您虽然厌恶朝云，可是现在，只有朝云和您是一样的人。”巫朝云深深地跪拜下去，“我也是魔族，在那一夜，我们共同被魔性入侵了。”
“那又怎么样？”姬玄殇的语气满是杀意和暴戾，任何人听了，都会心惊胆战。
巫朝云也十分害怕，但是她知道现在不能退却，否则就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您是我的王，所以，只要对王有利的事情，我都会做。”她看了一眼那具地上的尸体，“您入了魔，需要喝人血，一定非常痛苦吧，朝云有办法可以结束您的痛苦。”
姬玄殇的眸子里这才闪过一道细细的光，眯眼看着她：“欺骗寡人的下场，你知道吗？”
“现在的朝云的性命如同蝼蚁一样，全凭王上一念之间，所以就算我有天大的胆子，都绝不敢再欺瞒您！”巫朝云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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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补药，还是什么灵丹，只要对于身体有益，她都要吃！
她这副样子，虽然没有疯狂，但却让丞相府的侍从们觉得比疯了还要恐怖。
姜离在重葵阴魂不散的阴影之中生活了三年，忽然听闻这个消息之时，她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前的种种，竟仿佛做梦一样，这么不真实……
重葵不是还是鬼魂在缠着她吗？
那焚月又是怎么回事？
焚月就是重葵的化名吧。
这世上回有同名同姓的人，但是同样的性命和同样的召唤兽，会是巧合吗？
“锋叔呢！我要去见锋叔，谁也不准拦着我！”
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姜离疯了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嚷着要去见重锋。
“公主，丞相大人带兵去攻打洛阳了，现在不在咸阳，你见不到他的！”青桐让人将姜离拦住，耐心地劝导。
时间久了，对这位姜离公主也算是很熟悉了，摸清楚了她的性情，也根本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除了她的自以为是，以及大人的纵容之外，她什么都不是。
没有实力，也没有别的技能。
甚至连琴棋书画都什么都不懂，大字都不认识，每天除了打骂下人和到处求丹药，竟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久而久之，侍从们对她也没多少敬意。
尤其是在重锋也对姜离失去了耐心之后，锦葵苑的侍女也同样没以前那么耐心。
“不行，我要见锋叔！他怎么能去洛阳？快让他回来！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姜离发疯一样地大喊着。
青桐摇摇头，对侍女们使了一个颜色，侍女们都会意，一起将姜离架住，不由分说拖回房间里，按在床榻上。
“公主，大人临走之前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您，所以我们不能让您出门。”青桐走进来，站在床边说。
“你们，你们竟敢阻拦本公主！真是胆大包天！放开我！否则我把你们全都宰了！”姜离恶狠狠地看着周围的人。
虽只是一群侍女，但她竟然也反抗不了。
用力挣扎，但她一个人的力气怎么会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呢？
“公主，有什么事情，等大人回来了自然会帮您解决的，您耐心地等几个月吧。”青桐说。
“几个月？”姜离的声音尖利刺耳，几乎是在尖叫，“我等不了了！重葵回来了！你们知道吗？她是孤魂野鬼找到了替死鬼！她又回来了！她是来找我报仇的！”
青桐皱皱眉，耐心地说：“您又在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姜离尖声大叫，“她回来了！你们这些对不起她的人，统统都会死的！她杀了我也会杀了你们！重锋呢？重锋在哪里？让他回来杀了那个女人！”
“公主糊涂了，快去拿药。”青桐对一旁的侍女说。
那侍女转身便出去拿了一个药瓶进来，倒了一颗药丸在青桐手中。
青桐走上前去，捏住姜离的嘴巴，温柔地笑着说：“公主别担心，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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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吃……不……”姜离摇头躲避，但青桐还是轻而易举将药丸塞进她的嘴巴里，再端过水来给她灌下去。
“咳咳咳……”姜离用力咳嗽，药丸已经咽下去了，怎么都咳不出来，“你们放肆……”
泪水横流，可是无人理会。
侍女们松开她的手脚，她也没有力气挣扎，丹药让她的身体失去了力量。
“公主休息吧，没有什么孤魂野鬼，也没有什么重葵。”青桐笑着，温柔地帮她盖好了被子，“我们都在外面守着，等到吃饭的时候，会来伺候公主吃饭。”
“都滚……”姜离只能哀哀地说出这两个字，紧紧地咬着牙关，就算再生气，再愤怒，身体都动弹不了。
重锋亲自留下来的丹药，就是让这些侍女们对付她的。
谁都对她没有耐心，也没有任何人相信她。
青桐带着所有侍女退出去，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同时又有些不屑。
“真是的，像她这样，还不如疯了呢。”
“每次都发疯，以前还打骂我们，现在连大人都受不了她，真是的，她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儿大人的风范？”
“她本就不是大人的孩子，当年的重葵小姐才是……”
“闭嘴！”青桐严厉地呵斥一声，那几个侍女立刻就闭口不敢多说了。
“当年的事情不准再提了。”青桐警告了他们一声，才叹息着离开。
其余的侍女也都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谁都没有看到屋子的角落里，抱着双臂隐藏在里面的少女，冷漠的双眼一直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从头看到尾，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露出过任何多余的表情。
冷眼旁观，仿佛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
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重葵才走进屋子里去。
静悄悄的，她没有隐蔽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向姜离的床榻。
她睁着眼睛，并没有睡着，一直死死地盯着帐幔。
那个丹药只是让她浑身没有力气而已，并不能让她入睡。
药效会持续好几天。
重葵慢慢走近她，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小重葵的记忆。
她当年，为了要把身体调理虚弱的状态，以适应姜离公主同样虚弱的灵魂，也被喂了药，然后浑身没有力气，这样躺在床榻上，绝望着等待着死期的来临。
场景如此相似，身体也是同一具，只可惜灵魂却已经不一样了。
世间之事，因果轮回，都是有报应的。
如今的姜离，也尝着当年的重葵尝过的痛苦。
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感想？
远在卫国的卫王后，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重葵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姜离。
她眼珠转动，看到她，一瞬间瞳孔扩大了无数倍，虚弱的身体也颤抖起来。
“你，你，你……来人……快来人……”姜离惊恐地喊着。
可惜那声音实在是太弱小了，根本没有人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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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能分辨！”姜离说，“不过我母后早就知道重锋会靠不住，所以，她炼制了一种无色无味，毒性很微弱的毒药，让我慢慢喂给重锋吃。”
重葵怔了一会儿之后，便想明白了，姜离会假装时不时做点儿什么吃的，送去给重锋。
重锋是绝不会想到姜离敢对他下毒。
因为姜离的一切都是他掌控着，他给了她一切，以后也会给她更多！
王后之位，迟早也是她的，等将来将姬玄殇的阴阳咒转移到她身上，她可以控制着姬玄殇为所欲为。
最重要的是，姜离现在的净灵体，是重锋的傀儡！
一具傀儡，怎么敢反抗主人？
姜离知道自己是重锋的傀儡吗？
“他中毒之后，会死吗？”重葵什么都没有说破。
对于重锋，她现在自然没有什么同情心，看到重锋和姜离内斗，她反而很高兴。
这两个人就应该一起消失！
“不会死，都是灵力会慢慢瓦解，而他绝不会感觉到。他领悟的魂之境界也会瓦解，简单地说，重锋会不知不觉地实力倒退，最终变成一个废人！到时候想杀他还不容易吗？”
看着姜离激动而疯狂的表情，重葵摇摇头，叹息道：“姜离，你的一切都是重锋给你的，你竟然这么对他，真让人寒心。”
姜离冷哼道：“是他心甘情愿这么做的！他只是低贱的商贾而已！却妄想高攀我母后，这就是他的报应！况且他是怎么对我的？他竟敢这样对我！我就就要他付出代价！”
“傀儡师没有人性，我看你也没有。”重葵说着，不禁自己笑了起来，“不过你原本就只是半妖，跟你谈人性，真是太奢侈了。”
“你，你用不着来奚落我！”姜离怨恨地盯着她，“等我和秦王成亲，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凌迟处死！”
“那你就慢慢等着那一天吧。”重葵看着她，“我不杀你，会让你一直活着，活到重锋死了，卫国亡了，姬玄殇和我白头偕老。”
姜离愤怒地颤抖：“你休想取代我！”
“取代你？”重葵好笑地说，“你既然这么想，那我就偏偏要取代你，这样你是不是更痛苦？”
“你，你，我要杀了你！”
“有本事就来吧。”重葵俯下身，肆意地嘲弄她，“姜离，你若能挣脱现在的状态，来对付我，那我还真会稍稍对你改观。不过你现在这副死样子，还是别妄想了。”
“你不会得逞的！姬玄殇喜欢我！他只喜欢我！他答应过要娶我为王后！只要我杀了重锋！你等着看，他一定会娶我！”
重葵直起身来，已经不屑再去看这么疯狂的姜离了。
这个女人大概疯了，跟她计较也没有什么意思。
她回来，就是为了看姜离的惨状。
现在如愿了，姜离真的很惨。
重葵走到外间，看见挂在墙壁上的那副巨大的画像，绘制在上好的绢上，那女子轻颦浅笑，眉眼如此熟悉，可是那略带嚣张的神情她却十分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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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轻轻一弹手指，指尖燃起一团火焰，她点燃了那副画像。
“你根本不配住在这具身体里。”看着画像在火焰中慢慢被吞噬，画上的少女一时之间仿佛是小时候的重葵，那一双眼睛盈盈地看着她。
“可惜你消失了，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回来。”重葵喃喃地说，心中满是悲痛，“不过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抗争这个不公平的命运，然后，为你报仇。”
火焰将画像完全吞没进去，挂在墙上的绳子断了，画像缓缓掉在地上，渐渐化成黑色的灰烬。
重葵最后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侍女忽然发现屋子里冒着浓烟，连忙推门进来，看见屋子里的帘子都烧起来了，木制的桌椅也都起火了。
火焰已经烧向姜离的床榻，将帐幔都燃烧起来，她大喊大叫可是一直没有人理会。
现在进来一看，侍女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来灭火，自己也将帐幔都扯下来。
还好火势不大，但姜离身上，却被烧出了伤痕……
火很快被扑灭了，青桐跑进来一看，只见姜离已经昏死过去，但是那张脸，竟然被烧得面目全非，头发也烧掉了大半，还有身上的皮肤……
“好可怕……”
看见那焦黑的皮肤，有些侍女不知怎么的心里一紧，害怕得不敢上前。
“怎么办啊？青桐姐姐，她这个样子，要是大人回来看到了可怎么办？”侍女们还是很害怕。
虽说大人对她也没有什么耐心，但她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重葵大小姐，将来要做王后的，这么给毁容了，可不是小事啊！
青桐一愣之后，才说：“先请大夫来，处理一下伤口，然后……”
说到一半，青桐咬着嘴唇也说不下去了。
“青桐姐姐，是不是要请巫离公子来？”
“巫离公子不会来的。”青桐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笃定地说。
“那该怎么办？”
“就这样吧，处理了伤口，敷着药，等大人回来，自然会发落。”青桐说。
“要是大人生气惩罚我们怎么办？”几个侍女抱头哭起来。
这姜离公主非常讨厌，以前他们都巴不得她赶紧死，可她现在被火烧成了这个样子，她们又都十分害怕。
“你们都走吧，去管家那里领一笔遣散费，说是我吩咐的。”青桐很快做了决定，“我从小就侍候小主人，这些应当我来承担。”
“青桐姐姐，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和小主人虽然说不上亲密，但我知道，她后来待我一片真心，而我却一直欺骗她，我心里难安，知道迟早会有报应的，我也没什么怨言，只是你们不要被牵连了，都走吧。”
“姐姐……”
“都走吧。”青桐说，“你们家里都还有老小，只有我是孤身一人，去吧。”
一群侍女哭哭啼啼和她道别，然后都离开了。
青桐低下头将眼泪都擦干，然后一个人出去找大夫，打热水。
很多事情，她一个人就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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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你怎么了？”
华阳太后十分宠爱姬千流，向来叫他的小名长安，一看见他便露出慈爱的笑容。
“祖母，孙儿喜欢一名女子，偷偷喜欢了好多年，今日趁着人多，孙儿想请祖母为我们做主。”姬千流也已成年，过于漂亮阴柔的面孔，也有几分英气。
他挺拔的身影跪在一群脂粉之中，看的很多女子偷偷脸红。
连檀倾城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心里有些异样的想法。
这个长安君虽然不能和姬玄殇相比，但也是个俊美的青年，若和他在一起，也必定会很爽快吧。
姬玄殇是天上的月亮，她所能靠近的，也只是月亮在水中的影子而已，根本抓不住真正的他。
她耗了三年的时光，竟也没得到什么。
“长安君喜欢的女子，必定是倾国倾城吧。”韩国公主抿了一小口酒，用衣袖轻轻擦着唇角，一向不多言的她，竟也开口说话了。
她向来存在感就很弱，很少有人会关注她。
因此现在一开口，许多人将目光转向她，她有些羞涩地红了脸，慢慢低下头。
“没错，她在我心里确实倾国倾城！”姬千流笑着接话，目光毫不掩饰地转到面色平静，如同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如意身上。
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他们说的话，只是如意从始至终也没露出多余的神色。
这多多少少让姬千流有些失望。
“长安喜欢的女子，祖母自然也喜欢，你现在也大了成亲的年纪，不如哀家今日就为你指婚吧。”华阳太后也满脸喜色。
姬千流眼睛一亮，掩饰不住的狂喜，正准备起身去拉着如意的手一起来跪下。
谁知道如意已经开口了：“能被长安君喜欢的女子也必定十分幸运，如意多蒙长安君照顾，今日能看见长安君幸福，也很高兴，如意借华阳太后的美酒，祝长安君和将来的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你……”姬千流性子冲动，一着急就想当众说出他喜欢的人就是她。
然而华阳太后何等精明老辣，一看这样的场面，未免闹得下不来台，便举起酒杯说：“如意最懂事，这杯酒，哀家替长安喝了。”
“祖母……”姬千流更加着急，祖母这是做什么？怎么还顺着如意的话去说？
这样说了，以后还怎么挽回？
他喜欢的人就是如意啊！
“长安是王上唯一的弟弟，他的婚事，自然要慎重考虑，不会马虎的。”华阳太后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疲惫的神态，打了一个呵欠，“今天也不早了，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恭送太后。”
几位公主一起出列，恭送太后离开之后，才各自离开。
由于姬千流被华阳太后一同叫去了，如意便孤零零地走出来。
刚才的事情，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出门的时候，檀倾城故意狠狠撞了如意一下。
如意差点儿被撞得从台阶上摔下去。
“洛雅公主，你……”蕊儿愤愤不平，被如意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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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意，长安君虽不是王上，待你也不薄，今天你可算让他难堪了。”檀倾城肆无忌惮地嚣张。
“这是我的事情，不劳别人挂心。”如意冷冷地说。
“你心里只有王上吧。”檀倾城哪里会理会她的冷淡，依旧自顾自说着，“这么多年你还这么痴心妄想，王上对你好也只是因为重葵，你的梦还没醒吗？”
如意不想理会她，自顾自走下台阶，檀倾城冷哼一声，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一个人走了。
韩国公主原本就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看见檀倾城走了，才慢慢追上如意的步伐。
“楚国公主言辞刻薄，如意公主不要太伤心。”
“我没有伤心。”如意知道这个韩国公主一向与世无争，因此多少会和她说说话，“我只是跟着自己的心走，难道不对吗？”
韩国公主生的不漂亮，但温柔娴淑，让人感觉很舒服。
“你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长安君吗？他虽然比不上王上，可是他也十分优秀。”
“这种事情，不是比一比谁好谁坏的。”如意无奈地说，“我把他当成兄长一样。”
韩国公主抿着唇，轻轻咳了两声，才说：“不瞒你说，如今赵国的王后叶阑珊，从小和我玩在一起，也时常会给我写些书信，她跟我说过许多你的事情，以及……你和石越的事情。”
如意的面色忽然一白，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前一直不怎么关注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
“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很感动你和石越的感情……”
“叶阑珊会跟你说我和石越如何海誓山盟如何情定终生的事情吗？”如意可不笨，她知道叶阑珊那个女人有多恶毒！
让她来秦国刺杀秦王，就是叶阑珊的主意！
“她是说了不好听的话，但在咸阳宫这么多年，我看着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叶阑珊的人品我是不敢恭维的……”韩国公主连忙说。
“不管你敢不敢，我什么都不想多说，我和石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罢了。”如意冷冷地说。
“你，你不喜欢石越了？”韩国公主有些不敢相信。
如意随即冷笑：“韩嫣，你也见过王上，试问，像王上这样的人，一直对你关怀备至的照顾，你会不动心吗？”
“我……”韩国公主凄凉地摇摇头，“王上从未正眼看过我，所以你的感受，我不能体会。”
“他对我很好，虽然从未明确表示过，但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现在孤身一人在咸阳，只想找一个依靠，而王上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传言不是说，王上喜欢重葵吗？还有一个叫焚月的人，最近也重新回到王上身边了。”韩国公主看着如意。
她肤色很苍白，之前被重葵害的一场重病，至今都没有痊愈。
“那跟我没有关系？难道重葵喜欢他，我就要放弃他吗？我和重葵是朋友，但爱情里，从来没有友情！”如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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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巫朝云。”如意忽然说，“你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焚月吧。”
“是。”她不否认，她一直都知道，她亲眼看着巫朝云冒充她。
“那你为何没有告诉我？”如意流着眼泪，“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围在她身边，把所有心事都告诉她，还奢望着她能救我，你是不是心里在嘲笑我？”
“我没有，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要小心她，你不听我的……”
“你应该告诉我她不是焚月！”如意大声说，“这样子我就不会被她蒙蔽，更不会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期望！”
“那时候我只考虑到自己……我也警告过她，不准伤害你，她也并没有伤害你，所以我觉得让你知道真相，你可能会很难受。”
“说的真好听。”如意冷笑，“你还不是只想到自己。我在心里，一直那么蠢，任由你愚弄，我竟然真的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没有实力，还被人欺负，所以我那么想保护你，我真是傻瓜！”
重葵的眼睛也慢慢湿润，年幼时候在邯郸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
“不管你怎么想，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以前或许真的没有吧。”如意一边冷笑，一边说，“可是等将来就未必了，我要做秦国的王后，你会跟我争吗？”
“如意，不要犯傻了，做了秦国的王后也改变不了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实！你母亲不可能活过来，你的家人也回不来了，报仇的事情你不要想，我来做！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等着将来有一天你和石越重逢……”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如意十分激烈地大声反驳，“这是我的事，我的家事，报仇也要我亲自来，不需要你帮忙！”
重葵没有再说，十年之后，如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如意，她也不再是她。
他们都没有资格去要求对方变成自己希望的那种人。
“既然是你的决定，那我尊重你吧。”
如意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的蕊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说：“公主，喝了这碗……”
一抬头，看见重葵在屋子里，吓得手一抖，汤药打翻在地上。
“你，你是谁？”
重葵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一眼打碎的药碗，说道：“我这里有些丹药，可以调理你的身体，只要你静养，身体可以恢复到以前一样健康。”
她拿出药瓶来，递出去，但如意却没有过来接的意思，只是看着她。
而蕊儿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我放在这里。”重葵将丹药放在桌子上，“你休息吧，我走了。有什么事情，我永远都会帮你。”
如意没有挽留她，看着她翻过窗户离去，身姿矫捷潇洒，片刻之后便无影无踪了。
她还握着短刀，此刻忽然觉得这把小巧的短刀竟这么沉重，一下子就掉在地上。
“公主。”蕊儿连忙跑过来，看她身上没有受伤之后才放心了，“那个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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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是重葵。”
“啊？”蕊儿惊呼一声说，“怎么可能？她……她是有一点点像重葵，可一定不是的。”
如意捂着脸，“我的心里，差一点就相信她了，可是……不行，我不要再依靠别人了，我不想再失望。”
“公主不要伤心，您做什么都是对的。”蕊儿伸手抱着她，轻声安慰。
别人或许不会明白，但她从小就跟随着如意，看着她来到秦国，从一个单纯的少女渐渐变成这样，都是被人逼的。
她受过的那些苦，别人哪里会明白？
“我们都是命运里的囚徒，都生不由己。”
****
“赵如意变成这样，确实让人意外。”
从华阳宫出来，血凰便感慨地说。
“不能怪她。”重葵疲惫地说，“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都会改变的。”
“可她为何不相信你？”这一点，让血凰完全不明白。
“她不是不相信我，而是她任何人都不敢去相信了。”重葵长长叹了一声。
关于如意的变化，她很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吧。
“哎……她也是很可怜，可是如果因此变坏，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只希望她不要伤害自己。”
血凰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丫头，你不觉得累吗？”
“累？”重葵不解，今日天色还不算太晚。
“你总是为别人想，想来想去都是别人，你自己呢？你死里逃生回来，第一要让姬玄殇脱离魔性，第二要替公孙起找到万兽无疆，现在还要担心赵如意。你可曾想过，你现在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闻言，重葵也半响说不出话来。
血凰不说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他一说，她也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疲惫。
是啊，不累吗？
说不累一定是假的吧。
“我没办法不去想这些事情，我不喜欢有愧疚的感觉。”她低声说。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你是夔的时候，我觉得就很好。”血凰说。
重葵轻轻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我，我会过的很好的。”
“但愿吧！”血凰自知没办法阻拦她，因此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只希望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等她把那些事情都做完，总该轻松了吧。
重葵回到未央宫，悄悄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姬玄殇已经睡着了。
自从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安稳地睡着，重葵没有打扰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到后殿去。
“丹宝。”重葵轻声喊道，丹宝立刻从灵兽空间里钻出来，乖巧地跑到她面前。
“哼。”灵兽空间里，灵王不悦地哼了一声，故事听到一半，丹宝却跑了。
“抱歉了，灵王阁下，丹宝先借我用用。”重葵连忙致歉，灵王还是和从前一样高傲，不理睬她。
“老大，怎么了？”丹宝满脸欢喜看着她。
“那天你说起的可以压制魔性的丹药，找到了吗？”重葵不想耽搁时间，问完了赶紧让丹宝去给灵王讲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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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忘了更新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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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原本打算早上跟姬玄殇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想了想，只能等到晚上再说。
她在后殿中闲来无事，把炼制丹药的典籍都翻出来好好看看，还有一些关于魔族的书，也被她一遍又一遍翻阅。
“焚月姑娘，巫姑娘求见。”宫女恭敬的进来禀报。
她在姬玄殇身边，虽然没有明确说是什么身份，可是宫女内监们都十分乖觉地对她毕恭毕敬。
“巫姑娘？”重葵从一堆典籍中抬起头，想了一会儿才冷笑：“请进来吧。”
“是。”宫女立刻下去，片刻之后便引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进来。
重葵抬起头，看了一眼，差点儿没有认出这个女人是巫朝云。
她和以前清纯干净的形象大为不同，嘴唇乌红，眼角也有乌红的眼影，眉尖上挑，显出几分凌厉的气势来。
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今时今日的巫朝云，和过去的气势是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中的灵力产生了细微的波动，灵王在灵兽空间了发出淡淡的声音：“魔族。”
从她进门开始，重葵也确实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污浊的气息。
她和姬玄殇不一样，因为混血的缘故，她的魔气中带着大量煞气，所以才会让她变得这么污浊。
“魔族的混血，现在彻底入魔了，怪不得有胆子跑到我面前来了。”重葵淡淡地说。
“你的命可真大，那样子都能回来，我一直小瞧了你。”巫朝云冷笑一声。
“过奖了，我也小瞧了你。”重葵慢慢将桌上的书本收起来，“你来不会是想找我叙旧的吧。”
真是奇怪，比起如意，她和巫朝云相处的时间更长，当年在巫山的七年，几乎是和巫朝云一起度过的。
那时候的少女情怀，巫山夜话，回想起来都很美好，但是，当巫朝云揭开真面目之后，所做的一切事情，却让重葵无法原谅她。
相反，和如意的感情不过就是邯郸城短暂的交集，可现在，她的心里却没有真正觉得如意可恶。
大概是她心中对如意有愧疚感吧。
而对巫朝云，她自诩光明磊落，绝不曾有半分亏欠。
“我们没有什么旧好叙吧。”巫朝云看了一眼她收起来的书，说道：“你一定打算去寻找祈风玉露吧。”
重葵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想要压制王上体内的魔性，唯有昊阳丹了。别忘了我是大巫师的弟子，炼药和治疗之术，从小精通，昊阳丹里最重要的一种药材便是祈风玉露了，你会不想去找吗？”
看到巫朝云得意的表情，重葵心中隐约有杀意。
“怎么，你想阻挠？”若她有这个胆子，重葵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不是。”巫朝云拿出一块绢布，扔给她，“这是祈风玉露最常出现的一座火山，虽然在燕国境内，但对于你来说，来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绢布扔在桌子上，自己摊开来，上面绘制着一副简单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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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了一眼，便抬头看着巫朝云，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你想要什么？”
“焚月阁下果然快人快语。”巫朝云冷笑一声，明人不说暗话，她也不藏着掖着了，“说实话，一开始我不相信是你回来了，但后来看到王上对你的态度，我才确定。”
重葵不说话，等着她说。
巫朝云道：“重葵，你死而复生，又回来，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算是曾经害过你的人，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重葵抿着唇冷笑，这一点，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用祈风玉露的线索来换你的命，恐怕不够。”她捻起那张绢布，随意地说。
“如果还有菩提根呢？”
这下子，重葵终于抬头正视着她：“你有菩提根的下落？”
“不是下落，我有菩提根。”巫朝云也不隐瞒，“菩提根是巫山神殿世代保存的神物，我继任大巫师一职之后，菩提根也由我来保存。”
“向来神圣的神殿，有一个魔族掌管，真是莫大的讽刺。”重葵笑了笑，说道：“好，你把菩提根给我，而我若能按照你的线索找到祈风玉露，我就放过你。”
“希望你不要食言。”巫朝云看着那张绢布，“不过祈风玉露，我劝你快一点行动，他们出现的时间很短暂，晚一两个时辰也会消失，之后恐怕要等好几年。”
重葵心里一动，捏紧了绢布。
巫朝云的信息不会错，她不敢骗她。
可是现在就和姬玄殇不告而别，恐怕也不太好。
“你怕王上生气吗？”巫朝云忽然冷笑，“祈风玉露不会等着你，你考虑一下吧。”
说完，她竟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下。”重葵出声叫住她，走到她面前，“除了让我不要杀你之外，我知道你还有另外的目的。祈风玉露是你想和交换，恐怕也是为了让我离开咸阳吧。”
巫朝云悄悄握紧拳头，不愧是重葵，果真很敏锐。
“是又怎么样，反正你都要拿到祈风玉露，你不可能有分身，两边都兼顾吧。”巫朝云虽然被识破了，但也不慌不乱。
“我的确要拿到祈风玉露。不过巫朝云，我警告，你若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说这话的时候，重葵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然而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只是浅浅地浮于表面，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巫朝云也觉得心底一寒，强撑着脸上的表情说：“我能做什么？我斗不过你，而现在我又成了这样，除了选择和你和平，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你让我离开咸阳的目的是什么”
巫朝云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那具净灵体，你反正不要了，难道不许我抢吗？”
“她毁容了，你不知道吗？”
“那不过一张人皮而已，我可以有绝佳的丹药来修复。”
“那随便你吧。”重葵很快写了一个字条，用灵力封存起来，放在枕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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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尽管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但没有关系，她一定会让重葵付出代价！
“那个优昙婆罗阵，我今晚就去收服了，然后慢慢炼化，一两个月的时候足够了！”
孔玉说：“可是，大巫师您曾经和重葵有过界，她回来之后，会不会找您寻仇？”
“她刚刚已经离开咸阳了。”巫朝云得意地笑着，“不把她弄走，我怎么敢去做这件事？”
“大巫师神机妙算！”孔玉立刻恭维，“属下会为您准备好一切。”
“等我收服了优昙婆罗阵，拥有傀儡师的力量，到时候，重葵，我还怕你吗！”
********
血凰无声无息地从夜空中滑过，仿佛高空中一点星光，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移动着。
巨大的翅膀，只要煽动一次，便可飞出去好远的距离，因此飞行之中平稳又快速。
重葵在他背上睡着了，这是为了积蓄体力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忽然，重葵睁开眼睛，冲锋号这身后茫茫的黑夜看了一眼，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血凰问道。
“总觉得像是有人跟着我们。”重葵有些疑惑，但没有确定，因为周围什么气息都没有。
她只是直觉而已。
“不可能吧，我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血凰说，他们飞行在高空上，不利于隐蔽，如果有人跟踪，很容易便会察觉出来。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重葵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便继续睡。
长夜漫漫，但只要想到心中坚持要做的那件事情，她便没有顾虑。
巫朝云给她的地图上，那座火山虽然在燕国境内，但其实在燕国以北十分偏远的地区，那里常年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没有通行的道路。
因此要按照地图找到确切的位置，十分困难。
天亮之后，血凰仍旧在半空中盘旋着寻找，可是放眼望去只是一片苍莽的绿色，郁郁苍苍，根本看不到火山的痕迹。
“我们下去看看，顺便让你休息吧。”重葵说。
“好。”血凰知道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便带着重葵盘旋几圈落在树林里。
重葵跳下来，拿出一把匕首，在茂密的丛林中艰难地前行着。
血凰则回到灵兽空间里，抓紧时间休息。
这片树林常年没人进来，地上的杂草，藤蔓到处生长，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重葵一边用锋利的墨玉刀砍断藤蔓，一边小心着脚下厚厚的落叶层，说不定会不小心踩空。
树林深处传来野兽的咆哮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地图上标明的地方是在一处地势很高的地方，所以血凰把她放下来的时候，也是放在地势高处。
但是现在看去，根本不像有火山的痕迹。
看周围的情形，茂密的植被，至少有数百年的历史，也就是说，在几百年之间，那火山从来没有爆发过？
走了大半天，重葵满头大汗，停下来喝点水，稍作休整，也把地图拿出来研究。
不对啊，这里已经很高了，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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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思之间，忽然听到树叶被什么惊动了一下，重葵立刻警觉地转头：“谁在那里？”
说话时，身子也如同飞剑一般，射向声音的方向，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地向后窜，重葵将墨玉刀扔出去，从那人身后射到他前面的树干上！
那人一惊，不得已落下来，在藤蔓之间滚了一圈。
重葵飞身过去，拔下树上的墨玉刀，轻盈地落下去，刚好看见那个人翻滚过来，抬起头看着她。
“檀九？”重葵皱了皱眉，忽然发现他脸颊上并没有透明的优昙花，“你是苏蕖！”
黑袍少年脸色苍白，被她认出来之后，只是用力将脸别过去，似乎不想看见她。
重葵心里一阵怅然，走到他身边，说道：“这一路上，是你跟着我吧。”
苏蕖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眸子轻轻一转，便摇摇头。
“我知道了，是檀九跟着我，你不知道。”重葵看着他身边，“呆毛呢？”
“不知道。”
“没有他保护你，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重葵叹息一声。
三年未见，她觉得苏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种感觉说不出口。
只是印象中，苏蕖是个什么都不懂，迷茫懦弱的少年。
但现在看到的苏蕖，在被她刚才一番追逐之下，竟也没露出害怕的神色。
而且……方才躲避她的一系列动作，也十分流畅和高明，速度快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是檀九的话，重葵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可这是苏蕖。
若他没有不小心弄响了树枝的话，恐怕连她都发现不了他。
苏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要去哪里？”苏蕖看到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怀疑，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仍旧询问道。
“我要找一座火山。”重葵只是在心里怀疑，但没有确切的目标，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火山？”
“是啊。”重葵站起来，看着四周的环境，都是树林和灌木，看不到任何线索。
但她还是要继续前行，找不到祈风玉露她不会罢休的。
至于苏蕖，他似乎打算跟着自己。
“既然你也来到了这里，就跟着我吧。”重葵转身往前走着，“这里几百年没有人出没，恐怕有什么强大的灵兽，小心一些。”
“嗯。”苏蕖答应，跟在她身后走着，和以前一样，默默无言。
重葵走了几步，忽然低呼了一声，似乎崴到了脚，疼得她扶住树干，停下来。
“小葵，没事吧？”苏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扶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
“没事，崴了一下，不严重。”重葵笑看着他，“苏蕖，我回来之后，并没有见过你吧。”
苏蕖本来低头查看她脚下的伤，闻言怔了一下，随即也不慌不乱地抬起头说：“是没有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重葵？”她问。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崴到脚，只是想试探他一下，没想到……
“我……”
“我只见过檀九，就在不久之前，不过他也没有看见我，但他知道我没有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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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跳到不远处的古树上，才能不被波及。
看着苏蕖如同疯狂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片刻之间就毁去了半片树林。
重葵心里一动，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啊——”苏蕖忽然大叫一声，傀儡之索全部转向他自己，一根根全部缠住了他的脖颈。
“你不敢！你怎么敢！我死你也要死！”苏蕖大喊着，双眼几乎凸出来，里面泛着红色的血丝。
愤怒之余，同时又充满惊慌。
灰色的眼睛里，笼罩着死亡的巨大阴影，让人遍体生寒。
“檀九，不要这样！”重葵一瞬间知道他想做什么，什么都顾不上，从树上直扑过去，按住他的手。
一根不受控制的傀儡之索横空甩过来，眼看着要劈向她的脸。
“走开！”他忽然用力一推，将重葵推得几乎是倒飞出去。
重葵稳住脚步之后抬起头，只见那个苍白的少年弓起身体，如同遭受了抽经断骨的痛苦一样，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声。
灰色的眼眸倏忽之间阴气森森，倏忽之间又凌厉如刀！
脸庞上，渐渐爬上了透明的优昙花。
“你坚持不了多久的……”苏蕖不甘心的声音还在回响，但是很快也消失了。
被傀儡之索扼住喉咙的少年像是忽然失去了力量一样，双膝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之声。
“檀九！”重葵急忙奔到他身边，从地上将他扶起来，“快松开，你会死的！”
看着闪现着微光的傀儡之索还是仅仅扼住他的脖子，重葵想帮他松开，然而她的手一碰到傀儡之索，就会被上面强大的力量弹开。
“快松开！他已经走了！檀九！”
在重葵的大喊声中，他慢慢抬起头，转动着眼珠子，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奴隶……”
重葵鼻子一酸，她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忙说：“我没事了，你不用这样，他不能伤害我的，我和以前不一样。”
他怔怔的，然后傀儡之索渐渐松开，他终于能够喘息，只是却依然很痛苦。
拼命将清醒的苏蕖压制下去，那需要多大的力量？
今日的苏蕖，已经不是过去的苏蕖。
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檀九，成为主人格。
而他却沦为和过去的苏蕖一样的命运。
虽然力量依旧在，嗜血的本性也依旧没有改变，但……檀九也不一样了。
他有了人性。
过了很久，檀九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滑下脸庞，他很累，但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他沙哑地说，“不要怕……”
“笨蛋，我不需要你保护。”重葵不忍心看他的眼睛，心中只觉得一片酸楚，“檀九，我不再是你的奴隶了，你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得不到。”
“为什么？”他并不懂得她的心。
“因为我心里有别人了。”重葵低声说。
檀九看着她，长久的看着她的侧脸，他很想看看她的眼睛，可是她将目光移开，并没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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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不想懂。
“没有为什么。”
“是不是我以前欺负你？”
“不是。”
檀九彻底迷茫，很多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重葵扶着他靠坐在一棵古树上，说道：“以前我总是让你放过苏蕖，是我错了，我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甚至……伤害你。”
“他想把你变成傀儡，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檀九唇角有些苍白，“可是我不想，傀儡没有生命，那样子，你就不是你了。”
“谢谢你。”重葵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几分笑容看向他，“你饿了吗？我去打猎。”
檀九抓住她的手，“我不要你做我的奴隶了。”
“奴隶不仅仅只是做饭而已，是朋友也可以做饭给你吃。”重葵说。
“其实……不用你去打猎。”檀九说，“以前，只是我喜欢看你为了我忙来忙去。”
重葵一怔，看着他抬起手，一根傀儡之索钻出来，一瞬间朝着深深的树林里而去，片刻之后，似乎听到什么惨叫的声音。
然后傀儡之索回来，末端已经刺穿了一头野鹿。
这一系列的动作十分迅速，那傀儡之索也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可以准确地猎杀猎物。
他打猎，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完成。
在没有遇见她的那么多年，他能活下来，自然不会真的什么都不懂。
看着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死去的野鹿，重葵忽然有些怔忪，想起关于檀九的种种。
“你也会骗人。”她喃喃地说。
从前，她一直觉得檀九根本不会撒谎，确实，他从来不说谎话。
可是……他也会骗人啊。
那个总是霸道地指使她到处奔跑，满头大汗为他抓捕猎物的少年。
那个杀人不眨眼却从来不肯自己动手宰杀猎物，对她颐气指使的少年。
原来，只是想欺负她而已。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不会打猎，所以也算不上他在骗她。
重葵低下头，很快收集了干树枝，一步一步教檀九生火的步骤。
“湿柴不好烧，一开始一定要干柴，打火石记得随身携带。”重葵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檀九。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只是一双眼睛一直跟随着她。
“记住了吗？”重葵问。
檀九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知道是真的记住了，还是假的记住了。
重葵也无可奈何，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强求。
她用墨玉刀割下一条鹿腿，处理干净之后放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檀九说话。
“你的伤口疼吗？”
“不疼。”
“呆毛呢？”
“被那个蠢货藏起来了。”
到现在都还叫苏蕖蠢货，可见虽然被苏蕖夺走了主人格，但他内心的高傲冷血依旧没有改变。
“他原先是想骗过我，所以不让呆毛出现吗？”
“是。”
“你还能找到呆毛吗？”
“他是我的傀儡，受我控制，我让他出现，他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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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怔了怔，他见过这里的火山爆发？
虽然她没有查过这附近的地方典籍，但不用看那些记载也可以知道，这里的山林覆盖十分浓密，要长成现在这样的苍天古树，至少也要上百年的时间。
火山爆发之后，淹没了这里大半座山，而到现在，过去至少上百年……檀九说，他见过？
那他，究竟在这世间存在了多少年？
“你亲眼看见的吗？”尽管很清楚，檀九不会说谎，但重葵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真的……亲眼见过上百年之前发生的火山爆发吗？
“那时候，有个魔族逃到这里，老头子带着我来追他，说只要抓住那个魔族，就可以获得比魂之境界更强大的力量。那个魔族逃到一座火山里，然后火山爆发，他就消失了。”
檀九说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重葵在得到线索的同时，也越来越心惊。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确实亲眼看见过。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记得火山的位置吗？”逼近过去了上百年。
“大概的位置，还是记得的。”檀九抬眼看着她，“我带你去。”
重葵点点头，并不催促他，继续递给他鹿肉：“多吃点儿。”
檀九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除了会偶尔看看她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多想的事情。
“檀九，你刚才说起你师父，你杀了他之后，是不是把他的力量也夺走了？”
“你怎么知道？”檀九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我只是很好奇什么力量可以夺取别人的实力呢？我只听说过夺灵之术，那是夺取身体的。”重葵旁敲侧击。
如果檀九是傀儡，那他的师父就是控制着他的傀儡师。
一个傀儡，怎么可能反噬主人？
“也有噬灵术。”檀九说，“老头子后来越来越弱了，开始后悔制作了我出来，他控制不住我，我也不想被他控制，就杀了他。”
他说的再简单不过，只是不想被控制，就杀了他的师父，夺走了他的力量。
重葵不能问的更详细，怕他起疑，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关于傀儡能不能反噬主人，这一点以后她会慢慢查明的。
“吃饱了。”几乎一整只鹿腿都被檀九扫荡干净之后，他终于饱了。
“休息一下吧。”重葵看到他脖颈上还有傀儡之索勒出来的痕迹，有些不忍心。
“不用。”檀九站起来，一晃身便不见了。
重葵吃了一惊，四处去看，直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她抬起头，才发现他站在最高的那棵树顶上，极目眺望。
“应该是那边。”檀九指了一个方向，然后低下头，把手伸向她，“走吧。”
能赶紧赶路找到火山是最好的，因为，祈风玉露恐怕不会等她。
于是重葵足尖一点，很快就到了他身边。
檀九抓住她的手，身影晃动，脚下的树枝都没有惊动，便已经到了很远之外。
早就知道檀九厉害，但每次他出手，重葵还是会被震惊。
他太厉害了，就算是苏蕖，也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可惜他被剥夺了主人格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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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起落之间，檀九便停下来，从一丛茂密的树枝之间钻了进去，落在地上。
从高空往下面看，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一样，照样是茂密的植被。
可是进来之后，才觉得别有洞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枯木，滚落着巨石和岩浆凝结之后形成的坚硬地面。
只是年深月久，加上常年风雨侵蚀，不管是枯木还是石头上，都爬满了青苔，厚厚的落叶更是几乎将地面都掩盖住。
可以想象，在上百年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惊天动地的火山喷发。
“就是这里！”重葵满心欢喜，要不是檀九，自己不知道要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找到何年何月。
现在只要找到火山口进去，拿到祈风玉露就可以回去，根本不用浪费几个月的时间。
“就是从上面喷发的。”檀九抬起头，看着稍微高一些的地方。
那里竟然也是一片浓浓的密林，没有半点儿火山的影子。
“火山活动过之后都会蛰伏很久，上面的火山口在喷发的时候可能被堵住了，但是一定可以进去。”
重葵踩着石头往上面走，确实没有火山口。
看来这座火山蛰伏了太多年了，一时之间应该没有喷发的可能。
所谓的火灵兽，也一定在沉睡吧。
重葵站在高处看了看，凝眉深思，这里堆积着厚厚的火山熔岩，要破开就必须使用蛮力。
但一旦使用蛮力，恐怕会惊动里面的火灵兽，适得其反。
怎么办呢？
巫朝云给的地图上，自然不会给她任何帮助或者提示。
“那个魔族死在里面了吧。”檀九跟上来，看着周围说，“这里只有一个入口，他进去了就出不来。”
一个入口？？
重葵忽然灵光一闪，立刻说：“那个魔族没有死，这火山只是他脱身的障眼法！他进去了之后，惊动了火灵兽，让火山喷发，阻止你们继续追他！”
“那他从哪里跑？”
“有第二个入口可以进去这座火山！”重葵说着，便将血凰召唤出来，跃上那烈火熊熊的背，便瞬间飞上高空。
檀九看见她飞走了，也跟着跃上半空。
血凰在天空中翱翔了一圈，重葵便指着一个方向对檀九大声说：“那边！”
说着，血凰朝着那个方向急速飞去。
山势缓缓低落，渐渐的，有瀑布的巨大声响传来。
在深山之中，有一座巨大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溅起的水雾将半座山谷都弥漫起来。
一条奔腾的大河在山林中滚滚而去，流向远方之后，便渐渐平缓下来。
“水势太大了。”血凰一直在瀑布外面盘旋，在心里面和重葵说话。
他是火属性，天生和水相克，那种程度的瀑布，恐怕很难闯进去。
如果此刻灵王在这里，一定会高傲的冷笑道：“这算什么大瀑布？跟落日山脉的黄泉瀑布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重葵面色凝重地说：“这里恐怕就是通往火山内部的第二个出口，我们一定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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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其中，仿佛行走于无数宝石和星光装点的世界里，满目璀璨。
“檀九。”重葵回过头，看见他好奇地盯着石壁上一块发光的石头发呆。
“这是什么？”檀九好奇地问，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石头？
“矿物晶体……”重葵刚说了一个词出来，又觉得跟他解释这个太费劲，又说：“发光的晶石，不要总是盯着看，眼睛会受不了的。”
檀九立刻明白，收回了目光，和重葵一前一后在发光的洞穴中行走。
“火山一定就在这附近。”重葵肯定地说，火山活动之后，会对地质产生很大的影响。
因为在洞穴中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所以两个人都走得很快。
索性这条炫目的通道也不是特别长，很快就到了尽头，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重葵以为终于到达奔涌的岩浆边缘，谁知道出去一看，竟然是一片茫茫的黄土。
怔了一下，重葵还是走出去，这是大片干涸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看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燥热的风从远方吹来，似乎能将皮肤也吹的龟裂。
明明没有烈日，却这么热。
附近已经有岩浆。
“走吧。”重葵对檀九说了一声，便当先走出去。
沿着热风吹来的方向，总能找到岩浆吧。
可是这一整个空间就如同一座巨大的火炉，他们走在火炉中，身体中水分迅速流失。
重葵向来准备充足，须弥芥子符里准备了不少清水，全都用牛皮袋装起来，连忙拿出两袋，递给檀九一袋。
“喝点水。”如果在这里脱水的话，恐怕就死定了。
檀九白净的脸上也被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红晕，以往他连寒冬腊月都感觉不到一丝冰冷，酷热对于他自然也没多大的杀伤力。
可是在这个仿佛着火的封闭火炉中，连檀九都热得出汗了。
血凰早就从灵兽空间里出来了，绕着远方飞了一圈之后回来，也不禁说道：“这里真热。”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也会觉得热？”
“哎……”血凰叹息，知道这里已经太热了，所以也没有太靠近他们，以免雪上加霜，他身上的血焰同样也很热啊。
“前面怎么样了？”重葵问，不知道还要在这种环境之下呆多久。
“什么都看不到。”血凰无奈地说，“我再飞远一点。”
“你小心一些，这里太诡异了。”重葵嘱咐到。
她的直觉一向非常敏锐，只觉得他们一路下来，都太顺利了，再加上一直周围都静悄悄的，不得不让人提高警惕。
“好。”
血凰答应一声，又再次飞上高空，去远处侦查。
重葵回头对檀九说：“还能走吗？”
“你当我是什么？”檀九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她前面去了。
重葵笑了笑，追上他说：“早知道也应该随身带一些冰块，对不对？”
“麻烦。”
“可是这里这么热。”
“出去就不热了。”檀九说着，忽然停下来，目光看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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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也感觉到有些不对，抬起头来，“血凰呢？”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檀九说。
重葵极目眺望，前方烟尘弥漫，似乎是……沙尘暴！
“快躲开！”重葵抓住檀九的手，一起朝另外一边奔去。
沙尘暴忽然而至，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一瞬间就到了他们身边，眼看就要撞上，还是檀九带着她一瞬间闪到更远的地方。
“血凰！”重葵在灵兽空间里呼唤血凰，希望他不要有事。
“我，我回来了……”血凰刚回到灵兽空间，满身尘土，“小心，那家伙专门吞噬有生命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重葵在和檀九躲避沙尘暴的尖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忽然震惊地问。
那不是单纯的一阵沙尘暴，而是……风沙聚集起来的，像是一个人的家伙！
“风暴狂兽！被他们吞噬之后，也会化成风沙！”血凰说，“这里居然有这种家伙，真是没有想到！”
说话之间，那风暴狂兽又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他们狂卷而来！
檀九有些狂怒，毕竟从未这样狼狈逃跑过，这风暴狂兽虽然很厉害，但岂能让他就这么逃跑？
察觉到檀九想要动手，重葵连忙说：“这是风暴狂兽，由风元素和土元素形成，你的傀儡术恐怕不能奈何他们！”
“谁说的？”檀九满脸阴郁。
“相信我！这种家伙用不着你出手，我有更好的办法！”重葵连声安抚。
檀九的怒火已经被风暴狂兽激起，要是一个不小心，他真的出手，那恐怕是惊天动地的一场大战！
要是火灵兽就在附近，被惊醒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是她的话，檀九才勉强隐忍下来。
如果没有她劝阻，他恐怕早就杀出去，将那一堆风沙给撕碎了！
重葵眼看着周围开阔，便塞了一把符咒给檀九。
“你的速度这么快，把这些符咒布置在他周围，我数到三你能回来吗？”
话音刚落，檀九已经消失了。
重葵呆了一下，无奈地笑起来，这家伙……
她也没有耽搁，在檀九离开之后便立刻开始念诵咒语，果然不到三秒，檀九已经重新回到她身边。
重葵双手快速结印，在那风暴狂兽忽然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她，即将扑过来的时候，她轻声念道：“恶水之咒！”
那风暴狂神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呆愣了一下，然而并没有什么动静，便又继续朝着重葵扑过来。
下一秒，忽然如同大坝崩溃的声音响起来，那风暴狂兽的四周，巨大的水柱从地底涌现出来，从什么办法将他的身体包围。
“嗷————”
风暴狂兽愤怒地大吼，自己在这里绝对的威严被挑衅了，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可是脚步迈出来，忽然不像之前那么利索了，低下头一看，自己的脚深陷在一滩烂泥中，而随着水柱越喷越多，半条腿都已经融化在其中。
风暴狂兽怒不可遏，一张口喷出一股旋转的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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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之索的速度仍由他控制，其实和他那诡异的身法也差不多。
“何必这么麻烦？”对于她的方法，檀九不以为意，他去拿就好了，用不着她去冒险。
“檀九，这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为我涉险，如果你尊重我，就同意吧，我也需要你的帮助。”重葵真诚地说。
檀九的表情极度不情愿，但看着重葵坚决的目光，不得不点点头。
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在乎她想什么，管她心里是什么想法，他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们先来部署一下。”重葵蹲下来，指了两个地方分别表示火灵兽和祈风玉露的位置，“地面太热了，不可能走过去，你用傀儡之索吊着我，我从半空中下去拿。”
“火灵兽就在高处，你也从高处拿，那他醒来张开口就能把你吃掉。”血凰说。
“所以，这就要拜托檀九了，动作一定要快。”重葵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我没有拿到祈风玉露之前，一定不要把我拉出来。”
“那样你会死的。”檀九冷冷地说。
“只要我第一口不被火灵兽吃掉，我至少有两秒的时间，我能做到！”重葵再三保证，“只是惊动了火灵兽，恐怕我们就要合力杀气他了，但那样，这座火山也会被震动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血凰说，“这里一片密林，没有人居住，可以放心。”
重葵点点头，然后站起来。
她身上穿的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定制的衣服，平时看和一般的古装没有区别，但脱掉外袍之后，里面便是短打夜行衣，方便行动。
此刻她将衣服下摆打个结缠在腰上，让檀九用傀儡之索绑住她的腰。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虽然她执行的大部分是刺杀和爆破任务，但对于盗窃这一门，还有有不少心得的。
很快准备好，她对檀九点点头，他轻轻一动手指，在傀儡之索的牵引之下，重葵便漂浮在半空。
好厉害！
她一点一点靠近山洞，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但她依旧镇定如常。
双目紧紧盯着祈风草中间那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只要拿到他，就可以救姬玄殇……
终于，身体悬停在祈风草的上方，此刻她距离火灵兽的嘴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几乎可以说近在嘴边了。
她将身上所有气息都隐藏起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尽量不惊动火灵兽。
然而，这只庞然巨物酣睡之时，呼吸出来的气息却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身上，重葵闭了一下眼睛，一只手做了一个往下的动作，檀九便将她的身体放低。
一点，一点……她伸长了手，近了，只差一点点……
祈风草十分坚硬，而越是往祈风玉露的中心所在，叶片就越密集，上面的倒刺也越来越多。
重葵板着里面的叶片，倒刺扎进手中，她也咬牙忍着。
等将祈风草的叶子一片一片扳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子时，她的手上也是伤痕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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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摘下果子了。
重葵的双手放在祈风玉露上，扭动了一下，力道不够，她转过头，示意檀九再把她放下去一点。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洞口之外的时候，忽然满是惊恐之色！
檀九微微凝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控制重葵的另一只手猛然向后，无数傀儡之索钻出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一只飞向他们的火灵兽被用力打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山壁上。
“嘎嘎嘎嘎——”
火灵兽的声音尖利刺耳，很快就把这边洞穴里的那只火灵兽也惊醒了！
由于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所以这边的火灵兽睁开眼睛，盯着正在盗取祈风玉露的重葵。
虽然没有立即行动，但已经让重葵头皮发麻了。
千算万算，算漏了这火山中竟然有两只火灵兽！
另外一只住在更高的洞穴中，大概没有沉睡，也恰好从洞穴里出来，所以就看见了他们。
因为这里都是滚烫的岩浆和火焰，而火灵兽又是火元素构成，所以他们的行踪很难察觉。
在火山之中，他们有先天的绝对优势，只要胆敢闯进来的，都会被他们咬死！
“嗷——”
然后，火灵兽的动作十分迅速，张口就朝重葵一口咬过来！
重葵也不是毫无准备就进来，一只手微微一动，一张冰崩符从指尖迅速扔出去，刚好火灵兽张开嘴巴，她轻轻念了一声‘崩’！
轰！
随着一声响，火灵兽的嘴巴里顿时塞满了无数冰块，尖利的冰凌甚至穿透了他的皮肤伸出体外。
滚烫的岩浆缓缓流出来，迅速将冰凌融化。
火灵兽痛得嘶声咆哮，身躯撞击着洞穴，每撞一下，洞穴便如同要倒塌一样，四周滚烫的石头纷纷落下来。
糟糕了！
重葵眼看不妙，双手抱住祈风玉露拽起来，不管手臂上的皮肤被祈风草的倒刺割出了长长的伤口，一转身便被檀九拉扯到外面。
“他们发怒了！”重葵将祈风玉露收进须弥芥子符里，转头看了一眼那只发怒的火灵兽。
“有两只。”檀九的声音，在这个火热的世界中，就仿佛从天而降的寒雪。
“这里太热了，我们先出去！”重葵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大量的岩浆从底下冒出来，迅速将空气中的氧气都燃烧干净！
血凰向下飞去，然而进来时候的入口，已经因为岩浆的沸腾而被堵起来了！
“这里出不去！”血凰一转身，看见那只被檀九打出去的火灵兽已经追上来。
“杀了他！”重葵眸色转冷。
檀九将她推到一边，这一只火灵兽，他可以解决掉！
在空中不用凭借任何东西，檀九在空气中如履平地，蔓延的傀儡之索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火灵兽的胸膛！
火灵兽更加愤怒，随着他的嘶吼，岩浆也如同疯狂一样沸腾起来。
血凰不得不飞到高处，然而，那只被重葵冰崩的火灵兽此刻也跑出来，对着她龇牙咧嘴，满眼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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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被灼烧得越来越少，体内的水分也在迅速蒸发，然而重葵还在每一块石头之间寻找出路。
她带的水，也快喝完了。
檀九那里，想必比她还惨吧，他只拿了两袋水。
她不敢去看檀九，只是拼命在石头之间寻找着。
如果能通往外面那片黄沙世界也好。
重葵在脑海中计算着他们进来的深度，进来的时候，从另一面，而这一面，应该就是那条深沟对面的峭壁。
脑袋开始越来越晕眩了，在这样下去，他们没有脱水而死，也会被活活蒸熟！
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计算了。
重葵确定好了位置之后，便将剩下的爆破符都贴在那面墙壁上，然后推到檀九身边，张开一道屏障，口中快速念动咒语。
爆破符一张接着一张爆炸，洞穴摇摇欲坠，外面的岩浆也几乎达到了临界点，濒临喷发的边缘了。
最后一张爆破符炸开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光线出现。
依旧是烧红的岩壁。
“不，不可能……”重葵喃喃地说，她明明计算好的，位置绝对不会出错，就算厚度再厚，那么多爆破符，可以炸开半座山的，怎么会练一面岩壁都炸不开？
“丫头……”血凰遗憾地说，“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不行，我们一定要出去，是我带着你们来的，我也一样要把你们带出去！”重葵站起来，又是一阵晕眩。
檀九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她。
“没关系，我死在这里也不会怪你。”他低声对她说。
“傻瓜，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去呢？”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她比自己更难受吧。
重葵从须弥芥子符中拿出最后的半袋水递给他，檀九摇摇头。
“我不会让你死！”重葵咬着牙，再次站起来，将水袋塞给他，又再次走向那面被爆破过的岩壁。
她不相信，就算脑子不清醒了，她的计算也不可能出现那么大的失误！
轰隆隆……
外面的岩浆忽然如同发狂的野兽，开始咆哮起来，周围都跟随着那惊天动地的咆哮而震动。
重葵面色苍白，看着顶端摇摇欲坠的石头。
这里要塌了！
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她九死一生回到这个世界，竟又让她这么轻易死去？
开什么玩笑？就算她的命是违背了天命，她也不会低头！
重葵快步冲到岩壁前，拿出墨玉刀疯狂地劈砍。
削铁如泥的墨玉刀将石头一点一点劈开，可是仍旧看不到外面！
洞穴之内，大量的石头从头顶落下来。
没有空气了……
她很难受，连血凰都支撑不住，但却没有躲避到灵兽空间里，无论如何都要陪着她。
以前没有和她一起死，但愿这一次能如愿以偿！
“檀九，不用守着那里了，过来！”重葵大声说。
要是过一会儿洞穴坍塌了，会把他们两个人分开的！
那个结界就算守住了也没什么用！
可是她喊了之后，却没有得到檀九的回应，重葵的心猛然一沉，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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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靠在结界上，低着头喘息，看起来已经是没有力气的样子。
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他都无所畏惧。
这个少年的强大足以藐视一切。
但是，不管他是多么厉害的傀儡师或者傀儡，都要遵循人类的自然法则啊！
严重脱水和失去空气，是最致命的伤害！
她留给他的半袋水，他一口都没有动过，那个傻瓜！
“檀九！”重葵打算过去把他接过来，然而这时候又是更加强烈的地动山摇，盯上掉下来的石头快要将他们分开了！
重葵被震得后退，这时，一阵细微的风从后面传来。
她一震，回头一看，一道细细的裂缝因为刚才强烈的震动而出现，露出了外面漫天黄沙的世界！
“有出路了！我们有出路了！”重葵一瞬间如同恢复了所有的体力，奋力爬起来，不管脚下的石头多么滚烫，都朝着檀九狂奔过去。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整个石洞都在剧烈摇晃，温度越来越高，外面的火山已经喷发，那恐怖的力量似乎要将整座山都夷平。
重葵却依旧面色镇定，这种时候，越是危急，就越不能慌乱，她要把檀九带出去！
“丫头，小心！”身后的血凰忽然大喊一声。
重葵意识到不对，头顶上，烧红的石壁忽然倾倒，带着大量滚烫的岩浆，眼看着就要砸在重葵的身上。
闪着微光的傀儡之索忽然延伸过来，缠住她的腰，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将她扔向洞穴外面。
重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岩浆倾倒的一瞬间，她看见檀九也无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不要！
绝对不可以这样！
他仅剩的力气用来救她，那他呢？
一瞬间重葵心里被激起滔天巨浪一样的感情，她忽然大喊出来：“苏蕖！你难道就甘心这样死了吗？！”
好不容易夺取的主人格！
好不容易拥有的灵魂！
明明只是傀儡，却即将步入所有傀儡师梦寐以求的魂之境界！
苏蕖，你明明看着一切，只是想让檀九受苦而已，以为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以你不愿意出来！
但是现在，你没得选了！
一旦被岩浆吞灭，你就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重葵的身体朝着洞穴外跌落，下面就是滚滚奔流的岩浆大河，翻滚的熔岩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搅动着，随着岩壁巨石的滚落，无数岩浆飞溅而起。
眼看着她也要跌进岩浆里面，血凰忽然绕过一块巨大的滚石飞过来，从下面接住重葵的身体。
由于巨大的惯性，连血凰都无法准确控制飞行的方向，一人一鸟就那样被喷发的火山之力撞得一直滚进漠漠黄土之中。
血凰在地上翻了一个巨大的跟头，重葵也掉下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抬起头来，那座山壁已经完全坍塌，喷发的火山对一切都视若无睹，山壁上的裂缝中，大量的岩浆喷射而出。
随着山壁的倒塌，滚烫的熔岩竟朝着这一片黄土奔流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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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撑住吗？”看她脸色这么苍白，血凰不由得担心。
“休息一会儿就会好很多。”重葵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疗伤的丹药，干巴巴的吃了几粒，差点儿反胃吐出来。
然后，要药丸碾碎，敷在被火烧伤的伤口上。
手臂和腿上上，皮肤几乎被烧焦，尤其触目惊醒。
“苏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的外伤想必也很严重，不过……”重葵叹息一声，“他的自愈能力很可怕。”
但重葵是净灵体，也拥有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倒也不用太担心。
“一会儿真的遇上他，你打算怎么应对？”血凰问。
实力的悬殊本来就不小，现在她还这么虚弱。
重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生平第一次觉得水这么珍贵，如果现在能喝一口水，她也不至于这么虚弱。
因为水分缺失，她确实头晕眼花，难受得很。
“这里这么黑暗，正好我很适应黑暗中活动，而苏蕖未必会适应黑暗吧。”重葵望着茫茫无边的黑暗。
这片幽暗虽然也让她心底发寒，但她从小的训练便是在黑暗中击溃敌人，所以心理素质要比一般人好很多。
可以说，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在黑暗中对敌，她的赢面都很大。
而苏蕖，就算她在强大，他占据檀九的主人格没有多少时间，作战经验不可能两个灵魂共享，毕竟他以前对檀九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所以经验上，他会欠缺很多。
血凰看见她已经有了主意，便没打扰她，让她一个人精心构思。
重葵在须弥芥子符里翻找，尽量把可以用得上的符咒都拿出来，现在没有力气炼制其他符咒了，还好之前一有空闲，她就会炼制符咒。
“飞仙符有两张，虽然有点儿紧凑，但足够我飞出去了。影遁符可以帮我隐藏元气，六甲符可以提高自身防卫能力，不知道可不可以稍微抵挡一下傀儡之索。”
“等一下！”听着重葵的喃喃自语，血凰忽然打断她，“你要用飞仙符自己飞出去？那我呢？”
“你在灵兽空间里，不用出来，你身上的血焰是个巨大的目标，苏蕖埋伏在外面，忙忙黑暗中，他肯定是看到你身上的亮光就会开始攻击。”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血凰不放心。
“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我被他发现了，你立刻出来带我逃跑，计划不会变的。”
“可……”
“血凰，很久以前，我没有遇到你的时候，经历过许多生死困境，我都熬过来的，你相信我。”
“如果你有把握，那我肯定相信你。”
“放心，我要支撑不住了，会立刻叫你的。”重葵笑着说。
休息了这么久，她也稍稍恢复了体力。
须弥芥子符里虽然没有水，但她带了一坛子酒，此刻拿出来，大口大口灌进去。
烈酒灼烧得胃部很不舒服，但也能解渴。
此刻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了一大半，重葵将所有符咒都封印在身上，然后念诵咒语，启动飞仙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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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仙符可以让凡人体验神仙飞天的感觉，凭空在天空中飞翔，效果要看飞行的速度而定。
当然，飞仙符的速度不会很快，但重葵可以用一张加速符咒辅助，速度也不会太慢。
她记得进来用了多久，那时候血凰一边飞行，一边寻找，速度并不快，而出去只要一条直线离开便可，节约不少时间。
细细一算，一个时辰应该能出去了。
一张飞仙符大概能支撑半个时辰不到，两张的话，最后也能勉强一下。
一切准备就绪，重葵站在洞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轻盈地飞出去。
她穿着夜行衣，浑身漆黑，在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很快就完全消失了踪迹。
悄无声息在黑暗中飞行，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仿佛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重葵警惕着四周，血凰在灵兽空间里，也暗自观察着。
苏蕖会埋伏在什么地方，他们完全不知道，但他肯定就在这片黑暗中的某处，像是等待猎物的野兽，只要发现重葵的踪迹，就会立刻扑上来，毫不留情地咬断她的脖子！
重葵屏气凝声，黑暗中，她看不到苏蕖，苏蕖也不可能看到她。
慢慢从黑暗中穿行而过。
很快，一张飞仙符已经消耗完了，重葵立刻启动第二张。
无声无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隐在暗处的傀儡师，还在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可是等了这么久，都不见重葵出现。
倏忽一下，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重葵感觉到头皮发麻，不自禁回过头，只见一点幽光很快朝着他们刚才出来的洞口而去了。
心中一喜，那必定是苏蕖，一直没有等到她，所以按捺不住了吧！
“他去找你了。”血凰在灵兽空间里说。
“天助我也，我们快走！”重葵立刻转身，再也不管苏蕖，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他们进来时那个瀑布里的幽长洞穴。
然而飞仙符已经消耗光了，重葵片刻都不犹豫，召唤出血凰，立刻飞行出去，再也不管后面的苏蕖！
很快的，他们便听见震耳欲聋的瀑布声。
出来了！
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水汽，让重葵感觉仿佛从地狱来到了人间。
临近瀑布，血凰说道：“水势似乎小了。”
“大概因为地下火山的喷发，改变了附近的山势，所以上游的河水减少了。”重葵说，这一次老天也在帮她。
“那我们出去就容易多了。”
重葵点点头，体内的灵力足够她应付那座瀑布了，只要速度够快……
灵力从指间暴起，迅速形成两股旋转的灵力之柱，分别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瀑布之中，沉重的水势让重葵差点儿被拖得从血凰背上摔下来。
但幸好她极力稳住身形，勉力将瀑布阻挡出一个空间。
血凰瞅准了机会，立刻飞出去，已经不需要重葵多说。
半个身子已经从瀑布中离开，然后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力道，狠狠扯住血凰的身体。
他猛地一滞，而站在他背上的重葵却因为惯性忽然向前扑去，一瞬间掉下血凰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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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连呼吸都很困难了，大脑中严重缺氧，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究竟……要去哪里啊？
瀑布之上，苏蕖看见重葵掉下来，也第一时间前来搜寻，可是那瀑布砸下来的漩涡太大了，竟然一瞬之间，便不见了重葵的踪影。
加上她对他下的毒，一直让他很不舒服，勉强支撑了一下之后，便再也难以支撑。
“臭丫头！”苏蕖恨恨地说着，这么轻易就让她死了，也未免太便宜他了！
不过以他的直觉来看，她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死了，她的命一向大的很，这次恐怕是借机逃走了吧。
如果下次再撞进他的手里，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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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琴音，最后一个音符悠然落下，长久的静默，众人都陶醉在美妙的琴声中无法回神，而弹琴的公子已经缓缓起身，走到前面行礼。
“太子殿下觉得如何？”翩翩如玉的公子，锦衣斑斓，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更比琴声醉人。
“妙！实在是妙啊！”被称作太子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中等，但也有种儒雅文秀的气质。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站起来，满脸赞许之色。
“古有伯牙高山流水，今又阿陌天籁之音啊。”
“太子谬赞，风陌不敢自比伯牙，倒是殿下必定是子期般的知音之人。”风陌谦逊地笑着躬身。
这时，周围的人才从琴声中渐渐回神，一起欣然鼓掌，赞不绝口。
“今日只是寻常集会，诸位不必拘谨，大可各抒己见，各展所长。”太子的声音有种宽厚仁慈的感觉，让前来投奔的门客都感觉十分轻松自在。
方才又有风陌琴声开场，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侍从们上前来，添置美酒佳肴，一场集会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风陌和太子低语了几句，便退出来，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小楼，你也来了，为何不下来一起畅饮几杯？”风陌笑着抬头，看向坐在高高的树枝上那个穿着灰色长袍，面色冷漠的少年。
他手中抱着一柄长剑，俊朗的面孔不苟言笑，看起来非常难以接近。
也只有风陌这样的人，才能和他调笑几句。
“没意思。”他淡淡地说，丝毫不给面子的样子。
风陌笑了摇头：“连太子殿下都拿你没办法，到底什么东西能够让你展颜一笑呢？”
萧疏楼冷如冰霜，不发一言。
“小楼，这世上当真没有能让你在意的东西了吗？”
“效忠大燕，以及太子殿下。”萧疏楼说。
“除此之外呢？”风陌靠在树干上，“忠君报国，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啊。难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在意的东西了吗？”
萧疏楼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只有和风陌在一起，他才会这么轻松自在，没有冷漠的伪装。
大概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经历风雨，同生共死过吧。
战场上的情意，是最牢不可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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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趣的人生啊。”风陌惋惜地摇摇头，“抚琴弄乐，饮酒作乐，美人英雄，似乎都不是你所好，就连你的水寒剑，也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武器而已，你到底还在意什么？”
“这很重要吗？”不冷不热地反问。
风陌抬头看着他，笑道：“很重要啊，人生在世，总要活得有点儿乐趣才对啊。”
萧疏楼不置一词，只是目光看向很远的方向。
乐趣……从始至终，他的心里如同一潭死水，从来没有起过什么波澜。
或许仅有一次吧，是因为……
“小楼。”风陌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时候，很怀念在赵国的日子，那时候我们都年少，比现在开心多了。”
“你是因为那个丫头吧。”萧疏楼波澜不惊地说出口。
风陌笑起来，并不反驳：“她很可爱的，你们都不懂。”
他知道萧疏楼不喜欢重锋，自然对重锋的女儿，也抱有很大的成见，向来都不喜欢，因此只是略略说了一句，便揭过不谈。
但萧疏楼却忽然问了一句：“三年前你去秦国，是不是也见到她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风陌怔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真的是由他问出口的，才笑了笑。
“是啊，见到她了，她长大了，越来越漂亮，让人吃惊。小楼，这可是你第一个关注的人。”
“我只是有点儿诧异，她居然还活着。”萧疏楼还是冷冷淡淡的。
风陌仔细一想，也对，当年重葵被人从邯郸掳走，他们还没有离开，自然听到了消息。
你之后一直到七年之后，他到了咸阳，才知道她活着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她只是个小孩子，跟重锋没有关系，而且……”风陌顿了一下，又说：“从小我就知道，对于重锋她也很讨厌，毕竟很少在身边父亲，很难有什么感情吧。”
“她不是总跟你说，重锋和巫离都想杀她吗？”萧疏楼冷冷的。
“那只是小孩子的话，当然不能当真。”风陌不在意地说。
“你对她还真是好。”萧疏楼不无讽刺，“可惜她始终是小孩子，对谁都不长情，后来把你也抛弃了。”
闻言，风陌摸了摸鼻子说：“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叫抛弃，只是她长大了，不好意思而已。”
“让你跪在大雪中也是不好意思吗？”萧疏楼望着天，“我记得她给你取了个外号，叫‘花孔雀’。”
风陌一脸囧囧的，小楼这个家伙，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能把人噎死。
不过想想也是啊，他的小乖乖长大之后，就不是那么可爱了……真让人伤心……
“陌公子，殿下请您过去喝酒呢。”
两个侍女提着水桶结伴走来，笑语嫣然对他说话。
风陌在少女或者少男中，都有极高的人气，人人都喜欢这位风流倜傥的风陌公子。
“知道了。”风陌笑着，关切地问：“你们去哪里？”
“我们去上面打一些水，让诸位客人洗手。”侍女一看见他的笑容，便羞红了脸，快步朝着小河上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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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吧，需要怎么帮忙？”
“请帮我找一段乌金……要磨成伤口这么粗细……”重葵说完，用力咬着牙。
风陌想了想，忽然道：“你不会是想……”
没有等他说完，重葵已经点点头，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轻轻动了动手指，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一个药瓶。
瓶子里是青翠欲滴的液体，她颤抖着拔掉瓶塞，将液体倒在伤口上，似乎好受了一些，但她还是剧烈喘息着，一时之间不能开口。
“你看着她，我去找乌金。”风陌看到她的样子，也从心底里佩服。
既然她坚持，那就听她的吧。
反正他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高阶的炼药师，就算找到了，赶来这里也要几天时间吧。
她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几天。
萧疏楼点点头，看着他出去了之后，才俯下身，帮她将被子拉起来。
“先休息一会儿吧。”声音虽然冷漠，但却包含了一种简单的关系。
重葵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似乎是一个笑容，但却显得很狰狞。
“多谢。”
多余的话，也说不出口。
但萧疏楼看着她的面孔，脑海中一些久远的记忆却不知不觉浮现而出。
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你……”他忽然出声，自己也不禁怔了一下，他想问什么？
自己的心里，有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秘密在隐藏着吧。
重葵缓缓动着眼珠，整个眼睛都在充血，她只觉得面前有一个挺拔的身影，稍微清瘦，可是却笔直得如同一把等待出鞘的利剑。
她孩子觉得脑子里很模糊，像是勾起了一些记忆，想到开口说话，却觉得很无力。
她实在太痛了，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萧疏楼低头看着她，思绪一时之间有些混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萧疏楼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似吧。
何况是这么相像。
他对于那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十年里他一直在想那是什么，如果是那种感情，他会很鄙视自己。
因为他永远忘不了那场由重锋制造出来的大火，将他的家焚烧成灰烬……
仇人之女，他从小就憎恨她。
重葵转动着眼睛，片刻之后才颤抖着说出两个字：“焚月……”
焚月……
一瞬间，萧疏楼仿佛觉得耳边的声音都停止了，但很快，就感觉到那颗心脏飞快地往下沉默。
焚月……她说她叫焚月。
十年之前，在邯郸城一鸣惊人的那个年轻召唤师，来去自如，翻云覆雨，搅得邯郸城一片混乱。
然后，她消失了七年，又在秦国的咸阳城出现，又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是秦王宠爱的女子。
然后又消失，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再次出现，一改往日的低调，开始高调的出现在咸阳的各个地方。
焚月……
当年一剑震住了自己的家伙，擂台上战胜他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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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有些事情，阿陌永远不会对他说，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想改变他的心境。
明知道是他仇人的女儿，又何必让一个影响了他心境的人，背负着重葵这个罪人的名字呢？
“你是焚月？”萧疏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原来那张神秘的面孔，长这个样子吗？
像是命运的捉弄，她和重葵，怎么会那么相似？
重葵蹙着眉，虽然看不清楚他，但是隐约却觉得，她认识这个人……
在这个时代，她认识的人并不多，可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都是她能信任的人。
如果有任何杀气，哪怕细微到只是一点点，她都能察觉到。
她轻轻点头，喃喃开口：“你是谁？”
“我……”萧疏楼刚想开口，外面便响起风陌进来的脚步声。
他走的很急，手中拿着一段乌金，黑色的一根，如同手指般粗细。
“乌金十分坚硬，属于精铁，已经过滤了杂质，就算是炼药师的火焰，也很难从中再炼出什么杂质。”
风陌没有注意到萧疏楼的表情，此刻他满脑子想的便是傀儡之索造成的伤口，他很想看看这个少女有什么办法能够医治。
重葵点点头，又拿出另外一个药瓶，咬开瓶塞，直接倒了几颗药丸在嘴巴里，十分有胆魄地将乌金拿在手中。
手指用力握了一下，重葵才下定决心般地地催动灵力，让乌金悬浮在半空中。
一动用灵力，伤口更加剧痛，让她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体内灵力本来就不多，之前完全被傀儡之索吸走，但因为净灵体可以直接吸收灵力，因此勉强能使用一些。
萧疏楼看到她这么勉强，情不自禁想出手帮忙，却被风陌阻挡了。
“她自己有分寸的，别人帮忙都不行。”
乌金悬浮起来之后，重葵另一只手中缓缓钻出炼药师的火焰，红色的火焰煅烧着乌金，渐渐的，乌金被烧得通红。
她的手开始颤抖，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犹豫的表情。
烧红的乌金轻轻转向下，准确地对准腹部的伤口。
风陌的神情有一丝紧绷，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怎么做，因此将目光转开。
然后，他便听到血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重葵直接让烧红的乌金沿着傀儡之索造成的伤口贯穿，乌金上吸附这炼药师的火焰迅速地将那些吞噬血肉的微光烧得灰飞烟灭，只余下一片焦黑。
重葵疼得低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萧疏楼连忙动手用灵力将乌金拔出来，扔在地上。
“她真是个……”风陌这才敢转回目光，忍不住说：“一个疯子！”
“是疯子。”萧疏楼喃喃地说着，低头凝视着重葵惨白的面容，“帮她包扎伤口吧。”
“伤口已经无碍了。”风陌只是略通医道，但对于包扎伤口，他们这种从小受过训练的人自然都很懂。
将重葵腹部的伤口包扎好，又处理了她受伤和腿上烧伤的地方之后，风陌才发现，这个平时向来冷漠的好友，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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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也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不禁有些唏嘘，曾经认识的人，现在也慢慢变得陌生了。
“在燕国，谁不知道风陌公子的大名呢？”重葵淡淡一笑。
这样的话，显然没有办法敷衍风陌。
“阁下那天似乎说过，你叫焚月？”风陌问得很平淡，似乎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风陌公子并不相信吧。”重葵笑道。
“确实不信。”风陌直接地说，“不巧的很，真正的焚月，正好我认识。”
“哦？”重葵偏头笑着，“敢问风陌公子，最近可有见过那位真的焚月呢？”
风陌看着她，如实说道：“没有。”
重葵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那样的笑容，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觉得十分耀眼，充满绝对的雍容自信。
风陌一时之间有些晃神，这样的神情，怎么…………如此熟悉？
“这一次多亏了风陌公子相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另一个萧公子也帮了很大的忙。救命之恩，可否当面感谢？”重葵很快已经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别的。
“小楼目前有事，今夜才会回来。”风陌还是看着她的脸，“你很像一个人。”
“好人还是坏人？”重葵笑着转头，虽然面色苍白，可是笑容却没有半点儿虚浮。
“她是好是坏，恐怕因人而异，有人觉得她好，也有人觉得她不好。”
“那风陌公子的心里，她是好是坏呢？”
风陌低头浅笑，“她在我心里，只是个得不到父亲宠爱的小女孩。”
重葵怔了一下，看着他，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到头来，还是风陌了解她，原来最了解她的人还是风陌，从小他就看出来，不管是小重葵，还是她，最渴望的事情，无非就是家的温情而已。
“可惜……”重葵的话刚到嘴边，便被她咽下去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说出来，恐怕又让他伤心难过。
“可惜什么？”风陌笑着问。
“没什么。”重葵弯下腰，捂着腹部，说道：“我的伤口有些疼，可以进去吗？”
“进去吧，外面也很冷。”风陌向来对女人都特别体贴。
何况是重葵这样的美女。
亲自搀扶着她进去，又吩咐侍女送进来一些热茶和清淡食物，然后陪着她一起坐下吃东西。
“那天看到你自己为自己疗伤，那份魄力，令人心服口服。”
吃到一半，风陌岔开话题，说起那天疗伤的事情。
重葵眼中悄悄掠过一丝淡淡的浅色，被风陌捕捉到，不由得满腹疑惑。
“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重葵小勺小勺喝着米粥，那天的惨痛经历，想起来依旧头皮发麻。
但如果不当机立断忍着那一时的痛，恐怕没有办法活命了。
“世间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胆量吧。”风陌吃进嘴巴里的东西，都觉得没有味道。
而对于眼前这个女人，越是细想，越是觉得和记忆中很相似。
可用眼睛去看，却不管从哪方面，都觉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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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眼眸中淡淡的紫色。
这是带着神族血统的象征吧，他认识的重葵，眼眸乌黑，没有一点儿杂色。
眼睛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
重葵知道他满心疑惑，但又不相信她说的话，所以又何必解释太多呢？
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不如让他自己慢慢发现吧。
“还没有请教阁下的名字。”风陌客气地询问。
“我叫焚月。”重葵还是笑着说，她没有必要刻意隐瞒。
风陌看着她的面孔，寻思片刻之后，便说：“世间之大，名字相同也无可厚非。”
重葵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风陌又问：“不知道阁下来自何方？”
“我嘛……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重葵说着，既然现在已经不是重锋的女儿，那么借用她的身份自然成了没有必要。
真正的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时空。
“燕国以外？”风陌挑眉。
“比这个更远。”
风陌看着她，说道：“总不至于，远到九州大陆以外吧。”
重葵这次终于点点头：“没错。”
这话听起来便像是在欺骗他，但他也确实不好继续刨根问底下去。
“你的上，是被傀儡师造成的吧。”风陌又继续说别的，“我当初看到的时候，很是束手无策，若不是你自己就是炼药师，恐怕我也救不了你了。”
“确实是一位很厉害的傀儡师。”重葵的面色渐渐凝重，“我在你这里也不能叨扰太久，那傀儡师跟我有深仇大恨，恐怕他找到这里，会连也连累了。”
“傀儡师我倒是前几年见过一位，不过这种职业在大陆上本就十分稀少，近两年竟出现了两位，真是稀奇。”风陌想起了檀九，那个年轻的傀儡师才是真正的厉害啊。
“其实很多傀儡师不过是隐姓埋名而已，比如秦国就有一位很出名的高手是傀儡师。”
风陌立刻说道：“阁下说的，可是那个叫檀九的少年？我曾经在咸阳便见过他。”
“檀九算不上出名吧，我说的那位傀儡师，在秦国可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哦？”风陌露出好奇的表情，“阁下说的是……”
“重锋。”
风陌豁然站起来，面带讶色：“你说什么？重锋是傀儡师？！”
“正是。”
“你有什么证据？”风陌皱着眉问。
“我没有证据。”重葵笑着摇头，“如果想要证据，可以去秦国求证，重锋的傀儡术很厉害，你要小心一点。”
这一次，风陌却没有如同之前那么客气得体地回答她，他低着头，似乎在寻思什么。
看着他眉头紧锁，重葵倒有些稀奇，不管是记忆里还是现实中，她认为的风陌一直是个玩世不恭的男人，这么深思的样子，让人很不习惯。
不过，他是想到了什么吗？
重葵没有说话打扰他的思绪，而是低下头，尽量多吃一点。
为了保存体力，就算吃不下东西，也要吃啊。
否则要是再被苏蕖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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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无奈地说：“我付出什么，别人不一样也要付出同样的来回报我。”
“就算不回报，也不应该追杀你！”血凰忿忿不平。
“算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重葵抚摸着他的翅膀，看着他身上的火焰依旧那么微弱，心里也很难受，“如果不是跟着我，你应该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于天地之间吧。”
血凰也叹息一声，学着她的语气说道：“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
重葵和他相视一笑，好不容易又重整旗鼓，再度合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携手走下去。
“你的伤很重吧。”血凰也能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比起之前，微弱了许多。
“还好。”重葵摸了一下腹部，“疗伤及时，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
幸好及时将傀儡之索上的气息灼烧干净了，否则以苏蕖的能力，一定会很快找到她。
“等我的伤一好，我们立刻回咸阳吧。”血凰说。
重葵点点头，但片刻之后又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血凰和她十分默契，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问：“怎么了？”
“刚才似乎感觉到傀儡师的气息。”重葵也用心神回应，“我对他的气息熟悉得很，何况他没有刻意隐藏。”
“是苏蕖吗？他追来了？”
“恐怕是的。”重葵叹息一声，“想要从他手里溜走，看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藏的这个地方，没有问题吧。”
“我来的路上，为了以防万一，故意设了几个陷阱，应该能把他引开。”重葵不是特别有把握，但苏蕖并不是特别狡猾之人，应该会受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正这么想着，外面的小巷子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重葵和血凰迅速对视一眼，刚刚还祈祷不要出意外，不会这么快意外就来了吧？
“这边。”外面说话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然后，这座破落的院子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重葵身上的影遁符早就已经用完了，而这时候若是立刻出去的话，恐怕会被附近的苏蕖发现。
但是……
那些人进来看到她，有什么动静也会把苏蕖给引来。
真是倒霉到家了……
虽然有结界阻挡了气息，可是只要进入院子，还是可以看见他们。
因此那些人一走进来，立刻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那一瞬间，重葵立刻对血凰说：“进灵兽空间！我会对付他们！”
血凰毫不犹豫立刻消失，那些人看见他也不过只是一刹那，有些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
“不用废话，先拿下再说！”
没有给重葵任何解释的机会，那些人已经一拥而上。
大概看她只是孤身一人，还是个女的，所以有恃无恐。
好在那几个人都不是召唤师符咒师之类的高手，只是一般的武道师，因此只是兵器缠斗。
重葵也不适用灵力，只是一柄小巧的墨玉刀在手，竟靠近的人兵器都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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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招之下，那些人似乎看出她不是一般高手，因此都有几分忌惮。
这时，门外又有人进来，看见院子里乱纷纷的打斗，蹙了一下眉。
“萧公子，这里居然有人，看来一定是外国奸细，不知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身手很厉害！”门边站着的人立刻说。
跟在那位萧公子身后，还有七八个人，要是一起围攻她，那可不好玩。
到时候，要是不使用灵力，根本没办法打发这么多人。
正寻思之间，忽然一点水亮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如同坠落的流星一样，忽然从上而下斩下。
“闪开！让萧公子对付这个奸细！”
之前和重葵打斗的人非常默契地退到一边，而那流星般的光芒便直接朝着重葵劈下来！
什么？这一个居然不是一般的武道高手！
这武器是……
没有多想，重葵举起水寒剑硬生生接住那一剑。
霎时间，腹部的伤口立刻裂开，两条手臂仿佛要断掉一样，不适用灵力根本难以抵挡那一剑！
重葵咬着牙，就地一滚，惊险地躲开了那一剑！
“好！不愧是萧公子！”
“水寒剑的威力可不是一般人能领受的！”
周围那群人居然开始喝彩起来！
水寒剑……
那位萧公子根本无视周围这群人，再次挥动水寒剑进攻！
“等一下！”重葵实在不想和她打，因此只能主动喊停了。
周围昏暗，没有任何光亮，因此谁也看不清楚谁的脸，只能模糊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阁下为何不使用灵力和我打呢？”萧疏楼的声音冰冷如铁。
“萧公子前几天才救了我，现在就要和我打吗？我身受重伤，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吧。”重葵说。
萧疏楼微微皱眉，然后说：“是你？”
说着便大步走到她面前，手中一点儿萤火的光芒亮起，是一块发光石。
光芒之下，那张苍白的脸庞映入眼帘，不用多说已经证实了她的身份。
“你为何会在这里？”
“方才和风陌公子辞别，因为有要事在身……”说了一半，重葵忽然顿了一下，像是侧耳倾听什么。
“你怎么了？”
“萧公子，那个追杀我的傀儡师就在附近，我不能动用灵力，否则他会立刻发现我！而这里刚才有动静，已经把他引来了，能把我藏起来吗？”
她已经感觉到苏蕖在靠近这边了，大概是因为并没有泄露她的气息，所以他的动作并不快。
但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情。
萧疏楼点点头，将她扶起来，说：“你跟我来。”
扶着她走进那座屋顶都快坍塌的破旧屋子里，后面的人立刻说：“萧公子，此人身份不明，恐怕是外国的奸细，我们的地方若让她发现。”
“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当，太子殿下那里我也会去说明。”萧疏楼冷冷的，已经打算好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
那些人面面相觑，没有办法，对于萧疏楼，也并没有反对之意。
因此，只能看着他将那破房子之下的机关打开，将重葵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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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确实不行，但阿陌是阴阳师中很稀有的一种幻术师，他有一项特殊的技能，便是能将所看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牢牢的记在脑海中，以便在幻术中还原。”
“原来如此。”重葵恍然，怪不得，她一直都不知道风陌的实力和职业。
她知道他很厉害，擅长琴艺和各种乐器，能以琴声为武器，但其他的却一无所知。
甚至，很少看到风陌出手。
当年在邯郸的时候，需要动手的时候都是萧疏楼出手，风陌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偶尔弹个琴助助兴。
现在看到，他之所以不经常出手，是因为他是幻术系，根本不擅长寻常的打斗。
“你知道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萧疏楼走到那个沙盘之前，问道。
“要刺杀某个人吧。”重葵笑着说。
“刺杀谁？”
“总不是秦王吧？”
“秦王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刺杀他没有什么好处。”萧疏楼摇摇头。
“那就是，刺杀那个控制着秦王的人了。”重葵叹息一声，“精心的谋划，燕国太子一定势在必得吧。杀了重锋，等于拔了秦国的利齿。”
萧疏楼看着她，她说的很平淡，甚至没有一点焦急和难过的神态。
他们要杀死的人，可是重锋。
重锋是重葵的父亲，就算父女亲情淡薄，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她不是说她是焚月吗？
而且，刚才那个傀儡师还提到过一只火鸟……
风陌说的对，她真的不是焚月，真正的焚月，不会再听到他们要去杀死自己的父亲时，而无动于衷。
“走吧。”萧疏楼忽然说，他将密室里的灯火都熄灭了。
重葵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暗道，外面的乞丐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萧公子，这个女人进去了密室，想必看到了一切，我们的计划泄露给外人知道，恐怕不妥当吧。”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老者说。
萧疏楼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阁下能不能在此立下誓言，不将密室里的任何事情透露出去。”
“当然可以。”重葵毫不犹豫举起手，“在下焚月在此起誓，今日所见一切若泄露出去半个字，必遭天打雷劈！”
说完咬破手指在地上滴下了血，画下一个契约阵。
立下血契，除非死，否则不能背叛！
那些人看到她如此郑重地立了誓言，便放心多了。
“焚月姑娘快人快语，在下佩服！不如坐下来一起喝点酒！”立刻有人开始邀约。
“多谢，我有伤在身，今日恐怕不能喝酒。”重葵笑着婉拒。
“那真是可惜，咦，阁下叫焚月，是否与传言中那位血凰的契约者是同一个名字呢？”
重葵笑着点点头：“正是。”
“阁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焚月，难怪萧公子会出手救您，这世上，恐怕只有焚月阁下才能入得了萧公子的眼了，听说在赵国邯郸……”
那人还要喋喋不休的说，萧疏楼已经冷冷出言打断：“阁下若不介意，不如去外面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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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重葵一口答应。
“萧公子，萧公子，干嘛要出去呢？不如就在这里，有什么话大家一起听一听嘛……”
看见一向冷若冰霜的萧疏楼居然开口邀约一个女子出去走走，对于这些一向生活乏味的人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啊。
大家也想看看孤男寡女，萧公子会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嘛……
然而，萧疏楼怎么会理会这些家伙？看也不看一眼，就出去了。
******
这破院子一带都很荒僻，平时就没有什么人，现在也是一样的安静无声。
重葵跟在萧疏楼的身后，走了很远，四周越发安静无声。
一座繁华的都市里居然有这样偏僻的地方，让人难以想象。
“萧公子，我是个有伤在身的病患，能不能，不走了啊？”重葵终于说，再走下去，她的伤口要崩裂了。
萧疏楼似乎这才想起她来，说了一声抱歉，便停下来。
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光。
四周的黑暗，他们都只能看见对方的一个轮廓而已。
他转过身，低下头看着她：“你说你叫焚月，和那个血凰的契约者，是一样的焚月吗？”
“你们都觉得我不是吧。”重葵苦笑着说。
“没错，你不是她，真正的焚月，是重锋的女儿重葵，要假扮她，还是需要先了解她吧。”
“我为何要假扮她？”重葵本来想冷笑一声，结果一笑就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她不得已只好找了个快附近的石头坐下来，“就算假扮，也是她假扮我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重葵冒充你？”萧疏楼眯起眼睛，“连阿陌都骗过了吗？他在十年之前，已经知道焚月的真实身份了。”
“掉包和假扮这种事情，也算不上稀奇吧，我没有必要假扮她。”
“那你究竟是谁？”
“我说过了，我是焚月，焚月是谁我就是谁。”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清亮出神，浅浅的紫色光芒，仿佛要在昏暗的周围绽放开来一样。
萧疏楼有一瞬间的错愕，心脏仿佛被什么撞动着，他喃喃地出声说：“你真的是焚月？”
“你和我交过手，难道认不出来吗？”她说。
萧疏楼一怔，隐约想起她刚才接住自己一剑的招式……
十年之前，在赵国的安平城，她第一次和自己交手，便是迅速接住了自己的一剑，虽然被震住了，但是水寒剑一向以‘快狠准’闻名于世。
他能接住她一招，已经是十分了不起。
而刚才她用同样的招式，再次接住了他的一剑。
“可是……”这个冷酷的男人还是充满疑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容貌，是术法改变了吗？”
“什么术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幻术吗？若是幻术，怎么能瞒得过风陌这样的幻术系高手？”重葵凉凉地笑着，“萧疏楼，十年之前在邯郸，我就知道你是正直之人，过去了十年，你还是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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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应该不相信她……”
“她也并没有怪你，你知道的，她一向都是这样的人，豁达潇洒，她等着你发现真相，只是想让你慢慢接受而已，不想逼你。 ”
“她不再是那个依赖我的小女孩了。”风陌喃喃地说。
“她总会长大。”萧疏楼一眼，揶揄道：“总会慢慢不喜欢听甜言蜜语。”
风陌笑起来，这个小楼，不苟言笑的时候磕碜人，总是让他哭笑不得。
他的小丫头并不是不喜欢听甜言蜜语了，而是……
“她并不是长大了，而是从那次知道，她就已经不是她了。”
听着风陌的话，萧疏楼怔忪了一瞬，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酒吗？”风陌没有详细解释。
有些事情只是他的感觉而已，并不能当真。
“今天所有人都喜欢喝酒吗？”萧疏楼一边说着，一边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储存的最后一坛酒来，“省着点儿，好酒呢！”
风陌上扔掉的空坛子，说道：“你也太小气了吧，给她喝了一坛，到我就让省着点儿？”
“她只喝了半坛，剩下是我喝掉的！”
“你跟她喝同一坛九？怎么喝的？”风陌忽然问。
萧疏楼瞥着好友：“你是喝酒还是喝醋？怎么这么酸？”
“你小子真是来啊，平时这么闷，居然跟我的小乖乖喝同一坛九，以前真是了，以为你老实可靠，啧啧……”
风陌像是很伤心，一边喝酒一边凄凉的说。
这时要有一阵秋风，垂落了树叶，配上他这副样子，倒是十分应景了。
萧疏楼抱着水寒剑，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
一直到离开蓟城，重葵都不敢动用灵力，更别说召唤血凰出来了。
血凰受了伤，带着她也飞不快，所以出了城之后，重葵在路边一家客店里，高价买了一匹黑色骏马，连夜赶路。
“骑马很颠簸，你的伤受得了吗？”血凰担心地说。
“放心，有丹药，没问题的。”重葵说。
虽然伤口阵阵剧烈抽痛，但是若不趁黑夜赶路的话，白天被苏蕖找到的可能性更大。
她一路狂奔，日夜颠倒，天亮就立刻在野外找地方休息。
她有丰富的野外生存隐蔽经验，特别是在幽深的树林里，对她有着天然的优势，苏蕖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只要苏蕖没有变成檀九，她就无需担心。
毕竟檀九那个比狗还灵的鼻子，连灵魂的味道都能闻见，这个才是真正棘手的。
希望檀九醒过来之后，不要急着来找她，否则就死定了……
没有日夜兼程赶路，所以，花费了不少功夫到达秦国的边境，重葵稍稍松了一口气。
以她的度，两三天之后就能到咸阳了。
一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连她都累得虚脱，但是想到祈风玉露已经到手，回去就能着手炼制昊阳丹，心里便又多了更多动力。
这一天半夜里，重葵便遇到了一队扎营的骑兵，，上面是黑底翻红的秦军旗帜，副旗上则写着一个大大的‘重’字。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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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营地里欢声鼓动，显然在喝酒庆祝。 （.. ）
一路上拼命赶路，倒是没有任何消息，子，是重锋真的灭了周国？
这是凯旋而归，重锋带着骑兵先行回咸阳，大军押后了吧。
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
重葵心里是很不想锋的，但是隐约的，又有几分期待，很想锋是不是还如同以前一样意气风发，霸气犹存？
反正深夜赶路也不急在一时，重葵在远处拴好马，悄悄潜入营地。
“喝喝喝！丞相说了，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等回到咸阳，还要论功行赏！”
“这次运回了九鼎，大秦势必一统天下，入主江山了啊！”
“这是上天庇佑，丞相立有大功，这一次回去，何不就让丞相干脆娶了太后！做王上的父亲，何必为臣下呢？”
“哈哈哈，没错！那秦王何德何能啊！”
一群人喝高了，满口胡说，竟也没人出来管教。
重葵冷冷地们，不想搭理，径直绕了过去，直奔重锋的营帐。
那是整个营地最大的一座，周围没有多少人把守，这个时候应该都去喝酒了，重锋对自己的实力很放心，大概无需担心有人能够真的偷袭他。
确实，一位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谁能轻易偷袭？
重葵悄悄靠近，连日赶路，她白天蛰伏休息的时候，只要周围安全，便会偷偷炼制几张符咒。
因此现在身上使用影遁符，倒是轻易不会让人发现。
营帐里很安静，重锋并没有参与到外面的庆贺之，而是一个人在休息吗？
重葵将营帐一角悄悄划开一点，偷偷。
里面的一切摆设都非常简单，一张屏风隔开了两间，外间放着桌椅和兵书地图之类的东西。
重锋便坐在外间的桌子旁，翻阅兵书。
此时是初春时节，重锋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一圈黑色狐毛将他的脖子严严实实裹起来，似乎还十分惧怕寒冷。
一个随军的侍从掀开毡帘进来，端着托盘放在他桌上：“丞相，把药喝了吧。”
“咳咳咳……”重锋居然真的咳了几声，可惜是背对着她，无法脸上的神色。
侍从道：“丞相这场病实在怪异，怎么吃药都不见好呢？”
“无妨，等回到咸阳好好休养，自然就好了。”重锋淡淡地说，随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丞相还没吃东西，属下已经派人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吃食，不如这就派人送进来吧，总要吃些东西……”
重锋原本有些抗拒，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侍从随后出去让人送食物，然后重锋也放下手的兵书，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让人难以想象这竟然是那个叱咤风云，在秦国一手遮天的大权臣重锋。
他走到那扇屏风的后面，重葵的视线便立刻被阻挡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屏风后面，还是隐约传来重锋咳嗽的声音。
是因为姜离对他下的毒吧，姜离果然没有骗他，重锋很怕毒，轻微的毒药都不能抵抗。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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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重葵则飞快地逃出营帐外面。.
重锋立刻就识破了替身，随后追了出来，可是刚走到营帐门口，前面一张爆破符忽然爆炸，逼得他不得不退回来！
好狡猾的敌人！
这一声爆炸将大多数醉生梦死的骑兵都惊醒了，纷纷睁开眼睛，四顾着。
“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外面守卫的骑兵满头雾水。
“来了盗贼。”重锋大的营地，完全那盗贼的身影。
被她逃了……
“属下该死，竟然没有发现盗贼的踪影！”
“那盗贼很厉害，你们不是她的对手。”重锋走出营帐之外，丑陋的脸上因为那一道伤痕而更加显得狰狞。
有本事从他手底下逃走的盗贼，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目的是为了什么？
万兽无疆吗？
这块黑玉在他手中，任何人都休想抢走！
****
重葵一直逃进了幽深的密林中，察觉到重锋没有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低估了他，差一点就栽在他手上了！
不过重葵可不是夹着尾巴吃亏的人，既然没有得手，那总要给重锋一些教训吧！
刚才离开之时，她故意留下了一点点自己的灵力，要是苏蕖速度够快的话，在天亮他们拔营之前应该能追来。
到时候……
两个傀儡师的战斗，重葵也很想，可惜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跨上马背迅速离开离开这里，继续朝咸阳而去。
而在重葵离开之后的一个时辰之后，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忽然在黑暗中出现。
前一刻因为盗贼而被惊醒的人好不容易才再次睡着，谁知道又来了一个更加棘手的！
因为追逐了好几天，苏蕖的耐心已经完全被磨光了，变得暴戾乖张。
“什么人！”
他忽然出现在营地中，自然引起了守夜士兵的注意，立刻大声喝问。
而苏蕖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在那些人脸上，而是四处搜寻。
营地中到处都是火盆，照得亮堂堂的，一眼就可以个营地。
一座座树立的营帐挡住了视线，被苏蕖抬起手一扫，一阵灵力瞬间将所有营帐都荡平了！
这么强悍的力量，一般的士兵自然不敢阻挡，拿着武器将他包围起来。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你可知道驻扎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士兵的威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苏蕖根本不会将这些蝼蚁放在眼里。
“重葵呢？”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但营地之中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士兵们面面相觑，什么重葵？
重葵不是丞相的女儿吗？
“把她交出来，否则，所有人都要死！”苏蕖冷冷地威胁。
没有一个人敢应声，如果说的是别人还好，但这重葵……
这或许涉及到丞相，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这个猖狂的黑衣少年，竟敢跑到这里来放肆，若是丞相出来……
“阁下要找到谁？”
重锋的声音果然从一阵硝烟之后慢慢响起来，不紧不慢，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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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那具比一般人要高大的身躯走了出来，顿时充满威严，让那些原本有些害怕的士兵们心里充满了胆魄。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小说
有丞相在，还需要害怕什么？
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这里，只要丞相亲自指挥若定，就没有任何能动摇他们的敌人！
苏蕖的目光转向重锋，那张丑陋却威严赫赫的脸让他印象很深。
“重锋？”
在丞相府住了很长时间，虽然那时候苏蕖清醒的时间很少，但是见到重锋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你是檀九公子？”重锋一眼，然后目光渐渐变化，似乎有些深意，“不对，你不是檀九公子，你是……苏蕖公子吧？”
“少废话！重葵在哪里？”苏蕖冷冷地问。
重锋怔了一下，随即好笑：“苏蕖公子这话问得奇怪，小女自然在咸阳，你当初，不是和她一起回去的吗？”
“那根本不是重葵！你休想骗我！”苏蕖暴戾地说，“你杀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吗？”
重锋面色不动，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那份平静：“既然你知道，又何必再来这里找她？人死了，我拿什么交给你？鬼魂吗？”
“少装蒜了！重葵回来了，你不知道吗？”苏蕖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我从燕国一路追杀她到这里，已经十几天了，她到了你这里才忽然暴露了气息。”
“她不可能回来……”重锋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白。
刚才那个忽然出现的盗贼，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营帐里，真的是冲着万兽无疆而来的吗？
那个人……虽然没有说话，只是短短过了几招，但说实话，那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感觉。
难道……真的是她吗？
“怎么，你把她藏哪里去了？”苏蕖穷追不舍。
他也不在意重葵和重锋之间的恩怨，只知道他们曾经是父女。
亲情是什么他当然不懂，但他在人世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父女亲情也是一种牢不可破的感情。
重葵躲到重锋这里来，也很有可能。
“我何必藏着她？”重锋向来心思深不可测，所有情绪都不会表露在脸上，“既然当年选择让她死了，今天就不会保护她。”
这个苏蕖比起当年的檀九，似乎更加棘手一些。
从这个少年身上，已经隐约能感觉到魂之境界的力量。
真是想不到，三年不见，当年那么懦弱无能的一个副人格，竟然能反过来压制强大的檀九。
苏蕖眯起眼睛，围，心里在掂量重锋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同时，自然也在审视重锋的实力。
傀儡师对上傀儡师，双方或许都能方的实力吧。
苏蕖对重锋，还是有不少忌惮的。
魂之境界……那神秘的，令他的，如同高山仰止的力量，一定就是魂之境界吧！
面对一个已经进入魂之境界的高手，还真是要好好思量才能动手。
重锋也不慌不乱地。
这个少年和那个檀九不一样，第一眼的感觉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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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朝云深深地叩拜在地上，忽然说：“王上既然如此爱她，为何不想办法将她留在身边？”
“不是心甘情愿，有什么意思？”姬玄殇冷冷道，表情妖魅得令人心碎。
巫朝云不敢抬起头去知道那张的容颜，便会沦陷。
“可是这样，王上或许永远无法拥有她。”巫朝云说，“属下和她曾经在巫山上一起生活了七年，对于她，有更多了解，她绝不可能安心留在一个人身边，更不可能长久留在一个地方。王上明白吗？她的心漂泊在外，无法安定。她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开，或许有一天，她觉得不满足留在王上身边，会一走了之，谁能拦住她呢？王上尊重她，恐怕也不会阻拦吧。”
“谁让你来说这些？”姬玄殇语气中隐约有怒气。
“这是属下心里的真实想法，也确实是重葵的真正性格啊，王上想必比属下更加清楚吧。”
姬玄殇的眼眸中冷冷溢出铺天盖地的邪恶妖气。
“你是想让寡人，用禁术控制她吧？”
“除此之外，想要留下她，王上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巫朝云大着胆子说。
姬玄殇阴冷地笑了两声：“她爱寡人的话，就不会轻易离去。”
“爱会是永久吗？”
“放肆！”
凭空之中，一个巴掌重重打在巫朝云脸上，而他甚至都没有动手。
巫朝云不敢抬手捂着脸，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下唇，说道：“王上心中只有一个重葵，可是重葵的心里，又有多少人呢？属下只是希望王上能快乐，毕竟把最爱的人留在身边，才能真正快乐。”
“不用你提醒。”姬玄殇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冷硬的生铁，“如果不是要你的血，寡人绝不会留下你。”
“纵然这样，属下对王上，也依旧一片忠心！”巫朝云坚决地说着，左手翻起，捧着一个光亮的红色丹药，“如果王上想永远留下她，就把这颗丹药混合自己的一滴血给她服用，这样一来，重葵一生一世都会深爱着您，并且心中只有您一个人。”
姬玄殇冷漠地粒红色丹药，没有去拿。
“这枚丹药名为相思蛊，服用之后，她就会彻底爱上睁开眼睛第一个人，整个生命里都只有他，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巫朝云像是一条带着剧毒的蛇，蜿蜒在他脚下，用带着毒液的舌头，倾吐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份永远不会背叛的爱，够不够蛊惑这位魔王呢？
重葵始终是他心底的温情啊，只有有她在，魔王永远不会是彻底的魔王。
但让重葵彻底留在他身边呢？没有了这层执念，才是真正的魔王吧。
红色的丹药，仿佛姬玄殇的眼眸一样，血色浓郁。
相思蛊，相思蛊，相思入骨……
吃下这枚丹药，重葵就会心无旁骛，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吗？
如此的诱惑，让人不知不觉深陷，无从拒绝。
他终于伸出手，将那枚红色丹药拿起来，放在眼前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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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让她只属于您一个人吧，这样，您才会快乐啊。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小说”巫朝云说。
姬玄殇默然不语。
她知道自己的蛊惑已经差不多弃了作用，已经不需要说再多，所以她默默地退了出去。
“无论如何，你已经是魔王了，这个事实无法改变，不如就将这个世界搅得更乱吧。”
巫朝云关上门，忍不住喃喃自语，忽然，后面的衣领被人一把擒住，她悚然一惊，想要反抗，那人已经拖着她，转过长廊，然后重重地按在墙壁上。
喉咙被人紧紧地扼住！
“重，重葵！”
眼前的人时，巫朝云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或者，没有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
“怎么？这么意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重葵冷冷地个眼睛血红的魔女。
“我能做什么？”被扼住喉咙，巫朝云说不了太多话。
但是，这一次归来之后的重葵，似乎比临走的时候更加强大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都会成长吧。
“你对秦王做了什么？”重葵快马加鞭，终于赶回来。
然而，刚刚抵达这里，便朝云从姬玄殇的寝宫中出来，这个女人一样诡计多端，心思歹毒，因为冒充焚月一事，姬玄殇很厌恶她。
所以，现在能让她自由出入未央宫，一定另有缘由。
“重葵，你未免太我了，秦王现在是魔王的级别，是一个小小的混血魔族，我能对他做什么？”
“少装蒜，你没做什么，我不信他会让你靠近他。”
巫朝云咬着嘴唇，有些受辱的神情：“我知道你我，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害他，而是在救他！也救很多人！”
“哦？”重葵挑眉，“巫姑娘什么改吃素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冷血！”巫朝云带着怒意，“他为了你才入魔的，而你却连嫁给他都做不到！甚至心里不能把他视作唯一，还一声不响就离开他！”
“我是为了他好。”重葵冷静地说，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所以不会为了别人的话而动摇。
“他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你自以为对他好，可事实上他并不这样觉得！”巫朝云理直气壮。
“废这些话干什么？你不如解释一下，你怎么救他的？”重葵不理会她的挑拨。
巫朝云心里冷哼一声，还真是不好对付的女人，不管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她的心绪。
死过一次，确实比以前更加坚强了。
“我是混血魔族，我的血比一般人的血更能让他平静，喝我的血，他就不用每天吸食人血。我难道不是救他，还救了很多人吗？”
“你的血？”重葵本能地皱起眉，“你会这么好心？”
巫朝云冷笑：“重葵，你自己心里厌恶魔族，何必以己度人？把魔族都想得那么肮脏狭隘！”
重葵随即也冷笑：“别的魔族我或许不会这么怀疑，不过你……你一向就是个肮脏狭隘的女人，我怀疑你正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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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丹药也不算太复杂。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小说”低沉而妖孽的声音在他们声音响起来。
丹宝伸出脑袋个红眸如妖的男人，气鼓鼓地说：“吹牛！”
姬玄殇走到重葵身边坐下，随手捻起写满炼制昊阳丹方法的绢布眼，随即不屑地说：“成功的机会只有五成？我炼制的话，绝对成功。”
丹宝圆溜溜的眼睛，他说话语气如此有自信，倒不像是骗人。
“哪有人绝对成功的？丹宝不相信！”
“不信的话，试试好了。”姬玄殇动手准备去拿药材，一双玉手拦住他，他瞥着重葵，“怎么，你也不信我？”
“你变态的炼药术，小时候我已经领教过了，自然不怀疑，不过昊阳丹乃至阳至刚的丹药，需要体内灵力纯净之人炼制出来效果才最好，你现在不行。”重葵摸着他的手，“你要是有空，多给我炼制一些伤筋动骨，活血化瘀，治愈伤口的丹药。”
“这种低级丹药国库多得是，自己去拿。”姬玄殇说着，却没有抽回手，任她揩油。
丹宝见状，凑上来也打算摸两下，被姬玄殇眼疾手快，提着那短短的胳膊就扔到床榻里去了。
“哎哟！大坏蛋！”丹宝翻了个跟头，从被窝钻出脑袋，气急败坏地说。
姬玄殇眼尾都不扫她一眼，一个小怪物也妄想揩他的油？做梦！
重葵笑眯眯地说：“你皮肤这么好，传授一点秘诀嘛，你吃什么丹药了吗？”
那手虽然骨节分明，但皮肤可是塞着凝脂白玉一般的细腻啊，让人爱不释手！
手都这样，身上就更不用说了。
她身为女人，却一身皮糙肉厚，真是……好羡慕……
“丹药？”姬玄殇微微挑眉，凑近她略带诱惑，“确实有一种很神奇的丹药。”
“是什么？”重葵两眼放光，也给她炼制两颗，吃了之后，也能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我就是那种神奇的丹药，你吃了我就可以。”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温热的呼吸让她心神一荡。
混蛋，又用美男计…………
“书上说，人肉一点儿都不好吃！”丹宝的声音在两人间煞风景的响起来。
姬玄殇握紧拳头，骨骼咯咯作响，这个小怪物真是好碍事……
“老大，这个坏蛋好可怕……”丹宝吓得缩到重葵的身后去。
“不要吓坏了我家丹宝，她胆子很小的。”重葵维护丹宝。
敢三番两次说他坏话，这还胆子小？
“哼，护短。”姬玄殇不痛快地说。
重葵忙说：“要是以后丹宝欺负你，我也会护着你啊！”
丹宝欺负他……
继续只小怪物，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丹宝鼓着小脸，悄悄问：“老大，他，他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不可能是他对手啊……这么明显都来，果然是个小书呆。
“没什么，他觉得你可爱。”重葵说。
“丹宝本来就很可爱！”丹宝哼了一声。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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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撇撇嘴，主动靠近姬玄殇献殷勤：“我知道你炼药最厉害了，给点儿指点嘛。 ”
姬玄殇神情傲慢得欠揍，斜靠着椅背，眸光轻轻瞥了她一眼：“求我？”
“是是是，郑重的请求。”重葵心想，反正他比她小，所以这叫‘不耻下问’！
仿佛心的想法，他散漫地说：“没诚意。”
“很有诚意啊！你要是能的心，就知道我绝对诚意满满了！”
“我你的心。”他半真半假的说，“不如来点别的诚意？”
“什么诚意？”重葵的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自己身上，顿时鄙视道：“喂喂，我说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儿别的想法吗？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想什么，你知道？”他勾起唇角。
“当然知道！”
他轻笑：“那么，要不要付出诚意呢？”
他手指在那张绢布上轻轻敲着，提醒她，炼药的事情，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懂。
重葵想了想说：“反正你长得比我好也不吃亏。”
说着爬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对望着，然后有些窘迫地避开他的眼睛，凑到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无动于衷，显然这个诚意不够。
重葵只好又亲下去，这一次停留很长，吻得细腻温柔，主动进攻，他并不抗拒，甚至慢条斯理引得她越陷越深……
呼吸有些急促，两个人都有些情难自禁，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一旁观摩的丹宝。
他们在做什么啊？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脑袋跟着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过了好久，那两个人都停下来，胸口起伏着，呼吸不顺畅，脸颊绯红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鲜花。
重葵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好，好了吧。”
“好什么？”姬玄殇略微满足，单手撑着侧脸，“我说要你付出的诚意，不是这个。”
“你别太过分，小心我……”重葵举起拳头，她的拳头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分，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他面不改色，怎么可能被她两个小拳头吓到？
“说出来听听！”重葵鼻子吭气，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刚才自己亲了一下，他没有否认。
现在亲完了，他就开始否认了！
说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蹬鼻子上脸啊！
“学狗叫三声，我就教你。”姬玄殇云淡风轻地说，红眸掠过一丝揶揄的笑意。
重葵傻眼：“什，什么？”
“老大才不会学狗叫！”丹宝大喊起来，誓死捍卫老大的尊严！
“是吗？”姬玄殇一眼，笑意盎然。
重葵咬着牙，发现又被他耍了了，一口气憋在心里，算了，她忍……
先忍过这一时再说！
“大丈夫能屈能伸！”重葵说，当今清了清嗓子，叫了三声：“汪汪汪！”
丹宝一脸受伤：“老大……”
姬玄殇终于露出满意神色，笑：“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是不是都在想那些，带颜色的东西？”
重葵难得脸上烧烫，虽然知道是被他耍了，但现在还是无法反驳他的话，真是要内伤了……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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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都是笑起来才比较可爱一点嘛。”重葵凑上去捏捏他的脸。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挑眉道：“找打吗？”
“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跟你正儿八经打过，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变态，来来来，今天就试试。”重葵斗志昂扬，卷着衣袖准备动手了。
姬玄殇一眼，不作理会，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喂喂，打不打，别跑啊！”重葵追到门口站住。
韩放匆匆走来，刚要说话，一葵便立刻闭嘴了，有些忐忑地站到一边去。
“什么事。”姬玄殇冷冷开口，语气和重葵说话是截然不同。
韩放不敢怠慢，立刻说：“回王上，丞相已经率领轻骑回到咸阳了，此次丞相大胜而归，灭亡了周朝，还带回九鼎，可谓意义重大，不知王上是否要亲自出去……”
“你要让寡人亲自到宫外迎接丞相吗？”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请王上恕罪！”韩放跪下来请罪，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觉得这位秦王的恐怖程度，比丞相更甚。
尤其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姬玄殇大步走出去，没有理会韩放。
韩放胆战心惊，王的方向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究竟王上要去哪里？丞相很快就进城了，仪式应该怎么安排呢？
“韩内监，王上在正阳殿外观，请丞相入宫拜见，并上交兵符。”
头顶上，少女的声音冷冷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寒冰一样砸在韩放的头顶上。
他颤巍巍的抬起头，只张带着笑容，却异常冷冽的面孔。
韩放打了一个寒颤，再时，重葵早已经不在眼前，而是追上了姬玄殇，和他并排走着。
正阳殿……
韩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爬起来，匆匆忙忙跑向外面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姬玄殇知道她追上来，头也不回的问。
“我告诉他，你会在正阳殿观，让重锋带着九鼎和兵符进宫来。”重葵说。
姬玄殇微微一笑：“你住在我肚子里吗？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重葵偏头想了一下，说：“谁让我聪明了，真是没有办法啊……”
****
咸阳宫，正阳殿
黑色旌旗在风中铺展开来，旗帜上的雄鹰威严地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为了迎接丞相灭掉周国，凯旋而归，秦王在正阳殿亲自迎接。
而立下了彪炳战功的丞相重锋亲自带着九尊象征九州天下的青铜鼎从咸阳城外一路前行。
围观的人群中有普通百姓，也有世家贵族，甚至有外国使臣，奸细等等。
九鼎象征的权势整个天下都明白，历经百代千年，终于，王权之鼎落入了秦王的手中。
谁会相信，这个百年前还是弱小边陲弱国的诸侯秦国，差点被列强瓜分的小国，竟然会有一天，成为逐鹿天下的雄霸。
九州大陆上，新的秩序即将开始，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风暴，也很快会来临。
重锋骑着骏马进入宫门，到正阳殿之前才下马，由宫人接引着，快步踩着厚厚的红毯走向巍峨庄严的正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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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分列而立，公卿贵族也悉数到场。
重锋的身材比一般秦人要高大，龙行虎步，宛如天神一样从众人面前走过，气势非凡。
尽管有人心中对重锋有怨言，但却不可否认，这位一手遮天的秦国丞相，有让人不敢小觑的威武豪气。
“王兄，那就是九鼎，重锋真的灭了大周，将九鼎带回来了。”
今日的姬千流面色虽然不太好是双眼晶亮，九鼎带来的震惊，将过去一段时间的阴霾都扫去了不少。
毕竟儿女情长总也没有家国大事的豪情。
这个时代的男儿，谁没有入主天下的豪情壮志呢？
姬玄殇没有理会他，红色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百层台阶之下快步走上来的重锋。
顶盔掼甲，更显得威武非凡，只是，这个男人的脸上似乎也有几分疲惫之色。
重锋一层一层走上台阶，跪下来，高声道：“臣重锋，领受王命，顺应天意，今已灭周，带回九鼎，今凯旋而归，将兵符交于王上！”
主动献上兵符，这可不是重锋一向嚣张的作风。
群臣不禁震动了一下。
重锋一派的人甚至暗暗着急。
丞相为何如此，立下这样的汗马功劳，应该趁机向王上提出更多请求！
封侯拜相算得了什么，裂土分疆也不算过分。
只要丞相手握兵权，小小的秦王还能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听候丞相吩咐行事！
虽然人人心中都有不满，但重锋表面却异常平静。
他和一般人不同，敏锐的感觉到如今的秦王已经不是他走时的秦王了。
阴阳咒的束缚已经消失，现在那个站在高处的少年，俯视着他，就如同一位真正的死神。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已经掠起浓浓杀气。
“丞相辛苦了。”
在重锋主动献上兵符之后，姬玄殇也只是这么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便派人下来取兵符。
重锋没有抬头上望，目光平视着，他个纤瘦的身影从台阶上走下来，黑色的衣摆简单利落，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而充满自信。
这显然不是一个寻常之人的身影。
重锋的心脏一时之间有些跳动的不寻常。
姬玄殇派了一个高手来，意欲何为呢？
当成杀死他吗？显然不可能，他今日的功劳，若被当众杀死，必定激起众怒。
可是这个高手，让他也有几分忌惮。
不过重锋始终是重锋，不可能因此就慌了神，他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那个人来到自己面前，纤细的腰肢，竟不是男人……
一股淡淡的药香传入重锋的鼻端，这是……炼药师？
对方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所以他察觉到的，不仅仅是炼药师，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纯净，竟像是……净灵体？
不可能，世上再没有别的净灵体了……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从重锋的手中拿起了兵符，随即他听到一个清越的女子声音：“丞相不辞辛劳，这一战真是精彩的很。恐怕去之前丞相已经是胜券在握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丞相不能把握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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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血凰说，“如今九鼎中，那强度的魔族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当年可是充满凶险啊。”
重葵灵机一动，说道：“莫非跟万兽无疆有关？”
“哼。”话音刚落，便听到灵王一声冷哼。
重葵知道他不轻易表态，每次表态都必定有缘由。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不屑反驳，所以重葵大胆地问：“是不是我猜对了？”
“算对了吧。”
“那个魔族被封印在万兽无疆中？怎么会这样？”
“世上的人，谁不想得到强大的力量？但是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想要强大，需要时间的修炼，若没有时间呢，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都说魔族可恶，人族又何尝没有可恶的呢？”重葵感叹一声。
“各族都一样，没有孰好孰坏。”灵王说道，“虽然那个魔族离开了，不过九鼎中依旧有他强大的力量，只要善加利用，依旧可以称霸天下。过去的王族，便是掌握了可以利用九鼎的力量，而后，随着王位的争夺日益激烈，人心隔肚皮，因此那种秘术渐渐失传了，所以…………”
“怪不得重锋能够灭了周朝。”
“大周气数已尽，无力回天了。”灵王说，“不知道得到了九鼎的秦王，有没有办法驾驭里面的魔气呢？”
“姬玄殇如今也算是魔王，他和九鼎是想通的吗？”血凰忽然问。
重葵的心里一颤，说道：“不一定魔族和魔族就想通吧。”
“九鼎中的魔族被人族驱使了数千年，带着沉重的戾气，恐怕早有报复之心，若他甘心为魔王驱使，也不是没有可能。”灵王说。
“那样的话…………”重葵微微一顿，“统一六国的，必定是他。”
“统一六国之后呢？”灵王冷静地发问。
像是平湖里扔下了一颗炸弹，一下子炸得水花四溅，浪潮翻涌。
重葵平静了一会儿，说道：“那要好多年之后，我现在想的没有这么多，那些问题我会慢慢考虑，也许过了很多年，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希望如此吧。”灵王不冷不热地说。
“对了，灵王阁下，关于昊阳丹，真的可以抑制魔气吗？阴阳相克，如果魔族服下昊阳丹，会有什么后果？”重葵想起昊阳丹的事情，趁着灵王没有在睡觉，赶紧问。
“确实可以抑制魔气，但是吃下去的时候会很痛苦，全身仿佛被烈火灼烧一样，至于究竟会怎么样，我没有见过。”
重葵心里略略想了一下，连灵王都没有见过，那她更不能大意。
看来这颗昊阳丹是必定要先找人试验一下了。
“你想找人试药？”灵王似乎一眼就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试一下才放心嘛。”重葵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那你想找谁？”
重葵抬起头，远远看见凤鸣宫的屋檐，心里闪过一个想法。
原本打算回未央宫，她忽然改变了方向，朝凤鸣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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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朝云不是个善茬，凤鸣宫的人早已经走了大半，现在整个宫殿中也没有几个人，偌大的宫殿显得空旷冷清。
外面设置了结界，重葵也悄悄潜伏了进去。
这个时候刚好到了晚饭时间，厨房里有人专门送了食物过来。
侍女将食物拿去小厨房热了一下，重葵也悄悄跟进去。
巫朝云的吃食也能简单，四个简单的小菜，一份小米粥，一碗汤。
趁着热菜的侍女出去找干柴，重葵连忙进去，揭开汤碗，将昊阳丹放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到融化。
这个世上所有丹药都差不多，到口中便会自动划开，变成一股清流。
昊阳丹融入了汤中，也没什么一样，只是汤药的颜色有些鲜艳起来。
重葵低下头闻了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就是一股药味。
不过很多汤里面也可能加了药材熬炖，没有什么稀奇的。
侍女抱着干柴进来了，重葵连忙从窗户里出去，躲在外面偷看。
很快，侍女热好了饭菜，便端着走向巫朝云的房间，恭敬地推门进去。
“巫姑娘，吃饭了。”侍女如同往常一样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边退出去。
似乎习惯了宫廷生活，巫朝云没有耽搁，很快便走出来。
隔了几天不见，巫朝云脸上神采飞扬，面带笑容，似乎有什么非常高兴的事情。
她坐下来，随便吃了几口菜，小米粥没有怎么动，便将汤端过来，慢慢地喝。
这已经是重葵第二次对她下药了，这个女人确实很厉害，可是吃过一次亏，还不懂得防备，就不能怪她总是下手了。
“苏公子……”巫朝云俏脸绯红，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
应该是在想苏蕖吧……这女人，她已经警告过她了，竟然没有什么记性。
“你终于看清了那个贱|人的真面目，放心，我会帮助你一起杀了她的。”巫朝云自言自语。
一碗汤已经喝下去了小半碗。
重葵挑挑眉，居然还想着要杀她，看来，找她试药还真不用有什么愧疚感。
巫朝云胃口不大，喝了半碗汤之后，就再也不动其他饭菜，走到内室去，步伐轻快，心情果然非常好。
“啦啦啦啦……”哼着小调，轻轻旋转，仿佛在曼舞一般。
重葵皱着眉，怎么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那颗昊阳丹可是货真价实的啊！
姬玄殇稍微靠近都感觉到不舒服，巫朝云都吃下去了，还这么轻松？
重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巫朝云慢慢舞蹈着到了床边，便躺下去休息了。
“从今天开始，我也用不着过那种战战兢兢的日子了。”巫朝云说着，高高举起了手臂，衣袖慢慢滑下手臂。
重葵睁大了眼睛。
她的皮肤……
“啊！”巫朝云忽然惊叫一声，盯着自己的手臂，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会这样？”
原本是雪白的皮肤，可是现在却血红一片，皮肤底下隐隐似乎有滚烫的火焰在窜动。
一开始或许感觉不到疼痛，可是看到自己的皮肤变成这个样子，任何人都会感觉到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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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嘲弄地摇摇头，真是好天真的女人。
“魂之境界？他根本不需要领悟魂之境界，便可以冷血无情了。”
巫朝云斜眼看着她：“你胡说什么？他是人，是人都有心的！他以前就有心，现在只不过隐藏起来而已。”
“他不是人！”重葵不想继续和她废话，这女人还真是天真！“他是傀儡。”
巫朝云呆呆地看着重葵，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没有听懂重葵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不说第二遍。”重葵转身便走。
“你等等！”巫朝云追上来，语气乱了，“你再说一次，他是什么？你别以为可以欺骗我！”
“我欺骗你有什么意思？”重葵脚步不停，“因为这次你帮我试药成功了，所以我才提醒你，否则我才不想理你。”
“苏公子他……”巫朝云居然有些哽咽，“我才不信你胡说。”
“信不信随你。”重葵哪里会管她信不信？
看着重葵离开了，巫朝云站在原地，一阵怅然若失。
傀儡……苏公子居然是傀儡？
这怎么可能？
*******
“你去了何处？”
回到未央宫，姬玄殇已经等在那里，低着头看书，没有抬头却知道她进来了。
她可是随时随地都习惯了隐藏气息，脚步跟猫一样，他居然还察觉到了，真是厉害……
重葵嘴角一扬，走向他：“昊阳丹是可以使用的。”
“你找人试药了？”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她就是这样的人。
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她应该刚刚学会炼药吧，粗制滥造的丹药，都找他试药。
“你怎么知道？”
姬玄殇笑而不语。
“那你也猜到我找谁试药了吧。”重葵在他身边坐下来，“她吃下昊阳丹之后，虽然痛苦了一会儿，但很快后，她身上的气息便纯净了许多。”
她记得巫朝云从灰烬中爬出来的时候，身上那晶莹剔透的肌肤，身周的气息都是淡淡的光，似乎没有任何魔气。
这就证明昊阳丹是可行的。
“既然有用，那你就炼制第二颗吧。”姬玄殇宠溺地看着她说。
“太好了！”重葵扯着他的衣袖把玩，“这样子，你就不用喝巫朝云的血了。”
“喝她的血，不能让你解恨吗？”
重葵摇摇头，霸道的说：“你是我的，所以只能我来救你，其他人我都不让。想到是巫朝云一直在缓解你的痛苦，所以我心里不开心。”
他怔了一下，长久的凝视着她，没有言语。
这大概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表明心迹吧。
虽然不直接，但这些话，无异于就是在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只想独占他，不想让任何人和他有关系。
“你这么霸道。”
重葵抿着唇微笑：“所以，你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不然以后就是去人身自由了。”
“那我要认真想一想。”他破感慨地说。
重葵哼了一声：“那你去想吧，我走了！”
姬玄殇轻轻挥手，便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你走了我怎么办？都已经被你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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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靠着他，抬起头来想了想，心中有些甜蜜：“要是绑得紧了，可以给你松松绑。”
“现在不够紧。”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重葵回过头，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低声说：“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救你，就像你付出一切来救我一样。”
“我救你并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所以你不用和我付出一样的，我想……”
“我救你也不是为了报答你。”重葵快速说，“我只是遵从于本心。”
“你知道，看见你去冒险，我也很难过。”
“以后不会了。”重葵说，“昊阳丹不需要天天服用，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点点头，忽然邪恶地说：“你亲我，我就答应你。”
重葵无语，但还是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结果自然是被他抓住，纠缠了许久才放开。
他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想占她便宜。
“对了，关于九鼎和万兽无疆的联系，你知道吗？”重葵一本正经的问。
满足过之后，姬玄殇便慵懒地把玩着她的头发说：“我知道的，大概和你知道的差不多。”
“最大的一块万兽无疆在重锋手上，还有一块在魏国信陵侯魏无忌手上，剩下的，暂时还不知道下落，我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帮他找到万兽无疆。”
“燕国太子手上有一块。”姬玄殇说，没有追问那个让她许下承诺的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
“他当年也在赵国为质，我认识他很久了。”
重葵心里一动，问道：“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当时在赵国，有人顶替你，而你那时候的容貌，相信没人能认出来。”
“没错，他不知道我是谁，不过他很相信我。因为他受了伤，总是我给他丹药，算是同病相怜。”
“他连万兽无疆这种事情都肯告诉你，看来确实很相信你。”
姬玄殇淡淡地说：“不过，这位燕国太子虽然看似软弱，但实则内心非常隐忍，他能在赵国为质那么多年，最后还安然无恙地回到燕国，就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当年，连伪装你的那个孩子，魏其候都容不下，却让燕国太子离开了，果然是不能小觑之人。”
重葵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在燕国遇见萧疏楼的时候，在那间密室里，燕国太子想要刺杀重锋的计划。
这个计划在重葵看来不仅没有效果，而且很可能会激怒秦国，成为秦国发兵燕国的借口。但燕国太子却坚持这件事，还在密谋，可见此人虽然心性坚强隐忍，但实际上却不善于权谋策略，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想要他手里的万兽无疆吗？”姬玄殇问道。
“自然想。如果万兽无疆完整了，而九鼎又在秦国，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变化。”重葵脑海中回忆起血凰说过的话。
当年九鼎中出来的那个强大的魔族，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燕国太子不是什么高手，想从他身边抢东西很容易。”姬玄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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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小主人出事了！”青铜说。
随从一听更加不在意了：“小主人哪天不出事啊？这种小事就不用去打扰大人了吧！不过你这么急，我就过去一趟，告诉丞相大人身边的人，等他醒来，再过来看望公主吧。”
说着随从便走了，以往姜离吵吵闹闹，整个相府都习惯了，根本不会当一回事。
青铜六神无主，只能回去守着姜离，不敢碰她一下。
一直到天色昏暗，姜离都没有动静。
青铜几次悄悄试探鼻息，都还在呼吸，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可是……她的皮肤是怎么回事？
那张脸，倒在地上，仿佛要从脸上掉下来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
在慌乱之际，忽然听到重锋的话，青桐连忙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公主忽然晕倒了，而且她，她的皮肤……”
青桐指着姜离，手指颤抖。
重锋什么都没有说，蹲下去查看，碰到姜离的皮肤，便‘咦’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大人，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公主不久前被大火灼伤了，一直没有好转，奴婢也找来炼药师为公主诊治，可是不管什么丹药，都没有用，而今天……”
青桐一边说，泪水一边簌簌而下，虽然讨厌姜离，但只有她一个人照顾着姜离，她变成这样，自己也难辞其咎。
“不可能啊……”重锋根本没有听青桐的哭诉，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姜离，“不可能……”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因此青桐泪眼朦胧，完全听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
“这是净灵体啊，为何会不适应？开始排斥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亲自培养的净灵体……”重锋还是喃喃自语。
片刻之后，他将姜离扶起来，虽然一碰到她的皮肤，就仿佛要掉下来一样。
“扶着她！”重锋命令道。
青桐不敢怠慢，连忙颤抖地扶着姜离。
重锋取出丹药，喂她吃下去，然后，按在姜离背上，灵力慢慢输送到她的身体。
“嗯……”姜离昏昏沉沉地呻吟，“好疼，疼啊……”
皮肤和身体分离，这是怎样一种痛，青桐完全不敢想象，只是觉得十分恐怖。
重锋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水，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作品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让他觉得很不爽，所以他几乎实在倾尽灵力挽救姜离。
可是不行，身体太虚弱了……竟比不上以前了。
“重锋……”姜离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重锋的脸，咬着牙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你说话不算话……我好疼，好疼……”
重锋沉着脸，慢慢地将手移开，冷声道：“我救不了你。”
“你怎么会救不了？是你，是你给我的这具身体啊！”姜离生气地说，“你答应过我母后的，你想食言吗？”
“并非我食言，而是我的身体……中毒了。”重锋叹息一声，看着姜离，却不说破。
姜离丑陋的脸一白，结结巴巴地说：“毒，毒……你不是会，会炼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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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弱点你很清楚，傀儡师都有致命的弱点，你既然利用了，就应该知道这是不可挽回的！”重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如铁。
姜离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而身体的剧痛又让她不能发飙。
“我，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得到的这具身体，是最为珍贵的净灵体，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难道为你换身体，真的不行吗？”重锋感慨地说。
“怎么会不行？一定行的！”姜离流着眼泪说，“你当时不是说吗？净灵体是神族血脉，无比强大，一定可以容纳我的灵魂！”
“只是传言中这样，真实的谁也没有见过！净灵体也有缺陷，也不能长久！”重锋不悦地说。
“你答应过我母亲的……”姜离哭着说，丑陋的脸越发狰狞。
“不要再提你母亲！”重锋压抑着怒气，“因为对她的承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少拿她来要挟我！她现在什么都不是！”
被他的怒气一震，姜离颤抖着，呐呐地不敢言语。
“你最好在家里好好静养，我会想办法，要实在没有办法，你就回卫国去吧！”
“我不！”姜离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如同疯了一样，“我不回卫国！我要和王上在一起，他答应了会娶我的！”
听到这话，重锋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蠢货！好好拿出镜子来照一照，你现在这副样子，谁会想要娶你？”
“我以前的美貌呢？把我的美貌变回来！你不是很厉害吗？重锋！让我变回来！”姜离扑过去拽着重锋的衣摆。
重锋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的女人，当初怎么会带她来卫国？
不……当初怎么会牺牲重葵，而留下她呢？
想到重葵，重锋更是觉得心绪烦乱，一股抑郁之气闷在胸口中，让他喘不过来。
“滚开！”一脚把姜离踹开，鄙夷道：“你的美貌？你弄错了吧？你原本比现在更丑陋，之前的容貌，是重葵的，不是你的！”
姜离睁着血红的眼眸瞪着他：“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滚开！”重锋懒得说话，一脚踹开她之后，便走出去了。
“重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卫国公主！我母亲不会原谅你的！”
尽管姜离疯了一样大喊大叫，但重锋却从来没有回头理会她。
青桐默不作声，早已经习惯了姜离这个样子，只要等她发泄完了，没有力气，再把她扶进去休息便可。
这个女人，一天不发疯，都管不住自己。
*****
初春的夜空安静迷人，天幕上闪烁的星辰仿佛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重葵坐在屋顶上，而灵王难得从灵兽空间里出来，盘旋在不远处的房檐上，闭目养神。
“灵王阁下。”重葵靠着瓦片，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看着，“你说，净灵体真的可以容纳任何灵魂吗？这样的术法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吧。”
“长生不老？”灵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笑了一声，“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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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想要奴役我的人吗？”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曾经在幽冥见过另一个无疆。”重葵坦然地说。
“去过幽冥还能活着回来的人并不多，你应该很厉害。”
“运气好而已，里面那个无疆把我送出来，我一直很感激他，我不觉得魔族有什么不好。”
“魔族代表的黑暗和邪恶，你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如果我心中始终都光明向上，黑暗永远侵蚀不了我。”
无疆短暂地沉默，然后说：“可惜世人如你一样的，并不多。”
“为什么要在意世人怎么想？”重葵说，“你自己不在意的话，随便他们啊。”
“可是我很在意。”无疆说，“我不想做魔，如你方才所说，这世间并不公平，从出生就注定了宿命，我为何生来就是魔呢？”
重葵一怔，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姬玄殇。
她想他可以不在意的，但她终究不是他，他没有办法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可惜我并没有能力改变宿命，否则，我真的很想帮你，因为我最喜欢的人，他也是魔族，也如你一样无可奈何。”重葵喃喃地说，“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魔族的身份吗？”
“如果有，我也不必如此了。”
重葵静静地听他的声音，似乎有种超脱于凡尘世俗之外的淡然，令人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安静宁和。
魔族怎么会有如此宁静的气息呢？
他明明没有半点儿魔族的气质。
“无疆阁下，如果我有可以帮到你的，请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会帮忙。”重葵说。
“你为何要帮我？”
“大概是因为，我讨厌一切被注定好的东西，我喜欢反抗。”重葵淡淡地抿唇微笑，“如果帮你忙的，可以挣脱那些被注定好的桎梏，那我很愿意。”
无疆低声笑了几声，随即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请说。”
“将万兽无疆完整地带来给我。”
重葵一怔，“那块黑玉会囚禁你。”
“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彻底毁掉它。”
重葵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只不过需要时间，你能等吗？”
“我什么都做不了，被困在九鼎大阵中，唯有等待。”无疆如此说的时候，声音依旧那么平静淡然。
“那就好。”
“你将完整的万兽无疆带回来，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只要不杀生作恶。”无疆说。
重葵喜上眉梢：“没有问题！”
顿了一会儿，无疆忽然问：“你是灵魂？”
重葵呆了一下，手指轻轻颤抖，说道：“不是啊，你…………看不见我吗？”
“我看不见，只能感受，你和刚才来的那个人不一样，所以…………”无疆说，“真是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之前魂飞魄散过一次，被人以执念创造出来，而后封印在一具净灵体中。”重葵如实相告。
无疆道：“净灵体可以保你永世无虞吗？”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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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灵体只是容器，容器都有使用寿命，一旦超过，便会崩溃。但你可以要求我帮你维持净灵体不灭。”无疆说。
“可以吗？”
“只要你带来万兽无疆，自然可以。”
“我还是想一想吧，或许到时候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求你。”
“那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要走了。”重葵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你一个人，会孤单吗？”
无疆笑道：“我已经习惯了。”
重葵想想也是，便向他告别，然后离开大殿。
外面夜色寒凉，重葵没有立刻回未央宫，而是在外面无人的宫道上慢慢走着。
寻思着刚才无疆的话，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说我只是灵魂，难道净灵体也没用吗？”重葵喃喃地开口说。
“本王也没有见过其他使用净灵体的人。”灵王终于有些无奈地说，这世上终于有他不了解的事情了。
“他说净灵体是有时限的，如果时限一到，我还是会死吧？难道还要再去一次幽冥？取那位神王的血吗？”
“现在时限未到，你也不必担心。”灵王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下来。
重葵也察觉到不对劲，脚步慢慢放缓，抬起头，看见前方一片阴影之下，有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丞相大人还没有回府吗？”重葵一点儿都不意外在这里看见重锋。
刚才在大殿中，他应该发现她了。
“那个魔族，对你说了什么？”重锋冷冷地发问。
“他说，不喜欢那些野心勃勃的阴谋家，而且你的实力不够，不配和他合作。”重葵高傲地回答。
闻言，重锋冷笑：“和你他就肯吗？”
“也许，我和他现在也算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你有那样的本事吗？”重锋说道。
“丞相大人不信的话，就拭目以待吧。”重葵唇角一扬，又说：“对了，听说令爱的脸毁了，那真是太可惜了！那把火真是没有长眼睛，竟敢烧到尊贵的姜离公主。”
知道她在讽刺，重锋也不理会，只是眸光更加幽深一些。
“你回来，是想找我报仇的吗？”
“曾经确实很想，不过后来想想，你不是我父亲，对我自然没什么感情，所以你怎么对我，那是你的事情，我要找你报仇的话，有点儿太无聊了，怪只怪我自己倒霉。”
重锋一震，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不想报仇，她真的不想吗？
如此的……不在意？
看着她脸上淡然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隐隐有浅紫色的光芒在流转。
重锋陡然感觉到心脏上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打了一拳。
“不报仇，那你想做什么？”重锋问道。
“我想做的很多。”重葵说，“我知道你野心很大，妄图统一六国，我跟你一样，我也想统一。”
“你想统一？”重锋冷笑，“你是女人。”
“女人又如何？”重葵早已经不在意别人会这么说了，“我没有家，那就统一整片九州大陆，让它成为我的家，岂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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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有重锋种下的阴阳咒，除掉他，我岂不是也要遭殃？”齐鹿说。
“只要重锋一死，阴阳咒便自然解除。”巫离说，“你恨重锋吧，不想他死吗？如果他不死，一直把持朝政，你永远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我当然想他死，但是你知道重锋是什么人吗？他的实力，是能轻易对付的吗？”
“所以需要我们合作。”
齐鹿略微沉吟，便说：“你要怎么合作？”
“你要重锋死，我会动用太后的力量，以及我会全力对付重锋，杀死他，你可以坐享重锋的一切，而我，要一个人。”
“谁？”
“重葵。”
“重葵小主人吗？给你也没什么。”齐鹿说。
巫离笑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姜离。”
齐鹿随即冷笑：“那我们的合作，注定不可能了。”
“姬玄殇已经入魔，她留在他身边没有好处，而你不能保护她，只有在我身边，我可以护她周全。”
“话别说的太早的，不一定只有你能保护她！”齐鹿说。
“算了，我不想吵架，这个合作，不可能吗？”
“除了不能把重葵交给你，其他都没问题。”
“那好，等除掉了重锋，我们各凭本事，看看是能最终得到重葵吧。”
“这个我同意，不过师父未必同意，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当成货品一样，抢来抢去了。”
“不抢，怎么可能得到她，难道你不想抢吗？”
巫离的一句话，正好戳中了齐鹿的心。
是啊，如果不抢，他怎么可能得到师父呢？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尽早铲除了重锋吧！”
“那么，合作达成了。”
“希望合作愉快。”齐鹿说，“我出来没有隐藏行踪，未免被人起疑，我不能停留太久，告辞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府里传递消息便可。”
“告辞了。”
齐鹿很快策马离去。
巫朝云躲在树丛之后，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出去。
“师兄！”
巫离像是早就发现了她，根本不意外，只是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来吗？”巫朝云说，“我现在好歹是神殿的大巫师，而师兄你也还是神殿的人吧。”
“怎么，看见大巫师，我要行礼吗？”巫离相当冷傲。
“师兄的辈分，怎么敢让师兄行礼？只是方才无意之中听见师兄和别人的谈话，我们到底是同门，师兄的心愿，我也想替师兄完成。”
“不是为了我的心愿，是为了你的私心吧。”巫离一语道破。
“我们彼此互利嘛。”
“你的恶毒招数，我不喜欢，也不会用在她身上。”巫离直接了当地说。
巫朝云说：“如果我能让她心甘情愿爱上师兄呢？”
巫离的目光，这才认真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师兄可曾听说过相思蛊？”巫朝云说，她原本是想让秦王使用了相思蛊，这样重葵就不可能属于苏公子了。
可是看秦王的样子，根本不会对重葵使用相思蛊。
没有办法，秦王不用，就让别人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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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了大巫师研制的丹药？”巫离也是神殿弟子，一听相思蛊，便有些耳熟。
这似乎是上一任大巫师还在的时候，提起过的丹药。
“不是偷，是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巫朝云说的理直气壮。
巫离不置可否：“你还把丹药给了谁？”
不愧是曾经的大巫师最看重的弟子啊！
巫朝云只能说：“之前给过秦王，可是他并没有使用，我想大师兄不会这么优柔寡断吧。”
巫离沉默了片刻，悄悄握紧了拳头，然后他说：“把丹药给我。”
巫朝云心里一喜，二话不说便从须弥芥子符中拿出一个瓶子，“大师兄，师父一共就留下两枚丹药，这是最后一枚了，如果浪费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炼制相思蛊的难度，巫离也清楚，大巫师毕生就这么两枚。
巫离将瓶子拿出去，拔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红色的丹药，面色沉沉如水。
“相思蛊，相思入骨……只要吃下丹药，她的心里，就会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红色的衣摆在树林中翩然而东，映着一片苍翠的绿，他显得如同掌控整片森林的神祗一样。
俊美的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笑容，看的巫朝云脚底心都开始冒着冷汗了。
“师兄……”
“说啊，她心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巫离阴冷的问。
巫朝云打了一个寒颤，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
巫离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随后收起丹药，又恢复如常：“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只要她不属于苏公子，属于任何人我都无所谓。”
巫离淡淡一笑：“苏蕖吗？那个傀儡师恐怕也是个很棘手的人吧，就算没有重葵，他也不会要你，何必这么执着？”
“这是我的事情，师兄不用操心了。”巫朝云不高兴地说，“那枚相思蛊，师兄尽早使用吧！”
巫离没有说话，随意地说：“这是我的事情了，用不着你管。”
巫朝云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心里想到刚才巫离反常的疯狂，应该是对重葵情根深种到了入魔的地步了吧。
这样子的话，就不愁巫离会白白浪费她的相思蛊！
“真是不明白，重葵那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多人想得到她？”巫朝云冷哼着，但巫离已经不回应她，自顾自离开了。
*****
姬千流在未央宫外徘徊了半天，却一直不敢进去，等了许久，看见韩放走出来，连忙上前去：“王兄在做什么？”
“回长安君，王上不在这里，他在议事殿，和几位将军商讨攻打赵国之事。”韩放说。、
“什么？王兄要出兵赵国？”姬千流震惊地说，好像脑袋上炸开了一个惊雷。
“正是。”韩放说，“王将军，蒙将军都已经拟定了方案，此次是王上下定决心了。”
姬千流茫然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焦急，惶恐……
韩放问：“长安君不高兴吗？”
姬千流不敢说不高兴，只是心里想到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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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样子，焚月阁下明显占了上风，王上在步步后退……
“你们都出去。”重葵忽然出声，语气冰冷如冰。
宫人们战战兢兢，都看向姬玄殇，没有王上的命令，他们怎么敢随便走？
“出去吧。”姬玄殇开口说，重葵都发话了，他怎么能反驳？
宫人们只好低着头退出去，还将大殿的门关上了。
“重葵……”
他才刚刚开口，重葵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扑倒在地上。
姬玄殇怔了一下，随即重葵跨在他身上，揪住衣领，低下头，危险地盯着他：“你刚刚说，我是因为姜离才想跟你在一起？”
他不解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重葵摇摇头，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我只是单纯地想睡你而已。”
如此直白露骨的话，真是把姬玄殇吓了一大跳。
重葵笑得更加邪恶，小样儿，你一个古代人，还想跟我斗？
他直直地看着她，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对于她说出口的话，却有种深深的喜欢，让他不知不觉笑起来。
“笑什么？”重葵挑起眉，“我刚刚想睡你而已，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重葵撇着嘴，一脸不高兴，却仍旧挂着邪恶的笑意。
姬玄殇琢磨了一阵，心想是刚才说的话让她不高兴了？
这怎么行呢？
她好不容易对他有那种想法，居然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重葵，你在挑衅我吗？”他眯起眼睛，随即也开始危险起来。
他心中本来就充满邪恶的魔性，被她一激，彻底爆发出来。
重葵舔舔嘴唇，就是喜欢看到他这个样子，眼睛里溢出妖气，她当年，就是被这样的妖气吸引了，以至于一生都难以忘记他吧。
“挑衅又如何？”
姬玄殇翻身把她压下去，低下头深深吻住她。
重葵眉眼中溢出一丝笑，然后反手抱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你是认真的吗？”姬玄殇反复确认。
重葵说道：“你不相信的话，我来主动好了。”
姬玄殇抱起她，走向大床，重葵搂着他，笑着说：“我觉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姬玄殇将她放在床榻上，纱帘半垂在两人身后，他凝视着她，红眸中凝着妖气。
“一会儿才知道，是谁欺负谁。”他慢慢解开她的衣服，“重葵，不准后悔。”
“找谁后悔去？”重葵笑出了声音。
“谁也不能找。”他哑着声音，伸手一拂，身后的纱帘纷纷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丹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灵兽空间里跑出来，蹲在一旁的桌子上，不解地看着纱帘上晃动的影子。
那个坏蛋在欺负老大吗？
灵王一把将丹宝揪过去，不让他在看。
丹宝在他手里挣扎：“坏蛋在欺负老大！哼哼！我要去保护老大！”
“笨蛋！”灵王说着，直接带着丹宝飞出去。
“灵王哥哥，为什么你不救老大呀？”丹宝呆头呆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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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没，说洞房就洞房，说扑倒就扑倒……可惜啊，和谐时代，不然这一段本王可以发挥得狼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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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不着你救。”灵王没好气地说，庞大的身影飞跃咸阳宫，落在城外。
丹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老大最厉害了，一定能把坏蛋给揍哭！”
灵王：……
没有理会丹宝的脱线，灵王抬起头，看向远处，一个少年的身影，在树林之间若隐若现。
黑色的衣袍，孤冷的气质，像是行走在暗夜中的死神一样，令人完全不敢靠近他。
“那是……檀九吗？”丹宝说，分辨檀九和苏蕖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他们脸上有没有透明的优昙婆罗。
很明显，现在走过来的少年脸上有绽放的优昙婆罗。
灵王不说话，盘旋在巨大的树干上，看着檀九渐渐走近。
檀九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看到高高在上的灵王，不禁问道：“奴隶呢？”
他当然认得灵王是重葵身边的兽。
丹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而檀九的脚边，呆毛也本本分分地站着，夜风吹着他头上那一撮毛，飞来飞去。
“你不应该去找她。”灵王慢条斯理地说，“你控制不了那个失控的苏蕖，还是远远地离开吧。”
“檀九大人才不是控制不住！”呆毛忍不住说。
灵王不看他，只是盯着檀九灰色的眼睛，片刻之后，檀九微微张口：“我不会让他伤害她。”
灵王叹息一声，说道：“不管你是檀九，还是苏蕖，其实都不必对她那么执着，她靠着净灵体而活，其实并没有太长久的寿命，净灵体会慢慢崩坏。”
“什么意思？”檀九着急地问。
“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灵王说，“就算让苏蕖赢了得到她，又怎么样？用不了几年她就会死。”
灵王的话，自然是说给苏蕖听的，作为主人格，苏蕖可以听到檀九听到的任何话语，只要他想。
檀九愣愣的，想到重葵会死，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以，奴隶不可以死！”
灵王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你说不可以，但你又有什么办法？”
“我……”檀九有些迷茫，嘴皮动了动，灰色的眼睛仿佛一颗即将坠落星空的星子。
丹宝都不禁同情他：“不要难过，老大最聪明了，一定会救自己的。”
“我也会找到办法救她的。”檀九说，“她是我的奴隶，我不会让她有事。”
灵王叹息一声，不再多说，丹宝探出脑袋来，说道：“檀九阁下，姬玄殇那个大坏蛋会欺负老大，你一定要帮老大报仇哦！”
灵王无奈地捂住丹宝的嘴，真是什么都敢说……
“欺负我的奴隶？”檀九眼底染上一抹阴郁之气。
“丹宝，不要胡说。”灵王安抚道，“男女之间，情到浓时，总会发生些什么，不叫欺负。”
丹宝好奇地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发生什么？”
檀九也一脸茫然。
灵王清了清嗓子，在小孩子面前，他可是长辈，说这些不太好。
“总之，两个人相互喜欢，不管发生什么，都是甜蜜的。”灵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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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重葵点点头，看着他走到外殿去。
不管怎么样，锦瑟是他的母亲，对于任何人来说，母亲都是一个神圣的存在，有一点点玷污都是不容许的。
何况，姬玄殇是秦王，太后和巫离的‘私情’，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无法容忍。
重葵慢慢走出去，站在一座屏风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重锋结党营私，从十年前就开始密谋控制九鼎中的力量，而今重锋修炼大成，若让他控制了九鼎，对于王上，对于大秦，都是大害！”巫离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大殿中回响着。
而姬玄殇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随手翻看着巫离呈上来的关于重锋的种种罪状。
巫离从小就跟随在重锋身边，可以说一直都是重锋的心腹，重锋的很多事情，都从不隐瞒巫离。
随后巫离的背叛，相信重锋也是始料未及。
重葵当年也以为巫离不是真的背叛，谁知后来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才确定巫离确实和重锋敌对了。
他想扳倒重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来没有看清过巫离这个人。
巫离站在大殿中，依旧是一身红衣，长身玉立，却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韩放一双机灵的眼睛在姬玄殇和巫离之间来回扫着，他是重锋的人，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要巨细无遗看清楚了，报告给重锋。
这巫离公子也真是不知好歹，丞相待他也算不错，他竟然攀上了太后就想来对付丞相！
丞相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控制九鼎？”半响之后，姬玄殇才缓缓开口，夹杂着几声冷冷的笑意，“重锋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重锋身为傀儡师，领悟了魂之境界，他的实力，不可小觑。”巫离说。
姬玄殇淡淡地笑了一声，将那份书简随意扔在狄航，然后站起来。
“巫离，借寡人的手杀重锋，你渔翁得利。”
巫离不紧不慢地说：“难道，王上就不想除掉重锋吗？”
“寡人自然想除掉他，不过寡人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想和你联手，你对于寡人来说，顶多能算一颗棋子。”姬玄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巫离的脸色微微一白，慢慢垂下目光：“王上是想把我和他一起铲除吗？”
“你以为躲在雍城，寡人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姬玄殇冷然道。
“既然王上早有打算，巫离便不再多说。”巫离没有过多纠缠，他从小看着姬玄殇长大，虽然他被重锋控制着，但他深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更改他的想法。
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退出去，姬玄殇忽然开口：“重葵。”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足够让巫离听到，他的脚步猛然一顿，一种震惊到不能自己的情绪猛然爬上他的脸。
重葵原本就是站在屏风之后，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
姬玄殇把她叫出来的目的显而易见，只是想让巫离看看，她就在他身边，但是他永远得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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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然如同小孩子赌气一样，但重葵却很坦然地接受了。
因为，她也想让巫离知道，他放弃了她，也只是因为要把她作为净灵体献给姜离，才对她那么好。最后她如愿的死在重锋的手中，但是又奇迹地回来了。
她也想让他知道，曾经你放弃的，就永远放弃了，覆水难收。
他伤害过她，虽然她并没有怪他，但是，不代表她心里不介意。
她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对于重锋和巫离都是一样的。
既然你们不肯珍惜我，那我自然会珍惜我自己。
她慢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穿着寻常的便装，腰带松松地系在腰上，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一头青丝随意披在肩膀上。
姬玄殇笑着对她伸出手，重葵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手递给她，和他相视一笑，然后才缓缓看向巫离。
“好久不见了，巫离公子。”
巫离看着她，一直呆呆地怔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刚刚回来，驾驭着血凰在雍城上空飞行，他就已经见过她一次了，可是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重生之后的她是什么样子。
现在才第一次，认真地面对她。
她的容貌和过去并不一样，虽然相似，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但是有一点没有改变，她举手投足之间，眉梢流动着一股自信雍容的霸气，让人忍不住想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就是她，不需要任何确认，巫离就一定认定。
心中隐藏的某些邪恶的思绪忽然冒出来，让他有种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好想，好想冲上去把她带走！
隐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在颤抖，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一样。
巫离几次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中发泄不出来。
“巫离公子，寡人不日之后便要迎娶王后，但想来你在雍城，是不会来祝贺的，此时寡人与王后都在此处，巫离公子不提前道贺一声吗？”
姬玄殇扬起唇角，此时的他仿佛这个空间里的神祗，可以主宰每一个人的情绪。
就连重葵都不禁因为他的话而稍微有些动摇。
这家伙……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做他的王后了？
明显是为了忽悠巫离。
巫离面色苍白，半响才声音干哑地说：“王上立后一事，为何没有通知太后和宗室？就这么决定了，是否太仓促？”
“成亲是寡人一个人的事情，用不着去征求他们的意见。”姬玄殇冷冷道，“巫离，莫非你要反对寡人的婚事？”
“不……”只是说了一个字，巫离便陡然闭上了眼睛。
太痛苦了……
他说不出口，不反对姬玄殇和重葵的婚事，怎么可能？
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反对！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看出他的反常，简直不像一向冷静自持的巫离，重葵疑惑地皱起眉。
他怎么了？似乎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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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流是秦王的弟弟，他对秦王言听计从，就算喜欢我，他也不会为了我而污泥他的兄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我，可我现在不需要保护。”
“那……”蕊儿还想开口说话，却在此时看见姬千流缓缓走向这边。
他似乎听到了刚才如意说的话，因此脸上惨白，走近了几步，便没有继续往前走了。
如意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哭泣的脸上连半个笑容都没有办法挤出来。
“我……”姬千流在她面前嗫嚅着，低下头，“王兄让我随军攻打赵国……”
如意闻言，嘴唇颤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并非领兵作战之才，王兄想要锻炼我，所以我并不是主将，但是……”姬千流顿了一下，“但是也许在战场上，我能碰见那个……叫石越的人。”
如意睁大了眼睛，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心有所属吗？
看到他吃惊的表情，姬千流苦涩地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你不喜欢我……那次你昏迷，一直喊着石越的名字……”
“对不起，辜负你的一番情意。”如意沙哑地说。
“不必说对不起，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我也从来不奢求你能喜欢我，只是我，我也想知道石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听说他是赵国大将军，战功赫赫，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
“如果你在战场上遇见他，不要和他正面交锋。”如意说完之后，轻轻咬着嘴唇。
她在说什么？她怎么可以同情秦国的人呢？
对敌国人的同情，很有可能，明天故国就会被踏平。
“如果我遇到他，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的吗？”姬千流问。
如意一怔，想带给他的话，千言万语都说不完啊，可是，最终她也什么都不能说。
“没有。”她摇摇头，心里是真切地感谢他。
姬千流痴痴地看着她：“如果我一去就回不来了，你会不会一直记得我？”
“傻瓜，你是秦国的王子，所有人都会保护你，你怎么会回不来呢？”
“我是说……如果。”姬千流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睛里看到点儿什么不舍之意。
如果她流露出一点点对他的不舍之情，那他一定会违抗王兄的命令，不去赵国的。
如意淡淡地笑着，哭得红肿的双眼此时也看起来稍微轻松了一些。
“你一定会回来的。”
姬千流失望地点点头，最终说：“那我就走了。”
“路上小心。”如意看着他，想到他对自己的种种好，在整个秦国，只有他是真心实意了吧。
“我走之后，你也要事事小心。”姬千流说。
如意点点头，眼中有一抹黯然之色，其实，什么小心不小心，她根本不在乎了。
姬千流慢慢离开，如意这才转身看着蕊儿说：“我们去找秦王吧。”
“公主，为何要找秦王？”蕊儿不解。
“也许我能令他改变主意，不要攻打赵国。”如意说着，心里清楚这希望不大，可总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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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付出一切，什么都可以……
“奴婢去拿披风。”蕊儿转身进了屋子。
如意站在门口等着，阵阵清冽的风吹来，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直到——
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如意吓了一跳，匆忙转身，扶住门框。
“怕什么？”冷冷的声音从唇齿之间蹦出来。
如意好不容易才将激动的情绪慢慢抚平，这才睁大双眼，看着来人。
一身艳丽的红色，却被他穿出了肃杀冷冽之感。
“巫离公子？”
这人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巫离公子吗？在赵国的时候她就听过他的名字，只是没有机会了解，只是偶尔见面淡淡点头的交情而已。
来到秦国之后，因为重葵的关系，倒是见过几次，印象中一直是个温雅如玉的男人。
风度翩翩，谦谦君子。
但是……
如意觉得眼前这位巫离公子，和过去印象中的巫离公子真是大不相同了。
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不说，最重要的是那种阴森森的气息，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他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如意公主。”巫离并没有继续靠近他，但是开口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客气礼貌，“你要去见秦王吗？”
“没错。”如意虽然觉得他不礼貌，但也没有太多计较。
“你见了秦王也毫无用处。”巫离不留情面地戳破她的想法。
如意脸上一红，被戳破之后自然有些恼怒：“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指点！”
“我若不指点你，你永远不会成功。”巫离淡淡地说。
“你怎么……”如意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攻打赵国，是秦王一意孤行，他当年在赵国为质，受过许多屈辱，对赵国人恨之入骨。等秦军攻入赵国，一定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灾难。”
如意紧紧揪着衣袖，想到自己的母国即将遭受可怕的灾难，她脸上一片苍白。
“那……那该怎么办？”如意慌了，六神无主地说。
“你要想办法抓住秦王，说动他，不要这么快攻打赵国。”
“我要是能说动他，我会不说吗？可是他心里只有一个重葵，别人根本不会存在于他眼睛里，谁的话他都不会听！”如意歇斯底里地说。
“那就让他的心里有你。”巫离说。
如意冷笑一声，讥讽地看着他：“巫离公子如此厉害的人物，没想到也这么天真，感情的事情，讲究缘分和水到渠成，我和秦王并无缘分，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实不相瞒，我来秦国之前，赵王便让我找机会行刺秦王。”
“只要你想做，就能做到。”
如意不禁看着巫离，他神色平淡，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他今天说的话，怎么就那么奇怪？
说的好像真的胸有成竹一样，他有没有真正去了解过秦王姬玄殇，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当然想，但我也不喜欢做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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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握着琉璃瓶，细细思索了一下，然后说：“今天先不去了，改天吧。”
“是。”蕊儿不解她在想什么，只能乖乖将披风解下来。
*****
连日以来，丞相府里就没有清净过。
住在锦葵苑那位小主人，整日整夜的哀嚎惨叫，那声音实在太渗人了，大半夜出来上个厕所，听到那声音都会给吓得尿都憋回去！
可是也没有办法，连丞相本人去了锦葵苑，出来后都是一脸怒色，然后那惨叫声就更加惨绝人寰。
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不过听说之前锦葵苑一场大火，将那小主人的容貌给烧毁了，女子爱美，爱惜容貌，自然是伤心欲绝的。
但就是毁掉容貌而已啊，以丞相的能力，寻访一位高等级炼药师，为小主人炼制恢复容颜的丹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这事情在丞相眼中恐怕只是区区小事而已，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府中下人们每天听着那凄厉的惨叫，也只能默默承受，什么都做不了。
重葵刚刚来到丞相府，就被那凄厉的叫声吓了一跳，随意也笑得无奈。
看来姜离是要疯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净灵体，竟然崩溃了。
世事无常，谁能笑到最后？
锦葵苑里没人敢靠近，门窗紧闭，外面用大锁锁起来，只有送三餐进去，才会由带着钥匙的青桐把门打开。
姜离就那样被锁在里面，她也不敢跑出来。
只是关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姜离，周围也没有高手把守，重葵轻而易举就靠近，对付古代的锁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
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重葵不得不将门打开，通了一会儿气才走进去。
“谁？”姜离十分警觉，“重锋吗？你又来干什么？”
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内室里冲出来，披头散发，然而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上，很想爬起来，却怎么都做不到。
重葵皱着眉，这是姜离？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先前重锋说她的净灵体崩溃了，重葵不能想象那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若不是姜离先前出声了，她真不敢相信扑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姜离。
那分明只是一团……肉？
姜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身体却软趴趴的，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身体上有些被磨破皮的地方，伤口却不见好转，反而一直溃烂着。
脸上被烧伤的地方，更是溃烂得几乎可以看见白骨。
看见发丝底下隐约露出的脸庞，重葵都不禁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重锋！”姜离爬到重葵的脚边，抓住她的裙摆。
重葵将裙摆扯开，姜离的手上的皮肤像是要掉下来一样，重葵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重葵！”姜离一下子认出她来，嗓子尖利地嘶喊着，四肢并用，像野兽一样爬向她。
重葵一边后退，一边躲避，厌恶地说：“你现在，比在卫国时怪物的样子更可怕。”
“净灵体，把净灵体给我！”姜离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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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给你？我欠你的吗？”重葵冷眼看着她，这女人还真是，以为地球围着她转吗？还是上辈子欠了她？
已经给过她一次净灵体了，不知道感恩戴德，现在还好意思找她要第二次？
“我是卫国公主！”姜离大声说，听到重葵冷哼了一声，脑子里忽然清醒了一下。
卫国公主的身份压不了人，卫国国力太弱了，她现在是在秦国，秦国……
“你知道吗？我是未来的秦国王后，秦王要娶我的，重锋手握大权是我的父亲，我将来在秦国甚至可以用阴阳咒控制着秦王，让他什么都听我的，你把净灵体给我，将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还可以再弄到净灵体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姜离换了一种说法。
重葵好笑地看着她，“姜离，你已经丧心病狂了吧？我为什么要给你净灵体，你所说的那些，我难道不能自己得到吗？”
“你没有控制着秦王！你不知道，只有重锋的阴阳咒才可以控制他！重锋会把阴阳咒给我，所以只有我才能控制秦王！等我成了秦王的王后，他娶了我，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姜离抬起头，杂乱的头发遮挡之下，她的眼睛里颜色是灰白的，里面布满了血丝。
重葵把手伸到她面前比划了两下。
“我能看见！”姜离说，“只是看的模糊一些而已！”
重葵收回手，淡淡地笑道：“姜离，你多久没出过门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让你给我净灵体！”
“你若最近出门，就应该知道，秦王和重锋不和，秦王也处处打压重锋，重锋只能一步一步后退。听说丞相之位，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不可能！”姜离断然说，“重锋有阴阳咒！秦王不敢怎么样的！”
“阴阳咒？呵呵呵……”重葵低声笑起来，“看来你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出门了，你都不知道吗？秦王成魔了。你知道成魔是什么吗？他现在等同于魔王，实力爆增，那阴阳咒，早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不可能……”姜离喃喃地重复着，眼睛死死瞪着她，怎么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重葵笑着说：“你不相信的话，自己去问重锋呀。”
“你骗我！”姜离又拼命爬向她。
重葵厌恶了闪躲，手中一道金色的光刃打过去，姜离像只破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倒在地上。
“姜离公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别说做王后了，出去见人，恐怕都会吓死人呢！净灵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还想要？你只会越来越惨！”
“我就是要净灵体！有了净灵体，我就拥有一切！你们都比不过我！我天生就高贵，我是尊贵的公主！”姜离不死心的说。
重葵冷笑：“上天是公平的，让你生做了尊贵的公主，可是却给你一副怪物的身体，所以有什么用？我不是公主，可是我有的，你也没有。”
“闭嘴！闭嘴！闭嘴！”姜离歇斯底里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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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要求我？让你下跪磕头，你也肯？”苏蕖拧着眉问。
“那当然，下跪磕头可比丢了小命要容易多了。”重葵似笑非笑，“方才苏蕖公子答应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求你，你就放了我？”
说着，重葵当真作势要下跪。
“等一下！”苏蕖忽然说，“想得美！这么容易就放过你，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找你！”
“说得出做不到，哼。”重葵冷哼了一声。
苏蕖的脸立马黑得如同锅底一样，“我今天抓住你，先狠狠折磨你一顿，然后再让你死！”
“不用苏公子麻烦了，我自己来吧。”重葵慢条斯理抬起手，手中竟不知何时多了几张符咒，“这些分别是爆破符，蚀骨符，烈火符，我统统在自己身上启动，一瞬间就能把我炸成渣渣，然后蚀骨符再将血肉腐蚀，烈火符焚烧而尽，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你疯了吗？”重锋冷冷地问。
苏蕖也道：“我不信你敢！”
“说得我好像很胆小似的。”重葵神情自若，“我这样子，毁了我的净灵体，至少灵魂还在，不用魂飞魄散，大不了我还能重活一次。要落在你们手里，我魂飞魄散了，这次可没有人会帮我变成一只夔了。”
“你毁了净灵体，想要再重生，也需要很长时间吧！”重锋冷冷地说。
“谁说的？”重葵轻笑，“吃一堑长一智，我在你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还不懂多长个心眼儿吗？”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其他净灵体？”重锋的瞳孔猛地缩起。
“有一自然就有二，有什么好奇怪的？”重葵一脸自负，“所以，要说怕死，我是最不怕死的看，我可以重生，你们呢？”
灵兽空间中，灵王都情不自禁冷哼：“真是个阴险的丫头。”
丹宝好奇地偏着头：“灵王哥哥，老大说的是真的吗？其他净灵体在哪里啊？”
“他随口骗人，你也相信吗？笨蛋！”
“骗人？”丹宝眨眨眼睛，“老大怎么会骗人呢？”
重葵有些汗颜，骗人，她自然很会骗人。
看着重锋和苏蕖举棋不定的表情，重葵也不疾不徐，等他们想好了再说话。
苏蕖盯着她，因为从不了解她，所以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她真的还有其他净灵体吗？
檀九那个小子，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这臭丫头心机深沉，就算有，她也不会轻易对任何人说出来的。
苏蕖不敢动手的原因有二，第一自然是真的怕她有其他净灵体。第二，他是不想真的逼死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么从容地想弄死自己，他其实恨不得上前去把他的符咒抢下来。
不可以死，她怎么能死呢？
她死了，那他还有什么意义，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什么可在意的东西？
“你还有净灵体，那这具净灵体就给我吧！”
姜离忽然嘶吼着从房间里冲出来，重葵刚好就站在门口，这么一下就被她抓住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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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反手甩开她，但是姜离却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的抓着她不放，豁出了一切要她的这具净灵体。
“给我！给我！”
恶臭的味道熏得重葵几乎睁不开眼睛，这女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重葵的手肘用力向外一顶，金色的光刃打在姜离的胸膛上，她发出痛苦的声音，一只手松开，另一只手还是死死地抓着她。
大概是求生的意念，姜离怎么可能放开呢？这是一具净灵体，可以维持她的生命！
重锋看了一眼围墙上的苏蕖，他冷眼看着，似乎不打算出手。
那么……这具净灵体，迟早也要夺走吧。
重锋忽然动了动手指，那疯狂的姜离一下子直起了身体，仿佛被操控着一样，动作一瞬间变得无比狠辣！
傀儡之术！
姜离这具身体是曾经的重葵，她是重锋的傀儡，任由他驱使！
重锋完全操控，就好像是他亲自动手和重葵打一样，身手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厉害！
重葵也谨慎起来，她其实不想和姜离打，只要能摆脱她就行，可是偏偏姜离就是像章鱼一样，死死地缠上她不放了。
看来这净灵体还真是他们势在必得了！
既然这样的话，也别怪她不客气！
重葵将手里的爆破符猛地按在姜离胸口上，炸不死你丫的！
重锋见状，忽然吧符咒扯下来，在手里化成一堆火融化了。
“别想杀她，你也不准死！”重锋冷冷地说。
姜离更是趁机张开口，咬在重葵的手臂上，死死咬着不松口。
真是疯了！
“净灵体是我的！”姜离癫狂地说。
看到那场景，苏蕖不禁皱了一下眉，要杀死那臭丫头吗？那可不行。
苏蕖正准备行动，忽然一个看不清的身影一闪而过，只见重锋也闷哼了一声，一直倒退了好几步。
手上的傀儡之索失去了控制，姜离直接倒飞出去，摔在重锋的脚边，而重葵也被一个人轻轻地拉进自己怀中。
看见那个人的时候，重锋也忍下自己的怒气，没有多说什么。
而苏蕖则危险地眯了眯灰色的眼睛，而后还是继续在围墙上坐着。
“要动寡人的人，都不先问寡人一声吗？”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妖冶之气，却冷冷的。
重葵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其实不用他来，她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一直不回来，我想你了。”姬玄殇毫不避讳地当众对她表白。
“我只是出来逛逛，很快就会回去的。”重葵靠着他的肩膀，然后说：“我身上臭不臭？”
刚才一直被姜离拉扯着，身上沾了不少她的脓血，她自己都觉得快要臭晕了。
“在你身上就不臭。”他宠溺地说。
看到他们两个当众秀恩爱，苏蕖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我还是觉得太恶心了。”重葵一边说着，目光慢慢看向姜离。
她在重锋脚下，慢慢爬起来，先是看到了姬玄殇，然后惊叫一声，飞快地躲到重锋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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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锋抬起头，这个少年说完这些话之后，便如同鬼魅一样消失不见了。
让她……生不如死？
重锋隐隐皱起了眉。
*****
回咸阳宫的路上，重葵一直闷闷地，一句话也不说，马车里，姬玄殇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想说话，便也没有打扰她。
等回到未央宫，重葵去默默换下了身上的脏衣服，姬玄殇让人准备了热水，把她推进去。
重葵一声不响泡在水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水有了波动，她抬起头，看见他解开身上的衣带缓缓走进水里。
氤氲的雾气蒸腾而起，他的眉眼看起来朦朦胧胧的，但是红色的眼眸中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虽然早就有过亲密之举，但是还是不能直视他的身体，前世也不算没有见识的人，她什么没有见过？
但是他不一样，他是她喜欢的人。
因为喜欢，所以心里才会有更多的触动。
重葵将脸别开，脸上有些滚烫。
他从水中走到她身边，将她的身体揽过去抱着。
他的肌肤带着一丝凉意，重葵轻轻颤抖了一下。
“冷吗？”他笑着低下头，浅浅吻着她的耳垂，声音沙哑，“一会儿就不会冷了。”
“我不冷。”重葵咬着嘴唇回应。
“小骗子。”他低笑一声，才不理会她的脚边，一心一意想把她弄得更热一些。
重葵回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是啊。”
“那怎么不问？”从离开丞相府，她就知道他有话想要问她，但是一直都没有等到他开口。
“可以问吗？”
“对于你，我没有什么隐瞒。”重葵坦然说。
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那应该让他知道的，她就会让他知道，瞒着他，也没有什么意思。
“当真吗？”他笑着问。
“不信就算了。”重葵推开他。
“当然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姬玄殇连忙把她拉回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因为泡了太久，她脸上红扑扑的，皮肤仿佛晶莹剔透。
他的目光灼灼，看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快问！”重葵恼怒地说。
姬玄殇笑着说：“这么容易生气，一会儿我的问题不会让你生气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唧唧歪歪”重葵瞪他一眼。
“因为是你，所以不得不小心一点。”他说得很是真挚，可是重葵心里却忽然有些酸。
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何必要顾忌那么多？
爱情就是不顾一切的，她让他这么顾忌，是因为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我说过不会生你的气，我会生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抛弃我爱上了别人。”重葵说。
“那你这辈子都不会生气的。”他放心多了，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重葵，你……爱过别人吗？”
他的问题，说的平平的，但是内容，却很爆炸。
重葵着实是愣了一下，才哭笑不得地说：“你傻吗？你以为我的感情是闹市里的大白菜，论斤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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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笨蛋，平时明明那么精明，现在却这么笨！
“也许不是爱，只是喜欢，让你心动过？”他问，说好了不生气的，那他就把心里想问的都问出来好了。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想起问这种问题？”重葵好笑地问。
看他的表情，还这么一本正经的，难道有什么让他胡思乱想了？
“以前，很小的时候，我以为你很喜欢风陌，不过那时候我也不爱你，所以无所谓。到后来你长大了，来到咸阳，你又和巫离感情那么好，他喜欢你是毋庸置疑的，而你喜欢过他吗？”
“巫离吗？要说讨厌他，以前肯定不讨厌。”重葵磊落地说，“但对他的喜欢，也不是那种喜欢，他就好像我的亲人手足，让我可以对他很放心，很信任他，但那不是喜欢。”
他微微抿着唇角，和她之间，自然不需要钻牛角尖。
他的重葵，一向聪明冷静，知道自己的心里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对于感情当然也一样，她没有迷惑，没有犹豫，更没有彷徨，她认定的喜欢就是喜欢。
她的感情很纯粹，永远不会欺骗自己的心。
“原来你不喜欢巫离，那风陌呢？后来你再见到风陌，是什么感觉？”他笑着问。
重葵靠着温泉池的边缘，用手支着脸，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风陌是可以和他谈天说地的好朋友，不管说什么，他一定会捧场，而且会很愉快，不过他是一只花孔雀啦，处处留情。”
“那苏蕖呢？”
“叫苏蕖的都是白眼狼啊。”重葵叹息一声，“他以前什么都不懂，胆小懦弱的时候，我挺喜欢和他做朋友的，什么顾虑都没有，他会默默倾听你，可是现在不行了，很遗憾他变成了这样。”
姬玄殇看着她，然后问：“那另一个苏蕖呢？”
一瞬间，重葵脸上的笑容慢慢冻结起来，眼睛里的光，也一点一点沉寂下去。
另一个苏蕖……那个总是默默的守护着自己的少年。
尽管她并不需要保护，但还是多此一举地为她挡了很多灾难。
第九区里，那些被他的目光追逐着的****夜夜，夜晚窗外树影下默默守护的身影。
司徒野曾经问过她：“你喜欢苏蕖吗？”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了，她回答说是：“不喜欢！”
可是司徒野却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回答，欺骗自己的心，你如果不喜欢他，不会任由他这么打扰你的生活，你一向最喜欢清静。”
当时她哑口无言。
可是她喜欢苏蕖吗？她并不厌烦他……她允许他一直那么打扰自己，只是因为那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她舍不得打死他。
而那个苏蕖，倔强得像一头牛，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就是那么犟脾气。
因为这样，她才懒得浪费时间赶走他。
可是这样，司徒野怎么能说她喜欢他？
之前还有师徒情谊，可是当苏蕖引爆了身上的炸弹，和她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所有的情谊都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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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本王生日，你们用月票砸我可好？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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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她的过去，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是谁？她在做什么？她遇到过什么人？
她心里，曾经有过什么人？
寝殿中光芒温暖，如同被笼罩在绚丽的夕阳之下，安静的氛围似乎一瞬间就能抵达地老天荒。
姬玄殇低下头，看着重葵的睡颜，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就在他身边。
就算这样看着她，也会担心她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喜欢她有点儿过头了，可是没有办法……她就算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了。
偷吻被抓包他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反而理所当然地又吻了一下。
重葵抬起手，捏着他的脸：“禽|兽！”
“你喜欢就好。”他笑容满满，噎得重葵说不出话来。
嘴巴这么毒，下次把舌头绑起来！
“天还没亮，你睡吧。”他柔声说。
她这么警醒，稍微一点点动静就能吵醒她，心里究竟有多不踏实呢？
“睡不着了。”重葵偏着头，她一向睡眠就少，在以前，这个点，她也早就起床了。
“那就和说说你曾经生活的世界吧。”姬玄殇搂着她说。
“我生活的那个世界啊……”重葵寻思着怎么措辞才不会吓到他，“其实对于现在来说，那也许是未来吧，那个时代也有很多国家，但战乱没有这么多，每个国家之间有频繁的往来，只要有条件，所有人都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有在天上飞的车子，有在海里航行的如同陆地一样的大轮船，车子可以日行千里……”
“日行千里？每个国家之前，道路不一样，车轮也不一样，没有影响吗？”他问，对于天上飞的和海里的大轮船虽然也有兴趣，但还是车子的问题最实际。
“那里的车子和这里的不一样，那里全世界都是统一规格，车轮，道路都一样，连交通法规都差不多。”重葵笑着解释。
在现在的时代，各国之间有不同的制度，宽窄不一，确实很麻烦。
“你那个时代，已经统一了？可为何还有很多国家？”他略微不解。
重葵稍微想了一下，才说：“统一并不是所有国家合并成一个大国才叫统一，真正的统一是思想上的统一。我那个时代，交通发达，讯息发达，这个国家今天发生了一件事，很可能第二天就传遍全世界了。”
“文字呢？”
“文字虽然不统一，但是全世界都会学习最方便的语言，每个人从上学开始，就会学习外语。”
“货币呢？”
“各国之间的货币都有一定的兑换比率，货币的价值根据国力的强弱，发行的多寡，面额等等来决定。”
“这样听起来，要做到思想上的统一，似乎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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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是太忙了，更新实在是很抱歉，你们骂我吧，顶着锅盖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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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点点头：“那个时代有互联网，就算不出门，也可以看遍全世界，语言不通，网络上还有翻译软件呢。在我那个时代，如果我想吃燕国的食物，我可以上网订购，会有专人给我送到家。”
“在你的时代，你是公主？”
“呃……不是。”
“那为何会有专人帮你运送食物？难不成，你也是重锋那样的商贾大户？”
重葵乐不可支：“在我那个时代，没有地位阶级的划分，人人平等，就算只是寻常老百姓，依然会有专人帮他送东西。”
“为何？”
“因为有酬劳啊。”
“从燕国到我秦国的距离，如此遥远，那也是很昂贵的酬劳，一般人怎么支付得起？”
重葵觉得光是解释一个简单的快递，都要焦头烂额了，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根本没办法好好交流。
“当然不是只是送一个人，有专门的机构就负责运送货物，就像这个时代书信往来，货物运送，都会有国家设置邮亭，驿站等等，我那个时代，通信物流有专门的人负责，加上交通便利，往来频繁，成本大大降低。”
姬玄殇道：“现今世上，国与国之间邮驿差异巨大，为了防止奸细密探，除非是君王权贵，一般人很难在国与国之间传递物品。所以，如果统一了六国，这之间就没有这么多隔阂。”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现在乱世纷争，还是老百姓受苦，确实需要统一。”重葵说道。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陪着你，我能去哪里？”重葵笑着说。
姬玄殇情不自禁吻着她的脸，“那我统一六国之后，你能不能带我去你来的地方，我也很想看看，在天上飞的车子是什么样的。”
“去我那个时代……”重葵皱着眉，就算现在和她那个时代的历史轨迹不一样，可她也知道，这两个时代之间，必定相隔数千年。
这个时代的衣食住行都不是她熟悉的历史，她什么都好，但历史不太好，特别是唐代以前的历史。
“怎么了？”
“去我那个时代，不仅仅是距离的问题，还有时间的问题，那里距离现在，恐怕有几千年呢。”
“几千年？”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没有人能活几千年，百年时光，已经足矣。”
他搂着她，唇边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如果有永生的丹药，你我吃下之后，也许可以活到你的时代。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
“不要胡思乱想。”重葵忽然表情严肃起来，“永生已经违背了人族的生存规律，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做到，强行而为一定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姬玄殇笑道：“神族可以永生，人族为什么不可以？”
“在很久以前，我也这样觉得，心中总是愤愤不平，可是现在却不会了，神族是神族，他们有永生之寿，但他们需要承受的痛苦，也是凡人无法想象的。我虽然不喜欢被注定好的宿命，但我也不想去和神族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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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怎么知道？你没有时时看着他们，他们住在一起，太后如今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
“不要胡说！”重葵制止他的话，就算到了现在的地步，巫离给她的伤害那么大，但她还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巫离的人品。
他是个真正的君子，绝非徒有虚名。
他如果要和太后苟且，用不着遮遮掩掩，反正外面已经流言满天飞了。
“师父还是这么维护他？”齐鹿不解，“他把师父害成那样……”
“一事归一事，他虽然害过我，可是不代表其他事情他都有污点，我说过了，他做那些事情，根本没有理由，他是真正的君子，用不着使用卑劣手段。”
“师父对他真是很了解。”齐鹿的声音里忽然带着一丝低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着看他如何对付重锋吧。”
重葵看了他一眼，说道：“小鹿，你知道我并非因为他是巫离，所以才袒护他。他和太后的那些传言，我一直都很讨厌，他如果真是那样的人，不会等到现在。”
“我明白了，师父是不会诛心的人。”齐鹿看着她，目光中依旧带着崇拜之情，却也夹杂着爱慕。
“其实，重锋未必不知道这次是他在搞鬼，他这是引火烧身，重锋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当然会去报复，而巫离……”重葵叹息了一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巫离，你做什么都让人看不懂，究竟是为什么？
“没错，雍城里那些传言，早就在咸阳炸开了，百姓都在谈论，王上无法容忍巫离，只要提起这件事，他就会大发雷霆，恐怕这一次，巫离真的是引火烧身。”
重葵趴在围栏上，手指轻轻在木制的栏杆上敲打。
“最后会怎么发展呢？巫离他到底想干什么？”
齐鹿低下头，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心里一动，慢慢走到她身边，“师父……”
话还没有出口，身后便有人轻轻咳了一声，齐鹿一愣，连忙退开一步，恭敬地站在一旁。
“参见王上。”
重葵刚想起身，冷不防就被一双手抱起来。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某个人隐隐带着不爽的一张脸，因为长得太好看，所以就算不爽，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是，在人前的这种举动，不会太幼稚了吗？
“放我下来！”重葵命令道。
“你敢命令寡人？”他凉飕飕地说，脸上的表情，何止不高兴？
这家伙怎么了？吃错药了？
重葵想想他好歹也是秦国的国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总归也不太好看，这让他以后怎么出去面对文武百官？
所以，要打还是等回去了再慢慢打吧。
“当然不敢。”重葵笑眯眯地说。
笑容里，想夜猫一样带着危险的光。
丫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回去再慢慢收拾你，先让你在外面横一会儿。
要毁掉一个人，必须先让他膨胀！
然而，姬玄殇对此却视若无睹，依旧我行我素抱着她，不顾旁人的目光，坐在栏杆上，一起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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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重葵轻轻咳了一声，对齐鹿说：“小鹿，没有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齐鹿从一开始就怔怔的看着他们，师父和王上，是从什么开始这么亲密的？
先前从未央宫里有传言出来，说王上已经决意要迎娶师父，而师父也没有拒绝，他们已经不避讳任何人在一起了。
整个咸阳宫的人都知道，秦王只宠幸一个女人，对其他人连半眼都不多看。
重葵的话，他似乎没有听见，还是怔忪，还是姬玄殇冷冷地开口：“郎中令还有什么事吗？”
这冰冷的话如同一阵冰刺，深深地扎进齐鹿的心里，他连忙回神，然后说：“臣已经没事了，先行告退。”
他躬身退出去，一步一步走着，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重葵鄙视地看着姬玄殇：“你干嘛对我徒弟这样？”
“他觊觎你，寡人不高兴。”姬玄殇直接说出口，醋意酸的都快要冒泡泡了。
重葵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然后揶揄地笑道：“原来王上是在吃醋啊。”
“没错。”
原本就是想揶揄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方地承认了，倒让重葵觉得没意思。
“齐鹿是个好孩子，他姐姐当年为了救我死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他。”
“你可以保护他，但他不能喜欢你。”姬玄殇霸道地说。
“哪有你这么横的？”重葵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我又不喜欢他，他喜不喜欢我，你怎么管得了？”
“反正就是不准，你不懂，对一个人的喜欢，会变成执念，而执念落空的话，则会变得很可怕。”他轻声在她耳边说。
重葵闻言一怔，脑海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浮现出巫离的面容。
那天见到的巫离，很明显有些不对劲。
从谦谦君子变成那样，巫离是不是也有什么执念呢？
“对了，刚才齐鹿跟我说起巫离……”
重葵只是提起巫离，姬玄殇便说：“不要提他，我不想提起他。”
“那些传言你真的相信吗？”
“我相不相信有什么区别，全天下都相信那是真的！”他冷冷地说。
重葵无言以对，他是君王，全天下都看着他。
“她是你母亲，在赵国的那些年，为了你受尽屈辱，现在他已经是一国之君，就不能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
“她当然可以做任何事情，可是不能做得天下皆知，她是太后！”
“巫离对于她来说，是她喜欢的人，你杀了他的话，只会让她伤心，你何不成全他们？只要巫离手中没有权利，就对你没有威胁。”
“我才不在乎他对我有没有威胁！”姬玄殇忽然冷笑，“只是要借他的手杀重锋，他就必须死！”
“你已经有计策了？”重葵震惊地问。
姬玄殇低下头，看着她微笑，眼波温柔：“这些事情，你不要过问，杀了重锋，不也能帮你解决心腹大患吗？”
“那巫离，你不能留他一条命吗？”
姬玄殇看着她，良久之后才说：“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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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我们不要管重锋了，重锋设计想要害你，他借王上的手要除掉你，你逃不掉的，现在你就跟我走，有我在，绝不会让重锋伤害你一根毫毛！”锦瑟说。
然而尽管她声泪俱下，感情真挚，几乎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但巫离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看着这样的他，锦瑟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最后，仿佛坠入了千年冰窟中。
“你……”
“当初就说好了，我帮助太后除掉重锋，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能答应，哪怕多出一丁点儿，我都不能承诺，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一丝一毫都没有。”
巫离冷冰冰地说，他一贯如此，只是旁人只看到他谦谦君子的形象，从来没有人能看到他内心深处的冷漠。
锦瑟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相处这么多年，她全心全意地付出，却连一丝一毫的回报都没有？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对男人付出一切，却从来没有人在乎她？
锦瑟的身体在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周围有细微的风，但她却好想借助着风的力量从这个地方逃走。
再也不用看到他。
但是，她的双脚如同被固定了一样，牢牢地定在那里，让她不能动弹。
“太后请回去吧。”卫竭说。
这个女人，因为她，害得巫离公子被天下人唾骂，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走，真是让人讨厌。
“是因为重葵吗？”然而锦瑟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忽然直直地看向巫离，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你还是忘不了她？就算她已经不属于你？”
“是因为她。”巫离不紧不慢地回答，不想否认。
时至今日，有什么必要否认？
他就是喜欢重葵，为了她甘愿做任何事情，可那有什么用处？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锦瑟大喊大叫起来，“那个贱|人！她是重锋的女儿，你这么喜欢她有什么用？她根本不喜欢你！”
“太后不要辱骂她！”巫离冷冷地说。
“我为什么不能辱骂她？她就是一个贱引了我的儿子，她还把你迷得晕头转向！我恨不得杀了她！把她碎尸万段！”锦瑟激动地说。
知道和巫离没有希望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可是他的心里，只有重葵……那个臭丫头有什么好？
“你不能骂她！”巫离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向来都是平静温和的人，这样拔高了音调，已经算是生气了吧。
终于有了一点点情绪波动，不再那么冷冰冰的，锦瑟笑起来。
“怎么，我说了她，你就不高兴了吗？不过是一个臭丫头，连说都不能说？”
“谁都可以骂她，你不能。”巫离缓慢地说。
“为什么？我偏偏就要骂她！”锦瑟不服气地说，一个臭丫头，凭什么她不能骂？
“因为……”巫离刚刚张口，却没能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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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什么？你说啊？为什么我不能骂她？”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锦瑟的内心不禁有一分忐忑。
“你走吧。”巫离忽然不想说，事到如今，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你想说什么？”锦瑟忽然执着地追问。
巫离偏过头，不愿意多说。
卫竭见状，想走过来直接将太后拉出去，可是锦瑟性子执着，最怕被人欺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绕过卫竭，直接扑到巫离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
巫离看了她一眼，最终说：“看到重葵，你难道没有一点儿熟悉的感觉吗？”
“什么熟悉的感觉？”锦瑟不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不觉得吗？重葵很像你。”
锦瑟停止了疯狂的拉扯，忽然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她好像，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果然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不愧是重锋的幻术。”巫离可怜地看着她，“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点儿都没有起疑。”
“幻术？”锦瑟皱着眉，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幻术？重锋对她下了什么幻术？
“当年你生下孩子的时候，最喜欢唱的那首《山有扶苏》，你记得吗？后来为什么不唱了？”巫离看向她的眼睛，问道。
山有扶苏……
锦瑟怔住了，那首歌……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巫离慢声念出来，“这首歌，是女子的恋情，你唱这样的歌给你的孩子听，她一直都很喜欢，她问你，子都是谁？她以后会不会遇到子都？”
锦瑟听着他的声音，忽然眼眶里湿透了，有很多东西，她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不对……”她摇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后退，“殇儿是男孩子，他怎么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是啊，姬玄殇是男孩子，可你生下来的，也是男孩子吗？”
“当然是！”锦瑟大声说，“我生了一个儿子，重锋说，那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七国霸主！他从小就和我一样，紫色的眼睛……”
“你的眼睛，紫色只是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生出来姬玄殇那样子的紫色眼眸？”巫离讥讽地说，“血统只会越来越淡，怎么可能越来越浓？”
锦瑟呆住了，半响之后她歇斯底里地大声说：“你究竟想说什么？为什么不全部说出来？”
巫离只能说：“幻术可以迷惑你，但若是你发现了真相的源头，自然会慢慢想起来，不用我多说。”
巫离转身要走。
“你不要走！不准走！”锦瑟拦住他，“你说清楚，什么幻术？什么真相？说清楚啊！”
“卫竭，送太后回去吧。”巫离淡淡地说。
“是。”卫竭走上来，抓住锦瑟的两条手臂，把她往后面拖。
“我不走！巫离，你说清楚！放开我！我不走！你说清楚啊，说清楚……”锦瑟没有实力，怎么是卫竭的对手，很快就被拖着走出了这座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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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卫竭身后那座简单的屋子顶上，忽然有数十名黑衣人在一瞬间现身，那几十把明晃晃的武器，在黑夜中，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那数十个人虽然看着人少，但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方才还平静的院子，因为这些人的出现，忽然有了一种巨石压顶般的威压。
韩放吓得倒退了几步，躲到一个士兵的身后，结结巴巴地说：“巫离，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冲着屋子里喊的，然而屋子里亮着灯，里面十分安静，投射在窗户上的身影优雅地低头翻阅着竹简，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韩放一瞬间有些心虚，巫离并不理会，那么……
“你这种走狗，也配跟巫离公子说话吗？”卫竭一挥手，对那些黑衣人下令：“杀！”
一瞬间，黑衣人如同鬼影一样，从屋顶上弹射出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起起落落，鲜血飞溅。
“跑！快跑！”韩放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最怕死的人是他，当然第一个就跑出去。
看见韩放都跑了，那些普通士兵就更加没有战斗力，在一群高手的砍杀之下，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被杀的七零八落，抱头逃跑。
卫竭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乌合之众，不禁冷笑。
“都说秦国虎狼之兵，也不过如此。”
“战场上，士兵多寡强弱并不能决定胜负，能决定胜负的是将领和国君，秦国的大将，才是列国的心头大患。”
巫离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虽然依旧没有抬头，但是外面发生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
“公子说的是。”卫竭转身对他行礼，“那个韩放，留他一命让他回咸阳去报信，只是公子这样做，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吧。”
卫竭的忧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这么明目张胆藐视秦王，杀死秦兵，这一条罪状已经很大了。
“无妨，我们不会在秦国停留太久。”巫离淡淡地说。
听到他这么一说，卫竭立刻喜上眉梢，“公子终于决定要离开秦国了？太好了！属下立刻就去准备，通知我们的人接应公子！”
“不用急，还需要等等，不会立刻就走。”巫离说。
“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尽管交代，属下会为公子办得妥妥帖帖！”卫竭躬身请命。
能让巫离公子离开秦国，一直是他的愿望。
秦国这个大染缸，和重锋，锦瑟太后牵扯上关系，对于巫离公子真是大大的不利！
“我和重锋其实坐在同一条船上，当年我为他办事，留了不少把柄，现在我做的许多事情，同样和重锋脱离不了关系。”巫离慢慢地说，“我要亲眼看着他死，我才能走得安心。”
“那属下带人去杀了重锋！”卫竭说。
“杀重锋，不能是你的手，要是她的手，才会痛快。”
“她？”卫竭一寻思，立刻明白了，心里生出一股怨气来，“公子说的，又是重葵吧，您要对付重锋，也是为了帮她报仇，可是她完全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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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不领情都无所谓，这是我欠她的。”
卫竭闻言，只能无奈叹气了：“只要为她报了仇，公子就能解脱离开吧，那属下也会全力以赴！”
巫离忽然微笑：“到时候，我会带着她一起走。”
卫竭大吃一惊：“带她走？可是她现在在秦王身边……”
说了一半，卫竭没有说下去，屋子里的巫离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半响，最后才用一种带着痛苦的语调开口：
“我不在乎，只要她最后跟我在一起，过去是什么样的都没关系。”
“公子如此痴情，只是她怎么肯跟公子走呢？”卫竭实在不解。
对于重葵，虽然他很讨厌，但是也知道那是一个执拗的人，她和秦王相爱，怎么可能跟随巫离公子一起离开？
“我自有办法，她会走的。”巫离说，似乎，颇有自信，“快了，再等等。”
赵如意很快会动手的，为了赵国，不用犹豫太久。
*******
夜色渐渐将领，殿内被霞光染上了一片绯红，光影穿梭在纱帘和屏风之间，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
重葵抬头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会不会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又是那个生存在冰冷年代的特工，在黑暗中潜行，居无定所，无枝可依？
“老大，你不要难过，灵王哥哥说了，净灵体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到办法！”
丹宝看见她出神，以为是她在担心，不由得出声安慰。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想办法，可是仍旧一筹莫展，没有一点儿头绪。
只要想到姜离的样子，似乎就能预见重葵的将来，这样的感觉，确实很不好。
“我没有难过，不要担心了。”重葵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
“真的吗？”丹宝很单纯，眨巴眨巴眼睛，“那老大为什么不笑？”
“我本来就不爱笑。”
“胡说！”丹宝立刻反驳，“以前的老大，总是笑，笑起来最好看了！”
“马屁精。”重葵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唇角轻轻弯起来。
丹宝瞬间眼睛发亮：“太好了！老大终于笑了！我就说老大笑起来最最最好看了！”
“焚月姑娘，赵国公主求见。”外面的宫女进来禀报说。
重葵一怔，随即站起来说：“请她进来！”
“是如意公主吗？”丹宝知道如意公主是老大的好朋友。
重葵点点头，又重新坐下来，心里猜测着如意忽然来找她有什么事情。
现在秦国攻打赵国，她是为了赵国的事情而来吗？
可是依如意的性子，不可能来求她。
那天她们见面的时候，如意态度坚决，要和她一刀两断，再也不求她。
如意虽然没有实力，但一直是个倔强的人，当时那种情况下都没有求她，今天来就更不可能是求她了。
那是为了什么事情？
重葵安静地等着，片刻之后，如意慢慢走进来。
几天不见，她憔悴了一大截，但是今天来见她，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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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如意说了一句，忽然咬住嘴唇。
“怎么了？”重葵看着她，她这样的思想，确实太超前了。
别说这个时代的女人，就算她那个时代的女人，也做不到这么潇洒。
男人出轨，男人背叛，居然还有女人会委曲求全原谅他，那是什么思想？她完全不能理解。
就想她买了一把牙刷，从买下的那一刻起，牙刷就是她独有的，哪天牙刷跑去帮别人刷牙了，她还能接着用那把牙刷吗？
她的感情就和牙刷一样，是有洁癖的。
“没什么。”如意摇摇头，露出笑脸，亲手捧过一个食盒，“来尝尝这个，我做的几样点心里，我觉得这个最好吃。”
重葵看到食盒里摆放着几样做成茶花状的点心，里面还有碾碎的茶花，看着赏心悦目。
她闻到茶花的香气，便拿起一块，“做得真好看。”
“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你懂厨艺，我也很想听到你的评价。”如意期待地看着她。
“我不吃甜食。”重葵把茶花糕放回去，她其实对糖分有些敏感，因为太甜腻的东西，往往会让人忽视一些问题。
所以他们这样的人，就连饮食习惯都会从小被训练，要克制，不仅仅对糖，还有各种口味太重的食物，都要注意。
她当然不是不吃甜食，只是人有必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特别在死过一次之后，更加不能大意。
她不是不相信如意，而是不相信外面的人。
如意只是一般人，没有实力，就算有人想要在她做的食物里下毒，她也不会知道。
“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习惯………………”如意尴尬地将食盒放回去，“我一直说是你的朋友，可是好像，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你。”
“没有关系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重葵笑着说。
如意低下头，“小葵，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秦王，就算不为什么，只为了六国之间的关系，他也不能只有你一个女人。”
“为什么不能？”重葵笑着说，“如果他不能，那我就走。”
“你为何非要这样？”如意有些激动，“你喜欢他，他也那么喜欢你。”
“我说过了，爱情里这条路很狭窄，容不下第三个人。”如意说完，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如意，你的心里，一直是有石越吗？”
如意一怔，眼眶红着点点头。
“那就不要放弃，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和他在一起。”重葵说。
如意抿着唇，眼泪忽然掉下来：“你不了解他，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如果有一天赵国灭亡了，他不会苟且偷生，他会和赵国一起灭亡。”
重葵忽然沉默下来，因为如意终于说到重点了。
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赵国。
“如意，关于赵国的事情，我无能为力。”重葵摇摇头，不是她不愿意帮忙。
如果这乱世的争斗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话，她当然希望完全没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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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说的话有什么用？就算她影响了姬玄殇，让他放弃统一六国的打算，秦国的文臣武将都还野心勃勃，不可能听她一个人的话。
“我知道。”如意哽咽地说，“所以，我知道我和石越，已经不可能了。”
“你怎么能这么早就放弃？”重葵说，“天底下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结果，如果你放弃了，连那个结果都看不到。”
“我不是你！”如意哭着说，“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我没有办法等到最后一刻，才发现没有希望！”
重葵沉默地看着她，如意的绝望早已经深深种植在心里，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拉回来的。
乱世之中，最无力的便是爱情。
“如意，离开咸阳吧，我送你走，你去和石越团聚，就算只有一天时间，也没有遗憾了。”重葵握住她的兽，说道。
如意看着她，泪眼朦胧，她很想用力握住重葵的兽，但是她……最终还是做不到。
她不会说谎，没办法让自己撒谎，她不想走，她想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挽回现在的局面。
她不要赵国灭亡……
“如意，在咸阳你也改变不了局面，秦国大军已经和赵国开战了，战争一开始，就无法停止，现在赵国也没有你的亲人，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最后让自己那么苦？”重葵苦心劝道。
“可我还是赵国公主啊。”如意说，“我既然做了公主，就不能像庶民一样逃跑。”
“可是你能做什么？”重葵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她的手，“如意，你不会还想行刺秦王吧？你不要犯傻了，你知道姬玄殇是什么等级？你行刺他，只是在自取灭亡而已！”
“我没有退路了。”如意将自己的手抽开，眼神疯狂，“如果他不能让秦国罢兵，那我就杀了他！”
“如意！”重葵厉声喝止，“有我在，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不能让你存在！”如意忽然说。
重葵愣了一下，忽然察觉到如意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她天性警觉，此刻只是觉得如意靠自己太近了！
如意是没有什么实力的普通人，她靠近自己，本来不应该引起她这么大的警惕。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重葵本能地把如意推开，可是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拉着如意的手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如意被她推出去，但重葵的手指也被划伤了。
她低下头，看见一颗黑色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来。
黑色的血…………中毒了…………
她看向如意的手，看见他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暗藏着机关，只要启动机关，一根尖锐的银针就冒出来。
“是什么毒？”重葵冷静地问。
“断魂散。”如意面色苍白，因为哭泣，加上惊慌恐惧，脸上妆容花了，变得有些可怕，“中毒之后，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否则就会立刻毒发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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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如意有些事情，你能不能先离开。”重葵以极度平静的声音说。
如果不是此刻她满头虚汗，面色苍白，姬玄殇就会听她的话而出去了。
“她对你做了什么？”姬玄殇问道。
“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你出去。”重葵还是这么说。
如意忽然说：“你出去的话，她就会死！”
姬玄殇的瞳孔缓缓缩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还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他扫了一眼如意，如意害怕地缩着身子。
“你现在，准备威胁寡人？”他说。
如意不敢承认，在他强大的气势之下，自己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她不能这么懦弱，拖延时间，重葵也会死……
“我带来了一壶酒……”如意害怕地说，“请，请秦王……饮用。”
“不可以喝！”重葵断然说。
姬玄殇看向她，语调温柔：“你中毒了？”
“没事。”重葵轻轻吐出两个字，尽管知道他根本不会相信。
如果只是一般的毒，对她没有影响的话，她不会这么苍白虚弱。
“她中的毒，名为断魂散，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解药，她就会死，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如意慢慢找回勇气，说道。
“寡人喝了酒，你就给她解药？”姬玄殇问。
“没错，解药只有一颗，我会随时毁掉。”如意让蕊儿把酒端过来，放在桌子上，“这是赵国的酒，秦王一定喝得惯。”
“不能喝！”重葵哑着声音说，“你不明白，这是她的计谋，她要威胁你！”
“威胁我对赵国退兵吗？”姬玄殇说，“你给她解药，我即刻就让人退兵。”
他说的这么毫不犹豫，原本对于攻打六国，他就没有那大的野心。
如意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秦兵已经抵达赵国，你别想骗我！要他们退兵，传令符也要几天，我若解了毒，到时候你又反悔，我能怎么办？”
“寡人可以对天起誓，若骗了你，再让我不得好死。”姬玄殇淡淡地说。
“我不相信！”如意大声说，“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你们都是绝顶高手，我才不相信你们！我要你喝下那壶酒！你不是什么事情都愿意为她做吗？你看她那么难受，毒性已经要发作了。”
“姬玄殇，我愿意自己死，也不想看到你喝下那壶酒，如果你喝了，我们之间就完了。”重葵忽然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姬玄殇怔怔地看着她，这是最严重的威胁，她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了，没有在开玩笑。
如意也很慌乱：“如果她死了，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重葵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中只向他传达一个讯息：“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着。”
姬玄殇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壶酒，低声问道：“喝下之后，我会死吗？”
如果他会死，那他不会喝，就像他不想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让她看着自己死去。
那种痛苦他曾经尝过，痛不欲生，他不想让她也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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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如意摇摇头。
重葵看向她，她不是要行刺秦王吗？
“那我会怎么样？”姬玄殇平静地问。
不会死的话，那就是比死更残酷的刑法。
重葵当然也明白，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加可怕。
“你会……”如意有些羞于启齿，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会……只喜欢我一个人。”
姬玄殇微微怔了一下，连重葵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如意这是想要……控制他吗？
片刻之后，姬玄殇竟然笑出了声音，他慢慢蹲下来，看着桌上的那壶酒。
“喝下去，你就把解药拿出来？”
“没错。”如意对他完全捉摸不定，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你会喝下去吗？”
“会。”几乎没有犹豫，他说。
如意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随即一想，只是喜欢她而已，又不用死，确实算不了什么。
“没关系，就算你只喜欢我，我也会让重葵留在你身边，你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如意连忙说。
她也不想看到小葵和自己喜欢的人分开，她只是让秦王喜欢她，并不是想要霸占他。
所以，希望小葵能够谅解她。
对于她的话，姬玄殇只是冷冷一笑，随后看向重葵：“你不仅仅是我喜欢的人，你是我的灵魂，我的生命，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和你在一起。”
“不要喝。”重葵有气无力地说，目光炯炯看着他，“如意自己没有什么厉害的丹药，她拥有的丹药都是别人给她的，想算计你，你喝下去就中计了！”
“这样的计谋算得了什么？”姬玄殇无所谓地说，“重葵，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你别忘了，你曾经入魔……”
姬玄殇捏住手里的酒杯，一时之间无言。
“快喝酒，时间不多了！”如意紧张地说，断魂散就要发作了，“重葵，你磨磨蹭蹭无非就是要拖延时间！你死了，他一个人活在世上有多痛苦，你有没有想过？！”
“闭嘴！”重葵冷冷地说，“赵如意，我和他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最好滚远一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如意和重葵算是认识很长时间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生气对她说话，一时之间连如意也吓了一跳。
“我也是为你着想，再拖下去你就会死的！”如意说。
“我死不死跟你没有关系！我现在就希望死，与你何干！？”重葵怒道。
她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操纵在手中，紧紧地攥着！
如意一下子不说话了，看着重葵，她似乎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如意真的想把解药拿出来给她，这件事情，她不想做了，她现在立刻死了，然后赵国灭亡了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从小就不是恶毒的人，也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现在却要毒死最好的朋友，在心理上，几乎等同于杀死自己一百次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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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如意茫然地问。
“让你走你就赶紧走！”重葵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如意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姬玄殇转头看着她，那一瞬间，如意以为自己跌进了地狱的深渊。
因为她看到一双太可怕的眼睛！
嗜血的红，让他原本完美的面孔都狰狞起来，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如意和蕊儿齐齐后退一步，互相扶持着才没有跌倒。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姬玄殇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不，那似乎已经不是人，而是……魔！
“走啊！”重葵忽然抱住姬玄殇的腰，才阻止他忽然冲出去，抓住人撕扯吸食鲜血。
如意和蕊儿已经反应过来了，重葵真的是让他们逃命！
“公主快走！”蕊儿顾不得许多了，只能拉着如意赶紧往外面跑。
“小葵！小葵！”如意知道自己可能犯了很大的错误，但已经来不及挽回了，现在她只想能带着重葵一起逃跑就好了，至少能报名。
可是直到她被蕊儿拖出去，重葵都没有回应她的喊声。
跨出了殿门的瞬间，她只看到姬玄殇忽然回身，掐住重葵的脖子！
“小葵！”如意哭着大喊，还是被蕊儿拉扯着迅速跑出去。
“公主，不要管了，那个样子太可怕，不是您能管的，只有重葵，她才能管！”蕊儿带着哭腔说，“秦王毕竟那么喜欢她。”
“可是……”如意流着眼泪，“可是他吃下了相思蛊，巫离说过，那丹药会让他忘记一切甚至是小葵。”
蕊儿的心里也仿佛被磨盘绞着，止不住的悲伤。
“秦王都说了，她不会忘记重葵的。”蕊儿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如意忽然停下来，说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国，千万不要自责。”蕊儿连忙说。
“我为了赵国，可是我从来没有为小葵想过，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未央宫的方向忽然传来巨大的嘶吼声，刚才所见过的黑色气息如同千军万马一样从未央宫的屋顶上奔腾汹涌而出。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那黑色气息便消失不见了，整座宫殿都平静下来，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而已。
“发生什么事了？”如意喃喃自语。
两人一同望着未央宫的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路过的宫人似乎也看到了刚才一瞬间出现的黑气，但都停下脚步张望，同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主，我觉得很害怕，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蕊儿担忧的说。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等等。”如意不想走，一想到小葵还在里面，就心急如焚。
她在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吃了解药，毒肯定已经解了。
而姬玄殇，也肯定不会伤害她吧。
正这么想着，从未央宫的方向慢慢有个人影走过来。
行动很缓慢，仿佛走一步都要花上比一般人多十倍的力气，那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拖曳着，慢慢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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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
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时，如意连忙跑过去，看到她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来，染红了一整只手。
“怎么了？你受伤了？”
“走开！”重葵甩开她的手，这种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如意的关切。
如意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她。
“你的毒，已经没事了吧。”如意问，她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还要苍白，让她看着心里很忐忑。
“我有事没事用得着你关心吗？”重葵冷笑着抬起头，盯着如意的眼睛，“赵如意，你母亲和兄弟们在赵国被人杀死这件事，是我害的吗？”
“当然不是！”如意连忙说，“他们是被赵迁和叶阑珊害死的！你只是……”
“我只是不知情，没有去救他们，因为那时候我也自身难保，我连个灵魂都不是，只是一只没有记忆的夔。”
“小葵，这些事情我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怪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曾经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情，我很后悔，当初如果可以去赵国救了他们，也许你现在不用在咸阳宫里，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他们在一起生活，然后，等六国之间的战争结束了，你还能和石越团聚。”
如意听着听着，眼泪刷刷往下掉，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曾近……”重葵的话渐渐冰冷，“现在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我在想，你母亲，包括你的幸福，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承诺过要帮你，那是我对你的情意，但并不是我应该做的本分！我能帮你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我帮不了你也没有办法，你没有资格怪我！更没有资格来恨我，报复我！”
如意一怔，忽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她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忽然刺中了她的心脏，让她心虚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吗？”重葵的话尖利得如同刚刚磨细的针尖，还闪着寒光，“你现在对我做的事情，就好像杀我一百次一样！”
如意啜泣着，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为了赵国……”
“愚不可及！”重葵冷冷打断她，“你这样做，才是真正害了赵国！”
“怎么会？相思蛊会让他听我的话，他会喜欢我，如果我让他罢兵，他会的！”如意坚定地说。
重葵用一种看傻瓜的眼光看着她：“说你傻，你还真的傻，他喜欢你就会为你罢兵？你重要还是秦国重要？何况，让他罢兵一时，赵国能躲过一次，能永远躲下去吗？等秦国灭掉了其他国家，就会是赵国，结果都是一样！”
如意紧紧咬着嘴唇：“不会的！他一定会听我的！”
“你有本事让他听你的，你去试试看。”重葵冷笑，现在对于她来说，如意已经不是让她全心全意的朋友了。
这件事情之后，她和如意的关系会彻底决裂，怎么都不可能回到最初。
什么友情，真是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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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的眼睛……
“杀你？”
略带沙哑的声音，有着不同往常的冷冽，而是充满妖冶，蛊惑，像是地狱的恶魔，来吸引她堕落。
“为何要杀你？”姬玄殇笑着问。
“因为，因为……”如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她做了那种事情，他会原谅她吗？
姬玄殇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随后看着她的面容，仿佛很仔细地在打量，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每一分，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意连呼吸都不敢有，颤抖着在他面前，浑身的力气都想被抽走了，只能靠着他手臂的力量支撑自己，浑身冰凉。
看了半响之后，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不……”如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只能摇头。
“相思蛊确实是厉害的丹药，可惜，我是魔族，而且，我喜欢的女人，在我面前不应该这样胆怯卑微，我从小看着我母亲如此，他在每个男人面前都这样，只会被羞辱，欺凌，我从内心深处，就讨厌这样的女人，而你正是这样的女人。”
如意的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她，她是很懦弱……
“巫离把相思蛊给你，算是失策了。”姬玄殇弯起唇角笑起来，“不过，如果我手中没有另一枚相思蛊的话，或许我也会被控制一段时间，但我不是喜欢你，只是因为丹药，而觉得你这样卑微的女人，也稍微瞬间了而已。”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却仿佛穿心之箭，让如意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但是，那语调如此美好，是她听过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可是再好听，依然充满恐惧。
“你没有被控制……”如意终于颤声说了一句。
“我吃了另外一颗相思蛊。”姬玄殇说着，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混合着重葵的血。”
如意一怔，忽然明白了，他那么有把握，因为他还有另外一枚相思蛊！
其实，就算没有那枚相思蛊，她也知道不可能长久控制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并不是一般人。
“那你现在……”如意万念俱灰，自己做的一切什么效果都没有，还把重葵这个好朋友也弄丢了。
“你的相思蛊虽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但却让我的魔族血统彻底苏醒了。”姬玄殇捏住她的下巴，支撑她身体的手松开，如意没有力气，立刻要倒下去。
但是下巴被捏住，她又没有立刻倒地，反而更加困难地跪在地上，膝盖没有着地，就那么悬空着，脖子伸长，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如意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仿佛牢牢被吸住，她根本挣脱不开，心里越来越害怕。
相思蛊没有起作用，那该怎么办？
巫离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姬玄殇还有另外一枚相思蛊吧，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可是现在她应该怎么办？
“你，你想怎么样？”如意被捏住脖子，话都说不利索。
“让你愿望成真。”姬玄殇邪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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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让秦国罢兵，他现在，并没有什么都听她的。
“什么意思……”
“你也不算太笨。”姬玄殇冷笑，“你让寡人只喜欢你一个人，可以啊，但你知道，成为寡人喜欢的人，需要面对什么吗？”
如意睁大眼睛，一方面因为呼吸困难，一方面是自己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懂了。”姬玄殇忽然松开手指，让她摔倒在地上，双手摸到地上温热的血，吓得她跳起来，爬到一边。
姬玄殇再也不多看她一眼，大步走出去。
“王上，王上！”如意看着他离开，自己却没有力气跟出去。
很快大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人，她转头看着蕊儿。
蕊儿死了，但是那双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仿佛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幽暗的光线中，蕊儿的目光仿佛盯着她一样，因为没有生气，而阴森森的。
如意打了一个寒颤，佷快，她就看见大殿中不止蕊儿一具尸体，在她后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鲜血染红了地板，每一个人临死的目光，都满是恐惧和迷惑。
如意双手撑着向后退。
“对不起……”她哭着说，似乎是对着蕊儿说，也似乎是对着重葵说。
*******
“你还好吧，丫头。”
血凰的声音在灵兽空间里响起来，一直到离开了咸阳宫，他才开口，之前的时间都留给她静静的思考。
“没事。”重葵说，“只是受了外伤。”
“他方才，连自己的力道都没有控制住。”血凰说，“他很危险，昊阳丹对他不起作用了吧。”
重葵很想点头，但点头也需要很大的力量，她现在竟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双脚上，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行走。
“赵如意做了这件事情，你很恨她吧，会不会想杀了她？”开口说话的是灵王。
“立场不同而已。”重葵说，苏日安这样说着，但她的眼眶还是在一瞬间红了。
说什么立场，其实都是自己安慰自己。
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做一件事情，为了让他不要入魔，甚至豁出了性命去拿到祈风玉露，也差点儿失去了他的信任。
重葵来到之前经常来的山丘上坐下来，早春时节，这里的草和树木都开始发芽，一切透着生机勃勃的绿色。
从这个方向看出去，整个咸阳城尽收眼底。
她觉得很累，有种坐下来之后就再也不想站起来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很难受，但她就是一点儿都哭不出来。
“昊阳丹失去了作用，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压制姬玄殇的魔气了，他会渐渐被魔气侵蚀，虽然他吃了相思蛊，对你或许会有感情，但是，对于别人来说，他会是彻底的魔鬼。”
灵王出现在她身边，雪白的身体上，一片片鳞片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想天上的月光被他采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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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也会有尽头的，对于神兽和无疆那样的魔族来说，他们是永恒不灭的，但这世间的其他东西却在不断的消亡，而人族不管强大到什么地步，都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如何消灭他和他所造成的灾难。”
“可以一代一代世世代代积累啊！”
“实力怎么能积累？”灵王淡淡地笑道，“时间就像是一座高山，横在所有修炼者的生命尽头。”
重葵沉默下来，时间……真的是最难的吗？
“你现在年纪还小，对我的话自然有怀疑，况且你没有经历过万兽无疆作乱的那些年代，所以感触也不深吧。”
灵王很了解她，现在的她，如果放在他生命的尺度上，那连婴儿的级别都没有达到呢。
这么年轻，怎么会懂得时间的禁锢呢？
“时间真的很可怕吗？”重葵问道，“你活了这么多年，是什么感觉？”
“很累。”灵王说，“总是看着别人，总是和自己无关。”
“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如何毁灭万兽无疆？”重葵忽然问。
他有漫长的寿命，他是神兽，他难道对于万兽无疆没有半点儿好奇之心吗？
接下来，灵王的回答让重葵一瞬间有些感触。
“就算这个世界毁灭了，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有灵力存在我就存在，一旦灵力消失了，我也会消失，但我和万兽无疆，并不冲突。”
听到这样的话，重葵有些生气，但随即一想，别人不是她，她拿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是不对的。
“虽然万兽无疆和你无关，但是这么多年，你多多少少有些研究吧。”重葵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说实话，灵王阁下，万兽无疆能够改变魔族吗？他可以让神兽入魔，是不是也能让魔族转变？”
似乎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说法，灵王一时之间到怔了一下。
“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什么？”
“物极必反！”重葵说。
“物极必反……”灵王喃喃地念着，然后笑起来，“重葵，在神族统治的时代，曾经有一位出类拔萃，超越任何一代神王的神王，她是魔族，纵然强大如她，也终究没有能从魔族变成神族，而她身上，只有一半魔族血统而已。”
“她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重葵倔强地说。
“是啊，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是你要相信，魔族为何是魔族，因为他从本体中，便是污秽的煞气，浓厚的煞气中什么都没有，如果把煞气驱除了，里面也不可能出现纯净的东西。”
“可是……”
“你还是不死心，想要救姬玄殇。”灵王说，“可是，事到如今，不要执着于这些事情了，你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你的净灵体……”
“净灵体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忘，一直都在想办法。”重葵说。
“你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灵王忽然说。
重葵这才发现，之前在未央宫，昊阳丹失去作用的一瞬间，姬玄殇曾有片刻控制不住自己而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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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仅只是片刻而已，很快他就恢复了神智，所以那个伤口很小很小。
但她知道现在才发现，那个很小很小的伤口竟然也流了很多血，衣袖都被染红了。
而且，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
有了姜离的前车之鉴，所以重葵立刻就明白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快？”重葵喃喃地说。
“净灵体都这样。”灵王说，“我也是见过了姜离之后才知道，伤口无法自愈，会越来越严重，不过，如果有优秀的炼药师，炼制丹药，能够让伤口愈合，但到了后面，可能并不是那么容易痊愈了。”
重葵脑海中又浮现出姜离的样子，那像是一个撑不住皮肉的架子一样，皮肉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如果要变成那样，我宁愿死了算了。”重葵说。
“如果要再造一具净灵体，可能维持的时间更短，也许两三次之后，就不可以了。”
“有一个人……”重葵脑海中好软闪过一道光，“你还记得，和檀九同出一门的那个檀倾城吗？”
灵王当然对那个女人有点儿印象，仔细一想，忽然明白过来重葵的考虑。
“你是说她……”
“她每一次都在更换美人的皮囊，任何美人都可以更换，她换上的那些皮囊就像穿衣服一样……”重葵越说，眉心越是紧蹙。
“她和你是不一样的。”灵王慢慢说出了重葵心里的顾虑，“檀倾城是拥有灵魂和肉体的，只不过她原本只是个奇形怪状的怪物，所以需要美人的皮囊。”
“我知道不一样，但是她更换的那些皮囊，为何没有崩坏呢？按理来说，直接更换皮囊不是比灵魂进入净灵体更加容易崩坏吗？”
重葵一边说着，一边也忍不住排斥檀倾城那种更换人皮的手段。
“也许是有秘术吧。”灵王竟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我们去找她问问！”重葵站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姬玄殇来了，转头一看，却不是。
月光之下，那一身红衣真是鲜艳触目，仿佛被鲜血染成一般。
他依旧表情淡然，冷冷的仿佛被冰冻结了所有的情绪。
恍惚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笑得那么温软柔和，让她在那一刻随着他的笑容跌入纷乱的红尘。
而现在，笑容不在。
有时候她会觉得奇怪，当初他那样的笑容，究竟是他的本来面貌，还是伪装？
现在这样冰冷的他，总会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重葵倨傲地抬着下巴，眼神里并没有染上什么情绪。
虽然知道如意的相思蛊一定是他给的，是他在背后策划这一切，但知道了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做这些事情，就是想让姬玄殇忘记她，可是现在没有达到他预想的结果。
灵王不想理会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回到灵兽空间里。
片刻之后，巫离慢慢走过来，看着山丘之下，平静的咸阳城。
平静之下，暗藏着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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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卫竭指证一切都是重锋指使，这是巫离的计策吧。
重锋有再大的本事，后面也不能奈何巫离了。
重葵带着斗笠，在咸阳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很快来到丞相府，这里已经被重兵包围，不过要闯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重葵从侧门神不知鬼不觉潜伏进去，首先便看到满地狼藉的丞相府，昔日辉煌宏大的宅院，竟然被人破坏至此？
连一草一木都没有放过，像是故意的，把这里的一切都破坏的没有原样。
一颗倒掉的柳树旁边，还蹲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孩，那是家奴，重府被查封了，他们自然要被卖到别处去。
重葵看了一眼四周，一些士兵还在到处搜查什么，为了躲避他们，重葵只能从锦葵苑的方向，从后面的院子穿过，再去看看重锋。
然而到了锦葵苑的时候，她却看到了一个此刻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是说太后被软禁在雍城宫吗？
那此刻在这里的人是谁？
***
“葵儿，是娘亲啊，娘亲来带你走了，葵儿，不要怕，我的葵儿…………”
锦葵苑的大门开着，里面早就荒凉了许久，此刻锦瑟一身寻常女子的打扮，身后有几个看似高手模样的人，是他们把她带来这里。
而姜离蜷缩成一团，在门口，听着锦瑟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停地冷笑。
“不给我净灵体，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姜离冷狠地说。
锦瑟自然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要带她走。
“葵儿，来不及了，快跟娘亲走，娘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可不管他怎么苦口婆心的劝，姜离就是不为所动。
她低着头，垂下的长发挡住了一半脸，但是脸上的溃烂伤痕还是无法遮挡。
身上也有一阵一阵的恶臭传来，可纵然如此，锦瑟也没有丝毫嫌弃她。
“都死了吧！”姜离忽然发疯一样大喊一声，推开锦瑟站起来，朝着院门狂奔出去。
“拦住她！”锦瑟大喊，外面都是秦兵，要是她擅自跑出去，会被杀死的！
那些高手看见姜离外貌如此恐怖，加之一靠近就有让人无法容忍的恶臭味道，均不敢亲手去拦，只能用温和的灵力阻挡住她。
姜离一下子撞上了灵力，向后跌倒在地上。
“不准伤害她！”锦瑟又跑过去，把姜离扶起来，“葵儿，你要去哪里，娘亲带你去。、”
“什么娘亲？！”姜离厌恶地推开她，“你是谁？不要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我是你娘亲啊！”锦瑟说。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卫国的公主！你是什么东西！”姜离大声说。
“卫国公主？”锦瑟疑惑，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她深思熟虑，离开丞相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说被秦兵发现，要是让重锋知道，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姜离抬起头，大概是看见锦瑟的容貌，忽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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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你如此美貌，你是净灵体吗？一定是净灵体！把净灵体给我！”姜离忽然疯了一样把锦瑟扑倒在地上。
“什，什么净灵体？”锦瑟被掐住了脖子，结结巴巴地问。
“太后！”锦瑟的护卫们想上来救她，却被她抬手阻止了。
“净灵体！给我净灵体！”姜离使劲儿掐着她的脖子，面目狰狞地说。
溃烂的脸上，几乎露出了白骨，所有的皮肤都像是要从脸上掉下来一样，眼皮拉扯着，只露出一点点眼白。
这样的脸，任何人看了都会害怕不已。
但看在锦瑟的眼中，却觉得心疼不已，她的孩子，竟然变成了这样，原先是那么可爱漂亮的一个孩子。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她说，“先放开我……”
“把你的净灵体给我！”姜离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是此刻疯狂的脑海中，只想得到净灵体。
没有太后的命令，那些护卫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重葵一直在暗处看着，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到锦瑟那个样子，快要被姜离掐死了，如果不阻止的话……
算了，举手之劳而已。
重葵忽然献身出去，在护卫都来不及反应的间隙里，一脚把姜离给踹了出去。
“啊！”姜离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立刻听到清脆的骨骼声。
连骨骼都这么脆弱了……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让重葵心里一悸。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伤人？”锦瑟爬起来，看见重葵时，怔了一下。
那相似的容貌，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完全相似，但神韵却是完全一样。
只是，她的眼睛是紫色的……
“听说太后被软禁在雍城行宫，若是让王上知道你私自来了咸阳，恐怕不好收场，太后还是回去吧。”重葵冷冷劝道。
“你是谁？本太后的事情轮得到你管吗？”锦瑟身上沾染了姜离身上的脏污，但依旧摆出一国太后的气度来。
“当然轮不到我管。”重葵冷冷道，“太后真是忘恩负义，我刚刚救了你，你竟一声感谢都没有。”
“谁要你救我？她是我的女儿！她伤我没什么，可你不能伤她！”锦瑟说。
“你说什么？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重葵不禁笑起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似乎疼得昏迷过去的姜离，“这个怪物？”
“休要胡言乱语！”锦瑟像是被戳中了痛苦，竟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重葵唏嘘了一声，这具身体自从被姜离占用了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不得不说是一种可怕的报应。
就算真正的重葵没有死，回到这具身体里也依旧不能恢复原貌了。
“她不是你的女儿，她是个怪物，你靠近她，她会害死你的。”重葵警告道。
当然是不想看到锦瑟也栽在姜离的手上。
毕竟……那遥远的母女情分，虽然断了，但她还是很敬佩。
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永远不会有错，也不应该受到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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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可以亲自问问她。”重葵捏了一个决，把姜离身上的符纸焚毁。
脱离了痛苦，姜离伏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息着。
锦瑟片刻都不犹豫，上前去揪住她劈头盖脸问：“你是谁？说！你究竟是谁？！”
“我是卫国的姜离公主！你们都不能对我放肆！”姜离愤怒地把锦瑟推开，满目充血，“等我有了净灵体，让你们统统不得好死！你们这些卑贱之人！”
锦瑟嘴唇颤抖着，用力捏住自己的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从嘴巴里蹦出来：“把这个怪物抓起来！”
那些护卫只能忍住恶心，把姜离一左一右抓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敢对我放肆！我是卫国公主，你们这些贱民……”
为了防止她继续说话，重葵扯了一块破布塞住她的嘴巴。
姜离一抬眼看见她，立刻疯了一样对她咿咿呀呀嘶叫，眼神犹如毒蛇一样，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
这是重葵！是重葵啊！
她的净灵体！
“姜离公主，知道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杀你吗？”重葵笑眯眯地说，“因为你之前做的一切，没有收到报应，就便宜地死了，总之让我很不爽呢。”
“唔唔唔唔唔唔……”姜离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重葵忍不住笑起来：“锦瑟夫人是秦国的太后，你害死了她的女儿，猜猜她会怎么对你呢？我也好想看看，不过在你身上不值得浪费什么时间了。”
重葵将她一把推出去，不屑多看一眼，只是转向锦瑟夫人：“太后不必伤心，你的女儿没有受过什么痛苦就去了。”
“怎么可能没有受苦？魂飞魄散吗？”锦瑟低声啜泣着，“重锋的手段，我怎么会不清楚？我离开之后，葵儿必定吃了很多苦。”
“没有。”重葵平静地摇头，“她什么苦都没有吃，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对于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身边有巫离，风陌那些人保护她，你见过她的，她那么张扬嚣张，自然是因为从小有人宠爱她。”
她不知道说这些对不对，但是她知道唯有这样，才能让锦瑟夫人心里好受一点儿。
不需要告诉她曾经的小重葵是怎样在恐惧煎熬中长大，知道自己作为净灵体会被剥夺身体因而变得乖张暴戾，心中满是仇恨。
就让她以为小重葵真的是无忧无虑死去的吧。
“真的吗？”锦瑟半信半疑，她是曾经见过重葵的，那确实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
重锋似乎对她，也格外疼爱呢……
还有巫离……巫离也那么喜欢她。
就是她一直从中作梗，让她吃苦……
“当然是真的，她就像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了。”重葵说，想起曾经经历过的心酸，曾经在梦中看见过的小重葵的绝望恐惧……
这一切，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锦瑟夫人捂着脸哭泣，想到自己那么苛待过重葵，便自责伤心得仿佛要死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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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保重吧，告辞了。”重葵再次行礼退出。
“等等，阁下究竟是谁？”锦瑟忽然问。
这人是什么人，她的容貌为何……那么像葵儿？
“在下只是无名小卒，不欲在这世上留下什么，所以抱歉不能告诉夫人我的名姓。”重葵说完，快步离去了。
锦瑟怔怔的，半响才回过神来，看着被护卫抓住的姜离。
“你害死我的女儿……”锦瑟夫人的眼神慢慢狠绝凌厉，像是直达灵魂一样。
姜离也不禁呆住了，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目光，哪怕是这样一位美丽绝色的人……
她是卫国公主，身份尊贵，这个人敢对她怎么样？
“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锦瑟的话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强烈的恨意！
连姜离都忍不住心里一颤。
****
“你不打算和锦瑟夫人相认吗？”离开锦葵苑之后，灵王问道。
“相认什么？”重葵说，“我并不是她的女儿，身体不是，灵魂也不是。”
灵王细细一想，确实如此，不禁哑然失笑：“我一直都以为，人族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并且坚韧难以斩断。”
“对于锦瑟夫人，我从小就没接触过她，她只存在于小重葵的记忆里，只有重锋……”重葵的声音慢慢消失，前方便是重锋住的地方了。
那里自然是重兵把守，更加森严，想要进去不太容易。
重葵站在远处看了一下，低声说：“重锋奸猾狡诈，就算有姜离从中作梗，以重锋的实力，根本没人能奈何他，他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你是说，里面的人可能不是重锋？”灵王问。
重葵点点头，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院子，重葵更加觉得疑惑。
这区区一部分秦兵，就想困住重锋？怎么可能？
“那真正的重锋跑了吗？”
重葵又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跑，也不是重锋的作风，他费尽心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放弃呢？”
“外面的说法是，巫离提供的证据，让重锋无法辩白，所以秦王立刻就下令抓捕他。”
“重锋甚至没有反抗，就像那些普通的权臣一样。他可是重锋啊。”重葵有些无法相信。
“那你决定怎么办？”
重葵从侧面绕过去，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重锋，她都想去看一看。
外面把守的人比较多，重葵不得不动手打晕了两个人，才悄悄进入了院子。
院子里没有什么人，所有房屋都门窗紧闭，姬玄殇似乎并没有派高手前来，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怕重锋会跑掉吗？
还是，他早就知道里面的人根本不是重锋？
重锋走向紧闭的门，门上也没有锁，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小心一点。”灵王提醒，毕竟重锋此人十分狡诈，不小心可能会落入陷阱。
重葵点点头，这里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不得不让人警惕。
也许里面真的有陷阱，重锋在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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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锋习惯性地想去拿酒喝，但碰到酒杯时，又缩回了手，还是拿起水袋喝了一口。
看到他的动作，重葵不禁笑了：“人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有时候，就算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人，都没办法完全看透他的内心，就像丞相这样，从前恣意妄为的人，现在竟然也会有所顾忌了。”
重缝点点头：“你说的对，现在想喝一口酒，也会想到许多。”
“对死亡惧怕吗？”重葵问。
两人的谈话，就仿佛普通朋友一样，没有什么顾忌，侃侃而谈，这种话题说起来也很轻松。
重锋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轻松，只有在她面前才有。
自从她来到身边，那样的乖巧和温顺，总是用让他觉得温暖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心里仿佛被一团小小的火焰时时刻刻温暖着。
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在她死后，在姜离来到以后，他终于明白，那就是人类之间最普通地父女之情。
人生下来其实很简单，寻常人家也不过父母儿女，可是到了他这里，竟然变得这么复杂。
在她死了以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后悔，也终于明白，就算领悟了魂之境界，他还是会有舍不得的东西。
“不是惧怕。”重锋摇摇头，“是……”
他看向重葵平静的表情，最终没有说什么，而是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不是不能喝酒吗？”重葵笑着说。
“无所谓了。”重锋说着，声音沙哑，似乎也不想解释太多。
重葵也没有问太多，有些事情，没有必要非要追根究底，知道了一切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既然丞相能喝酒，这一杯敬丞相。”重葵豁达潇洒地说。
若没有那些纠葛，她倒是很佩服重锋这样的人，实力强大，冷血无情，要做到这样，毕竟也不容易。
“敬酒，总要有个理由吧。”重锋说。
“不知道丞相最近有什么喜事，我倒是有几件，第一杯，就敬我重生归来吧。”
“好。”重锋答应，“这一杯，应当是我敬你。”
重葵也没谦辞，一口喝干：“第二杯，敬善恶终有报！”
“好。”重锋同样答应，喝下一杯，“第三杯呢？”
“第三杯，敬丞相和我，从此再无瓜葛了。”重葵说。
重锋怔了一下，这次却没有答应得那么爽快，“当真一干二净了吗？”
“一干二净了，灵魂和身体，都焕然一新，丞相该知。”重葵说。
“我知，”重锋点点头，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实际上，都已经发生了。”
“是啊。”重锋叹息。
“干了吧。”重葵举起酒杯，“喝完了，我也该走了，丞相多保重了，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喝下一大杯酒，辛辣的液体在喉咙深处，如同燃起了一团火。
她放下酒杯之后，看见重锋还没有喝酒，便笑着说：“怎么，丞相为何还不喝？”
“你刚才问我，是否对死亡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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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锋忽然说，刚才他没有回答的问题，竟然再一次被提起来。
“刚才丞相并没有回答。”她说，她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因此也就没有多问。
“那是因为……确实不惧死亡，但是……却有遗憾。”重锋喃喃地说，恍若瞬间白发如霜，苍老得仿佛快进的电影胶片。
重葵垂着首，看着桌上空了的酒杯，没有说话。
“人是会有悔恨的，我那一生，不知道为何而活，再没有领悟魂之境界的时候，便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后来，后来终于有了一个目标，那是很难得的。”重锋说着，握着酒杯的手竟然在颤抖。
“丞相雄才大略，有气吞山河，横扫六国之雄心，让人佩服。”重葵由衷地说。
“不是这个目的。”重锋摇摇头，“你知道，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一个国家已经无法容纳了，只会想要追求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有时候，甚至是违背天理的。”
“你是说净灵体。”重葵很平静地说。
现在说起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没错，我穷尽一生，最渴望追求的，便是如何才能做到？”重锋说，“可惜我终究天赋有限，竟然毫无头绪，无法参透。”
“不是你天赋有限，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重葵说，“违背天地规则，必须要付出代价。而有时候，付出代价也不一定能成功。”
“你也没成功吗？”重锋问。
重葵摇摇头，笑容轻轻挂在脸颊上，“没有成功。”
重锋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重葵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便站起来说：“能和丞相这样坐下来畅谈一番，实在是幸事，可惜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宜深谈，从今往后也不必有什么牵连了。”
重葵深深鞠了一躬，转身。
“重葵……”重锋忽然开口，颤巍巍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恳求。
“丞相还有事吗？”重葵没有转身。
“可不可以……”重锋艰难地开口，那是一个沧桑老人地请求，“再叫我一声父亲……”
之前假装的云淡风轻，心无牵挂的假象，终究还是被她最后离去的话打破了。
他并非怕死，只是还有遗憾。
那个遗憾就是……没有真真切切听她叫自己一声父亲，而自己也没有真真切切地回应过她。
从前她一句一句温暖贴心的叫着他‘父亲，父亲’，而他总是处于敷衍地应对着。
现在想来，那些日子，竟是整个生命中，最弥足珍贵的时光。
能不能，再回头一次？
重葵的心再坚硬，也还是被这样的话狠狠地戳了一下。
越是在乎的东西，就越是容易伤害自己。
她最清楚自己在乎什么，无非就是简单的寻常温暖而已。
可是……
她最终还是冷冷地开口：“岁月如梭，岂有回头之理？有些事情，虽然遗憾，但丞相还是忘了吧。”
“葵儿……”
“这世上没有你的葵儿了，她被你杀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另一个人，她不会为你弥补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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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你赶出来，不如你跟着我，只要我高兴，就不会杀你。”苏蕖盯着她说。
重葵一阵恍惚，想起当年檀九何尝不是如此？
“苏蕖，到你这个地步的傀儡师，已经是最强的状态了吧。”重葵忽然说。
不明白她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苏蕖还是冷冷地说：“还未领悟魂之境界，就不是最强。”
“魂之境界也未必是最强，重锋同样领悟了魂之境界，可是他……”重葵顿了一下，“他也抵不过时间，这是身为人类的悲哀，很少有人类能超脱时间。”
“什么意思？”苏蕖问。
“傀儡师的强大力量是有代价的，你如果领悟了魂之境界，就会受到反噬，但是，如果把自己变成傀儡……”
“住口！”苏蕖打断她，“你想说什么？檀九成为傀儡，是因为他太蠢了！当时什么都不懂！”
“我并不是想说你是傀儡，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非得领悟魂之境界，那样子，你将来也许会后悔的。”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苏蕖冷冷说。
重葵说这些，当然是不是妄图让苏蕖改变什么，苏蕖已经完全不会听她劝告了。
她这些话，是说给檀九听的……
希望他能听到…………
重葵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时候，呆毛一瘸一拐地拖着一只死掉的野兔过来。
苏蕖虽然是傀儡，但还是需要吃东西，他自己当然不会弄，只能让呆毛为他寻找食物。
呆毛身上有些地方黑漆漆一块，似乎被火烧过，一瘸一拐是因为脚地部位确实少了一部分，大概是被火烧没了。
灰头土脸的呆毛走过来，将野兔扔在草地上，看了一眼重葵，什么都没有多说，便又去捡柴火了。
“你不是会烤肉吗？快动手！”苏蕖命令道。
重葵只好站起来，走到野兔身边，这种事情对于她自然是得心应手。
可是刚刚看到死掉的兔子，闻到那一股血腥味，就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她连忙跑到一边去，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很难受。
“又在装模作样！”苏蕖冷冷地说，“以前给檀九烤肉的时候，你不是很厉害吗？”
“我…………”重葵无言以对，现在她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大概生病了，没办法给你烤肉，不如我们去咸阳城，找个好馆子，我请你吃好的，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些饭馆也配叫饭馆？还不如你……”苏蕖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一脸冷酷，“现在只想吃你烤的肉，废话少说！快动手！”
“你不能这么没人性，我现在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一会儿一边弄一边吐，你吃的下去吗？”重葵没好气得说。
“你在装蒜！血的味道你不是很熟悉吗？”苏蕖怒了，一心以为她就是装模作样！
“我要装也装死，装这个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烤个肉而已。”重葵也愤怒了。
苏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色确实不像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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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他问。
重葵想了一下，说道：“你见过姜离，应当知道净灵体是会崩溃的，可能……现在就有副作用了吧。”
苏蕖想到姜离的样子，立刻说：“你不会变成她那个样子！”
“我也不想变，可是有什么办法？”重葵冷笑，无精打采地坐到一边，“一会儿帮你们生火吧，烤肉真的不行。”
苏蕖看着她颓废的样子，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知名的烦躁。
“跟我走，我帮你。”苏蕖忽然说。
重葵看着他笑了笑，“走，去哪里？”
“在傀儡的国度，没有生死。”苏蕖说，“我们可以回到那里。”
重葵摇摇头，她知道傀儡的国度没有生死是什么意思，就是变成如他一样的傀儡。
真正的人类，都被生死禁锢着，不可能超脱。
不过说起这个，重葵忽然想起之前便想到的一件事，正好可以问问他。
“苏蕖，你对于那个檀倾城，有多少了解？”
檀倾城可以不断更换人皮的诡异术法，她之前就很好奇了，现在正好问问。
没想到苏蕖摇摇头，显然不是很了解的样子。
“对她不熟！”苏蕖直截了当地说。
重葵有些失望，但随即一想就明白了，檀九杀了他的师父出来之后，和檀倾城碰面的机会想必不多。
而那个时候，苏蕖还只是一个副人格，每次出来都是唯唯诺诺的，没有檀九的记忆，檀倾城对于他想必也没什么兴趣吧。
重葵也没有多说什么，等着呆毛抱着大堆干柴回来，她便去帮忙生火了。
呆毛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往总是咋咋呼呼的，可是现在一句废话都不多说，自顾自忙着，像个闷葫芦。
重葵觉得有些奇怪，尝试着和他说两句话，没想到呆毛竟一个字都不回应。
这家伙，总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她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啊。
看着呆毛给野兔剥皮，重葵还是觉得恶心，只好走远一点。
“不用浪费时间和他说话了，他不会说话的。”苏蕖盘腿坐在地上，看到重葵走过来，便说。
“你对他做了什么？”重葵竖起眉毛来问。
“就是讨厌听到他叽叽喳喳的声音而已。”苏蕖说，“你要是不听话，下场就跟他一样。”
重葵坐下来，慢慢地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让我害怕了。”
“未必。”苏蕖冷冷吐出两个字。
重葵没有跟他争论，静静得等待着，很快一阵烤肉的味道便传来，重葵皱了皱眉，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将鼻子捂住。
苏蕖冷眼看着她的举动：“那天在咸阳城里看见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真是好笑！”
他原本只是嘲笑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听在重葵耳朵里，却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她有些懵，脑海之中仿佛有闷雷在回响着，她慢慢看向苏蕖，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大肚子的女人。”苏蕖丝毫不引以为然，丝毫没有想到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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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逃？”重葵问。
“在他身边不安全。”檀九眼中泛起冷光。
“我一直知道他想杀我。”重葵没有过多惊讶，关于苏蕖对自己的杀心，从他出现之后她就知道了。
苏蕖取代了檀九之后，就变得越来越极端，而对于她，则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之前几次见面都要置她于死地，可是后面几次竟然收手了？
忽然，重葵脑海之中闪过一道亮光：“他难道，想把我做成傀儡？”
“你知道了。”檀九喃喃地说，“可恶，我阻止不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以前那么弱！”
“不要自责了，现在的你，比他更好，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够了。”重葵按捺住心中的惊恐，“檀九，不要想其他的，他想要把我做成傀儡，也没有那么容易，我也不是那么弱啊。”
“他很厉害，如果我不能在他之前领悟魂之境界……”
“不要想魂之境界了！领悟魂之境界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会失去很多东西……”
“没有关系！”檀九说，“我不在乎失去什么，只要能救你！”
“领悟了魂之境界，你就会变成苏蕖那样，你懂吗？我不希望你变成他那样，那样子比死了还痛苦。”
檀九摇摇头，似乎根本不理解她的话。
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还有什么会比死了还痛苦呢？不会有了……
“听我的话，不要去想魂之境界。”重葵苦心劝说，“苏蕖不能把我怎么样，他其实也很忌惮我，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你……是不是要回到秦王的身边？他会保护你？”檀九问，心里却苦涩不已。
“他现在不一样了。”一说起姬玄殇，重葵的心里也满是苦涩。
入魔之后的他，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心里尽量不想起他，否则只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心痛。
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孩子，这是她唯一的安慰了。
“那谁会保护你？”檀九问，他想不到还有别人了，能够敌得过苏蕖那个蠢货而保护她的人，几乎不存在。
“为什么我非要别人保护呢？”重葵笑着说，“檀九，虽然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被你欺负，但我也不是软弱之人。”
说起这个，檀九露出愧疚的神色，“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你好一点……”
“那些时光，现在想想，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快乐的日子了，那无忧无虑的七年，除了被你欺负，至少我没有烦恼啊。”
那七年之后，她到了咸阳，到了重锋身边，和姬玄殇重逢……那以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快乐的时光了。
但是被檀九欺负地那七年里，除了给他每天做好吃的，她什么都不用想，闲暇的时间，她可以看书，修炼，发呆……
可是现在呢？
为生死奔波，成了她最害怕的日子。
“真的吗？”檀九有些高兴。
在她面前，他总是很容易因为她的一两句话而高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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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真的。”重葵说，这些话，确实不是为了安慰檀九。
他缓缓地笑了。
“重葵。”他没有再叫她奴隶，“如果我以后不欺负你了，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会让你一直都很快乐。”
重葵微微怔了一下，檀九的想法很单纯，只要不欺负她，她就会快乐吗？
未必吧……
人的快乐，有时候不仅仅是简单生存这么简单。
因为人通常很贪心，当颠沛流离时，往往渴望安稳平静的生活，可是平静许久之后，又会想要波澜起伏的人生。
一生那么漫长，怎么可能用一种模式就过到老？
“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能自己快乐，而不是让别人快乐。”重葵说。
“自己快乐有什么好？只是一个人。”
“可是我……”重葵欲言又止，“檀九，我不想让你有太多期望，因为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为什么？”
“因为我……”重葵想说净灵体的事情，但忽然说不出口。
檀九不知情，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他知道之后，反而会为她担忧。
她不想连累她。
“我有我的归宿了，你，也应该找到自己的归宿。”重葵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我不要归宿。”檀九摇摇头，“我从有了意识，就一个人，我知道我只是傀儡，可是……我可不可以变成人？”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人，不是傀儡！”
“我知道不一样的，傀儡就是傀儡。”
重葵看着他，他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傀儡？
知道真相的一刻，一定很恐惧吧……
就像她当时知道自己只是一件容器，为了迎接姜离的魂魄，而自己的灵魂只能被驱逐出去，然后魂飞魄散。
他和她的恐惧，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吧。
“不要难过。”重葵轻轻地拥抱他，“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一样，上天给你这么多磨难，也许是为了给你更多幸福，先苦后甜，好的东西，都放在最后。”
“真的吗？”莫名其妙的，他就是很信任他。
只要她说的话，那一定不会错，他相信她。
先苦后甜……后面，也许能和她在一起，就是甜甜蜜蜜的。
“所以不要在乎傀儡不傀儡的，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人，他们也活得很辛苦，很痛苦，不一定比你快乐。”
“可是……”他靠着她的肩膀，“我还是希望，能像你一样……”
“我……”重葵心中一片苦涩。
像她？像她有什么好的？
她连傀儡都不如，只是空有一具随时都会崩坏的身体而已。
“好了，我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不要说这些伤心的话题。”重葵笑着说，“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
檀九喜欢吃，以前只要她给他做好吃的，他就开心不已。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太开心。
“你不是我的奴隶了，所以不需要给我弄吃的。”
“不是奴隶，朋友也可以给你做好吃的。”重葵说，“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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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人，虽然共用一具身躯，却截然不同。
重葵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色，一时之间犹豫着，究竟应该去哪里？
忽然，檀九轻轻抓住她的手，力道很轻，有种特殊的温柔。
重葵低下头看着他，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檀九问道：“要保护自己。”
心里一热，这样的檀九，确实让人很意外。
她点点头：“你也是，苏蕖他……想要完全占据你，你要小心。”
“他做不到的。”檀九唇边露出几分嚣张的冷笑，“他不能拿我怎么样，要想完全占据这个身体，除非我自己愿意让给他。”
“让给他？”重葵诧异，难道不是像从前檀九驱逐苏蕖那样，用各种手段逼迫苏蕖和自己同化吗？
“我并不是之前他那种蠢货，我分走了这具身体中的力量，他想要领悟魂之境界，只有获得我的批准才行。”檀九说。
重葵一想，似乎也对，檀九毕竟很强大，而且邪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苏蕖。
甚至可以说，邪恶冷酷这一点，檀九还在苏蕖之上。
苏蕖能强过檀九，而夺取了净灵体，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完全失去了人性。
而刚好在那时候，檀九有了人性，所以让苏蕖有机可趁。
否则，以檀九的强大，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压制他。
甚至苏蕖现在也不能。
“那就不要领悟魂之境界。”重葵说，“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都还没有见识过。”
“等以后，你都带我去看看。”檀九轻轻捏着她柔软的小手，笑着说。
“你也要自己多看看。”重葵说。
檀九看着她，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而他还是说：“快走吧。”
“你……”
“快走。”他又说了一次。
重葵慢慢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一步远离他。
“不要失去人性，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只有拥有人性，你才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人类。”重葵看着他，边走边说。
檀九点点头，“我要跟你一样，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那就好。”听到他的承诺，重葵总算稍微放心了。
天快亮了，要是苏蕖出来之后就不好走了，所以重葵还是飞快地转身，消失在晨光微露的树林里。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了之后，呆毛才说：“檀九大人，她怀孕了。”
“什么？”檀九带着几分迷惑。
“她要生小孩子了。”呆毛说，“她肚子里有个小孩子。”
“肚子里，怎么会有小孩子？”檀九还是不太理解。
“人类就是这样，女人都会生孩子，他们会帮喜欢的人生小孩子。”
檀九怔怔地看着说话的呆毛，半响才问：“她帮谁……”
“秦王！”呆毛毫不犹豫地说，“檀九大人，那个女人的心在秦王那里，您何必对她好？她总是拖累您，现在，她要帮别人生孩子了。”
檀九呆呆的，心里痛了一阵，忽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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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毛一时语塞，是刚才重葵和苏蕖说话的时候，他听见之后猜到的。
以前，他总是帮檀九大人到处跑，在世间逗留的时间较长，因此了解的东西又多一些。
“你想骗我？”檀九冷下脸来。
“不不，小的吃了雄心豹子胆都不敢欺骗檀九大人，此事檀九大人可以去找她问清楚，人类如果有了孩子，从脉搏上就可以摸出来！”呆毛连忙解释。
他有几个胆子欺骗檀九大人？
檀九眼眸阴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熊熊燃烧。
“为什么会有孩子？”他喃喃地问。
“因为她已经是秦王的人了，檀九大人，她不属于您，秦王已经提前得到她了！”
“胡说！”檀九怒道，“她不会的……”
“她是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一直只是欺骗檀九大人，还要让檀九大人放弃魂之境界，如果放弃，岂不是把机会都给了苏蕖那个蠢货？她从以前就对那个苏蕖那么好。”
“闭嘴！”檀九愤怒地吼出来。
呆毛吓了一跳，缩到一旁瑟瑟发抖。
“檀九大人，她一直影响您，有她在，您就没办法领悟魂之境界，要一直被苏蕖那个蠢货欺压吗？”呆毛害怕地说。
檀九的呼吸有些急促，一想到苏蕖的嚣张，心中的愤怒就抑制不住。
可是一想到重葵，愤怒却好像又渐渐平息……
可是，她不再属于了他了，那怎么办？
她是他的奴隶，怎么能属于别人？
不能……永远不能！
檀九阴郁地站起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又立刻停下来。
“不可以……”如果现在去追上她，那苏蕖醒过来之后怎么办？她就逃不了了？
逃不了，她会变成傀儡……
“檀九大人！”
“我也不想做傀儡……”檀九喃喃地说，“我知道傀儡不是人，和她不一样。”
呆毛呆了一下，傀儡……他也不想做傀儡啊……
低头看看自己木头的手脚和身体，心中也满是伤感。
“檀九大人，如果领悟了魂之境界，就能赐予我灵魂……”呆毛说，“也许到那个时候，檀九大人也能变成真正的人。”
这一句话，仿佛一瞬间点醒了檀九的灵魂。
“魂之境界……”
“檀九大人，一定要领悟魂之境界啊！”呆毛说。
如果檀九大人受到那个女人的欺骗，而放弃了魂之境界的话，那一定会悔恨终生。
作为傀儡师，只有领悟了魂之境界，才能为所欲为！
“我要领悟魂之境界！”檀九说，“那个蠢货，我一定会让他死！”
呆毛终于露出笑容，太好了！檀九大人终于想通了！
那么接下来，一定要对付重葵那个臭女人吧！
只要有她在，就会阻挡檀九大人！
“檀……”呆毛刚张口想说话，眼前的檀九大人忽然消失不见了，“咦？檀九大人，您去哪里了？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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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一个人离开，不知道走了多远，都不敢停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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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轻笑：“进去吧，外面有点儿冷。”
重葵跟着他走进帐篷里，里面确实暖和了一些，巫离让人端进来一些烤肉和水果。
重葵不客气地吃了几个水果，对烤肉倒是没有什么胃口。
丹宝坐在她旁边，用自以为谁都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大，这个坏蛋巫离哥哥会不会在食物里下毒？你不要乱吃啊。”
重葵抬头看向巫离，他显然听见了，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脸温和的笑容。
“你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智商。”重葵咬着牙说。
丹宝不乐意了：“丹宝要在这里保护老大！”
“被你保护我觉得更危险了，快回去！”重葵无语地说。
丹宝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回到灵兽空间里去。
巫离微笑着说：“你怎么不吃肉，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
“不想吃。”她现在闻到肉味会觉得不舒服。
“真的怕我下毒吗？”巫离微笑着来到她身边，撕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巫离公子若是这么卑鄙的人，我也不敢这么放心就进来。”重葵把那盘肉推远一点，“我真的不想吃。”
“不合口味？”巫离问，“你以前会做各种各样的吃的，你的厨艺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在这里不会也挑剔食物吧。”
“有什么吃什么，我不会挑剔。”重葵说。
“那……”巫离看向她，“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重葵心里一跳。
“让我帮你把把脉。”他温柔地伸出手。
“不用！”重葵立刻把手缩回去，好像很怕被他碰到一样。
巫离不禁一怔，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
“重葵，你这么抗拒我，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没事就没事，我自己也是炼药师，有没有生病，用不着让你把脉！”
“医者难自医。”巫离说。
“一点儿小毛病，我还不至于医不了。”重葵说。
“好吧，既然你不想，我就不勉强了。”巫离帮她倒了一杯热酒，“这是甜酒，用花蜜酿的，是你以前喜欢喝的。”
“我不想喝酒。”尽管甜酒的味道很香甜，但重葵还是把杯子推开。
她现在应该不仅仅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喝酒总归是不好的。
“我真的不会下毒。”巫离有些无奈地说，“对于你，任何会伤害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不想喝就是不想喝。”重葵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态度冷淡。
巫离轻轻叹息了一声，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重葵只是吃了两个水果，便不想吃什么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重葵开口问。
巫离一直看着她，目光仿佛无法从她身上挪开，闻言立刻说：“咸阳城里，我已经成了逆反，只能躲到这里来了。”
“躲？”重葵玩味着这个字，“对于你来说，用不着躲吧。”
巫离淡淡一笑，说道：“你可知道，重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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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手里的茶杯忽然掉下来，热水烫了自己。
巫离连忙来到她身边：“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自己来。”还是茶水只烫到自己了衣角，湿了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巫离看她不想要自己帮忙的样子，只能又坐回去。
“谁杀了他？”重葵忙问，以重锋的能力，这世上能杀死他的人不多！“是姬玄殇？”
巫离摇摇头：“谁能杀的了重锋？他是自杀死的。”
重葵越发震惊了：“自杀……重锋自杀？”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叱咤风云，野心勃勃的重锋，居然会自杀！？
就在昨天，她去丞相府见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看样子，什么威胁在他眼中都算不了什么！
可他竟然会选择自杀！？
巫离说：“有人进去送吃食时，发现他的尸体，已经死去多时了。”
重葵震惊地问：“确定是他吗？”
“确定。”巫离说。
重葵怔怔地坐着，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重锋死了……
他竟然死了……
“重葵，你伤心吗？”
“我为什么要伤心？”重葵冷笑，“他死了，也算是报应。”
巫离说：“他把重家的财富全都留给你。”
“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重葵不以为意，“况且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还是让姜离去享受吧。”
巫离淡淡地笑道：“虽然你看起来不在意，但我知道你心里是在意的，你曾经真的把他当成父亲了吧。”
“你说这些干什么？”重葵不悦地问。
“好吧，不说这些了。”巫离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来散心，不可以吗？”重葵云淡风轻，“对了，你会让我离开吗？”
巫离看着她，笑容温柔：“好好的，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看来是不会了。”重葵并没有觉得奇怪。
巫离说：“我知道秦王最近顾不上管你，但没想到你会自己离开。”
重葵没有说话。
巫离继续说：“秦王现在宠幸赵国公主，原本攻占的计划改为了攻韩，不出意外的话，韩国应该是囊中之物了。”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重葵平静地问，“想让我死心？还是想让我生气？”
“你总该要知道这些。”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重葵语气冷淡，“何况，就战略需要来说，也应该先灭了韩国，再灭赵国。”
巫离笑道：“你总是这么聪明。”
“我和姬玄殇的感情，无论如何不会变，哪怕他变了，我也不会变。就算我离开，不代表我变了。”
“为何？你可以拥有更好的。”
“在我看来，没有人比他更好，感情这种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怎么能干预？”重葵冷冷地说。
巫离道：“你身上最让我喜欢的便是这样的自负，可有时候，我又很讨厌你这么自负。”
重葵淡淡一笑：“我又不是人民币，哪能人人都喜欢我？”
“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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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急的眼睛里冒火，要不是顾虑到巫离的实力，她早就动手了！
“你过来！”檀九又大喊。
对于他来说，隐忍怒气恐怕是最难的一件事，比杀了他还难！
被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重葵也觉得心脏仿佛悬在嗓子眼。
“巫离，放开我！”重葵忽然侧身，一掌拍向巫离的胸口。
巫离也侧身闪避，但还是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但是这样一来，檀九自然看见是他抓着重葵的手！
“放开她！”檀九的声音刚刚响起，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重葵的手，然后另一只手上傀儡之索疯狂的蔓延出去。
巫离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衣袖无风而动，手中凝聚起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忽然挡住檀九的傀儡之索！
砰！
傀儡之索撞在屏障上，不仅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还产生了汹涌的撞击力，一瞬间撞的重葵气血翻涌。
不好！
她立刻调集身体里全部灵力出来，才堪堪挡住那一股昂博的撞击力！
高手之间的对战，果然很恐怖！
重葵额头上冒着冷汗。
一招过后，巫离和檀九都不肯后退一步，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
檀九阴森森地说：“你找死！”
巫离也不甘示弱地回应：“她在我手里，岂有让给你的道理？”
“杀了你，她就是我的！”檀九不由分说再次动手。
巫离也没有后退半步，直接迎战！
重葵夹在中间，看得心惊胆颤，如果他们稍微不小心，她恐怕就会被撕碎！
“住手！”她一边喊，一边极力想从他们手中挣脱。
可是没有人愿意放手。
淡蓝色的灵力和傀儡之索惊险地在她身边狂舞，有几次只要再靠近半寸，她就灰飞烟灭了！
阴阳师和傀儡师的较量，比想象之中恐怖多了！
重葵可不想被误伤！
暗中调动灵力，手中光芒微微闪过，两张符咒同时爆出刺眼的光芒。
巫离和檀九都猝不及防，无奈之下只能松手，而重葵也趁机脱离两人的控制，转身逃跑。
“血凰！”重葵在心里喊了一声，血凰的身影立刻出现。
她如同疾风一样跳上血凰的背，一瞬间血凰飞入高空。
“快走！”重葵说。
想要同时逃离巫离和檀九，有点儿困难。
不过现在他们两人正是互相牵制，正好给她逃跑的时间。
那一阵光芒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散去。
檀九发现重葵不见了，根本不想理会巫离，转身就想去追。
然而巫离知道他速度是最大的优势，一旦放他走了，他必定立刻就追上重葵，而那时候，恐怕他也找不到他们！
因此巫离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淡蓝色的光芒迅速向上涌起，一个巨大的人破除而出，拦在檀九面前。
“天鬼魔神！”
檀九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阵一阵冰冷的光。
天鬼魔神狂呼着，手中握住一把巨大的剑，从上往下劈下来！
如今的巫离，自然不是十年之前的巫离，那时候他面对着檀九完全不是对手，而且天鬼魔神也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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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第一次召唤出天鬼魔神和他战斗的时候，被他轻而易举就破开了。
而现在——
剑气压下，轰隆隆的声音仿佛一辆急速驶过的过车，把空气压得向内收缩。
一阵疾风几乎把檀九也卷起来。
傀儡之索破开疾风，缠在那巨大的剑上，可是檀九也皱了皱眉。
好大的力道！
根本就挪不开。
“檀九阁下，你还是十年前的你，可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我了。”巫离冷冷说道。
檀九这样的傀儡师，在傀儡术的造诣上，早已经巅峰造极。
在没有领悟魂之境界之前，很难再有什么突破。
但是巫离不一样，十年前他只有十四岁，那时候实力低微，不是檀九的对手。
但这十年来，他没日没夜都在苦心修炼，现在阴阳术已经是巅峰！
再和檀九对战，他已经能让檀九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了！
“找死！”檀九生来就强大，哪里会把别人放进眼里？
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弱者，只有被他凌虐的份！
此时天鬼魔神确实有极大的力量，但他也还没有使出全力来！
疯狂蔓延的傀儡之索，缠住天鬼魔神的剑和身体，然后另外一半缠住天鬼魔神的脑袋！
嗷嗷嗷——
天鬼魔神发出愤怒和痛苦的嘶吼。
然后傀儡之索强大的力量还是在极力拉扯天鬼魔神的脑袋。
他痛苦地嚎叫。
巫离眼中厉光一闪，檀九这是想要把天鬼魔神的脑袋生生给扯下来！
他忽然出手，淡蓝色灵力迅速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剑，再次从上往下，砍向檀九！
檀九冷冷地抬起眼睛，剑气如虹，磅礴巨大，可是他根本不屑一顾。
在灵力巨剑即将砍在他脑袋上的时候，一朵透明的优昙花忽然在他头顶上方绽放开来！
灵力巨剑砍在那巨大的花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灵力之剑顷刻间粉碎，巫离倒退了两步，一丝鲜血隐隐从嘴角边流下来。
而那朵透明的优昙花上，也出现也裂缝。
檀九隐隐皱了皱眉，确实，他从有意识到现在，很少遇到这样能让他感觉到压力重重的对手！
他冷眼看着巫离，全身上下无数傀儡之索在涌动，像是疯狂的章鱼触手，在他两只手忽然合拢的时候，猛地扑向巫离。
巫离身前的淡蓝色灵力光芒越来越强烈，已经隐隐有和傀儡之索抗衡之势！
淡蓝色的阴阳师力量，和透明的傀儡师力量。
两股力量互相牵制，虽然各有强弱，巫离要稍逊一筹，但是檀九想要打败他，也是不可能的。
巫离能完全抵抗下去，虽然不能反击，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没有领悟魂之境界之前，你不可能打败我！”巫离说。
当年的重锋之所以能一直牵制他，便是因为重锋是领悟了魂之境界的人。
他领教过重锋的实力，比起巫离，那是更加冷酷残忍的攻击！
“魂之境界……”檀九喃喃自语，真的要领悟魂之境界吗？
那个强大的世界对他来说充满诱惑，是从他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在追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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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男子给人的感觉也如同正在消融的冰雪，似乎很轻易，就能随风飘去。
“你们是谁？”他走到重葵面前，隔着一道篱笆和盛开的蔷薇花，轻轻开口问，“你……”他一直盯着重葵的脸看，似乎很有兴趣。
“在下重葵，路经此地，想……想来借一杯水喝。”重葵说。
这台词有点儿不对劲……
这不是唐僧的台词吗？
“你是重葵。”那人忽然笑起来，“你是秦国丞相重锋之女重葵吗？”
“你认识我？”重葵按捺着心脏的跳动。
“我当然认识，我还见过你。”他说，“当年在魏国的时候。”
“魏国？”重葵却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
“奴隶市场。”他说，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她，“你跟那个时候……很不一样，现在的你……”
没等他说完，重葵忽然想起来。
“难道你是……魏国的龙阳君？”重葵也忽然想起来。
当年她会去魏国，还是因为魏无忌绑架。
后来误打误撞进了奴隶市场，而龙阳君也曾去奴隶市场，为了拍卖铁笼人苏蕖……
那时候，只是惊鸿一瞥。
她以为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记得……
“你和那个时候，很不一样。”龙阳君看着她，似乎不敢确定，“你真的是重葵？”
“现在确实和那时不同。”重葵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刚才看见龙阳君，我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
龙阳君笑起来：“无忌曾说过，这世上有个人很像我，我知道说的就是你，他常常在我面前说起你。”
“信陵君？”提起这个故人，重葵并没有多高兴。
当年信陵君多次想要杀了她，而且接近她，也是因为净灵体。
“你还记得他吧。”龙阳君给人的感觉十分柔和，不似当年在魏国奴隶市场见到的那样。
当年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坐在软轿里的龙阳君，高傲冷漠，看着他们这些努力，仿佛不屑一顾一样。
“信陵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记？”重葵说。
龙阳君打开篱笆的门，说道：“请进来吧，这里简陋，没什么东西。”
重葵走进花园里，丹宝立刻跟着她跑进来。
“这里幽静雅致，简直就是世外桃源。”重葵听着水车和铃铛发出的声音，不禁笑起来。
“是啊，在这里，与世无争，根本不用记得自己是谁。”龙阳君带着他们走进木屋里。
屋子里也同样布置得十分典雅，木制的家具，桌上放着陶制的花瓶，插着一株早春的桃花。
果然像是她梦中归隐的家园。
重葵坐下来，龙阳君端来陶制的茶具，用桌边的小炉子烧水。
“这里没有侍候的人，所以怠慢了。”他笑着说。
“有了侍候的人，就不像世外桃源了。”重葵也笑着说，环顾四周，“只有龙阳君住在这里吗？”
“现在是。”
“现在，这么说，之后会有人来和龙阳君一起居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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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笑着说：“不是以后，是之前。”
“之前。”
“这里之前，是无忌住的地方。”龙阳君说，“可是现在他是魏国的上将军，征战沙场，已经不会再来这里了。”
“等战争停了，还有机会回来。”重葵说。
“不会有机会了。”他摇摇头。
“为何？”
炉子里的水烧开，龙阳君亲手给她泡茶，把话题转移开。
“这茶叶是山中的野茶，有点儿苦，但是回味无穷，你尝尝看。”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来。
重葵尝了一口，果然赞不绝口。
“真是好茶，龙阳君好兴致，自己采茶炒茶，如此繁琐。”
“这茶，也是无忌亲自采来，亲自炒制烘焙。”龙阳君说，“我是个俗人，不像他。”
“你方才说，信陵君没有机会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重葵再次问起刚才的问题。
龙阳君慢慢坐下来，脸上有种说不来的苦涩，如同她泡的这杯野茶。
“战争无休无止，怎么可能会停？”他淡淡地笑着说，“就算停了，也不会是魏国赢吧。”
他笑容中带着苦涩，整个人气质十分平和，没有一点儿怨怼之气。
“这世间的际遇通常很奇妙，现在什么都说不准。如果抱着希望，就朝那么希望去努力吧，也许希望会成真。”
“你也是这样吗？”龙阳君好奇地问。
“我……”重葵有些感概，“我一直都在努力，从来放弃过。”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样。”重葵苦笑，“是我在安慰你，怎么反而我自己倒消极了？”
“我曾经也很好奇，无忌总是说你很坚强，是他见过最坚强的人。现在见到你，我就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坚强。”龙阳君说，“现在看到你，我知道他说的不假。
“信陵君说起我，是因为我的净灵体吧。”重葵说，“他一直想要净灵体。”
龙阳君说：“他要净灵体是为了我。”
“你们……”
“你不要误会，无忌并不喜欢男子。”他连忙说，“以前是我对他有过痴念，现在不会了。他为我做过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愧疚。”
“愧疚？”重葵不解。
“这世上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我和魏王的关系吧。当年的魏无忌，在魏国一无所有，后来，他把我送给魏王，让我在魏王耳边为他说尽好话，让身为太子的魏王对他格外信任。”
龙阳君慢慢地说着这些，唇边的笑容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难以启齿。
“听说魏王十分宠爱你，后宫中甚至没有任何女子能与你争宠，以前我总不相信，现在见了你，我知道一定是真的。”重葵说。
“是啊，魏王对我很好，我知道他很喜欢我，我……”
“你并不喜欢他？”
“我从小在正常家里长大，若不是家人死于战乱，我又岂会沦落到当人男宠的地步？”龙阳君有些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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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月票都不给我……哭了，你们这样对我，我就不放檀九了，哼╭(╯^╰)╮
9：特么的关我什么事？凭什么卡老子戏份？
路：因为你人气高……
9：人气高也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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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重葵冷冷反问，“我和他之前，你们谁都不了解。”
“我的意思，你不懂。”龙阳君说，“你们的感情坚若磐石，可是你能长久吗？”
重葵脸色一白，“你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因为无忌太了解你了，所以从他那样，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重葵，我们同病相怜，是一样的人。”
重葵看着他，脑子里飞快运转了片刻，忽然有些什么想明白了。
“你没有使用净灵体吧？”重葵立刻问。
“你果然很聪明。”龙阳君笑着说，“我曾经很虚弱，魏王想尽了办法，为了我，他动用了半个魏国的力量，依旧于事无补，我本来活不过二十岁的，可是现在，你看我活的好好的。”
重葵看着他，心里忽然一跳，说道：“你和十年之前，几乎没有变化……”
“你看出来了。”龙阳君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他的情况，重葵也觉得心中骤然升起一种希望。
是否……自己也有这样的机会呢？
“你怎么做到的？”重葵急切地问，“是信陵君吗？除了净灵体之外，他还做了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人人都想尝试的。”龙阳君从她身边走过，慢慢走近那一片盛开的葵花中去，张开手臂，“你看这些葵花，他们本来不生长在这种地方，开始在这里种下种子的时候，几乎不开花，就算勉强长出来，也歪歪扭扭。”
重葵没有说话，等待着他进一步详细解释。
“后来，无忌让人从南方运来肥沃的土壤，将这里的土地彻底改造，才慢慢让葵花长成这样。如果没有他这么做，怎么能在这里看见这些美丽的花呢？”
龙阳君说着说着，看向重葵：“你觉得，这样的改造，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坏参半吧，若没有他的改造，这些葵花无法再次落地生根，但是远离故土，也是一种难言的痛苦吧。”
“是啊……”龙阳君喃喃地说，“除了这些葵花之外，没人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那么，你希望这样？付出很大的代价，让你得以像我一样健康生存？”龙阳君问。
重葵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净灵体在崩坏，连灵王都没有解决的办法，信陵君又怎么做？
不过，如果真的能让她的净灵体停止崩坏，就算代价很高，她也愿意。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代价。
“你说的代价，是什么？”
“简单的很，其实你或许早就已经猜到了。”龙阳君说。
重葵怔了怔，看着他慢慢从葵花中转过身来，目光了染着几分悲凉落寞。
重葵的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嘴巴里有种苦涩的味道迅速涌上来，袭击了她的味道。
她不得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是说，变成……”
“不要让我听见那两个字。”龙阳君忽然打断了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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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只好把即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但是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充满了失望的情绪。
果真没有捷径可走，绕来绕去，还是同一条路。
“你怀孕了？”龙阳君忽然开口。
重葵吓了一跳，本能地用手护着自己的小腹，这是一个母亲条件反射会做的动作吧。
“你怎么知道？”嘴唇有些发白，重葵喃喃地问。
“我在魏王身边很多年，见识过魏王宫里无数女子，女人在怀孕的时候，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面对龙阳君，重葵倒是不怎么担心。
如果他想要对她不利，就不会和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神态举止都不一样。”龙阳君并没有太奇怪，“虽然我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发现你的身孕，但对于任何女人来说，孩子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会分外珍惜吧。”
重葵扬起唇角微笑，然后点点头。
龙阳君有些忧伤地转过目光，说道：“有一段时间，我也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魏王甚至答应了，要把王后生下的孩子交给我抚养，可是那终究不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大概，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吧。”
“如果你想要，并没有什么难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重葵说。
龙阳君有些温和地笑了：“就像你不愿意变成我这样，我也不愿意去找个女人为我生孩子。你看，我们都有最渴望的东西，其实唾手可得，但偏偏不愿意去做。”
“龙阳君，你大概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了。”重葵有些感慨。
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我们两没有交集，也不会有冲突，所以说起这些来，可以如此平静。”龙阳君慢慢走到她身边。
他长得比重葵高，身材纤细，有种女子的柔美阴气，但并不是那种完全女性化的美。
他漂亮，是因为精致的无关和柔和的气质产生的美感，并不是矫揉造作的娘娘腔。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慢慢开口：“可是你知道吗？也许净灵体的崩溃比你想象的更快，也许这个孩子……”
“现在我不想想这么多，我的任何想法，这个孩子都会知道，我害怕恐惧的话，他也会害怕恐惧。”重葵说，“不要打扰他。”
他看着她，半响之后，他伸出手，轻轻拥抱着她。
重葵一怔，随即靠在他肩膀上，鼻子微微发酸。
如果她只有一个人，像从前一样孓然一身，那她绝不会感觉到害怕。
可是现在……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就变得软弱小心。
人啊，一旦有了牵挂，就会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她也不能例外。
这一天，重葵留在这个世外桃源里吃饭。
龙阳君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对于吃食虽然不像重葵那么有心得，但因为小时候穷苦出生，也勉强能应付一下。
不过重葵来了，就注定他要大饱口福一顿。
菜园里有现成的菜，须弥芥子符里有准备好的调料，外面还有鸡鸭鱼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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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王阁下，我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那个地方连你都没有去过。你知道吗？在那个遥远的地方，我和现在一样，孤身一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关于我的过去，我没有记忆，我只知道我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力量，而是一个能和我血缘相连的人。”
灵王怔怔地听着，第一次听到她剖白自己的内心，他觉得很震惊。
“怎么可能？你并不是傀儡。”灵王说，“你怎么会没有过去？”
“是啊，我也不懂。”重葵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格外渴望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吧。
灵王听了，忍不住叹息：“你如此固执，我知道必定劝不住你。”
重葵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有些事情，情理说不通的，就是想要这么做，我既然决定了，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全他。”
“为今之计，只有用药物辅助，维持你的净灵体了。还好你就是炼药师，而且丹宝也知道不少丹药的炼制方法。”
重葵说道：“每次我都很想感谢你，你我并没有契约关系，可是每一次你都帮我。”
“我帮你，自然是因为我自己有好处。”灵王又高傲起来，“以前的日子太无聊，而现在有个小东西天天给我说书听，也是很大的乐趣。”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感激你。”重葵说，“如果我有幸能活下来，必定倾尽我的一切报答你。”
“这个再说吧。”灵王意兴阑珊，“你还是好好养胎吧，我去外面设置一些结界，阻挡你的元气。”
“辛苦了。”重葵点点头，她也想设置结界，只可惜太庞大的结界要耗费她不少元气，她不敢轻易动用。
而灵王竟然会注意到这种事情，还替她去做了，真是很温柔的人。
重葵坐下来，慢慢想起刚才龙阳君说的话。
等到秦国和魏国开战，魏国若无力应对，那他会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说出去吗？
如果到时候魏王拿她做人质，姬玄殇会退兵吗？
他会吧……他会做任何事。
虽然不知道现在入魔之后的他变成什么样，但重葵知道，不管他变成怎样，他都不会忘记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枚相思蛊就可以改变的。
但是，她也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
重锋没有完成的事情，他执意要完成，也算是对重锋的羞辱。
那些年，他被重锋控制时受过的屈辱，统统都要讨回来。
虽然重锋已死，但这种决心，恐怕早已经在他的骨髓里生根了。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还会见面的。”重葵喃喃地说，“在此之前，为了保护孩子，我都不会去你身边。”
丹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听到她的话，好奇地问：“老大，为什么不能去他身边？”
重葵一怔，看见丹宝呆萌的脸，说道：“因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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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丹宝显然还是不懂。
“小傻瓜。”重葵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丹宝的小脑袋，“如果生这个孩子，会耗损我的力量，甚至会夺走我的性命，那他就不会容许这个孩子出生。”
“啊！”丹宝发出一声惊呼，但随即又很矛盾，“是啊，孩子很重要，可是老大也很重要啊！丹宝也舍不得老大。”
“你也会纠结吗？”重葵觉得有些新奇，没有想到丹宝也有正常人类的心思。
“当然会！”丹宝嘟着嘴说，“丹宝很聪明的！”
重葵笑了，忍不住抚摸着他的脸，丹宝倒是十分受用，陶醉地任由她摸着自己。
重葵的眼睛里，渐渐有伤感的神色：“他入了魔，不再是原来的他，现在的他，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他一定很恨我没有留在他身边吧，我……很对不起他。”
“老大不要哭。”丹宝心疼地说，大眼睛里也开始闪着泪光，“老大哭，丹宝也想哭。”
“你哭什么？”
“丹宝就是伤心！”丹宝说，“老大，为何你总是很难过？为何你都不开心？你什么时候才会开心？”
“我……”重葵顿了一下，随即摸着小腹说，“也许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很开心吧。”
“那老大快点把孩子生下来！”丹宝立刻说。
“你看了那么多书，看成呆子了吗？自然要十月怀胎，孩子才能生下来。”重葵哭笑不得。
“对哦……”丹宝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丹宝看过很多书！有很多安胎的法子，老大放心！丹宝一定会让老大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来！”
“辛苦你了。”重葵柔柔他毛茸茸的脑袋，丹宝立刻红着脸靠在她怀里。
重葵满足地笑了，至少现在，她还是能笑的。
想到会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来到这个世上，让她不再孤单，她就觉得一切的付出都值得。
并且，心中无比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宝宝，要快点来到这个世界，让我早一点看到你……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九凤朝凰*********
雍城宫
鞭子狠狠抽在姜离的身上，她已经发不出痛苦的惨叫，只能奄奄一息的哼着。
尽管身上皮开肉绽，但是净灵体的崩溃让伤口扩散得越来越大，可是姜离竟然还活着。
“说！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锦瑟太后站在一旁，看着宫人对她施加酷刑，心中也没有半分怜惜之意。
如果不是因为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究竟在哪里，她早就把这个女人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了！
“赫赫赫赫……”姜离的喉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仿佛含着一块生锈的铁。
“你还敢笑！”锦瑟气得浑身发抖。
都已经打成这样了，竟然还要硬撑着！
“我死都不会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痛……我恨她！我绝不会让她幸福！”姜离断断续续都开口，声音充满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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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找死。”檀九的语气十分危险。
巫离知道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嘲笑，而是说：“你看到她，就没有想打重葵吗？”
“重葵怎么了？”
“重葵也是净灵体。”巫离说。
檀九忽然呆住，半响都没有动静，片刻之后，才将目光转向巫离。
“你再说一次。”
“重葵能够复活重生，也是因为得到了另外一具净灵体，而她同样是凡人的灵魂，所以……”
“不会的！”檀九忽然打断他，一想到重葵也会变成里面那个怪物那样，他就再也不敢把目光放在姜离的身上。
太可怕了！
如果变成那样，重葵一定会无比痛苦吧！
她那么好强，怎么会容许自己变成一只怪物？
“是很可怕。”巫离喃喃地说，“但是，却是事实。”
“应该怎么办？”檀九转过身，直直地盯着巫离的眼睛，“你带我来，一定有什么办法吧！”
“有办法，可也不能永远，我是炼药师，能够用特殊的药物维持她的净灵体。”巫离也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有十全十美的办法，他也不会纠结痛苦了。
檀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靠着地牢的门。
“在你的身边，你帮不了她什么，所以，把她交给我吧。”
“不要！”檀九言辞拒绝，几乎想也没有多想。
巫离说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她变成这样吗？”
“不是……”檀九说，灰色的眼眸中变幻着种种冷光，一会儿像是巨大的杀气，一会儿像是深渊出射出来的一道微弱的光。
他……有巨大的痛苦从深处满眼上来，像是水中伸出的手，抓着他不断往水面下沉去。
他很痛苦……痛苦……
“檀九阁下！”巫离看出不对劲，连忙上前去，淡蓝色的灵力从他后背注入。
“该死！”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不是苏蕖的！
巫离的面色微微一变，说道：“你已经不是主人格了，那个苏蕖占据了主人格，他已经几乎失去了人性，而你却没有。”
檀九抱着头，慢慢顺着地牢的门，滑坐在潮湿的地板上。
“虽然我讨厌他，但是他现在的确比我强，他如果彻底失去人性，就会领悟魂之境界。”檀九说。
“你现在就是他的人性一面，除非你自愿放弃生命，和他融合，否则他也无可奈何吧。”巫离说。
虽然他不是傀儡师，但跟在重锋身边这么多年，对于傀儡师的很多事情，他都有些了解。
檀九点点头：“所以，我和他都领悟不了魂之境界。”
刚才苏蕖苏醒，极力挣扎着要出来，但是被巫离以阴阳术压制下去了。
巫离说道：“我亲眼见过领悟了魂之境界的重锋何等强大，但我也亲眼见着他因为失去人性之后，慢慢失去了一切，变得一无所有，最后在孤独绝望中自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魂之境界或许强大，但代价也很大。”
“我知道。”檀九喃喃地说，“她也这么说，她也劝我不要领悟魂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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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听她的，她说的，总不会出错。”巫离说。
重葵身上有中神奇的力量，会让人无端地感觉到对她的信任。
“不行……”檀九竟然摇头。
巫离说道：“追求强大的力量，真的那么重要吗？”
檀九点点头。
巫离只能叹息一声：“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痛苦，所以才会带着对强大力量的渴望。等你尝到了那种滋味，一定会后悔现在的想法。”
“不会后悔。”檀九说。
“为什么？”
檀九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慢慢将灰色冷寂的目光转向巫离。
被那样的眼眸盯着看，连巫离都会感觉到一阵心虚。
他知道眼前这个灰眸少年有多强大，和他对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身为最强大的傀儡师，檀九从小到大都没有求人帮过忙。
这是第一次开口求人，语气难免有些生涩。
巫离缓缓地笑道：“很荣幸能帮助檀九阁下，你想我怎么帮你？”
“用阴阳术，帮我压制苏蕖那个蠢货！”檀九不善于拐弯抹角，因此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话音刚落，他立刻感觉到身体中一阵强大的排斥力量，仿佛要把他活生生压到地面里去！
檀九紧紧皱着眉，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
巫离说道：“这样我也需要耗费很大的灵力，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檀九顿了一下，才说，“你想救重葵吗？”
“当然想！”巫离毫不犹豫地说。
救重葵，是他最大的愿望，让他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辞！
“那就帮我！”檀九说，“我可以救他！”
巫离只是短暂地看了檀九一眼，便不再怀疑。
他很清楚，檀九不会说谎欺骗他。
他可以救重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也算是一个希望！
巫离伸出手，按在檀九的背后，淡蓝色的灵力从他手中溢出来，钻进檀九的身体中。
灵力钻进去之后，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便迅速涌出来，在不断的拒绝和排斥巫离的灵力。
他皱了皱眉，说道：“傀儡师的力量果然很强，那个苏蕖被触怒了，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檀九抿着唇，面色苍白，可以看得出来他也绝对不好受。
但是不管怎么样的痛，他都能忍下来，只要能把苏蕖压下去。
“那我就继续了。”巫离说。
看见檀九点点头，他忽然调动所有的灵力，在檀九身体中猛冲。
苏蕖现在没有苏醒过来，不能借用檀九的身体，否则以他的实力不可能被巫离压得这么难以动弹！
苏蕖现在是主人格，只要他想苏醒，随时就可以把檀九驱赶出去。
可是因为多了一个巫离来镇压，让苏蕖想苏醒困难重重，必须分出大半的精力来对抗巫离。
而巫离也必须要配合檀九，用阴阳术将苏蕖暂时封印在他身体内部。
“等我出来绝不会放过你！”苏蕖发狠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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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都太匆忙了，很难得才有这样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所以觉得格外难得。
而且这样子，真的可以忘记很多难过的事情。
灵王在草地里休息，听到开门的声音，懒懒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休息。
重葵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说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好？”
“嗯。”高傲地只是从鼻子里哼一声，但是重葵知道，他对这里绝对是很满意的。
“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不管外面什么样子，等过十几年再出去，什么战乱都没有了。”重葵笑着说，“我们生活在桃花源里。”
“十几年……”灵王说，“一两年还是可以的。”
“你不用总是担心我的身体，我最近也在炼药，丹宝那里真是很多秘方呢。”重葵倒是很乐观积极。
“那么……你真的要一直呆在这里吗？不出去了？”灵王问。
重葵没有立刻点头，只是说：“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大概是不出去了吧。”
“姬玄殇呢？你也不去见他？”
“不去。”重葵的态度很坚决，“他不会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的，所以我第一个要躲的就是他。”
“这个孩子，也许很多人不希望他出生吧。”灵王说。
重葵摸着自己的小腹：“可是我却一心盼着他来。”
“有个孩子，未必不是好事。”灵王说，“孩子生下来，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
说起这个，重葵一时犯难了，有些腼腆地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最近也很烦恼。”
“取个名字而已。”灵王不屑。
“听人说，给孩子取名字也有很多讲究，要什么八字不犯冲，五行也要互补，还要好听有寓意，真是太难了。”
“哪有那么多讲究？”
“可是只有一个孩子，当然想给他最好的，就连名字都要最好。”重葵说，“我可不希望随随便便给他取个名字叫小明小强小红小粉……”
“你这样子想，那永远都不会有满意的好名字。”灵王说。
重葵一想，也觉得很对，太挑剔了总会有种后面还有更好的心理。
“那应该怎么办？”她虚心求教。
“取名字，也要看缘分吧，有时候不过是那么灵光一现，有时候也就是寻常的什么东西。”灵王说，“以前有的人，孩子在那里出生，就用附近的东西给他取名。”
“这个也不错，要是在这里生，那叫什么？”重葵露出喜色，“我很喜欢这里。”
灵王想了想，说道：“这里叫什么？大山？桃花源？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水车吗？就叫水车如何？”
重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灵王阁下，我可以冒昧问一句，您尊姓大名是……”
“我没有名字！”灵王立刻说。
重葵才不相信呢！
他不肯说，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名字也很土吧。
搞不好就是什么大山水车之类的……
重葵看着四周，一棵茂盛的桑树映入眼帘，桑树很繁茂，枝干挺拔。
灵王看见她的目光，便说：“叫桑树也不错，不如叫桑儿？小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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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彻底无语，打断他说：“灵王阁下，我的孩儿，还是我来取名字吧，您不用操心。”
灵王说道：“本王取的名字，不是你们凡人用的吗？”
重葵道：“一般的凡人确实消受不起。”
要是她的孩子叫什么桑树，水车什么的，以后怎么在外人面前抬得起头？
如此土到掉渣的名字，只有他会觉得还不错吧。
果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交流！
灵王道：“那你取一个我看看，你们凡人是什么水平？”
重葵说道：“叫扶桑如何？”
灵王道：“人族死后，后辈要为长辈服丧，谐音太不吉利了！”
难得他还能想到这一层，重葵感激地看他一眼。
“那叫扶苏如何？桑树又名扶苏，这是生命力很强的树，繁茂，挺拔，而且桑叶可以用来养蚕，桑葚可以食用，入药，树皮坚韧，可以编织箩筐，树干还能做很多器具。在这个时代，是很重要的树，看似平凡，却一点儿都不简单。最重要的是，桑树和顽强，生生不息。”
听着重葵的话，灵王倒是半响没有出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很久之后，灵王才说道：“你的孩子，你希望他平凡？我见过这世间的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出人头地。”
“我只盼望我的孩子能健康长大，不用像我一样，总是生命短暂，匆匆而逝。”重葵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
“你把所有一切都给他，却只希望他做一个平凡的人？”灵王无法理解她。
重葵微微一笑，说道：“世人都不懂，活着才是最大的希望，其他都不过是次要的。”
“也许你说的对。”灵王不置可否，“不过扶苏这个名字，倒是很好听。”
看到连灵王都觉得满意，重葵破觉得自豪。
“好好长大吧。”她对肚子里的孩儿温柔地说。
灵王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慵懒地翻了一个身，晒着早上的太阳，很舒适。
重葵拿了一本炼药的书看着，反正现在不饿，一会儿再去做饭吧。
看书看了小半个时辰，丹宝忽然迈着小短腿跑进来，气喘吁吁，像遇见了什么怪物一样。
“不好了不好了！好可怕啊！吓死丹宝了！”
“怎么了？”灵王直起身来问，他对丹宝可谓是十分疼爱。
要是有人欺负丹宝，灵王一定回去帮她教训那人。
“外面有个人！”丹宝喘着气，“他，他想要进来！”
“他进不来的。”灵王傲慢地说。
知道丹宝不是被欺负之后，他就放心地继续躺下晒太阳了。
他亲自布置的结界，怎么可能有人闯进来。
“可是他好厉害哦！”丹宝害怕地说，“他，他……”
“说了不可能进来，本王亲手布置的结界……”
轰隆——
一声巨响，连半座山都摇晃起来。
空气中透明的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道道如同敲碎了玻璃一样的裂缝……
灵王亲手布置的结界，被人这么一轰，就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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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吃一颗。”檀九生硬地说，“你就不会变成那个怪物那样。”
重葵将瓶子拿起来看了看，这瓶子精致，一看就不像是檀九的手臂。
“谁给你的丹药？”重葵问道。
“巫离。”檀九自然不善于说谎话，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是他帮助我，把那个蠢货压制了下去。”
“你知道巫离让我死过一次，他的丹药我怎么敢吃？”重葵把瓶子重新放在桌上。
她不敢相信巫离，那样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会害你。”檀九说。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个笨蛋。”檀九有些生气，“别人喜欢你，你都不知道。”
重葵怔了一下，檀九又转身大步走出去了。
丹宝跳到桌子上，看着那个瓶子，说道：“老大，我把它拿出去扔掉吧。”
连丹宝都知道，巫离是个坏人，因为之前害得她死了。
“不用。”重葵说。
“为什么？巫离是坏人，坏人的东西不能吃。”丹宝天真地说。
“可是关于怎么延缓净灵体的崩溃，我们也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办法，这几个月我们翻了那么多炼药的典籍，都毫无头绪。”
丹宝一听，瞬间耷拉着脑袋：“都是丹宝太没用了，看的书太少了，呜呜呜呜……”
“好了，跟你没有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重葵打开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在手心，“虽然我们没有找到办法，但可以从巫离的丹药里研究一下。巫离的炼药水平在任何人之上，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老大说得对！”丹宝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
重葵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檀九的身边，说道：“谢谢你送来丹药，我知道你肯定是来帮我的。”
檀九转身看着她，灰色的眼眸中含着异常专注的光芒：“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你不会伤害我。”重葵笑着说。
檀九摇摇头，又说：“我是问你，相不相信我可以救你。”
重葵看着他：“救我？”
“我有办法。”檀九说。
“什么办法？”重葵问，心中还是带着小小的期待。
他真的有办法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檀九忽然对她笑了一下，却卖了一个关子。
重葵不禁急了：“你快说，不要打哑谜了。”
“现在还不能说。”檀九一向都很坚决，有自己的原则。
基本上他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更改，他不想说的话，也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
“不说就算了。”重葵没有办法，“我要去做饭了，你想吃什么？”
“想吃鱼。”檀九看见花园里有池塘，里面有鱼，他好久没吃过鱼了，“要用很多辣椒烤的那种鱼。”
“那你去抓鱼，我去准备材料。”重葵笑着说。
檀九点点头，刚要走，忽然转过身来，伸出手摸着她的肚子。
那一瞬间，重葵结结实实吓出了一身冷汗，檀九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是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檀九没有要伤害孩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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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伤害，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可是现在，他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
“这里面，真的有个小孩子吗？”檀九问。
“……对。”重葵紧张地回答，手心里一直在冒汗。
檀九轻轻地摸了摸，有点儿不相信：“可是他住在哪里？”
乍然听到这个问题，重葵差点儿想笑，他怎么和丹宝一样，问这种傻里傻气的问题。
“他还没有长大呢。”重葵说，“孩子的孕育，是从很小很小的一个胚胎开始成形，一点一点长大，要怀胎十月才能生下来。”
“为什么？”檀九问。
“自古以来，人类就是这样诞生的呀。”重葵刚说完，就发现不对。
看了一眼檀九，果然他的面色有些迷茫。
他是傀儡，怎么被他的师父制造出来的，重葵不得而知，但他肯定不是像正常的人类这样出生的。
他必定不知道自己的童年，过去，只知道从睁开眼睛开始，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用经历任何人类的悲欢喜乐，只要不断地变强，增长力量即可。
这就是傀儡的悲哀之处。
“檀九，不管怎么出生，其实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的，虽然选择不了出生，但最终所有人都有一样的结局。”重葵说。
“你是说死亡吗？”檀九问，嘴角微微扬起，“傀儡师的生命很长，比人长，但是也会死。”
“是啊，最终一样殊途同归。”
“他现在，会听到我们说话吗？”檀九又问。
“听不到。”重葵说，“但是会有感觉，现在我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会对他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就不要让他去别的地方，就留在这里吧。”檀九说。
重葵一怔，随即有些感动。
连他都明白，这个地方是安静的世外桃源，而此刻九州大陆的其他地方，想必都被战火卷入，到处都是人间乱象。
“嗯。”重葵点点头。
“我去抓鱼了。”檀九将手从她肚子上移开，跑去池塘里抓鱼了。
重葵松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肚子，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檀九来这里的目的，至少真的是救她。
她去厨房里准备饭菜，出来的时候看见檀九拎着两条鱼回来。
池塘和水车的小溪是相连的，经常会有鱼随着水流来到池塘里，根本不愁没有鱼吃。
很快她做好了檀九爱吃的烤鱼，又弄了两个小菜，两人坐着吃饭，气氛融洽，没有半点儿不愉快。
一开始怀孕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总是吐，但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就好了。
吃完饭，檀九还抢着去洗碗，重葵几次阻止，洗碗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来做？
但檀九坚持抢走了碗筷，抱去小溪边，结果碗没洗好，倒给她打碎了三个，顺着小溪飘走了两个，最后剩下一个小碗回来，气得重葵脸都绿了。
“我去把那两个碗追回来……”檀九心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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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艺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技艺，因为全世界各地菜式很多，光是中国菜，就足够人眼花缭乱了，而且就算同一道菜，各地做法也不一样。就拿饺子来说，水饺，蒸饺，煎饺……还有饺子馅，南方北方，每年要为吃什么饺子吵好几次。”
“为什么吃饺子要吵架？”檀九不解。
“呃……”重葵想了想，“因为人类都很难接受异类吧，和自己不一样的，都是异类。”
檀九怔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不说话了，垂着头想了想，才问：“那你吃什么饺子？我要和你一样，你不会排斥我了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吃什么饺子，我都不会排斥你。”重葵一下子心软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檀九总是像个敏感的小孩，不管说什么都似乎会触动到他的内心。
可事实上，有些话她说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也不知道会让檀九在意。
“那我也要和你一样。”檀九还是不肯放弃。
“好吧，我喜欢吃白菜猪肉馅的水饺。”重葵只能说。
“那我们今年就学做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檀九高兴起来，“我可以一天学一道菜，学一年，我可以成为很厉害的厨师吗？”
“一天一道？”重葵惊诧，“檀九阁下，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并不是真正的厨师，我不会那么多菜式教你哎。”
“那你会多少就教我多少，全部教完了，我就没有遗憾了。”他说。
重葵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为什么？”
檀九说：“没有为什么，我想和你一样。”
“檀九……”她准备劝说。
“我去拔白菜！”檀九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转身跑出去了。
重葵叹息了一声，真是的，他何必这样？
其实，也完全没有必要啊……
就算他学会和她一样的事情，有些事情也很难改变。
人最可怕的就是执念，最深的感情也是执念。
但若因为执念而执迷不悟，会因此错过许多原本近在眼前的风景。
这个世界上，她绝不是唯一的风景。
“对于檀九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灵王轻声问。
“什么怎么样？”
“你明明知道的，他来这里很不寻常。”灵王说。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正是什么都没有做才奇怪。”灵王分析道，“他说他要救你，可他来了这里几天，却什么都没有做，除了给你那瓶丹药。如果救你，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定要做很多准备，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很奇怪，但我不想去怀疑檀九，他不会害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重葵说，“他没有人类的贪婪狡诈，如果他想害我，不必费这么多周折。”
“你可以全心全意相信他，但是也可以做一些事情来做防备，这并不矛盾，你不仅需要防着他，还需要防着别人，这个世上，想对你不利的人，不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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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重葵的心思，灵王并非不可理解，但是他不会像人类一样感情用事。
生活在世上千万年，他见过太多六界中的尔虞我诈。
“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重葵说，“至于其他人，我会小心提防，你放心。”
灵王想了一阵，又说：“檀九说能救你，他究竟要用什么办法呢？”
重葵摇摇头：“我也想知道。只不过，他和巫离合作，应该有了眉目，巫离很聪明，这么多年在重锋身边，他对净灵体的了解，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都多吧。”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灵王百思不得其解。
重葵也拧着眉，毫无头绪，“算了，想这么多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多注意檀九的行动。”
“他的行动，一般人怎么可能知道？”灵王叹息道，“就连我，也绝对跟不上他的速度，这种可怕的力量，只有他才有。”
“那有什么办法？”重葵也苦笑。
“他在干什么？”灵王忽然问。
重葵抬起头看了一眼檀九的方向，只见他站在花园的栅栏前，看着外面一动不动。
“过去看看。”重葵走出去。
穿过花木扶疏的花园，她听到一个有些咋呼的声音。
“檀九大人！檀九大人！我在这里！”
是呆毛的声音？
重葵走到檀九身边一看，果然是呆毛在栅栏外面上蹿下跳，但檀九没有开口，他又不敢进来。
看样子还真是可怜兮兮的……
“呆毛怎么来了？”重葵笑着说。
“哼！臭女人！”呆毛把头扭向一边，看见她一点儿都不开心。
就知道檀九大人肯定是来找她了，一找她就准没好事！
“快滚，不用你跟着我。”檀九好像并不想让呆毛来，刚才应该是一直想把呆毛赶走吧。
奇怪，呆毛虽然蠢，但一直以来都跟着檀九，他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更不会把他赶走。
说到底，呆毛是他的傀儡，应该是这么多年，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伙伴了吧。
“檀九大人……”呆毛好可怜，在檀九面前完全一个软蛋，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重葵虽然也不喜欢这只木偶，不过他这么奇怪，檀九又这么不想让他跟着，她觉得有点儿奇怪。
“呆毛在这里也可以给丹宝做做伴，不如就让他留下来吧。”重葵说。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丹宝抗议的声音：“丹宝才不喜欢他！他会欺负丹宝！”
檀九说道：“他在这里碍手碍事，我不想看见他。”
听到这样的话，呆毛整个人都萎靡了，差点儿哭起来。
“怎么能这样啊。”重葵说，“他又不用吃东西，也不占地方，还能帮帮忙，留下来也没什么。”
“不准！”檀九异常坚决。
“檀九阁下，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说了算吧。”重葵说。
檀九看了她一眼，似乎不解她为什么要留下呆毛。
“你不是讨厌他吗？他对你也不好。”
“可他是你的傀儡，陪伴你那么多年，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就把他赶走，让他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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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来就是你炼制的。”檀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瞒着她，她也不会放心，我并不是炼药师。”
“她不吃，那该如何是好？我也没办法了。”巫离无奈地说。
“还有一个办法。”檀九说，“你炼制丹药的秘方直接给我吧。”
“这样子的话，我还有别的价值吗？”巫离可不傻，至少在檀九面前，怎么能傻？
这家伙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啊……
“那你想怎样？不救她了吗？说起来还不是你的错，从前做了错事，现在却想要弥补。”檀九冷冷地说，对于巫离所做之事十分鄙夷。
但现在，他需要暂时和巫离合作。
一来他能压制苏蕖，二来可以炼制丹药延缓重葵的净灵体崩溃。
“重葵也不傻，她一向很聪明。而且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不会希望自己的净灵体崩溃，至少在生下孩子之前，她会把握一切可以活下来的机会。”巫离说。
“什么意思？”檀九问，“她不信任你，还会吃你的丹药吗？”
“正因为她不信任我，所以那个丹药，她不会贸然吃下去，但她会研究，她也是炼药师，可以发现那丹药里并没有对她不利的东西，而她目前的状况，又无法耗损大量灵力来炼制那样的丹药，否则只会加速她净灵体的崩溃而已。”
檀九用灰色的眼眸盯着他。
巫离笑了一声，说道：“檀九阁下，你终究不是人类，没有办法理解人类这种怪异的心思。”
“找死吗？”檀九齿缝里蹦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放心吧，她会吃那个丹药，不为她自己，也要为了那个孩子。”巫离只能无奈地说。
檀九确实不太明白他所说的，重葵真的会吃吗？
如果她会吃那就好，那样子就可以有时间救她。
“你要确保她会吃，否则她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檀九说。
巫离摇头叹息道：“檀九阁下，我说她会吃，她一定会吃，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她是人类，就有人类的思维，她也不可能太特殊。”
檀九还是一知半解，但对他的话，却冷哼一声：“毕竟丹药是你给的，如果是我，就不会吃。”
闻言，巫离轻轻地笑了：“檀九阁下，那是因为你不是人类。”
仿佛被触碰到了全身最软弱的那个点，而激起了檀九身上最尖锐的一部分。
“你敢胡说，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哪里是胡说？你不能理解人类的感情，所以你不是人类，这不是很正常吗？”巫离简单地说。
“我是人类！”檀九激动地说，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他盯着巫离的眼睛。
而巫离也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的目光，像看着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你不是人类，你是傀儡，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变成人类。”他说的只是事实而已，为何他要这么激动？
“她说过我是人类！”檀九坚定地说，只要重葵说的，他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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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过我是人类！”檀九坚定地说，只要重葵说的，他都相信，“她说过，我比任何人类都有人性，我是人类，我是。”
“人性是人类天生就有的，不需要另外附加，你只是学会了人性而已，但总归仍旧不是人类！”巫离轻声说，“檀九，不要挣扎了，你只是个傀儡而已。”
“胡说！”檀九感觉自己的愤怒似乎都带着软弱无力的力量，没有办法掷地有声，“你想骗我，我不会听你的。”
“虽然你有人性，但是还有一样所有人类都拥有，最稀松平常的东西，你没有。”巫离说。
“什么？”檀九急切地问，还有什么他没有的？他不相信！
“檀九公子，你做过梦吗？”巫离问。
檀九呆住了，像个第一次看见新奇世界的小孩那样，看着巫离。
他说了一句最平常的话，在人类中间，人人都懂，但是他却完全不懂。
做梦？
“什么做梦？”檀九涩声问。
“所有人类睡着之后，都会做梦，梦境里光怪陆离，千奇百怪，虽然只是虚幻，但所有人类都会做梦。”
檀九呆呆的，做梦，做梦……
他不知道什么是做梦……
“做梦是什么？”他问。
巫离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确实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可怜……
不，不仅仅是可怜。
一个傀儡，却拼命想要变成人，这样的感情，有点儿可笑，但却也很可悲。
“你不知道做梦是什么，怎么可能是人类，不管你学得多像，多拼命地想成为人类，但终究只是……模仿而已。”巫离叹息一声。
“胡说……”这一次，檀九的反驳显得绵软无力，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在面对这巫离的时候，像个不知所措的外来人。
“檀九阁下，凡事不可强求，你也不用太在意了，其实像你这样更好，不必有人类的烦恼和牵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你们还不受时间的禁锢，你可以拥有人类难以想象的漫长寿命，多么珍贵。”
檀九不想听到这些，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些。
这是一种……他无能为力的局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局面。
太可怕了。
檀九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远离巫离。
如果是以前，巫离敢这么和他说话，惹怒他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但是他现在不能杀了巫离，他不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视生命如草芥。
重葵说过，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只有同类，才会同情同类。
对同类没有同情之心，说明他根本不是同类。
他不能滥杀无辜……
“檀九阁下……”巫离还想说什么。
然而檀九一转身，飞快地消失了。
月光之中，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巫离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边忽然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刺激你一下，你还要浪费多少时间？”
*********
重葵半夜睡得模模糊糊，虽然现在怀着孩子很嗜睡，但她还是能保持基本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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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不要犯傻了，在我心里，你就是人类，谁都不能影响我这样想。”
听到她这样的话，檀九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流，再次把她抱紧。
“我其实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在乎你怎么想，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任何人，但不能没有你。”檀九喃喃地说。
“傻瓜。”重葵轻声说了一句。
遇到他，才知道什么是自寻烦恼。
像檀九这样的人，一开始出现，她以为他代表强者，厉害得不得了。
可他现在，也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其实这样的檀九更好吧。
“夜还长呢，你去休息吧，我也想睡觉了，我很困。”重葵说。
檀九又抱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慢慢松开她。
“你好好睡吧。”他说。
“你也好好睡，不要胡思乱想。”重葵说。
檀九点点头，转身出去。
这里有三间房，大概是信陵侯一开始就准备好有别人和自己同住，所以多设计了几间房子。
任何人都不会喜欢孤独。
檀九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回去之后确实什么都没有做，直接躺下睡觉了。
重葵也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做。
“你在想什么？”灵王问。
“我觉得，这种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重葵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是说，巫离吗？”灵王一语道破。
檀九的特殊，他也看得出来有些不同寻常，自从他出去之后回来，就变了。
檀九出去，只可能去见巫离吧。
“没错。”重葵点点头，“看来一直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我要去会会他。”
“你可要当心，他这是激将法，也许就是故意为了激你出去。”灵王说。
“激将法也没有办法了，当缩头乌龟，事情永远没有办法解决。”
重葵拿了一件披风披上，轻手轻脚从窗户里离开。
她虽然怀着孩子，但现在才四个多月，并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为了不让檀九发觉她离开了，重葵还让血凰留在这里，也方便他们联络。
穿过灵王设置的结界，外面早春的风吹来，重葵打了一个寒颤，紧了紧披风的领口，身形微动，便朝着山下快步而去。
要找到巫离并不难，在这里，巫离似乎就是特别想让她找到自己的，一路上，重葵可以很清晰地闻到浓烈的药香。
只要循着草药的想起，轻而易举她就找到了巫离所在的地方。
在山中生活，环境不可能如何优越，但是有忠心耿耿的卫竭，生活的琐事倒是完全不用巫离操心。
他们也盖了一座小木屋，规模比起重葵住的地方小很多，只有一间大屋子，一间小屋子，旁边围了一圈篱笆，种着翠绿的竹子。
屋檐下点着火把，现在已经是半夜，屋子里面还点着灯，闻着浓郁的药香，便知道是巫离还在炼药。
重葵出现在火把的光线中，卫竭也立刻迎出来，依旧冷着一张脸，抱着一把剑。
“公子在炼药，请稍等。”卫竭冷冷地说，像是面对着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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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巫离提前对他有过叮嘱，只要她来，无论如何都要通知他。
但此刻巫离在炼药，若是打扰他，导致炼药失败，损失一点药材倒没什么，要是让灵力倒流，损伤了经脉，可就不好了。
所以卫竭就算看见重葵，也没有立刻进去通报。
重葵也知道卫竭是软硬不吃的人，心里只有巫离，所以也不勉强，站在外面稍微等一下也没什么。
只是夜风有点凉。
她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站一站，谁知脚步还没动，木屋的门已经打开，巫离走了出来。
夜风一下子卷起他红色的衣摆，他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在红衣的衬托之下，显得有些苍白。
“公子？”卫竭大步走上去，微微皱了皱眉，知道炼药肯定失败了。
他在炼制的，应该是很厉害的丹药，否则给他的反噬不可能这么大。
“无妨。”巫离抬起头看向重葵，笑容温和地浮现在眼中，“你来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关系，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巫离说，“进来吧，外面很冷。”
重葵也不客气，走进去，经过卫竭身边时，看得出他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但有什么办法，对于她，巫离从来不会敷衍。
这里的木屋虽然很简单，但是里面还是放着一座精美的药炉，地上散落着丹药，另一边则整洁许多，放置着桌椅木床，一切从简。
重葵坐下之后，卫竭从外面端了茶进来，重葵很谨慎，没有喝茶，巫离也就不在强求。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巫离笑着问。
“没有。”重葵直截了当地说。
巫离一怔，随即微微笑着：“那是因为檀九了。”
“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有什么协议，不过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希望你不要影响他的心境。”重葵不客气地说，“你应该知道傀儡师的厉害，他身上有什么差错，很可能连你也活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卫竭简直对她怒目而视，想开口说什么，但巫离抬了抬手不让他开口，他只能忍下去。
重葵也无视他的怒火。
谁没有脾气？
她也有！
“我并没有做什么。”巫离有些无辜。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重葵说，“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巫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活，有些人想法很简单，像檀九，像我，并不期待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太多奢求，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公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不要不知好歹！”卫竭终于忍不住开口。
重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笑：“有些事情是我并不需要的，也要我感激涕零吗？我真正的需要的时候，他做了什么？还不是眼睁睁看着重锋夺走了净灵体，让我变成这样。”
“你——”
“不要说了。”巫离阻止了卫竭，“你出去吧。”
卫竭有些不甘心，看向重葵的目光也满是怨念，但还是乖乖出去了。
“我说话很直白，不想藏着掖着。”重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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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着她的话。
重葵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才说：“我不想和你彻底决裂，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她别开了目光，并没有看到巫离脸上那种受伤的神色。
她的话深深伤害了他，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
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重葵说完之后，便拉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卫竭依旧对她怒目而视，看到她这么早就出来，还有点儿意外。
不过看到她走了，卫竭也很高兴。
这个女人留在这里，总是会影响巫离公子的情绪，所以她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等她消失在夜色中，卫竭才转过头，看见巫离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公子。”卫竭走上去，恭敬地问：“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巫离冷淡地说着，瞥了他一眼：“下次她来，立刻通知我。”
“刚才公子在炼药……”卫竭说。
“我说过，不管我在做什么，只要她来，立刻通知我！”巫离严厉地说。
“是。”卫竭只能低头答应，想了想又觉得十分不平，“刚才公子被她打扰，炼药时伤了自己，她也没有一句半句内疚，让人很生气！”
“我欠她很多，这条命就算还给她都是应该的，一点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巫离喃喃地说。
“公子并没有欠她！”卫竭激动地说，“公子为她做的，难道还少吗？当初若不是公子拼尽全力保护她的灵魂，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你不懂。”巫离闭上眼睛，“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你别管了，你休息吧。”
卫竭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他，只能默默地点头，退下去休息了。
巫离看着漆黑的夜空，觉得自己站在这样庞大的黑暗之下，渺小得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能做的，也始终有限。
只是重葵，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狭窄崎岖的路？
*****
和巫离已经说清楚了，回去的路上，重葵也不大着急，反正到现在这个时候，她也不困了，干脆就当做散步，慢慢在林间行走着。
虽是深夜，但树林里也未必安静，不远处传来野兽的嘶鸣声，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一路上没有说话，灵王也就没有说话。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她的决定。
她的决定一向很难动摇，所以干脆不管了。
说太多，她也不会改变啊。
咕咕。
不知道是哪里的鸟，叫了两声。
重葵拉紧身上的披风，走了几步，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她一向很敏感，这是天生的警觉性，不管怎么都变不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连灵王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她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盯着她！
那个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就是这么一直悄无声息的，用目光追随着他。
那种目光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和她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以她的实力，竟然也察觉不到有人，但她还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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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就在某个地方！
但是谁呢？对方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
她住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龙阳君是知道的，也说不准他回去会告诉魏王，甚至信陵侯，那么她……
龙阳君会泄露她的消息吗？
重葵有些紧张，这样异样的情绪也被灵王察觉到了。
“怎么了？”
“有人在盯着我。”重葵简短地说。
灵王‘咦’了一声，随即有些诧异：“我并没有任何察觉，附近没有人。”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连你都察觉不到的话，对方是什么等级的人物？”重葵问。
“基本不大可能，除非是无疆那样的级别，或者是……六界中的王者级别，否则，谁不是依靠灵力呢？”灵王也有几分兴趣。
到底是谁？
“听起来，似乎都不大可能。”重葵说，“可是，应该不会是我的错觉。我现在还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你到底哪里训练的直觉，一直都很准吗？”说着话的时候，灵王已经动用自己的灵力四处搜寻。
然而这一整片森林里，除了她和重葵，真的没有第三个人。
有的也只是那些弱小的兽类，根本不足为惧。
“这是从小的天赋。”重葵说着，忽然脚步停下来。
“怎么了？”
重葵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慢慢的，带着一丝犹疑的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人……
不，要说没有人，那确实没有人，可是有另外的东西，那是……
树杈上，有一只黑色的鸟，看起来就像世界上绝大多数鸟一样，很不起眼，但是一双眼睛却意外的炯炯有神。
盯着她……刚才就是这样的眼睛盯着她！
重葵终于看见了他，心里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这究竟是什么，看起来还蛮可怕的……
夜晚很黑，月光虽然明亮，但是想要在夜晚隔着这么一段距离看清楚一只小鸟，还是不太容易。
重葵稍微走近了一步，那只鸟并没有受到惊吓而离开，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一只鸟根本不可能这样，所以重葵百分百确定，这只鸟一定有问题！
但是，看着那只鸟的目光，她忽然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升起来……
那是一双……有点儿奇特的眼睛。
奇特之处就在于……那眼睛的颜色，似乎，似乎带着一点点浅浅的紫色。
重葵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让她又惊喜又害怕。
“是你吗……”重葵喃喃地问出口，不敢确定。
在眼前的，是一只普通的小鸟啊……
如果是他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出现，而是化成这么一只小鸟，看着她呢？
心底微微的酸涩，像是一种委屈，萦绕在胸腔里，她觉得越来越沉重。
心里想到他是某个人之后，重葵反倒走的快了一些，即将靠近那只鸟的时候，忽然他扑棱着翅膀，从树杈上飞起来。
黑色的羽毛从翅膀上掉下来，瞬间化成漆黑的气体，在周围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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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哭，可是没有声音，只是泪水肆意流淌。
现在才哭出声音，也不知道是忍了多久。
灵王默默地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陪伴着，什么都没有说。
有时候，并不是她不好，而是错综复杂的事情，让人猝不及防。
并不是她的错。
重葵哭了很久，安静的夜色里，她的哭声传到了很远的地方，但却没人来打破这样的安静。
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追上来。
她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等哭声渐渐停止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是两个核桃。
灵王并不是人类，他可以帮重葵做很多事情，甚至帮她制作净灵体，让她延续生命。
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力量强大就可以做到。
他毕竟是兽族，就算在人世千万年又怎么样？
他终究不是人类啊……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连他也不懂。
见她哭成这样，灵王能做的，也只是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却说不出一言半句的安慰话语。
等她哭完了，才说：“如果想见他，就去见一见吧，你现在的肚子，他还看不出来。”
重葵怔怔的听着，最终摇摇头：“他不笨，有些事情，根本不用说他也会明白的。”
“哎……”灵王叹息，“那就把孩子生下来吧。”
重葵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问道：“你说，他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找你了。”灵王毫不犹豫，“重葵，就算他入了魔，我也看得出来他很爱你。”
“我知道他是来找我的，我的意思是，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想把我找回去？不是有如意在吗？”
“你真的相信赵如意凭借相思蛊就能帮助姬玄殇的心吗？”灵王冷笑一声，“赵如意太天真了，秦国灭亡了韩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会转向赵国。”
“现在已经起兵了吗？”重葵一惊，虽然早已经知道秦国会把兵力转向赵国，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很快了，赵国现在国弱，又有郭开那样的弄臣在，秦王已重金收买他，事半功倍。”灵王说。
重葵红着眼睛，不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灵王，你和我都在这深山老林中隐居，为何外面的事情你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灵虫。”灵王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重葵一瞬间明白了。
当初巫朝云养过逆灵之虫，给她增加力量，而逆灵之虫本身就是灵虫，由灵力凝聚而成。
只要有灵虫存在，外面的动向，灵王多多少少还是能掌握一些。
“那如意她……”重葵顿了一下，还是问，“她怎么样了？”
“放心吧，姬玄殇并没有因相思蛊而动摇，赵如意的目的没有达成，现在被关在咸阳宫中，缠绵病榻。”灵王说。
不用说的太明白，重葵也能想象如意现在的惨状。
蕊儿已经死了，没有人这么尽心尽力照顾她，恐怕她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重葵重新站起来，说道：“算是咎由自取吧。”
“算吧，确实不值得同情。”灵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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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女人，大都身不由己。算了，我们回去吧。”重葵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总不能一直这么伤心下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刻，天边隐隐有霞光透出，天已经快亮了。
再不回去，等檀九醒过来发现她不见了，恐怕会很麻烦。
昨夜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距离他们的屋子有多远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房子在什么方向。
“叫血凰来吧。”重葵说。
上一次他们来到这里，是血凰飞行在空中，他们无意中发现的，现在只要飞上高空，就能看到他们的小屋。
灵王这么高傲，是不可能让她骑着她飞行的。
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重葵在心里开始召唤血凰，两人刚刚联系上，血凰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你们到哪里去了？快回来！”
“怎么了？”重葵急忙问，心里有预感，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昨天夜里来了一个神秘人，把檀九打伤了！”血凰飞快地说，“我一直都在呼唤你，但你一直都没有给我回应，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檀九也很担心，让我出来找你，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这么安然，血凰便知道她应该没有遇到危险的事情。
只是召唤师和召唤兽之间的契约，会让他们一直保持联系，这一次怎么这么奇怪，联系竟然断了？
之前血凰拼命地呼唤重葵，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的呼唤都石沉大海了，那种感觉，真是很不妙。
“檀九怎么样了？”重葵最关心的还是檀九的伤势。
至于那个神秘人，多半是姬玄殇。
他既然来了，那就一定会去找她，遇到檀九，自然也避免不了会开战。
这个世上能打伤檀九的人恐怕只有姬玄殇，他入了魔之后，实力恐怖地增长，现在究竟是什么水平，她也说不清楚。
“他以为那个神秘人要伤害你，所以一直追逐对方，缠斗之下，伤的很重……”血凰有些不忍。
原本对檀九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这件事之后，血凰对檀九的印象也改观了。
那个孩子还真是执拗。
“我立刻就回来！”重葵说着，马上又说，“可是我现在距离小屋很远，你能过来吗？”
“我很快就来。”血凰立刻说。
“怎么了？”看到重葵神色有异，灵王便开口问。
重葵将檀九受伤的事情跟他说了，灵王也丝毫不意外地说：“是姬玄殇。”
“你也觉得是他。”重葵苦涩地说。
“除了他，还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灵王说，“昨天你跑了，你恐怕追着你的气息，去了我们住的地方，结果看见檀九……是不是人类的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另外的男人住在一起，都会很生气？”
“他可不是莫名其妙吃飞醋，他知道我和檀九是清白的。”重葵一点儿也不觉得姬玄殇是因为吃醋才把檀九打伤。
那样的原因多多少少也有一点，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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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就是个祸害！有你在，檀九大人就没有什么好结局，我最讨厌你！如果不是檀九大人不允许，我一定会杀了你！”呆毛气呼呼地说。
“我也不想害他，如果你有办法带他走，就带他走吧。”重葵说。
“檀九大人不会离开。”呆毛失望地说，“如果他能离开，就好了……”
重葵一言不发去院子里收拾，倒塌的水车让血凰搬动，重新竖起来，可是要重新转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好的。
就凭她不可能修好，还是等着檀九伤好了，让他帮忙吧。
花园里杂乱的花草重新收拾一下倒是容易，拦腰被斩断的树木就无法恢复了。
收拾了一半，重葵就感觉腰酸背疼，没办法动了。
“休息一会儿吧，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太劳累。”灵王出来说。
重葵坐在倒塌的扶桑树干上，说道：“这个地方，曾经让我觉得就如同世外桃源一样，可是现在居然也会战斗波及了，好像不管躲到哪里，都不能避免战争。”
“这世上还有更隐蔽的地方。”灵王说。
“哦？在哪里？”重葵饶有兴趣地问。
“在另外一片大陆，曾经靠近神域的世界，现在神族远走，那片大陆也几乎凋零荒芜了。”灵王惆怅地说，“不过，倒是很安静，就像深处洪荒之中。”
“就是无疆曾经所在的那片大陆吧。”重葵笑着说，“那太远了，我不想离开他太远。”
“那不管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吧。”灵王说，“在你所爱的人身边，即使有战乱，也是幸福的。”
“灵王阁下，现在你也越来越像人类了。”重葵笑道。
“近墨者黑。”灵王说。
“说的好像人类多不好一样。”重葵抱怨道。
“人类有太多顾虑和牵绊，吾不喜欢。”灵王直言。“做人类真是没多好。”
“那做傀儡呢？”重葵忽然问。
“你不是很讨厌傀儡吗？”灵王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动，“之前在重府，你一直都是傀儡，可是你也一无所觉，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是啊，就看控制你的傀儡师是谁。”重葵苦笑，“如果傀儡师是檀九呢？”
“那你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了。”灵王向来不会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你想成为傀儡吗？”
“自然不想。”重葵说，“人们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总有希望，我以前总是很不屑，当然现在同样很不屑。可是现在，想到我的孩子，他出生之后，我难道不想看着他长大吗？”
“所以说人类真是很奇怪，矛盾，迷惑，弱小，又很固执。”灵王说，“还好吾不是人类。”
重葵低头笑了笑，休息了一会儿，生了一堆火，简单地做了一点吃的，拿进去给檀九吃。
檀九身上不会留下什么伤口，不管什么伤，总是很快就好了。
到了傍晚，他的气色看起来已经好太多了，外伤不用担心，只是内伤需要一些时间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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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有不少治疗内伤的丹药，给他吃了几粒，又让他继续休息。
今天房子被毁了，重葵也只能将就和檀九休息了一下，她睡不着，想起巫离的丹药，便拿出来研究了一番。
炼药师是一个互通的职业，只要灵力足够强大，能把握火候和灵力，不但可以炼制丹药，也能分析一些已经炼制好的丹药。
譬如巫离给她的丹药，她就可以重新放在药炉里，用火焰炼化，一点一点分析里面的成分，看看是否对身体有害。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复杂也很艰难，只能分析成分，并不能分析炼制的过程。
如果连炼制过程也能分析的话，高级丹药的药方就不会那么珍贵难求了。
一味一味的药材提炼出来分析，都是珍贵少见的药材。
“这是筑灵丹。”丹宝忽然跳出来说。
“筑灵丹？”重葵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丹药的名字。
“是失传数千年的一种丹药，在灵力昌盛的时代，大陆上无数修炼者，有些天资不够，便用筑灵丹来提升修为，筑灵丹可以增强灵力根基，也能辅助修炼，强化灵体。”
丹宝说起这些立刻头头是道。
“失传已久的筑灵丹，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重葵又重新拿起一枚丹药，放在眼前看着。
筑灵丹可以强化灵体，巫离想要的效果就是这个吧。
虽然她是净灵体，但是有筑灵丹的话，灵体的功能得到强化，就能延长净灵体的时间。
“丹宝之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个办法，丹宝好没用。”丹宝失落地说。
“不要自责，就算你想到这个办法，我们也不一定能炼制出筑灵丹。”重葵安慰他，“筑灵丹所需的药材很复杂也很珍贵，炼制中也要耗费大量灵力，我自己恐怕很难炼制。而且要寻找那些药材，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可是丹宝也应该想到筑灵丹有作用。”丹宝还是很郁闷，“老大，筑灵丹也许有用，你吃吧。丹药里，应该没有掺杂其他东西。”
“他不会用丹药害我。”重葵说，这一次她相信巫离的理由很简单：就当他是在恕罪好了。
重葵把手里那位丹药吃下去，然后盘腿打坐，开始慢慢引导筑灵丹的力量在身体中游走。
筑灵丹是高阶丹药，吃下之后，立刻有一股充沛的灵力在经脉之间流转。
那股灵力并没有进入她的灵源之中，而是运转一圈之后，便在经脉之间不断运转，慢慢进入身体血肉之中。
灵力在滋养着血肉，甚至还在弥补她灵源中的缺陷，帮助炼化体内的灵力，使灵力越发精纯。
重葵看见手上刚才搬动木头时不小心被木刺划破的手指上的伤口，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自从净灵体开始出现崩溃的征兆，重葵就发现自己只要受伤，就会很难愈合。
即便只是一点点小小的伤口，也会流血很久，必须要最好的止血丹药才能止住。
如果是大的伤口，那简直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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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些微光，你会找到她。”姬玄殇简单地说，似乎有些不舍，他也很想去。
齐鹿望着那些光，说道：“既然王上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为何不亲自去见她？或者，偷偷去看看她也可以。”
“她不想见我。”姬玄殇有些苦涩地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想到她之前看见自己就仓皇逃命的态度，他不想再一次看到她那种惊慌的姿态。
“偷偷看看也不行吗？”齐鹿惋惜地说。
“她很厉害，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姬玄殇冷冷地说。
“是。”齐鹿低下头，“既然王上没有别的吩咐，臣下这就去了。”
紫色的微光已经快要消失了，齐鹿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耽搁。
“去吧。”姬玄殇说。
齐鹿转身，顺着那些即将消失的微光很快离开。
*******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齐鹿回头看了看，只见身后的微光已经即将消失了，而姬玄殇的身影也在渐渐幽暗下去的光线中，消失不见了……
真的走了吗？
奇怪？
师父究竟有什么事情，竟然连秦王都瞒着。
他们之前是真心相爱，师父真正把心交给了姬玄殇，而现在却为什么要瞒着他？
他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师父已经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齐鹿转过身，快步顺着紫色的微光往前走。
*********
月光缓缓从天空往下移动，现在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前方的紫色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但齐鹿的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依旧是一片幽暗的树林，什么发现都没有。
周围高大的树木和繁茂的枝叶都充分显示着：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人生活的痕迹。
倘若师父真的选择藏身在深山中，那么会如此随随便便生活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师父虽然平时平淡冷漠，但她绝不是随随便便生活的人。
以前就算出去外面生活烤肉，她都会精心准备一些调料。
齐鹿在附近寻找，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片深藏在深山中的平地，除了几乎长到膝盖处的杂草，以及到处拦路的荆棘丛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野兽野鸟都没有一只。
这也很奇怪，在野外，怎么会连野物都没有呢？
齐鹿有些茫然，心里寻思着，难道姬玄殇给他指错了路？
这也不可能，既然让他来传话，又怎么会让他走一条错的路？
“师父？”齐鹿试着叫了一声，心里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只是想碰碰运气。
反正这片林子太大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师父？
来了这里三天，他还什么线索都没有。
“师父——”齐鹿又喊了一声，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都没有。
*********
重葵现在不如过去那么警觉，但大半夜有人在附近呼唤，怎么都会把她吵醒。
睁开眼睛，看见檀九也醒过来了，灰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闪现着一种冰冷的光，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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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假期里都开心一点吧，多出去走走玩玩，和家人交流。不要总是对着手机看小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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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在信陵侯修建的时候，就有不少诱导的陷阱，类似于后来发展成熟的五行阵法，可以把人引到错误的地方去。
反正一般的高手，不管怎么走，都不可能走到这附近来。
可是现在外面发出的那个声音，明显已经离他们很近很近了。
除非有人引路，否则怎么能走到这里来？
而且听那个呼唤的声音，是在叫什么？
夜晚的风太大，重葵有些听不大清楚，但还是觉得有些熟悉。
“外面有结界阻挡，不管是谁来，应该都看不见里面，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来呢？”灵王漫不经心地开口。
“是啊。”重葵低声说，虽然他们房屋被毁掉了，但是灵王回来之后又重新布置了一次。
现在的结界是完好的。
外面的人就算从天上飞过，看到下面，也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繁茂的树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出去看看吗？”灵王的话音刚落，重葵就发现眼前黑影一闪，檀九已经在她之前出去了。
怕是姬玄殇又回来了，重葵连忙站起来跟出去。
不过应该不会是姬玄殇是，若他来了，灵王的结界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檀九！”重葵出声喊住檀九，希望他不要轻举妄动。
一般人不会突破结界进来，他们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她现在就希望能平静的生活。
重葵跑出屋子之后，看见檀九站在结界中，应该是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但是她那一声喊，结界外面的人也应该听到了。
这个结界是阻挡视线的，对声音的阻挡很小，当然一般的声音完全可以屏蔽。
但是像她刚才那么大叫一声，外面的人绝对可以听见。
此刻，天上的月光都躲到乌云背后去了，只露出不甚明亮的光，照在周围。
外面那个人原本已经朝一个方向走去了，但听到声音之后又飞快地折回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师父！师父？”齐鹿跑过来，虽然听到了声音，但却不确定声音是从什么方位发出的，所以还是在茫然的寻找。
“齐鹿？”重葵皱着眉。
原来不是姬玄殇一个人来了，连齐鹿都来了。
“是你的小徒弟，要出去吗？”灵王问道。
“姬玄殇知道我在这里，想必是他引着齐鹿过来的，他自己怎么没有来？”重葵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灵王阁下，你有发现别的气息吗？”
灵王是万灵之王，对灵力特别敏感，姬玄殇来的话，他多少是有点儿感觉吧。
“没有他的气息。”灵王说。
重葵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跑到檀九身边，问道：“姬玄殇来了吗？”
檀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见他？”
“不是，他来了吗？”
“没有。”檀九摇摇头。
重葵虽然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
“师父？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师父你在哪里？”齐鹿还在外面茫然地寻找，满是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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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孩子出生之后，她会怎么样？
齐鹿看着她的动作只瞟了一眼，心里便猛然一震。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小时候是在乡村中长大的，见多了村子里怀孕生孩子的女人。
他的大姐姐，就是因为生孩子难产而死，那时候姐夫被征召入伍了，大姐姐回娘家住，他和二姐天天陪伴着大姐姐，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长大。
大姐姐怀孕时候的所有举止神态，他都再熟悉不过了。
他今天见到师父的时候，便觉得她的神态有些熟悉，现在一想，简直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师父……”齐鹿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怎么了？”重葵看到他神色有些异样。
“师父是不是……怀孕了？”齐鹿艰难地问出口。
重葵一惊，呆呆地看着他，有很长时间都很难回神。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神色是怎样的，但可以想象，一定很难看。
别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做到喜怒不惊，神色不动，可是这一件事……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淡然处之。
唇角有些微的苍白，额头上汗水慢慢淌下来。
檀九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齐鹿，目露杀意。
虽然师父并没有承认，但只需要看这样的神色，齐鹿就可以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是真的……师父怀孕了……
齐鹿脑袋里嗡嗡的，当年大姐姐难缠而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一次……不仅大姐姐死了，连生下来的小孩都没有保住，一尸两命……
“师父，您现在的身体，不能有孩子……”
齐鹿起了话头，重葵立刻说：“你不懂，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我自己有办法，你不用多管，也不要告诉别人。”
“连秦王都不能知道吗？”齐鹿冲动地问，“如果他知道，不会希望师父把孩子生下来！”
“他还不知道吗？”重葵一惊，原来姬玄殇没有看出来？
昨天夜里，她几乎吓得昏过去，拼命逃跑，就是害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或许还不知道吧。”齐鹿说，“可是师父不能瞒一辈子！”
他心里酸酸的，这种感觉就像一口气喝了一大瓶醋进去，连呼吸都酸溜溜的。
“只要你不告诉他，我也不会去见他。”
“原来师父不想见秦王的原因就是这个。”齐鹿恍然大悟，“师父……”
“小鹿，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师父，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重葵疲惫地说，关于这件事，她已经没有力气跟别人解释了。
她有她自己的打算，别人怎么劝说都是没用的。
齐鹿住口不说了，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才说：“师父知道吗？这些年是师父给我的勇气，让我活下来，如果没有师父，我早就死了，所以只要师父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支持师父。”
“谢谢你。”重葵轻声说，“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好，不用你担心。”
“秦王也在这里，是他让我来的。”齐鹿如实说，“师父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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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也告诉他，明年的春天我会回咸阳。”
齐鹿看着她，怔怔的，似乎想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怕我回不去吗？”重葵唇角边露出浅浅的笑容。
“不，不是……”齐鹿羞愧地低下头，他竟然也不相信师父。
“放心，我说过会回去，无论如何都会回去的。”重葵倒是很乐观。
她总不至于，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而且现在孩子在肚子里，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一切都非常正常。
吃下了筑灵丹之后，她更觉得身体比以前好太多了，乐观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师父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的吗？”齐鹿又问。
“让他好好保重，不要被魔性侵蚀。”重葵沉重地说。
“没有师父在身边，总觉得秦王很可怕。”齐鹿苦笑着说，“可是师父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他，更温和一些。”
“其实他也并不想那样，你知道的，以前的撒迦，虽然冷冷的，但心地却不坏，他现在只是一时迷惑而已。”重葵心里也一阵酸楚。
齐鹿点点头：“我知道，可其他人不知道，所以希望师父能早日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重葵听出了弦外之音。
齐鹿握紧拳头，脸上有些不忿之色：“那个楚国公主处心积虑要接近王上，赵国公主也是！王上或许会拒绝楚国公主，但却从来不会拒绝赵国公主！”
重葵有些意外齐鹿竟也会对她说这种事。
这么多年来，只有齐鹿看着他们一路走来，对她和姬玄殇都有些了解。
就算姬玄殇入魔，也是因为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动摇的。
他是真的害怕她不回去了，姬玄殇就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吧。
“他是秦王，各国公主都接近他，这是很正常的。”重葵笑着说，“况且，我相信他，就如同他相信我一样。”
“他真的会相信师父吗？”齐鹿试探地说，顺便悄悄看了一眼檀九，“知道师父和别人生活在一起，只要每天想到这件事，就会觉得心里有根刺，这样子，他还会一如既往相信师父吗？”
“我不怀疑他。”重葵坦然地说，“同样的，我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如果他相信我，那我很高兴，但他不相信我，我也不觉得怎么样。”
“师父心里这样想，我就放心了。”齐鹿说，“师父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还有一件事。”重葵迟疑了一下。
“师父请说。”
“赵如意是我的朋友，她现在孤身一人生活在咸阳宫，你如果有机会，多帮帮她吧。”重葵还是说。
虽然如意做过那样让她无法原谅的事情，但那只能表示他们之间的友谊走到了尽头，却不表示她的人性也走到了尽头。
如意是个可怜的女人，只是因为这个时代她必须做出种种牺牲，远离故土来到异乡，无依无靠，举目无亲。
如果是她，也会希望在异国他乡，有个人能时不时给自己一点儿温暖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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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迟疑了一下，才说：“因为王上入了魔，让她觉得不安定，师父她其实很喜欢平静的生活，但，但师父她知道王上是因为她才入魔的，所以她对王上充满了愧疚，但是……”
姬玄殇忽然不做声了，看着前方的某个点，幽深有些虚晃。
齐鹿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脏猛跳，如同要从心脏里跳出来一样。
“王上？”他试着喊了一声，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思。
如果被他拆穿了自己的话，自己今日恐怕没有活路走了。
“但是什么？继续说。”
齐鹿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是，师父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在王上身边，王上什么都不许她做，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活在深宫里，没有任何意义。”
“我早就说过了，我并不想做秦王……。”
“可是王上已经坐在这个位子上了。”齐鹿连忙说，“师父她说了，这个位子，只有王上才有资格坐上去，天下分崩离析，目前只有王上能实现统一，如果王上放弃秦王的位子，就等于放弃了整个天下，那样子，师父的心里，会愧疚一生，她希望王上好好做秦王。”
“她凭什么这样要求我？”姬玄殇的声音带着恐怖的怒气，四处飞溅的山涧忽然被冻结成冰，周围的树林也仿佛被一瞬间冰封住了。
齐鹿也感觉到那一阵彻骨的寒意，自身根本就不能抵挡，他浑身一哆嗦，便跪在地上，嘴唇冻得发紫。
好冷……
这股力量太可怕了！
“王，王上息、息怒……”齐鹿结结巴巴地说。
“她因为不想被束缚，又不想做罪人，所以就离开我？”姬玄殇问道。
“除、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一个原因……”齐鹿说。
“什么原因？”姬玄殇立刻追问。
齐鹿慢慢调动体内的灵力抵御着外部的寒气，慢慢的有些作用，他也感觉不是那么冰寒了。
“还因为檀九。”齐鹿知道说出这个名字，秦王会更加信任他。
果然，听到檀九的名字，姬玄殇有片刻沉默了，像是心里早就有了某种预感一样。
“檀九……有什么好？”他喃喃地说，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檀九为了师父，放弃了领悟魂之境界的机会，而且，他为师父做了太多事，在之前，他们也一起生活了七年，师父对他……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情。”齐鹿低声说。
“有什么感情？”姬玄殇怒道，“那个傀儡！他不过是一个傀儡！他连人都不是！只是牵线木偶！”
“可是他有了人性。”齐鹿说，“因为师父，让他有了人性。”
姬玄殇狠狠捏起拳头，察觉到自己竟然激怒得想要杀人。
“王上不要生气，虽说这些都是师父选择的原因，可在师父心里，王上的分量，一定比檀九重！”齐鹿连忙说。
“比檀九重？”姬玄殇冷笑一声，“我要比他重做什么？我要在她心里是唯一！谁都不能占据她的心，谁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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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他为害一方了呢？”灵王笑着问。
他就是喜欢出这种难题来给人抉择，有时候确实有点儿讨厌。
“那我会亲手杀了他。”重葵说。
这样的抉择，并不难。
这是她一贯的原则，所以不需要过多考虑。
灵王低声笑起来：“果然是你的作风，我很欣赏。”
重葵淡淡地笑了笑：“不过他未必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但齐鹿的心思，确实有些深沉，有时候我也看不懂。”
“所以，你也要小心他。”
“说这么多，你不过是为了提醒我这个吧。”重葵心里感觉到一丝暖意。
相处的时间久了，和灵王的关系也好像朋友一样了。
灵王淡淡地笑了两声，便从灵兽空间里出来，在早晨的清新空气里游荡一会儿。
他一出现，结界中的灵力都开始波动起来，越来越充沛。
灵力甚至如同水一样，灵王游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一圈一圈涟漪样的纹路，向四周扩散着。
万灵之王，该当如此。
只是刚才说起齐鹿，这个孩子以后究竟会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
天空蒙蒙亮起来，齐鹿在树林里走着，费了不少功夫在才幽深的林子里找到出路，许久之后终于看见有些熟悉的景色。
山下有一条山涧，一条地下河在山中穿行，到了一个小断崖出边冲破了一个出口，形成一个很小的瀑布。
周围植被要更加繁密，石头上因为常年被水花溅上来，所以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到。
齐鹿走了大半夜，有些累了，走到山涧边，捧起冰凉清澈的水喝了一口，顿时沁人心脾，舒服了好一阵。
“她说了什么？”
忽然响起来的声音让齐鹿吓了一跳，差点儿从石头上滑到水里去。
“王，王上。”
抬起头，只见山涧的对面，姬玄殇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黑色的衣摆上溅了一些水花，湿淋淋的。
他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可是刚才齐鹿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他。
压下了心头狂跳的感觉，齐鹿连忙站起来，说道：“臣已经见到她了，她很好，没有什么大碍，她生活的地方，如同世外桃源，她说，她很喜欢那里，不想离开。”
“她不想跟寡人回咸阳，只是因为那个世外桃源很好？寡人在咸阳也可以为她造一座世外桃源。”姬玄殇冷冷地说，“寡人交代你的问题，你都问了吗？”
“都，都问了。”齐鹿低下头，他本来就站在低处，这么低下头之后，姬玄殇就更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了。
“她怎么回答？”姬玄殇问。
他冷冷说话的时候，没人有胆量去直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似乎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拉进一个可怕的地狱中。
“她说，她不想跟王上回去。”齐鹿微微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为何不想？”姬玄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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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又要黑化，不过一直都在黑化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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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身边又怎么样？她爱着他又怎么样？
可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是时间，他们没有时间相爱……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匆忙，匆忙的相聚，匆忙的离别，匆忙地各奔东西……
他很嫉妒！这个叫檀九的人！
在她青春年华，最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日夜陪伴着她！
而现在，在这个世外桃源，为什么又是檀九？
那一瞬间，姬玄殇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见檀九的一瞬间，他就动手了！
而檀九也发现了他。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所以战斗的发生，又快又急，只在一瞬之间就仿佛打得天崩地裂，像是你死我亡的生死之战。
檀九给他的感觉，不是像从前那样阴沉凌厉，强大无敌了，现在的他，不仅仅因为姬玄殇入魔之后实力大增而觉得他实力减弱。
更大的原因是，他拥有人性，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置人于死地，如同死神一样。
现在的檀九，很脆弱，竟有种不堪一击的感觉。
他差点儿对他下了杀手，杀了他，那种嫉妒的感觉就会消失，那七年的相伴就会不存在！
可是重葵的召唤兽血凰忽然出现，阻止了他，他才忽然醒过来，匆忙退走。
虽然自己也受了一点儿伤，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檀九伤的更重。
他并不后悔打伤了檀九，只是后悔没有勇气杀了他。
原因依然是因为重葵。
杀了檀九，她会怎么样？会更加害怕自己吧？
想到她对自己那种害怕的眼神，他忽然有些懊恼，很想折回去帮檀九疗伤，把那个被战斗毁掉的世外桃源重新修复好。
但是，他也有尊严，他的尊严告诉他：不要这样低着头回去。
可是，他还是很担心，她会怎么想？
她会害怕他，为什么要害怕他？他那么喜欢她。
这么多年来，一直那么喜欢他，渴望和他在一起，为她付出了一切，她为什么还要害怕她？
为什么？为什么？
姬玄殇看着树林里，忽然觉得整片树林都在旋转，像是被巨大的海啸卷进一个漩涡中去。
头脑越来越不清楚，眼睛垂下，下面冻结成冰的山涧离自己为何越来越近了……
“王上！王上！”齐鹿忽然站起来，飞扑出去，扶住从上面摔下来的姬玄殇。
那块石头上满是青苔，实在太滑了，稍微不小心就会滑倒。
姬玄殇撑着额头，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齐鹿的身上，低着头喘息着。
看到这样的秦王，齐鹿心中仿佛惊涛骇浪不能平息，扶着他的手也有些颤抖。
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他相信了自己吗？
看这个样子，应该相信了吧。
“我喜欢重葵，永远不会伤害他，为何她？她这么怕我？”姬玄殇喃喃地问。
“也许王上和师父之间，有些误会？”齐鹿试探着说，“不如王上亲自去找她，解释清楚？”
“她不想见我，我知道。”姬玄殇沉痛地说，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她看到自己时，满眼恐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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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心如刀绞，为什么会这样？
“那王上要怎么办？”齐鹿忐忑地问。
“除了那些，她还说什么了？”姬玄殇带着一丝期盼问。
她会不会说点儿别的，说一些和他有关的话？
“她说，请王上保重。”齐鹿说。
姬玄殇心里失望透顶，但还是追问：“还有吗？”
“她还说，让臣帮忙照顾赵国公主。”齐鹿说。
姬玄殇怔了一下，又问：“还有吗？”
“没有了。”齐鹿摇摇头，确实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姬玄殇没有说话，休息了一会儿，便站起来，说道：“回去吧。”
齐鹿心里一喜，但表面上压抑着：“是。”
骗过他了！
从此以后，他心里会怎么样？
对师父想必会很失望吧，带着这样的心情，会不会做一些也让师父失望的事情呢？
比如赵国公主……
齐鹿满脑子都想着这些事，他有些疯狂，就是想把秦王和师父分开，不想让他们在一起。
等到后面，还会让师父和檀九也分开。
到最后，师父的身边只剩下他。
只剩下他了……
他们都不会懂，他的心里，希望师父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有姬玄殇在，有檀九在，他怎么争得过他们？
好不容易巫离走了，再也没机会了，但是还有更强劲的对手。
他确实有些疯狂了。
但没有办法啊，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个地方确实很不错，师父在这里很快乐吧。
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他就来陪伴她。
***********九凤朝凰*************
最近这几天，重葵学会了做衣服，不过也就做做小孩子的衣服，开始看到针线还以为很容易，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那么难。
重葵第一次碰到不会的事情，以前被称为天才的她，总是学什么都很快上手，特别是机械武器，简直就是天生为她而造的职业。
很多方面她都没遇过挑战，没想到做衣服绣花倒是把她难道了。
还好以前在赵国重府的时候，看着青桐每天做，有了一点儿底子，也算稍微了解一点。
她就跑去镇上买了针线布料。
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魏国还没有战乱，镇上算是平静，但到处也是愁云惨淡的。
老板看见重葵来买东西，都不喊价，直接卖给她。
“姑娘，现在世道乱啊，眼看着很快要打战了，你还是别到处乱跑了，赶紧回家去吧。”老板把布料交给她之后，还好心地劝她。
“多谢。”重葵笑着接过布料，走到大街上，小贩做生意的兴致都不高，很多人都商量着该逃到哪里去。
言语之间，所有人都痛恨秦国，希望五国能联盟起来，一同对付虎狼之秦。
现在韩国被灭国，只剩下五国了。
世道乱，也不是寻常百姓能阻止的。
如果天下能一统，就不会有频繁的战乱，那时候会安定许多吧。
一群士兵忽然朝这边奔来，百姓们慌忙找地方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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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龙阳君大笑起来，“堂堂焚月阁下，居然也有难倒你的事情。”
“实在惭愧。”重葵摇着头说。
和龙阳君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也没有什么过命之交，可是跟龙阳君相处，就是很舒服，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永远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龙阳君坐了一会儿，淡淡地开口问：“你会来我府里，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重葵也顺便打开话题，“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找你说说话。”
“那真是太荣幸了。”龙阳君微笑道。
重葵说道：“方才在外面，听到人提起信陵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无忌领兵在边关驻守，好久没有回来了，外面怎么说他？”龙阳君问道，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完全不懂。
对于信陵侯，在魏国的传言就一直不断。
最近……似乎满城都在谣传一些不好的事情。
重葵抬眼，看见龙阳君的眉心微微蹙着，便说：“无非就是一些谣言，坊间流传，没有多少可信度。”
“无风不起浪，谣言之所以能流传，必定也有一个源头。”龙阳君不动声色地说。
重葵一怔，现在的龙阳君深受魏王信任，和魏王君臣一心，可以说，龙阳君是什么心思，魏王就是什么心思。
现在的龙阳君，似乎在怀疑信陵侯？
信陵侯那样的人，对魏王那么忠心，对龙阳君也有情有义，居然也会被怀疑。
重葵忽然觉得后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有些发凉。
“当年在赵国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信陵侯，他便帮了我，后来知道原因，是因为我和他的一位故人很像。”重葵说着，一抬头看向龙阳君，“他很思念那位故人，或许是带着愧疚之心和罪恶感，他一直接近我，后来甚至对我出手，为了那位故人，他可以做任何残忍的事情。像他这样的人，心中会有感情，让我很诧异，但其实一点儿都不意外。他在赵国那么多年，赵王想尽了办法拉拢他，可是他还是想回到魏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龙阳君怔了一下，涩声问：“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他心里有一个承诺。”重葵说，“他是那种只要承诺过，就会不择手段去做到的人，就像对他的故人一样，他承诺过的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都不能背叛的人。”
“你来，就是为了给无忌当说客吗？”龙阳君脸上抿开一丝笑容。
重葵看着他说道：“我不是说客，你知道我和信陵侯的关系，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情意，今天来说这些，只是希望……”她顿了一下，才真诚地说，“我对君上一见如故，所以今天来，只是希望君上不要因为谣言而烦恼。”
原本听她一直说着信陵侯，龙阳君的表情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但现在她的话一说出口，他忽然沉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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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为了让我不要烦恼，还是为了无忌？”龙阳君淡淡的问道。
重葵浅浅一笑，他不笨，她突然造访，说的这些话，这些浅显易懂的目的，他当然不会不懂。
她这次来，就是因为外面的谣言。
魏无忌是什么样的人？
就算魏王驱逐了他，整个魏国百姓都在唾骂他，他也不可能背弃他的国家，背弃他的王兄。
魏王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君王那么简单。
“理由是什么，君上可以不用太关心，我对君上一见如故，自然不会忍心看君上烦忧，而信陵侯……”重葵顿了一下，“虽然我实在不喜欢他这个人，不过我更不喜欢流言蜚语伤人，魏无忌跟我有仇，但他还算个忠义之人，不应该被卑鄙的手段所伤。”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卑鄙之人？”龙阳君轻轻哼了一声。
重葵浅浅地笑着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是重诺之人，许下的诺言，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会做到，就像当初他要夺取我的净灵体，便是因为对你的承诺。”
龙阳君紧紧抿着唇，片刻之后才说：“他就是那样，让人觉得他是谦谦君子，可事实上，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谁都有很多面。”重葵说，“就想君上你，难道就一直是这样善解人意的人吗？我记得初次见君上的时候，那副冷傲的模样，我也至今难忘。”
“你今天就是为了给他做说客的。”龙阳君轻声说，有些无奈的语气，“其实并不是我的不信任他，而是魏王不信任他。”
“魏王不是他的兄长吗？他们一起长大，手足情深，听说信陵侯从小无权无势，是魏王的庇佑他才平安长大，魏王对他不好吗？”重葵说。
“幼年之时，单纯懵懂……”龙阳君有些自嘲，似乎再说自己，幼年之时，也是何等的天真，去那样相信一个人，结果……
“信陵侯不会改变。”重葵说，“是魏王变了。”
龙阳君点点头：“只要坐上王位，人人都会改变，有时候，会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魏王不够贤明。”重葵皱皱眉说。
龙阳君看了她一眼，随即正色道：“重葵，你如今身在我魏国，竟敢如此说魏王。”
“你这里，还会有人偷听不成？”重葵无所谓地笑着，“君上难道不也这样以为吗？”
龙阳君并没有表态，在他心里，不管魏王是什么样的人，他始终是王，而他只是臣子。
臣子不能妄议君王。
“无忌是很优秀的人，从我认识他，就觉得他并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他会翱翔于九天，也许……”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话中的意思，重葵不是不明白。
魏王现在身体大不如前，越是这样，他的疑心就越重。
所以他不可能全心全意信任信陵侯，而秦国也是看准了这样的时机来挑拨他们君臣关系。
如果成功了，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魏国失去猛虎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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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阳君和她一样，他们确实很像，连宿命都差不多，总是身不由己去做一些事情。
她向往归隐山林的生活，他也肯定很向往。
听着她的话，龙阳君有一瞬间的迷茫神情，像是想象中的美好生活就浮现在眼前，他唇角边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重葵心里一动，接着说：“你并非魏国人，只是魏无忌的一颗棋子，你随时可以走，不必有负罪感。”
“真的可以完全没有负罪感吗？”龙阳君说，“如果是你，在秦国危亡的时候，你会离开姬玄殇吗？”
重葵一怔。
龙阳君继续说：“你也不是秦国人，甚至秦国给了你很多伤痛的回忆，重锋甚至还夺走了你的净灵体，可是姬玄殇一直保护你，你能离开他，自己隐藏起来苟活吗？”
“这不一样，如果我回去，我也不是为了秦国。”
“我也不是为了魏国。”他说，“魏王对我有大恩，他真心待我，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知道我的身份，可是他对无忌满腹猜疑，却不愿意去猜疑我，我犯过很多错，他都原谅了我。他对付无忌，可是对我，一直没有半句责骂，他这样对我，我怎么可以背叛他自己离开呢？”
重葵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却不愿意继续再说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她只是想让龙阳君脱离苦海，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在她看来是苦海，在他看来却未必是。
“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了。”重葵只能说，“虽然我心里有遗憾，不能时常和你这个知己交谈，但还是希望你能快乐。”
“真正的知己，也许并不需要经常交谈吧。”他说。
重葵笑着说：“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喃喃念着，笑容一点一点浮现在眼中，“真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和我心灵共通的人，就像是我活在世界上一样。”
这句话说的有些消沉，让重葵的心也忽然之间有些不安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个俊美阴柔的男子，心中只是觉得无比的惋惜。
如果生在一个好的时代，他一定会是诗酒人生，快意潇洒的人吧。
“如果有时间，多来看看我吧。”重葵说，“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龙阳君点点头。
“那我走了。”重葵往外面走，刚打开门，，龙阳君在后面喊道：“重葵。”
她回过头看着他。
龙阳君沉默了一下，说道：“路上小心一点。”
重葵一怔，随后点点头，走了出去。
龙阳君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
重葵快走出院子了，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孤独伫立的树。
那天他送她走了之后，许多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再后来，魏无忌死了，魏王死了，魏国亡了，他都没有出现。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分别的这一刻，谁都不知道会离别多久，会不会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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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离开大梁之后，便发觉有人跟踪。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但幸运的是，跟踪她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大概是魏王或者魏无忌安插在龙阳君府的眼线。这人没有胆子对她出手，但会跟踪她到住的地方，等摸清楚她的住处之后再回去通知他的主人。所以一路上他十分小心谨慎，也很隐秘，如果不是灵王掌控着四处的灵力，不管是哪里，只要有灵力波动，他必定会知道。靠着灵王的敏锐，重葵才察觉到被人跟踪了。“阳君对你是真心相待。”灵王淡淡的说，“他也知道自己府中有别人的眼线，只是连他都不知道是谁吧，所以只是提醒了你一声。”重葵点点头，冷冷地：“既然如此，就替他清理门户，把这个眼线除掉吧。”说完，重葵忽然快速快步朝前走去，转了一个弯，便轻盈地跃上一棵树，躲在树荫之后。片刻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飞快走过来，周，神情很焦急。这个人，正是重葵去到龙阳君府时，挽留她的那个小厮，之后小厮去宫里通知龙阳君，只是，龙阳君应该是他半路上遇见的，因此他没有机会去通知别人。这个小厮认得她，应该也会想办法对付她。之后在龙阳君府的时候，侍女送上来的茶，应该也有问题吧。还好她当时很谨慎，一口茶都没有喝，否则恐怕要吃亏了。那小厮四处张望，可是没有的身影，便很焦急。这里是一条小路，但是周围树林繁密，有几条隐藏的岔道，他也不知道重葵是往哪一条路上走了。寻思着，小厮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咒来，准备传送消息出去。已经追踪到这里，都是重葵走过的路，应该会留下她的气息，只要派高手来，应该能慢慢追踪到她的位置。只是，符咒才拿出来，还来不及传送消息，忽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凉意，有一种细微的痛感。小厮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摸到了什么湿湿的东西，把手移到眼前一上竟然全部都是血！“啊——”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疼痛出现，加上一手的鲜血，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想要放声大叫，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发出声音了！怎怎么回事？他怎么了？眼前黑色的影子忽然飘下来，重葵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不应该过问就不要去过问，否则只会害了自己，现在我只是让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呃呃……”小厮的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眼睛睁大，脑袋慢慢从脖子上整齐地断了，掉在地上。然后他也倒在地上，死了。腥，重葵难受地别过脸去。“不要怪我。”她喃喃地念着，将那人手中传送信息的符咒拿起来，撕成碎片，然后掌心里一团火燃烧起来，碎片焚烧成了灰烬。现在的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杀死一个威胁自己的人毫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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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灵体在崩溃，她的感知能力下降了不少，和以前完全不能相比。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实力在慢慢倒退，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净灵体的崩溃，除了能用丹药拖延之外，没有治愈的办法。
“有人来。”檀九说。
重葵倒吸了一口凉气，“多少人？”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也许可能是巫离的人，或者不小心路过的山民。
如果很多人，那么……
“有……上千人。”檀九皱起了眉，似乎也有些不解，“这么多人，他们来做什么？”
重葵猛然捏起拳头，心里再也不怀疑，拉着檀九便转身：“我们走。”
“去哪里？”
“收拾东西！”重葵简短地说，加快了步伐。
“我们要离开这里？”檀九很舍不得这里。
在这里的时间，无忧无虑，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没错。”重葵说，走到屋子里，把简单的形状打包，放进须弥芥子符里。
他们原本也没有多少东西，所以很快就打包好了。
“为什么？”
檀九跟在她的身后，一边帮她的忙，一边问。
“魏国的人来了。”重葵只能这样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藏身之地了。”
“魏王不是死了吗？”檀九说。
“正因为魏王死了，来的人，才更可怕。”重葵的心里一片苦涩，却没有怪任何人。
这很正常，这种时候，魏国最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护，如果有一张王牌那最好不过了。
秦王深爱的女人，以及秦王的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她，也会毫不犹豫这样选择。
灵王也察觉到有人来了，那些人还离得非常远，要来到这里，至少也需要几个时辰。
但是人数众多，从山下包抄上来，恐怕空中也有不少厉害的召唤师高手！
如果晚一点，也许他们会被包围。
所以，几乎没有时间细想，他们就要离开这里。
重葵和檀九离开小木屋，走出几步之后，重葵又说：“点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他们看见冒烟，就知道我们已经走了，不会继续上山。”
檀九点点头，立刻去点火了。
重葵站在花园中，看着檀九把点火的符咒放在门框上，然后念动咒语，一瞬间，火光冲天。
曾经快乐生活的乐园，就这么被付之一炬，重葵的心里不是不难过。
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就好像一场梦醒来了。
空气中灼热的温度提醒着她，已经回到现实中，再也不能妄想了。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踢了几下她的肚子。
重葵摸了摸肚子，低声说：“往后，没有安静的日子了。”
檀九默默地走到她身边，一脸悒悒不乐，一直看着火焰燃烧，都不愿意走。
“我们走吧。”重葵对他说。
“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回来了。”檀九低声说着，语气低落，有点儿无辜和茫然。
重葵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勉强扬起一个笑容说：“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世外桃源，我们还会找到另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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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檀九回头看了她一眼，怔怔地看了许久，才说：“也许还有另外一个。”
说完之后，他们便匆匆忙忙离开。
灵王的结界在他们离开之后，便被他撤销了，所以那一瞬间，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将这里的一切都暴露在外。
就连在山脚的人，也都纷纷抬起头，看着这个方向。
有人惊讶地说：“怎么回事？那不是君上让我们去的地方吗？”
“好像起火了！糟糕，一定是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我们有君上的符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泄露行踪？”
“总之上面已经起火了，那我们现在还要不要上去？”有人问。
“当然要去！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也许起火只是一个幌子，就为了哄骗我们，后面的人跟上，我们加快速度，不必再隐藏行踪，尽快赶到！”
“是！”整齐划一的回答之后，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
消息层层传递出去，就连隐藏的召唤师们也都纷纷召唤出自己的灵兽，飞上天空，朝着起火的地方赶去。
重葵和檀九行动很快，加上原本就是高手，重葵很懂得隐藏行踪，钻进树林里之后，便飞快地往山赶路。
他们不能从天空中离开，否则立刻就会暴露了身份，让人发现！
然而，山的路也不平静，来的人比他们想象中还多，几乎把整座山都包围了！
不管怎么样，都会惊动人。
重葵和檀九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看着山密密麻麻朝着山中围上来的魏国士兵。
以檀九的速度，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这里，简直易如反掌，但是现在要考虑到重葵九个月身孕的身体，他不敢带着她冒险。
“等他们包抄上来，藏身的范围越来越小，就越容易被发现。”重葵低声说。
“要怎么办？”檀九问，他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你先走。”重葵说。
“不行！”檀九立刻摇头拒绝，他绝对不会扔她一个人离开。
“你放心，我一定会离开这里，而且你又不走远，只是离开他们的包围圈之外，以你的速度，就算我有什么危险，你也可以立刻赶来救我。”
话是这么说……
檀九还是不放心她。
只是总是觉得她很弱小需要保护似乎会让她不开心。
所以檀九想了想，便指了指她的肚子说：“你一个人，宝宝会害怕的。”
重葵脸上露出柔软的笑容，看到檀九和孩子这么亲近，她也很高兴。
“他知道有你在不远处守护他，就不会害怕，我也一样。”
檀九怔了，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让他脸上的优昙花看起来有几分生动。
“嗯。”他点点头，“我就在附近，只要有人敢靠近你，我就杀了他！”
“我也会很小心的。”重葵笑着看檀九转身，如同鬼魅一样从自己眼前消失。
现在有檀九在身边陪伴，感觉很不一样，确实充满了安全感。
如果苏蕖能一直就这么消失就好了，永远是檀九，这样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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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万灵之王，在这个由灵力构筑的世界中，竟然有术法可以绕过灵王的知觉？这太不可思议了！刚才的一瞬间，连灵王都充满了诧异，根本没有丝毫防备。而此时，灵王落在地上，雪白的身躯上有一层冷光从鳞片上反射出来，他翡翠色的目光和鳞片上的光芒一样冰冷。巫离并没有听重葵的话而放开她，同样也没有理会灵王的目光。“你现在跟我走，才是最安全的。”巫离说。“你以为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吗？”重葵板着脸说。“现在各国都知道你怀有秦王姬玄殇的孩子，你是最大的王牌，只要抓住你，便可以威胁姬玄殇，你不明白各国会派出多少高手来抓捕你！”巫离有些愤怒。重葵没有想到六国这么快就知道她的存在了，她还以为消息至少也要一两天才能传出去。那个想抓住她的人一定也知道她不是轻易就能抓住的人，所以才会借助外力。就算魏国不能抓到她，其余诸国能抓住她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威胁秦王是他们共同的目标。“就算这样，我也能回到秦国！”重葵很想推开他，但无奈现在被他抓住，竟有一种无法逃脱的感觉。“重葵，不要胡闹了，没有我保护你，你回不到秦国，也……”巫离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冷锐的眼她的小腹，“也不可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重葵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檀九没有告诉你吗？”巫离带着一丝浅笑，“净灵体会在你生产的时候最容易崩溃，那时候就是救你的时候，如果那时候救不了你，你就会和姜离一样。”檀九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为什么不说？这种事情，如果告诉她，她就会早作准备？为什么不说？檀九，为什么不说？重葵王，灵王当然不知情，他现在只想弄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救？”重葵颤声问。“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巫离说，“我只是负责炼制筑灵丹，拖延你净灵体崩溃的时间而已，其他的，都要檀九来做。”“你既然不知道也用不着你保护，我自己会回秦国！檀九就在不远处，他会保护我，不需要你！”重葵冷冷地说。“没有我在旁边，檀九怎么压制那个叫苏蕖的家伙？”巫离冷笑，“莫非，你想知道姬玄殇？他会允许你生下这个孩子？”重葵咬住嘴唇：“巫离，为什么你要这么阴魂不散的跟着我？”“我也不知道，这应该问你啊，重葵，你做了什么？让我忘不了你，也不能离开你？”巫离喃喃地反问她。重葵，心里有种恐惧的感觉。这个巫离……感觉很可怕。“我们走吧，在这里耽搁太久，越容易被发现。”巫离说。“我先和檀九会和，他就在附近。”重葵说，有些奇怪檀九为何没有立刻出现。按理说，他速度那么快，王掉下来，檀九就应该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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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有出现。
“不用等他，他自然会跟上来的，你忘了，他鼻子很灵。”巫离带着半分玩笑说。
“你做了什么？”重葵厉声质问！
“我能做什么？”巫离反问，“只是这附近有很多魏国高手，我不得已用了一点小手段，将周围空间封印起来。”
“空间封印？”乍然听到这个词，灵王忽然诧异的开口。
重葵看了他一眼，不能理解他为何这么震惊。
“你竟然会空间封印？你已经达到了阴阳师的最高境界！怎么可能，你是混血，你有一半炼药师的血统，怎么可能领悟如此高深的阴阳术？”
灵王不解地说，如果是空间封印，那么刚才的事情就有解释了。
空间封印不需要借助灵力，而是以阴阳术强行将两片空间拉扯或者分离。
这是很高深的术法，能做到他也无法察觉，说明他已经到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过奖了。”巫离淡淡地说，“混血的桎梏，总有机缘巧合可以突破。”
灵王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诧异。
重葵悄悄咬着牙，看样子，他这空间封印的术法应该很厉害，连灵王都没有察觉。
现在除了跟他走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可不想挺着大肚子和他战斗！
“你何时把这个空间封印解开，让檀九找来？”重葵问道。
“那就看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了。”巫离淡淡一笑，说道。
“巫离公子，你也变了。”重葵冷笑，“走吧，路上我都听你的！你也知道各国都派出了高手，那么最好让檀九跟上我们，否则到时候你要分心对付那些高手，恐怕没办法保护我。”
“放心，在我身边，他们很难发现你。”巫离说。
重葵笑了笑，说：“但愿如此吧。”
说完之后，重葵对灵王使了一个眼色，这种时候自然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个追问巫离关于空间封印的事情。
灵王会意，点点头便回到灵兽空间里去了。
巫离垂眸微微一笑，从发髻上取一根白玉簪子，轻轻抛在空中。
簪子顿时化成一道雪白的光，重葵都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巫离已经带着她踏上那阵白光，稳稳当当地飞上天空了。
重葵看着面的山中，人头攒动，一根根火把如同无数条盘旋在树林中的巨蛇，近万人涌向了她曾经住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现在冒起一股漆黑的烟，火焰燃烧之后，只剩一地灰烬。
几名召唤师驾驭着飞行灵兽，在周围盘旋着，显然没有发现重葵的踪影。
“你喜欢这样的地方，次我……”
“不用了。”没有等他说完，重葵便冷冷的拒绝了。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后？她的以后跟他不会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都不要有。
巫离似乎有些失望，眸中染着几分愁色，但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重葵便继续看着面，期待着能在某个地方看见檀九。
但事实上，飞得这么高，绝对不可能看见面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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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如果我永远不去打扰你，你真的会原谅我，可我不想要那样的原谅！”巫离有些激动，俊脸上一片萧瑟，“重葵，你不会明白我的心，如果我你，触碰不到你，我会活得生不如死，就像在地狱里！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想你，只要想着你，就不可能不打扰你。”“你是自己让自己痛苦。”重葵冷笑。“这样的痛苦对我来说，甘之如饴。”巫离居然笑起来，“试问，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可能留在我身边吗？不可能吧。”重葵没有否认，当然不可能，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只能这样做。”巫离说着，重新扶着她站起来，“我们走吧，去赵国。”“你不会得逞。”重葵说，“就算我和孩子在你的手上，他也不会受你威胁。他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是吗？他真的完全不顾你吗？”“除非你杀了我和孩子，否则什么用也没有，你会杀我吗？”重葵朝着他扬起笑容，“巫离，手中有王牌并不代表你一定赢，要把牌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才算赢，狠不下心来，就不要捏着那张牌，否则也只是自寻烦恼而已。”巫离的面色忽然沉下来，“你在逼我吗？”“我只是再教你，怎么打好手中的牌。”重葵很镇定，“我既然敢跟你走，就笃定了你不敢杀我。巫离，你想救这个天下的人是一番好心，我很佩服你可以为苍生做出这样的牺牲，甚至被我痛恨也在所不惜。可是你要明白，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的力量阻止不了的。这个天下需要被拯救，秦国的统一就是拯救，只有稳定和谐的天下才能带来和平。持续的分裂和战乱，只会让百姓继续水深火热，颠沛流离。”“这些，是姬玄殇告诉你的吗？”巫离问。重葵笑了，说道：“你太小，他如果有本事改变我的想法，也许我就不会离开他。”巫离沉默着，慢慢地说：“你现在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那你随意吧。”重葵不再多说，巫离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人一起赶路。****血凰高高的飞行在秦国的边境上空，几天之后，他才甩掉那些追捕他的召唤师，到了秦国，那些人才没有继续追赶。重葵说过会来秦国，这么多天之后，她应该已经到了吧。他早就知道和她分开之后会有风险，果然，一旦和她拉开了距离，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断开了。现在，血凰也不知道重葵在哪里。召唤师和召唤兽的契约关系，也不能把两人联系在一起，这多多少少有些悲哀。血凰手中还有一张追踪符，用这张符咒，应该可以找到重葵的行踪。此等找个安全的地方就开始使用符咒。血凰盘旋了一圈之后，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这里人烟稀少，地上的落叶堆积成高高的一堆，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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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凰刚刚落下之后，忽然又有人朝自己靠近过来，树枝哗啦啦晃动。他瞬间警觉起来。不会吧，他这么小心，还是被人发现了？能发现他的人，是什么绝顶高手？正在诧异之间，一个漆黑的身影落在自己面前。血凰定睛一吃一惊。“檀九阁下？”檀九慢慢转过身，身边，苍白的脸上有些迷乱的神色，优昙花开的十分诡异。“小葵呢？”“我还没有找到她。”血凰才满腹疑惑，“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和她在一起吗？你没有接应她吗？”“我找不到她。”檀九摇摇头，“她不见了……”“不见了？”血凰吃惊，“怎么会不见了？她一个大活人，还能在你面前消失了不成？”“就是消失了。”檀九越发迷惑，他越想越不明白，“我之后又回去找她，可是没有她的踪影。当时我明明王带着她飞出来，可是忽然……”“不可能……”血凰喃喃地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给了你追踪符，你找她。”檀九说，他一路上寻找血凰就是因为这个。血凰点点头，将追踪符拿出来。“不管是什么人带走了她，一定也想不到她会自己留下一张追踪自己的符咒吧。”血凰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些许欣慰，“她很聪明，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抓到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他！”檀九暴戾地说。血凰无奈，这个檀九在重葵面前很乖很好，但离开了重葵，就满身戾气和杀气，怪让人恐怖的。没有多说什么，血凰催动了追踪符。符咒启动，上面一股气旋在符咒上的咒纹中旋转着，指向一个方向。檀九抬头个方向，有些迷茫。血凰却疑惑地说：“赵国？”他对赵国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就是在赵国和重葵相遇的。“赵国？”檀九也疑惑地说，“为什么他要去赵国？”“是赵国的人抓走了她？”血凰疑惑。“找死！”檀九冷冷地说，然后立刻转身，朝着赵国的方向消失了。“檀九阁下，等等我！没有我指路，你怎么找到她？”血凰连忙追赶上去。这家伙的速度这么变态，他怎么追的上啊？为什么是赵国呢？现在刚好是秦赵交战的时候，难道赵国的人想利用这个机会威胁秦国吗？太天真了……无论如何，重葵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姬玄殇感觉到威胁的人。*******赵国首都邯郸秦赵之战，人人自危，许多百姓都从邯郸城逃离，如今的邯郸，不复过去的繁荣，到处一片萧索，笼罩在战争的愁云惨淡中。在这种时候，巫离竟然还带着重葵回到邯郸，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现在在邯郸很难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居住，但巫离偏偏在城外就有一处别致的院子，周围守卫严密，没有乱民赶来打扰，倒也算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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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身边这群侍女全部都是秦国的人，自从蕊儿死了之后，她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了，也没有人能让她全心全意信任。
现在这些人虽然怕着她，但都因为姬玄殇，因为她中下的相思蛊，让姬玄殇留着她一条命，看似对她好，整个寝宫里只宠幸她一个人，可实际上，她只是变相地被软禁在桃夭馆里，没有自由。
现在她六神无主，连个可以信任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心急如焚。
“帮我传话给王上。”如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请王上今日到桃夭馆……”
“夫人。”侍女打断她，“近日秦赵交战，王上每天忙碌，连后宫都不来，还是缓几天吧。”
“一天都不能缓！”如意歇斯底里的大叫，“立刻去传话！”
“夫人！”侍女跪在地上磕头，“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奴婢们身份地位，哪有资格去见王上？”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如意抄起一个酒壶就砸过去，幸好准度不够，否则那倒霉的侍女估计要流血了。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侍女全部跪在地上求饶。
“滚！”如意大喊。
侍女们不敢停留，纷纷逃命一样跑出去。
到了外面，刚才差点儿被砸的侍女不忿地走在前面：“有本事自己去找王上，拿我们撒什么气？身为秦国王妃，居然想着赵国的大将军，真是不要脸！”
“你就少说几句吧，当心被人听到了。”一旁的同伴劝说道。
“听到就听到！我也不想伺候她了！原以为王上宠爱她，咱们跟着也能捞点儿好处，谁知道她这么跋扈！跟着她死了都不知道！”
“怎么会死呢？她平时还是很温和的。”
“温和什么？刚才一听到石越将军的名字，就跟着魔了一样，我可不要再去伺候她了！”
“什么石越将军？”一个妩媚动听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
那群侍女立刻吓了一跳，连忙恭敬地站到一边去。
两个侍女陪伴着一名身穿红裙，梳着华丽发式，脸上妆容浓郁的华贵女人走出来。
这女人脸上厚厚的脂粉和浓艳的装，将她原本的五官都几乎掩盖了。
“见过洛夫人。”那群侍女连忙行礼。
这位洛夫人就是之前的楚国公主洛雅，哦不，自从被檀倾城占了身体之后，就不是楚国公主了。
这么多年在秦宫里，除了赵如意，其他女人都被她弄死了，堂堂秦王的后宫，竟然就只有这么两三个女人。
现在，就只有赵如意了，可赵如意是秦王会在意的女人，不能用随便的手段打发了。
不过只要有机会，檀倾城怎么会错过？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檀倾城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皮完全不动，就连嘴角都不动，听起来声音好像是从她身体里某个壳子里发出来的。
而她的身体，倒像是只是一件容器而已。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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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侍女们的眼中，这位洛夫人在后宫了一向心狠手辣，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回洛夫人，奴婢们嘴碎，刚刚只是胡说。”方才说话的侍女连忙说。
“敢在我面前说谎糊弄，是不想活命了吗？”檀倾城特有的妩媚而阴冷的声音，让侍女们浑身发抖。
那侍女连忙跪下来：“奴婢不敢，请洛夫人饶命。”
“我分明听见你们说了石越将军，怎么回事？”檀倾城冷声问。
侍女忙说：“是，是赵夫人听闻石越将军被赵王关押起来，心急如焚，让奴婢们去找王上。”
“石越被关押，她心急如焚？”檀倾城僵硬的脸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赵夫人原本就是赵国人，对这种事，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过去吧。”侍女说。
“是吗？”檀倾城不屑，她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呢！
侍女们跪在地上不敢出声，主子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他们能多嘴的。
好在檀倾城也没有继续多问，带着自己的侍女慢慢离开了。
侍女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不用跟着我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前面隐隐就是桃夭馆了，檀倾城便对两个侍女说。
“是。”两个侍女也非常听话，答应一声便止步不前了。
檀倾城一个人慢慢走向桃夭馆，心里冷笑着：“赵如意，这一次，绝对让你滚得远远的！”
桃夭馆里，如意靠着窗户，掩面啜泣。
“石头哥哥，对不起，我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如意很愧疚，如果当初狠心一点，一来就直接刺杀了姬玄殇该有多好。
他死了，现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家没了，赵国没了，现在连石头哥哥都快没了……
她怎么这么没用？
“如意妹妹，哭什么呢？”檀倾城一步走进去，媚声说道。
如意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神凌厉：“谁让你进来的？”
“外面又没有人拦着，我怎么不能进来？”檀倾城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如意冷冷地说。
檀倾城是什么人她清楚的很，这个女人蛇蝎心肠，艰险歹毒，她可不想和她为伍！
“我出去了，还有谁能帮你呀？”檀倾城非但不走，反而在客座删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你胡说什么？谁要你帮忙？”如意瞪着她，但是看着檀倾城僵硬的面容，心中还是阵阵发寒，有些害怕。
“你是的石头哥哥现在被赵王关押着，不日就要被斩杀，真是可怜，如此忠心的名将，居然要被君王杀死了，而且没人去救他。”檀倾城故意说得很煽情。
如意一愣，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色，难以掩饰，“你胡说什么？石越是赵国大将军，赵王怎么会杀他？”
“真的不会吗？”檀倾城发出刺耳的冷笑，“赵如意，我是来帮你的，你如果再装蒜，我可就走了。”
“你帮我？你能怎么帮我？”如意仰着小脸，依旧带着几分公主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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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或许是心境最平和的时候，两人的心中都没有遗憾和阻碍，那是他最纯净的爱。
他就那样坐在桃花树下，静静的回忆，可是那盘棋，他却再也没有动一个子。
若他落下一子，下一步谁来走？
重葵不走，他等待下棋的人永远不会来。
如意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深深的悔恨满溢在心间。
“重葵很好，这个世界上，只有重葵才配得上他，其他人都不配。”如意哽咽着说。
檀倾城忽然重重的一拍桌子，眼中闪现着冷意。
“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死了都没人知道！不存在的人，怎么跟我争？”
“她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如意说了一半，没有继续往下说，“算了，说这些做什么？你想干什么我都管不着，随便你。”
“你只管离开就好，我要做什么，你当然管不着。”檀倾城说。
“我什么时候能走？”如意有些迫不及待。
在咸阳宫，她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如果她有那样的实力，有飞行的召唤兽，一定不顾一切去赵国，什么都不管。
“今晚吧。”檀倾城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会派个人来接你。”
“好，我等着你，只要你送我去赵国找石越，我发誓再也不回来。”如意说，“只是，你能发誓，会安全把我送到赵国吗？”
檀倾城微微挑眉，心里冷笑一声，这赵如意也不算太笨。
本来想在路上就把她解决的，不过……
送她去赵国也没什么，给她越大的希望，最后再摧毁那个希望，不是更有意思吗？
“我发誓，一定把赵如意安全送到赵国，否则，让我不得好死吧。”檀倾城举起手，轻而易举发了一个誓言。
如意这才稍微放心，说道：“那就今晚，我会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我会派人来，你可别走漏消息啊。”檀倾城站起来往外走。
“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意说。
“那就好。”檀倾城得意的一笑，径直离开了。
如意一个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心里茫然而恐慌，她不知道檀倾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在路上她就会杀了自己。
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了，只能与虎谋皮。
为了能再见到石越……也许，她赶得及去赵国，能救了他。
如意打起精神，去寝宫里准备盘缠和干粮。
***********
齐鹿很少来后宫，这是帝王嫔妃的起居之地，外臣不能擅自进入，但是有时候秦王有事依旧会宣召他们进来。
但自从重葵离开之后，连秦王都很少到后宫去，所以齐鹿更没有什么机会进去。
不过，曾经有重葵嘱咐过，所以齐鹿偶尔还是会偷偷半夜来一趟后宫，看看那个赵国公主怎么样了。
他也不常来，一个月就来这么一两次。
今夜刚好没什么事，齐鹿悄悄潜入后宫，和往常一样，直奔桃夭馆，只要看一眼赵如意便可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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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夜有些奇怪，他来到桃夭馆，发现灯火都暗着，侍女们在外面守着。
隐约他听到侍女交谈的声音。
“今天赵夫人睡得好早，可能是累了吧。”
“睡得早也好，我们轻松一点。”
“嘘，小声一些。”
………………
睡着了？
齐鹿有些奇怪，这么早就睡着了，还真是有些奇怪。
据他所知，这赵国公主的睡眠一向不怎么好，尤其是秦国和赵国开战以来，赵国公主更是寝食难安。
有几次齐鹿来，都看见寝宫灯火通明，赵国公主走来走去，歇斯底里的发脾气，痛哭……
这么早就睡，大概是头一次吧。
齐鹿心里不得不产生疑惑，本来他对赵国公主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师父嘱咐过，他只能多留一个心眼儿。
毕竟这也是师父交代给他的唯一一件事。
所以齐鹿还是从窗户里潜入了寝宫，桃夭馆基本没什么守卫，齐鹿进去的很轻松。
寝宫里没有灯火，全靠着窗外的灯光和月光，齐鹿走到床边，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床上睡着的不是人！
那只是把枕头塞到被子里而已，最多也就能骗骗外面那些侍女。
赵如意不在？
齐鹿一把掀开了被子，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怎么回事？赵国公主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实力，怎么会从寝宫里消失？
而且，外面的侍女以为她是‘早睡了’，那就表示，赵国公主不是被人抓走，而是自己逃走的！
秦赵开战，她一定是要逃去赵国！
想到这里，齐鹿故意把几个花瓶推到，弄出了很大的动静，然后从窗户里潜伏出去。
侍女们听到声响，赶到房间里，点燃了烛火看见空荡荡的床榻上，慌乱的叫起来。
很快后宫的守卫就赶来了，赵国公主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夜晚的咸阳宫里引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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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馆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檀倾城，她坐在镜前欣赏着自己的容颜，听到动静之后一把摔了手中的梳子。
“没用的东西，连伪装都不会吗？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不见了！真是蠢！”
身旁的侍女面无表情，如同傀儡一样站着，没有她的吩咐就一动不动。
“赵如意离开咸阳城了吗？”檀倾城问。
“翠玉早就送她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咸阳了。”那个侍女面无表情地说。
“跑快一点应该不会被抓住。”檀倾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咬着嘴唇，面目就狰狞，更让她心情烦躁，“只希望王上不要太在意她，派太多人去追她！”
“已经吩咐了翠玉，带着她赶紧走，现在在打战，到处兵荒马乱，也许不会被找到。”侍女说。
“希望吧。”檀倾城说，拿着粉在脸上轻轻抹着，漫不经心地问：“今夜王上在哪里？”
“在议事殿，恐怕也不会来后宫。”侍女说。
檀倾城一把扔了粉饼，顺便把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都扫到地上去！
“后宫如此多的美人！他怎么就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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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枢的话一出口，连齐鹿都愣在当地，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
亲自出征？
“这怎么可以？战场凶险，王上乃千金之躯！”齐鹿也焦急起来，“我立刻去面见王上。”
“有劳郎中令了。”季枢和其余大臣一起对他躬身行礼，“王上不会面见我等，也只有郎中令才能私下和王上商谈。”
“我去试试吧。”齐鹿语气沉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能力劝说姬玄殇。
他决定的事情，能够改变吗？
赵国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为何还要亲自去攻打，难道只是为了拿下邯郸之后的爽快吗？
他曾经在邯郸受过屈辱，他的母亲被赵国贵族羞辱凌虐，他过着躲躲藏藏，胆战心惊的日子。
而现在，他是即将一统天下的霸主，带着百万雄兵，挥师邯郸。
他要去报仇了。
齐鹿心情沉重地离开议事殿，走向后宫的方向。
秦王此刻在后宫，宫人内监们都在外殿等候，除非有秦王的传召，否则他们是不被允许进入内殿的。
齐鹿上前去，向韩放拱手：“韩大人，麻烦通报一声，我有事要求见王上。”
“郎中令。”韩放连忙还礼，自从重锋死了之后，韩放失去了后台，再也不敢耀武扬威，一心对秦王忠心，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儿差池。
自然对齐鹿等人也十分客气。
“王上说不想见任何人，郎中令是不是换个时间再来？”韩放说。
齐鹿心里一动，低声问道：“王上真的要亲征邯郸吗？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韩放看看四周，轻轻摇头，也低声说：“王上心中已经有计划，老奴劝郎中令还不是要去触逆鳞，此事王上不会更改了。”
齐鹿点点头，悄悄塞了一袋金币在韩放的衣袖中：“多谢韩大人提醒，不过如果方便，还是请通报一声。”
“郎中令要见王上，老奴自然会通报。”韩放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处，收好金币就走到内殿门口。
“王上，郎中求见。”
内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韩放的面色一时有些忐忑和惊疑，想来王上是不想见，自己应该识趣一点。
韩放何等乖觉之人，一步步慢慢往后退着，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来，以免惹得秦王不悦。
“让他进来。”姬玄殇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冷冷沉沉，有种金属的杀伐之意。
韩放一惊，连忙对齐鹿招手，满面笑容。
“多谢韩大人。”齐鹿快步走上来，对韩放拱手致谢，韩放笑着替他打开内殿的门，让他走进去。
齐鹿从未进入过秦王寝宫的内殿，外臣总有些避嫌，加上秦王原本就不喜欢被人打扰，连内监们都很少进入内殿中。
本以为姬玄殇若想见他，会从内殿出来，没想到竟会准许他进来。
内殿中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现在是大白天，里面四处点着蜡烛，有种压抑阴沉的感觉。
火光的温暖一点儿都没有让人感受到，偌大的内殿中，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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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一抬起头，便看见内殿中一面空着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初次看见的时候，齐鹿完全呆怔在原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满目刺眼的金色和宝石的炫彩，晃得他的眼睛几乎有些睁不开。
金色丝线绣成的比翼鸟，点缀着各色宝石的羽毛和眼睛，说不出的华丽炫目。
这是姬玄殇喜欢的风格？肯定不是。
齐鹿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师父喜欢的……
师父一向是个奇人，和正常人不一样。
世上的所有人都喜欢钱财权力，却都把这些是为不能见人的洪水猛兽深藏在心底，不敢让人知道。
但师父却敢将这些欲望说出来，让所有人知道。
“漂亮吗？”姬玄殇苍白冷冽的声音响起来，齐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出神地望着这幅画，连忙回神行礼。
“参见王上。”
“漂亮吗？”姬玄殇慢慢走到那幅画前，又问了一遍。
“漂亮。”齐鹿低着头说。
他和世上的人一样，喜欢钱财权力，但羞于说出口……
“你是她的徒弟，她喜欢的，你也喜欢吧。”姬玄殇淡淡一笑，“你是来问寡人亲征赵国的事情吗？”
“王上料事如神，臣等只是不愿意看到王上冒险。”齐鹿连忙说。
“有什么关系？”姬玄殇说，“以寡人的实力，谁能对寡人不利？”
“话虽如此，但赵国已是囊中之物，不需要王上亲自出马。”
姬玄殇转过身，血红的双眸望向齐鹿，一瞬间让他有种心底的隐秘被窥探殆尽的错觉。
姬玄殇却轻轻的笑了，仿佛知道齐鹿的心思一样。
“十多年前，在邯郸的时候，有无数****夜夜寡人看着邯郸的城池，心里在想：总有一天，这里没有一堵墙能困住我，也没有一个人能阻拦我。我会踏平邯郸，杀光里面的人，然后带着我母亲从那里离开。”
齐鹿一怔，这是他在对自己倾诉心事吗？
当年在邯郸为阶下囚的日子，东躲西藏，受尽屈辱折磨的日子……
齐鹿当年跟着重葵，曾经不止一次见过他被毒打成重伤，被当成妖怪，受到排挤和羞辱……
原来，那些痛并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他在等待，像一头捕食的野兽，在静静的等待一个时机，然后依据攻占，让猎物毫无还手的能力，野兽便可以为所欲为。
想到这些，齐鹿心中没来由掠过一阵寒意。
“王上是想去血洗邯郸吗？”齐鹿问道。
姬玄殇轻轻地笑了：“邯郸的人，不该死吗？”
“邯郸也有许多无辜民众……”
“没人可以选择出生，你不能，寡人也不能。”姬玄殇冷冷地说。
如果可以选择出生，谁不想一开始就避免一切厄运？
齐鹿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低着头，说：“王上是否担心日后史书怎么评写？”
“以后的史书写什么，寡人为何要在意？”姬玄殇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口吻，“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失败的人没有资格改变史书，但胜利的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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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只能点点头，站起来离开。
“王上，众臣还在议事殿中等待，是否去和众臣商议战事？”韩放躬身问。
但姬玄殇并没有回答，韩放有些奇怪，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姬玄殇竟在出神，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韩放无措地看了一眼齐鹿，齐鹿便说：“王上不日便要出征前往赵国，应该多休息，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来麻烦王上了。”
“是。”韩放应道。
姬玄殇也缓缓回神，听到齐鹿的话，便说：“寡人心烦，不要来烦寡人，都退下吧。”
“是。”韩放带着内监们退下去，齐鹿也跟着退下。
“齐鹿，你留下。”姬玄殇再次开口。
齐鹿怔了一下，还是连忙点头：“是。”
姬玄殇重新走进内殿中，齐鹿也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姬玄殇站在那副金线刺绣，宝石装点的比翼鸟画前，背对着他，还是和刚才一样，雪白的发丝如同寒冷的冰雪一般。
“王上有什么吩咐？”齐鹿问。
“寡人对待太后，是否太无情无义了？”姬玄殇忽然问。
齐鹿忙说：“王上政务繁忙……”
“什么政务繁忙？就算无事可做，寡人也不想去雍城看太后。”姬玄殇慢慢地说，“她做的事情，曾经让寡人伤心羞怒，因为她是寡人的母亲，是秦国的太后，那些事情，她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做出来呢？”
关于太后私德的事情，齐鹿不敢置喙，因此低头沉默着，什么都不敢说。
“幼年在邯郸的时候，她为寡人付出了很多，受尽了屈辱，原本她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她私下里做，或者和别人，也许寡人都不会这么难过，但为什么，偏偏是巫离呢？”姬玄殇的声音有些颤抖，“巫离他……心里喜欢着重葵，一心想从寡人身边抢走重葵，可他做的都是什么事？他竟然引诱了寡人的母后！”
“王上息怒。”齐鹿忙说，“师父说过，太后和巫离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太后只是想借巫离的手除掉重锋而已，巫离归顺太后，也是有苦衷的。”
“一开始确实是那样，但是后来，寡人知道，母后真的喜欢上他了。”姬玄殇冷笑，“如果不是他存心勾引，母后身边那么多男宠，又怎么轮得到他巫离？”
齐鹿不知该说些什么。
姬玄殇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你师父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说？”
“有些事情，无关大雅，师父确实会告诉臣一些。”齐鹿十分小心地说，“关于太后的事情，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没有说其他的吗？”姬玄殇问。
“没有了。”齐鹿忙说。
太后和巫离的事情，虽然天下皆知，但哪有人有胆子，敢在姬玄殇面前提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寡人并非太后的孩子，你师父重葵才是。”姬玄殇忽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齐鹿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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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的反应，姬玄殇知道重葵确实什么都没有说。
她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出生，不愿意有人卑贱他。
其实有什么关系，关于自己的身份和血统，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在乎。
反而是，看到了齐鹿的反应，还觉得有点儿意思，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点兴味盎然的光芒。
“怎么，很难想象吗？”姬玄殇淡淡的笑着问。
“不，不是……”齐鹿结结巴巴地说，就算平时他何等机灵聪敏，但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笨拙的小孩，刚刚学会说话，“臣，臣……”
“没有关系，你是她的徒弟，你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姬玄殇不在意地说，红眸中有邪恶的光，“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也没人会传出去，你也不会。”
“臣死都不会传出去。”齐鹿坚定地说。
姬玄殇笑道：“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寡人对她虽然不恨了，但却越来越多的愧疚，如果她早知道我不是她的孩子，或许在邯郸的时候，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头。”
“若没有太后吃的苦，王上就不能安然返回秦国，太后是伟大的女人，臣十分敬佩太后。”齐鹿说。
“是啊，那些年，寡人很感激她，也正是因为看到她受的苦，才发誓有朝一日，要踏平邯郸，为她雪耻。”姬玄殇说，“如今这个念头依旧没有变，只是不想再去面对她。”
“其实……其实王上对太后，依旧有深厚的感情，太后如今病重，王上何不去探望一番。”齐鹿说。
姬玄殇轻轻抿着唇，没有立刻拒绝。
齐鹿知道有机会，便说：“王上出行阵仗太大，时间恐怕要许久，不如王上就带上几名随从，去看看太后吧。”
“不用带随从。”姬玄殇说，他对锦瑟有母子之情，在她病重的时候，自然想去看看她，“你跟寡人一起去吧。”
齐鹿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有这个殊荣，同时也知道，秦王对自己应该是越来越信任了。
这其中大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师父，如果没有师父，秦王永远不会如此信任自己。
“是。”
*******
赵国地牢，昏暗的灯火照着一溜儿牢房，牢房中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往外面看着。
“当年多亏有巫离大人，我的父母妻儿才得以从上党逃命来邯郸，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这点儿小事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巫离大人不必介怀。”
牢头对巫离点头哈腰，说着感激的话，根本不肯收巫离递过去的金币。
重葵穿着宽大的斗篷等在一边，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她的面容，牢头也不敢多问。
“收下吧，现在战乱，生活不容易，你拿着钱，快带着家人逃走吧。”巫离还是把金币塞给了牢头。
牢头对他千恩万谢，亲自带着巫离和重葵进入牢房里。
“石越大人真是太冤枉了，如果有他对抗秦军，我们小老百姓也不用四处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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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件事，当年平原候也想过，可是……生是赵家臣，死是赵家鬼，永不背叛。”石越说，“我……对不起如意！”
“你们这些男人，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重葵冷笑，“一句对不起，葬送了她的一生。”
石越不敢面对她，只是说：“你杀了我吧，死在郭开那种小人的手上，我也确实不愿。”
“你知道我会杀你？”重葵反问。
石越慢慢的笑了：“如果今日的人换成是你，我也会杀了你。”
“英雄自有英雄的归处。”重葵低声说，“你真的不考虑吗？秦王姬玄殇是个知人善用的君王，在他手中，没有被埋没的良将。将来一统天下，你的名字会被后人永远记住。”
“让我带领秦兵攻打自己的故国，我做不到。”石越说。
重葵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算了，你是一根筋，根本劝不动。”
石越低着头，有些痛苦地说：“我从未后悔过为赵国效忠，就算时间倒回，一切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重葵看着他，一声叹息。
“你呢？如果能重来一次，有些决定你会更改吗？”石越问她。
“我的人生已经重来过两次了，我再也不想重来了。”重葵笑着说。
这个问题，她从来不去想，想了也是自寻烦恼而已。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
真的可以的话，所有人的人生都会很幸福，哪里还会有什么遗憾？有什么悲欢喜乐？
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模一样的，圆满幸福。
石越怔怔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何必把一切都摊开来？
有些痛，不能见光，一见光就很痛。
“你杀了我吧。”石越说。
重葵偏着头，看着火盆里跳跃的光，“你还有什么愿望吗？如果有的话，我帮你实现一个，算是……对英雄的赞礼。”
“愿望…………”石越想了想，随后摇摇头，“算了，何必再让你为难？”
重葵想了一下便说：“你想见如意？”
石越一惊，不知道她竟然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到自己的心思。
“她在秦国，路途遥远，我……”
“我不喜欢赵如意，她是个自私的女人。”重葵说，“如果是她来求我，我一定不会帮她。”
“你和如意……”石越不懂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如果和重葵是好朋友。
如意来秦国之前，还因为想到有重葵在赵国，便觉得十分安心，还让他不用担心她在秦国。
他也知道，重葵是个仗义的人，有她在，会保护如意，毕竟她是大权臣重锋的女儿。
可是现在……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发生了很多事情。”重葵低头浅笑，“说起来，你跟如意真是一模一样的人，怪不得会相爱。你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心，就不会顾及别人的人，一意孤行，真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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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什么？”
“也许她毁了我一生的幸福吧。”重葵说，“仅有的一点幸福。”
“她……”
“不用多说了。”重葵笑着说，“她来求我，我不会帮她，但是你不一样，我敬重你，不管是你的天赋，还是你的忠心，这件事我会帮你，在她来这里见你之前，你可千万不能死掉啊。”
“你要帮我吗？”石越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重葵重新戴起斗篷的帽子，“好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先告辞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石越点点头，看着她说：“重葵，多谢你。”
“如果你真心想感谢我，就到秦国去，效忠秦王。”重葵笑着说，“只有这样的感谢我才接受，其他的，我都没兴趣。”
石越不禁笑起来：“如果不是和你以这样的身份相识就好了，那样或许可以……”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重葵留下话，“告辞了。”
她转身，沿着潮湿泥泞的路慢慢走回去，没有回头去看石越的目光。
****
“怎么样了？”巫离站在转角处等着她，一见她便问。
重葵摇摇头，“没有办法，看来九州大陆上，很快又会失去一名绝世天才。”
“世上竟会有这样的愚蠢的人。”巫离微微笑着，一派温润，不会让人讨厌。
“世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吧。”重葵有些遗憾地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请你帮忙，能派人去一趟咸阳吗？”
“你想做什么？”巫离扶着她的手有些收紧。
“放心，我要传递消息去秦国，自然不会让你派人去。”重葵淡淡地说，“只是想让你派人去秦国，把赵如意偷偷带出来。”
“你要我去秦王的后宫里抢一个女人？”巫离不禁笑了。
“你这样说好像有点儿奇怪……”重葵满头黑线，“是把她接出来，不用抢吧。”
“逗你玩呢。”巫离的笑容满溢在眼眸中，如同一池温和的水，潋滟着，“放心吧，我会派人去做这件事，很快就带她来见你。”
“多谢了。”重葵说，“我现在行动不便，以后会报答你的。”
“以后，怎么报答呢？”巫离轻笑着问。
“一命相抵都行。”重葵说。
“不需要说的这么严重吧。”巫离摇摇头，“什么报答都不需要，只要你在我身边。”
重葵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坐上马车，低调隐秘地回到城外的住宅。
在官道上，看见许多王宫护卫队在路上巡视搜捕，城门外也有检查的禁军。
巫离‘咦’了一声，掀开车帘问马夫：“发生什么事了？”
马夫摇摇头，说道：“属下也不知道，我去打听一下吧。”
“去吧。”巫离点点头，马夫便将马车停在人少的路边，然后跳下马车，去向行人打听消息。
“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巫离说，“有逃犯吗？”
“在这种时候抓逃犯很奇怪，有什么逃犯这么重要吗？”重葵不解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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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忘不了。”姬玄殇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样，“那时候的事情，我都忘不了，我恨所有赵国的人。”
“你何必记得？我一点儿都不想想起来，那些本不该是我受的罪……”锦瑟的泪水哗啦一声流下来，沾湿了苍白的脸，“你不是我的孩子，我那时候不知道……”
“如果那时候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就不会保护我，不会为我做那些事吗？”姬玄殇抓紧她的手，“你会让我自生自灭，让我变成被他们羞辱的人？”
锦瑟没有力气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手骨仿佛要被捏碎了一样，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放开，放开我！”
“你说，我不是你的孩子，你就不会做那些事吗？”姬玄殇低声喝问。
“我……”锦瑟仰起头，满脸泪水，“为什么要折磨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过我吧……”
姬玄殇静静地看着她，慢慢松开她的手，说道：“对不起……那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锦瑟无声地流着泪，“你那时只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姬玄殇迷茫地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爱会消失？那时候你爱我，对我那么好，可是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之后，所有的爱都消失了。”姬玄殇低声说，“重葵也一样，明明她爱着我，为什么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开，和别人生活在一起？为什么？”
锦瑟呆呆的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重葵？重葵还活着，她在哪里？和谁生活在一起？”
姬玄殇冷冷地逼视着她：“她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了。”
“不，她是我的孩子，我知道的，她小的时候……”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姬玄殇大声说，“她魂飞魄散了！就算那具身体，也变成了怪物！现在的重葵她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锦瑟浑身发抖，嘴唇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呜呜咽咽的哭着，满脸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姬玄殇别开目光，这样的母亲让他觉得难过，他从小生活在这个柔弱女人的保护中，她这么弱，这么笨，但是因为有她，他才能在地狱一般的邯郸城中活下来。
他曾见过那个代替他的孩子，有多惨，如果那样的生活是他经历的，那他现在……自己也不想再活下来。
更别说能和重葵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给予她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但是他视她如母，亲生母亲，哪怕她曾经背叛过她，可他一点儿都不怨恨。
这一生，他允许她犯任何错误。
“殇儿……”慢慢的，锦瑟终于开口，“我没有不爱你，这么多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现在，现在重葵回来了，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在她身边保护她，让她经历了那么多悲痛，是我欠她的，我只想，只想好好看看她，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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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节刚好写到锦瑟这一章，好巧哦~~~天底下所有的妈妈都很伟大，岁月不要伤害他们，节日快乐~~~顺便求月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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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欠她，欠她的是重锋，重锋死了，债还清了，你不用想太多。”姬玄殇说，“忘了她吧。”
“是她不想见我吗？”锦瑟问。
“问这么多干什么？”姬玄殇有些冰冷，“反正她也不会来。”
锦瑟勉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抓着他的手说：“你不去找她吗？你不是喜欢她吗？你是不是以为，因为她回来了，所以我就不爱你了，不是的，不是因为她，你不要怪她……”
“我怎么会怪她？”姬玄殇甩开她的手站起来，“我喜欢她，可是不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她觉得太痛苦，我现在的样子，让她害怕……”
锦瑟半撑着自己的身体，看着他披散在身后的雪白发丝，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这个孩子，她看着他从小到大，一直是那么高傲冷漠的孩子，外面永远竖着一堵围墙，让人无法靠近他。
可是现在，好像那堵墙倒塌了，把他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他竟然也是这么不堪一击的人。
“把她找回来吧。”锦瑟说，“她是我的孩子，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们在一起……”
锦瑟说着，眼泪再次流下来。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反对你们的婚事，她是不是就会留下来，也不会出事？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现在想起当年自己所做的事情，锦瑟心中依旧充满了悔恨之情。
那个时候听说重锋要把重锋嫁给姬玄殇的时候，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去阻止，坚决不同意。
“那时候如果她嫁给我，重锋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只是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不用痛苦，可是……没有强烈活下去的执念，她就永远魂飞魄散了。”姬玄殇说。
锦瑟怔怔的，眉目中藏着深深的忧愁：“怎么会这样呢？”
“不要再自责了，关于她的事情，最好不要多想。”姬玄殇说，“你休养好身体，或许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她。”
“真的吗？”锦瑟带着哀求的语气，“你会把她找回来吗？殇儿，算是我求你，无论如何，让我再见她一面，好不好？”
姬玄殇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没有答应，只是慢慢踱步往外走。
他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今天只是想来看望她而已，看到她还能说这么多话，大概没什么大碍，他可以放心的走了。
“殇儿！”锦瑟从床榻上下来，走了两步，虚软地跪下去，“只要见她一面，我别无所求，以后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殇儿，殇儿……”
锦瑟的声音在寝殿中回荡着，然而姬玄殇却没有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齐鹿站在殿外，看见他出来，面色冷清，便一句话也不敢说，跟在他身后匆匆忙忙离开。
锦瑟的声音惊动了雍城宫的守卫和内侍们，守卫分明看见了院子中有人，然而只是一瞬间便什么都没有了。
正奇怪着，听见寝殿中侍女们大呼小叫。
“太后是否无恙？”守卫统领连忙高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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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我求你，送我回咸阳，你知道我们现在犯了多大的错吗？我们会成为罪人，在这里，秦兵一定会来，踏平邯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跟我无关。”翠玉说，“秦军来，也是因为你来的。”
“你——”如意一阵呼吸堵塞，心口阵阵发疼，“洛夫人是楚国人，自以为离秦国远就可以高枕无忧吗？等秦国攻下了赵国，攻打楚国只会更加便捷！楚国同样会亡！”
翠玉冷笑一声，愚蠢无知的女人，檀倾城才不是什么楚国的洛雅公主。
楚国亡不亡，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吃东西吧，你要是饿死在这里，秦国同样会出兵。”翠玉说着，转身想走出去。
“你别走，把我送回秦国……”如意跟在她身后，想抓住她。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蒙着黑布的人冲进来，看见人就砍杀！
“啊——”如意大喊一声，后退着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杂草上。
翠玉一看这情形，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对敌。
黑衣人一共来了三个，身手都属于一流，只不过有门挡着的优势，那些人一时也都进不来。
翠玉跟其中一个过了两招，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但来不及细想，只能对着如意喊道：“快跑！”
如意慌乱地草丛里爬起来，看到门被堵着，只能转向窗户。
窗户太高，她拖了一把凳子过去，踩着才勉强爬出去，但出去之后太高，只能跳下去，脚崴了一下，为了保命，她也顾不得疼，疯狂地向前跑。
翠玉继续和三个蒙面人对战。
“翠玉，是我。”机械的声音响起来。
翠玉一愣，那人拉开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来。
“翠竹？”翠玉大吃一惊，怎么会是翠竹？
“主人派我来追杀赵如意，目的是将重葵引出来。”翠竹长话短说，对身后两人点点头，让他们跟着赵如意，别让她跑丢了。
“为何要引重葵出来？”翠玉问。
“自然是为了拿到她的净灵体。”翠竹说，“你假装保护赵如意，记得要把消息走漏出去，让重葵知道，她和赵如意的感情，一定会来救赵如意！”
翠玉点点头，又问：“重葵很厉害，她身边说不定有檀九在，你我怎么对付得了他们？”
“主人早有准备。”翠竹拉开衣袖，露出一截木制的小蛇，蛇头上两颗红色宝石有些诡异。
翠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肃穆，再也不敢怀疑。
“现在赵王派了很多人抓捕赵如意，要是走漏了风声，会不会引来赵国人？”翠竹有些担心。
“我们的目标是抓捕重葵，至于赵如意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翠竹冷血地说。
他们都是檀倾城的傀儡，早就已经没有了感情，只会听命行事。
翠玉点点头，“那我去追赵如意吧，她那么蠢，万一提前把赵国人引来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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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我们就跟在后面，你带着她找个地方藏起来。”翠竹说。
翠玉大步跑出去。
****************
如意跑进树林里，还时刻留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林子里的第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很崎岖，她是从小在宫室豪宅里生活的人，跑得跌跌撞撞，摔倒了好几次。
砰！
再一次，如意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刚要爬起来，身后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如意吓得大喊。
“是我。”翠玉冷冷地说。
如意回头一看，果然是翠玉，连忙一把抓住她，“那些人呢？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是赵王派来的人，想杀了你把尸体送回秦国，神不知故不觉。”翠玉冷冷地说。
“赵迁这个狗东西！”如意愤怒地说，“你已经把他们杀了吗？我们回秦国去吧，回到秦国这些人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回秦国的路已经被堵死了，赵王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的，他以为这次就是秦王的诡计，所以一定要杀了你。”翠玉说，“我没有杀死他们，只是暂时把他们甩开了。”
如果是重葵，绝对不会相信翠玉的信口胡言，她话里有太多漏洞。
但如意不一样，如意天真一些，没有洞察人心的心机，翠玉三言两语她就深信不疑。
“那怎么办？死在赵迁的手里，我绝不甘心！”如意愤恨地说，她对赵迁恨之入骨，要死的话，她也要和赵迁同归于尽！
“你是平原候的女儿，平原候在赵国颇有威望，应该有不少认识的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人，可以帮忙吗？”翠玉问。
如意一怔，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不过问父亲的事。”
“再想想，现在是危急时刻，我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他们，现在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如意紧张地喘息着，忽然说：“有一个叫贺忠的人，曾是石越身边的副将，当年随石越一起打匈奴人伤了一条腿，只能解甲归田，石越很信任他。”
“他在邯郸吗？”
“在。”如意说，“在邯郸城外一处别院里。”
“那我们就去找他吧！”翠玉说，“你带路，我们走快一点。”
如意带着翠玉朝着邯郸城的方向去了。
翠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上，翠竹带着两个蒙面人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翠竹对两个蒙面人点点头，两个蒙面人立刻从树上下来，提前去了贺忠的家里。
那贺忠也算是一名忠义之士，虽然没有再上战场，但石越当大将军的时候，也把训练亲兵的重任交给贺忠来做，贺忠身边也有几名高手，但都太年轻，作战经验并不丰富。
石越获罪之后，贺忠也四处奔走，想请人为石越求情，但赵国大部分权贵都想明哲保身，不愿意为石越浪费口舌。
贺忠走投无路，只能在家以酒浇愁，家里妻儿怎么劝说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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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点点头：“那究竟是什么人要这么做？”
“什么人帮如意逃出咸阳，就是什么人做的。”重葵简单地说。
“为何？”
“你怎么那么笨？什么都要问。”重葵瞥了他一眼。
巫离无奈地摊开手：“这种事情，确实想不到啊。”
“贺忠跟随在石越身边的时间并不长就因为受伤而提前回家，这么多年，石越常年在外，表面上和贺忠没有什么联系。你看，石越被赵迁这么忌惮，害怕他勾结外国，都不顾百姓和朝臣反对，把石越囚禁起来了，但赵迁这种阴险小人，竟然都没有动贺忠，可见这贺忠在赵迁眼里一点儿威胁都没有，连赵王都不拿他当一回事，这种时候，为什么那些杀手反而会找上贺忠杀了他呢？”
“你是说……”巫离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更加对她赞赏不已。
“赵迁是赵王，他眼线这么厉害，也知道贺忠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帮石越。但如意跟石越的关系不一样，她知道的比赵迁多，贺忠这个人虽然没什么用，但多多少少可以给她一点儿庇护，或许能悄悄送她回秦国去，所以如意会想到去找贺忠。但我想，对如意不利的应该不止有赵迁的人，那些刺客恐怕同样对她不利，她才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去想找贺忠的。”
“因为她找了贺忠，把刺客带到了贺忠那里吗？”
“不……”重葵摇摇头，有些不确定，“我觉得，如意跟贺忠还没有见到面，否则如意早就被抓住了，贺忠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如意，更别说在风声这么紧的时候送她走了。”
“那些刺客提前得到了消息，去杀了贺忠，然后散布消息？”
“我想一定是这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杀手走的时候，根本没有隐蔽行踪吧，很多人看到了。”
“确实没有，我的人也偷偷跟着他们了，赵国的人也在抓他们。”
“那个幕后的人在秦国，故意做这些事，恐怕是……想引我出来。”重葵露出冷笑。“如果是以前的话，我确实会出现救如意，但现在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巫离轻笑着说：“那个人是谁呢？她或许还不知道你跟赵如意的关系恶化了。可是什么人想引你出来，有什么用呢？”
“想见我的人不少呢，在咸阳里就有一堆，姬玄殇不会做这种事，有可能是姜离公主的母亲卫王后，她想为女儿报仇。也有可能是锦瑟太后，她还觉得我是她的女儿，想见我，她也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还有巫朝云，多半也是找我报仇，不过她大概没这么大胆子，还有一个……檀倾城，就是现在披着楚国公主洛雅的人皮的女人，她，应该是想要净灵体吧。”重葵笑着分析道。
“是檀倾城。”听到她这么分析，巫离可以立刻确定。
“你怎么这么确定？”重葵也有些诧异。
“其实之前我怀疑是檀九，因为我的人发现贺忠身上的伤口中，有傀儡术的气息。”巫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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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檀九，他没有这么……呃，这么曲折的做事手法。”重葵说。
檀九很直接的，如果知道她在邯郸，一家一户搜索，都会把她找出来。
“是檀倾城的话，你之前所说的一切，都很明了了。”巫离说，“放心，不用你动手，我会解决他们的。”
“檀倾城现在是楚国公主的身份，应该不会亲自来，但她既然是来抓住的，那应该不会只派几个二流杀手，肯定有厉害的后招，你要小心一点。”重葵说。
想起檀倾城那些奇怪的术法，都是傀儡术，重葵也觉得心里发毛。
“你是在担心我吗？”巫离笑着看进她的眼睛里。
重葵表情冷漠地说：“你死了，谁来保持我的净灵体不崩坏？”
“不管怎么样，你心里不希望我出事，我就很高兴。”他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想要帮她把脸颊边凌乱的发丝拨开，像她年纪小一些的时候，那种毫无顾忌的疼爱。
但重葵却冷冷地别过脸，自己将发丝拔开。
“让赵如意和石越见一面，之后不管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重葵站起来，转身走进房间里。
巫离的手悬停在半空，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
如意并没有见到贺忠，他们还没靠近贺忠住的地方，就听到贺忠被赵迁派来的杀手杀死的消息。
如意吓得魂不附体，躲藏在树林里，掩面哭泣。
翠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杀了那个叫贺忠的人，把消息都散布出去，然后接下来，再让赵王的禁军们抓住赵如意。
赵王一定不会立刻让她死，肯定会先折磨一段时间，用来和秦王谈条件。
到时候，重葵无论如何都会听到消息赶回来。
只要重葵一出现，她就跑不了！
“怎么办？除了贺忠之外，我再也不认识什么人了。”如意哭得两眼通红，浑身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看来，我们只能回秦国了。”翠玉说，“不过一路上一定会很危险，而且你也再也见不到石越了。”
“石越，石越他……”如意咬着嘴唇，“如果能死在他身边，我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我和他的感情，不能牵连赵国，我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赵国。”
“你说的对，不用担心了，一切很快就会好，回到秦国，也没什么。”翠玉说。
如意忽然抬起头问：“你，你刚才不是说，你只听洛夫人的命令吗？洛夫人没有命令，你就不能回秦国，为何现在改变主意了？”
如意虽然单纯一些，但并不笨，事情有些蹊跷她也感觉到了。
可是无论如何没有重葵那样清晰精明的大脑，把所有事情都串联在一起。
她只是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因为我也不想死啊。”翠玉不慌不乱地说，“那些刺客人很多，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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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是赵迁派来的吧，赵迁这个卑鄙小人，语气被她杀了，她不如自己了断在这里！
这么想着，那黑衣人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利落地抬起手，一掌劈下，如意眼前一黑，倒在黑衣人怀里，昏迷过去了。
“走吧，公子吩咐了，先带回别院去。”黑衣人说。
几个黑衣人一起点点头，然后便一起消失在晨光微露的树林中。
片刻之后，收到信号的翠竹等人赶到这里，除了大批禁军之外，只看到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翠玉。
“怎么回事？不是说如意公主就在这里吗？你们不会谎报消息，为了领赏吧！”带头的禁军没有看到赵如意，失望之余也愤怒起来。
翠竹忍着一肚子火说：“谁让你们动作不快一点，让她给跑了！”
“哟呵，你还挺横，没有抓到如意公主，你们也得治罪，带回去！”带头的禁军生气地说。
“想抓我们？”翠竹是傀儡，又是檀倾城的傀儡，因此充满煞气，一群小小的禁军怎么会放在眼里？
那些禁军一上来，翠竹和另外两名杀手就和他们刀光剑影动起手来。
****
郊外的别院里，重葵睡了一觉起来，听说巫离已经把赵如意带回来了，有些诧异。
不是叫他直接带去见石越吗？为什么要带回来？
她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想看见赵如意。
重葵和往常一样，起床穿衣洗漱吃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看看书，悠闲自在。
如果不是听到赵如意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或许一早上她的心情都还是不错的。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把我抓来这里，我不是什么赵国公主，你们认错人了！”如意大声说着，侍女怎么都劝不住。
重葵皱了皱眉，该说她蠢还是该说她没心机？
现在还在赵国境内，她的处境已经这么危险了，还敢这么大呼小叫。
就她那点儿脑子，还想蒙骗这里的人？
“小姐，那个如意公主真是烦，奴婢叫人再把她打晕了，以免吵到小姐。”侍女看见她从书本上抬起头，眉头皱着，便连忙说。
“不用了。”重葵放下书简，扶着侍女的手站起来，“出去看看。”
“是。”侍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重葵走出去。
她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临盆。
她身形本来就偏瘦，怎么都养不胖，这次怀孕虽然每天都在进补，所有吃食都没有亏待自己，但也没有胖起来多少，肚子还是小小的。
大概因为净灵体的关系，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吸收营养。
她穿着宽大一些的衣服，倒也看不出有身孕。
走出院子，在花园里顺着小路走了一会儿。
巫离的这座别院不大，大概是为了不想引人注目，但她知道巫离手下有很多人，这么小的别院肯定养不下他们。
那些人生活在什么地方呢？
如意在大闹，声音传到了后院。
重葵走到的时候，如意已经被人按住，将嘴巴捂住，准备再次拖回去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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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重葵，那些抓住如意的人忽然停下来，恭敬地对她行礼。
如意抬起头，看见重葵的一瞬间，乌黑的眼睛骤然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重葵？
“放开她。”重葵淡淡地说。
那些人竟十分听话，立刻就放开如意，让她可以开口说话。
“是你……”如意喃喃地说，“你救了我，你……”
“不是我救你。”重葵打断她的幻想，语调冰冷，“我也是被人囚禁在这里，所以你不要想多了。”
“怎么会？”如意连忙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是谁抓了你？”
“你认识的人。”重葵无意解释太多，只是说：“赵如意，你知不知道，你的运气真的很好，从出生幸运之神就眷顾你，你有高贵的家世，美丽的容颜，就算被送到秦国和亲，也会遇到我这样的傻瓜保护你，你只要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去做，去要，哪怕遇到很大的挫折，你这样的自信也改不了。”
如意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在别人的眼中，自己竟然这么幸运吗？
她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幸运过。
“有很多人羡慕你这样的自信，我也很羡慕，一颗想要为所欲为的心，真是太难得。”重葵说。
“我怎么会幸运呢？”如意摇着头，“我家破人亡，如今流落在王，快要成为国家的罪人，还和心爱之人分离……”
“在这个时代，和你一样命运的人多不胜数，可是他们比你更惨，你看你，处在这种险境了，还因为石越的一个心愿，就有人出手帮你。”重葵嘴边浮现着一丝似乎是讥讽的笑容。
“什么？”如意像是没有听懂，“你说，谁的心愿？”
“看吧，你根本不用关心救你的人是谁，你只关心你自己心里想要的。”重葵说，“你不在乎的东西，可以随意去忽略，践踏，伤害。”
如意被她说的一下子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我没有，我很感激救我的那个人，我做牛做马也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是我……我也想知道，石越他怎么样了？”
“用不着感激，救你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石越，你该感激石越，他现在还没有死，不过你见了他之后，我会亲手杀了他。”重葵轻描淡写地说。
如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惊怒地说：“你说什么？”
“我和他之间已经订好了协定，本来几天之前，我就会杀他了。”
“为什么要杀他？他跟你无冤无仇，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就算和秦国交战，也是因为他身在其位，秦国给他的伤害更大，为什么要杀他？”如意歇斯底里地问道。
重葵平静地看着她，天真单纯又愚蠢的如意。
她就算和石越最后在一起了，也不会快乐吧，她理解不了石越。
“我杀他自有我杀他的理由，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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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你那么重要？”巫离在她身后扬声问，“曾经的重葵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外表冰冷，内心却很温柔，她不会这么冷血地去伤害另外一个人！你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姬玄殇吗？”
重葵走进房间里，把门重重的关上，把他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是啊，都是因为姬玄殇！那又怎样？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她对如意这样，确实很冷血，但她也很爽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难道不公平吗？
有些事情她是能够办到，但并不代表，这些她能办到的事情都是她的义务，都是她必须去做的事情！
她不救石越又怎么样？谁能为难她吗？
只要赵如意体会过那种痛，她就觉得畅快了！
她才不在乎自己做什么样的人，好人？坏人？有什么界线吗？
她曾经教过一个学生，那个孩子天赋极强，是她见过最好的，出师之后混得风生水起，一度统领整个佣兵界，虽然是女孩，但几乎所有人都承认她的实力，因为她做过很多事情，在别人的眼中，那些事情有好事，也有坏事，但对于她来说总是能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有人说她过于冷血，也有人说她心慈手软，她做的事情总是让人猜不透。
毕业很多年以后，她来找她，似乎是怕她太失望，于是她对重葵说：“老师，我做的事情从来都不觉得后悔，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天生就在黑暗里看人，但我们并不是最黑暗的人，还有比我们更黑暗的，那些人就不值得手下留情，而有些人，他们在我眼中并不黑暗，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和那些黑暗里的人一样的下场？”
重葵说：“你看到的黑暗也许只是你看到的黑暗，而你看到的光明，也只是你以为的光明，也许你看不到的地方，黑暗和光明都是一样的。”
“我不信。”她坚决的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只有做好事的好人，和做坏事的坏人，不管我能不能看到，我相信黑暗和光明永远不一样。”
这一番话，重葵竟然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下来。
她看着她说：“老师，我这样子，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重葵笑着摇头：“我教出来的学生，怎么会让我失望，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真的吗？”她的眼神熠熠生光。
“也许你天生就不适合黑暗里的生活，你更适合光明，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光为华，日为曦。”重葵说。
华曦的眼睛微微泛红：“老师也一样，我从来不觉得您生活在黑暗中。”
“不，我跟你不一样。”重葵说，“我的生活里一直是黑暗，从来没有光明，即使有，也不过是一时的幻象。”
华曦怔怔的看着她，“能为我取这样名字的人，怎么会生活在黑暗里？”
后面的事情，重葵忽然觉得自己想不起来了，头有些微微发痛，她走到床榻边坐下来，按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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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出场了吧~回忆杀也是出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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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灵体的崩溃，也会影响记忆吗？
也许是她的净灵体崩溃的太快了，因为肚子里还有另外一个生命在不断地吸食她的生命。
她不是喜欢回忆的人，以前她就很少会想起曾经的事情，顶多就是遇见檀九的时候，让她想起前世杀死她的苏蕖而已。
除此之外，她没有过任何回忆。
华曦是她很久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说起来有点儿好笑，对于好人和坏人的分别，她还是从华曦身上学会的。
现在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华曦，真有些……不可思议。
重葵微微喘息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忆的关系，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躺下来，慢慢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外面静悄悄的，巫离大概已经走了，现在的她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静静的等候着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
到那时候，会宣布她到底是死刑还是缓刑。
也许还会有一点点活下来的机会吧。
到时候，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姬玄殇一面。
只要见一面就好了……
如果她来不及见他怎么办？
如果他此刻就在赵国就好了，至少可以见一面……
*********九凤朝凰**********
地牢里阴森森的，如意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阴暗潮湿的地方，周围犯人的嘶叫和怨恨的眼神，让她觉得无比恐惧。
带着她来的人什么都不肯多说，不管她问什么，一律都不开口，等把她送进牢房里，才难得地说了话。
“你和石越见一面，算是为她送行，公子吩咐了，让我在周围布上一层结界，让外面的人看不到你们，也干扰不了你什么做什么，但是你们也不可能从结界里离开。”
“你们公子是哪一位？”如意问，她很好奇，究竟是谁在帮她。
既然都帮她来见石越了，为什么不肯帮她把石越救出来呢？
“你不必多问，公子做的事情，是为了重葵小姐。”那人语气冰冷，“你只要记得，你们有一天时间相处，明天的这个时候我来接你。这里的老头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人打扰你们，如果赵王派了人来，只要强行闯入结界中，我都会立刻发现。”
“我……”如意想说什么，但是前面已经到石越的牢房了。
她一眼就看到沉默地坐在牢房里的石越，背对着她，背影如山岳一样缄默挺拔。
如意的心瞬间就被牢牢固定在他身上，再也不能被任何事动摇。
石越……尽管分别了几年，但是现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一样能一眼认出来。
他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石越。
带她来的人一言不发把她往前推了一步，她撞在牢房的木栏上，距离石越如此之近，她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石越慢慢有了动静，抬起头来，慢慢转身，朝她看了一眼。
如意的面孔在昏暗的火光中苍白憔悴，而石越虽然消瘦了，但还是一样的坚毅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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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甜蜜地笑了：“那就让我帮你束发好吗？”
“好。”
石越盘腿坐下来，如意开心地跑出牢房去，从怀里掏出几个金币来，递给牢头，请他帮她打一盆清水来。
牢头早就有巫离的吩咐，就算不拿钱也会帮如意做事，现在拿了钱，更加高高兴兴去打水了。
很快一盆清水放在牢房里，如意把绣帕沾湿，先帮他擦脸，让后把梳子弄湿，一点一点帮他梳着头发。
她站在他身后，他虽然坐着，但还是很高。
“疼不疼？”如意柔声问，他头发太乱，都快打结了。
“这点儿疼算什么？”石越不禁笑起来，“你真的学会束发了。”
“当然，我可是学了很久。”如意把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束起来，很快他就恢复了英姿勃发的状态。
如意从后面看着他，就算没有穿上盔甲，这样的他，也是一副大将军的模样。
在战场上纵横驰骋，英勇杀敌的他多么威武。
可是……
泪水从眼睛里再次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衣服上，他并没有察觉。
如意忍不住从后面抱着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石头哥哥……我跟你一起走。”
石越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拳紧紧握起。
“不行。”良久，石越的齿缝中才蹦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忘了我，每天都开开心心。”
“怎么可能？”如意说，“我认定了你，这一生就只要你，如果没有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如意，现在是乱世，到处都是战乱，君侯曾经的梦想，就是天下统一，九州太平，我以为我会帮君侯看到这个盛世局面，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可能了，你是君侯的女儿，也许你能看到那个盛世。”石越慢慢地说。
“真的会有太平盛世吗？”如意喃喃地说。
“秦王……确实是难得的好君王，他会统一六国，一点儿都不奇怪。”石越说。
“是吗？如果他真的统一了六国，我就帮你看看。”如意悲伤地笑着，“如果我看到了，我就去找你。”
“不要。”石越还是摇头。
“什么都不要，那我能做什么？”如意问，“我什么都要听你的，我所有的要求，都是不可以吗？”
“不是……”石越为难地说，“好吧，只要你答应我好好活着，你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怎么样？”
“真的吗？”如意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石越说，“不过，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实现你的愿望，所以你不能提我做不到的要求。”
如意破涕为笑：“傻瓜，我会为难你吗？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石越问。
如意看着他，火光之下，她的脸庞红扑扑的，满眼羞怯和爱慕之色。
“我……”有些话难以启齿，但在此时此刻，只有一天的时光，所有的矜持她都不管不顾了，“让我成为你的人。”
石越忽然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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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的，他想说拒绝的话，他怎么能伤害她？
在他……不可能陪伴她，照顾她的情况下，怎么能？
“你说过，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如意抢着说，“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你，我现在就想嫁给你！”
“如意……”
“你在战场上那么果决，为何现在顾虑这么多？”如意说，“你是不要吗？如果你说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走！”
石越闪避着她的目光，抿着唇。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如意却出乎意料的强硬。
“你明知道我说不出口……”石越痛苦地说，“那一年，父亲带我去府上做客，你跟在君侯身后，路都走不稳，一看见我就跑过来，结果摔了一跤，哇哇大哭，我很难过，父亲跟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父亲，只把你当妹妹，可随着你长大，你那么漂亮，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我的妹妹？”
听着石越的话，如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扑到他怀里。
“傻瓜！为什么不出说口，那个时候如果你说出口，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我怎么敢告诉你？借着照顾你的名义接近你，我这么卑鄙……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讨厌我。”石越后悔地说。
年少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各自的心事都藏得那么深。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从小就喜欢你，从小就想嫁给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这么大傻瓜！”如意用力捶着他的胸膛。
“我是个傻瓜。”
“那现在……”如意凝视着他的眼睛，“不要再做傻瓜了。”
石越无法逃避，在她的眼睛里，是他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
四目相对，深情不悔。
如意攀着他的肩膀，慢慢凑上自己的唇。
“石头哥哥，你说过，不会再拒绝我的要求……”如意说着，闭上了眼睛。
一辈子有多远？
对于他们来说，一分一秒，一天一夜，就是一辈子。
***********
重葵走到院子里，看到枝头上结出了嫩绿的新芽，一个个小小的花苞长在干枯的枝条上，生机盎然。
重葵抬起头，把树枝拉下来看了看，随后问道：“赵如意去地牢了吗？”
侍女忙说：“今天一早已经送去了。”
“明天就会回来吧。”重葵说。
“小姐真聪明，公子说了，给他们一天时间相聚。”侍女笑着说。
“一天啊。”重葵看着手里的枝桠，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腹，似乎心中有什么打算了一样。
“快开春了，等桃花开了，这个院子里很美呢。”侍女笑着说。
重葵淡淡地说：“这里桃花盛开，外面山河疮痍，战火纷飞，有什么美的？”
“小姐不用担心，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侍女一边笑，一边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重葵漫不经心地问。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啊。”侍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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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石越在的时候，赵国还有些棘手。
现在石越成为阶下之囚，赵国更是在自取灭亡了。
只是来到这里之后，姬玄殇并不见得多高兴，除了出现在大军面前一次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大帐中等待着。
齐鹿知道，他是在等邯郸沦陷的一刻。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邯郸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只是不知道邯郸沦陷之后，姬玄殇进入邯郸会怎么做？
会不会真的……屠城？
******
天色刚亮，重葵也起床，整理好自己的衣着，依旧是宽松的打扮，根本看不出她有身孕。
从院子里走出去，在花园里，刚好碰到被卫竭带回来的如意。
出乎重葵的意料，如意看起来竟然分外平静，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因为跟石越的分离而痛苦悲伤。
她静静地走过来，沉静似水，不动声色，让重葵也觉得有几分诧异。
她和石越在牢房里发生了什么，她统统都不知道，但能让如意如同彻底脱胎换骨了，可以想象一定是非比寻常的事情。
不过……如意看起来不再像过去那么天真，单纯了，这或许是好事。
在这种乱世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天真和单纯。
重葵也不多理会她，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并不想理会她。
但如意还是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袖。
重葵的脚步顿住，斜眼瞥着她。
“他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做。”如意说。
“真好，你长大了。”重葵把衣袖拉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意转头看着她的背影，大声说：“我不怪你！我知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重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子转过墙角，就不见了。
如意怔怔地看着她走过的地方，泪水慢慢落下来。
****
地牢
重葵第二次来这里，和上次一样，石越听到她的脚步声就抬起头，面色平静，仿佛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你来了。”他说。
重葵点点头：“你想好了，如果现在改变主意，我就带你离开这里，以后和如意生活在一起。”
她不是为了赵如意，是为了石越。
这个人，连她都舍不得杀
石越静静地看着她，说道：“听说秦王亲征赵国，现在秦军兵围邯郸，这种时候赵王都不让我上战场，可见我，确实无用了。”
“只是在赵国无用。”重葵说。
“在哪里都一样。”石越笑着说。
重葵看了他半响，然后说：“我不想直接杀你，你是个英雄，就像英雄那样战死吧。”
石越诧异地看着她：“你想在这里和我战斗？”
“不可以吗？这里地方小，我们就各自用一招，最厉害的一招，我相信你不是我的对手。”重葵说。
“不见得。”石越是天生的武者，所有修炼之人，第战斗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尤其是在临死之前，若能遇到一个高手，战斗至死，将会是最大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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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老天算是对他格外眷顾，派来了重葵。
“不见得，就试试看吧。”重葵说着，双手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来，那是纤细雪白的小手，但手中的灵力，却有着毁灭半座城市的力量。
石越看的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好！”
他大喝一声，双拳紧握，灵力在拳头中暴涨出来！
重葵看着他的拳头，飞速旋转的灵力，形成一个比他的拳头大上十倍左右的外膜，包裹着拳头。
这么一个巨大的拳头砸过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重葵两只手合在一起，一丝丝灵力如同飞旋的刀刃，在四处穿梭，最终形成一个尖锐的光锥！
阴暗的牢房里，温度骤然升高，仿佛两轮太阳在争辉。
光芒一瞬间照亮了牢房，那些犯人的眼睛全部被点亮。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战斗只有一招，这一招也只发生在一瞬之间，这些一般的犯人根本看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
轰——
那是无声的，热烈的光芒爆炸开来，像是洪水淹没了整座牢房。
无数人只感觉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白光阵阵，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石越被光锥从心脏里准确地刺过去，身体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哈哈哈哈……”但是他竟然在笑着，喉咙里溺着血，咕噜咕噜的，但却觉得无比惬意和爽快，“痛快的一战，重葵……”
光芒渐渐散去，他看见重葵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似乎十分痛苦地想站起来。
她和他一样，都是全力一战，那一招绝不会轻。
但他自己确实是稍逊一筹，才会被重葵击中心脏，而重葵想必也不会太好受。
高手之间的较量，除非实力悬殊为天地之别，否则哪能全身而退？
但是……
重葵刚刚爬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似乎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石越也动不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
他活不长久了，现在不过是吊着一口气。
慢慢的，他顺着重葵的身体看去，只见她宽大的长袍贴在身上，小腹上似乎有些隆起……
石越看着看着，忽然震惊不已，沙哑地开口问：“你，你怀孕了……”
重葵咬着牙，低着头没有说话，细白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冒出来。
她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石越的那一拳威力太强，如果没有怀着身孕，那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接下来，可是现在……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石越忽然觉得悔恨不已，大口大口鲜血从嘴巴里涌出来。
身体向前扑去，跪倒在地上，石越一只手扶着牢房的门，看着外面的重葵。
重葵只能摇摇头，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他不用自责。
石越看着她，看了一瞬，然后说：“这一生除了君侯之外，没人像你这样，毫无理由的成全我，石越无以为报，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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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从哪个时候起，我心里就在想，不管我是谁，不管将来会怎样，我都要在他身边，报答他给我的这一次生命。”
眼眶了泛着泪光，说完之后，泪水哗啦一声流下来，重葵却笑起来。
巫离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说的话。
“你不会理解的，当有一个人，把对这个世间的所有执念都倾尽在你身上，当他不求回报，为你付出一切，而恰好，你也喜欢他，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他做的这些，我也能做到。”巫离压低声音说，心中那么不平。
他为她做的，也不少啊！
她被重锋拿走净灵体的时候，是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让她保存了一缕夔的意识！
若非如此，姬玄殇怎么有机会用执念把她召唤回来？
“不一样的！”重葵喘着气说，“你的世界里有太多杂念，你想着别人，想做别的事情，而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那个世界里，我出现之前，他在一片空白中独行，现在，我塞满了他全部的世界，我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和你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大声反驳，让巫离没有辩驳的余地。
“这些，我以后也会为你做到。”巫离说。
“不需要了。”重葵苍白地笑着，“一生中，有一个人为我这样做，我已经很满足了。”
“为什么？你连机会都不给我？”巫离不甘心地说。
重葵慢慢把视线移开，偏头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白云很远很远，好像就是一阵淡淡的轻烟悬浮在空中。
“巫离哥哥……”她开口，轻柔的声音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巫离的心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
重葵说：“你给的那只风筝，线断了，飞远了……那根线，是你自己剪断的。”
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巫离，在痛苦的海洋中几乎窒息而死。
他一点一点，慢慢松开她的手，眼眸垂下的时候，似乎有泪水缓缓淌下来。
重葵再次别开眼，没有看他。
巫离慢慢站起来，静静地在她面前站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以平淡的语气问外面的人：“稳婆来了吗？”
“来了！”
侍女领着两个稳婆进来。
“把孩子生下来，我要母子平安，如果有半点儿差池，我要你们拿命来抵！”
“是，是……”稳婆吓得不轻。
看着巫离走出去，重葵又鼓起力气说：“巫离！我从来的时候，就看着她，她一生都在怨恨你！可是最后，她代替我魂飞魄散的时候，我知道她原谅你了！”
巫离的脚步一顿，背对着她，低声说：“你在骗我，她不可能原谅我。”
他知道的……她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所以说这种话来安慰他而已。
那个重葵，不可能原谅他……
这是他心里一生都在背负的孽债，如今从未感觉轻松过。
重葵看着他的背影，腹痛越来越严重，她再也没有力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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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大步走出了房间。
在院子里，卫竭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公子，她生下的是姬玄殇的孩子，如果让他知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那个去通风报信的赵如意，要不要……”
“赵如意什么都不会告诉姬玄殇。”巫离说。
卫竭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佩服地说：“原来公子暗中已经安排好了，难怪赵如意这么轻松就逃出去了。”
巫离没有言语，不知道是不是在想重葵刚才的话，过了片刻之后才问：“檀九还没出现吗？”
“还没有看见他。”卫竭说，“空间封印打开太久了，会不会让外面的人发觉我们？”
“现在战乱，到处都乱哄哄的，哪有人有那种闲工夫来打探我们？”巫离漫不经心地说。
“公子说的是。”
巫离忽然开口问：“阿竭，你放过风筝吗？”
卫竭一愣，不知道为何在这种时候公子会提起风筝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公子会问，想必并不简单，于是卫竭说：“没有放过，但小的时候，看见其他小孩放过。”
“见过风筝断了线吗？”巫离又问。
卫竭一头雾水地点头，“见过，要是飞得太高断线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巫离身体一僵，瞬间面色煞白。
“公子，怎么了？”卫竭吓了一跳，是他说错了什么吗？
“没什么。”巫离摇摇头，却问：“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属下……没有见过找回来。”卫竭如实说。
他知道，跟随在公子身边，谎言都是没有必要的。
巫离不再言语了，挥了挥手手，也让他下去，而他自己则站在院子中，在那株结着花苞的桃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
灵王飞行在天空中，现在似乎战乱，秦军和赵军在邯郸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赵国败退回城，秦军则耀武扬威在城门外排兵布阵，似乎准备攻城了。
这一切，在灵王眼中看来却不值一提，人世间的战争，他见过太多了。
神魔之战他都见过，这种人族的战争，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百万秦军，确实威风凛凛。
而对于如意来说，看到自己的故国家园上战火燃烧，心中如同被火油煎熬一样难受。
“在这里放我下来吧。”如意对灵王说。
“此处距离秦军大营还有些距离。”灵王冷冷地说。
“我怕到时候您出现，引起大军骚乱，毕竟现在在战场上，和平时不一样。”如意说，“您如果闯到秦军大营，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要帮重葵传话给姬玄殇。”灵王目不斜视地说。
“传话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如意继续说，“你在附近等着我，我通知了姬玄殇，然后出来和你会和，到时候一起去救重葵。”
看见灵王并没有被她说动的样子，如意连忙说：“重葵也希望姬玄殇能攻下赵国，所以这种时候，军心最重要，您就听我的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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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年，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是个很直白单纯的人，可是这件事上，就算聪明敏锐如巫离，竟然也完全不知道他要怎么做。
“生了生了！”稳婆惊喜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紧接着，便是婴儿嘹亮的哭声。
“哇——”哭声一瞬间震颤着所有人的心弦。
稳婆匆匆忙忙抱着孩子跑出来。
“恭喜公子，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稳婆欢天喜地地说。
巫离一眼都不想看那个孩子，只是问：“母亲如何？”
“正在止血！”稳婆笑着说，“公子的丹药真是神奇，原先一直流血不止，后面竟真的止住了！”
“帮她止血，不能让她有事。”巫离说。
“是是！”稳婆一连声答应着，抱着孩子却有些尴尬。
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似乎都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兴趣，她抱着孩子站在这里这么久，竟也没有人多问一句。
在别家，一听说生了公子，早就高兴不已，争抢着上来看，还要给稳婆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亏她还邀功，特地把孩子给抱出来，怎么没人关心一下？
“把孩子给我吧。”卫竭走过来，伸出手。
稳婆看了看巫离，尴尬地笑着把孩子递给了卫竭抱着，然后匆匆忙忙进去帮助重葵止血。
“倒是个俊俏的小子。”卫竭低头看着，孩子闭着眼睛皱巴巴地蜷缩着。
闻言，巫离淡淡的看了一眼，不屑地说：“孽种！”
檀九倒是没有多想，走到卫竭身边，低下头看了看这个孩子。
“他是人类吗？”檀九喃喃地问，“他怎么这么小？”
“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又丑又怪。”巫离说。
檀九猛然想起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婴孩时代，他一出生，就是睁开眼睛，在老头子的手中苏醒。
那时候，他和现在一样。
檀九看着看着，那孩子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檀九一怔，这孩子……
“咦？”卫竭好奇地‘咦’了一声，“好奇怪，这孩子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听到卫竭这么说，巫离才走过来看一眼，也不禁微微蹙眉。
那个孩子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人，澄澈干净的眼睛里只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而那双眼睛，一只是紫色，一只是红色。
“怎么会这样？”巫离喃喃自语，“混血吗？竟如此奇特。”
“听说神族天生是紫眸，而魔族天生是红眸，但眼眸通常只有一种颜色，这孩子这么特殊，还是第一次见。”卫竭说。
“混合了肮脏的魔族血，长大之后，也会不容于世吧。”巫离冷冷地说。
大概是感觉到周围并没有温暖，纯粹只有冰冷，这孩子看着看着，忽然‘哇’地一声，张开嘴巴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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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慢慢睁开眼睛，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一张口就问：“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稳婆说：“夫人放心，孩子抱出去外面了。”
“为什么要抱出去？”重葵挣扎着起来，孩子不能交给巫离，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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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不要动，您才生产完，流了太多血，还需要静心休养！”两个稳婆一起扶住她。
“走开！”重葵甩开他们的手，坚持要从床榻上下来，可是身子太虚弱，竟让她一不小心掉下来。
重葵摔倒在地上，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副恐怖的景象瞬间让她睁大了眼睛！
她手上的皮肤像是没有连着骨头一样，忽然被拉扯下来。
这样的场景，她也见过，当初的姜离……
“不……咳咳咳……”她张开口，忽然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地上。
“哎呀！夫人你这是怎么了？”稳婆吓得不轻，其中一个连忙出去喊人，“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吐血了！”
外面的巫离和檀九听到声音，一起跑进来。
檀九的速度快的如同闪电一样，稳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地上把重葵抱起来。
“小葵。”
“孩子呢？”重葵靠着他的胸膛，慢慢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巫离，瞬间眼神凌厉，“孩子呢！”
“他在外面。”巫离平淡地说，“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尽快让檀九帮你吧。”
“把他抱进来，让我看一眼。”重葵说。
“最好不要，我会照顾好他，在你痊愈之前，交给我就行了。”巫离不紧不慢地说。
“巫离！”重葵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不要逼我！”
“我知道你现在做不了什么。”巫离看着她的手，“净灵体的崩溃是很快的，何况你刚刚消耗了大部分灵力生下孩子，尽快吧，我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不用！”檀九冰冷地拒绝了，他抱着重葵转过身，“以后她的事，你不要管。”
“等等，檀九，让我看看孩子。”重葵抓住他的手臂，希望他能帮帮她。
“他不好看。”檀九直白地说，“我要带你走了。”
“不，不……”重葵不想走，她还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
“你不能带走她！”巫离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我的地方，你和我合作！”
“没有必要了。”檀九冷冷扫视了一眼巫离，“你以为凭你可以挡住我吗？”
“檀九，我不想拿她的性命开玩笑，把她交给我。”
檀九抱着重葵，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说：“我也不会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之后，檀九的身影已经掠向了窗外，别院里的高手一瞬间涌出来，挡住檀九的去路。
在檀九眼中，这些高手如同蝼蚁一般，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杀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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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赵国公主。”韩放上下打量着如意，点点头说道。
“之前在咸阳宫，承蒙韩大人照顾。”如意说。
“照顾谈不上。”韩放引着他们走入大帐，“只是提个醒，王上的心情不好，你说的事情，要是让王上动怒，可要小心小命。”
“多谢韩大人提醒。”
“不过这次能顺利进宫邯郸，如意公主你功不可没，回去之后，王上会嘉奖你的。”韩放又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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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重葵无力地开口，她耳边听到呼呼的风声，她知道是檀九抱着她在赶路。
“别说话。”檀九低声说，“留着力气和灵力，否则你会死的。”
重葵摇摇头：“我只想看看我的孩子。”
“如果你活下来，就可以看见他，如果你死了，什么都看不到。”檀九说，“没有时间了。”
重葵无力地靠着他，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感觉。
净灵体在崩溃，她似乎能感觉到身体中骨肉在分离，血液流淌的声音她似乎也能听见。
五脏六腑，随着颠簸动荡，似乎也在移位。
巨大的痛楚，比起生产来说，更强烈无数倍！
果然还是没能侥幸……
“你要带我去哪里？”重葵问，她知道现在让檀九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了。
他为什么这么倔强？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檀九并没有多说，他的速度太快了，但此刻为了照顾重葵的感觉，也放慢了不少，“你难受吗？”
“不难受。”重葵轻声说，“只是觉得……没有力气……”
檀九更用力抱紧她：“不要怕，有我在。”
“檀九……”重葵喃喃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救你。”
“怎么救？”
“你会知道的。”檀九不愿意多说。
“你救了我之后，会怎么样？”重葵又问，她总觉得心里隐隐约约不安。
“我不知道。”檀九说，“但没关系，你好好的就行。”
重葵想抓住他的手，但无奈手指已经不听自己使唤，她动了一下，手臂就无力地垂下来。
“不要做傻事。”重葵说，“我没有关系，我原本就是应该死去的人，但已经两次捡回了性命，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奢望活太久。”
“不可以！”檀九说，“我不想你离开。”
“可是……”
“到了。”檀九说。
重葵移动目光，看向前方，脸颊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是冰雪……一座雪山……
赵国位于北方，在边境的地方，常有地方终年白雪不散。
这些地方生活苦寒，因此没有人居住，因此有些雪山中，传说住着许多奇怪的神兽和灵兽。
重葵不明白檀九为何会带自己来这里，空中的风越来越冷，而檀九在靠近雪山的时候，手指上傀儡之索蔓延出去。
洁白无瑕的雪山山壁上，出现一个奇特的符文，仔细一看，复杂的符文作为边缘，其中围绕着一朵盛开的优昙花。
这是……檀九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优昙花从两边分开，白雪从山巅上纷纷落下，却如同两道帘幕一样，被傀儡之索从两边分开。
一个冰晶凝结的山洞露出来，檀九带着她飞进去，身后的雪帘慢慢落下来。
洞穴中全都是坚硬的寒冰，就算没有光源，也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有一扇大门在前方，檀九走上前，一阵灵力淡淡的从他身体中飘散出来，他脸颊上的优昙花缓缓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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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大门上，也有类似的优昙花闪过光芒，然后大门就朝两边分开。
另外一个世界出现在重葵的视线中。
这个世界中……有很多人，他们站在一条漫长的甬道中，排列整齐，却都面无表情。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用木头做的，但都雕刻了五官，看起来像是真正的人一样。
这条甬道十分长，两边有上百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矗立着，穹顶弯曲，有什么东西闪现着微光，似乎是某种图案。
但由于这里没有火光，所以什么都看不清楚。
走出甬道之后，是一片碧蓝色的湖水，空间无比开阔，头顶上冰雪晶莹，倒影在湖水中，所以湖水才那么澄澈的蓝。
湖水中间有一条长长的通道，用白玉雕成，像一条白色的蛇蜿蜒在湖水中。
他们走过白玉通道，湖的对岸，是一座石头城。
白玉建造的石头城，顺着向上的冰雪山势而建，如同神话中的天空之城，高处的地方，好像是漂浮在云端之上。
如果是其他时候来到这里，重葵一定会感叹：世间竟然有如此景色绝美之地，简直仿佛她那个时代读过的神话故事中诸神居住的地方。
檀九走进去，几个木头傀儡悄无声息地迎上来，为他打开石头城中一道又一道石门。
这是一座非常庞大的城市，修建在一座巨大的雪山中间，除了这些行走的木头傀儡之外，就只有她和檀九两个有血有肉的人。
整座石头城安静无声，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声息。
这种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恐怖，空荡荡的回声充斥在石头城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是暗处低声诉说的精怪。
檀九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吗？
“这是哪里？”重葵忍不住问。
“傀儡之国。”檀九说。
重葵看着那些没有生命的木头傀儡，又问：“谁来操控他们？”
檀九顿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出生时，他们就在这里了。”
这座傀儡之国里，不知道有多少傀儡，也不知道是多少傀儡师的心血。
那些傀儡们，只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家伙，不会思考，不会疑惑，只是凭借着不知道哪里获取的力量在行动而已。
无数道石门打开了，檀九带着她走进一间穹顶高远，直接通着外面天空的房间里。
他把她放在一张寒冰制成的冰床|上，慢慢退开了一步。
后背上充满了凉意，重葵不解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檀九偏着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眸中映着冰雪的颜色，看起来似乎是忧郁的水蓝色。
“小葵……”他喃喃开口，“你讨厌傀儡吗？”
“不讨厌啊。”重葵说，他就是傀儡，她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那你为什么，不想成为傀儡呢？”
重葵一怔，说道：“因为傀儡总是被人束缚，我不想被人束缚。”
“杀了让你成为傀儡的那个人，你就自由了，就不会有人束缚你。”檀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像我杀了老头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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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的本能，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如果这时有人抱抱他，他会知道以后只要不舒服，不高兴，就可以哇哇大哭，那么就会有人安慰自己。
可是现在没有。
他像是被抛弃的幼兽一样，在出生的第一天，对这个世界的印象便是寒冷和恐惧。
紫色和红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这片天空……
这时，有几个逃难的流民跑进来，看见台阶上的孩子，谁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跑到房子里去翻找东西。
有什么值钱的，食物之类的，统统带走。
“有个小孩，被扔在这里了。”
“好像是刚出生的孩子，这么小就被遗弃了，一定是私生子吧。”
“真可怜，这种时候连大人都活不了，何况是小孩子，被遗弃就被遗弃了吧，希望他早点死，省得受苦太久，也真是可怜。”
“你要杀了他吗？”
“杀了他，也算给他一个解脱了。”
“太残忍了，这么小的孩子，我可下不了手。”
其中一个流民走过来，伸出一只脚，轻而易举就把孩子从台阶上踢下去。
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嘿嘿嘿，有什么难的？杀了他让他早点转世去吧，别在这世上受苦了。”
那人说着，走下台阶，顺便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刀。
后面的人谁也没有上前来阻止，只是看着那个男人，把刀对准了孩子的心脏。
“哇哇哇哇……”刀锋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眸中，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忽然他身上一团火腾起来，瞬间就讲那流民烧起来。
“啊——”流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那团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窜向了后面围观的几个人，那些人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火焰包围。
然后……只是片刻而已，周围便安静下来，无声无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把刀‘当啷’一声掉下来，擦过孩子的脸，在他眼尾的地方轻轻地划过一道伤痕。
那细微的上对于这么稚嫩的也来说，是很痛的。
但仿佛知道不会有人来安慰自己，他只是轻轻的瘪了一下嘴，并没有哭出来。
只是很冷很冷……身上也很痛很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渐渐微弱了，忽然又有人进来了。
这一次来的人，和刚才的流民完全不一样。
因为有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强大到让他几乎瞬间清醒了。
他还这么小，可是对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却有中天生的熟悉……
并不是因为他强大，仿佛只是因为，这个人，和他关系非同一般。
那个人慢慢靠近了自己，他极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
随着他眼睛睁开，头顶上方便传来一个惊异的声音。
“咦？他的眼睛……”说话的人并不是那个让他觉得熟悉的人，“好奇异的颜色，紫色和红色……”
随后，一双手把他抱起来，一件柔软温暖的大氅将他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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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他觉得无比温暖。抱着他的人，是一个相貌俊秀的男子，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面的男人。“王上，这个孩子可能……”那个男人没有说话，良久，一张脸慢慢靠近自己，他懵懵懂懂地让自己，却只双无比诡异的血红色的眼眸。好……好可怕的眼睛！“重葵呢？”姬玄殇冷冷地开口，只是个孩子一眼，便转向赵如意。“我，我不知道……”如意有些慌张，个孩子，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重葵生下来的孩子。不仅仅是那特殊的异色双瞳，还因为那个孩子的眉眼，和姬玄殇如此相似！为什么己的孩子竟会不高兴？为什么他满口询问的，还是重葵？“你不是说她在这里吗？”姬玄殇的语气，冷冽到让人发抖。血红色的眸子盯着如意的脸，让她差点儿要后悔答应了和巫离合谋。她不该做这些事情，在姬玄殇面前，说谎的代价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如意紧张地结结巴巴，“那个时候……我只听到他们说，檀九快来了……”灵王低下头一眼，说道：“之前别院周围有空间封印，檀九找不到这里，但他一直想要救重葵，不会做任何伤害重葵的事情。”如意闻言，却不住地点头，说道：“对！檀九不会伤害重葵，可是那个，那个……我听巫离说，有时候，檀九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一直想杀死重葵，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是说苏蕖？”灵王吃了一惊。齐鹿脸上也有吃惊的神色，说道：“那个苏蕖，确实……很危险，听说他夺取了檀九的主人格，变得比他还要凶残邪恶。”姬玄殇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红眸周，似乎在寻找什么。空气中的气息……确实有他熟悉的感觉……是她，她已经来过这里……她生了孩子，流了很多血，所以她的气息不可能掩盖得了。他可以找到她！什么都没有说，姬玄殇忽然消失了。“王上！”齐鹿想去追，但想到怀里的孩子，只能放弃了。“郎中令，小葵不会有事的，你如果不放心，就去追她吧，孩子你可以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如意连忙说。齐鹿一眼，虽然这个女人一脸柔善，也真的好心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找到师父的孩子。而且灵王在这里，她应该没有说谎话，否则灵王定会识破。所有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到有点儿让他觉得不对劲。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她有什么目的？“不用了，有王上在，什么人都能对付，我还是帮师父照子吧。”齐鹿微微笑着，没有流露出半点儿对赵如意的怀疑神色。“那，那也好。”如意低下头，毕竟太稚嫩，一丝失望之色还是隐藏不住露出来，被齐鹿捕捉到。“赵夫人，这一次多亏你，我们才能找到师父的孩子，否则，这孩子不知道会怎么样。”齐鹿笑着说。本书来自/book/html/25/25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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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为她说好话！”苏蕖很愤怒，他不想听到关于重葵的一丁点儿好！“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檀九反驳。
任何人说她不好的话，他都不喜欢！
“所以你为了她自困，变成现在的样子，不觉得可笑吗？”
“你不也是因为她，才丢弃了人性，变成现在这样子吗？”
“我跟你不一样！”苏蕖忽然大怒，简直怒不可遏，“我是看清了她，而你，依旧被她蒙蔽着！”
“我愿意被她蒙蔽！”檀九说，“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现在净灵体崩溃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救她？”
“你知道的。”
苏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你疯了吗？那样做，她会恨死你的！”
檀九也有片刻的沉默，喃喃地问：“那总比，她永远消失好。”
“你不仅仅想让她做傀儡吧，你为她这么付出，肯定还有什么，说出来吧，你想怎么样？”苏蕖了然地问。
“我想让她拥有灵魂。”檀九说，“那样，她和真正的人类没有区别，她不像我，我天生就是傀儡，而她，她是人类。”
“你是蠢货吗？要赋予傀儡灵魂，必须要领悟魂之境界，你我谁能领悟魂之境界呢？”
“你。”檀九说。
“我？”苏蕖不解，“有你在，你现在是我的人性，我怎么领悟魂之境界？”
“我可以消失。”檀九的话，没有犹豫就说出口。
苏蕖猛然怔住：“你说什么？”
“我让你领悟魂之境界。可是有个要求，你要以你所有的力量，赋予她灵魂。”檀九说。
“疯了！你简直疯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让苏蕖更加生气，“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她也不会喜欢你！她喜欢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我知道。”
苏蕖一怔，他知道？他经竟然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你杀了那个女人，永远不会痛苦！”
“我喜欢她。”檀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忽然把苏蕖所有的声音都堵住了。
我喜欢她……多么简单的理由，一句话就概括了所有。
根本不需要其他理由，只是因为他喜欢她。
苏蕖不忿，不忿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和檀九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好不容易他赢了，获得了主人格，他满心以为檀九会再和他争夺。
没有想到，檀九不仅不争，竟然还想自己放弃了！
“你想清楚了吗？你一定会后悔的！”苏蕖几乎气得全身发抖。
“不后悔。”
苏蕖想生气，但最终只是冷笑一声：“随便你吧！既然你想死，倒是成全了我！”
“你领悟了魂之境界之后，一定要帮她。”檀九说。
“领悟魂之境界……那么容易吗？要有个人为我流眼泪，心甘情愿的。”
“会有的。”檀九动了一下，脸上的优昙花若隐若现，“以后，你可以照顾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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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情？我又不喜欢那个女人！”苏蕖冷冷地说。
“就当是，你报答我。”
“哼！”苏蕖不屑地冷哼。
“我知道你不会照顾她，但至少，不要伤害她。”
“你都消失了，还管这些干什么？死了之后你什么都不会知道，她好不好，也跟你没有关系！”
“是啊……”檀九低下头，喃喃地说，“那么，开始吧，你先等着我。”
苏蕖没有再说什么，主人格会适当地放出副人格，所有决定权都在他手中。
檀九慢慢走向重葵在的那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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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之上，一抹黑色的影子落在山巅上，雪白的发丝在一片白雪中依旧十分醒目。
红色的眼眸缓缓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随后衣袖忽然鼓动起来，一道光束忽然将山体上砸开一个缺口。
轰隆隆……
因为剧烈的震动，高处的山上忽然产生了雪崩，翻滚的大雪如同万兽奔腾一样滚下来。
姬玄殇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眸，然后身形一闪，迅速进入了那个被他砸开的缺口。
他走进去之后，翻滚的雪崩才轰隆隆滚落下来，将缺口重新掩埋起来。
姬玄殇在冰雪凝成的山洞里驻足片刻，然后走向那扇大门，大门上有优昙花的形状闪过微光，却并没有打开。
他将手按在门板上，手心里黑色的气息瞬间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整座巨大的门！
那扇门上的透明优昙花似乎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只听见几声‘咔哒咔哒’的声音，大门忽然朝两边打开。
一条漫长的甬道出现在他眼前，而和甬道一起出现的，还有成千上万的傀儡！
在这个傀儡之国中，无数的傀儡守护着他们的国家，不允许任何外来者闯入！
傀儡们整齐地站在甬道中，无数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看着他，然后一起举起了武器。
他面对着傀儡大军的围困，面上却没有半点儿惧怕的神色。
******
檀九重新推开门进来，呆毛就尾随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起进来了。
重葵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只是听到开门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上满是血丝。
“檀九……”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来。
檀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疼吗？”
重葵点点头，原来净灵体崩溃这么痛苦，以前看着姜离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而现在，她竟然有些佩服姜离，这么痛苦，她竟然都能忍下来，为了活着。
而她，竟有种拼命想告别人世的渴望。
“很快就不疼了。”檀九说着，用力握住她的手。
重葵看着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讨厌傀儡，可是……”
“不要！”没有等他说完，重葵已经极力反对，这一声喊，几乎用尽了她一半力气。
“你会和人类一样，你本来就是人类。”檀九说，“到时候，你依然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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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啊傀儡，小葵花要变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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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重葵坚决地摇头，苍白的小脸上一片决绝的神色。
她还没有彻底变成傀儡，虽然净灵体的崩溃停止了，但还需要时间。
弱小的呆毛挡在面前，她怎么会放在眼里？
只需要轻轻一脚，就能把他踹开。
但重葵现在没有力气，踹了一脚不仅没有踹开，还让呆毛顺势抱住自己的腿。
“你不要去！外面太危险了！檀九大人要保护你！”
“你能拦得住我吗？”重葵冷冷地说，“呆毛，你其实不想拦着我，你也不想他死。你是傀儡，你也会有感情吗？”
“为什么傀儡就没有感情？”呆毛生气地说，“傀儡也有感情！我想一直陪伴在檀九大人身边！我不想看到檀九大人一直那么孤独！”
“你也知道他孤独，你也想陪伴他吗？”虽然被呆毛抱着腿，但他只是一小堆木头制成的傀儡，重量很轻，所以重葵能一边走，一边拖着呆毛。
“檀九大人……很孤独……哇哇哇哇……”呆毛张嘴大哭，可是他没有眼泪。
重葵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她加快了步伐。
“那……现在就去找他，去陪伴他吧。”
*****
嗖！
傀儡之索闪着微光从眼前急速滑过，姬玄殇十分警惕地向旁边一闪，躲过傀儡之索的攻击。
黑袍少年出现在他眼前，只是飞快地一闪而过。
四周雪白的墙壁上，浮现出一朵朵微光优昙花，像是从墙壁里开出来。
“重葵呢？”姬玄殇冷冷地问，红眸中，倒影着盛开的优昙花的影子。
“杀了我，你就可以见到她。”檀九的身影一晃，在一朵盛开的优昙花中出现，冷冷的灰色眼眸看着他。
“你在自己找死？”姬玄殇抬起手，浓重的黑气旋转成一条巨龙，朝着檀九的方向****而去！
轰！
檀九站立的地方被轰成碎片，高达十米的墙壁应声倒塌，可是檀九已经不在那里了！
可是，黑气仿佛长了眼睛一样，迅速从墙壁上抽回，在空气中追逐着那片流光一样的黑色幻影。
他快，他更快！
檀九冷冷地回头，傀儡之索从他指尖涌出来，飞快地朝姬玄殇射去。
他站在那里，并不移动躲避，只是冷眼看着。
傀儡之索堪堪抵达他面前的时候，一团黑气凭空出现，挡住了飞射而来的傀儡之索！
无数傀儡之索陷阱那漆黑的气息中，挣扎着，似乎无法挣脱！
檀九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你不是他的对手！你现在太弱了！让我来！”苏蕖不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檀九才刚刚耗费大量灵力将重葵变成傀儡，而且他已经沦为副人格，实力比起一眼，要退步不少。
“不用！”檀九冷冷地说。
“你在找死！”苏蕖大喊大叫。
“是啊。”檀九回答。
傀儡之索被牵制住，姬玄殇便忽然顺着傀儡之索来到他面前。
檀九静静地看着他。
姬玄殇眯了一下眼睛，说道：“你没有这么弱，为何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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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没有回答，眸光中杀气一闪，优昙花忽然从脚底下盛开，巨大的透明花瓣瞬间把他和姬玄殇包围在其中。
紧接着，周围的地面上无数优昙花盛开，一朵接着一朵，银白色的花几乎是透明的，倒影着这座雪白石头建造的傀儡之国。
“优昙婆罗阵，开启必须见血，否则永不关闭。”姬玄殇慢慢地说。
檀九把他困进这样的阵法中，是想和他决一死战吗？
只有其中一个人死了，优昙婆罗阵才会再次开启！
*************
重葵用力推开一扇石头巨门，满头大汗，却只推开了一点点。
进来的时候，一直是那些傀儡在开门，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一道石门竟然会这么沉重。
不过也不奇怪，这石门一直通到顶端，几乎有十米之高，整座们都是石头雕成的，重好几吨，她在平时都要费不少力气才能推开，别说是现在了。
“站远一点。”重葵擦着额头上的虚汗，对呆毛说。
呆毛已经从她腿上爬下来，站到她身后。
只见重葵催动灵力，笨拙地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爆破的符咒，贴在石门上。
“这种爆破符的威力太小，傀儡之国里的门，并不是一般的石头建造。”呆毛在她身后，好心地提醒。
否则一会儿她炸不开们，很失望。
“就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办法了吗？”重葵问。
“你真的很想救檀九大人吗？”呆毛问。
重葵点点头：“这还用问吗？难道你不想救他？”
呆毛看了她一瞬，说道：“也许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不可能阻止檀九大人，但是……跟我来吧。”
呆毛一转身，朝着一个没有灯光的地方去了。
重葵脚步虚浮跟在他身后，脚下像是绑着千钧重铁一样，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可是她还是咬着牙一直往前。
就算跪着，就算趴着，她也要去阻止檀九。
不要做傻事，不要牺牲自己去领悟什么魂之境界，那根本不值得……
呆毛带她走的是地下的排水通道，这座傀儡之国建立在雪山腹中，有时候雪水融化，便会从傀儡之国上流过，石头虽然防水严密，但因为要修建通风口，所以有些地方必须敞开，也因此雪水常常会渗透进来，排水通道在这座傀儡之国是十分重要。
这个季节是开春，一些雪水还是流进来，在排水通道里积了浅浅一层，重葵走进去，谁刚好没到脚踝。
重葵一走进去，立刻被那刺骨的冰冷冻得扶住旁边的墙壁。
“怎么了？”呆毛回头看着她，“走不动了吗？”
“走得动。”重葵咬着牙，刚刚融化的雪水冷得刺骨，但没关系。
呆毛是傀儡，他感觉不到冷，只是如常一样走在里面，雪水几乎淹没了他的双腿，重葵看他走的那么艰难，便伸手将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呆毛看着她，露出不解的神色。
似乎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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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重葵呆呆地看着，一动也不能动。
爆炸让她晕头转向，胸腔里不住地翻滚，一股强烈的恶心的感觉让她干呕起来。
“檀九大人——”
此时，呆毛的声音也传入耳中，哭喊着，撕心裂肺，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向远处掉落在地上的那个黑色的人影。
这一刻，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重葵的鼻子流出来，她摸了一下，低头看看，是血……
刚才的爆炸太剧烈了，让她开始流鼻血了。
她把鼻血擦干净，她站起来，感觉天旋地转。
是她在摇晃，还是这座傀儡之国也在摇晃呢？
怎么回事？好像走一步，都仿佛要摔倒一样，她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檀九大人……”
呆毛又在哭喊了。
哭什么？她来了，檀九会没事的。
笨蛋！这么哭让人心里很烦，再哭就把你拆掉！
檀九不会有事的……她一边走，一边拼命的告诉自己。
可是……可是心好痛啊……
檀九真的把她变成傀儡了吗？变成傀儡还是会这么心痛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着走到檀九身边，只知道看见他的时候，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像个被坏孩子拆掉的破碎玩具。
他睁着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光，仿佛一切已经寂灭，只剩下她。
只想看她最后一眼。
重葵重重地跪在他身侧，用尽全力把他扶起来，抱在怀里。
“没事的。”她低声说，“你不要犯傻，谁也不能杀死你，你这么厉害，不会死的。”
“好安静啊……”檀九所有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因此重葵也要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檀九抬起头，看着冰冷的雪白色墙壁和穹顶，“我出生的时候，看到的和现在一模一样，现在我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我要走了。”
“不会的，你怎么能走？你不是说过，要跟我学厨艺，学会做所有好吃的东西，你现在连包子都没有学会呢。”重葵说。
“我做的不好吃，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饭菜。”
“那好，我们走，我们现在出去，我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好……”檀九答应了一声，之后摇摇头：“可是我现在走不动了，我，我好困……”
“我背着你去。”重葵几乎失去控制大哭出来，可是怎么能在他面前哭？那样子他也会感到和她一样的绝望。
“小葵，我的人生是从遇见你才开始的，之前的都不算，对不对？”
“对！”重葵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们认识十年了，你好记不记得，这十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我给你做了七年的奴隶呢，你那么欺负我，我都没有跟你生气，现在我还是一样可以做你的奴隶，好吗？你要坚强一点！”
“七年……”檀九开心地笑着，“那时候真开心。”
“我也很开心！”重葵说，“你知道每次跟你在一起，总会发生好好玩的事情，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告诉你钱很好用，结果你把一个镇上的钱都偷光了，堆在我房间里，害我被那些人当成小偷，你却自己一个人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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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让我跑的。”他说，时至今日，他还不知道当初扔下她一个人跑掉是多么没有义气的事情。
“是啊，你怎么那么听话。”重葵抬起头，看着从那边开尽的优昙花中慢慢走出来的姬玄殇。
优昙婆罗阵见了血，已经破了，因此周围盛开着的大多大多透明的优昙花，此时正在枯萎凋谢。
就如同檀九的生命一样。
看见她抱着檀九，姬玄殇走过来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随即，又如同往常一样，向她漫步走来。
他从来不知道，看到她强忍眼泪的悲伤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也从来不知道，她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悲伤流泪。
“救救他……”重葵对着姬玄殇说，现在她束手无策，但也许，他有别的办法。
姬玄殇却摇摇头，说道：“我救不了他，他自己一心求死，真是个奇怪的人。”
重葵低下头看着檀九，他一心求死？她知道，是为了让苏蕖领悟魂之境界……
“为什么？”她不懂，“是因为我吗？我让你有了人性，所以现在害死了你？”
檀九茫然地看着她。
“呆毛说的对，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会成为最伟大的傀儡师，虽然那样的你会很孤独，可是，你不会这么早就去世。”
“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没有后悔过。”檀九摇着头，“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和以前一样，憎恨老头子，憎恨那些傀儡，憎恨这个傀儡之国，憎恨整个世界，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现在……我喜欢这个世界，因为你……”
重葵忽然用力抱住他，哽咽着说：“那就不要离开，留下来，不要离开……”
“可是……我不能让你成为空洞的傀儡啊……”
“我不在乎！”重葵大声说，“不管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这一刻的檀九，很想抱抱她，但是，他没有力气。
他只能低声说：“我很累了，小葵，让我睡一会儿。”
“不能睡！”重葵抱紧他，“不能睡，睡着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那样就死掉了吗？”檀九问。
重葵一怔，死？
死这个字说出来这么容易，可是……却这么残酷！
“以前老头子说死掉之后很可怕，会下地狱去，受尽煎熬，因为我们做了太多坏事，杀过太多人，不是好人，就会下地狱。”檀九说的很缓慢，“我死之后，会不会也下地狱？”
“你不会下地狱。”
“你骗人，我以前……杀死过很多人。”
“我没有骗你，没有收傀儡的地狱，傀儡死后……”她说不下去，只觉得无比心酸，“你不会死……”
“傀儡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吗？”檀九问。
“不是，不是。”她摇头，很多事情，她解释不了太多。
“我死之后会怎么样呢？”他的眼睛慢慢的要闭上，像是很累很累，不堪重负，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姬玄殇平静地说：“让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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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许多年以后，这个世界在他的眼睛里越来越不同，而年深日久，最初的事情他也记不得了。
因为他实在活的太久了，隐约记得以前人们还总是喊着‘天生玄鸟，降而生商，大商王朝是神族后裔’！一转眼，神魔妖大战，神族的后裔商王被杀，人族的领袖周天子取而代之，再然后，周天子赐封的五位诸侯王开始争霸天下，没过多久，五王分裂成为七王，把周天子的王土蚕食地只剩下一隅偏安。
直到现在，大周王朝也灭亡了，七国的战火被一位魔族点燃。
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的心境也在慢慢变化。
在人类的世界里待久了，就会发现更多人类的不一样，而自身的特殊，也会很快显现出来。
重葵出现之后，他发觉了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有了新的名字，而这具身体，显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檀九。
檀九是谁？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这个名字。
但很多人叫他檀九，他不懂，他明明不是檀九。
重葵给他取的名字，叫苏蕖。
慢慢的，他才知道，檀九也是他，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檀九，是一个强大到提起名字就令人心惊胆战的人。
而他，弱小得可怜。
开始意识到檀九的存在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排斥和愤怒，他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仿佛主宰他的一切，任意控制着他。
他很愤怒，可是弱小的他，愤怒并没有什么用，他只能慢慢等待着，在痛苦的夹缝中生存中，靠着檀九的一点点施舍才能看见人世的光明。
否则，他就要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
几百年了，他对这片黑暗越来越讨厌，而外面的光明在吸引着他。
那些阳光，那些青山绿水，那些繁华的都市……
那个世界，他同样很喜欢。
他知道檀九的不一样，对于檀九的所有变化，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檀九喜欢重葵，而他也喜欢重葵，但重葵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檀九。
他看的清楚，但檀九看不清楚，檀九像是扑火的飞蛾，总是忘重葵的身上去扑。
他很清楚，总一天，檀九自己会引火烧身的。
因为他不一样了，他慢慢的拥有了人性了，他变得心慈手软了。
苏蕖很高兴，因为他知道拥有人性的檀九在慢慢变弱，而他变弱的那一部分，正慢慢流转到他的身上，让他慢慢变强！
太好了！
他终于慢慢侵占这片黑暗，把檀九的人性挤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去，就如同他当年那样，在夹缝里可怜兮兮生存。
他明白了只有凶残邪恶，才能占据这具身体，才能获得外面的世界。
他不要再做副人格！不要再被檀九控制！
于是，在檀九陷入对重葵的感情无法自拔之后，苏蕖开始占领了这具身体，成了主人格！
那样的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更美好的是，重葵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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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和檀九共存一体的他来说，再明白不过为何檀九会被弱小的他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和力量。
都是因为重葵！
因为对重葵的爱！
太可怕了！爱这种东西，随时随地都能毁掉一个人。
檀九不正是被毁了吗？
苏蕖也喜欢着重葵，但他绝对不要再重蹈檀九的覆辙，他要把他的爱压制下去，不让她影响自己。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重葵！
如果没有重葵，那么这一生就不可能再有人来夺取他的主人格了！
他会永生，会领悟魂之境界，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傀儡师！
至于檀九，失败的人就失败了好了，可惜他是这具身体里的人性，否则的话，他一定能更快领悟魂之境界！
他要像个办法，让檀九舍弃人性，或者，干脆让檀九自我牺牲。
重葵的归来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利用重葵吗？
这个女人是个祸水，让她和檀九一起消失好了！
他用了很多办法，可檀九竟也变蠢了，他丝毫都没有发现自己失败的原因，还是对重葵一往情深，还要对她付出一切！
笨蛋！
他的人性越多，他就越不可能领悟魂之境界啊！
都是重葵！
他恨那个女人！
当然，他最恨的就是檀九。
终于，他有了转机，重葵快要死了，而檀九决定把她变成傀儡，这当然很好！
但是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檀九竟然想要牺牲自己，彻底舍弃人性，让他领悟魂之境界，然后去赋予傀儡重葵灵魂！
白痴！蠢货！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拼命争夺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檀九竟然这么轻易就拱手让给他了！
而且最不得他死可笑的是，那个重葵还说什么檀九以前在保护他！还说什么因为孤独，所以檀九创造了他！
怎么可能！
以前的檀九，是那么可怕的恶魔！
他杀人不眨眼！他茹毛饮血！他一点儿人性都没有！
她没有见过以前的檀九，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
那么讨厌他的檀九，恨的檀九，曾经也为了魂之境界而想尽办法杀死他，毁灭他的人性！
可他没有想到，最后被毁灭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
这是否就是报应？
是的，这就是报应！
现在他消失了，他成了唯一的主人格，再也没有人和他争抢。
苏蕖觉得很高兴，从今以后，他可以为所欲为，谁也不能奈何他。
等领悟了魂之境界，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傀儡师，他会超越一切存在，会强大到无法撼动。
那个时候，谁敢招惹他？
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包括重葵。
苏蕖沉浸在黑暗中，对于这片黑暗，在漫长的时光里，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里总是这么安静，如同洪荒之初，世界还没有开化一样。
苏蕖已经忘记了有多久没有在这个世界听到任何声音了，而现在，他忽然之间听到外面的哭声。
是重葵在哭。
而且，有光芒照进了这个黑暗的世界里，虽然只是细碎的微光，但已经让苏蕖觉得很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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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不断的坠落下来，这个世界完全亮了起来。
檀九的内心里，除了被这些高大的人影围起来的世界之外，其余的地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是一个地狱。
没有人性，残酷，杀戮，血腥的地狱。
那就是老头子创造出来的檀九，老头子给予檀九的，便是这样的内心。
苏蕖看着外面的世界，他从来都不知道，檀九的心里，有这么可怕的地方存在。
那些鲜血，映红了他的眼睛。
那是檀九曾经杀死的人，他曾经犯下的罪孽，那么多……
这片世界里，只有被围起来的这个小小的方圆里，干净无尘。
在过去那么多年里，苏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舍弃，被遗忘，被欺辱的，没有人要他，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生存着。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被……这么小心地保护起来。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他跪下来，在坠落的星光中哭起来，周围一个个高大的身影，开始动摇，然后崩溃……
檀九消失了，那个所谓的保护圈已经不存在了。
檀九舍弃了自己，就等于舍弃了这具身体里的人性，他要满足苏蕖的愿望，让他领悟魂之境界。
苏蕖慢慢抬起头，从发丝之间，他看见那些人影崩塌之后，外面的鲜血缓缓地朝他涌过来。
这个世界里，将会彻底成为地狱，彻底，变成强大无法撼动的世界。
因为檀九已经不在了。
很快，鲜血蔓延，魂之境界向他靠近。
彻底舍弃人性，外面，有个女人心甘情愿为他落泪，痛哭流涕。
一切条件达成时，他，苏蕖，即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傀儡师……
可是檀九……你那么孤独……我……也会很孤独吗？
********
重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傀儡之国的，她只知道自己哭了很久，像个傻瓜一样，扑在檀九的身上大哭，谁也劝不住她。
姬玄殇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甚至呆毛也无言以对。
无边无际的悲伤仿佛再也没办法停住，到最后，连意识都失去了，但她还是觉得不能抑制的痛苦。
醒过来的时候，微风吹来，夹杂着远处一阵血腥的味道。
她被人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周围十分安静，除了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没有任何杂音。
重葵慢慢睁开眼睛，眼眶立刻发痛，哭了太多的结果。
一丝雪白的发丝慢慢落在自己面前，重葵怔怔地看着，虽然醒过来了，但却一句话都不想说。
此时此刻，这样安安静静的，让她觉得有些安稳，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恍然如梦。
如果可以忘记的话，那她什么都不想记得。
“还记得这里吗？”头顶上响起低沉冷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说着寻常的话。
他知道她醒了。
重葵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你经常会来这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重葵有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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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也经常来。”
重葵轻轻地笑了，但很快，笑容便在唇边隐去了。
那个人死了，从此之后，她的每一个笑容，都仿佛对他的亏欠。
这样的感觉，好难受。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来这里，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一个人过来，看看你会不会来，有几次，真的碰到你了。”姬玄殇说着，“你呢，你总是来这里，是为什么？”
“不知道。”重葵摇摇头，“大概是在重府里很压抑，只想出来走走吧。”
姬玄殇沉默一下，说：“重葵，有时候我很庆幸，遇见你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样一开始就没有对立。我也很庆幸，我们遇见的时候，都那么年少，所以那些年的记忆，才会那么美好。”
重葵心中一阵酸楚：“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重锋的女儿，或许就不会喜欢吧。”
“也不一定。”姬玄殇说，“后来在咸阳的时候，我面对的，就是重锋的女儿啊，明明知道是仇人的女儿，可我还总是想着你，想要得到你，因为如此，我心里很愧疚，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焚月。”
“所以，不管我们遇见的时候是怎样的立场，结果都是一样的啊。”
“真的吗？”姬玄殇有些茫然，“如果你一开始在这里救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叫苏蕖的人，那么，你会喜欢他吗？”
重葵有些哑然，想了想说：“有什么意义？现在那些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爱他，可是对他的愧疚，会让你一生一世都没办法快乐吧。”
“是我错了吗？”重葵忽然哽咽起来，“我那么盼望他拥有人性，一直在引导他，让他变成那个样子，如果我没有这样做，他就不会消失。”
“如果你错了，他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很悲伤。”姬玄殇说，“可是我看着他消失，他很安然地走了。”
重葵看着远处，她知道这样的话大部分是安慰自己。
虽然檀九走得很安然，但终究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世界上甚至也没有留下他的一点点痕迹。
树林里穿过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风，重葵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面色冷漠的姬玄殇，他漠然地看着邯郸城的方向，神色如同寂灭的星火。
“我昏迷了多久？”重葵忽然问。
“三天。”他说。
重葵想撑着自己坐起来，但稍微用力，就觉得身上到处酸痛乏力。
“我……”
“你还没有恢复。”姬玄殇简单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吧，不要乱动。”
“你带着我离开了，那……檀九呢？”重葵连忙问。
“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在领悟魂之境界吧，灵力太强大，整座傀儡之国都在摇晃，仿佛要倒塌了，我带着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等出来时，傀儡之国已经陷落在大雪中，内部完全坍塌了。”姬玄殇说话的语气冷静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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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眼的情敌从此少一个，撒花~~~你们还希望你们9回来嘛？毕竟他不像墨莲shi的那么彻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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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头小蛇扬起脖颈，吐出没人能听懂的蛇语。
檀倾城听完他的话之后，脸色蓦地一白：“魂，魂之境界……”
她看了一眼翠竹，然后紧紧捏起拳头，恨恨地说：“没有想到！檀九竟然在我之前就领悟了魂之境界！这可如何是好？我和他本来就不对盘，还一直追杀他，他那种心胸狭窄有仇必报的性格，怎么会放过我？”
咝咝咝咝……
“逃？”檀倾城冷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我能逃到哪里去？他一定会找到我！可恨，老头子死之前，只把你留给我，你能做什么？”
咝咝咝咝……
“不！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重新找一具新鲜的身体，这楚国公主的身体已经不顶用了！住在里面也是拖累，反正姬玄殇也不喜欢这具身体！”
咝咝咝咝……
“当然是重葵的身体最好！”檀倾城生气地说，“那可是净灵体！永不腐坏的净灵体啊！”
翠竹说：“主人，重葵现在已经回到秦王身边了，有秦王在，想动她恐怕更难了！”
“这一点我不知道吗？！”檀倾城重重地一拍桌子，恨不得杀了他们！“要不是你们没用，早就把重葵解决了！她的净灵体也是我的！”
“奴婢该死。”翠竹低下头。
檀倾城喘息着，在椅子上坐下来：“现在，我该去找谁呢？一定要一具鲜活的身体，而且要能接近秦王。”
咝咝咝咝……
“我当然对秦王不能忘怀，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只有他才配得上我。”檀倾城自负地说，“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咝咝咝咝……
“你滚开吧！你什么都帮不了我！我要净灵体，你有吗！？”
木头小蛇不再说话了。
这时，翠玉仿佛想到了什么：“主人，其实，奴婢觉得……”
“觉得什么？”檀倾城现在已经顾不得脸上的表情了，她现在很生气，而且也很害怕檀九来找自己的麻烦！
“那个赵如意虽然不是净灵体，可她能接近秦王，秦王对她也不错，主人何不……”
檀倾城哼了一声，说道：“赵如意吗？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她容貌平凡，怎么能配我？”
说到底，还是有些嫌弃如意。
如果如意是个如楚国公主一样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她早就对如意下手了！
这么多年不对如意下手，除了有姬玄殇的原因，还因为如意根本不够漂亮！
“可是赵如意不仅能接近秦王，还能接近重葵啊。”翠玉说。
“除了赵如意，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檀倾城没办法委屈自己住在一个不是绝色美人的身体里，她只想要倾国倾城的美人。
“还有……”翠玉仔细寻思着，“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恐怕只有锦瑟太后了。”
“混账！”檀倾城一个巴掌重重打在翠玉脸上，“锦瑟太后是太后！秦王的母后！就算倾国倾城，他会爱上自己的母亲吗？！”
翠玉捂着脸，难堪地低下头去，不敢再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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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檀倾城生气地看着这两个没用的人，一肚子火。
这一次没能杀死重葵，真是最大的失策！
翠玉和翠竹两人匆匆忙忙起身退出去。
房间里，又听见那咝咝咝咝的蛇语响起。
檀倾城意兴阑珊地说：“难道真的只能选那个赵如意吗？要是她换一张脸，可能我会选她吧，可是她那么平凡。”
如意的长相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姿容过人，秀丽可爱，可是在檀倾城眼中，那算不得什么。
她需要的，是足以惊艳世人的面孔。
******
赵国成为第二个被灭的国家，此后其余国家纷纷自危。
此次秦王亲征，极大的鼓舞了士气，现在秦王班师回朝，自然是百姓夹道欢迎。
可是热情的百姓站了很久也没有看到秦王，大队秦军进入咸阳城，秦王却始终不见踪影。
后来才知道，秦王早已经提前一天回到咸阳，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胜利之师回到咸阳的这一天，秦王姬玄殇除了对有功将士大肆奖赏之外，还让韩放宣读了一条旨意。
旨意的大致意思便是立长公子扶苏为太子，昭告天下。
长公子扶苏？
在此之前，谁也没有听说过秦王有子嗣，后宫的女人谁都没有怀孕，为何忽然跑出来一位长公子？
举国上下都哗然了，然而除了宗室老臣在宣读秦王致意的时候见过长公子之外，根本没有人见过长公子。
到底有没有长公子，都没人肯定。
秦王正年轻，又开启了统一天下的丰功伟业，将来天下一统，成为天子，继承人的身份可就非同小可了。
长公子才刚出生就已经确立了继承人的身份，这证明这位长公子在秦王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长公子便格外偏爱吗？
可惜秦王除了下了诏书之外，对于长公子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提及，甚至也没人知道长公子的生母是谁？
*****
雍城宫
秦王立了长公子为太子的消息一传来，锦瑟便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芒。
“太后……”侍女都被吓了一跳。
“扶我起来。”锦瑟说，“给我梳妆打扮，然后准备车马，我要去，要去咸阳。”
侍女为难地说：“太后，王上有令，您不能离开雍城行宫，如果违反命令，雍城所有伺候太后的人都要死。”
“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命令！？”锦瑟一口气往上涌，差点儿喘不过气，“他不能这样对我，我现在要去咸阳，我知道，我的葵儿回来了，扶苏是她的孩子，只有她的孩子，殇儿才会这么看重。”
“太后，您还是歇息吧。”侍女说，“您现在的身体，太医也说了，不能长途颠簸，去咸阳路途还很远呢。”
“我要去咸阳！我要看葵儿，我的葵儿……”锦瑟不顾劝阻，没有穿鞋就准备跑出去。
几个侍女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还是走上前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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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的脚步一顿，又转过身，吩咐道：“不准让他死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是。”士兵们低头答应。
“啊——”魏其候疯狂的大叫起来。
********
一连过去了好多天，还是没有苏蕖的消息。
自从离开傀儡之国后，苏蕖就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他究竟去了哪里，现在有没有领悟魂之境界了？
他答应过檀九，领悟了魂之境界后，就会赋予重葵灵魂。
她现在就和当年的重葵一样，是个傀儡。
成为傀儡的感受是什么样的？说不上来，其实和人类也没有区别，因为她原本就是人类。
如果不是闭上眼睛之后，只能看见一片空旷的黑暗，她一定感觉不到傀儡的特别。
傀儡没有梦，也没有生死，没有伤痛。
这一切，等拥有了灵魂之后或许会改变吧。
不管怎么样，重葵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应付接下来的生活。
扶苏很健康，虽然刚出生的时候受了点风寒，先咸阳有最好的炼药师和太医，这点儿小病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治好。
只是他天生的异色双瞳，让重葵有些担心。
紫眸代表神族。
红眸代表魔族。
这个孩子的身体里，难道存在着神族和魔族两种血脉吗？
现在他还小，看不出什么来，但假以时日他长大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每次重葵去看扶苏，他都会用异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不哭不笑。
扶苏一直都很乖，很少哭闹，就算肚子饿了，也只会咿呀两声，还好侍女和奶妈都记得准时喂他。
奶妈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的孩子，吃了就睡，睡醒就吃，有人说话的时候，就静静的听着。
重葵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这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桑儿好可爱呀。”丹宝趴在摇篮上，看着扶苏，忍不住用毛毛的小手摸摸扶苏的小脸。
扶苏一下子把目光转向他，还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让重葵觉得心脏都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然而丹宝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只是一个劲儿地逗着扶苏，希望能把他逗笑。
“桑儿怎么不笑呢？桑儿笑一个啊。”丹宝不停地做着鬼脸，但扶苏就是不卖他面子，但丹宝也算毅力惊人，居然也不会觉得烦。
重葵却觉得忧心忡忡。
“王上来了。”侍女笑着说。
自从重葵回来了之后，王上就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
有时候能看到他笑，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重葵转过身，看见姬玄殇朝她走来，一见面就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两下。
而他没有看扶苏。
可是从他一进来，扶苏的目光就转到他身上，似乎对于这个赋予他神魔两种血脉的人感到好奇。
异色双眸一转不转地看着姬玄殇，根本不理会一旁费尽力气逗他的呆毛。
“桑儿看着你。”重葵发现扶苏的目光，便说。
姬玄殇这才转向扶苏，看了他一眼，扶苏的眼睛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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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的脚步一顿，又转过身，吩咐道：“不准让他死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是。”士兵们低头答应。
“啊——”魏其候疯狂的大叫起来。
********
一连过去了好多天，还是没有苏蕖的消息。
自从离开傀儡之国后，苏蕖就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他究竟去了哪里，现在有没有领悟魂之境界了？
他答应过檀九，领悟了魂之境界后，就会赋予重葵灵魂。
她现在就和当年的重葵一样，是个傀儡。
成为傀儡的感受是什么样的？说不上来，其实和人类也没有区别，因为她原本就是人类。
如果不是闭上眼睛之后，只能看见一片空旷的黑暗，她一定感觉不到傀儡的特别。
傀儡没有梦，也没有生死，没有伤痛。
这一切，等拥有了灵魂之后或许会改变吧。
不管怎么样，重葵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应付接下来的生活。
扶苏很健康，虽然刚出生的时候受了点风寒，先咸阳有最好的炼药师和太医，这点儿小病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治好。
只是他天生的异色双瞳，让重葵有些担心。
紫眸代表神族。
红眸代表魔族。
这个孩子的身体里，难道存在着神族和魔族两种血脉吗？
现在他还小，看不出什么来，但假以时日他长大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每次重葵去看扶苏，他都会用异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不哭不笑。
扶苏一直都很乖，很少哭闹，就算肚子饿了，也只会咿呀两声，还好侍女和奶妈都记得准时喂他。
奶妈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的孩子，吃了就睡，睡醒就吃，有人说话的时候，就静静的听着。
重葵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这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桑儿好可爱呀。”丹宝趴在摇篮上，看着扶苏，忍不住用毛毛的小手摸摸扶苏的小脸。
扶苏一下子把目光转向他，还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让重葵觉得心脏都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然而丹宝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只是一个劲儿地逗着扶苏，希望能把他逗笑。
“桑儿怎么不笑呢？桑儿笑一个啊。”丹宝不停地做着鬼脸，但扶苏就是不卖他面子，但丹宝也算毅力惊人，居然也不会觉得烦。
重葵却觉得忧心忡忡。
“王上来了。”侍女笑着说。
自从重葵回来了之后，王上就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
有时候能看到他笑，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重葵转过身，看见姬玄殇朝她走来，一见面就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两下。
而他没有看扶苏。
可是从他一进来，扶苏的目光就转到他身上，似乎对于这个赋予他神魔两种血脉的人感到好奇。
异色双眸一转不转地看着姬玄殇，根本不理会一旁费尽力气逗他的呆毛。
“桑儿看着你。”重葵发现扶苏的目光，便说。
姬玄殇这才转向扶苏，看了他一眼，扶苏的眼睛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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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流才是正统王族，他随时随地都会威胁到他。
如今的他，眼睛里容不下半点儿沙子。
姬玄殇没有否认。
“他那么崇拜你。”重葵想起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年，难以想象几年之后，他会走上这样的末路，“他什么都不懂，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我放过他了，让他逃去赵国。”姬玄殇慢慢地说，“可是他在赵国不安分。”
“那一定是赵迁挑唆他！”重葵说，“这么多年，你不明白姬千流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如果真的有野心，当年华阳太后在的时候，有宗室老臣给他撑腰，他有和你抗衡的资本！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要，在他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兄长，他崇拜你。”
“此一时彼一时。”姬玄殇说，“重葵，姬千流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不需要你因为他和我吵架。”
“无关紧要的人？”重葵鼻子一酸，“你现在心里，谁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连桑儿都是，是吗？”
“你不是。”
“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这个样子的你，让我觉得很心痛。”
姬玄殇轻轻摸摸她的脸，说道：“不要悲伤，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你不会放过姬千流，是不是？”重葵问。
“不要问了。”他说，“好好照顾桑儿。”
他转身出去了，重葵慢慢坐下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悲凉和心酸。
“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地说。
灵王的声音在灵兽空间里响起：“人生不正如此，每一刻都在变化，每一个变化，都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重葵捂着脸，闷声说：“太累了。”
“老大，你累了吗？丹宝给你捶捶腿怎么样？”可爱的丹宝爬上她的腿，用细细的小手给她用力捶着。
犹如蚊子挠痒，但重葵还是觉得心里一热。
“丹宝真乖。”重葵摸摸她的头。
“夫人，洛夫人求见。”侍女进来说。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夫人。”重葵说，夫人，是对咸阳宫里那些嫔妃的称呼。
她不是姬玄殇的嫔妃，不想被人称‘夫人’。
侍女连忙改口：“是，小姐，奴婢以后会记住了。”
“哪个洛夫人？”重葵问，印象中，她不认识什么洛夫人。
“是楚国的洛雅公主。”侍女说，这些公主统统都晋升成了夫人。
“洛雅公主？”重葵皱起眉，什么洛雅公主？现在已经是檀倾城了！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来见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不过有胆子来见她，必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让她进来。”重葵让奶妈把扶苏抱下去，然后走到外殿中。
面容僵硬的檀倾城走进来，一看见她，眼中立刻露出惊艳之色。
果然是绝色倾城的大美人！
怪不得姬玄殇对她念念不忘，一往情深！
她要是能得到这具身体就好了！
檀倾城一边想着，一边笑着说：“好久不见了，重葵大小姐。”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小姐。”重葵自顾自坐下来，也没去招呼她，“你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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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倾城不客气地自己坐下来，说：“你知道我也是傀儡师，我来，自然是为了傀儡师的事情。”
重葵去端茶杯的手一顿，傀儡师，檀九吗？
“傀儡师的什么事？”她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问道。
“想必你也知道，檀九已经领悟了魂之境界，成为最强大的傀儡师了。”
重葵没有说话，领悟魂之境界的人不是檀九，而是苏蕖。
但有多少人会知道这个事实？
很多人，连檀九消失了都不知道。
“檀九原本就是最厉害的傀儡师，他跟重锋可不一样，他领悟了魂之境界，实力要比重锋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你是来炫耀的吗？”重葵冷冷地说，这些不用她说，她自己也知道。
“当然不是。”檀倾城不敢让表情太狰狞，“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重葵懒懒地晃着茶杯里的茶水，并不喝，“我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傀儡和傀儡之间，是有相似的气息的，只是你现在还太弱，感受不到。”檀倾城嫣然一笑，说道。
重葵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你什么意思？”
“你是傀儡，我一闻就知道了。”檀倾城说，“就像以前一样，你自己都不知道，但瞒不过我们这样的傀儡师。”
“傀儡师的鼻子，都这么灵吗？”重葵冷冷地说，“我是傀儡又怎么样？你能跟我合作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成为傀儡，我有办法让你变回人类。但我呢，和檀九有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报仇，如果我跟你合作，你能不能庇护我？”
有办法让她变成人类？
这样的话，重葵听了不心动是骗人的。
但有那么容易吗？
当年连巫离和姬玄殇都没有办法，这檀倾城走歪门邪道，能有什么办法？
何况，从傀儡变成人，她的净灵体一样要崩溃，同样会前功尽弃。
“你能有什么办法？”重葵冷冷地问，对檀倾城的话，她怎么可能全部相信？
檀倾城忽然抬起手，雪白无色的手臂上，有一条木头小蛇盘旋着。
那木头小蛇做得十分精致，每一节身体上，都有清晰的鳞片，完全是雕刻上去的，栩栩如生。
蛇头上两颗红色的宝石有些诡异。
重葵不禁神色一凛，心中暗自警觉着，不知道檀倾城想干什么。
“不要紧张，在这里我怎么敢对你做什么？我又打不过姬玄殇，还不想找死呢。”檀倾城娇媚地说。
“那是什么？”重葵看着那条小蛇。
在她说话的时候，小蛇顺着檀倾城的手臂，慢慢游下来，在矮桌上盘旋成一团。
咝咝咝咝咝咝咝咝咝咝咝咝…………
蛇信吐出来，竟然和真的蛇一模一样。
重葵心里有些发毛。
“他曾经也是傀儡师，只可惜失去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实力也大打折扣。”檀倾城看着小蛇，“不过在变成这样以前，他是最强大的傀儡师，在大陆上，无人能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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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样子，像是耗损极大，对一只小鸟尚且如此，将来要帮你脱离傀儡之身恐怕更加耗费多，到时候又该怎么办？你还是谨慎考虑。”
重葵点点头，看向檀倾城说：“证明是证明了，只是……他不会死吧。”
“他当然不会死！”檀倾城说，“他是最伟大的傀儡师，拥有不灭的灵魂！”
“那他怎么会这样。”看着那条傀儡小蛇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重葵实在很难把他和最伟大的傀儡师联系在一起。
“还不都是因为檀九！”檀倾城气愤地说，“你以为，创造一个生命不需要耗费灵力吗？他是个疯子，为了创造檀九，把自己的大部分生命力和灵力都搭进去了，结果虽然成功创造了檀九，实力却大不如前，这么弱，根本赶不上檀九的成长速度，最后，自食恶果。”
原来如此！
优昙鬼君创造了檀九之后，必定元气大伤，而檀九在渐渐强大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就会反感被优昙鬼君束缚。
以檀九的骄傲自负，怎么可能甘心被优昙鬼君牵制呢？
所以他才会杀了这个给了他生命的人！
“他帮一只小鸟都尚且这样，将来怎么帮我？”重葵摇摇头。
“等将来，他的实力恢复了，帮你算什么？”檀倾城张狂地说，“优昙鬼君真正的实力，你们都没有见识过！他纵横这个世界的时候，神族都要对他退避三分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帮他恢复实力，然后他再来帮我？”重葵可不那么好糊弄，檀倾城不会平白无故来找她合作。
他们能给她她最想要的，而她这里，当然也有他们最想要的！
“这样难道不公平吗？”檀倾城说。
那傀儡小蛇大概太累了，没有什么力气，檀倾城蹲下去，把手臂放下去，让小蛇慢慢顺着自己的手臂爬上来，钻进袖子里。
“你来求我帮忙，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重葵说。
檀倾城并不否认，说道：“你也知道，檀九已经领悟了魂之境界，他肯定不会放过我，我们跟你合作的时候，你当然要在适时的时候保护我们了。”
“如果我拒绝呢。”重葵摊开手，“毕竟檀九的实力，不和他为敌才是最明智的。”
檀倾城一阵气愤：“刚才让我们证明了这么久，你现在却不想合作？”
“我又没有说，我一定会合作。”重葵想笑，她不会这么天真吧？
“重葵，你甘心做一辈子傀儡吗？你知道做傀儡的痛苦吗？没有生没有死，你会看着你身边的人生老病死，而你依旧安然无恙！那种感觉，你现在体会不了，但以后体会过，必定会让你痛苦万分，也追悔莫及，那个时候，你想回头已经不可能了！”檀倾城一时激动，说了太多。
重葵一怔，这一切，她没有切身体会，但是檀九和檀倾城，在经历过那么多岁月之后，必定比她明白的更深。
做傀儡，确实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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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说说，我要怎么帮他恢复实力。”重葵终于问。
檀倾城听见她动摇了，心中一喜，知道有机可趁，慢慢靠近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动心。”
“废话少说。”重葵冷冷瞥了她一眼。
“呵呵呵……”檀倾城媚笑着，问道：“你听说过万兽无疆吗？”
重葵心里猛地一跳。
万兽无疆，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听说过万兽无疆，现在过去十余年了，没想到还有人提起万兽无疆。
她当年也曾得到过万兽无疆，后来净灵体被剥夺，那几块碎片落在重锋手中，现在重锋死了，万兽无疆就不知所终了。
她答应过公孙起的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重锋，第二件事便是寻找万兽无疆。
曾经她以为寻找万兽无疆比杀死重锋容易得多，谁想到现在重锋都死了，万兽无疆却依旧没有下落。
傀儡师对万兽无疆也有追求吗？
重葵没有感觉多意外，毕竟在当年，檀九身上也有一片万兽无疆的碎片，证明他也在寻找万兽无疆吧。
“当然听说过。”重葵不动声色地说，“这种东西，要来做什么？”
“你不了解也是应该的，不过了解了也没用，万兽无疆现在已经变成碎片，散落在各方，如果能让万兽无疆完整，里面的力量自然能帮助他获得完整的力量。”
“你们是想直接获得万兽无疆里的力量吧。”重葵一语道破。
檀倾城‘扑哧’一声笑出来：“如果得到万兽无疆，谁会不想得到里面的力量呢？”
“万兽无疆那么神秘，千百年来也没人知道下落，我怎么找得到？”重葵说。
“你一定能找到！”檀倾城笃定地说，“如今秦王攻占六国，很快便要实现统一，到时候六国至宝皆归大秦所有，想要找万兽无疆还不容易吗？”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拿到万兽无疆，对你也有好处。”檀倾城继续蛊惑，“借助万兽无疆的力量，才能让你重新变回人类，若没有万兽无疆，那恐怕会很难，所以找回万兽无疆也是为了你自己。”
“优昙鬼君帮助我，会利用万兽无疆？”
“当然！”檀倾城说，“不仅如此，还需要付出一些东西，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而已，万兽无疆才最重要。”
“我明白了。”重葵说，“我会想办法找万兽无疆，但找到之后，究竟要不要跟你们合作，我还会考虑。”
“那檀九怎么办？”檀倾城皱眉。
“你们若是连檀九都应付不了，靠我又能做什么？”重葵笑着说，“我也对付不了檀九啊。”
檀倾城紧紧咬着下唇：“檀九明明很听你的话！只要你说一句，他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重葵说，“魂之境界的檀九，已经不是那个檀九了。”
“什么意思？”檀倾城皱眉问。
“现在他是苏蕖。”重葵说，好像是为了檀九解释什么一样，“现在的他，不是檀九，你不要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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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听罢之后，也认同地笑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我的人生开始的很奇怪，像是一只不停奔跑的麋鹿，总是在森林里迷路，但还是不愿意停下来，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跑到哪里，你说这种感觉奇怪吗？”
“很奇怪。”灵王说，“也许停下来想一想，你会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
“现在也停不下来吧。”重葵无奈地说，“现在，还是去找到重锋遗留下来的那部分万兽无疆。”
“你准备去哪里寻找？”灵王问。
重葵眯着眼睛说：“去重府看看吧。”
“重府？”
“重锋活着的时候虽然大权在握门客无数，但自从姬玄殇掌权，重锋失势之后，就树倒猢狲散，那些人都是无情无义之辈，没剩下什么人，他死之前的一段时间，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作为傀儡师就是这样，没有人性，自然不会有人真心依附，所以他手中掌握的万兽无疆，应该不会交给什么人。”
“你以为他会把万兽无疆留在重府？”
“总之应该会有些线索吧。”重葵打算好之后，便准备出门。
她在宫里的一切行动都是自由的，出入宫都不会有人阻拦，所以不用潜伏伪装，自然而然就出去了。
离开咸阳宫之后，重葵以防被人跟踪，才稍微伪装一下，然后迅速没入人群中，几分钟之后，基本没有人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她。
****
重府
昔日大秦最辉煌的府邸，每天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可是现在，完全被封闭起来，才短短几年，大门看起来竟然已经那么陈旧斑驳了，院子里更别说，到处都是疯长的杂草。
重葵悄悄潜伏进去，看着周围的荒凉，几乎不敢相信这曾经是她生活过的那座煊赫的丞相府。
盛极而衰的重锋，就像这座府邸一样，如今都已经被人遗忘了，虽然他对于秦国的功劳远远大于他那些只手遮天的传说。
天下巨富，大秦权臣，灭周之人……
他这一生做过许多事，但任何事情的成就，都比不上他在傀儡师上的成就吧。
他太厉害了。
整座重府都没有人看守，因此重葵不用顾忌什么，随意在里面走动，就像当年她还是丞相府大小姐的时候，随便想去哪里都可以。
重锋的书房里已经完全空了，里面只有一些倒塌的木架和桌椅，帘布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蜘蛛网爬满了横梁。
但是……
地上积的灰尘太厚，所以重葵一走进去，就看见地上凌乱的脚印。
来人显然并不是一般的盗贼劫匪，因为门窗都没有被破坏，但地上的脚印却很乱很急，显然时间仓促，来不及将脚印擦去。
重葵蹲下去看了看那些脚印，奇怪了，如果她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这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距离她来这里，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吧。
之前她在路上因为乔装和防止被跟踪，所以耽搁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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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但她也没有急着来重府。
就是这段时间，有人比她提早来了这里。
是谁呢？
为了什么？
难道和她一样，是为了万兽无疆？
重葵带着疑惑在书房里四处看了一下，确实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应该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如果是万兽无疆的话，那应该和她一样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
重葵从书房里退出来，外面没有堆积灰尘，而且到处杂草凌乱，看不出那个人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但对方也在找万兽无疆的话，那她还是加快速度吧！
重葵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在四处看着。
重府真的太大了，当时全盛时期，比王宫还要辉煌，所以现在重葵走在里面，只觉得如同无头苍蝇一样。
在她之前的那个人，大概也和她一样吧。
重葵找过了一间间重锋以前经常逗留的地方，书房，寝室，密室，她都一一找过来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重锋没有姬妾，所以大部分院子都空着，那些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吧。
最后，重葵来到她以前居住的锦葵苑。
这个地方由于后来变成姜离住的地方，姜离把所有摆设都更换了，重葵只在见姜离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现在再次来到这里，还有些恍惚的熟悉。
似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的摆放，和她在的时候一样……重葵不确定，因为那些花花草草现在都变成了杂草，她也无从辨认了。
锦葵苑的门半开着，重葵推开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一切，让重葵一瞬间怔忪了一下。
依旧是满屋子的灰尘蛛网，但是里面的陈设家具等等却很整齐，和她当时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她喜欢看这个时代的文字，尤其是炼药和历史兵法等等的典籍，但姜离不喜欢，那些书简后来统统被搬走了。
而现在，那些书简又回来了，除了书简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都是她以前一时兴起买回来的，因为这个时代的小玩意儿对她来说又古来又新奇。
连墙上挂着的七国地图都和她在时一模一样，还有其余的帘子，被褥，枕头，都是她用过的。
她以为这些东西都扔掉了，因为这里已经不属于她了，属于另外一个重葵。
她只是一个过渡，说的不好听一些，她只是一个躯壳。
然而现在看着这些东西时，重葵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一阵剧痛。
她慢慢走进去，看着那些木架上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忽然，她脚步一顿，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小木马，是木头雕刻的，一点儿都不起眼，甚至对比其他小玩意儿来说，有些丑陋和粗糙，一看就知道不是手艺好的匠人做的东西。
这是重锋做的小木马。
在小重葵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懂事，也不知道将来命运会如何。
一只小木马，像是前生前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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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重葵轻轻地说。
说完之后，她把青桐的眼睛慢慢合拢，让她安息吧。
往事通通随风而去了，从今天开始，她不要再怨恨任何人，她只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可以。
在城外找了一个地方把青桐埋葬了，想到重锋死去之后也没有坟，听说当初他自杀而亡，竟没有人收尸，后来尸体不知道被什么人处理了，现在也找不到。
重葵有些心酸，重锋毕竟是一代枭雄，这样的结局未免太凄凉了。
想到这里，重葵在旁边另外挖了一个小坑，把那只小木马埋进去，用石头立了一块无字碑。
重锋的一生是个传奇，现在传奇的谢幕，就这样无声无息吧。
做完这一切，重葵便起身离开了。
一路上，重葵在寻思，究竟是什么人捷足先登，抢走了万兽无疆，但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灵王和他都不知道，究竟还有谁会知道万兽无疆在重锋手上，重锋又会交给一个小小的丫鬟保管。
毕竟这种事情，连她自己先前都没有想到。
一开始，重葵也怀疑过巫离，但巫离没有理由杀死青桐，他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让青桐乖乖把万兽无疆交出来。
那究竟是谁？
日薄西山，清冷的暮色渐渐笼罩了咸阳城。
重葵回到咸阳宫，一直在思考，不怎么出声。
姬玄殇回来之后，看到她静坐沉思，便询问侍女发生了什么事，侍女只是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姬玄殇只能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发丝，低声问：“怎么了？”
“万兽无疆。”重葵喃喃地说出四个字。
姬玄殇一怔，又说：“你还在找这个东西吗？”
重葵点点头说：“当年我手上有大部分万兽无疆的碎片，可是后来……后来被重锋拿走了，今天我去重府寻找，发现他临死前把万兽无疆交给一个丫鬟保管，而就在我去的前脚，有人杀死了那个丫鬟，抢走了万兽无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有人跟踪你吗？”姬玄殇问。
“不可能！”重葵回答得很绝对，“有人跟踪我，我一定会知道的！何况那人在我之前！”
“那个人怎么可能知道你要去重府？”
“是啊。”重葵觉得最奇怪的就在这里了，她心里想什么，怎么可能会有别人知道？
当时她只和灵王讨论过，可是灵王是什么样的人？他是高傲的神兽，如果要出卖她，何必等到现在？当初万兽无疆可就在她身上啊。
如果灵王要抢万兽无疆，何必这么浪费力气？
不是灵王，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灵王。
所有的可能性重葵都想过了，但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也许只是巧合。”姬玄殇抚摸着她的长发说，“不要想太多，你想要万兽无疆，我会帮你拿到。”
“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现在你面对的是魏楚齐燕四个国家，不用为这种小事操心了。”重葵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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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傀儡之后，她不管看什么人，都能看到他身上的灵力。
有些人灵力很纯净，但有些人，灵力却很浑浊。
想姬玄殇这样子，灵力是黑色的人，是唯一一个。
这样看着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姬玄殇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重葵摇摇头，他身上这样的灵力，都是因为她。
入魔之后，灵力就会变成黑色的。
在此之前，他身上的灵力是什么颜色的呢？
那时候潋滟的紫色眼眸，必定也是惊艳绝伦的灵力色彩吧。
“万兽无疆的事情，你不想我插手就算了，但如果有需要，你要知道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你干嘛总是这么担心我。”重葵不禁笑起来，“你如果能这么关心桑儿，他一定很开心，桑儿那么喜欢你。”
“你总是会离开我。”姬玄殇温柔地说，“况且桑儿是男孩子，他不应该在溺爱中长大，挫折和困难才能帮助他成长。”
“真是冷酷的父亲啊。”重葵啧啧叹道，“等将来桑儿长大了，会不会很怨恨我抢走了他的父爱？”
“他不敢。”他笃定地说，他把所有的爱只给她一个人，全世界没有人有权力质疑和反对。
就算是他的孩子也不行。
重葵知道他的心思，他心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这一点，似乎也永远改变不了。
“我知道你从小生活在缺失父亲和母亲的环境里，所以不知道这种感情对孩子多重要。其实我也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和我不一样。当初的我没有办法选择，可是现在的桑儿，我能给他这一切，为什么不给呢？我要宠爱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哪怕把他宠坏了也没有关系。”
重葵说了一大串，但还有最重要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也许她这一生，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她可以把自己的孩子宠坏了，但不会让他变成作恶行凶的那种孩子，她会让桑儿任性胡闹，但一定要善良忠诚，他的胡闹，只是让自己开心，但不会伤害别人。
这一切，她没有机会得到的，她都想给桑儿。
姬玄殇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你爱桑儿就好了，我只爱你。”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傻瓜，我也爱你啊！”
“再说一次。”
“不说了！”重葵知道他听清楚了，她不是儿女情长的那种人，爱这种东西总是挂在嘴边也不习惯。
但他会明白她的心意。
姬玄殇轻轻地笑了，吻了她一下说：“你这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
两人浓情蜜意之时，韩放匆匆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退出去，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重葵推开姬玄殇，自己走到后殿去。
姬玄殇一脸不悦让韩放进来，韩放匆匆忙忙说了什么，只听姬玄殇说：“新上任的魏王不会信任魏无忌，仅凭他一个人，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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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熏香灭了吧，我闻不惯。”
“好，好，你稍等。”内殿里传来悉嗦动作的声音，应该是如意在忙碌。
“把窗户也打开吧，可以吗？”重葵说。
“……可以。”如意说着，又去开窗户。
等屋子里的气味都散尽的时候，重葵才走进去，只见如意面色苍白，双颊凹陷，先前圆润的鹅蛋脸，现在尖尖的只有巴掌大小。
重葵环顾了一眼四周，看到一个锡炉放在床头，里面有水渍，应该是如意直接用水把熏香浇灭了。
“这是什么香，闻着味道有些怪怪的。”重葵问。
“是安神香。”如意看了她一眼，有些局促地说。
“第一次闻到这种气味的安神香。”重葵淡淡地笑着，眸光停留在如意的脸上。
如意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说道：“你是炼药师，这安神香还能骗你不成？”
“如意，没人告诉过你，傀儡的鼻子很灵吗？”重葵说。
如意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仅仅是炼药师，我还是一个傀儡，这熏香的气味了虽然有安神香的成分，但还有其他的，让人神志昏迷的东西。”重葵不紧不慢地说。
如意的脸色仿佛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听了重葵的话之后便一言不发。
“如果你请我来，还对我有什么算计的话，那我今天来这一趟，是最后一次来见你，以后最好井水不犯河水，路上遇见了，也相互避着一点。”
重葵转身要走。
“小葵！”如意忽然出声喊住她，哽咽着：“别走……我没有想害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熏香确实是安神香，只是，只是……”如意有些难以启齿，但知道今天不说清楚，重葵什么都不会跟她交谈，“只是里面多加了几种药材，闻到的人，精神力会减弱，更容易答应别人的要求，我只是害怕你不会帮我。”
重葵脸上的表情冷得骇人，她就是最不喜欢如意这一点，只为了自己，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她实力强一些，恐怕是很棘手的敌人。
“你想让我帮你的忙？”
“是的！我请你来，真的是想让你帮忙，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绝对不会再害你了！”如意连忙说。
“如意，现在的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相信你，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去找齐鹿，他是个好孩子，会帮你的忙。”她不想直接和如意有太多联络，交给齐鹿会好一点吧。
如意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行，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其他人帮不了也没有权利帮！”
没有权利……
这话说的怪怪的。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重葵冷冷地问。
“我……”如意忽然在她身后‘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小葵，救救我……”
重葵吓了一跳，转身看着她，皱眉道：“你做什么？快起来，平原候没有教过你，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不要轻易向任何人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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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办法了，父亲从小教我礼义廉耻，我知道我让他失望了。”如意泪如雨下，“我没有办法了，只能求你救我。”
“你有什么事情，站起来说吧。”重葵让到一边，不想接受她的跪拜。
如意左看右看，确定这内殿中没有任何人，而外殿中也没有人偷听之后，才说出口。
“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一片羽毛落入湖中，却不小心惊起一片涟漪。
重葵蓦然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震惊。
如意怀孕，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身份，她是秦王后宫里的赵夫人，世人都知道她在服侍秦王，而且十分受秦王‘宠爱’。
任何人第一个联想到的，都是如意的孩子一定是姬玄殇的。
但重葵的心里却十分清醒，倒不是她对自己有多自信，觉得姬玄殇非她不要。
而是如意还没有本事能让姬玄殇留给她一个孩子。
除了姬玄殇之外，还有谁能让如意怀孕？
不用仔细想，重葵也能知道个一二。
“是石越吗？”重葵冷静地发问。
她的冷静，让如意有些吃惊，又有些失望。
但如意还是点点头，泪水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掉下来。
“我当时只想把自己献给他，他就要死了，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他，可是……”如意悲伤地说，“你怎么轻贱我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个孩子，我想留下来。”
“你和石越的感情我了解，怎么会轻贱你？只是这个孩子你要怎么留下来？你现在的身份是赵夫人，不是普通百姓。”重葵依旧冷静。
石越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不会碰如意，如果不是如意强求的话……
当时的石越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如意在一起的呢？
“所以我求你。”如意哭着说，“如果让王上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会杀了我和孩子，我死不足惜，可是石越只有这点儿血脉，我无论如何都想保存下来。”
重葵偏过头，淡淡地说：“你求我，就是让我去告诉姬玄殇你怀了别人的孩子，然后帮你求情，让他不要杀了你们？”
如意点点头，不确定地问：“你会帮我吗？”
“我可以帮你离开秦国，你可以带着这个孩子远走高飞。”重葵说。
如意一怔，随即猛地摇头：“不行！我不离开咸阳！我一个人在外面，如何保全石越的孩子？不要让我离开，我求你，是希望你想办法让我留下来，小葵，我求求你，让我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平安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孩子生下来，你要我立即去死，我也愿意！”
“名正言顺？”重葵讥讽地说，“你怀着别人的孩子，还希望姬玄殇承认他吗？你把姬玄殇当成什么了？”
“我知道这样子不好！可是我想保护我的孩子！”如意说，“小葵，我是赵国公主，现在虽然赵国灭亡了，可是赵国人千千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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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布包里裹着一张符纸，似乎是为了压制某种气息，当符纸打开的瞬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重葵的心。
她的目光在符纸中心包着的一个小小的黑色石头碎片上凝固了。
那是………………
“石越说，这不是普通的黑玉，而是一块蕴藏着强大力量的宝物，这只是其中残缺的一小部分……”如意没有底气地说。
听她这样的语气，重葵便知道如意对万兽无疆一无所知。
而石越为了保护她，也没有将万兽无疆的事情告诉她。
万兽无疆的碎片在如意颤抖的手中，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确实和石头没什么两样。
如意抬头看了一眼重葵，她沉默了，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这让如意心里更加没有底了。
石越说这是宝物，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她一无所知。
“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东西？”重葵不想表现得太紧张，因此面上平淡如水，没有露出任何渴求的情绪。
“他说，是当年攻占匈奴的时候，从一位匈奴王手中得到的。”如意说，“你知道石越是什么样的人，他珍藏了这宝贝许多年，所以这绝不会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还有其他人知道你身上带着这个东西吗？”重葵不动声色地问。
如意连忙摇头：“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不要让人知道这黑玉的存在。”
“那他怎么嘱咐你保管的？”
“他说……”如意不解地回忆着，说道：“他说，如果将来秦王真的统一了天下，就把这块黑玉送给他，如果秦王没有统一，那就永远不要让这块黑玉重现人间。这张符纸是石越亲手炼制的，可以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这黑玉的存在。”
“你辜负了石越的托付。”重葵说。
如意满脸愧疚，说道：“我没有其他办法了……他这么看重的宝物，值不值得和你做交换？”
重葵审视着黑玉，这是万兽无疆的脆片，怎么不值得？
以这块碎片，即便去换百座城池都值得。
她在寻思着，而灵王的声音慢慢响起来：“忽然又出现了一块万兽无疆的碎片，那个神秘的人一定会出现吧。”
他们一直等着万兽无疆的碎片再次出现，吸引那个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而那个人…………
“用如意做诱饵恐怕不行，她怀着石越的孩子。”重葵在心里对灵王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把这块碎片带在我自己身上了，以我的身手，那个人来也不足为惧。”
“可是，赵如意会轻易把万兽无疆交给你吗？”灵王深深的怀疑。
这赵如意可不是个傻瓜。
重葵叹了一口气，便对如意开口说：“你想好了吗？用石越留给你的这块宝玉，换取你孩儿的荣华富贵？”
如意一听，知道她同意了，便点头说：“同意！我相信如果石越在这里，也会同意的！”
石越怎么可能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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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终究是太不了解石越了，现在他们生死各一头，也没机会了解彼此了。
“既然如此，我答应了，把黑玉给我吧。”重葵伸出手。
如意忽然紧紧攥着万兽无疆，说道：“现在不能给你，要等我的孩子生下来，被秦王封为公子的时候，我才能给你。”
重葵无语地说：“赵如意，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石越要用符咒包裹着这块黑玉的原因是什么？你没有仔细想过吗？”
“是，是什么？”如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块黑玉碎片，名叫万兽无疆，是一件从上古开始就流传的宝物，拥有完整万兽无疆的人，都会获取里面强大的力量，可他强大的原因，是因为里面封印着一个古往今来最强大的魔族，这魔族的气息太强大，石越怕泄露气息引来窥探万兽无疆的人，所以才用符纸隔绝气息，而你刚才将符纸打开，气息泄露，说不定已经有人察觉，你想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吗？”
如意惊恐地听着，喃喃地说：“我，我不信，我只是打开了短短的瞬间。”
“信不信由你，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如果引来了歹人，连孩子都保不住。”
“你在危言耸听！”如意心里害怕极了，“可是你答应我的事情。”
“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会做到，你如果不相信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来求我。”重葵冷冷地说。
如意紧紧咬着嘴唇，心里一番挣扎之后，终于还是将万兽无疆递给重葵。
重葵接过来之后，直接将那张符纸拿走，只剩下一块黑玉握在手里。
“你干什么？”如意不解地问。
“不这样做，那心怀不轨之人都以为万兽无疆还在你这里吗？”重葵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蠢？
如意忽然明白过来，带着歉意说：“你这样子，如果引来很恐怖的敌人，怎么办？”
“我有办法应付，你用不着担心。”重葵淡淡地说，“你这里，我会多派人来护卫，你自己小心一些，记住了，不要再相信洛夫人的任何话，你只要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如意点点头：“你会帮我去求秦王，你已经答应了，对吗？”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重葵说，“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小葵。”如意又喊住她，“你……有空多来看看我。”
重葵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没有特别的必要的话，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毕竟见面了，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何必呢？”
她转身离开了桃夭馆，只剩下如意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原地，轻声抽泣。
******
这一次会得到万兽无疆，确实是个意外。
“没想到，石越那里竟然有一块碎片。”灵王说。
重葵走在咸阳宫的花园中，阳光洒满了院子，进入夏天之后，整座花园里绿树成荫，百花绽放，太液池上阳光跳跃，如同倾倒了无数黄金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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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要是问一问他就好了，不过对于行军作战的事情，重葵一向不过问。
她回到未央宫，扶苏已经醒过来了，又在丹宝的逗弄下面无表情地呆着。
他心里肯定默默地再想丹宝怎么这么烦吧？
“桑儿。”重葵把扶苏抱起来，他竟然挣扎着把小脸偏向一边，看着他的小摇篮。
重葵心里那个受伤啊！
“桑儿，看看娘亲。”重葵摸着他的小脸，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谁知道扶苏竟然张开没牙的小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咬咬咬！让你抱我！
重葵顿时哭笑不得，看着沾满口水的手指，满头黑线。
“你怎么就不喜欢娘亲呢？在肚子里的时候，我每天都和你说话啊，你还会踢我呢，难道……”重葵想到什么，“你踢我的时候，是讨厌我，让我不要跟你废话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更伤心了，为什么这孩子这么讨厌她？
“胡说，那时候他在肚子里，怎么会讨厌你，那时候桑儿很可爱。”灵王也充满感慨地说。
看到重葵在自己儿子面前这么吃瘪，他也不禁觉得……很同情！
太可怜了！
“那到底为什么桑儿不喜欢我呢？”重葵把他放在小摇篮上，轻轻摇着摇篮，小扶苏抬起小手小脚在乱动。
但忽然之间，扶苏的动作停下来，异色的双眸转向重葵，紧紧地盯着她。
重葵吓了一跳，那种惊吓有些奇怪，是心脏猛地一跳，没有什么来由。
扶苏那只紫色的眼眸正在慢慢转变，似乎被一股鲜血浸染，变成另外一只眼睛那样的血红色！
重葵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去抱扶苏：“桑儿！”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她的手根本没有机会碰到扶苏，便被他身上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地弹开了！
重葵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巨大的重力让她向后跌倒。
“小姐！”
一旁的侍女们见状，纷纷上前来，把她搀扶起来。
连丹宝都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站在摇篮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重葵也呆住了，挣开侍女们的手，慢慢走向扶苏。
“桑儿……”刚才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错觉吧。
可是她……确实被一股力量弹开了，为什么？
她走到摇篮旁边，扶苏那只被染红的眼眸又慢慢退去了鲜红的色彩，变成纯净的紫色。
但扶苏一点儿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一只小脚。
看到重葵靠近过来，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哇’地一声哭出来。
重葵心里剧痛，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想去抱抱扶苏，但她的手伸过去，扶苏就哭得更加大声。
而他看着她的目光，是那么惊恐……
为什么？
侍女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重葵看着大哭不止的扶苏，沉声说：“桑儿是不是饿了，快把奶娘叫来，你们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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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是最惨女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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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平日里照顾扶苏，对他很是喜爱，此刻看到他哭得这么伤心也觉得心疼，听到重葵的话便一起过来摇篮旁边，拿着玩具哄着扶苏。
扶苏哭声小了一些，但抽抽噎噎还是很委屈很害怕。
脸上挂着泪水，说不出的可怜。
重葵慢慢后退了一步。
不一会儿奶娘赶来了，把扶苏抱起来，柔声哄着到一旁去喂奶，不一会儿扶苏就乖乖的不哭了。
看着这种情景，重葵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只能默默地退出去。
桑儿害怕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桑儿就是害怕她。
怎么会这样？她是桑儿的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他，他怎么可以害怕她？
重葵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无比沮丧地坐着，找不到原因所在，更是让她觉得失魂落魄。
“也许是因为那块万兽无疆的碎片。”灵王默默地从灵兽空间里出来，雪白的身躯盘旋在一棵树上，享受着阳光。
重葵早就想到关于万兽无疆了，但这只是其中一点。
“之前他就不喜欢我，这没有理由，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每天都好好的。”重葵失落地说，“可是刚才，你看到了吗？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两只眼睛都是，而他身上那种恐怖的力量……”
“他是你和姬玄殇的孩子，你们都这么强大，而姬玄殇体内有魔族血统，我想桑儿是受到影响了。”
“他应该是感觉到很害怕，所以才会攻击我。”重葵低着头，耷拉着肩膀，“为什么？”
灵王看着她，很久之后才说出一句话：“会不会是因为，你变成了傀儡。”
灵王的话仿佛一道光，瞬间击中了重葵，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傀儡之身……傀儡……
是啊，她之前不敢往这方面去想，可是现在，她不得不这么想，因为傀儡的身体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扶苏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天生异色双瞳，而且拥有神族和魔族血脉，他或许对某些东西要比一般人还要敏感。
所以，他从她身上感觉到傀儡的冰冷麻木和死亡的味道了吗？
重葵呆呆地坐着，这辈子，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她这么无助过。
“不要难过，总会有办法的。”灵王轻声安慰，“也许找到万兽无疆，可以帮助你，那个优昙鬼君可以暂时相信他吧。”
“你知道当时我那么坚持生下桑儿的原因的，我只想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了，最后还是变成这样？”
重葵的泪水盈在眸子里，但是没有落下来。
灵王有些唏嘘，一直以来，重葵在坚持的，不就是让扶苏成为她最亲近的人吗？
“终究是天意弄人啊。”
“到头来并不能更改注定的事情吗？”重葵说，“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冷静一点，也许事情总会有转机的。”灵王说，“寻找万兽无疆吧。”
重葵沉默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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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只能先开口：“我给你煮的水饺，你尝尝。”
“你给檀九煮过吗？”他淡淡地问，像只是不经意的问起。
重葵点点头：“做过。”
“那我不吃。”他说。
“你知道过去不是你想的那样。”重葵说，她知道他心里很介意。
可是那是她无法抹去的过去。
“有什么是你没有给他做过的菜？”姬玄殇还是平淡地问。
重葵轻轻咬着嘴唇，最终摇头说：“没有。”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他就是那种不笑的时候阴沉诡异，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一笑便妖气四溢，如同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人。
他的笑容漂亮到让人沉沦，明明知道那是不能靠近的妖异，可就是情不自禁。
是啊，情不自禁……
“你和檀九做过那么多事情，给他做过那么多饭菜，你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开心，一起苦恼。可是对于我，你什么都没有给我做过，也从来没有陪伴过我，你的开心，我看不到，你的苦恼，我也不知道。重葵，你说你爱我，我都不敢相信。”
“不是说好过去的事情都不要提起吗？”重葵呐呐地说。
姬玄殇说的这些，是她亏欠他的，但是她没有办法啊！
“我也不想提起来，可是每次看到你想起他的时候，你的神情，你的眼神，我没办法当做看不到。而每次这样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嫉妒，我和你之间的时间似乎只是你人生中一条细细的裂缝，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东西。”
“可是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以后有很长很长的一生。”重葵说，“等过完一生之后，我们之间就不是细细的一条裂缝，而是生命里的大多数。”
“那你的过去呢？我没有参与的过去，怎么弥补？”他问。
“我…………”重葵说不下去，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说：“那从现在开始弥补，过去我为他做过什么，都会为你做，所有一切。”
“我不要从别人身上复制来的东西，那样子我多可怜。”姬玄殇冷笑，“我只能捡别人剩下的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忘了他，彻底的忘了，再也不要想起他，你的过去已经给他了，剩下的时间，我全部都要。”
重葵一怔，喃喃开口：“我忘不了。”
“我可以帮你。”
重葵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疯了吗？那也是你逼疯的。”他说。
重葵只能说：“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很爱你，但你要求我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如果抹去了对他的记忆，那重葵不再是重葵。”
姬玄殇静静地看着她，红眸妖异，让人看不懂他的情绪。
“任人揉捏的重葵，是一个傀儡，而我并不想那样。”重葵说完，绕过他，一个人回未央宫去休息。
路上，夏日的风吹拂在身边，带着白日的温热，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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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里，却仿佛寒冬的北风无情地刮过，残酷地席卷了一切。
她和姬玄殇之间的感情，越来越不稳定，是为什么？
因为她变成了傀儡，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和所有的人的感情都仿佛变得很薄弱，好像只有那根细细的傀儡之索在牵引着，如果那根线断了，所有的感情便都会毁灭。
最明显的，便是她和扶苏的关系。
扶苏那么不喜欢她，因为扶苏是小婴儿，他还什么都不懂，一份感情里，他不会懂得去维系。
而姬玄殇……他在努力维系这份感情，一直以来，他们都尽力在维护对方。
但还是出现了问题。
这就是人类复杂的感情，傀儡永远不会懂。
她在寝殿里一个人坐了很久，所有的侍女都被她打发出去了。
头靠着坚硬冰冷的床柱，情绪失落。
过了好久，姬玄殇悄无声息地进来了，重葵听见脚步声，但还是不想动。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之后就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不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
重葵等着他说话，他已经这样了，当然已经没有生气了，只是不确定他心里现在到底怎么想。
他还在生气吗？
终于，还是姬玄殇先开口。
他声音闷闷地说：“水饺很好吃。”
重葵的唇角边立刻浮现出笑意，很甜蜜，一瞬间心里完全融化了。
以前看到过很多女人说，甘愿放下一切，给自己爱的人洗手作羹汤，是一件多幸福甜蜜的事情。
她才理解不了，在她看来，做饭只是一种生存技能，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发挥强大的威力，比如对付檀九，一个包子就能让他服服帖帖。
但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吃了吗？”重葵的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不吃你会生气的。”他低声说。
“你知道为什么好吃吗？”重葵笑着问。
“因为是你做的。”
重葵摇摇头，“再猜猜，你这么聪明。”
“配料不一样？”
“笨蛋！”重葵笑骂道。
“在你身边做笨蛋也不错，反正你也喜欢笨蛋。”
“对啊！”重葵大方承认，“答对了！”
姬玄殇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重葵已经转头看着他：“答对的奖励是一个吻。”
说着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答对什么了？”姬玄殇问。
重葵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喜欢你，饺子里是我的爱意，怎么会不好吃？”
姬玄殇看了她一瞬，然后忽然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疾风暴雨一样的吻，弄得她有点儿不知所措。
但他好像无法停止，一边吻她，一边褪去她的衣服。
“重葵。”他喘着粗气说。
“嗯？”
“这辈子，你是不是只会爱上我一个人。”
“笨蛋，怎么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重葵无语。
“不要变心，不管多久，下辈子都不要变心。”
“下辈子你会变心吗？”重葵笑着问。
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啊？
不过她想，如果下辈子还会遇见他的话，她一定还会爱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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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苏蕖大人正在秘密地做一件事，他会成为最伟大的傀儡师，到时候，恐怕连姬玄殇都算不了什么。”巫朝云语气中透着些许崇拜。
“他在哪里？”齐鹿问。
“我只知道，他现在在魏国。”巫朝云看了他一眼，“大人，这位苏蕖大人可不好人，您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为好。”
齐鹿冷眼看着她：“看来，你已经归顺他了。”
“强者都令人崇拜啊。”巫朝云嫣然一笑，“况且，我相信以苏蕖大人的实力，一定能拆散姬玄殇和重葵。”
“你滚吧！”齐鹿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听她说话。
“那我走了，大人保重，有什么事情，请大人尽管吩咐。”巫朝云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说：“这尸体在这里想必让大人碍眼，不如我帮大人处理了吧。”
“你要就拿走。”齐鹿冷冷地说。
巫朝云动了动手指，雪白的衣袖中，忽然飞出几十条细细长长的逆灵之虫，他们一闻到鲜血和死人的气味就扑过去。
很快，逆灵之虫散开，地上只有一堆血淋淋的衣服，连骨头都没有了。
“已经连骨头都可以吞噬了吗？”齐鹿说。
“托大人的福，我的实力也有长进呢。”巫朝云笑着将那堆衣服拿起来，笑盈盈地转身去了。
齐鹿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想到巫朝云的话。
“没有赋予灵魂的傀儡，灵魂会慢慢消失……”齐鹿喃喃地说，“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师父。”
*****************
天色慢慢亮起来，重葵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姬玄殇很早就去上朝了，身为君王，就不能像正常男女一样温存。
重葵起床，穿好衣服去看扶苏。
扶苏也早早就醒了，而且今天早上看起来似乎有点儿开心，丹宝在旁边逗他的时候，他都很给面子的回应一下了。
“今早王上来看望了公子，公子就一直很开心。”侍女们都笑着说，看到扶苏的笑容，真是心都要融化了。
重葵没有走过去，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过去，扶苏必定立刻就不开心了。
算了吧，看到他这样，她心里也很愉快。
“小姐。”侍女过来给她梳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出口一样。
“怎么了？”重葵问，“有什么话就直说，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小姐还不知道吗？赵夫人怀孕了。”侍女从镜子里看着她的面色，生怕她生气一样。
重葵怔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
“今天一早，王上便派人去桃夭馆，送去了很多补品，还专门派了医女伺候，说只要赵夫人生了男孩，就封为公子，生了女儿也是公主。”侍女说。
重葵抿着唇，姬玄殇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好像是……昨天晚上她隐隐约约跟他说了。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因为看他心情好，结果她说了之后，他根本没有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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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情况下，她当然不想和他吵架，所以看到他不回应，就没有继续说了，心里盘算着等天亮的时候找个好继续再说。
谁知道，他竟然听进去了。
而且，没有怪她吗？
他这样做心里会不会不好受呢？
看到她沉默不语，侍女以为她心里有什么不高兴，连忙说：“小姐不必难过，虽然赵夫人有孕，但王上最宠爱的还是小姐您，您生下了大公子，王上已经指定大公子为继承人了，很快也会给您册封，夫人始终是夫人，而您，必定是王后。”
“谁说我难过了？”重葵想笑。
侍女看见她脸上竟然带着笑容，也懵了：“可是小姐，赵夫人若生下男孩，恐怕会威胁咱们公子的地位。”
“不会的。”重葵摇头轻笑，姬玄殇心里很清楚，如意生下的孩子是石越的血脉。
不管将来那孩子怎么优秀，都不会威胁到扶苏的地位。
“小姐，事情还是要尽早做打算，很多事情都不一定的。”侍女说。
“不要说这些了。”重葵严肃地说，“赵夫人的事情，谁都不准多嘴，我也不准去打扰她，如果被我发现你们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她没有疾言厉色，但是那种天生强者的气度，还是让这些侍女感觉到心里一紧。
“是。”
重葵站起来，既然姬玄殇已经做了这些事情，那她就不需要多操心了。
以后也希望赵如意不要再来打扰她，关于她的任何事情，重葵都不想过问。
吃过午饭之后，如意派侍女送来了一些礼物，顺便请她去桃夭馆喝茶。
重葵只收了礼物，然后让侍女准备了回礼送过去，但喝茶的邀请就直接拒绝了。
如意应该想感激她吧，她最后也没有食言，让他的儿子生下来就尊贵无比。
既然是如意的追求，那就随她去吧。
重葵并不在意如意的事情，她现在想的问题太多，哪里塞得下赵如意。
“小姐，郎中令求见。”侍女进来说。
齐鹿来了，重葵脸上不禁扬起笑脸：“请他进来。”
重葵走到院子里，她不喜欢在大殿中和人谈话，走在院子里，会让她心情不错。
夏日的阳光有些烈，不过王宫里一条回廊，周围种植着薜荔藤萝等等绿色植物，又有假山小溪点缀，景色怡人，也十分凉爽。
齐鹿和她走在回廊中，少年身影挺拔，面容俊朗，仿佛初夏的阳光，浓烈却不刺眼。
重葵回头看着他，笑着说：“小的时候第一次见你，你黑黑的，没想到长大之后，居然不黑了。”
“幼年时总在乡野中玩耍，被晒黑了，现在慢慢的，没有那么多机会晒太阳，许多时候都在书房或者议事殿，慢慢就白了。”齐鹿说。
“过去许多年，你也长大了。”重葵有些感叹，“我都老了。”
“师父一点儿都不老。”齐鹿认真地说，“师父不知道，见过师父的人，都说师父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根本没想过师父年龄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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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那么容易就被他抓住的人吗？”重葵不服气地说，“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对于你，不能有任何意外。”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重葵撇撇嘴，看到齐鹿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容，便瞪了一眼姬玄殇：“在我徒弟面前，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面子你又用不着。”姬玄殇面不改色地说。
用不着……
这意思是她一直都没脸没皮吗？
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齐鹿连忙说：“王上，如果师父要去魏国，我愿意保护师父一起去。”
重葵对着姬玄殇眨眼一笑：“看吧，还是我徒弟好。”
“用不着你。”姬玄殇冷冷地说，“你非要去魏国吗？”
“也不是非要去。”重葵觉得他有点儿心软了，“只是苏蕖也在那里，你知道的，只有他才能赋予我灵魂。”
“那我跟你一起去。”姬玄殇不假思索地说。
重葵一怔，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齐鹿倒是立刻出生反对：“王上，这样万万不可啊！您是一国之君，在两国交战的时候，您怎么能冒险去敌国？”
“寡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况且，魏国已经是囊中之物，还担心什么？”姬玄殇淡淡地说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重葵身上。
重葵也看着他，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他是不放心她，所以宁肯自己冒险陪她一起去。
他也知道，依她的性子，不管怎么阻拦她都是要去的，与其这样，不如陪着她，这样他才能放心。
“王上……”齐鹿还想说什么，但姬玄殇已经抬手制止他。
“什么都不必说，来回魏国用不了几天，你只要不走漏消息，没人会知道。”
“那臣还是要安排高手跟随王上。”齐鹿坚持说。
“用不着，人太多反而是个麻烦。”姬玄殇轻笑，“况且，我一个人，就能保护好她，用不着其他人。”
“派人是保护王上您。”齐鹿说。
“我？”血红色的眸子淡淡一瞥，让齐鹿不由自主心里一惊，只听秦王冷冷地说：“寡人用得着保护吗？”
“自然没人刚伤害王上，但臣只怕有意外。”
“不会有意外的。”姬玄殇说，“好了，你下去吧，寡人有些事，想单独和她谈谈。”
齐鹿心里憋着一股难受的劲儿，但君王的命令当然不能违抗，所以她只能不情不愿地退下去。
等齐鹿走了之后，姬玄殇才含笑看着呆呆的重葵。
“怎么？看着我都挪不开眼了？我这么好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戏谑。
“有什么好看的！”重葵口不由心，“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魏国？”
“都已经决定好了，君无戏言。”他笑着说。
“你……”重葵咬着嘴唇，心里很感动。
姬玄殇不等她说什么，只是张开手臂说：“过来吧。”
重葵扑进他怀里。
这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日月星辰都停止转动，她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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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么幸福。
************
魏国都城大梁
信陵侯府
“君上，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每天都要搜查一遍府中，以免有不法之徒潜伏进来，危害信陵侯。”守卫十分恭敬地躬身。
在他面前，站着一身雪白衣袍的男子，面容有种惊人的美，但却少有的盛满怒火，竟有种让人心肝俱裂的感觉，不敢直视。
“如果没有调走侯爷身边的精锐护卫，何需你们来搜查？”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却冷如冰霜。
“请君上见谅，这是王上的命令，我等也无可奈何。”守卫还是恭敬地说。
虽然这位龙阳君已经不问朝政，但魏王对他一向很尊重，他们也没有胆子顶撞他。
“王上的命令只是让你们好好保护侯爷！”龙阳君忍无可忍。
“请君上见谅，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那群侍卫如同牛皮糖一样，怎么捏都一个死样子。
“王上的命令是吧，本君现在就去面见王上，你们就等在这里，谁敢进去乱搜，本君定不轻饶！”龙阳君放下狠话，转身吩咐自己的护卫，好好在这里守着，不准让任何人进去。
龙阳君只是带着两三个护卫便想出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制止了他：“不必去见王上了，他们要搜便搜吧。”
“参见信陵侯。”那群护卫也不是全然没有礼数，对于这位信陵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敬佩。
但当年为了赵国而背叛魏国的事情根深蒂固，导致现在也没有多少人信任。
不过他为魏国立下很多功劳，这也是有目共睹的。
龙阳君转过身，看见坐在抬轿里被人抬出来的信陵侯拥着一件黑色狐裘，清绝消瘦，满面倦容，不禁心中一酸。
“你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你不能吹风的。”龙阳君带着歉意又快步走回去，对抬轿的人说：“快把侯爷抬回去休息。”
“龙阳，这是我的府中，由我做主。”魏无忌淡淡地说，面上黯淡无光。
“可是他们——”龙阳君只是心中不忿，就算他如今已经不得君王倚重，但也不能受这样的屈辱！
“没关系。”魏无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面前站着的是还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带着一丝宠溺的神情，“这些日子，让你费心了，你去好好休息吧。”
“我又不累。”龙阳君别过脸，他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很轻，完全没有力气，和以往的沉稳厚重不一样。
他确实不像过去，他已经时日无多。
因为想到这个，龙阳君只觉得鼻中泛起一股酸涩的味道。
“那就随我进去吧。”魏无忌还是温言说。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无力，但还是有着让他觉得安心的力量。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找到在冰天雪地中第一次冻死的他时，便是用这样温和的声音，让他感觉到充满了希望。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他的希望了。
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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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对你很好。”
“对。”龙阳君说，“大概是因为我是他和你之间唯一的纽带了吧。”
凄惨的笑容出现在那张和重葵酷似的脸上，一边笑着，一边落泪。
魏无忌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他脸上的泪水拭去。
“你一哭，就不好看了。”
龙阳君更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哭泣：“可是不管我好不好看，你都不会喜欢。”
“喜欢你的人多得是。”魏无忌哄着他，“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流眼泪，眼泪会让人抓住你的弱点，从而攻击你。”
“我不在乎！”龙阳君无所谓地说，“我的弱点你全都知道，有什么关系？我不像你，快要死了，都还要在心里筑一堵墙，让人看都看不透！”
“你想看吗？”魏无忌忽然说。
龙阳君呆了一下，好半响都迷惑地看着他。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说的是，他心里的那堵墙，想要给他看吗？
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里，谁都没有接近过那个地方，包括他深深喜欢的重葵，都不可能接近。更别说看了。
龙阳君看了他半响，然后坚定地点头：“我想看。”
很想很想，一直都很想。
简直梦寐以求。
但他真的会给他看吗？
魏无忌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想坐直一些，但无奈的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竟然连撑起自己都做不到了。
龙阳君连忙站起来，帮助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软的垫子，让他看着。
“你真的要告诉我吗？”龙阳君不确定地问。
“怎么，不想听了吗？”他沙哑地说。
“胡说！我怎么会不想听？”龙阳君急切地说，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小孩子一样，“你答应过要告诉我的，就不能反悔！”
魏无忌淡淡地笑了笑，说道：“给我沏一壶茶，然后我就慢慢告诉你。”
龙阳君照做了，然后，他就坐在魏无忌身边，听他说起了那些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
原来他所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
******
他是老魏王最小的一位公子，出生的时候，老魏王十分欣喜，魏国公子皆是单名，独独他不从公子辈，魏王为他取名无忌。
多么独特任性，无所顾忌。
听说老魏王在世之时，最喜欢他母亲，那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善歌舞，懂诗书，常常一袭白衣立于宫墙之上，若临风而去。
这样的女人，在魏国后宫并不被王后所喜，处处刁难，可是她性格平和，从不计较。
她不是列国公主，也不是豪门望族，来路不明，渐渐在后宫中便有风言风语，说她是狐妖所化，就如同当年妲己亡了商汤，褒姒戏了诸侯，她也是上天派来迷惑魏王的。
虽然父王并不相信那些话，但在宗族朝臣的请求之下，不得不疏远他们，让他们住在偏僻的宫室中。
母亲一点儿都不在意，她总是这样很好，再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就不会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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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月初你们的月票，所以我爆更的承诺终于做到了，50章，是不是很爽，爽的话要把月票投给九凤哦，我熬的都快神经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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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对你很好。”
“对。”龙阳君说，“大概是因为我是他和你之间唯一的纽带了吧。”
凄惨的笑容出现在那张和重葵酷似的脸上，一边笑着，一边落泪。
魏无忌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他脸上的泪水拭去。
“你一哭，就不好看了。”
龙阳君更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哭泣：“可是不管我好不好看，你都不会喜欢。”
“喜欢你的人多得是。”魏无忌哄着他，“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流眼泪，眼泪会让人抓住你的弱点，从而攻击你。”
“我不在乎！”龙阳君无所谓地说，“我的弱点你全都知道，有什么关系？我不像你，快要死了，都还要在心里筑一堵墙，让人看都看不透！”
“你想看吗？”魏无忌忽然说。
龙阳君呆了一下，好半响都迷惑地看着他。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说的是，他心里的那堵墙，想要给他看吗？
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里，谁都没有接近过那个地方，包括他深深喜欢的重葵，都不可能接近。更别说看了。
龙阳君看了他半响，然后坚定地点头：“我想看。”
很想很想，一直都很想。
简直梦寐以求。
但他真的会给他看吗？
魏无忌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想坐直一些，但无奈的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竟然连撑起自己都做不到了。
龙阳君连忙站起来，帮助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软的垫子，让他看着。
“你真的要告诉我吗？”龙阳君不确定地问。
“怎么，不想听了吗？”他沙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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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忌淡淡地笑了笑，说道：“给我沏一壶茶，然后我就慢慢告诉你。”
龙阳君照做了，然后，他就坐在魏无忌身边，听他说起了那些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
原来他所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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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老魏王最小的一位公子，出生的时候，老魏王十分欣喜，魏国公子皆是单名，独独他不从公子辈，魏王为他取名无忌。
多么独特任性，无所顾忌。
听说老魏王在世之时，最喜欢他母亲，那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善歌舞，懂诗书，常常一袭白衣立于宫墙之上，若临风而去。
这样的女人，在魏国后宫并不被王后所喜，处处刁难，可是她性格平和，从不计较。
她不是列国公主，也不是豪门望族，来路不明，渐渐在后宫中便有风言风语，说她是狐妖所化，就如同当年妲己亡了商汤，褒姒戏了诸侯，她也是上天派来迷惑魏王的。
虽然父王并不相信那些话，但在宗族朝臣的请求之下，不得不疏远他们，让他们住在偏僻的宫室中。
母亲一点儿都不在意，她总是这样很好，再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就不会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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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的聪明让人惊叹，他向来只是默默聆听，很少发表自己的见解。
魏王鼓励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无忌就简简单单地说出自己的一点点见解。
他一鸣惊人。
那些顽固的老家伙，欣喜地看着无忌，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目光，仿佛看到救世之主的降临。
魏王自然很欣慰，这是他从小教导的孩子，这个孩子的聪明，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但无忌还小，有很多事情他并不懂，那些险恶的人心，他还看不透。
从三岁他懂事的时候开始，他跟在魏王身边，受到的保护太好了。
有一天，无忌跟他说：“王兄，太后赏赐了我很多东西，还邀请我和她一起用膳，太后很好，为何王兄和太后总是争吵不和？”
魏王抚摸着他小小的脸庞，天真的无忌，他怎么知道，他的母后太后绝不是他所看到的那种慈眉善目的女人。
年幼的时候，魏王也看着太后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毒害受宠的妃嫔和子嗣，甚至当年无忌的母亲去殉葬，不也是太后一手造成的吗？
之后，无忌差点儿就死在后宫中。
魏王从小看着自己的母亲斗争，知道她的种种作为和手段，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母后那样做，全都是为了他，但他还是觉得很害怕。
尤其是知道无忌的天赋之后，太后竟然想趁无忌年幼，用秘术控制他，让他将来心甘情愿为魏国卖命。
这个提议被魏王坚决的反对了，因此，还跟太后大吵了一架。
他们母子从来没有那样激烈的争吵过，如同仇人一样，太后无比伤心。
“大王难道没有发现，你维护无忌的心简直不正常！你从小对他的疼爱，不是保护，你是在霸占他！等将来无忌长大了，明白了，也一样会厌恶你！到那个时候，他羽翼丰满，想要再控制他就很难了！”
虽然太后这样语重心长地说了，但魏王却绝不可能对无忌用秘术。
被秘术控制的人太残忍了，如同傀儡一样，失去了自己。
他不希望无忌变成那样。
可是，太后的那番话，也忽然让他犹如醍醐灌顶。
真的吗？他对无忌的心不正常吗？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霸占无忌吗？
整日整夜，魏王都在想着这个问题，想到过去的种种。
不想让无忌领兵外出，更不想给无忌封地让他离开大梁，甚至不想让无忌搬出他的宫殿……
他总是喜欢看着无忌，看他读书写字，看他习武练剑，骑马弯弓、
无忌总是神采飞扬，眼睛如同两轮明月一般。
有时候无忌一身白衣骑在马背上，像他疾驰而来，他仿佛看见所有的月光都扑向他。
那个瞬间，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只有无忌天真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太后所说的，他确实想霸占无忌。
他想独拥这一轮明月。
魏王让无忌疏远太后，不要接受太后的好意，甚至不要吃太后给的东西。
无忌虽然小，但无忌一向最听他的话，无忌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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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你喜欢王兄吗？”他问。
“当然喜欢！”无忌不假思索的点头，他有些天真。
魏王喜欢看到这样的无忌，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天真得无所顾忌。
“为什么喜欢？”
“因为王兄保护无忌。”无忌认真地说，“无忌愿意把生命献给王兄。”
“王兄怎么会要你的生命。”魏王爱怜地看着他，“王兄只愿意一生一世保护你。”
无忌扬起笑脸：“不，等无忌长大了，就让无忌保护王兄！无忌要一生一世保护王兄！”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忍不住，低下头吻了无忌。
他轻轻吻了无忌的脸，一瞬间如同触电一样，心跳得飞快。
魏王已经十六岁了，登基数年，后宫中却没有姬妾美女，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中的火焰没有被点燃，可一旦被点燃，就有些不可收拾。
心中蠢动的野兽仿佛要跳出来将无忌吞噬了。
可是他忽然看到无忌抬起头，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充满了罪恶。
他竟然有那种肮脏的念头，而无忌还这么小……不仅如此，无忌还是他从小保护的孩子。
难道他的霸占，就是想毁了无忌吗？
他不可以那样做。
无忌的心很单纯，他不知道王兄的亲吻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知道那是爱护他的王兄。
“你好好读书。”魏王起身匆匆离开了。
他没有去议政，也没有回寝宫，他在魏王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宫人的面孔。
一张张都是年幼稚嫩的面孔，他企图在那些面孔中，找出一张和无忌相似的面孔。
可是没有。
真是可笑，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像他的无忌？
永远不可能有。
无忌，是独一无二的。
太后和大臣们早已经在议论他的婚事，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十六岁，早已经应该立王后，然后生下继承人。
但他一直拒绝。
他知道立王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忌要从他身边离开，他们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密。
可是，有些事情拖不到永远。
十七岁的时候，他迎娶了王后，那是一位齐国的公主，比他长三岁，温柔贤淑，貌若春花。
整个婚礼中，他都在寻找无忌。
君王大婚，这是普天同庆的一天，无忌没有做功课，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开心得到处跑。
始终只是个孩子啊……什么都不懂。
但是，无忌很开心吗？
看到他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了，无忌不会不开心吗？
他确实没有不开心，他亲手做了贺礼送给他们，是他炼制的符咒，在夜晚，启动符咒，便是漫天绚丽的烟火。
真的很美……
王后很高兴，对于无忌也格外喜爱，给他拿糖果糕点吃，对无忌嘘寒问暖。
连王后都知道，无忌是现在魏国最炙手可热的人。
新婚之夜，王后羞怯地伺候他入睡，他睡在没有无忌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大王要去哪里？”王后看到他起身出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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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无忌并不喜欢赵美人，只是想从赵美人那里了解魏国以外的事情。
无忌从来没有离开过魏国。
“比如，她说起天下最美的女人。”无忌笑着说，“是卫国大商人重锋的一名姬妾，名叫锦瑟。”
“当真那么美吗？”魏王也笑了。
无忌说道：“赵美人说，如今锦瑟是最美的女人，但过几年就未必了。”
“哦？这是为何？”
无忌说：“因为赵美人见过锦瑟的女儿，那还是个一两岁的孩子，是锦瑟和重锋的女儿，名叫重葵，赵美人说，等这个重葵长大了，恐怕才真正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哈哈哈，一个孩子。”魏王大笑，“现在又怎么说得准？”
无忌也笑起来，赵美人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一年一年过去，随着无忌慢慢长大，朝中让无忌开府独立的言论再也挡不住。
十五岁的无忌，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留在王宫，他被天下人仰慕，无数人想要投奔他门下，为他效力。
网罗天下能人异士，这对魏国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
魏王阻挡不了，为无忌分封。
他问无忌最喜欢哪里。
无忌想了想，便笑着说：“最喜欢信陵。”
“信陵？”魏王问，“为何？”
“那是我母亲的故乡，小时候她告诉我，信陵是一片温暖的土地，她在那里生活很快乐。”
“那便信陵吧，将你分封在信陵，封为信陵侯。”
“多谢王兄。”无忌起身行礼。
随着年岁渐长，实力强大，他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内敛，只有偶尔在魏王面前，才会露出天真的一面。
因为兄长，永远是他最信任的兄长。
魏王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典礼，为他分封，将他的府邸建在大梁城中最繁华的地方，靠近王宫。
那天王亲贵族，文武大臣都在，多少人带着女儿赴宴，都希望能让无忌多看一眼。
此时的魏国，谁家女儿不想嫁给公子无忌？
连六国中，也送来美女给无忌，无忌从不拒绝，但一段时间，便会听说他将某位美女许配给了门下的客卿士人。
而无忌自己，却像是没怎么把心思放在美色之上。
太后也准备将自己的侄女嫁给无忌，此事被魏王一早就挡下来。
“大王不会到现在还有非分之想吧？”王后得知之后讽刺道，“信陵侯是什么样的人，他是高山之上的雪，而大王您，是地上的尘土，怎么配得上他？”
这么多年，没有夫妻情谊，王后也越来越乖张。
魏王并不怪她，有时候对王后还有一丝歉意。
但他没有办法，他确实肮脏，他从来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喜欢无忌。
“寡人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你休要胡言！”
“哈哈哈！大王只喜欢骗骗自己而已！你心里清楚地很，信陵侯根本不可能喜欢你，他甚至也不会喜欢男人！”王后歇斯底里地说。
“你够了！”魏王沉下脸。
“怎么，怕我说到你心里的痛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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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怕我说到你心里的痛处吗？”王后冷笑，“这些年，我也受够了，其实不能怪大王您，信陵侯那样的男子，谁会不喜欢呢？他那么高贵优雅，连我，都忍不住会喜欢他。”
泪水顺着王后的脸慢慢淌下来。
她的这一生很悲剧，几乎在后宫中度过，没有任何目的的活着。
因为唯一支撑她的目的并不存在。
她不需要和别的女人争夺君王的爱，更不需要为自己的孩子谋取前程。
她连孩子都没有。
“其实，大王您自己根本就不敢让他知道，您对他的感情吧。”王后怨毒地说，“如果他知道，会有多厌恶您？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种感情，真是太恶心了！”
王后的话，让魏王又震怒又羞愧。
是的，他怎么敢告诉无忌？
连他自己都羞耻开口的话，如果无忌知道了，会怎么厌恶他？
可是念头一旦进入脑海中，便如同生了魔障一样，怎么都压制不下去。
他想要让无忌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也许不会这么厌恶？
也许，他也会喜欢他？
谁知道呢？
那天太后设宴，特地将她的侄女，燕国的公主带来，年轻貌美的公主，一看见无忌就害羞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无忌一身白衣走进来，笑容淡淡挂在脸上，如同一斛无意泄露人间的月光，他俊朗的眉，湛亮的眼眸，整座宫殿都因为他的到来而熠熠生光。
最近无尽跟随他的师父邹圣人外出游学四个月，今天是第一天回来。
连魏王也是第一次看见他。
外出历练和在王宫里的生活不一样，他晒黑了一点，但比起以前，却更多了一份从容温润的气度。
他很耀眼。
魏王都几乎移不开目光。
无忌一走进来，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的王兄，顿时展颜一笑，眼底有着纯粹的情感。
魏王的心如同被什么轻轻融化了。
他的无忌……
“无忌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吧。”太后笑着说，“到了成亲的年龄了，不知道无忌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
“母后，无忌还年轻，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魏王不想让太后为无忌的事情做主。
“无忌这个年纪，身边怎么能没有一个温柔可人的人伺候呢？”太后把魏王的话堵回去，“我记得大王也是在这个年纪成亲的吧，无忌若有中意的女子，母后可为你主婚。”
魏王立刻看向无忌。
只见无忌一派从容，像是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他只是淡淡地说：“无忌的婚事，全凭太后做主。”
太后立刻笑逐颜开，十分满意。
今日宴会，燕国公主作陪，这意思再明显也没有了，就是要为无忌和燕国公主指婚。
如果无忌说不考虑婚事，那恐怕是对燕国公主不满意，那没关系，太后的亲信中，不少年轻貌美出生高贵的少女。
可是无忌这样说，那就表示，他对燕国公主也很满意。
一旁的燕国公主立刻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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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太冷静了，导致现在无忌要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他还会离开他！
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绝对不要冷静！
无忌仰着头，知道自己再不阻止的话，真的要酿成大错。
灵力从身体中涌起，忽然形成风暴一样的形状，带着淡淡的蓝色，将魏王猛地从他身上推开。
由于心中太慌乱，所以一时之间，无忌也掌握不好力道。
魏王是被子重重地从床榻上摔下去的。
仿佛时间一刹那静止了，他愣怔了，身体中的热情还未退却，可是脑子缺清醒了。
他看着从床榻上慢慢坐起来的无忌，脸上带着屈辱难堪的表情。
无忌他……并不喜欢他。
至少并不是那种喜欢。
一瞬间，只觉得浑身无力。
无忌低着头整理衣服，雪白的锁骨上，还留着他疯狂咬出的痕迹。
“无忌……”他想说什么。
“王兄喝醉了，今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无忌飞快地说。
魏王一怔，随即有些恼怒：“就当没发生过？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看着你在我身边，我要克制这样的感情，有多痛苦？”
无忌说：“我一直以为，多年来王兄抚养我长大，是因为我们是兄弟。”
“不！我抚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魏王说，“我想着，等你长大，终究会属于我。”
无忌只觉得胸口处如同被撕裂一样，他接受不了这么多年来的现实变成这样。
“我一直尊敬王兄……”他怎么都想不通，他最尊敬的人，竟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所有魏国人都尊敬我！但我不要你尊重！”魏王也有些恼怒，到现在，他还想逃避吗？“无忌，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一直很快乐。”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笑着答应，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王兄和魏国。
但现在听到这种话，他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只觉得很恶心！
“我和王兄都是男子，这样做是不对的！”无忌坚决地说。
“我是魏王，我做什么，没有人敢质疑对不对！”魏王怒道。
“王兄心中应当有千古霸业，而不是这种，这种龌龊的事情！”无忌说。
他从来没有骂过王兄，从小到大，王兄是他最敬重的人。
“龌龊？”魏王微微一怔，“无忌，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像今天一样人人崇拜，你嫌我龌龊？”
“正因为王兄对无忌的恩情，所以无忌赴汤蹈火，舍生忘死也要报答王兄！”
“谁要你赴汤蹈火？你如果要报答我，现在就躺在那里，好好服侍我！”
无忌呆呆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觉得王兄这么陌生，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渊。
羞辱，难堪，恼怒……
无忌穿好衣服，慌乱地逃出去。
这一夜，是无忌和魏王兄弟关系破碎的一夜。
在此之前，无忌躇踌满志，有满腔抱负和志向，全部都是为了王兄。
那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和王兄之间，最终会走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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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表面上他和王兄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只有无忌心里清楚，他和王兄的关系已经疏远了。
在朝堂上，他尽量回避王兄的视线，王兄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微笑聆听，会鼓励他发表自己的见解，什么事情都会询问他的意见。
信陵侯门下门客数千人，大家都看得出无忌的顾虑和忧闷，但却不知道原因所在。
但魏王对无忌的态度也冷冷淡淡，因此只好猜测魏王对无忌起了猜疑。
毕竟如今的无忌，在魏国名望很高，受人拥戴，君王会猜忌也是正常的。
门客中有人提议无忌应该前往封地信陵，治理自己的地方，治理国家的意见，则以书信方式带回大梁。
无忌也向魏王请求前往信陵，可是魏王毫不留情就把他的上书扔回来。
“看来王上是希望公子在大梁，如此才方便时时监管，王上对公子的猜忌想必很深。”门客中有人说。
“没错，公子一腔报国之心，没想到竟会受到如此待遇。”门客们都在唏嘘。
只有无忌心里最清楚，王兄从不猜忌他，王兄只是在和他赌气。
而那件事情挑明之后，王兄似乎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意图，他对无忌的目标很明确，召他进宫时，也会屏退左右，对他图谋不轨。
如果不是无忌态度坚决，加上他本身实力强大，或许早已经不能自保。
“无忌，你不可能一直抗拒我，在魏国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魏王说。
无忌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王兄说的没错，身在魏国，不管去哪里都逃不开。
“王兄何必呢？既然整个魏国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是你弟弟。”
“整个魏国都是我的，但偏偏只有你不是我的。”魏王说。
那天无忌失魂落魄地从王宫离开，那也是一个下雪的冬天，他骑马外出，没有穿大氅，扑面而来的雪花拍打着他单薄的身体。
“公子请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身后不断有人催促劝说，但他只当做什么都听不见。
这样的冰冷，才能让脑子好好静下来想一想。
但在之后的许多年，他心里相信，今天他的执着，或许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他遇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全身破破烂烂，手和脚都脏兮兮，布满了冻裂的伤痕。
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路过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人理会那个被扔在沟渠里的孩子。
无忌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忽然想起幼年时的自己。
他常常想，如果当年没有王兄出现，他是否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也许是被心中的念想触动了，无忌竟不顾众人的阻拦，从马背上下去，将沟渠里命悬一线的孩子抱起来。
那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此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双漂亮的眸子，带着温和内敛，不会伤人的光芒。
无忌怔了一下，鬼使神差般的，低声对那个孩子说了一句：“跟我走，我会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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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中原那是你的梦，不是我的。”魏王态度坚决。
无忌怔住了，那瞬间的失落，背上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
王兄怎么能这样？
“无忌，想要实现逐鹿天下的愿望，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支持你。”魏王的声音如同在梦中想起，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无忌呆呆的站了半响，之后笑起来：“那我成什么？出卖自己换取权力？”
“你不和我在一起，这辈子休想碰到兵符。”魏王说。
无忌听后，冷冷地拂袖而去。
一件事，明知道是错的，他却不能更改这个错误，而那个犯错的人，还要逼着他一起犯错。
不可原谅。
那时候，各国君王都派人秘密送来书信，他们都听闻过他和魏王不和，魏王对他猜忌颇深的事情，所以都想来拉拢他。
但无忌绝不同意。
这一生，就算老死在魏国，抑郁不得志，他也不会背弃王兄和魏国。
他问过他的老师邹圣人，老师说：“既然缘分只到这里，那就随缘吧。”
无忌无言以对，老师的学问当今天下数一数二，可是老师对他并不满意。
老师常说：“无忌啊，你虽有惊世之才，若在太平盛世，你一定能让魏国鼎盛繁荣，可如今的乱世局面，你不够狠，你的志向撑不住你的野心。”
无忌起初并不懂这话的含义，但很多年后，无忌渐渐明白了。
他的野心不够，如果够的话，他可以杀死王兄，自己为王。
那样的话，魏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谁也不能左右他。
可惜…………他不够狠辣，他做不到背叛王兄。
魏国有无数人为他抱不平，门客中许多人都在劝他另投明主，或自己取而代之，但无忌只是默默不回应。
他的才华蒙尘，在这个时代，是最为可惜的一件事。
他自困于信陵侯府中，虽然观察着天下大事，但亲自做决断的时候已经很少。
这些年，只有龙阳陪在他身边。
龙阳一天天长大，一转眼，也有十五岁了。
在信陵侯府中，他的美貌也渐渐传扬出去，人人都知道，无忌身边有个绝色少年，一颦一笑都有倾国之姿。
国中无数人抱着重金想要见他一面，无数少女因见过他骑马穿过大梁的街道而失魂落魄。
就连男子都会那种绝世的风姿倾倒。
而龙阳，他一向骄傲，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除了无忌。
大多数时候，无忌都留在信陵侯府中，魏王不会准许他离开大梁，而龙阳就在府中陪伴着无忌。
只有无忌有什么交代，龙阳才会出去一趟。
很多时候，龙阳心里也有隐秘的渴望，不管外面的少女对自己有多疯狂，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并不喜欢那些女孩，他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无忌。
在无忌的面前，他觉得很开心，无论无忌说什么，他都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无忌跟他说话的时候，露出笑容，龙阳便会觉得心如鹿撞，充满喜悦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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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如果让无忌看出来了，他会怎么想？
龙阳在他面前一向小心翼翼，不敢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表露出来，生怕让无忌知道了，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在他面前了。
很多时候，无忌是个骨子里有些单纯的人，尤其对于感情的事情。
有人对他好，他会愉快，回报，但他从来不会深想，那些好是因为什么。
有的人想从你身上得到某些东西，所以才对你好，而有些人，则是为了渴求他的感情。
但无忌的大多数心思都在其他事情上，并不会思索这些敏感细微的感情。
他心中装着天下，装着逐鹿天下的梦想。
龙阳知道，无忌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的王兄魏王君临九州大陆。
无忌对魏王那么忠诚，却得不到魏王的信任，这一点，让龙阳很愤愤，他为无忌不平。
但他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像无忌，有用那样的才华和实力，他只是个普通人，只能看着无忌日夜抑郁苦恼，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大人。”有天晚上龙阳看见在灯下熬夜看书的无忌，看他眯着眼，一边看书一边做批注。
那是一些军事著作，他有自己的见解，每次看完都会批注很多东西，然后也写下自己许多心得体会。
龙阳知道这些他写的东西，都会被送到魏王面前。
魏王不让他有上战场的机会，他就通过别的方式，将他的思想传播出去，去影响那些年轻的将领世人，希望他们能领悟，能让魏国强大。
无忌用心良苦，但那些东西，也不见魏王有过任何回应。
很多时候，龙阳觉得他快要精疲力竭了。
灯光之下，他那么专注，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眼睛下方洒下了一片青灰色的影子。
总是彻底苦熬心血，让自己的身体那么单薄。
“大人。”无忌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龙阳不得不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无忌抬起头，手中还握着笔，“怎么了？”
“我可以帮助大人吗？”龙阳问，他不忍心继续看着他那样了，“我想为大人做一些事情，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大人吩咐。”
“你不用做什么。”无忌温言说，“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大人对我的恩情，我永远忘不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也不能为大人分忧，我…………”
“傻孩子。”无忌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怜爱，那样的目光仿佛一道光瞬间照进龙阳的心里。
他忍不住浑身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能报答他什么呢？
龙阳颤抖着想着，忽然脱口而出：“或许，我可以服侍大人。”
无忌原本已经埋下头重新做批注，听到他的话时仿佛不相信一样，抬起头看着他。
那种震惊迷惑的表情让龙阳觉得更加紧张。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
积压在他心中的话都已经明确说出了口，他不用在苦苦隐瞒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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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怎样都好，也许猜忌这个借口，他更容易接受一点，否则，让他想起王兄的苦苦逼迫，他不知道还怎么维持心里一直以来对王兄的崇敬。
但是，事实永远变幻莫测。
经过几年，秦国已经成为七国霸主，此时，秦国和赵国之间战乱不休。
秦国大将军公孙起是个奇才，这么多年，无忌的情报网络遍布整个九州大陆，但对公孙起还是知之甚少。
公孙起的行军作战的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他总是奇招频出，让人抓不到规律，而且对于他的出生，弱点，绝招等等，无忌都没有头绪。
这个公孙起，是一头猛虎，如果放任他，恐怕将来，没有人能挡住他的步伐。
在面对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无忌才会紧张。
他动用自己安插在秦国的人，四处联络，打探情报，可是，只要接近公孙起的探子，都会被秘密处决，一个接一个失踪。
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无忌在秦国折损了不少人马，他知道遇到了最强大的对手。
无忌多次向魏王进言，要及早提防公孙起这个人，最好能多派人手去秦国，但魏王并不在意。
很快秦赵交战，秦王派出了公孙起，两军在长平交战，公孙起大败赵军，将投降的赵国士兵全部杀死！
六十多万人，就那样惨死在长平，听说长平附近的百姓，到了晚上都能听见惨死之人的哭喊声。
这一战，公孙起威慑六国，人人提起公孙起的名字就吓得浑身哆嗦。
公孙起一身傲气，让人又敬又怕。
无忌知道他不能毫无动作，如果赵国被灭，下一个就是魏国了……
以魏国目前的行事，想要抵御公孙起这样的人，很难很难。
于是他用了离间计，就像表面上王兄对他的猜忌，他派人重金贿赂秦国的大臣，让他们在秦王耳边进言。
公孙起确实性格不羁，也总有触怒秦王的时候，加上坊间流言太多，秦王对公孙起也渐渐有些猜忌。
世人只知道魏公子无忌谋略过人，才华横溢，但谁都没有领略过他的毒计。
和公孙起正面交锋的话，连无忌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如果用计谋，或许谁也比不上无忌。
秦王因无忌的离间计，暂时解了公孙起的兵权，让他在家养老。
公孙起越是骄傲不羁，秦王对他就越不放心。
无忌心中有些愧疚，如果是在光明正大的战场上，他就算输给公孙起，也会觉得畅快。
但在看不见的阴谋诡诈之间，他这样算计了公孙起，让他壮志难酬，这让无忌想起了自己，虽然起因不一样，但由他造成的对另一个人的困境，还是让无忌心中十分愧疚。
但是……战场就是这样。
秦赵之间的交战还在继续，魏国人也对战局十分关心，忧心忡忡唇亡齿寒。
但无忌知道，只要秦王不动用公孙起，就没事。
就算秦国大军将赵国都城邯郸都围困起来，无忌都能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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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之后秦王眼见邯郸久攻不下，想要重新启用公孙起。
怎么能让公孙起再领兵攻占？
无忌匆匆进宫去面见王兄，陈述各方厉害，希望王兄能出兵救赵。
“赵国存亡，关我何事？”魏王并不在意，“何况现在，触怒秦国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主动挑起战争。”
“秦国虎狼之心，王兄怎可坐视不理？”无忌心急如焚，“王兄可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赵国一灭，下一个必定是魏国！”
魏王笑着说：“无忌不是从小就发誓，要守护魏国吗？怎么，如果秦军来了，难道无忌没有把握应对吗？”
无忌心中一片寒凉，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王兄：“王兄，这不一样，秦国的公孙起十分恐怖，如果让他攻下了赵国，立下这样的功劳，我想秦王对他就再也不会轻易怀疑了，到时候，我们就没有机会自保了。”
魏王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你想亲自领兵去救赵国？”
“是！”无忌坦然面对自己的王兄，“王姐就在赵国，他天天派人送信来求救，王兄对这些，也都视而不见吗？”
“我自然都看得见。”魏王懒懒地回答，“但想让我帮赵国，是有代价的。”
无忌看着他，“王兄，这种时候，请你不要逼我。如果我死了，你心中是不是就不会有芥蒂，然后你就能发兵救赵国吗？”
“宁死都不从吗？”魏王冷笑，“好一个魏无忌！”
“请王兄见谅。”无忌嘴唇颤抖，“王兄，救援赵国是当务之急，不能耽搁，赵国阻挡在秦魏之间，不能亡啊！”
“我可以不要你。”魏王慢慢地说，“把你那个男宠送来。”
无忌一怔。
“怎么？连那个男宠你都舍不得？”魏王冷冷地问。
无忌嘴唇苍白，捏了捏拳头，然后说：“此事，我要回去问过他才能决定。”
“哈哈哈哈！”魏王讥讽的笑出来，“那你就回去问问他吧！”
无忌离开王宫，走在回府的路上。
龙阳就在府中，为了秦赵之间的战争而在书房里等着他。
“大人，如果此事发兵救赵还来得及，听说秦王已经决定重新启用公孙起，公孙起最擅长打快战，如果他出马，恐怕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看见他，龙阳就焦急地说。
而无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少年美丽的面孔。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为自己心中罪恶的念头而觉得羞愧，他只能别过脸去。
“大人怎么了？”龙阳是个敏感的孩子，一眼看出他有顾虑。
“想调兵，没有那么容易。”无忌喃喃地说。
“王上还是没有同意吗？”龙阳也觉得十分可惜，“哎…………可惜我只是普通人一个，不能为大人分忧，要是能让大王出兵，龙阳也愿意做任何事。”
“这一次，你确实能做一些事。”无忌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觉得自己无比自私罪恶。
龙阳怔了一下，问道：“我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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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听到魏王喃喃地说：“你这么漂亮，他都不碰你，可见他确实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让龙阳在往后的数年里疑惑了很久，他一直没有喜欢过魏王，但魏王对他很好，所以他心中有愧。
但最后，当他知道魏王心中永远思念爱慕着的那个人时，忽然觉得悲从中来。
但那个时候，魏王已经去世了。
以前跟随在无忌身边的时候，看着无忌因为被魏王猜忌而郁郁寡欢，龙阳总是很不平，对魏王抱有很深的成见。
但来到魏王身边之后他才发现，原来魏王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他并不是那种疑心病很重的君王，他并不阴沉，也不刚愎自用。
相反，他沉稳持重，能文能武，对身边侍从都很宽容。
很多时候，他连说话之时都带着微笑，他是一位宽厚的君王，虽然他并没有无忌那样惊世的才华。
龙阳从对魏王心存不满，到惧怕他，到最后变成敬重他。
魏王总是向他询问关于无忌的事情，他在府中做什么，和什么人见面，吃什么东西等等巨细无遗。
龙阳心里想，说到底，魏王还是信不过无忌。
他对所有人都宽容，但似乎就是对无忌格外严格。
他想知道无忌的一言一行，难道不是为了监管他吗？
那次把他送到魏王身边之后，无忌来见魏王，龙阳从大殿中退出去，但他退出之后，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魏王的声音很大，歇斯底里的叫嚣，如同愤怒喷发的火山一样。
而无忌也和平常不一样，他在反驳，偶尔也会有争吵的声音。
他们在吵什么，龙阳听不见。
只知道那天无忌离开大殿的时候，像个受伤的孩子，在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愤怒和不满，但不敢向大人发泄。
龙阳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想叫住他，但无忌并没有看他，他就那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龙阳转身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这一次分别，他们竟会隔了那么多年才想见。
龙阳走进大殿中，看见魏王坐在王座下方的阶梯上，王冠被他扯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他看起来很疲惫，像一头年迈的野兽，被群狼围攻之后，受了重伤。
龙阳站在他身边，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地等待着。
“他向来都是这样，心里只有魏国和天下。”魏王喃喃地开口，“像是没有感情的动物。”
龙阳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他说的，但整个大殿中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说：“侯爷的志向远大，并不拘泥于个人感情。”
魏王便再也没有说话了。
那天一直到深夜，他和魏王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大殿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点亮了蜡烛，却被魏王呵斥出去。
大殿中黑漆漆的，从门窗的缝隙里有光芒渗透进来，在大殿中间的地板上形成一条条长长的光带。
光带照着魏王的一只眼睛，那眼睛很明亮，似乎透过这月光，看向了遥远的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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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坐到天亮，魏王一整个受了凉，天亮的时候就病倒了。
魏王昏昏沉沉睡了三天，无忌哪里都不敢去，只能守在大殿外面。
无忌说，是魏王看上了他，那么他也可能随时会召唤他。
但魏王并没有见他，等三天之后魏王清醒了，却从远处传来了消息。
无忌背叛了魏国，杀死边境的魏军降临晋鄙，偷走了兵符，指挥大军奇袭围困邯郸的秦军。
那一战公孙起并没有来。
后来才知道，秦王对他猜忌颇深，公孙起心高气傲，带领大军行走到一半路程上，便不再听从秦王从咸阳传来的命令。
秦王震怒，命人送来旨意，让公孙起在半路上自刎。
公孙起自刎死了，所以无忌那一战赢得很漂亮，他解决了邯郸的围困，成为赵国人的救星。
但龙阳心里很清楚，公孙起会被秦王猜忌至此，必定是无忌的手段。
他在暗处做的那些事情，有时候连龙阳都会觉得惧怕。
他是那种，一旦确立了目标，就会不择手段去实现。
尤其是为了魏国的事情。
但这一次无忌盗窃兵符营救邯郸一事，却让整个魏国都哗然。
魏王震怒，下令将无忌逐出魏国。
赵国自然很欢迎无忌，为他敞开了大门，给他一切方便，连赵王都亲自拜会信陵侯，邀请他成为赵国的上卿。
但无忌统统都拒绝了，他在邯郸住下，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和在魏国的时候一样。
后来无忌想起这件事，却从来没有觉得后悔过。
虽然他不能再返回魏国，但他这样做挽救了赵国和魏国，将秦国灭亡赵国的时间向后推延了数十年。
而且，最重要的，他在赵国遇见了重葵。
后来的无忌每次想起自己做的这个决定，都从未后悔过。
如果没有遇见重葵，他或许不知道他在这个世上的意义除了守护魏国之外还有什么？
他和王兄分崩离析的兄弟之情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而他对龙阳造成的伤害也再也没办法弥补。
爱是让人遍体鳞伤的错误，但重葵让这个错误变得有意义。
那天他带着人离开邯郸城，他想四处看看邯郸的地形。
被秦军围困了那么长时间，邯郸城外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流民。
无忌没有骑马，在赵国，他不想抛头露面，他坐在马车里，从车帘里，看着外面的一切。
在距离邯郸还有一段距离的路上，忽然有一队盗匪埋伏在山中，龙幽发现了那些人，来请示他。
龙幽是他的护卫，虽然年纪大了，但却是一代高手。
“不要多管闲事，招惹麻烦。”无忌这么说。
他们在不远处隐蔽起来，无忌出来带的人不多，而那队盗匪，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人，虽然做盗匪打扮，但似乎每个人都有些来头。
过了片刻之后，有一名红衣公子骑马而来，那位公子眉目如画，俊美高雅，红色的衣摆如同烈火一样，衬得他浑身高傲。
如此人物，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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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不见她明眸中如同烈日一样灿烂的光。
如同当年母亲离去之时，塞进他手里的那一把葵花。
母亲说：“只要你一直抬着头，总会遇见阳光。”
在母亲离去之时，他曾经以为他的阳光熄灭了，他在黑暗中沉沦，如同被深海的巨浪卷入，离光明越来越远。
但后来王兄救了他，他以为那就是母亲说过的阳光，王兄给了他一切，他也想用自己所学的一切来报答王兄。
可是最后的结局却并不是那样。
王兄的爱让他重新陷入了黑暗，并且是比以前的黑暗更加彻底的黑暗。
他在那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希望，甚至连幻象都没有。
他痛苦地活了那么多年，可是却在最后，让他碰见了那朵灿烂的葵花。
宿命之中，尽管残酷，但偶尔也会有令人感动的东西。
他有些悲伤。
但那是因为爱而生出的悲伤，就像无法弥补的错误，却令他甘之如饴。
人们数不清她的屋顶上有多少轮皎洁的明月
也数不清她的墙壁之后那一千个灿烂的太阳
**********九凤朝凰*********
风吹着窗外的树枝，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午夜的阳光像是一匹轻盈的锦缎，柔软地披在桌椅窗台上。
桌上的茶已经冰凉了，好在龙阳君搬了一个小火炉进来，在上面架了一个铜壶，里面正在烧水。
咕噜咕噜……
水烧开的声音，将魏无忌的思绪拉回来，他深处消瘦苍白的手，想把铜壶提起来。
“我来吧。”龙阳君也回神，用帕子垫着，将铜壶提起来，把热水倒进茶壶中。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不想让人看他的眼睛。
眼眶红红的，那样子多丢脸。
“咳咳咳……”魏无忌开始咳嗽起来，仿佛让人听见了他胸腔破碎的声音。
龙阳君只觉得充满了愧疚，说道：“如果这些年没有这么多操劳，也许你就不会……”
“都过去了。”魏无忌淡淡地说，对于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想抱怨。
毕竟一生都几乎过去了，谁对谁错，追究起来有什么意义？
“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魏无忌自嘲地说，“这么多年，我竟然都没有看出来，真是太傻了。”
“你不傻。”魏无忌有气无力地说，半径半睁半闭着，“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龙阳君忽然有些害怕，怕他这一休息，就没有办法醒过来。
“无忌。”他出格地喊他的名字，以前对他或尊敬，或疏离，都称呼他一声‘大人’或者‘侯爷’。
但是现在，他想任性地喊他的名字。
---
人们数不清她的屋顶上有多少轮皎洁的明月
也数不清她的墙壁之后那一千个灿烂的太阳
这是从一部小说里看到的诗，作者是米尔扎?穆罕默德?阿里?赛依伯，诗里原本歌颂的是古老的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我觉得，我们葵花也有这样魅力啊是不是~（看我不要脸的表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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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无忌……让他也无所顾忌一次吧。
魏无忌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龙阳君的泪水流下来，说道：“她看到你种的葵花了，在你修建的那座小屋里，她之前一直住在里面，她说那些葵花好美。”
魏无忌的眼睛里如同有什么光芒闪过，他扬起嘴角，像是看到了最值得期待的东西。
“无忌……”龙阳君哽咽着说，“她会来的。”
“没关系。”他轻轻摇头。
“我明白你的心情，那么喜欢一个人，可他却不知道，他也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你每天都盼着他……”龙阳君慢慢地说。
魏无忌微微垂下眼眸，半响后轻轻地笑：“我心里很清楚，她永远不会属于我，所以我不强求。”
“谁说的，你没有努力去试过，怎么知道？”龙阳君一直哄着他，希望他不要睡过去。
这时吹来一阵风，窗户轻轻地撞在墙壁上，龙阳君抬起头看了一眼，忽然呆住了。
窗户上有个人跳下来，脚步轻盈如同一只猫一样，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龙阳君呆呆地看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轻轻地对魏无忌说：“她来了……”
魏无忌也怔了一下，他没有力气移动身体，但是忽然之间，他觉得几乎停滞跳动的心脏再一次跳动起来。
噗通，噗通……
那么有规律地跳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后背有一丝凉意。
龙阳君站起来，虽然红着眼睛，但却带着一抹笑容：“你来了。”
重葵点点头。
“我再去泡一壶茶。”龙阳君说着，从重葵身边走出去。
重葵慢慢走到龙阳君刚才坐的地方，她将斗篷的帽檐拉下来，露出清秀绝伦的小脸，眼睛澄澈。
魏无忌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
“龙阳君写信给我，说是他病了。”重葵开口说，笑容浮现在唇边，“我没想到是你，堂堂信陵侯，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魏无忌张口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侯爷冷静一点吧。”重葵叹了一口气，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咳嗽过去。
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分钟，但他的神色并没有萎靡不正，他露出苍白的笑容。
“你变了。”他沙哑着声音。
重葵摸摸自己的脸，然后笑了笑，“确实变了，跟过去大不相同了。”
“那时候的事情……”魏无忌想说什么。
重葵摇摇头说：“我刚刚站在外面，听到你说都过去了，既然这样，就什么都不用说。”
“我到现在，还能帮你什么吧？”魏无忌没有继续说过去的事情，而是转了一个话题。
“不用了，我自己能过的很好，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重葵轻声说。
“是秦王吗？”他仿佛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重葵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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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重葵斩钉截铁，“我向你保证，邯郸的惨剧再也不会发生，我以姓名担保！”
“谢谢你。”龙阳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等天下战乱平息，再无动乱之时，希望能再见到君上。”
“会再见的。”龙阳君说。
重葵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我敬重君上，希望君上保重自己，我告辞了。”
“有人托我交给你一样东西。”龙阳君说着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一个一个牛皮袋，递给她。
“谁给君上的？”重葵有些疑惑，有谁会知道她和龙阳君相识吗？
而且，怎么会知道她会来魏国？
带着满腹疑问，重葵接过牛皮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布，布上画着一条小河，一片垂柳，垂柳之间隐约有房屋。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是何人给的，我昨日在街市上，有个孩子讲这个给我，说让我转交给重葵。”龙阳君说起这个的时候同样满脸疑惑，“你知道是什么吗？”
重葵摇摇头，但忽然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冒出一个人来。
是巫离！
一定是巫离！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
“小心一点。”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虽然没有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龙阳君知道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君上保重。”重葵拱手告辞。
“保重。”龙阳君看着她走出院子。
天上的乌云慢慢移开，月光又重新洒落下来。
但是龙阳君却觉得，此时此刻的月光，再也不是过去的月光了。
********
“你拿着什么东西？”离开信陵侯府之后，姬玄殇也无声无息出现在重葵身边，没有问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是看着她手中拿着的一块布。
上面画着画。
“这是一张地图。”重葵说，“小溪，柳树，并且就在魏国境内。”
“你怎么知道？”姬玄殇挑眉，“这样的场景，在九州大陆上很常见。”
“这是巫离留下的。”重葵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引我去这个地方，苏蕖必定也在这里。”
姬玄殇微微抿了一下唇，巫离吗…………
“那你要从什么地方去找？就算在魏国，这样的小溪和柳树也很常见。”
重葵微微笑了笑，这怎么可能难得到她？她上辈子可是很精通从常人都会忽略的细节中寻找线索。
“你看这条河的流向，从东向西流，大部分的河都能排除了，画上除了这条河和垂柳之外，没有任何景色，那么表示周围没有山峦，是平地，河边的石头杂乱无章，垂柳中也只有那一间茅屋，这个地方人迹罕至。最近魏国吹的是南风，柳条摆动的方向朝北，这个地方就在北方，很好找。”
重葵轻描淡写说了一席话，说完之后，抬起头看见姬玄殇幽深地望着自己的目光，不禁一怔。
“怎么了？”她问，不会没有听懂吧？
“你怎么会懂这些？”他问，很多时候，他觉得她甚至和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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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偷学的。”重葵打算一语带过，不想说太多。
“小葵，你瞒着我很多事情。”姬玄殇忽然说。
“我并不想瞒着你。”重葵叹息了一声，“只是很多事情，你也许不会明白，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
“你说，怎么知道是烦恼？”
重葵一怔，他怎么这么固执呢？
算了，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好了。
“我不属于这里，我来自距离你很远的一个时代，不是土地上的距离，而是时间上的距离，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发展来看，我的那个时代，距离现在有两千多年，我在那个时代死了，灵魂来到这里。”
因为战乱，大梁四处戒严，不允许百姓私自在夜晚出行，所以整座城市都很安静，在战争的阴影下，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兵器的铁锈味。
“那就是你曾经说过的你的时代吗？”姬玄殇轻声问。
重葵点点头。
“那你还会回去吗？”
回去？
重葵忽然笑了：“怎么回去？现在回不去了。”
“如果有机会，你会回去吗？”他问。
重葵抬起头，看着他，夜幕之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特别诡异，但是那双眼睛望着她的目光却是那么温柔。
“不回去了。”她说，“回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扬唇一笑，这个答案似乎让他无比愉悦，他情不自禁低下头，想吻她。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心情，她也有些无法抗拒。
可是……
“那边是什么人？！”大梁城中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巷子里他们的身影，大声呵斥起来。
大队人马朝这边走来。
重葵和姬玄殇对视了一眼，但眼眸中有些怒色，但并没有爆发，只是无奈地问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跑啊！”重葵一转身，身子轻盈敏捷地从墙壁上攀上去，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居然不管他……
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你是什么人？竟敢半夜在大梁城中闲逛！立刻跟我们走！”士兵们已经走到小巷外面，指着姬玄殇大喊。
姬玄殇慢慢回过头，红色的眼眸嗜血诡异，让那群士兵都齐齐怔了一下，心里生出十分胆怯的感觉，不敢向前一步。
好、好可怕的人……
姬玄殇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人呢？”那群士兵四处看着，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大半夜，你装鬼吓唬他们啊。”重葵看着身后赶上来的姬玄殇，忍不住笑着说。
“是他们自己吓自己。”姬玄殇平淡地说。
两人一起出城，朝着北方去了。
城外驻扎着魏国大军，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立了哨岗来观察秦军的动向。
不过看起来，魏军已经很疲惫了，战乱持续的时间太长，而秦军的威压实在太强，不得不让人胆寒。
“用不了多久，秦军会攻破大梁。”重葵看着山下的军营，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指挥着秦军的人就在她身边，可她想象不到那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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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色的眼眸，充满了诡异的光，在他的视线之下，仿佛整片天地都弥漫在浓浓的妖气之中。
原来他也来了啊……
巫离面色沉冷，只是片刻之后，就已经不动声色了。
重葵向前走了一步，盯着巫离，问道：“呆毛是怎么回事？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是傀儡，我又不是傀儡师，我能对他做什么？”巫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是在他耳边轻轻说着美妙的诗歌。
如此令人愉悦的声音，重葵却只觉得有种让人心里发寒的感觉。
“那他怎么会忘记檀九？”重葵冷冷地问，“檀九才是制造他的人，不觉得让他忘记檀九是一种怯懦的行为吗？”
呆毛抬起头，来回看着她和巫离。
这个愚蠢的人类女人，她在说什么？
什么他是檀九创造出来的？这是什么鬼话？
“我是苏蕖大人创造出来的！”呆毛愤怒地强调自己的身世。
重葵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巫离，等着他的解释。
而巫离则是一脸无辜的笑容，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傀儡师，我不能对他做什么。”
他的话，谁会相信？
没对呆毛做过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蕖在哪里？”重葵问。
“他不想见你。”巫离说，“而且，你最好也不要见他，你还不知道吗？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很可怕的。”
“我怕什么？”重葵冷笑，“让他出来见我！”
“好大的胆子！”呆毛忍无可忍地大喊，“你以为你是谁，苏蕖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呆毛一边说着，还一边想要冲上来，然而现在的重葵怎么会把小小的呆毛放在眼里？随便一脚就把他踢开。
呆毛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爬起来，有点儿蒙圈，怎么就被人给踢了？
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人类好大的胆子！
“本大爷要宰了你！”暴怒的呆毛哇呀呀朝重葵冲过来，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重葵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蠢货失去了记忆之后，比以前更加蠢了！
就在呆毛即将到她面前时，一条细细的透明的绳索抓住了呆毛的一条腿，他‘哇呀’一声，摔倒在地上。
摔得了一个狗啃屎……
“苏蕖大人……”然而呆毛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敬畏，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一边去。
“臭女人，你给我等着！”虽然躲起来，但呆毛还是没有忘记要警告她一下。
重葵没有看他，而是顺着那条细细的绳索看向小溪对面的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苏蕖在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那里面就是苏蕖，重葵竟也没有第一时间进去找他。
她站在小溪边，感受着身边轻轻拂过的清风，柳条仿佛无数双柔嫩的小手，阳光照在溪水上，如同洒下了千万片细碎的金光。
远山连绵，春风拂面。
想到可以看见苏蕖，看见那个再也不是檀九的少年，她忽然觉得心脏紧紧地揪着，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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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怎么不过去？”
重葵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一跃，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过小溪，黑色的衣摆轻轻拂动着。
有那么一刹那，巫离似乎看的呆住了。
一只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如此遥远的蝴蝶。
过了小溪，重葵便慢慢朝着那件茅屋走去。
领悟了魂之境界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没有檀九的你，又是什么样子呢？
带着满心的刺痛和疑问，重葵站在茅屋门前，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看见苏蕖，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她能让自己不从他身上去寻找檀九的影子吗？
重葵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手，轻轻将茅屋的门推开。
*****
小溪边的巫离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柳树旁边的男人，一身暗沉的黑色，气势强大，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都有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想当年，他只是一个被重锋控制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孩子。
“现下秦国正在攻打魏国，战事正酣，没想到秦王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巫离淡淡地笑着说。
姬玄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诡异的红色眸子里闪过一种微妙的光。
“你知道重锋的那么多秘密，虽然他死了，但你以为跑来这里，就没人能抓到你吗？”
“那些秘密，已经无关紧要了。”巫离说，“倒是秦王现在是不是要担心自己的安危？要是让魏国的人知道你在这里。”
“他们知道又能如何？寡人的千军万马即将攻破大梁城，魏国也是我的领土。”姬玄殇十分自负地冷笑着。
“秦王真是太自信了。”
“对付像你们这种人，只需要手段狠一些，魏国也是同样如此。”
巫离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你以为你现在是秦王，过去的那些就可以抹去了吗？你忘记了你小时候是如何卑微屈辱？还有，殇儿，你忘了我是谁了吗？你当上秦王，就敢背叛我吗？”
“你敢跟我论过去的事情？”姬玄殇眯起的眼眸中闪现着锐利的光。
“你不敢提起吗？”巫离带着挑衅，“没有我，你会有今天？”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你对我种了阴阳咒？”姬玄殇的语气冷得仿佛要结冰了。
任何人，只要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恐怕就不敢再说话了。
但巫离却并无所惧，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要不是有阴阳咒控制着你，那么多次你想去找死，你还有今天吗？”巫离盯着他的眼睛，“你能活下来，都是我在帮你。”
“我母亲受辱，我去救她不应该吗？”姬玄殇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浓浓的煞气，眼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就凭你，去了只是找死而已！”
“所以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侮辱虐待，是吗？”
巫离闻言，只是笑着：“锦瑟她承受那些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是为了要保护你才被重府变成那样。而你，从小看着那些，难道没有让你的心变得很冰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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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死！”苏蕖忽然抬起双手，无数傀儡之索疯狂地朝重葵涌来。
重葵自然而然地结印抵挡，然而傀儡之索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领悟了魂之境界的苏蕖，比起的之前的檀九，还要恐怖上无数倍！
感觉，以她的实力，要抵挡苏蕖的攻击，恐怕自己也要受内伤！
她是傀儡，苏蕖早已经从她身上的气息感觉到她的实力强弱，因此他的攻击充满了自信。
眼眸中有一丝惊异一闪而过，苏蕖他还真的想杀了她。
果然……灵王了魂之境界之后，他是没有感情和人性的。
真是可怕啊……
就在傀儡之索逼近自己的时候，无数黑气忽然从身后的门缝里钻进来，迅速在重葵面前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傀儡之索凶狠地撞在黑色屏障上，那道屏障竟然剧烈地摇晃了，差点儿就破碎。
太厉害了！
当初的檀九，在面对这道屏障的时候，也根本攻不破，那时候檀九和姬玄殇的实力几乎是不相上下的，或许犹豫苏蕖的存在，檀九还要稍逊一筹。
但是现在的苏蕖太强大了，也只有姬玄殇，才能这样阻挡他。
“哼！你还带了帮手！”看见自己的傀儡之索居然受制，苏蕖的震惊比重葵更甚，戾气也猛涨，“居然还是一个魔族！”
“你和巫离的行事作风，我自然不得不小心行事。”重葵面不改色，等着傀儡之索慢慢缩回去，而那层黑色的屏障也缓缓消失。
苏蕖没有看他，而是用傀儡之索把门打开，身影一晃，就出现在外面。
重葵也跟着他走出去。
小溪淙淙流淌，水面上点点金光，姬玄殇和巫离站在小溪对面，绿柳从他们身边拂过，一黑一红，两个绝色男子，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苏蕖和他们面对面站着，灰色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姬玄殇身上，放肆地看着他。
姬玄殇也平静地接受他的审视，神色不动。
两个绝顶高手对视，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剑拔弩张，似乎一点点不对劲就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重葵慢慢走向前，说道：“巫离公子，你大费周折把我引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轻缓有力，轻而易举就打破现在的僵局。
苏蕖和姬玄殇同时将目光转向她和巫离。
她和巫离同样隔着小溪对视，她眼眸清澈冷静，而巫离的眼睛则深邃难测。
片刻之后，巫离轻轻一笑，说道：“不过是想见你而已，虽然你已经为秦王生下了一位公子，但你还不是正式册封的秦国王后，我依然可以得到你，不是吗？”
“没想到到现在你还有这样的执念。”重葵摇摇头，“不管我是谁，你都没有可能。”
听了这话，巫离却没有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那种笑容让重葵觉得心里有些发凉，一直都很难捉摸巫离的情绪。
她不禁看向姬玄殇，只见他妖异的红眸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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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看向她的时候，那种诡异的目光才会变得温和柔软。
她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全世界的杂音都会被赶走了。
“重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身为傀儡，如果没有被赋予灵魂的话，会慢慢变成行尸走肉，和那些木头傀儡没有什么区别。”巫离再次出声。
他说话的时候，永远这么不紧不慢，像是早已经胸有成竹。
“那又怎么样？”重葵冷冷地问。
“你不想拥有灵魂吗？”巫离满是诱惑地问。
“我想，你也给不了我。”重葵微微扬唇，那样的弧度更加冰冷，“不是吗？”
“可是我能给你。”苏蕖忽然插口。
巫离眼眸中慢慢加深了笑容。
重葵轻轻皱着眉，她或许有些明白了，苏蕖和巫离之间一定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他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
“你不是不愿意给吗？”重葵冷冷地说。
“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苏蕖根本不可能他，一脸嚣张自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赋予你灵魂了。”
“什么条件，说说看。”重葵说着，看向姬玄殇，他的眸光很冷，显然十分不悦。
这样的威胁，对于他的强大来说，也是一种侮辱。
但是苏蕖不会将他的怒火放在眼里，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对于他们这种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来说，没有感情，没有人性，战斗才最强。
“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当我的奴隶。”苏蕖说。
做他的奴隶……
这句话仿佛牵动了重葵心里的某根弦，记忆中也有一个少年这样要求他。
可是不一样，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初的她，除了愤怒之外，就是满心骄傲和不肯屈服，就算在他强大的实力之下，也绝对不让自己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是现在，除了觉得好笑之外，她还觉得一阵一阵无力的悲凉。
“苏蕖，你这种幼稚的事情有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可以不要灵魂，但我不能失去自由。”
苏蕖猛地转头瞪着她：“你不想要灵魂？”
巫离的眼神也有些微微的吃惊。
重葵轻轻一跃，越过小溪，来到姬玄殇身边，仰起小脸看着他，幸福的笑容映在眼底。
“我们走吧。”她说。
姬玄殇同样温柔的笑看着她，拉起她的手，一起转身。
“重葵！”身后传来苏蕖歇斯底里的喊声，“你不要后悔！”
“如果檀九还在，看到现在的你，他一定会很失望。”重葵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你配不上他的保护。”
说完，她和姬玄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人一直牵着手，没有分开过。
而苏蕖则红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人离去，胸腔中翻卷出一层又一层的愤怒。
“檀九，檀九……”他喃喃自语，“檀九算得了什么！？”
看着这样的苏蕖，巫离也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消失不见了。
只有呆毛从柳树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半响之后，他呆呆地问：“苏蕖大人，檀、檀九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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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沉默了一瞬，锦瑟一个人在雍城宫，想要看扶苏只是一个借口吧。
其实她知道锦瑟想看的人是她。
但那份母女之情，对于她来说，似乎有些太遥远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安排的。”重葵淡淡地说。
侍女便下去了。
重葵走出未央宫，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王出现在她身后，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有些东西，你从重锋身上得不到，可是却能从锦瑟身上得到，为什么不去呢？”
“这种东西我已经不想了。”重葵平淡地说，“当做从来没有过，这样比较轻松吧，如果我祈求从别人身上得到，那迟早会失去的，何况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儿，灵魂和身体都不是，等她知道了，她会失望，而我也会失去她。”
“因为怕失去，所以就不想去追求吗？”灵王笑了一声，雪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做人真累不是吗？”重葵低下头，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
“重葵，有时候看着你，就像看着我的孩子一样，看到你踌躇满志，春风得意，我会很高兴，但看到你进退失据，患得患失，我又会觉得很难受，做人虽然累，但未必就需要这样什么都算计清楚。”灵王说。
重葵看向他，这位万灵之王，如同一位智者，在经历过无数岁月之后，他比任何人都看的透彻。
“你既然已经放弃了向苏蕖索要灵魂，只想简单平静地过完短暂的半生，那么，又何必考虑那么多？左右也不过几十年而已，你现在放弃了，这一生或许都会愧疚难安，但如果你没有放弃，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去了那样东西而已。”
重葵低着头听着，忍不住转身去抱着灵王庞大的身躯。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任由她抱着。
“你刚刚说我就像你的孩子一样时，我好开心。”重葵低声说，“只有你才会像个长辈一样，这样子开导我。”
“你虽然长大了，但其实心里就像个孩子一样。”灵王叹息一声。
说着，灵王抬起头，看见某个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时，停下了脚步，红色的眼眸就盯着他们两个。
咦？怎么觉得空气里有种酸酸的味道呢？
而且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好像他抢了他的钱似的。
“咳咳咳…………”灵王低声咳了两声，提醒重葵放手了，不然都要被酸死了。
“你怎么还咳嗽了，着凉了？”重葵笑着问，真稀奇，他可是万灵之王啊！居然会咳嗽！
你才咳嗽呢！
灵王满头黑线地说：“秦王来了。”
姬玄殇？
重葵扭头一看，果真看见姬玄殇阴沉沉地看着他们，那小眼神，怎么就那么哀怨呢？
重葵也低咳了一声，放开灵王，转身对姬玄殇笑道：“你回来了！”
姬玄殇慢慢走来，把重葵搂过去，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眼灵王，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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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王一脸无语，他是被这个人类鄙视了吗？
他居然被人类鄙视了！
灵王也不甘示弱，盯着姬玄殇，同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就你会哼吗？本王也会！
看着这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斗气，重葵无语地说：“灵王阁下是我的挚友。”
“嗯。”姬玄殇不冷不热的回应。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啊！？
灵王不爽了，冷冷地说：“挚友谈不上，只是每天都在一起。”
每天都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姬玄殇不爽了，阴沉地说：“终究只是兽类而已。”
终究只是兽类而已是什么意思？
灵王更不爽了！高傲地说：“乳臭未干的小子！”
乳臭未干的小子是什么意思？
姬玄殇不爽到了极点，居然开始冷笑：“老而不死是为妖！”
说他是老、不、死的！？
如果怒火有形状的话，此刻灵王身上应该熊熊燃烧着愤怒之火。
而重葵只想找个地方静静，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居然一下子学起小孩子斗嘴了，无不无聊啊！
最终局面姬玄殇略胜一筹，也让重葵有些伤感，从小在嘴巴上就没赢过他，看来这家伙的毒舌果真是名不虚传。
“灵王阁下请息怒，我们还有点儿事情先进去商量商量。”重葵连忙说。
再让他们两个继续斗嘴下去，恐怕最后会变成战斗。
她可没胆子阻止他们的战斗，到时候莫名其妙变成炮灰才是最惨的。
她说完连忙拉着姬玄殇进了内殿，这混小子啊，回去再慢慢收拾他！
“跟小孩子似的，你无不无聊！”重葵生气地说。
“谁让你抱着他。”他醋意慢慢，现在还满口酸味。
“抱一下而已。”重葵瞪着眼睛，“他就像是我尊敬的长辈，拥抱一下长辈本来就很正常。”
“男女授受不亲。”
“这种老古董思想……”重葵彻底被打败了，差点儿忘了现在她是在古代。
古代的人就是这样的思想，根本就改不过来。
她也只能入乡随俗，总不能去改变这个时代的思想吧。
“好吧，下次我会注意了。”重葵咕哝着，“这么爱吃醋，怎么没被酸傻了。”
“什么？”姬玄殇问，别以为他听不见。
“你连你儿子的醋都要吃！”重葵数落起来，“我抱抱桑儿，你都不开心！”
“胡说。”他有点儿心虚，“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吗？”
重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知道自己小肚鸡肠了？”
“桑儿那么不可爱，抱他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抱抱我。”姬玄殇张开手臂，一副‘求抱抱’的可怜样。
重葵摇摇头，简直了，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呢？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抱抱你。”脑子一转，重葵笑着说。
“什么要求？”他眼睛发亮，让人毫不怀疑这一刻就算让他把性命豁出去他都愿意。
“我们带着桑儿，去一趟雍城吧。”重葵说。
姬玄殇看着他，笑容虽然没有变，但是眼眸中的温暖却在一丝一丝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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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这么好？”重葵笑着摇头，“只不过被传的神乎其神罢了。”
“但确实比一般的酒要好不少，只可惜我这里没有储藏。”
“喝普通的酒就行了。”重葵说，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鲜艳的红衣，眉目如画一般，一壶忘忧酒，醉卧红尘。
当年的公子巫离，是何等风华绝代？
侍女搬了两坛酒进来，封泥一打开，就飘出一个浓烈的酒香。
齐鹿看着烛光下重葵的面孔有些醉人，心中一动，便说：“今天机会难得，我一定陪师傅喝个尽兴！”
“你和喝不过我。”重葵自负地说。
“不一定呢。”齐鹿让侍女换了大碗，为她倒满了一碗，自己也满上，“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那就试试看吧！”重葵举起碗仰头一干而尽。
齐鹿略微有些诧异，但也同样一口饮尽。
“师父的豪迈，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呢？”齐鹿再次为他们倒满酒，“当年在邯郸，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明明你也才是那么小的孩子，可是站在那里，却觉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在那个年代，我们在逃难的途中，也见过不少富绅贵族，甚至连大王狩猎我们也曾远远见过，那些皇子公主们，谁的气度都比不上师父，他们有的骄傲自大，有的奴颜婢膝，只有师父，遗世独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你是不同的世界……”
“有那么明显吗？”重葵摸摸鼻子，她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还是很努力地在装这个世界的人，难道她装的那么不像吗？
“大概只是我心里的感觉吧。”齐鹿笑着，“就那么一次，我就一直记着师父，后来姐姐死了，你把我带回家，我知道你是大商人重锋的女儿，那种高不可攀的身份，让我觉得在你身边好有距离感。”
“傻小子。”重葵自顾自喝了一万酒。
她今天的心情却是有些郁闷，但找不到别人倾诉，只能来找齐鹿了。
齐鹿毕竟不一样，他是她的徒弟，是她从小教导长大的孩子，和她没有利益牵扯，也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在他身边，她可以轻松自在一些。
“师父觉得我傻吗？”齐鹿的酒量也并不是那么好，有些微醺了。
“从小就很傻。”重葵说，“不过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到现在，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让我信任。”
“可是，我不仅仅想做师父的亲人……”齐鹿低声喃喃道。
“什么？”重葵没有听清楚，加上喝了酒，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
“没什么，再和师父喝一杯。”齐鹿给她倒满酒，两人接二连三，直接将两大坛酒都喝光了。
赵国的就烈，果真名不虚传，号称千杯不醉的重葵，竟也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不过好在她喝醉了之后并不会胡言乱语，只是一言不发地趴在桌子上，滴溜溜玩着空掉的酒杯。
“师父醉了吗？”齐鹿同样也趴着，但是一双眼睛却炙热地看着重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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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魔族之子。
“我本想和姬玄殇一起去，但他不愿意。”重葵有些苦闷，又喝了一杯酒。
“为何要王上也去？”齐鹿心里想，太后根本不屑于见到姬玄殇，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
“不管怎么样，他是太后的孩子。”
“师父才是太后的孩子。”齐鹿说，“师父也要理解太后的心情。”
“小鹿，你还年轻，又是男孩子，你不会理解做母亲的感受。”重葵轻轻摇头，对于齐鹿的思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外面的人永远看不清楚。
而且没有孩子的人，也不会明白。
一个从小疼爱保护的孩子，不管他是什么样，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血脉，那种从小就建立起来的感情，没有办法说抹去就抹去。
“也许吧。”齐鹿抓抓后脑勺，“不过，师父还是不要为他们的事情操心了，你也知道王上现在和过去不大一样，勉强他做这些事情，他也不太愿意吧。”
“我本来是想找你一起想想办法。”重葵叹息了一声。
齐鹿说道：“如果师父有什么吩咐，小鹿一定为师父做到，可是关于王上的家事，如果我参与的话，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谨慎了？”重葵笑着问。
齐鹿羞愧地说：“浸淫官场，总是免不了有这样的想法吧。大家都想着明哲保身就好了，哪里会管别人？”
“可是你比他们好，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重葵趴在桌子上说。
“师父喝醉了吗？”齐鹿看着她，烛光下的重葵，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娇俏可爱。
齐鹿只觉得心跳飞快，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
师父啊……这样的你，让我怎么能控制自己？
“这一点点酒而已。”重葵嗤笑，“你不知道，我的酒量，以前有多好，千杯不醉可不是浪得虚名，谁能喝得过我？”
虽然她嘴巴里这样说着，但齐鹿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她确实有些醉意了。
这时候侍女又端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进来，重葵对她们说：“再去搬两坛好酒来！”
侍女看了一眼齐鹿，得到他点头允许之后，才出去搬酒。
“你这里有好酒吗？”重葵问。
“有几坛。”齐鹿说，“是王上赏赐的，当年攻下赵国都城邯郸的时候，从邯郸带回来的。”
“赵国的酒，是好酒。”重葵点点头，“当年在赵国的时候，也喝过佳酿。”
“师父可有喝过一种卫国的酒，叫‘忘忧’？”齐鹿问。
忘忧……重葵忽然有些怔忪，这种酒的名字，听起来那么熟悉，仿佛前世一样。
“喝过一次。”重葵喃喃地说，“确实是美酒佳酿，只是不够烈。”
“但是回味无穷。”齐鹿笑着说，“‘忘忧’虽然不是烈酒，可是后劲却极大，喝醉了之后完全什么都不知道，睡个三天三夜也不足为奇，醒来之后，真是大梦初醒，一切烦恼都可以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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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齐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弹起来，往后面退去，不小心撞到了烛台和架子上的古董玉器。
啪啦！
那些东西掉在地上，脆弱精美的玉器毫不意外地摔碎了。
重葵直直地盯着他，她不是笨蛋，这种情况下，哪怕她真的是笨蛋，也应该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重葵盯着他问。
齐鹿避开她的视线，艰难地开口：“我……我最近修炼，出了一点点问题……”
听到他这么说，重葵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修炼出问题的话，那还好。
“出什么问题？我帮你调理一下。”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帮助齐鹿调理很简单。
“不用劳烦师父，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慢慢调养，可能今天喝了酒，所以才会出意外吧，以前从来没有这样。”齐鹿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让师父看到这样的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你修炼有问题，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找你喝酒了。”重葵有些自责。
“不，和师父很好，我喜欢陪着师父喝酒，这种不是什么大事，师父不用自责担心，我现在的实力很强，一点点内伤没什么的。”齐鹿连忙说。
能和师父一起喝酒，就算他现在立刻重伤死亡，又有什么关系，他才不在乎呢！
“傻小子！”重葵忍不住责备了他几句，然后还是拿出自己私藏的一些疗伤丹药给他，“修炼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平心静气，不要有杂念，尤其是高层次的修炼，最忌心不静。”
“是，以后我一定会多注意，不会再让师父担心。”齐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感觉依旧让他很难受。
“既然你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重葵说。
“师父要走了吗？”齐鹿问。
“不走的话，留下来一个人喝酒吗？”重葵笑着说。
“师父可以多留一会儿吗？”齐鹿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
“你应该休息了。”
“我会休息的，但是，师父可不可以多陪我一会儿？”齐鹿脸上有些涨红，“我知道提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还是忍不住，自从我拜师父为师之后，和师父相处的时光少之又少，今天本来好不容易……”
“好吧，你去榻上躺着，我看着你睡着之后再走。”看到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重葵终究还是不忍心，只能答应他的要求。
“嗯！”齐鹿喜笑颜开，重重地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来。
看他摇摇晃晃的，重葵上前去扶着他，一起走到内室里，让他在榻上躺下来。
“师父，只有这一次。”齐鹿躺下来之后，还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双发亮的大眼睛，总是让重葵想起他的小时候。
“没关系，从小到大，我也没有尽过师父的责任。”重葵在他身边坐下来，对于齐鹿，还是有一分歉疚。
虽然收了他为徒，可是教导他的时间却永远那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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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教我的，已经足够我受用一生。”齐鹿说，“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师父，我哪有今天？就算我有一生本事，都不一定能受到秦王这样的重用。”
“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实力，就可以证明自己。”重葵说。
齐鹿摇摇头：“不，是因为师父，我才有今天的我。”
“傻小子。”重葵见他这么执着，也就不再多说了，“好了，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休息吧。”
“嗯。”齐鹿闭上眼睛，“我很快就睡着的，师父。”
重葵不禁笑了，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也只有在她面前他会这样，在外面时，他是姬玄殇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朝堂中足以震慑那些王亲贵族的人。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么多年，遇见他的那天，好像只是在昨天一样。
而一转眼，他已经这么大了。
重葵的头靠着床柱，喝了太多酒，她也有些迷迷糊糊的，没有人说话，大脑就开始犯困。
齐鹿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了，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她也有些困……
眼睛慢慢合上，渐渐的她也想睡着了。
喝了酒之后，就有这样的好处啊，什么胡思乱想都没有，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
过了片刻之后，本来已经睡着的齐鹿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似乎已经睡着了的重葵，目光长久的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心跳加剧，这一刻，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只知道这么痴痴地盯着师父看。
时间可不可以现在就停止，他什么都不要，只想这样在师父身边，一生一世都不要分开。
师父已经睡着了吗？
齐鹿不敢动，怕稍稍一动，师父就会醒过来，然后走掉。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重葵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见重葵确实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他才稍稍大着胆子，手指慢慢在被子上挪动着。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靠近重葵放在被单上的手。
师父的手……
他看着重葵的脸，然后悄悄的触碰她的手。
终于，他碰到了！
师父的手指，和想象中的感觉不太一样，师父的手指很凉，但不是毫无温度的冰凉，皮肤底下传来细微的一点点温热，但大部分的感觉，就是冰凉。
齐鹿的心不禁有些颤抖和酸涩。
师父的手这么冰凉……他记得，小时候师父教他习武的时候，是手把手亲自教导的，那时候，师父的手温暖有力，虽然小小的，但是却充满了力量。
可是现在……是因为师父变成了傀儡的原因吗？
胸腔里的酸楚仿佛要化成热泪留下来。
这么多年了，师父受过这么多苦，现在还变成了傀儡。
可是他，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办法保护师父，也没有办法帮助师父脱离傀儡的身体。
这么没用的他，可是师父依旧原因在一旁守护着他睡觉。
不过，很快了，师父，很快等我强大起来，等我的修炼成功，等我变得无坚不摧，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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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师父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他可以死，也绝不想让师父疏远他！
“我会保护师父。”齐鹿忽然开口，抢在姬玄殇说话之前，紧张地声音有些僵硬，“不管什么坏人来，我会用生命来保护师父！”
“傻小子！”重葵回过头，看着他笑起来。
齐鹿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看到没有，我徒弟多好。”重葵对着姬玄殇扬了扬眉，有些得意。
看吧，她有这么好的徒弟，他可没有。
“他的实力，杀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能保护你？”姬玄殇冷笑出声，那种孤傲自负简直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可是这种话当着人的面说出来，也太伤人自尊了。
重葵不由得蹙了一下眉，说道：“小鹿并不弱，他只是年纪还小。”
“是吗？”姬玄殇冷冷地说。
笑完之后，重葵才想起来，要说年纪，姬玄殇的年纪比齐鹿还小……
不过说年龄这种有什么意思？
在这里讨论别人的实力也是太没礼貌了。
“好了，不早了，回去吧。”重葵说着，转向齐鹿，“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早点休息吧，不要太累了，记得吃点丹药。”
“嗯，谢谢师父。”齐鹿点点头，看起来一脸无害。
重葵还想说什么，但继续已经拉着她的手，两人飞快地出去了。
只是一瞬间，两个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齐鹿看着空荡荡的窗户，心中一片失落，片刻之后，像是被什么很很刺痛了一样。
他握紧拳头，眼睛里的光芒锐利而冷狠。
“别以为你能永远得意，将来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最强之人！那个时候，师父……”
低沉的话消失在喉咙里，齐鹿没有继续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抹了一下眼睛下方。
一行血泪顺着眼眶缓缓留下来，血水抹在手上，他低头看了看，嘴唇不禁颤抖着。
没事，他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
*****
“你干嘛一脸不高兴？”重葵的酒还没有醒呢，从郎中令府出来就跳到姬玄殇的背上，让他背着走。
喝了酒之后全身都轻飘飘的，想走路也走不动，只能求他背着了。
姬玄殇也心甘情愿背着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他一句话都不说。
重葵从侧面看去，见他绷着脸，嘴唇的线条抿得紧紧的，一看就不高兴。
这是怎么了？
“在别的男人身边喝醉了，你还问我为何不高兴？”姬玄殇冷冷淡淡地说。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手指绕着他一缕雪白的头发玩着。
“我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吃醋啊。”
“不可以？”
“可以可以。”重葵将脸埋在他肩膀上，“只是小鹿是我的徒弟哎，你不觉得吃他的醋很奇怪吗？就像吃桑儿的醋一样。”
“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但他也是我徒弟啊！”重葵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正常一点，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红杏出墙。”
红杏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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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唇角便掠过一个柔和的弧度，但声音还是冷冷的，“你不会，但别人照样会觊觎你。”
“别人的想法你也要管？”重葵觉得好笑，“你可以控制一个人做什么，但不可能控制他想什么。”
“不见得。”
“哎……”重葵叹息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但是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罅隙，你明白的，不管别人怎么想，都不能改变我的心。”
姬玄殇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我不想把齐鹿留在咸阳。”
“你想让他去哪里？”
“目前攻打下的韩国，赵国，魏国都需要有人治理，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齐鹿就不错。”
“听起来算是不错的差事。”重葵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办法阻止，姬玄殇迟早都会这样做。
“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他不是温室里的花，出去历练对他也有好处，我怎么会怪你？”
“那就好。”姬玄殇的目光慢慢暗沉下去，“是因为你，我才会重用他，现在也是因为你，我才会留他一条命。”
“你总是想太多。”重葵搂着他的脖颈，“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我今天回来找齐鹿，也是想找个人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你和太后冰释前嫌。”
“他想到办法了吗？”
“他不敢管你的家事。”重葵无奈地说，所以她只能借酒浇愁了。
姬玄殇放慢了脚步，问道：“你真的很希望我去见太后吗？”
“当然，她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女，可是她把你养大，她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姬玄殇没有立刻回应她，夜晚的风吹拂在两个人身上，凉凉的，重葵看着他沉默，无法猜透他内心的想法。
“我对她从来没有怨恨，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陪你去见她。”终于，姬玄殇开口了。
听到他的话，重葵开心地抱住他：“真的吗？”
“骗你有什么意思？”
“你最好了！”重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你早点答应嘛！”
“你总是执着这种事情。”他像是跟小孩子说话一样，语气无奈又宠溺。
“这是我从小就很在意的事情，所以我才格外执着。”重葵说，在他面前已经不需要任何隐瞒了。
“那些东西，以后都会有的。”他知道她的一生过得颠沛流离，她渴望的东西就是安稳简单的生活，这些东西，现在他们都可以拥有。
“嗯！”重葵重重点头，她现在深信不疑，他会给她一切。
******
雍城宫
深夜，一轮明月挂在天边，行宫里灯火通明，比别的宫殿烛光要亮上许多，所有能点灯的地方都点上了。
侍女们侍候久了心里也都清楚，现今这位太后十分怕黑，一点点黑都受不了，通常烛光要通宵点着，几百只蜡烛，哪怕灭了几只，她都知道。
除此之外，太后便没有其他地方太难伺候了，只要灯火够亮，太后可以坐在行宫里，一天一夜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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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她原本很想告诉她，她的女儿真真切切的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剩下。
可是，当听到锦瑟说的那些话时，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下去了，再也说不出来。
“外面风冷，先进去吧。”重葵扶着她，转身走向内殿中。
走进去之后，姬玄殇已经在里面了，扶苏被他放在榻上，扶苏深处两只小小的手抓着姬玄殇的衣摆，那种对父亲的依恋的目光，让重葵心里酸酸的。
锦瑟虽然视线模糊，但还是能看一个大概，何况就算看不到，姬玄殇身上那种强大得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气势，锦瑟也绝对能察觉出来。
“殇儿？”锦瑟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
“我在。”姬玄殇淡淡地回应。
锦瑟脸上露出一种愧疚和心痛的表情，“我……”
“什么都不用多说，闭上眼睛。”重葵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手很小，但上面还是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一瞬间让锦瑟的心变得沉静。
她原本淤积了几个月的感情，原本想着会爆发一次，可是在重葵面前，一切仿佛水到渠成，那么自然，根本不用哭泣来宣泄情绪。
锦瑟听话地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担心。
眼睛上感觉到一阵冰凉，很舒服，她知道是重葵在帮她敷药，过了一会儿之后，有细细的刺痛感，重葵在行针。
她还会医术……
离开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孩，懵懵懂懂的。
仿佛做了一场梦一样，一转，她已经这么大了，学会了很多她不曾想象过的东西，经历过很多她不敢想象的灾难。
锦瑟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尽管闭着眼睛，泪水还是溢出了眼眶。
她没有办法不悲伤啊，这个孩子，如果一直留在她身边该有多好？她可以没有一切，但一定会用自己的一切来爱护她，让她开心快乐地成长。
“不要总是掉眼泪。”重葵无奈地叹息一声。
锦瑟点点头，哽咽着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我起床，精神忽然好得很，手脚也有力气了，心里感觉特别舒畅，心里预感着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锦瑟说着说着，笑容缓缓出现在脸上，非常满足，她这辈子，很少这样笑过。
重葵看着她苍白无色的面容，心中却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剧痛。
她刚才摸过锦瑟的脉搏，很明显，已经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
她看向姬玄殇，轻轻摇了摇头，尽管她的炼药术很厉害，但却没有办法挽留即将逝去的生命。
不管多强大的炼药师，都做不到啊。
生死是天定的规则，违背天地规则，要么受到惩罚，要么需要付出代价去交换。
譬如傀儡，傀儡不用死，可以永世或者，可代价却是行尸走肉一般，灵魂渐渐消失。
姬玄殇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锦瑟的面孔，她脸上竟然有咒纹了，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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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的印象中，这个女人永远美艳不可方物，所有人看见她都会惊叹不已，多年以来，她的美貌从来没有变样过。
可是现在……
姬玄殇毫无感情平静的心中，也不禁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是谁谋杀了她的美貌，是谁偷走了她的岁月？
他想到年幼时的一些岁月，重锋带着姬子楚逃离了赵国，留下锦瑟一个弱女子带着他。
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实力的锦瑟却发挥了身为母亲最大的潜能，他不仅找了一个孩子顶替了他，还在魏其候和赵王的严密监视下，偷偷把他养大。
在那种境地中，她需要耗费怎么的心血？承受多少屈辱才能做到让他毫发无伤的长大？
自从入魔之后，姬玄殇的心里就很少有感情，可是看到这样子的锦瑟，无数幼年的回忆涌入脑海中，他还是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这么想着，他不禁说：“我们把桑儿带来了。”
“桑儿？”锦瑟微微偏头。
扶苏从小就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总是用那双不同颜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很少会发出声音来，哭闹更是少见。
有姬玄殇在的时候，他更是充满依赖性地靠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摆，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好像生怕自己吵闹就惹来父亲讨厌一样。
“桑儿是扶苏的小名。”重葵说，看到姬玄殇说这种话，她觉得心里很温暖。
有时候觉得姬玄殇没有感情，可是他现在说的这句话，却充满了人性。
“扶苏！”锦瑟把手伸向前，“他在哪儿？给我看看。”
自从知道扶苏的存在滞后，她每一天都想看见他，那是她女儿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啊。
姬玄殇把扶苏抱起来，轻轻地放在锦瑟的怀中，扶苏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嘴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扶苏。”怀里抱着肉呼呼的小身体，锦瑟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多幸福，她不停地摸着扶苏肉呼呼的小脸和小手，像抱着一块珍宝。
被这么蹂躏，扶苏不满地嘟着小嘴，虽然他很可爱，可是也不能这么一直摸来摸去的啊。
他朝着姬玄殇伸出小手去，希望父亲能把自己抱起来，然而，一向对他态度冷漠的姬玄殇自然不会理会他。
扶苏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虽然母亲笑容温柔溺爱，但是……还是算了。
“他的小名叫桑儿吗？”锦瑟看不见他，只能通过用手摸，来感知他的相貌，“他长得像殇儿。”
“是像他。”重葵有点儿嫉妒又充满骄傲。
孩子像自己的话她会很开心，但像姬玄殇的话，又会觉得很骄傲。
毕竟以后绝对是一枚妖孽级别的大帅哥，将来遇到她家桑儿的女孩子们，可太惨了……
“真想看看他。”锦瑟忽然感慨地说，但她心里还藏着话没有说出来。
她更想看看重葵。
自从她从幻术中脱离出来以后，就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她的女儿，现在还不容易她来到自己身边，她的眼睛又不争气地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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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不要多想，你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的才能和实力，没有人会忽视。”重葵安慰他。
齐鹿觉得心里喘不过气来，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算的了什么？”齐鹿自嘲地说，“我只是个孤儿，无权无势，比不了咸阳城中那些出生权贵之人，更比不上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我……”
“不可有这样的心思！”重葵忽然严肃地说，她知道此刻齐鹿的心里必定很愤愤不平，他好不容易才在咸阳站稳脚跟，身后没有任何靠山，能走到他这一步，实属不易。
可是，他的这些心思如果在心中长久淤积，可能会生成怨恨，人的心思变幻莫测，有时候确实很可怕。
她不希望看到齐鹿被自己的嫉妒毁了。
齐鹿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激，这些东西自然不能在师父面前表露出来，于是他连忙说：“是我太着急了。”
“你还小，等多一些磨砺，你就会明白，如果没有良好的出生和绝佳的天赋，那么努力就是唯一的出路，如果心中总是存着抱怨，那么只能被怨气主宰，你如果积极向上，总有一天会看到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
“是，多谢师父教诲。”齐鹿虚心受教。
重葵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庞，他已经长得很高了，所以要去摸他的脸也必须高高抬手。
齐鹿心尖一颤，连忙微微蹲下去，好让她不用费劲儿。
重葵笑着说：“你不会去太久的，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回来。”
齐鹿点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相信师父。
“师父也不必担心我，在外面，我一定争气，不会给师父丢脸的。”齐鹿说。
被师父摸过的小脸，滚烫滚烫的。
“我相信你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重葵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齐鹿本来还想多说什么，但是隐约间看见一点黑色的衣袍在花园另一头出现，心里一紧，连忙辞别师父。
“路上要小心，这么仓促，都来不及给你践行，也没给你准备什么东西。”重葵有些遗憾和不舍，毕竟是自己的小徒弟。
“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齐鹿说着，慢慢退走。
重葵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最近，在她的身边，似乎总有很多离别。
一双大手把自己轻轻揽入怀中，头顶上低沉的生意缓缓问：“你在想什么？”
“我徒弟走了。”重葵叹了一口气，“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他如果老老实实听话，自然会平平安安。”姬玄殇说。
“你什么意思？”重葵抬头看着他。
姬玄殇道：“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是大争之世，人人都想有所作为，厉害的人多得是，他如果只想平安，就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重葵只能叹气：“平凡未必不好，但是既然碰到了这个时代，如果有机会和实力，未尝不可大展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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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笑了：“那就让他自己去闯荡吧。”
“当然了，他长大了，是该自己出去历练。”重葵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太后说亲自下厨做了晚饭，让我来吃。”姬玄殇淡淡的语气中，重葵还是听出了一丝轻松和愉悦。
重葵不禁十分开心，慢慢的，姬玄殇身上不在是不近人情的浓重魔性，他似乎渐渐的，开始有不少人性了。
他现在连亲情都能感受到了吗？
“太后对你真好。”重葵笑着说，“连桑儿都那么喜欢你，你可嫉妒你啦！”
姬玄殇道：“他们喜欢的我，都是你的，他们才应该嫉妒你。”
重葵愣了一下，啧啧啧摇着头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自恋到这种地步！”
姬玄殇淡淡地笑：“难道不是吗？”
重葵无语，想了想，似乎，好像，确实……桑儿是很嫉妒她的。
每次看到姬玄殇抱着她，亲着她，桑儿就用一种湿漉漉的仿佛被抛弃一样，也想求抱抱的颜色看着姬玄殇，末了还会瞪她一眼。
天地良心，她做错了什么？被亲儿子这么记恨？
“都是你，桑儿都不喜欢我了！”重葵把他推开，大步走向锦瑟的寝宫，“以后在桑儿面前，不准靠近我！”
姬玄殇跟上去，无辜地说：“他们嫉妒他们的，我喜欢我的，两者并没有什么联系啊！”
简直厚颜无耻！
重葵重重地哼了一声！╭(╯^╰)╮
*****
这几天为锦瑟天天行针一次，加上自制的丹药，还有秦国无数炼药师和名医的联手之下，锦瑟的视线终于渐渐转好。
起初只能看见人影在眼前晃动，可是现在，已经能看清楚那些晃动的影子了。
虽然还有一些模糊，但能看清楚一个人的脸，这对于锦瑟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她首先自然好好的把重葵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然后看姬玄殇，然后看扶苏，轮流着看，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扶苏对这个奶奶也十分喜爱，一个总是抱着他，宠着他，哄着他，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会大声凶他，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要不是锦瑟身体不好，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照顾着扶苏。
因为扶苏在，重葵也常常过来，姬玄殇每天处理了政事之后，也总是到这里来。
锦瑟只要发现扶苏做了一点什么事，都要反复不停的说，他笑了，或者无意中蹦出了一句无意义的牙语，她都乐坏了，要跟重葵他们说好几次。
其实正常的孩子都会这样，可锦瑟就是觉得扶苏比别的小孩子都聪明，都乖巧，都可爱，把扶苏夸的天上地下都只有这一个。
诚然，扶苏真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父母都那么强大，将来还要继承统一之后的庞大帝国，现在还有奶奶和无数侍女这么疼爱他。
想一想，连重葵都忍不住嫉妒扶苏，她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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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一怔，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泛起酸酸涩涩的暖意。
这种所做一切都只想让她幸福的感情，只有母亲会给予自己的孩子吧。
她鼻子发酸，忍不住说：“是啊，幸好有你，否则现在也没有我了。”
“重锋那个狗|贼，他设计了这么阴毒的计划害我的孩子！到了地狱我也会找他算账！”锦瑟狠狠地说。
说起重锋，重葵蓦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重锋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恢复人性……
他是自杀死的，会自杀，一定是因为带着悔恨吧。
不知道他最后的时候是怎么想的，重葵现在已经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恨他了。
“重锋已经死了，对他的任何感情都已经平息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多往前看看，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重葵说。
“说的是。”锦瑟渐渐露出笑容，“说起来，还要感谢重锋呢，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好的孩子，你和殇儿，我都很喜欢，你们能相爱在一起，我不知道多么欣慰。”
“吃了这些丹药吧。”重葵将调配好的丹药递给他，顺便去倒了一杯温水来。
每次吃药，锦瑟都很听话，干净利落的吃完，根本不需要多说。
扶苏看到她好了，高高兴兴地爬到她身边，小小的身体依恋地靠着她。
锦瑟低头看着扶苏，说道：“殇儿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去看他，他见了我就抱着，不肯松手，我怕被魏其候的人发现，把他推开，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走了，我听着他的哭声，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害了他。”
说着，她慢慢落下泪来。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重葵越来越佩服这个女人。
“还好殇儿生命力旺盛，否则，早就没了。”一边说了，锦瑟一边爱怜地抚摸着扶苏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像那是小时候的姬玄殇一样。
“他有神族和魔族的血统，和普通人不一样。”重葵说。
“我听重锋说过，因为我血统特殊，所以殇儿才……”锦瑟说着，自嘲般地摇摇头，“自然不是因为我。”
重葵心里一动，想起什么，便问：“重锋有没有对你提起过，姬玄殇的身世？”
“之前他当然不会跟我说。”
听到锦瑟这么说，重葵不禁有些失望。
然而锦瑟又说：“不过后来我问过巫离，不过巫离也没有多说，只说殇儿是重锋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的。”
“偷来的？”还冒着生命危险？
“说是这么说，可是从哪儿偷来的，他却不肯说了。”锦瑟看着她，“你想查他的身世吗？算了吧，他现在的身份，如果查出了他的身份，让人知道了，恐怕……”
“放心吧，这件事自然是尊重他的意愿。”重葵平淡地说，“如果他想知道，谁也拦不住他。”
锦瑟一怔，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重葵看她说了这么多话，神色疲倦，脸上照着一层灰暗的色彩，似乎坚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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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丹药，先休息吧。”
锦瑟也感觉到自己的疲惫，因此点点头，在重锋的服侍下躺在榻上，盖上了被子。
小扶苏在她身边爬来爬去。
她看着扶苏，露出慈爱的笑容。
“桑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怎么长的这么慢？该多给他吃点儿。”她喃喃地说。
重葵心里一痛，心知锦瑟肯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扶苏长大。
“你会看着桑儿长大的，还要看着桑儿读书写字，还要看他将来成亲，继承王位，生儿育女。”重葵轻声说。
锦瑟笑了，那种笑容中带着期待和盼望，眼睛都亮起来了。
“桑儿继承王位的时候，肯定英姿勃勃，他一定会把秦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然后娶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
扶苏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给他规划美好的未来，只是小小的身体挨着锦瑟躺下，小脸挤着锦瑟的脸，咿呀咿呀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扶苏真的很依恋锦瑟呢，短短几日相处，他就这么喜欢。
要是将来有一天，锦瑟不在了……
重葵没办法继续想下去，看着锦瑟微笑着闭上眼睛，才出去叫侍女来把扶苏抱出去。
重葵也走到院子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那么沉重。
锦瑟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想到方才看到她吐出来的血块，那根本不正常。
重葵抬起头，看见姬玄殇走进院子里。
不待他走近，重葵便从台阶上奔跑下去，扑进他怀里。
被扑了一个满怀，姬玄殇不禁扬起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问道：“怎么了？总不能是被人欺负了吧。”
“谁敢欺负我？”重葵闷闷地埋首在他的胸膛上。
“也是。”姬玄殇看向锦瑟的寝殿，说道：“她今天不好吗？”
重葵点点头，低声说：“怎么办？她等不到桑儿长大，桑儿那么喜欢她。”
“就像你说的，人生不一定会非常圆满，只要珍惜眼前一切即可。”他伸手搂着她，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重葵沉默着没有说话，姬玄殇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我想，如果能找到万兽无疆，能不能救她？”
“万兽无疆并不是无所不能，想这么多做什么？”
重葵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实在是，控制不要这样的想法，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难受。”
“这段日子，只要让她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想。”
重葵只能点头，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看着他说：“虽然她对你这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
姬玄殇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说：“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只是有点儿好奇，你就竟从哪里来的。”
姬玄殇淡淡地笑，说道：“之前我也想过，我究竟从哪里来的，我是谁，我父母是谁，也想去查，可是发现一筹莫展，没有任何头绪，应该从哪里去查起呢？”
“方才锦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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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那人是姬玄殇的父母的话，会阴阳术也不奇怪。 ..
她看到优昙鬼君轻轻摇头。
“修习阴阳术，能达到这种水平的，没有听说过！”檀倾城的口气和优昙鬼君一样自负，“姬玄殇的实力都不能牵制他，这样的高手，我们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重葵隐隐皱眉，真的是这样吗？
“在世的高手中，真的没有这样的人吗？鬼君阁下纵横九州大陆这么多年，难道从未遇到敌手？”重葵不禁问道。
她不相信，重锋是冒着生命危险才偷走姬玄殇的，那个人一定有着很恐怖的实力！
咝咝咝咝咝咝……
檀倾城轻蔑道：“傀儡师登峰造极的水平你没见过
！九州大陆上怎么可能有敌手？”
“真的从未遇到过敌手？”
咝咝咝咝……
檀倾城道：“就算有，也肯定不在九州大陆上！”
重葵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急忙问道：“那是在哪里？九州大陆之外的高手，能敌过鬼君阁下的，是什么人？”
优昙鬼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冷冷的红宝石眼睛盯着她。
糟了，刚才太心急，没有掩饰好语气，他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不过好在傀儡师也如同傀儡一样，对感情都最不敏感，尤其是优昙鬼君这种领悟过魂之境界的人！
很快他就移开视线，咝咝了几声。
檀倾城皱了皱眉，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曾经遇到过，但那些人因为空间壁障的原因，很难来到这里，就算来了，也不能待太久。”
“为何？”重葵不禁疑惑。
“每个大陆自有每个大陆的法则，就算陆地上的人，去了水里，就不能适应，很快就要出来。”檀倾城复述了优昙鬼君的话。
重葵似懂非懂，又问：“那么，当年是否有人从另外的大陆上来到这里，或者，这里的人去过外面的大陆？比如鬼君阁下，你去过九州大陆以外的大陆吗？”
优昙鬼君点点头。
重葵一下子好奇地问：“是谁来过？”
檀倾城说：“是他去过外面的大陆！”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九州大陆上，能够闯过空间壁障，去过外面大陆的人可不多。”
重葵顿时有些失望：“是这样吗？你不知道有别人来过吗？”
咝咝咝咝
檀倾城说：“为了避免大陆之间的争斗，就算突破了空间壁障，也不会打草惊蛇让人知道，除非那是邪魔外道，专门到其他大陆去狩猎。”
重葵心里一动，问道：“到其他大陆去狩猎，猎物可以带回来吗？”
“如果实力够强大，当然可以。”这次是檀倾城直接说。
重葵笑了笑，说道：“那么，以优昙鬼君这样的实力，必定是能把猎物带回来了。”
“这还用问？”檀倾城竖着眉，“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这和万兽无疆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重葵说，“如果是其他大陆的人来抢走了万兽无疆，那他说不定会将万兽无疆带到别的大陆去，到时候要寻找，岂不是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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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倾城神色一凛，不由得着急道：“既然被抢了，你还不赶快去找！是什么样的人抢走的？”
“我没有看清楚。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重葵漫不经心地说，“也许那个人也不是别的大陆上，只是多年来隐藏在九州大陆的绝世高手，鬼君阁下好好想一想，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吗？”
优昙鬼君沉默了半响，终于发出咝咝咝咝的声音。
“他说什么？”重葵立刻问。
檀倾城没有立刻翻译，而是看向优昙鬼君，似乎等他确定这话能不能说，然后才翻译出来。
“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人，打败了他。”似乎不想承认他们居然也有失败的时候。
“谁？”重葵的心脏猛地提起来。
咝咝咝咝……
檀倾城只能复述出来：“但那人是神族，纯血的神族，九州大陆上已经没有纯血的神族了
。”
纯血的神族……
神族，紫色的眼眸……
重葵想起姬玄殇没有入魔之前，那一双潋滟绝世的紫色眼眸，不正是神族的象征吗？
“那神族后来去哪里了？”她急切地问。
“不知道，她打伤了优昙鬼君之后，就离开了，谁知道去哪里了？就算是神族，也不能随意打破空间壁障。”檀倾城冷冷地说。
“她会不会……再回来？”重葵不确定地问，“鬼君阁下，她为何要打伤你？”
“高手之间，一言不合就动手，不是很正常吗？”檀倾城冷笑。
然而重葵还是定定地看着优昙鬼君，神族虽然她没有见过，但既然是神族，岂会轻易和凡人动手？
咝咝咝咝……
优昙鬼君摇了摇头。
“你不要再问了，那些事情跟万兽无疆又没有什么关系！”檀倾城冷冷地说。
重葵看着优昙鬼君，知道这是他的意思，只好露出笑脸：“我只是好奇而已，况且对敌人多一些了解，我才能顺利寻回万兽无疆啊！”
“那也不需要那方面的了解。”檀倾城没好气地说。
“了解她过去的行事风格，才好摸清她的规律啊，上一次她对鬼君阁下出手，这一次她来抢夺万兽无疆，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呢？”
她说的煞有介事，让檀倾城都不由得不小心起来，毕竟最想要万兽无疆的人是她。
她迫不及待想得到重葵的净灵体！
“那神族上一次出现，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现在和万兽无疆在一起？”檀倾城看了一眼优昙鬼君。
十多年前！
又捕捉到一个有用的讯息！
看来姬玄殇和这位神族，一定有脱不了的干系！
半响，优昙鬼君终于又咝咝咝咝了几声。
檀倾城翻译道：“那个神族，是来找人的。”
“找人？”
“没说找什么人，见了我师父就动手，还差点儿把我们的傀儡之国都闹翻了。”檀倾城说，“看来她的目的和万兽无疆并不一样。”
“会不会，万兽无疆，是有人从她身边偷走的？”重葵猜测着说，“我听说，万兽无疆似乎不是九州大陆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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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术法不能长时间使用，否则耗损太大了，你可以不必担心有人用这种术法窥探你所有的心思。”灵王说。
“但也很讨厌！”重葵说，“那个使用‘费思量’的人，一定就是盗走万兽无疆的人，可惜现在完全没有头绪抓他！”
“你现在身上还有另一块万兽无疆，可是那个人却没有出现，很奇怪。”灵王说。
重葵身上另一块万兽无疆是从赵如意那里得到的，当初石越死之前，将万兽无疆的碎片留给赵如意。
赵如意为了帮自己的孩子谋取富贵前程，用万兽无疆和重葵做了交换。
“是很奇怪，那块万兽无疆的存在，我从来没有掩饰过，甚至，我特意让气息泄露，就是为了引出那个人。”重葵也觉得很奇怪。
“那人当初夺走青桐手里的万兽无疆那么狠辣，没道理不要你身上这一块。”
重葵抿着唇，沉思了片刻之后，才说：“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那个人不想暴露身份。”重葵说，“万兽无疆在我身上，如果他来抢的话，我不可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可能是认识的人？”灵王问。
“恐怕不仅认识吧，还很熟悉，在我面前，一定伪装得很好。”重葵说。
除了这个解释，她也想不到还有其他解释了，万兽无疆就在她身上，她也是为了引出那个人，才将万兽无疆从赵如意哪里拿来的。
如果当初不拿走的话，赵如意现在肯定凶多吉少了。
“你觉得是谁？”
重葵摇摇头，“那个人藏得这么深，我怎么会轻易知道？不过以后可得小心身边的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确实要小心为上了。”
“哼！那个人出现的话。别怪我对他不客气！”重葵冷冷地说。
********************
“大人，前面是上党了，原先韩国的地界，现在已经归我大秦所有。”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骑马的士兵奔回来，对着坐在马车里的人说。
马车里半响都没有回应，士兵有些奇怪，难道大人在里面睡着了？
这么颠簸的路也能睡着，也太厉害了吧。
但无论如何，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接下来他们还要等候着大人的指示呢。
所以，这士兵又敲了敲马车：“大人，我们到上党了，接下来如何做，请大人指示啊！”
话音刚落下，一只手忽然从马车里伸出来，猝不及防地掐住了这士兵的脖颈，稍微用力，这士兵立刻面色青紫，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人见了，顿时一惊，不知道马车里是什么人，只能喊道：“刺客！刺客！”
那倒霉士兵从马背上掉下来，几乎被那只手提在半空中，双脚不停地踢着车辕，好不容易，那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士兵掉在地上，依旧在惊恐的气喘吁吁。
其余士兵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马车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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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一只手将车帘掀开，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那张脸上，爬满了细细的汗水。
“大，大人……”士兵们咽了一口口水，这个样子的大人，看起来真是恐怖呢。
“继续赶路。”马车里的人只是简短地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放下车帘，继续无声无息的。
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有士兵上前去，把刚才那名被掐着脖子差点儿窒息而死的士兵扶起来。
那士兵还在不停地咳嗽，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马车，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爬上马背，奔到最前方去了。
上党城中有秦军迎出来，黑色旌旗招迎风招展，顶盔掼甲的士兵们个个高大威猛，都是秦人。
“何人要进城！”
方才被掐住脖子那人声音沙哑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让旁边一人代为喊话。
“大王派郎中令大人前来整顿上党各地，沿途官兵必须严令听从，不得怠慢！”那喊话的人也亮出手中的令牌。
那群秦军一听，纷纷从马背上下来行礼。
虽然他们没有在咸阳城，但大多数人都听说过郎中令齐鹿的威名。
听说此人是大王最信任之人，也只有他，能随时随地面见大人，直接听取大王的意见。
虽然齐鹿没有显赫的出生，不过比起那些门阀世族，这样从底层爬起来的人，才更令人信服。
“参见郎中令大人！”
“不必多礼，我奉大王之命前来，往后还要请各位多给些方便。”齐鹿一只手将车帘掀开，脸上已经没有那密密麻麻的汗水，但是依旧苍白。
“大人是王上的使者，我等一切唯大人马首是瞻！”那几名秦兵纷纷表忠心。
齐鹿脸上出现一个略显温和的笑容，淡淡地说：“多谢各位，我们进城吧。”
他说完之后，又放下了马车的帘子，身子靠向后面的软垫，仿佛疲惫不堪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很痛，但是……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想通过这种事情，离师父更近一点。
*****
一晃又过去了几个月，院子里已经换了一副秋意浓浓的样子，到处是金黄的色彩，连吹拂而过的风，都带着一丝凉爽。
重葵端着熬好的药走进锦瑟的寝宫，正好看见侍女抱着肉呼呼的小扶苏走出来。
“太后睡下了吗？”重葵问，偏头对着扶苏笑，他也对着她笑，但就是不想靠她太近。
“睡下了。”侍女说道，“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太后似乎特别疲惫，一天要睡好几次，每一次又睡得很浅，一会儿就醒了。”
“以后太后入睡的时候，就把桑儿抱出来，你们也都安静一点儿，不要吵着太后。”
“是。”侍女答应着，扶苏咿咿呀呀吵着出去，重葵只能让她带着扶苏去玩了。
重葵轻手轻脚走进寝殿中，她从小受过训练，走路跟猫一样，气息也控制的很好，就算绝世高手也察觉不了，何况是锦瑟。
看她紧闭着眼睛，一头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敲碎，重葵还是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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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没有人比她更有体会了。
有时候丹宝会问她：“老大，作为傀儡，是什么感觉？”
感觉？
重葵通常都是笑着回答：“其实就是很少会感觉到身上的痛，还有，就算感觉再悲伤难过，也没有泪水流出来。”
“还有呢？”丹宝很好奇，她可是个勤学好问的乖宝宝！
“还有……”重葵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傀儡不会做梦。”
丹宝微微张大了嘴巴，偏着圆圆的脑袋，不解地说：“不会做梦，那睡着之后是什么感觉？”
“严格来说，其实傀儡不需要什么睡眠了。”
“啊？”丹宝更不解了，不需要睡眠了？
可是每天晚上，都看到老大睡觉啊。
“就是睡不着。”
丹宝眼睛一亮，说道：“丹宝知道了！是不是姬玄殇那个坏蛋，每天晚上都不让老大睡觉？！”
“啊？”重葵停下笔，震惊地看着他。
这小东西究竟知道些什么？
丹宝义正言辞地说：“丹宝看到了，他压着老大，还咬老大，把老大的衣服都撕碎了，还……”
没让她有机会说完，重葵立刻塞了一捆空白的书简到丹宝的嘴巴里。
咔嚓咔嚓！
丹宝嚼着书简嚼的津津有味，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重葵说：“真是个大坏蛋！每晚都不让老大好好睡觉！今晚丹宝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你怎么知道的？”重葵觉得脸上滚烫，在灵兽空间里，如果她没有主动意识，里面的灵兽是不可能看到什么，也不可能听到或者感知到什么啊！
一般到晚上的时候，尤其是姬玄殇纠缠着她，她都会主动把灵兽空间屏蔽了。
“丹宝看到的！”丹宝得意地说，“丹宝每天晚上都要看书！丹宝可聪明啦！”
原来这小东西每天晚上都会跑出来看书吗？真是……
“你还看到了什么？”重葵无语地问。
“灵王哥哥不让丹宝看！”丹宝嘟起小嘴，“但是丹宝知道老大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重葵囧了……
虽然姬玄殇有时候确实没有节制，纠缠一晚上，但是他……技术……还不错啊……
“丹宝每次都听到老大被他欺负地惨叫！”丹宝理直气壮地说，“那个大坏蛋！要不是灵王哥哥拦着，丹宝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重葵的脸红成了猴子屁股，灵王拦着丹宝，说明灵王也知道了……
灵王是个君子，虽然不会看，但是……他肯定能听到啊！
天哪！
她以后怎么直视灵王呢？
“他没有欺负我，那也不是惨叫，你可不要说出去。”重葵小声地说。
“为什么？”丹宝嗓门还挺大，“丹宝听到老大说不要不要，受不了了，还哭了呢……”
“你给我闭嘴！”重葵捏着她的脸，“以后天黑了以后，不准从灵兽空间里跑出来！”
丹宝嘟着嘴巴，“可是丹宝要看书啊，不看书丹宝好无聊啊！”
“那就去藏书殿看！”要不然每晚都被他知道，这也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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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知道有丹宝的存在，现在知道了，那她哪里还有心情？
“哦……”丹宝垂头丧气，“灵王哥哥说的对……”
“灵王说什么了？”重葵连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灵王哥哥说，我要是告诉老大，老大就不会让我晚上在未央宫里看书了。”丹宝好后悔，“他还说，老大被那样子欺负，虽然嘴里说不要，但其实很高兴。”
“灵王平时都跟你说些什么啊！”重葵怒摔笔头。
“灵王哥哥说的不对吗？”丹宝还一脸懵懂，明明说的很对！
“以后不准晚上在未央宫看书！”重葵严厉地说。
“丹宝塞住耳朵好不好？”丹宝觉得自己很聪明，相处了一条聪明绝顶的妙计！
“不好！”重葵直截了当拒绝了，“要是被我发现，我就把你送给姬玄殇，让你天天跟着也！”
“丹宝才不要跟着那个大坏蛋！”丹宝简直要惨叫了，“他会欺负丹宝的，呜呜呜呜！”
“他才不会欺负你！”重葵哭笑不得，看着丹宝毛茸茸一团小身体，想象着她被姬玄殇推到的模样，太喜感了！
丹宝嘟着嘴巴，眼泪汪汪的：“丹宝就不应说，呜呜呜，丹宝就应该听灵王哥哥的话，呜呜呜，本来丹宝是想给老大报仇的，那个大坏蛋总是欺负老大。”
“他没有欺负我。”重葵只能无奈地说，“你还小，而且你是丹青兽，有些事情你不会懂的。”
“丹宝懂的！”丹宝忽然说，“丹宝在书上看到过！”
重葵惊了，心想莫非丹宝阅书无数，哪一次不小心看到了春、宫、图？
“你，你在书上看过什么？”重葵都要结巴了，要是丹宝知道她和姬玄殇在做什么，那可真是以后没脸见人了。
丹宝一脸得意的笑，摇头晃脑地说道：“书上说了，打是情，骂是爱！所以大坏蛋欺负老大的时候，其实是爱老大！只是老大为什么喜欢被人欺负呢？”
还是不解！
重葵想笑，这个推断虽然不怎么正确，不过被她稍微说对了一点点……
“也不总是他欺负我，有时候我也会欺负他的。”重葵只好笑着说。
“嗯！丹宝看到过！”丹宝立刻说，“有好几次，丹宝看到老大骑在大坏蛋身上，把他当成大马，驾驾驾——”
重葵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怒不可遏：“你这个没羞没臊的臭家伙，居然偷看别人还偷看得这么开心！”
丹宝嘴巴不能言语，心里却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哪里有偷看嘛，分明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她的存在啊！
看到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出来的无辜，重葵只能慢慢松开她的嘴巴。
丹宝立刻说：“老大，丹宝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重葵说。
“老大生气了！”丹宝笃定地说。
重葵只好无奈地说：“以后到了晚上，你就去藏书殿看书，好不好？”
“这样老大就不会生气了吗？”丹宝小心翼翼地说，这样子的丹宝看起来真是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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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侍女什么都不懂，估计看到个行踪飘忽的高手就觉得见了鬼。
哪里有什么鬼？看见的肯定是人！
在如意生产的时候劫持了如意，是什么目的呢？
这个人，会和那天在重府里捷足先登抢走了万兽无疆的人是同一个吗？
如果是他，那么这一次来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万兽无疆吧！
念及此，重葵什么都不多说，立刻朝如意所在的桃夭馆奔去。
桃夭馆里此刻正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太医和稳婆，没有死，但都在惨叫哀嚎。
重葵目不斜视地走进去，一进门就隐约察觉到一股一场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熟悉到令她心尖发颤。
她直接走向内殿，掀开歪歪斜斜垂挂在床榻边的帘子，看见榻上全部都是鲜血，被褥和床单都已经被染红了，此刻鲜血淋漓。
浓郁的血腥气息中，隐约还夹杂着那种令她感觉到熟悉的感觉。
重葵仔仔细细地朝床榻上看去，只见在一滩一滩鲜血中，有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色优昙花静静地绽放着。
那花朵很小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因为上面流转着银色光辉，所以很容易就被察觉。
白色优昙花……
重葵立刻转身走出去。
从刚才起她就觉得很熟悉的气息，果然没有错，掳走如意的不是什么厉鬼，而是傀儡师！
而且白色的优昙花，不是苏蕖就是……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脸颊上盛开着白色优昙花的少年，面容苍白。
重葵甩了甩脑袋，不敢多想。
檀九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可能出现。
召唤了血凰出来，重葵迅速地赶往城外，那股熟悉的气息仿佛在为她指路一样，一直弥散在空气中，，引着她往一个方向远去。
当初赵如意把石越遗留下来的万兽无疆给了她，她也答应过要保护她和石越的孩子，所以得知她被傀儡师抓走，重葵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傀儡师的气息一直弥散到咸阳城外很远很远的一处深山中，周围林深山多，人迹罕至。
其中有一座山却光秃秃的，满是嶙峋的怪石和干枯的断枝。
傀儡师的气息到了这里便断了。
重葵盛着血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让我下去吧。”重葵说。
“他们把你吸引来这里，恐怕早就布下了陷阱，你下去的话凶多吉少。”血凰有点儿犹豫。
“以苏蕖的实力，还有一个巫离，想要杀我的话不用费这么多周折。”重葵却很清楚，自己的性命是无碍的。
他们想要的，不是她的性命。
血凰这才飞低，让她跳下去，而自己则在周围警觉地盘旋着，观察一切。
重葵走在这怪石嶙峋的山中，山壁有些陡峭，没有人来过，因此只能踩着一些凸出来的石头勉强行走，只要一不小心踩错了石头，就会从山坡上滚下去。
往下面看一眼，下面是一个幽深的山谷，掉下去就算没有摔死，也会被那些尖利的石头和枝桠给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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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选的真是巧妙，如果只有如意一个人在这里，凭她刚生产完的虚弱身体，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走。
重葵越发笃定这山中没有什么人，苏蕖肯定不在这里。
他只是把如意抓来这里，为什么？
“如意！”想通了此结，重葵便开口喊道。
这山谷中传来她的回音，一阵一阵的，回荡不觉，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回应她。
“救命……”
如意果然在这里！
重葵快步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步子越来越快，终于，鼻子中慢慢闻到一股血腥的气息。
前方有一个山洞，进深很浅，前后也不过三米左右，如意躺在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如意也看见了她，脸上立刻露出苍白的笑容。
“小，小葵……”
她抬起手，身上的衣服完全被鲜血染红了，身下还有很大一滩。
那个把她绑来这里的人根本没想过她是个难产的孕妇，没有想过给她生孩子，更没想过给她止血。
如果重葵不来的话，如意只能在里面这样流血而死，最后一尸两命。
“苏蕖！你这个死变态！”重葵一边骂一边走进洞穴中。
同时，她也警觉着四周，怕有什么埋伏。
苏蕖不可能这么无聊，只把如意抓来这里，然后引她来，让她在这里给如意接生吗？
但令她惊奇的是，这山洞周围什么埋伏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也没有，一切静悄悄的，只有如意低低的呻吟声。
太奇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葵进了山洞，走到如意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蹲下来。
如意看着她笑，尽管那个笑容看起来那么痛苦。
“我知道你会来……你会救我的……”
重葵面无表情地说：“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和石越的孩子，我不会食言，我来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你。”
如意轻轻摇头：“不管是为了谁，你都来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听起来已经命不久矣了。
看到她鼓胀的小腹，和身下那触目惊心的一滩血，重葵紧皱着眉说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找个稳婆帮你接生。”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同时重葵的心里却有些不安。
刚才来的时候，重葵也注意过观察四周，苏蕖肯定是故意的，这附近地处深山，周围十分荒僻，她一路来竟连一个村庄都没有见过。
稳婆，更是不可能有。
可是有什么办法，不去找稳婆，难道让如意和孩子死在这里吗？
“不……”看见她想抱起自己，如意拉住她的手，摇摇头道，“外面的路，我走不出去。”
“我可以背着你。”重葵说，血凰身上的火焰会把如意烧成灰烬，所以不能靠血凰帮忙。
而灵王对如意不屑一顾，估计不会帮忙，但如果她开口请求的话，灵王应该不会拒绝。
只要灵王肯帮忙，带着她和如意回到咸阳，也不需要多久。
“小葵，我没有力气了……”如意流着眼泪说，“我的孩子也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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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水破了，憋气太久了……
重葵想到稳婆为她接生的时候，提着扶苏的小脚，拍打他的小屁股，让他哭出声音来的。
她也有样学样，提着孩子的小脚，在他屁股上打了两下，毫无动静。
力气不够大吗？
她再用力一下，一脸拍打了好几下，还是无动于衷。
重葵的脸都白了，她面对的是刚刚出生的孩子，纯洁干净的小孩，如果就这样死在她面前，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之前已经疼晕过去的如意如何又被疼醒了，睁开眼睛看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孩子，原本逐渐消逝的生命仿佛又重新回来了。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痛，只是撕心裂肺地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对不起……”重葵喃喃地说，鼻尖有些酸涩，这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
“不要，不要！”如意哭得几欲死去，她伸手要孩子，重葵便把孩子递给她。
如意将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不断得搓揉他的小胸膛和后背，不断地呼唤他，亲吻他……
那场面任何人都会动容。
重葵不能说什么，脑子里依旧保留着理智，她连忙去帮如意缝合伤口。
针线消毒，止血，缝合……一步步有条不紊，她是那种就算脑子里乱成了浆糊，身体也会按照本能在行动的人。
一切做完之后，她苍白着脸去看如意。
如意呆呆的，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似乎魂魄都跟着这个孩子离开了。
“把孩子给我。”重葵不知道自己乱糟糟的脑子里是什么想法，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去。
如意一动不动，但却紧紧抱着孩子，不愿意松手。
“不想他死就给我！”重葵粗暴地从她怀里抢过孩子。
“你干什么？把孩子还给我！都是你！为什么你不早点救他？如果你来早一点他就不会死！”如意不顾身上的伤痛，就算爬也要爬到她身边抢孩子。
重葵的冷漠超乎寻常，对如意完全没有半分怜惜。
这种时候怪她吗？
她自己的孩子，如果她不是这么胆小，懦弱，为何不自己剖腹，要来浪费时间求她？
她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辜的孩子死去。
重葵把孩子翻转过来，用手指往他嘴巴里扣去。
她不确定这孩子还有没有救，只是觉得他出生就不呼吸，可能有别的原因。
终于，她摸到他嘴巴里滑滑腻腻的东西，便扣了出来，那是一些粘液沾染着的血块，附着在他的喉咙里。
她手抖的厉害，但是，那些血块抠出来之后，她忽然听到孩子发出了细细的一声嘤咛，可怜兮兮的。
呼吸了……
重葵几乎喜极而泣。
正在大哭大喊的如意也一瞬间愣住了。
她的孩子……刚才那声音是她的孩子发出来的吗？
“孩子，我的孩子！让我看看！”如意不顾一切要爬起来。
重葵没有理会她，这招有用，她就继续把喉咙里的血块都抠出来，然后清理了一下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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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这孩子就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嗓子里也发出了细弱的哭泣声。
一般的孩子生下来发出的第一声啼哭都是嘹亮的，可是这个孩子的哭声却这么微弱可怜。
天生就让人怜惜的孩子。
把孩子救活了，重葵才仿佛浑身脱力一样，把孩子递给如意之后，自己则跌坐在地上，满脸满身满手都是血污，可是她也来不及擦拭了。
她找了一件披风出来，让如意包着孩子。
稍微擦干了孩子身上的血迹之后，露出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睁开眼睛，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十分讨喜。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也知道救他的人是重葵，他一睁开眼睛就朝重葵的方向看过来。
刚出生的孩子根本看不清什么，但被这样乌黑纯净的眼眸看上一眼，重葵还是觉得方才的辛苦恐惧都值了。
“我的孩子，你没事就好。”如意早就哭得嗓子哑了，此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抱着孩子一个劲儿的哭。
“不要哭了，伤身。”重葵淡淡地说，“给他取个名字吧。”
“是啊，该要个名字的。”如意看向她，“小葵……”
“取名字这种事情，我不擅长，他是你的孩子，你自己考虑吧。”重葵冷冷地说。
她能帮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给孩子取名，也要劳动她吗？
如意讪讪地低下头，看着婴儿圆嘟嘟的小脸，泪水中的笑容也分外欣慰。
“我不想他将来如我一样颠沛流离受苦，只想他平安快乐的长大，叫安然怎么样？”如意满脸慈爱地看着孩子。
看见他嘴巴微动，便掀开衣服喂他喝奶。
第一次喝奶，婴儿还不熟练，不知道怎么吸，但随后就学习了这门新技能，便吧嗒吧嗒吸得起劲儿了。
如意看着他，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她的孩子啊……她和石越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叫安然，小葵，你觉得好听吗？”她询问重葵。
重葵不置可否。
安然……这么美好的寓意，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就像她的名字叫如意，当年平原候和夫人为她取这个名字，何尝不是希望她将来事事如意呢？
但事实上，真的事事如意了吗？
她还不是国破家亡，远嫁敌国，和相爱之人分离，至死都不能相守，现在，用性命来交换孩子……
“你喜欢就好。”重葵不想给她的满心希冀泼冷水，只是说，“你才生了孩子，多休息，我这里有些丹药……”
“不用了。”如意却摇摇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这一刻，她身上有着柔和的光芒，竟不像刚才那么憔悴，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血肉，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
重葵心里一沉，这样的感觉不太好。
“小葵，我对不起你……”如意很认真很认真的自责。“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知道我很自私，还伤害了你，可是你依然救了我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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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气息吞噬了符咒爆开的火焰，那个控制着傀儡之索的少年也出现在她面前。（。。）他侧立着控制傀儡之索，灰色的眼眸里冷寂无光。“苏蕖……”重葵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那少年一转身，另一只手上有寒冷的银光一闪而过。他想近身攻击她。近身对战，是重葵最擅长的，怎么可能落于下风。但这次不一样……在那个少年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她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有多久没有见过那种纯洁的颜色？仿佛在梦中一样。幽冷的荧光，盛放的优昙花。浅浅的颜色，透明的花瓣。重葵只觉得心绪一阵凌乱，千丝万缕竟像是怎么都理不清楚。若不是烈日炎炎，她会以为此刻是在辗转反侧的梦中，在那种孤单冰冷的寂静黑暗中，又静静地和那个灰色眼眸的少年对视。“檀九，檀九……”在梦中的她，无论怎么呼喊那个少年的名字，他却总是不答应。如同傀儡，无动于衷。重葵的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连那少年的攻击都没有躲避，就生生地被他在肩膀上狠狠一抓！那五指比最锋利的钢爪还要厉害，一抓之下竟然抓的她血肉模糊，骨头都几乎断裂！少年微微一惊，满是戾气的灰色眼睛中掠过一丝惊愕之气。但是他的身影很快和重葵错开，落在她身后数米远的地方，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檀九！”重葵想也不多想，也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迅速的转身。那少年脸上优昙花恣意盛放着，灼灼烈日下也掩盖不住那花瓣上冷冽的光。可是听到她的呼喊，他只是皱着眉。这女人，知道他的名字。“檀九……”重葵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提不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安然。大概是因为战斗的激烈，加上鲜血的味道，安然醒了过来，张开嘴巴哇哇大哭。他的哭声不高，但却让那优昙花少年心虚烦躁，怒不可遏。“找死！”傀儡之索朝着安然的方向****而来！重葵一怔，脑海中猛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檀九，如同的嗜血暴戾，同样的不问缘由，只要他心里不高兴，就可以对任何人出手！他是傀儡，没有同情心，没有感情，不管是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孺，还是毫无抵抗之力的孩童，他都可以出手！因为他不是人类啊！他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傀儡。但是随后和她的日渐相处中，他慢慢懂得了人类的情感，慢慢的不再暴戾嗜血，他变得越来越像人类。所以他有了同情心，他不会再对老人和小孩出手。但现在……重葵心里一紧，但傀儡之索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她另外一只手几乎废了，不能用符咒抵抗，只能狼狈万分地抱着安然就地一滚，在嶙峋的石头上艰难地躲过傀儡之索的攻击。“檀九！”重葵心急如焚，她知道是苏蕖动了手脚，一定是苏蕖那个卑鄙的家伙！--哟哟哟~撒花~本书来自/book/html/25/25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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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蕖！”她愤怒地大喊，“有种你出来！”“哈哈哈哈哈哈！”随着她的怒汉，空气中一个阴冷邪恶的小声桀桀怪笑着。重葵的怒火几乎烧红了眼睛，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哈哈哈哈，很愤怒吧！很心痛吧！”苏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着，像是从上而下俯视着她的天神。“你出来……”重葵渐渐冷静下来。她抬起眼眸，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少年，他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一样，一动不动的，似乎在倾听他们说话，也似乎在等待命令。重葵的心不由自主产生了剧烈的痛楚。说话的不是这个檀九，不是从苏蕖的身体中苏醒的檀九。那是怎么回事？檀九就站在自己面前，那么苏蕖呢？一子的檀九，就知道他肯定被苏蕖控制着。竟然被一个傀儡控制着……“重葵，你是不是很想念他？”苏蕖的声音从讥讽的嘲笑，变成低沉的垂询。如果不知道他本性凶残的话，必定会以为这声音是在温柔的安抚她。狗屁！！那个苏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他是个变态，是个卑鄙的神经病！“你做了什么？”重葵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在安然的哭声中衬托下，更如飘零的飞絮一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蕖忽然又冷笑着说，“你当初拒绝了我，就等于拒绝了神！你就慢慢等着灵魂消散吧！而我，哈哈哈哈，我无所不能！等你死了以后，我再来控制你，到时候，你会更听话，永远不会反抗！”“你做梦！”“做梦吗？”苏蕖冷笑，“那就最后，是谁在做梦吧。”重葵抬起头，努力搜寻，也不能确定说话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这声音似乎无所不在。太可怕了，现在的苏蕖，简直令人心惊胆战！“你出来！”重葵咬着牙说，“不用这么藏头露尾的，装什么神秘！？”“我才不想出来呢！”苏蕖冷笑着说，“檀九，我们走吧。”他一声令下，檀九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一要离开，重葵连忙站起来，追上去，“檀九，檀九…………”不管她怎么喊，那个人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从陡峭的山石中往下一跃，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重葵几乎摔倒，从山石中摔下万丈悬崖，幸好一块吐出的巨石挡住了她。她就这样坐在那巨石的边缘，下面就是深渊，只要往前一点点，就会掉下去…………周围空旷无声，仿佛整个荒芜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安然哭得累了，在她怀里呜呜咽咽的，好不委屈。重葵吸了吸鼻子，只能把安然抱紧。血凰在她头顶上盘旋着，说道：“回去吧。”重葵只能点点头，檀九已经走了，如意的孩子也生出来了，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要留下来。她爬上血凰的背，按着来路返回咸阳城。本书来自/book/html/25/25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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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眸中隐约有一层浅浅的水光，让他的心脏也仿佛浸泡在一滩苦涩的液体中。
“又是他，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的过去给了她，将来就全部都属于我，可是你现在又遇到了他，你想回到他身边去吗？”
“当然不是！”重葵立刻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只是想弄清楚……”
“他已经死了！”姬玄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现在那个被苏蕖操控的，不记得你的檀九，不是很好吗？从此相安无事，你和他再也没有关联了。”
他的手很用力，重葵觉得胳膊仿佛要被他捏断了一样，泪水在眼眶中渐渐聚集。
“我……”
“重葵，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过分，你总是去招惹别人，却从来不负责任！你已经招惹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檀九？”他恶狠狠地说。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恨她，可是却怎么都做不到！
只有对她的爱才会让他昏了头，令他爱恨不明。
重葵怔住了，他的话对于她来说是当头一棒，让她呆呆的不知所措。
她去招惹了别人了吗？檀九是她招惹来的吗？
以前不是，她没有招惹檀九，是他绑了她。
可是这一次呢？
这一次呢？
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她是谁，她还要去苦苦的让他恢复记忆吗？
然后呢？
恢复记忆之后呢？
若他还有执念，她应该怎么对他负责？
两行泪水从脸颊上滚落，重葵低下头，双手捂着脸低声哭起来。
姬玄殇看了她良久，才慢慢的把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刚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她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啊。
“我是不应该再去招惹他，但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不能让苏蕖把他当成傀儡一样！”重葵咬着牙说。
看到被控制着的檀九，她的心里终究还是不忍的。
“你要杀了苏蕖？”
“不杀他，也不能让他控制檀九！”重葵心意坚定。
“以苏蕖目前的实力，想杀他恐怕不太容易。”
“所以我要拿到万兽无疆，我知道这个宝物中有无穷的力量，可以帮助我。”
“那个夺走万兽无疆的人是谁你尚且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总会找到的！”重葵不喜欢灰心丧气，“不管怎么样，那个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姬玄殇摇摇头，把她放开，然后亲自帮她的伤口上药，再帮她将伤口包扎起来。
“下次小心一点，不要让自己受伤了。”他低声说，满是心疼的语气。
“嗯！”重葵听话地点点头，她也不想受伤的，这一次纯属意外，“对了，如意的孩子……”
“他会平安长大的。”姬玄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侍女做一些清淡的饭菜进来。
侍女们生怕会被秦王责罚，个个战战兢兢。
重葵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禁笑起来，说道：“你看看你，性格那么坏，他们多怕你啊。”
“做错了事情，难道不应该罚吗？”姬玄殇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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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原本就害怕的侍女们更是怕的浑身发抖，生怕秦王一个命令，他们就的脑袋搬家。
“他们做错什么事了？”重葵好奇地问。
姬玄殇看着她，直白地说：“没有好好看着你。”
让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乱跑，还把自己弄伤！
她是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会心疼！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们要是能看得住我，那我得弱成什么样子啊？”
侍女们面面相觑，知道重葵小姐在为他们开脱，只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让人悲伤呢？
姬玄殇淡漠地看她一眼，不搭话了。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重葵偏头看着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一人做事一人担，我做错了事情，你罚我就好了，不要罚他们嘛！”
这种软软的语气最让他吃不消。
姬玄殇抬起头，看她一眼：“罚你？”
“跟他们又没有关系，当然罚我了。”重葵不知死活地说。
某人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绿光，但他只是淡淡地说：“吃饭。”
重葵扒拉了一口饭，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只得又问：“到底怎么说？不罚他们了可以吗？”
“吃饱了？”姬玄殇挑眉看着她。
重葵又扒拉了一口饭，说：“吃饱了呀！”
于是，姬玄殇也放下饭碗，站起来，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长得挺拔，一下子如同一座大山压过来，重葵吓了一跳，“你，你要干嘛！”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罚你吗？”低沉的声音压下来，下一秒她身体一轻，已经被他抱起来。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抱着走向内殿，一瞬间重葵明白了他的惩罚是要做什么，脸颊刷的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让自己跳进了火坑。
“不！不！我还没吃饱！还有一个鸡腿，我还想吃那个鸡腿！”重葵拼命大喊。
“说过的话就不能反悔。”姬玄殇哪里给她机会去啃鸡腿，“要是罚的你让我满意了，就放过他们。”
一听这话，一群侍女们连忙收拾餐桌，把重葵梦寐以求的鸡腿也一起收起来了。
然后，一群侍女们默默递给重葵一个眼神：一定要加油啊！
什么鬼？
重葵被放在床榻上，刚刚换好的衣服又被解开，她死死护住胸前，无奈他转个方向，就去车裤子。
重葵花容失色：“我受伤了！我伤口好疼啊！”
“那我出去宰了那群不中用的东西？”姬玄殇看着她，用饿狼一样的眼神。
重葵吞了一口口水，忙说：“其，其实也没那么疼……”
小人啊！
这种威胁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满意地一笑，顺利退下她的衣裙，顺利让自己尝遍她的美味。
重葵也有些迷迷糊糊，浑身发烫，即将全面失守，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喊起来：“丹宝！丹宝！”
“你喊那个笨蛋做什么？”姬玄殇恨不得堵上她的嘴巴。
重葵侧耳听了一下，片刻后听到殿外丹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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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体力消耗了吧……
正好，她可以自己去厨房下碗面条。
想着，重葵的步伐就不由自主的转向了厨房。
到了厨房里，果然静悄悄的，只有值班的几个伙夫在打瞌睡，一看见她便蹭的站起来，睡意全消。
“小姐，您要吃什么，吩咐我们做好送去便可，哪能您亲自来？”伙夫一边说一边冲一旁的内监打眼色，让他赶紧把厨娘叫醒了。
宫里就是这样，大半夜一般没什么人要吃东西，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派个厨娘几个伙夫值班，厨娘们困了就去屋子里睡觉，伙夫们凑一堆就在外面喝喝酒聊聊天。
“不用了，你们都去休息吧，今晚不会有人想吃什么。”重葵对他们说。
“那小姐您……”伙夫们哪敢走啊。
“我要吃什么，自己会弄，你们不一定合我的口味。”重葵笑了笑，这个时代的饭菜水平跟她那个时代真的没有办法比。
就比如荷包蛋吧，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呢……
打发走了一群伙夫，重葵自己走进厨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自己和面做面条。
受了伤自然只能口味清淡一点点了，就做个三鲜面吧。
她以前可不是吃货，食物只要能果腹就好了，但自从认识了檀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是绞尽脑汁想着现代的好吃的，给他做。
要不做好吃的，说不定就被性情暴戾的檀九宰了。
在那七年里，她逐渐养成了习惯，不知不觉就能做一顿精细的美食。
把面拉得细细的，放进滚水里，菜丝和肉丝放进水里过一道就捞起来，碗里加点儿调料，把面放进去，浇上高汤，放几滴自制酱油。
哎……真香啊。
大半夜吃这种清淡一点的食物最好了，可惜她受了伤，为了伤口不能放辣椒了。
重葵把面条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找把勺子喝汤，等找到勺子之后回头。
妈蛋，她的面条呢！？
厨房里除了她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而且门窗都关着，要有小贼跑进来，她能不察觉？
能让她也察觉不到的小贼，还会来偷一碗面条？
重葵气得七窍生烟，辛苦了大半夜，还没等吃到面条，就让人给偷了，她心里这个恨炸胸膛啊！
“小贼，让我抓到你，剁碎了你的骨头熬汤喝！”重葵狠狠地说着，这大半夜她也不想惊动守卫去到处找小贼。
一碗面条而已，总觉得，偷面条比起偷其他东西要值得原谅多了。
肚子还有一点点饿，她看了一下厨房里的材料，只能炒个回锅肉了。
材料齐全，她很快就把回锅肉炒出来了，为了防止再被小贼偷了，重葵这次盛好了饭才端着回锅肉到桌边坐下，一个人吃起来。
回锅肉很美味呢，肥瘦相间，入口就是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辣椒的植物清香，唇齿留香。
她的厨艺真是太棒了。
重葵扒拉了两口，忽然听到头顶上方某种可疑的声音……像是在……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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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顿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里竟然不怕被这闯进来的馋嘴小贼偷袭。
幽幽的烛光中，她对上的是一双灰色的眸子，以及那在幽暗中闪着一丝浅浅银光的优昙花。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个少年看到她，却没有任何惊慌害怕的表情，明明他是偷偷跑进别人的厨房里，偷了别人辛苦做的面条的家伙。
可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竟没有一丝半点儿愧疚的表情。
连这种偷吃的表情和行为都如出一辙。
若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重葵都不敢相信。
可是，正如姬玄殇所说的，她不能对他负责，就不要去招惹他。
想到这里，重葵慢慢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她知道他在觊觎她的那盘回锅肉，那就让给他吧。
会偷偷跑来王宫的厨房里，他肯定是很饿了。
有点儿心酸，没有她照顾，果然他就会饿肚子吗？
呆毛那个蠢货，居然不给他找东西吃吗？
重葵走了以后，蹲在房梁上的少年才从上面跳下来，把已经吃完的面条碗放在一边，然后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那盘回锅肉，真的很香很香啊……
不管了，一定要吃掉！
他坐下来，不客气地拿起重葵的筷子，端起她吃了两口的饭，也不嫌弃她的口水，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哇！
果然好好吃！
世界上居然有比那碗面条还要好吃的东西！
好吃好吃好吃真好吃！
一盘回锅肉就这么被他狼吞虎咽的风卷残云了！
肚子吃饱之后，檀九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慢悠悠从厨房里走出来，连来时要偷辣椒和佐料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左右看了两圈，刚才那个人呢？
是被他吓跑了吗？奇怪，昨天在山上的时候，她明明都不怕他。
虽然是个很讨厌的女人，但她居然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勉强不讨厌她好了。
如果把她抓走就更好了，让她天天给他做好吃的。
可是她跑到哪里去了呢？
没有找到重葵的檀九只好带着一肚子不开心的情绪离开王宫了。
重葵躲在暗处，看着他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才慢慢走出来。
做了一晚上饭菜，自己居然就吃了两口，可是现在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到自己饿了。
只是这种缘分，怎么就这么奇妙？
上一次因为一只烤兔子，现在则因为一盘回锅肉。
只是上一次被他抓住了，从此走了错误的路，这一次，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重葵慢慢回到未央宫，天已经快亮了，姬玄殇已经醒过来，睁开眼便看见刚刚回来的重葵。
“你去哪里了？”有点儿怨气的声音，居然大半夜都不回来。
“去厨房弄了一点吃的。”重葵如实说，却把遇见檀九的事情隐瞒了。
姬玄殇对檀九原本就有第一，提起檀九只会让他不高兴。
他一伸手把她抱进怀里，闻到她身上确实有一股烟火的味道，便说：“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做，你的伤还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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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你的优秀。”锦瑟宽慰地说。
“其实有不少优秀的人，只是他们……”重葵顿了一下，才苦涩地说，“都误入歧途了。”
“我刚刚来到秦国的时候，也曾经差点儿误入歧途。”锦瑟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淡，“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殇儿和我并不亲近，我能依仗的重锋却总是想利用我，我对重锋恨之入骨，只想除掉他，我也犯了很多错，想联合巫离……。”
锦瑟看向重葵，听到巫离的名字时，重葵没有做声。
锦瑟说道：“这世上的人都会犯错，只是令他犯错的原因是什么呢？”
“不要说了，你该歇息了。”重葵知道她即将说出什么来。
锦瑟摇摇头，说道：“葵儿，你知道吗？巫离会背叛重锋，全都是因为你，那时候他……”
“说这些干什么呢？都过去了啊。”重葵笑容平和，她知道当年的巫离背叛重锋是真的。
重锋夺取她的净灵体给姜离这件事，巫离后面并没有参与，他做了很多事情在避免这件事的发生，甚至不惜将原本小重葵的灵魂替换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啊，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泼出去的水，水是收不回来的。
她对巫离没有恨，只是不可能像当初那样真诚相待。
“当年是我错了，我明知你和他的情意，却还想把他据为己有。”锦瑟懊悔无比。
这件事，每次想起来，都会让她如坠冰窟。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提起来有什么意思，徒增烦恼而已。”重葵摇摇头，“你不应该想这些，放宽心，那些事情我真的没有在意。”
“你曾经对他……”锦瑟虽然身处宫廷，但对于重府的事情，对知道不少。
那时候巫离和重葵，可谓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那些感情哪能算数啊？”重葵不禁笑起来，“我小的时候还喜欢风陌呢，”
她和风陌要好的事情人尽皆知，现在想起来，小重葵的逝去对于风陌来说，或许不仅仅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情感吧。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真实的情绪表露出来，谁也不了解他。
锦瑟一怔，似乎也想起了她小时候的荒唐情事，不禁轻轻一笑。
“年少时，很多时候以为不是什么深刻的感情，长大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刻骨铭心。”锦瑟喃喃地说。
重葵心里一动，很想知道在锦瑟的年少时，是不是也曾经有这样令她刻骨铭心的感情？
在她没有遇见重锋之前，在她还是个纯正懵懂的少女的时候……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心里是不是也曾经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人？”锦瑟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疑虑想问出口，却没有说。
“有这样的人存在吗？”重葵带着些许好奇。
“有。”没想到，锦瑟竟然真的点头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觉得刻骨铭心呢？”
重锋肯定不是了，那只是她少女时候想要的依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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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刻骨铭心只是我自己来说吧，对于他，恐怕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锦瑟说起来，略带紫色的眼眸中有些哀伤。
“他是赵国人？”重葵问。
锦瑟摇头道：“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我知道他肯定不是这片大陆的人，也或许，他不是人类。”
重葵听到‘他不是这片大陆的人’时，心脏就猛地一跳，猛然想起优昙鬼君说过的话。
异世大陆的人，会穿过空间壁障来到这片大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重葵尽力克制着心绪的翻涌和激动。
隐约觉得，锦瑟接下来说的话，也许和姬玄殇的身世，有什么联系。
“他曾经跟我说，他来到这里，是一次偶然，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锦瑟脸上有些恍惚的幸福神情，“如果他是这片大陆的人，怎么会只有这一次机会呢？虽然九州大陆很大，但是常年往来各国的人却多不胜数啊。”
锦瑟的推理是对的。
那么那个人，真的不是九州大陆的人吗？
重葵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害怕问出口后会对锦瑟有什么伤害，所以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你说他不是人类？”重葵问。
“人类怎么会有那样的容貌呢？”锦瑟恍然一笑，“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遇到重锋，我只是生在赵国的一个小户人家，因为战乱，家人逃难，我和他们失散了。”
当年的锦瑟，只有十四五岁，生的倾国倾城，淡紫色的眼眸也曾被视为异类，她出生的那年，一手支撑着家业的祖父在外出贩运货物时不慎掉入深渊去世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锦瑟刚好出生，所以她被全家视为不祥之物，从小就没有被疼爱过。
可是锦瑟很懂事，她乖巧聪明，四五岁就能帮着爹娘干活，别的孩子还只知道玩的年纪呢，她就会做饭，会缝补衣服，会带弟弟妹妹。
爹娘看她这么乖巧，又漂亮，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也就对她多了些爱护。
她上头有哥哥姐姐，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弟弟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哥哥姐姐们的衣服也都是她做的，而她只能捡些他们的衣服穿。
但即便是这样，锦瑟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尊敬父母兄长，疼爱弟弟，如果只有一口饭，她自己宁可饿着，也要给弟弟吃。
这样的女孩，谁能不疼爱？
可是那些年，那样的社会，镇上哪家只要有个三灾五病的，都怪她，说她是妖邪转世，把灾祸也带来了。
她一个小姑娘，能带来什么灾祸？
爹娘怕她出去被欺负，就让她不要出门。
她在家里那四方小院里长大，每每听到墙外的孩子们编写歌谣唱来骂她，就觉得无比委屈和伤心。
她在家里，求神仙保佑全家，保佑镇上所有人，让大家都无病无灾，这样，就没人会讨厌她了。
但是是人总有个病啊痛啊的，那个时代，流年不利，有一次，镇上一户大户人家放在外面的羊被狼拖走吃了几只，那家人不怪吃羊的狼，却都来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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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锦瑟颤抖着问：“我……是不是真的是狐狸精，是灾祸？”
“不是。”他的话语虽然短暂，但想来意思明了。
锦瑟心里一喜，仿佛这个人说一句话，就可以让她的整个人生改观。
她‘噗通’一声，忽然在这个人前面跪下来。
“公子，我这双眼睛是怎么回事？您……”她看到他的眼睛也是紫色。
只是比起她的浅淡，他那双紫眸，完全可以说是惊艳！
如同宝石一样的紫色，美得不可思议。
“宿命如此。”他说，“不可避免。”
“公子……”锦瑟还想问什么，那名紫衣公子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锦瑟呆呆的征在原地，怎么回事？那位公子呢？
心里满满都是失落，如果能知道他的名字也好，可是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揉了揉发痛的膝盖，茫然地看着院子里，他真的走了。
“姐姐……”
年幼的弟弟发现姐姐不见了，生怕姐姐被坏人抓走了，从被窝里爬出来找她。
看着弟弟小小的手揉着眼睛的模样，锦瑟心一软，连忙去抱着弟弟。
“别怕，姐姐在呢。”
“姐姐，你刚才跟谁说话呀？”弟弟似乎隐约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姐姐在向天神祈祷。”锦瑟说。“祈求天神保护我们一家。”
“嗯，我也要求求天神，保护姐姐！”弟弟捏着拳头做参拜的样子。
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锦瑟心中满是怜爱。
她心里想没关系的，以后不管怎么哭，就算在家里做牛做马，她也毫无怨言。
但是生活的悲惨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在这个战乱频繁的时代，哪有圆满平安？
很快她的哥哥被赵国征召入伍了，听说是和虎狼之国秦国打，爹娘整日提心吊胆，娘更是每天都跑到镇上去打听战争的消息。
一听到有人来报丧，就提心吊胆。
可是哥哥仍旧没有躲过那一劫，很快报丧的人就轮到她家了。
娘当场就哭得晕死过去，爹也软倒在地上，仿佛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外面的人风言风语说她克死了兄长，爹娘关上门，把流言蜚语挡在外面。
可是从那以后，爹就病了，窝在榻上天天喝药。
家里接连失去两个劳动力，如同大厦将倾，家里的积蓄也很快耗尽。
再后来，逼不得已，娘只得把姐姐嫁给临镇一个大户人家做妾，那男人都快六十岁了。
可是，给了钱财和粮食做聘礼，可以让一家都活过来，娘也不得已只能同意了。
出嫁前一夜，姐姐将她叫进房里去，流着泪对她说：“如果没有你，我们家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锦瑟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浑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原来，平常不言不语的姐姐，心里这么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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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快乐！妈妈们都是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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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嫁过去之后没有两年，就去世了，那家人说姐姐是得病死的，可后来听说是被生生折磨死的。
姐姐去世之后，锦瑟又看见了那位紫袍黑发的公子，他还是远远地站着，不管她哭得多么伤心，都不打算过来安慰她。
他是天神啊，怎么会安慰她这样卑贱的凡女？
可是，她还是哭着问他：“为什么？你不是说过我不是灾祸吗？为什么还会这样？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要害他们这样。”
那个人冷冷清清的，却说了一句她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话。
他说：“你这一世的苦，还没有开始。”
那是什么意思？此时的锦瑟根本不明白，还有什么比她现在更苦的呢？
到后来她遇到了重锋，才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而等她后来经历过一切之后，才真正明白了，现在所受的苦，对于后来的她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后来，战火波及了他们的镇上，所有人都收拾行李逃跑，他们也要开始逃。
在路上，看见她的人都用东西扔她，辱骂她，有些虎视眈眈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会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他们都说，所有的灾难，都是她造成的。
他们都恨不得她死。
她背着弟弟，一言不发的和娘一起推着独轮车，爹就睡在上面。
“把弟弟给我吧，你也累了。”娘要把被弟弟的背篓从她身上拿过去。
“不用，我背得动，弟弟一点儿都不重。”锦瑟咬着牙，小小的肩膀已经被勒得皮开肉绽了，可她都能忍着。
爹在独轮车上看了她一眼，目光也冷冷的。
锦瑟想哭，可是无论如何都咬牙忍着。
她想起那位天神大人说过的话，她不是灾祸，也不是狐狸精，这些苦难并不是因为她造成的。
她只是生在一个不好的时代。
等他们逃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切就会重新开始。
在此之前，她一定要好好忍耐着，她还有爹娘，还有年幼的弟弟要照顾，生活都会好起来的。
“狐狸精！妖怪！都是你害死我儿子！”
随着一阵咒骂，一块石头飞过来，砸中了锦瑟的额头，霎时间鲜血就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楚周围，只听见娘大喊了一声：“锦瑟小心！”
她努力睁大眼睛，只看见有几个人朝着她冲过来，她下意识地把身后的竹篓接下来，抱在怀里紧紧护着。
那些人持着木棍，拿着石头，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就打起来。
木棍落在身上，每一下几乎都要敲断了她的骨头，无数拳打脚踢也仿佛要把踢成碎片。
好疼……
脑袋上更多的血涌出来。
“姐姐，姐姐……”年幼的弟弟在大哭。
“别哭……”她小声说，害怕自己再也护不住弟弟，忽然勉力站起来，抱着弟弟往前走了几步。
血糊糊的视线中，看见娘慌乱地跑过来，她用尽力气把弟弟抛给娘，然后回身挡着那些挥舞了棍棒的人。
“娘，快走！”锦瑟大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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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话，锦瑟一点儿都不明白，想求他解释，他却什么都不说。
“人类的一生那么短暂，很快就过去了，”他说，“我要走了。”
锦瑟不懂他的话，但对于他的离开却那么不舍，“你什么时候再来？”
她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担心他会不回来了。
她……想看到他，就算知道他只能远远的站着，自己永远不能靠近，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这样的天神，谁会不想靠近呢？
“我不会来了。”他淡淡地说。
“为什么？”锦瑟一瞬间慌乱地问，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你，你为何会来这里？”锦瑟追问。
“为了看你。”他说。
“看我？”锦瑟的心脏猛跳，“看我做什么？”
“因为我的失误……”他说了一半就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锦瑟紧张地问，隐约觉得事关自己，想要问问清楚。
“你不需要知道。”他转过身，身影似乎在慢慢淡化。
“大人！”锦瑟扑过去，抓住他的衣摆衣角，她没有勇气抱住他，他是神，凡人怎么可以触摸他？
但是他就要走了，锦瑟已经顾不得理智了。
“到现在大人还是不肯带我一起走吗？”锦瑟绝望地说，“那么，我能不能知道大人的名字？”
那片紫色的衣角被她抓在，可是下一秒，就在她手中消散成一片紫色的光……
在他消失之前，留下两个绝美的字眼。
重夕。
自那以后，锦瑟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神王大人。
他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因为除了锦瑟之外，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可是她知道，他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并且还有那么美的一个名字。
重夕……
后来，锦瑟的生活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曾经以为遇到重锋是一种救赎，因此尽心尽力的服侍他，哪怕心里存在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但还是将那个人永远压在心底。
重锋对待她，也算是温柔客气，从不勉强她做任何事，只是经常给她喝奇怪的药汁。
她问为何要让她喝这些药？
重锋的回答则有些微妙。
“你很快会为我孕育一个孩子，所以我要先把你的身体调理好。”
锦瑟一怔，但随即心里还是涌出了几分甜蜜，终于心底懵懵懂懂有了一些感情。
天神是遥不可及的，但是重锋却近在眼前。
他虽然不是皇亲贵胄，可是却能给她很好的保护，跟在他身边之后，他从来不会担心自己是灾祸。
反而是重锋一直保护她，没有再让任何灾祸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开始尝到简单的幸福的滋味，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保护和宠爱着。
但是，那位天神大人又怎么会说错呢？
她这一生的苦难，还没有开始呢。
“后来呢。”重葵听得入迷，锦瑟的声音停止了之后，她便忍不住追问。
“后来？”锦瑟笑着说，“后来你都知道了，我怀了你，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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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往事每每回忆起来，都让锦瑟觉得痛不欲生，所以现在才说起，她就哽咽起来。
“你不要难过，那些事情太痛苦就不要回忆了，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重葵连忙说。
作为炼药师，她也懂得病得最忌伤心动气，尤其是像锦瑟这样病入膏肓的人。
“重锋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可惜我那个时候眼瞎，竟还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一心一意想要报答他！”
锦瑟狠狠捏着拳头，眼睛瞪大，几乎要喷出火来。
重葵连忙拿了一颗丹药出来，轻哄着放入她的口中，喂她喝了一些水。
那丹药有平和心气的作用，让锦瑟的情绪慢慢镇定下来。
“别说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重葵轻声说。
锦瑟靠在软枕上，脸上带着一种凄惶的神色，泪痕满布在她失去光泽的皮肤上。
“重锋是个恶人……”她喃喃地说，“我那么痛苦地怀上孩子，他竟然还要把你夺走，既然这样，为何一开始还要把你给我？为什么？”
“他是罪大恶极，他现在已经遭到报应了，他死得很凄惨。”重葵说。
“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锦瑟浑身发抖，紧紧抓住重葵的手，“他把我关起来！把我泡在水里，强行把他的血胎之术灌进我肚子里，我求他，他都不听，我说对不起了，我不应该偷看他的血胎之术，我是不小心的，我看到那些失败的血胎之术，我也不会走漏半个字啊……”
重葵心里一紧，血胎之术，说的是重锋利用那一滴神族的血脉，从而创造出来的那无数个替身重葵吧。
她曾经在卫国姜离公主的寝殿密室里，看见过那些成千上万的替身们。
他们都很可怜。
锦瑟就是不小心撞见了重锋在制造那些人，所以才被重锋提前对她使用了血胎之术吧。
看到锦瑟泪如泉涌，重葵心中也非常不是滋味。
因为那些失败的血胎之术，她也曾经见过，那真的很恐怖。
“你没有对不起谁，这一切是重锋的错，并且，这些错误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锦瑟泪眼蒙蒙地看着重葵，问道：“你疼吗？”
重葵知道她问的是被重锋夺走净灵体，魂飞魄散的时候疼不疼。
她当然并没有感觉到痛，但不知道原先的重葵是不是也痛。
“没什么感觉。”重葵轻轻摇头，“包括现在心里也没什么感觉了，重锋已死，而……我活着。”
只可惜，真正的重葵确实已经魂飞魄散了，和最初的结局一模一样。
“我若死了，化成厉鬼，必定让重锋也尝一尝魂飞魄散的滋味！”锦瑟怨恨地说。
重葵一怔，锦瑟明明不知道真正的重葵已经魂飞魄散了，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她感觉到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虽说从小也没有怎么亲近，但是母女之间的血浓于水，必定有某种牵绊吧。
锦瑟知道了……
重葵心里隐忍着，很想开口询问，但又怕更乱了锦瑟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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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他在厨房里等了那么久，她都没有来，真是气死他了。
他打定主意来抓她，抓到之后就用一根绳子绑着，让她天天给他炒回锅肉。
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他都佩服自己居然有这种天才妙计。
他在王宫里找了很久，终于循着回锅肉的香味找到了这里，看到她在认真地看书，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
蠢女人，那些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更让他生气的是，她桌上摆着一盘看起来很好吃的糕点，而她居然一块都没有吃！
他打定了主意，进去之后先绑了她，再吃掉那盘糕点，然后，嘿嘿嘿……
结果他刚想进去就起风了，而重葵也抬起头来，准备过来关窗户。
不知道为什么，檀九一下子觉得有点儿心虚，竟然跟见了猎人的兔子一样逃走了。
逃到不远处想了想，不对啊，为什么他要逃？
他有不用害怕那个女人！
那个蠢女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檀九不忿，檀九生气，檀九很不高兴！
他要在回去，抓住那个女人，狠狠把她修理一顿，再吃掉她的糕点！
于是他又折身返回，可是这一次……姬玄殇回来了。
檀九在屋顶上磨着牙，心里那个恨啊，先前倒是不惧怕那个女人。
可是这会儿来的这个人，他可是忌惮的很！
这家伙就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如此忌惮的人了吧，从对方的气势上来判断，他们两个要是打起来，胜负不好说。
而且还有那个女人在旁边，她肯定不会帮自己。
所以，檀九只得咬着牙，忍着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怨恨地看着宫殿里拥抱的两个人。
抱那么久做什么？
抱了这么半天，她应该去厨房了吧。
快去厨房啊！
厨房里多好啊，在厨房里的她多美啊！
檀九气呼呼的等了好半天，那里面的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分开的趋势，好像要那样一直抱着到地老天荒去了。
他心里有点儿烦躁，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其他原因。
心中仿佛有一头猛兽要狂奔出来，很想把什么东西撕碎，然后让鲜血流满他的手。
这种感觉不太对劲，就连檀九都感觉到了。
这次也许不得不放弃吧。
等下次再来抓那个女人吧。
檀九从屋顶上跳下去，用力甩了甩头，把那股烦躁不安的感觉甩开了，然后才朝前走。
他要去厨房的，无论如何，他知道那个地方有东西吃。
上一次他闻着香味偷偷进去，就看到不少吃的。
当时他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就随便抓了几样东西吃着。
烤鸡很好吃，酱肉也不错，还有干鱼……又臭又难吃！
才吃了几口，就听到厨房外面有人进来的声音，他连忙躲到房梁上去猫着，打算一边吃一边等人出去了。
要是进来的人不识相发现了他，那就弄死后了。
反正谁都不能阻挡他吃东西。
就这么打算着，檀九却看到进来的人是白天在山上被他打伤了的女人，她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他立刻闻到一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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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投罗网来送死吗？
檀九危险地眯着眼睛，打算先把鸡腿啃完，然后就下去宰了她。
啃鸡腿的过程中，他看见那个女人把一团白色的粉末神奇的变成了一坨，然后更神奇的是，那一坨很快就被她拉啊拉啊，拉成了细细长长的条……
他眼睛都瞪大了，觉得看到了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奇观。
一时之间，他连鸡腿都忘记吃了，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她。
随后她烧开水，把那一条一条的东西放到水里煮，再加入其它佐料，很快，一碗清淡的面条就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的眼睛发直，最重要的，是嘴巴里口水分泌，刚才还觉得好吃的鸡腿都没味道了。
趁着她转身的时候，他迅速地用一根傀儡之索，把那碗面条给偷上来了。
吃了一口……烫烫烫！差点儿烫死他了！
但是，好好吃！
嘴巴里的味道就跟窝窝头和面饼是一样的，但是味道却天差地别。
原来又干又硬的窝窝头也能变成这么好吃的东西。
太好吃了，他可以连续吃一百碗！
嘿嘿，那个女人发现了面条不见的时候真好笑，像个笨蛋一样，脸蛋和眼睛都鼓的圆圆的。
真蠢！
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只能让本大爷吃掉了！
她一边生气，一边又去鼓捣了别的。
用的是刚才他尝了一口就不想吃的炖肉块，说真的，真没有什么味道，和鸡腿比起来一点儿都不好吃。
可是等她把那些肉切成块，放进锅里和其他东西翻炒的时候……为什么这么香！
好香啊……
那种诱人的味道好像要把他勾到另一个地方去，令他完全没办法掩饰自己嘴巴里的唾液。
好想吃，好想吃…………
大概是咽唾液的声音太明显了，居然被那个女人发现了。
糟糕了。
怎么办呢？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宰了她，然后抢了她的那盘香喷喷的肉？
檀九在寻思之间，却不想那个女人却自己站起来走了。
哈哈，是她自己走掉的！
蠢女人还算有点儿眼色，这就叫知难而退吧，回想今天在山上的那场战斗，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也不是那么蠢嘛。
檀九优哉游哉跑下来，不客气地用刚才她吃过的筷子吃起来，吃她吃过的饭，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这样子可能会吃到别人的口水。
太好吃了！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天天让那个女人给他做菜！
没错，就是这样。
不知道怎么的，吃了她的菜之后，回想起那个女人，竟然觉得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顺眼和好看。
真是他见过的人类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了。
既然这样，那她就是他的了。
檀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发觉有点儿不对劲。
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走到呢？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远的。
因为心绪烦躁，檀九的头也有点儿昏，脑海中，都是那个女人和那个红眼睛的男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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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看到血就是不好的讯号。
锦瑟虽然身体虚弱，但没有任何外伤。
从在宫殿里就看到她的血，这么长时间了，以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对付锦瑟？
是他们结下的仇人吗？
是苏蕖？苏蕖没有理由要这样做。
忽然，姬玄殇的身影朝一个方向偏去，重葵也连忙紧紧跟上。
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布满荆棘和尖刺，在那些枝叶上，染着不少锦瑟的血迹。
姬玄殇的面色越来越阴沉，重葵也满是恐惧。
就是这里了……
那些灌木丛十分密集，一般人想要过去飞得被刺得血肉模糊不可，但姬玄殇身上那股诡异的黑气所到之处，那些灌木丛都纷纷被燃烧了一样，变成灰烬。
越往里面走，血腥的味道越是浓郁。
终于，她和姬玄殇都一起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锦瑟，浑身被尖刺戳的血淋淋的，薄薄的衣衫几乎都被染红。
她披散着头发，脸颊上血迹斑斑，但是勉强还有一口气在。
姬玄殇大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却不敢伸手去触摸，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重葵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无措，冷冽的神情之中，似乎隐隐带着一种可怜的味道。
她心里酸楚，在锦瑟身边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一边摸她的脉搏，一边用灵力慢慢熨帖着她的背。
“没事的，不用担心，有我在。”重葵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她摸着锦瑟的脉搏，比任何人都明白不过，她不行了，脉搏断断续续的，就算她是神仙，也回天乏力。
锦瑟看着他们两个，脸上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带着几分欣慰。
“殇儿，葵儿……”她喃喃地说，“能看见你们，我死也无憾了……”
“不要乱说，我会救你的！”重葵觉得心里好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在用力刺戳着。
“葵儿……”锦瑟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以前她不会这样，因为自从姬玄殇把她接回咸阳宫里，她虽然每天都能见到重葵，但总觉得母女之间像隔着什么，并没有那种血浓于水的亲近。
她心里很明白，在重葵心里，她是姬玄殇的母亲，却并不是她的。
究其原因，她终究不是自己的女儿……
但是，她还是那么渴望能够把她留在身边，以弥补那么多年心中的空白。
她不知道重葵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不会逼重葵，只希望这样顺其自然就好了，在她去世之前，谁也不要来打破这个梦。
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么快，她的时间就没有了。
可是，她还是有一个心愿啊。
“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重葵看到她眼睛里迫切的渴望，心中有些触动。
如果救不了她，那么就满足她最后的愿望吧。
“你可不可以……”锦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不可以……叫我一声母亲？”
重葵一怔，没有想到她最后的愿望竟然会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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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听到她满怀希冀地问出口，重葵还是觉得心中酸涩不已。
她应该早一点叫她母亲的，但是她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什么人，所以对母亲的印象也分外淡薄。
“母亲。”重葵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叫出来。
锦瑟听了展颜一笑，那么憔悴的面孔上，这笑容仿佛春日的繁华，绚烂无比。
“她恨我吗？”锦瑟喃喃地问道。
重葵心中一凝，她果然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真正的女儿已经不再这世上了。
“她从来没恨过你。”重葵低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孩儿名叫扶苏吗？因为我的记忆里，总是记得小时候，你唱给她听的那首《山有扶苏》。”
锦瑟睁大眼睛，表情怔怔的，不知道相信了几分。
都是骗人是不对的，但是这样善意的谎言，谁又能说不对呢？
锦瑟最终还是会相信的吧，因为无论如何，她的女儿都不可能来告诉她真正的答案了。
看着她的眼神渐渐涣散，重葵心中一片萧瑟的荒凉。
可是她没有泪水啊……
这么悲伤，这么心痛，为什么就是没有一滴眼泪呢？
“是谁？”没有开口的姬玄殇忽然用可怕的语气问。
“是谁把你带来这里的？”重葵也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她不是百分百相信檀九，但也想知道真正的凶手！
究竟是谁！
她一定不会原谅那个人！
可是锦瑟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她只是看着远处，脸上浮着那种浅浅的微笑，像是在虚空之中，看到了来迎接自己的天女。
“是谁！”姬玄殇厉声问。
锦瑟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嘴唇翕动，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
“重夕……公子……”她看着虚空中，好像又看到了那位天神大人出现。
啊，一定是来接她走的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眼睛就那样睁着，然后所有神色都消失了。
死了，她死了……
“母后……”姬玄殇单膝跪在她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给她一点儿。
可是已经回天无力了。
重葵也觉得胸腔里狠狠地堵着一股气，咽不下去，只能发泄出来。
她顺着锦瑟的目光看出去，对着空荡荡的空气里大声喊道：“你不是神吗？为什么神却不救她呢？哪有这样子的神？神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她在怒骂，因为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
如果没有听过锦瑟的那个故事，或许她不会这么愤怒。
可是那个故事里出现了一位天神，而那位天神，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凡人的痛苦。
并且他还说什么：你这一世的苦，还没有开始。
她最讨厌这样，好像一副自以为是的口气，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所谓的命运就是被天神主宰，而身为凡人的他们，却无能为力吗？
她最痛恨这样的命运，更痛恨所谓的天神！
重葵看着周围的虚空，歇斯底里的喊着，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来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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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身为魔的悲哀，如果是人的话，会有情感和理智，但是魔没有！
入魔越深，理智和情感就越淡薄。
到姬玄殇这种程度，仅存的理智和情感都给了重葵，以及锦瑟，对于别人，他怎么会有感情？
只有一个字：杀！
重葵咬了咬牙，说道：“你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查明真相，如果凶手真的是檀九，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姬玄殇一怔，过了半响，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重葵心中有些喜悦，她的话，他总算听进去了。
他总算没有失控，一切都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他被魔性完全侵蚀，然后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还好，还好……
姬玄殇在收手了，身周的黑气一点一点慢慢散去。
那些全都是他的戾气和杀气，来的快，消散的也快。
很快，空气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黑雾，目光已经能看到一些东西。
就在这时，一点浅浅的银光忽然擦着重葵的脸颊过去，一点血光飞快地溅在她脸上，有一点点热。
一条傀儡之索从姬玄殇心脏的部位猛地贯穿了过去。
他看着她，只是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剧痛，但是眼眸中原本消散下去的血色却重新升起。
姬玄殇抬起手，手心里浓重的黑色在不停地旋转。
可是，在他抬手的同时，那透明的傀儡之索也从他的心脏里猛地被抽了出来。
又是一点血溅在重葵的脸颊上。
时间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样，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等重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傀儡之索已经飞快地收回去了。
姬玄殇的手没能攻击对手，而是重重地单膝跪在地上。
傀儡之索贯穿了心脏，那种刁钻狠辣的角度，在那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檀九就在重葵的身后，而那傀儡之索显然不是从他那里出现的。
重葵一只手护住姬玄殇，继而转过身，只见在檀九的身后偏右一些的地方，站着一个和檀九一模一样的人！
他和檀九的区别，只是脸颊上没有优昙花，而且灰色的眼睛仿佛冻结了一样，只是一片幽冷的寒冰。
“苏蕖……”重葵的心脏猛地一跳，看了一眼苏蕖，又看了一眼檀九，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
以前他们不是共用一个身体吗？不同的灵魂住着同样的身体，可是现在……
苏蕖挑着眼，朝她的方向冷冷地看着，嘴角边似乎带着一抹嘲弄的笑容。
“卑鄙无耻，你居然偷袭！”重葵咬着牙说。
苏蕖不知不觉的出现，真的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靠近。
他现在太强了！
“是你们太弱！”苏蕖讥讽地说，“你们以为，傀儡是可以的随便欺负的吗？”
傀儡？
什么傀儡？
她看见苏蕖招了招手，檀九便很听话了一闪身，就到了他身边站定，向他们投来冷冷的目光。
傀儡……檀九是苏蕖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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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如同当年的优昙鬼君一样，领悟了魂之境界，成为最伟大的傀儡师，从而……可以制造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傀儡了吗？
当年优昙鬼君制造了檀九出来。
而现在，苏蕖同样也创造了一个檀九。
重葵握紧了拳头，恨恨地说：“是你控制着檀九，杀了锦瑟太后吗？”
檀九灰色的眼睛冷冷的一转，一片漠然。
而苏蕖则阴测测地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做事情，要向你禀报一下吗？”
“如果是你的话，我粉身碎骨，也要找你报仇！”
“哈哈哈哈！”苏蕖大笑，“你来啊！你最好快来，到时候我把你也变成傀儡，这样子，檀九就不会孤单了呢。”
听到这样的话，檀九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但看向重葵的目光却有些变了。
这个女人吗？
这个女人来到他身边似乎不错，反正他之前就想把她掳走。
“苏蕖！你这个混蛋！”重葵站起来，几乎要冲出去。
一只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她稍微一怔，回过头看见姬玄殇赤红的双眸。
他冲她摇摇头，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水渗出。
“你不是他的对手，回去吧。”他说。
如此骄傲的他，但也不会愿意看着她去和自己实力太悬殊的人战斗。
苏蕖是彻头彻尾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对于他来说，什么感情都没有，他想做的，就是一味的杀戮。
只要能让他取乐，他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对姬玄殇偷袭成功，让他失去了帮助重葵的能力，所以现在重葵要孤身和苏蕖战斗，那他决不允许。
锦瑟被杀死的仇，他一定会报，但绝不会让重葵来涉险！
重葵看了一眼他衣服前襟隐约渗出来的一点血迹，傀儡之索只是那么微小的东西，所造成的伤口恐怕连肉眼都看不到。
但是其中的杀伤力却是无比惊人的，穿过心脏的话，若是一般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重葵明白事情缓急，不宜在这一刻拼个你死我活，便将捏紧的拳头松开。
“苏蕖，你的命我一定会记得来取的！我不会放过你！”
苏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露出几声讥讽的笑。
对于她的威胁，他根本不屑一顾。
“要来取我的命，不如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怎么，看见我来了就想跑？”苏蕖狂妄的有些过头。
不过此时此刻，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姬玄殇受了伤，而她……很明显不会是苏蕖的对手，何况还多了一个檀九。
真是棘手。
“苏蕖，你也就这点本事了。”重葵心里虽然紧张，但口中却说得云淡风轻，“背后偷袭，乘人之危，你难道没有胆子正面对决一次？你当真有这么忌惮我们吗？”
“我会忌惮你们？”
苏蕖涉世不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谋略方面更是不出色。
况且他常年被檀九压制，思想多多少少会受到檀九的影响，他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也不会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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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如何不堪，如何做出过令他蒙羞的事情，可他只是愤怒生气而已，却从来没有否认她在他心里是母亲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重葵轻轻靠近他怀里，说道：“对于她来说，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你到现在，还相信檀九是无辜的吗？”他问。
“我不知道，但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查明真相，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我会亲手对付他，如果他不是，我们也要找出真正的凶手来，不是吗？”
姬玄殇只是抱着她，没有回应，但重葵知道他内心其实是赞同的。
因为他们两个，谁都不想让真正杀死锦瑟的凶手逍遥法外！
*****
太后去世，葬礼十分盛大，锦瑟生前名声虽不好，但他的儿子却是即将统一六国的一代雄主，所有人都争相来祭奠。
一连几天，重葵都在葬礼上，忙得不可开交。
而扶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经常苦恼着要阿嬷。
以往锦瑟每天都会把他接过去，他习惯了，所以一到时间就开始要阿嬷，侍女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来找重葵。
扶苏和她并不亲近，她说的话扶苏也听不进去，只是没有阿嬷就很伤心的哭了，谁劝都没有用。
“闭嘴！”重葵忽然严厉地喝了一声。
处于对她的惧怕，扶苏竟真的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异色双眸睁得大大的看着她，里面满是泪水。
“这世界上不会所有人都天天围着你转！你如果总是这么爱哭，阿嬷永远不会回来！”
说完之后，重葵才觉得有些后悔，扶苏只是个孩子，她不应该对一个孩子说这些。
可是她不能去安慰他，他不会接受，除了责骂之外，他们之间没有别的交流方式。
这样只会让扶苏越来越怕她，她也不想……
但那一番严厉的话也不是全然没有作用，她骂完之后，扶苏只是抽噎了两声，竟当真不哭了，只是伏在侍女的怀里，委屈又害怕。
“桑儿，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会死，阿嬷也死了，他们死了以后，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重葵慢慢平复了情绪，用轻柔的话语对他说。
扶苏转过泪痕般般的小脸来看着她，思索着她话里的意思。
他还太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呢，怎么会明白这些？
但是，重葵还是希望他能多多少少懂一些。
“以后没有阿嬷，你也要乖乖的。”重葵说。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容易明白多了，扶苏一听，嘴巴瘪起来，似乎又要哭。
“男孩子是不能哭的。”重葵抹去他眼角的泪水，轻声说，“就算伤心到了极点，也不能哭，否则别人会把你当成弱者。”
扶苏呜咽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带着桑儿去磕头。”重葵说。
侍女怕他再挨骂，便赶紧抱着扶苏去锦瑟灵前磕头去了。
“师父。”
重葵出神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起眼睛，只见齐鹿穿着一身肃穆的灰色长袍匆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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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骤然看到齐鹿，重葵忽然觉得无比感慨。
“我来晚了。”齐鹿单膝跪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这几天师父一定很伤心，有什么要我做的，请师父吩咐。”
“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重葵摸了摸他的头顶，“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只是他很难过，或许会需要你帮忙。”
齐鹿点点头，说道：“是，师父，我会尽我所能。”
他风尘仆仆，脸上一副疲惫之色，从赵国一路赶来，他一定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你去休息一下吧。”
“是。”齐鹿站起来，刚转身，便看见侍女抱着安然进来。
安然还是个小婴儿，这里是灵堂，来这里自然不合适。
重葵面色微沉：“你们把小公子带来这里做什么？”
侍女们一下子慌了，只得说道：“小公子醒来一直哭，嗓子都哭哑了，我们想着，大概是今天小公子还没有见到小姐您……”
安然是个天生就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孩子，对重葵极度依恋，但也不是总黏着她，只是一天总要见她一面才觉得安心，不然就哭闹不止。
今天是祭奠锦瑟的仪式，重葵一大早就来忙碌，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安然。
可是这孩子对她的依恋也太不正常了，重葵不希望他从小就有这样的习惯，将来长大了，到一定的年纪，他说不定会被分封出去，到时候又怎么办？
不过安然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一点就慢慢教他。
想着，重葵还是把安然接过来，抱在怀里哄了两句。
安然抽抽搭搭的，终于没有哭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她，好像害怕她会消失一样。
“这位是赵夫人的小公子吧。”齐鹿的声音响起来。
重葵抬起头，他还没有走，而是看向了她怀里的安然。
“他叫安然。”重葵说。
“他很像赵夫人。”齐鹿俯下身来，齐鹿俯下身看着安然。
难得安然也没有怕生，反而还对着齐鹿露出个可爱的笑容。
“好可爱。”齐鹿眼睛一弯，也十分高兴，“当年师父嘱托我照看赵夫人，很可惜我实力不济，没能照顾好她。”
“那是她的命数，与你无关。”重葵说。
齐鹿说道：“我能抱抱他吗？”
重葵把安然交给他，齐鹿抱小孩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是安然在他怀里却不哭也不闹，只是拿一双黑眸望着他。
“在下齐鹿，见过安然小公子。”齐鹿笑着说。
安然朝着他深处小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齐鹿乐了：“师父，你看他，他是喜欢我吗？”
“你和他有缘。”重葵也不禁笑起来，安然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会让任何人都喜欢他。
“她是赵夫人的孩子，希望他平安长大吧。”齐鹿把安然交给侍女，然后终于告辞离开了。
齐鹿走了之后，重葵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向未央宫。
推开门，姬玄殇在里面，她没有把他受伤的事情告诉齐鹿，并非不信任自己的徒弟，而是觉得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便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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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宫外随处可见挂着素帐，包着白布的马车，专门迎合肃穆的气氛。
而巫离的马车并不难找，在这一对素衣白布中，唯一没有装饰白布素帐的马车，就是巫离的。
他的马车是藏青色，也是肃穆的颜色，拉车的马倒是通体雪白，但这马大概不是因为今日的丧事而专门培养的。
重葵径直走向那辆马车，赶车的一名小童似乎认得她，一见她便悄悄将脑袋伸进马车里，询问了几句。
然后，那小童便从马车里跳下来，对重葵长长的做了一个揖。
“公子在马车里等候姑娘了，请姑娘进去。”
重葵瞥了他一眼，这孩子生的眉清目秀，让人讨厌不起来。
重葵没有进入马车里，而是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执起缰绳和鞭子，赶着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便朝着宫门相反的方向出去了。
“哎！等等！公子，公子！”那小童冷不防被人抢了差事连带自己的公子，慌忙跑上来追。
好在附近都是前来祭奠的各家马车，所以重葵赶马车的速度不算太快，那小孩攀着马车不肯松手。
“你下来！这是我的马车！”
重葵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扔给那孩子。
“拿着，去街上玩，买点儿好吃的。”
“别以为给我钱，就能收买我！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那小孩听到钱币撞击的声音，居然不为所动，看来是真的忠心。
巫离虽然是心思诡诈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他身边的下属个个都很忠心，绝不背叛。
说明他虽然狡诈，但还是有一定的人格魅力。
但这种时候，重葵自然很烦。
“小羽，听她的话去吧，你吃饱了到城外找我便可。”终于，马车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听到这声音，那叫小羽的孩子仿佛立刻被治愈了，乖乖地点点头，然后十分开心地拿着那袋钱币走了。
毕竟是小孩子，拿着那么多钱，一定欢天喜地。
重葵没有说什么，驾着马车果真朝城外去了。
而马车里的人，也一直没有开口。
等出了咸阳城，道路两旁的风吹拂而来时，重葵被马车停靠在一条小河边，在树荫浓郁的地方，刚好可以乘凉。
她随手扔了缰绳，只拿着马鞭跳下马车，走到河边站着。
河水从脚边淙淙流过，清澈的水底一颗颗石头被水冲刷的圆润光滑，几条小羽在石头之间无忧无虑的游来游去。
重葵看了片刻，一句话都没有说，片刻之后，才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
“我只是想去祭奠一下她，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肯满足吗？”这个声音十分温润平和，连重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那些懵懂不知事的少年时光。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出现在那里，只会让太后的名声蒙上污点，她已经去世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重葵没有回头，她有点儿害怕看到现在饿巫离。
“世人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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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多可笑。”他冷哼一声，自负地说：“难道，我们只能永远活在世人的眼睛里吗？凭什么？”
“你我都可以不活在世人的眼睛里，但是她不能！”重葵猛地一抽鞭子，飞溅起无数水花。
水中的小羽受到了惊吓，立刻摆动着尾巴匆匆忙忙逃走了。
水底腾起一股污浊的泥水，如同一片青烟在缓缓消散。
巫离没有言语，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她其实也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也不需要在乎，她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不应该活得更加随心所欲吗？”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重葵讽刺地说。
“你的想法，不也是你一厢情愿的吗？”巫离扬起唇角微笑。
“不要拿你跟我比，我们两个可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如果现在我是你，这个小小的愿望，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必那么认真？我和她也有些交情，她去世了，我为何不能为她祭奠？”
“可惜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我！”重葵斩钉截铁地说，“祭奠的事情，你不用多想，不管你怎么想，都没有机会！”
重葵的口气近乎于无礼，简直想随时都要让他暴跳如雷。
这一次，身后的巫离总算沉默下去了，这一沉默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口。
重葵等了许久，心里想自己不能永远这么背对着他，于是慢慢转过身来。
在她的印象中，巫离永远一身鲜红的衣裳，如同滚滚红尘在吸引着她跳进去。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红色以外的衣服。
他身着藏青色长袍，一根黑色腰带，除了腰间的一柄短刀，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而他的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子簪住，让他俊美的外表中平添了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为了锦瑟的去世而特意穿上这样朴素的衣服吗？
可是他和锦瑟之间只有互相利用的感情，或许锦瑟对他有那么一两分感情，然而他对锦瑟，确实只有单纯的利用，再没有别的什么。
“你对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何必这样虚情假意呢？”重葵看着他淡淡一笑，“离开吧巫离，继续纠缠下去，会让我对你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都消磨殆尽。”
她说完，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准备离开。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重葵。”巫离开口喊她。
重葵的脚步微微一顿，冷冷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锦瑟吗？”巫离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她身后响起来，却仿佛石破天惊一般。
重葵猛地转头看着他，在一刹那的震惊之后，她眼眸中涌出强烈的愤怒，让她控制不住的动作，忽然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把他推向一旁的树干上，重重的撞上去。
树叶被撞得纷纷扬扬落下来，树上停留栖息的小鸟受了惊吓，扑打着翅膀飞起来。
巫离发出一声闷哼，轻轻蹙了一下眉，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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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最后他们都抢到了钱，但小孩始终只是小孩，这个世界是大人的世界，大人之中，也有更饥饿，更贫穷的，他们看到比自己弱太弱，又没有人保护的小孩拿着钱，不会动心吗？”
小羽呆呆的听着，过了半响才消化完自家公子的话，然后就‘哇’地一声张开嘴巴哭了。
他杀人了，想到那些争抢钱币的小孩或许都死了，小羽难过得不行。
原来他做好事也不行，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
他只是看那些小孩太可怜了，而他又有花不完的钱，为何不给他们？
“公子，我错了。”小羽哇哇大哭，心里无比愧疚。
“错的不是你。”巫离掀开车帘，看向咸阳城外的山河天地，这里没有战乱，但却暗云涌动，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波诡云谲，“错的是这个混乱的世界。”
是这个世界，而他们能做错什么呢？
“既然世界错了，为何没人来修正？”小羽红着眼睛说，“如果修正了这个错误，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听到这样单纯的言语，巫离都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修正？”
“我听到他们说，如果秦能统一六国，就不会有这么多战乱，那时候和平的世界，就没这么混乱，也不会有这些错误了吧。”小羽说。
“统一了六国，真的就能修正这些错误吗？”巫离恍惚地说。
“一定可以的！”小羽擦掉眼泪，“我希望秦王能统一六国，公子，我们为何不来帮助秦王呢？”
“统一六国的，一定要是秦国吗？”巫离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寒光。
“可是现在，秦王已经灭掉了韩国，赵国和魏国，实力强大，除了他，没人有实力再统一六国了！”
“还剩下楚国，齐国和燕国呢。”巫离冷冷地说。
“他们？”小羽撇撇嘴，虽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三个国家都是强弩之末，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如秦国呀。
“秦国如虎似狼，秦王残暴，就算统一了六国，又能怎样？那些错误，也不会被修正。”巫离说。
小羽蹙着眉，公子似乎说的对，秦王十分残暴，秦军也更是出了名的虎狼之师，六国都惧怕他们。
“以暴制暴，还是暴。”小羽摇摇头，“那我们该支持哪个国家？”
“你喜欢哪个国家？”巫离问。
小羽骗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我爹娘说，我们是楚国人，因为战乱从楚国逃出来，但身上的血脉永远不会变，要我牢记楚国的血脉，所以我比较喜欢楚国。”
“楚国沃土千里，文化深厚，确实不错。”巫离轻轻点头。
“但公子似乎对楚国不满意？”小羽小心翼翼地问。
他还是很懂看巫离公子的情绪的！
“如今的楚国内部腐朽，已是江河日下，今非昔比了。”巫离感叹地说，“他没有能力抵御秦国的攻击，迟早要灭亡。”
“亡了楚国的，可是亡不了楚国人！秦王能杀死天底下所有楚国人吗？如果不能，楚国就不算完！”小羽内心涌起一股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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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轻笑：“是啊，只要楚国人未亡，楚国就没有亡，依旧可以东山再起。”
“嗯嗯！”小羽连忙点头，“公子，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楚国？有公子的智谋和实力，定不会像魏国一样，只要我们有时间，说不定能绝地反击。”
孩子的心里，满是那些充满传奇的故事。
“我们当然不去楚国。”巫离叹息了一声，他还太小了。
楚国是下一个秦国攻击的对象，苟延残喘也支撑不了多久。
“好吧。”小羽耷拉着脑袋，有些失望，“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燕国。”
“那么远？”小羽一下子苦着脸，“那我们可以飞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还是乖乖驾车吧。”巫离说，看了一眼堆了半车的东西，“而且一路上，我们的干粮已经足够了。”
“公子，我吃苦，您也要跟我一起吃苦吗？”鬼精灵的小羽立刻转着大大的眼睛说。
“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巫离淡淡地抬起手，“走吧，在燕国还有故人等着我们。”
小羽只好乖乖驾着马车，虽然他也不知道在燕国等着的故人是谁。
但公子交友遍布天下，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
重葵一言不发回到咸阳宫，已经是深夜，她没有选择飞回来，而是一路慢慢走着，将脑海中的思路理清楚。
她不会盲目信任一个人，但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怀疑别人。
齐鹿，这是她的徒弟，她一向没有怀疑过他什么，而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值得她怀疑的事情。
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这两天因为太后的葬礼，宫中到处戒严，前来祭拜的官员们在天黑之前就必须出宫去。
今天祭拜已经告一段落，明天就可以发丧了。
重葵的心里还是一心要以太后的葬礼为重。
至于齐鹿，等葬礼过后，她自然有办法知道他究竟是哪种人。
“季大人，小心一点，这边有台阶。”前面有宫人提着一战素锦灯笼，引着一个人走过来。
重葵本来不想碰见什么人，所以才选了这条僻静的宫道走，没想到还会遇到未出宫的官员。
她刚才在出神，并没有躲避，所以那人已经看见了她。
“重葵小姐。”那人几步走上来，对着重葵恭敬地作揖。
“季大人要出宫吗？”重葵当然认得此人，是当年她还没有被夺走净灵体时，在卫国遇到的落魄书生季枢。
当年凭着她一封推荐信到了秦国，果然得到了重用，现在已经官居廷尉，位高权重。
不过季枢这个人倒也不错，从不忘记自己的贫苦出生，在秦国也是一心想把自己的才学施展出来。
“是。”季枢说。
重葵看见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穿祭奠的衣服，而是一身家常装束，显然是已经出宫了，然后再被匆忙召进来的。
“大王有急事吗？”重葵像是随口询问。
“是，为了楚国的事情。”季枢知道对重葵不需要任何隐瞒，她就代表秦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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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巫离的话，并没有任何实捶，只是给她一个提示，让他怀疑齐鹿。
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万兽无疆，巫离，齐鹿……
这三者无论如何都不会联系在一起，如果真的是巫离为了万兽无疆而袭击齐鹿的话，那怎么都说不过去。
但如果巫离袭击齐鹿的目的，是为了引她出现，暴露万兽无疆的话，那确实说得通。
若说谎的是齐鹿，那他编出的这套谎话无法自圆其说。
“师父，你在想什么？”齐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重葵脸上依旧平静，不动声色，不管心里怎么波涛汹涌，她永远不会表露在脸上，“他们袭击你，或许觉得你是我徒弟，我会把万兽无疆的下落告诉你吧。”
“师父真的知道万兽无疆的下落吗？”齐鹿问。
对于这件事，她当然没有半点儿埋怨师父。
重葵摇摇头，“之前知道，重锋死后，留下了最大的一块万兽无疆碎片，我本想去取，可是被一个神秘人捷足先登拿走了。”
“太可惜了，那神秘人又是什么人？”齐鹿问。
“暂时没有头绪，不过我身上还有几块万兽无疆的碎片。”重葵说，事实上，她身上只有如意给她的那一块。
不过，她完全不需要避讳，反而故意想误导别人。
“那师父岂不是不安全？”齐鹿吃了一惊，不止一块吗？
重葵微笑着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你知道我不能信任几个人，除了姬玄殇之外，只有你知道，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原来如此。”齐鹿露出高兴的表情，“我一定会为师父严守秘密，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你们我都很放心。”重葵说，“所以我从来不担心。”
她拿出几颗丹药和符咒递给他，“你要好好养伤，这里有几张符咒，如果再有人袭击你，你就催动符咒，我会知道的。”
“我不想让师父为我涉险。”
“我当然不会孤身去涉险。”重葵神秘地笑了一下，“那个人，我很快会把他抓出来，然后绝不会放过他！”
“只要需要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为师父赴汤蹈火！”齐鹿信誓旦旦地说。
重葵笑道：“不用你赴汤蹈火，你只要随身带着那几张符咒即可。”
齐鹿露出不解的神色，师父是什么意思？
重葵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巫离袭击了你，那他没有得到万兽无疆，就一定不会甘心，那张符咒可以让我知道你所在的地方，一旦你有危险，我也会感知，而符咒若离开你的身体，我也会立刻知道，里面有你的气息。”
“这……师父是要我把那个神秘人引出来吗？”齐鹿的心快跳了一拍，手心里隐约有汗水冒出来。
但是他表面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丝毫不显山露水。
“他和巫离的目的都一样，是为了万兽无疆，若是他听说你身上有万兽无疆，怎么会放过你？”重葵偏着头，笑容有些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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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5月21号，《九凤朝凰》发文，今天是16.5.21，周年快乐～～快向我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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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很聪明，在她面前装神弄鬼，是一定瞒不过她的。
齐鹿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自知道自己此刻一定不能露出怯懦的表情，否则一切就完蛋了。
如果师父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一定不会原谅他。
“只要能帮助师父，我怎么样都没关系。”齐鹿说。
“放心吧，不会让你涉险的，那些符咒是我亲手炼制的，也可以保护你。”
齐鹿点点头，说道：“我现在，也能自己保护自己的。”
“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还是会吃亏的。”重葵知道他的实力并不是顶级。
齐鹿从小就没有太过耀眼的天赋，但是他比一般人勤奋好学，加上这么多年在秦国优良的条件下，他的实力也成长为高手级别。
但是，和巫离，檀九，姬玄殇这样的超级强者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我让师父失望了吗？”齐鹿问。
“到如今，你的品行作风，一切都让我十分满意，如果只是实力的话，那种东西，我并不是十分看重。”重葵说。
一直以来，她对齐鹿的实力就没有太大的期望，她知道齐鹿擅长的不在于修炼，他聪明，敏感，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在庙堂之上，他的能力比放逐江湖，要优秀许多倍。
她不能把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浪费在修炼上。
“谢谢师父。”齐鹿认真地说，“希望我永远不要让师父失望。”
“你很好。”重葵看着他的脸，没有多说什么，他身上有伤，便没有多打扰他，告辞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齐鹿慢慢坐在床榻上，手里捏着重葵刚才给他的几张符咒。
他可以轻而易举就将这几张监视的符咒扔掉，但是他不能。
一旦他扔了这几张符咒，就等于扔掉了师父的信任。
齐鹿出神地看着手中的符咒，心中波涛汹涌，他不知道师父为何给他这几张符咒。
是不是，师父开始怀疑他了？
为什么？
听说，今天师父出城去见了前来祭拜太后的一个人，他猜想那个人一定是巫离。
是不是，巫离对师父说了什么？
不，师父对巫离没有任何信任感，巫离说他的坏话，只会让师父更加厌恶而已，师父怎么会相信？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心里忐忑不安，如果真的被师父怀疑了，那他以后该如何自处？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
***
走在回未央宫的路上，微风徐徐，无比凉爽。
重葵的心里，却仿佛坠着一个巨大的秤砣。
“你真的怀疑齐鹿吗？”灵王的声音在灵兽空间里响起来。
“你知道的，我不会完完全全信任一个人。”重葵说。
她天生性格就如此，凉薄寡淡，要让他彻底信任一个人，除非是她全心全意爱上那个人，甘愿被骗。
就像姬玄殇。
可是这个世界上，说到底只有一个姬玄殇。
而且姬玄殇也不可能欺骗她。
“他和巫离，你肯定更相信他吧。”灵王问。
“不。”重葵说，“我谁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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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
檀九看着他，好半天都不能理解这句话。
“人类和傀儡，有什么区别？”檀九颤声问。
苏蕖再一次被问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
他对人类没有兴趣，没有研究过他们是什么群体。
而傀儡，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傀儡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很强大。
人类和傀儡的区别？
大概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吧。
“人类很弱，但傀儡很强，傀儡可以永生不死。”苏蕖说。
是这样吗？
只是强弱的区别吗？
檀九再一次感受到无边无际的茫然。
“我想去城里。”他说。
“去城里做什么？”苏蕖皱起眉，城里有什么好？
“我想去看看人类。”檀九说。
“人类有什么好看的？他们还不是跟我们长的一样。”苏蕖忍不住说，“何况，现在夜深了，城里的人类，都在睡觉了！”
哼！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每天都要睡觉，吃饭。
“那我们也可以去城里睡觉。”檀九说，“找一家客栈住着。”
“客栈？”苏蕖并不能理解。
其实檀九也并不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可以去城里住客栈。
“只要有钱就可以，吃的也可以。”檀九说。
“钱？”苏蕖又看着他。
檀九一时之间心里有些慌，钱？什么是钱？
他也不清楚啊，但就是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住客栈，也可以吃东西。
这是谁告诉他的？
为什么深深的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个告诉他的人是谁？
好奇怪。
“钱是什么？”檀九茫然地说。
“钱就是金币！”呆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檀九和苏蕖一起转过身看着他。
呆毛正抬着烤好的兔肉站在他们身后。
兔肉烤的黑不溜秋的，一股焦糊的味道。
一半看起来已经熟了，但是另外一般却好像还生着。
“你怎么知道？”苏蕖冷冷地说。
呆毛这个愚蠢的傀儡，怎么会知道钱是什么东西？
“我在大街上看的！他们用钱买东西，我看到他们拿出来金币，银币，还有铜币！”呆毛说。
“钱是哪里来的？”檀九问。
这下子可把呆毛给问住了，他也只是看过钱而已。
但钱是从哪里来的，他怎么知道啊？
呆毛抓抓后脑勺，最后说：“一定是抢的！谁厉害就抢的钱多！”
檀九和苏蕖听后，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显然都赞同呆毛的说法。
毕竟在他们原本的印象中，实力就是一切，谁强谁才有话语权。
“那我们也去抢钱。”檀九说。“这样就可以住客栈了。”
“小九，我们住在这里也行。”苏蕖说，“人类聚集的地方，并不好。”
“嗯！人类住的地方，他们规矩多，乱七八糟！”呆毛也附和着。
他在外面的时间比较多，到过街道上，看到那些人类，他心里觉得不喜欢。
他还是最喜欢这样的日子了，自由自在，没有什么不好。
-
苏蕖和9这么有爱，都想扔掉女主了……这是写无忌和魏王上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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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蕖和呆毛都在反对，檀九一时之间有些失落，说道：“看起来，我们和人类并没有区别。”
“但他们始终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不是我们的同类。”
“同类……”檀九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他的同类，难道只有苏蕖和呆毛吗？
“檀九大人，吃东西了，这是香喷喷的烤兔肉哦！”呆毛殷勤地拿着他烤好的野兔肉上来。
檀九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一点儿都不想吃。
“小九，吃东西吧，你不是饿了吗？”苏蕖说。
檀九只好点点头，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下来，呆毛连忙递给他一只兔腿。
檀九拿在手里，皱着眉看看，半响都没有下口。
苏蕖咬了一口，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于食物，他一向没有檀九那么挑剔。
檀九的嘴巴是被某个女人养叼了。
“很好吃的！我放了辣椒和盐！”呆毛一脸骄傲，这些技能，不用别人教，他就学会了！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掌控用量，只是胡乱放上去。
因此，檀九咬了第一口的时候，就‘呸’地吐出来。
再没有吃过重葵做的食物之前，他什么难吃的都能吃下去。
那时候没有火烤肉，他吃生肉，吃硬邦邦的馒头。
可是，吃过重葵做的食物之后，这些东西还怎么咽得下去？
看到他一口呸掉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美食，呆毛呆了一下，随即什么都不敢说，害怕他生气而惩罚自己。
苏蕖则说：“怎么了？”
“不好吃。”檀九把剩下的兔腿也扔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生气也很失落。
如果那个女人在就好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来，更让他心绪烦乱。
“昨天的烧饼还剩下一个。”苏蕖说。
“不想吃了。”檀九生着闷气，身影飘忽一瞬，就到了一根横出来的树干上，他抱着手一言不发准备休息了。
尽管肚子里充满了饥饿感，但他就是不想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知道，就算咸阳城里那些大街上的人，也一定不是吃这种东西。
人类不吃，为什么他们要吃？
难道傀儡就要吃这种东西，然后天天餐风露宿？
那么……他一点儿都不想做傀儡。
他想去人类的世界，想去看看人的生活，想去……靠近她。
*****
出殡大礼一早就开始，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从咸阳出发，朝着太后的陵墓而去。
如今秦国吞并么韩，赵，魏三个打过，掠夺财宝无数，国力正是鼎盛时期，因而太后的葬礼十分风光。
重葵骑着一匹白色的马，身穿素衣，缓缓地行走在棺椁旁边，一路护送。
沿路上，官员百姓都摆了路祭，设香案，烧纸钱。
出城之后，人群渐渐少了，等走出咸阳市，只有沿路护送的士兵。
两边群山脸面，绿树一片一片，重葵抬起头，在一侧的山脉上，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一身青衣，对着这边遥遥一拜。
山中有风，那个人拿出酒壶，将满满一杯酒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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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笨蛋！
“战斗就是战斗，我实力不及你，被你伤了就伤了，不需要扯平！”重葵语气冰冷，“你赶快走，以后再也不要出现！”
檀九怔怔地看着她，他是想来找她，想来问问她，人类和傀儡究竟有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是因为他偷吃了她的猪蹄吗？
哦对了，上次还偷吃了她的面条和回锅肉。
那么好吃的东西，她当然生气了。
如果是他，他也会生气的。
想到这里，檀九便把手中的猪蹄放下来，虽然有点儿依依不舍。
但是，总比看到她生气要好。
“我刚才肚子很饿，忍不住吃掉了。”他说，“你是不是也很饿？”
“我不饿！”重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僵冷。
心中却忍不住翻涌着。
有苏蕖和呆毛在他身边，他怎么还会饿肚子呢？
难道他们都不找东西给他吃吗？
呆毛会生活，也会烤肉，应该能填饱他的肚子啊。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檀九问。
“因为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人。”重葵别开脸，不想看见他询问的目光。
听到这话，檀九心里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竟有些疼。
他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不一样？因为我是傀儡吗？你，你也是傀儡啊。”
他都能看到她身体周围有隐约的傀儡之索，她也是傀儡，只是她是无人控制的傀儡！
制造她的傀儡师，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自动放弃了对她的控制。
“我跟你不一样。”重葵冷冷地说，“我是从人类，被人变成傀儡的，我还是人类。”
人类……
檀九张了张口，她是人类变成的傀儡。
而他……他是完完全全被人制造出来的傀儡，天生的傀儡。
他们不一样……
“有，有什么区别？看起来都一样啊。”檀九颤声说。
“不一样的。”重葵摇摇头，目光里没有任何一丝感情，“你回去找你的同类吧，我不是你的同类。”
檀九愣愣地看了她好久，然后说：“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重葵冷冷地笑了一声：“不要做梦了，我不可能跟你走的，你也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除非你要同归于尽。”
“我不能来找你，你也不会跟我走，为什么？”檀九有些生气，灰色的眼睛里隐隐泛起一丝血色。
这样子的他，看起来有点儿恐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重葵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檀九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仿佛被一个惊雷直接砸在脑袋上，砸得他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为他不是她同类，所以就不能靠近她？
为什么其心必异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是不能靠近呢？
眼底红了，怒火，杀气，绝望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你胡说！”檀九忽然对她出手，一根傀儡之索凭空射来。
重葵早就看出他情绪有点儿不对，因此做好了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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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早就看出他情绪有点儿不对，因此做好了防备，看见他出手的一瞬间，自己也连忙后退，避开那凶险的傀儡之索。
现在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重葵，就算在檀九面前，也不是全然没有反抗能力。
“我并没有说错，回到你的同类身边去吧，在人类中，你只会受到伤害，没有人能给你真正的感情。”重葵说。
檀九出手之后，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后悔，看到她没有事才稍微有点儿庆幸。
他不想对她动手的，可是刚才真的太愤怒了。
那种无法控制的心情，没有人会懂。
“我，我做过一个梦……”檀九喘着粗气，低声说，“可是苏蕖不相信我，他说傀儡是不会做梦的。”
重葵一怔，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做梦了？
怎么可能？
他是傀儡啊！
“你梦见什么了？”重葵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梦见了……”檀九抬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如同天空中闪烁的星辰，“梦见了你。”
他不知道那预示着什么，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做梦。
在梦里的时候，他也同样很震惊，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看着她，身体像被固定住一样。
四周都是黑暗，像是一片虚无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里，只有她，只有她身边一小块地方有光。
温暖的光，让她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和而鲜明，仿佛印在他的灵魂上一样。
醒过来的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这就是他的第一个梦，如此简单，但又如此深刻。
重葵怔怔地听着，忽然想起在傀儡之国的时候，檀九为了救她而牺牲时说过，他做了一个梦，他的梦里，就是她。
所以，这个梦就是他当初做的梦吗？
只有这一个梦吧。
除此之外，他依旧是傀儡，依旧不会做梦。
而那个关于她的梦，只不过是印在他潜意识深处的一段记忆而已。
现在这段记忆已经不重要了，他应该去找他新的人生。
“傀儡是不会做梦的。”重葵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心底的情绪泄露半分。
尽管她知道，以檀九的智商，就算她有情绪波动，他也不一定能敏锐地察觉到。
“你也不相信我？”重葵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以为她会相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但他知道她一定会相信。
所以，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找她了，然而……她也不相信。
檀九忽然好失望，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彻头彻尾的冰冷。
他带着失望，生气，以及一点点委屈，慢慢地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不想留在这里了，一想到他不相信他，他的心里就好像充满了狂躁的怒火。
如果继续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要离开。
檀九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这一次他是撞开门跑出去的。
外面的护卫哪里会想到有个陌生人居然从房间里跑出去了，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一起准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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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走过去，将桌上的其他珍宝都推开，然后她的手轻轻放在那个檀木盒子上。
顿时，她身上那块万兽无疆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是在这里。
这是偏殿，那些祭司应该注意不到她。
重葵将木盒上的金属扣子打开，然后慢慢将盒子打开。
为了防备里面有机关，重葵早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只要有点儿不对劲就立刻闪开。
但是盒子打开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没有暗器的攻击，盒子里也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重葵不禁一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木盒子内部就是那么空，里面看不出有夹层，也看不出有暗格。
重葵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新发现。
然而，万兽无疆的异动却那么明显。
难道，要把万兽无疆拿出来吗？
时间不多，重葵没有过多犹豫，便将须弥芥子符里的万兽无疆拿出来，在符纸的包裹之下，万兽无疆看起来不过是一颗普通的黑石头。
然而，当她将那块普通的黑石头放进檀木盒子里的时候，浓郁的黑气便透过符纸，裹住她的手指。
黑气中带着一股刺痛的感觉，重葵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将灵力逼到手指上，企图将那些黑气驱散。
然而，灵力和黑气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指尖钻心的刺痛。
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自己的一滴血顺着手指落在那木盒子里。
嗒！
鲜血在木纹上晕染开来，然后渐渐变成血红色，一阵刺目的红光忽然扑面而来。
重葵本能地向后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那一阵红光拉扯进去。
她准备反抗，灵力全部汇聚到手中，可就在这一刻，红光消失了。
眼前还有些晕眩，但是她还是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她不在墓室中。
她此刻所在的地方，阳光灿烂，春光明媚，一丛丛野花在山坡上绽放，和风吹过，花朵此起彼伏地舞蹈起来。
重葵环顾四周，发现这是自己完全陌生的景色。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是梦吗？
不可能的，她是傀儡啊，傀儡怎么可能会有梦？
这一定不是梦境，在梦境里怎么可能这么真实地感觉到风的吹拂，以及花的芬芳呢？
重葵慢慢往前走，渐渐的，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她加快了脚步，很快看到前面有一片幽绿的湖水。
在湖水的那一边，巍峨雄伟的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重葵惊呆了，就算在她原来的世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恢弘壮丽的建筑。
在视线的尽头，全是连绵起伏的宫殿，一座座金碧辉煌，矗立在蓝天之下。
这一定不是现实中的世界。
重葵沿着小湖边往前走，一路上到处都有竞相绽放的鲜花，可是却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人呢？
那些雄伟的建筑里，应该住着什么人吧。
重葵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一边往前走。
心里盘算着要是遇见人就好好问问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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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遗憾，她走到那宫殿中了，依旧没有看到人。
抬起头，被建筑群包围在中间的，是一座最高最美丽的宫殿，站在上面，一定可以俯瞰这里的整个世界吧。
她决定到那里去看看，站在高处的话，也许可以看清楚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既然到处都没有人，重葵便打算召唤血凰出来，可是精神力集中了一下，却发现灵兽空间里没有任何反应。
哎……她过来了，血凰和灵王应该没有跟过来吧。
那她只好自己过去了。
足尖轻点，重葵的身影便向前飘去。
在宫墙和屋顶上几个起落，比她走路快多了，但她也过了许久才到达那座宫殿之前。
看着不远，实际上竟这么远，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大？
可是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最高最辉煌的建筑，并不是远处看着那么美丽，比起外面那些建筑，这里有些地方断壁残垣，地上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倒塌的巨大石柱横亘在地上，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重葵跳到石柱上，看到石柱的另一边是数百级白玉台阶，一直通往最高的地方，而高处的宫殿已经倒塌，巨大的石墙乱七八糟的散落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重葵茫然地看着四周，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该怎么回去？
好像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但是却人走楼空，一个人都没有。
她知道这个地方确实没有人，如果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现在的感觉就是荒凉萧瑟，连空气都是单调空白的。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脚下有流水的声音，重葵低下头，看见巨大的柱子下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水池。
她站立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这水池就在广场的中央，周围曾经种着树，只不过那些树都被雷劈糊了，只剩下奇形怪状的焦黑枝桠。
水池中的水几乎干了，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中漂浮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落叶。
重葵从石柱上跳下来，走到水池边，俯身去看。
明明这里这么荒凉，旁边也都是断壁残垣，可是水池中的水却这么清澈。
但是，如此清澈的水里为什么没有鱼呢？
重葵将一颗小小的石头扔进水中，水面上立刻激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来真的只是普通的水池而已。
重葵站起来准备离开，可就在起身的瞬间，她忽然看见涟漪中缓缓地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一身单薄的白衣，仿佛鬼魅一般，从水底浮上来。
苍白的面庞，有些冷冽的眼神，一头发丝在水中如同万千浮萍交杂在一起。
锦瑟……
若不是看见那么可怕的眼神，重葵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
但那只是第一眼看上去有些相似罢了，仔细一看，那绝对不是锦瑟的脸。
锦瑟美艳倾城，但与水中那个女人相比，还是逊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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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也看到了她，大睁着双眼瞪着她，“你是谁？”
“你又是谁？”重葵忍不住反问！
是这个人把她带来这里的吗？
“你出现在万神之城，居然不知道我是谁？”那人发出了冷笑。
重葵能从她身上感觉到强烈的杀气。
万神之城？
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有一个人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了。
可是什么叫万神之城？神居住的地方吗？
这个地方如此宏伟，除了神，谁能建造这样的地方？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放开我！”重葵冷冷地说。
“你是谁？你……”那人看着她，渐渐拧起了眉，“不可能，为何你没有过去？”
对于她的话，重葵完全听不懂。
没有过去？
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过去？”
“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过去？”那人大声问，“不可能，任何人都有过去，前世，今生，来世，这是三生池，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过去！”
这大声质问让重葵感觉到一阵晕眩。
三生池？
前世，今生，来世……
在这里都能看到吗？
心中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她想起刚才那个奶白色的水池，在那个水池里的自己，被傀儡之索缠绕着，灵魂慢慢消散……
那是现在的自己，就是所谓的今生吗？
那么这个池子是……按这个女人的话来说，她应该在这个池子里看到自己的过去才对。
但为什么没有？
因为她是傀儡吗？
可是傀儡之前，她也是人啊！她的灵魂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就算是净灵体，灵魂却不会改变啊！
为什么她没有过去？
不可能，她有过去的，她的过去在二十一世纪，她是从那里穿越来的！
可是在这个时代，不可能看到另外一个时空的景象吧，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她才看不到过去。
想到这里，重葵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点，用力挣脱了那双手，跌坐在岸边，连忙向后退开。
那个人似乎被禁锢在水中，上不来。
可是她的半张脸从水中浮现上来，充满悲伤地看着她。
“你告诉我啊，魔性未除，怎么成神？”她又问起了刚才在纠结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不要来问我，我回答不了你。”
她好像找错人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帮我找一个人来。”那人说。
“谁？”如果她有能力找到那个人，倒是乐意帮忙。
毕竟，如果在这个世界还有另外的人，或许能帮她回去。
“重夕。”
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仿佛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抓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哀怨和愤恨，仿佛永远不能消除的仇恨。
这个名字，她也听到锦瑟提起过。
那个神秘的天神大人。
拥有紫色双眸，风华潋滟的重夕公子。
重葵一时之间怔住了，呆呆地盯着这个女人，她和锦瑟也有些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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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似的程度不过是三四分而已，这个女人身上太多戾气和怨气，而锦瑟却柔和多了。
但他们都知道重夕，这似乎不是巧合。
“谁是重夕？”重葵涩声问。
“你不知道重夕？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重夕？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他派来的！你是不是要杀死我！”
那人却再次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身后的湖水被她的怒气惊起了滔天巨浪。
眼看那巨浪就要朝着重葵扑下来，她连忙张开手指驱动灵力，在身前张开一道结界。
可是隐约之间，却感觉那巨浪中夹带着翻涌滚动的浓黑之气，里面仿佛有无数邪恶的鲜血要倒灌下来。
那是什么？
重葵的眼眸中映出了那一片漆黑。
魔气？
和姬玄殇身上如此相似的魔气？
这股魔气的力量无法估量，就算没有人提醒她，她也知道硬挡的话自己一定要吃苦头。
所以她必须得尽快避开才行！
但这时，在她身后，确实有一个声音急急地提醒她：“快躲开！”
废话！
她就地一滚，然后接着手上的灵力，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扑过去。
但她的动作还是稍微慢了一点，那巨浪扑下来的瞬间，将空气都撞得翻腾不已。
而她也被那股翻腾的巨浪在半空中一连掀了好几个跟头，好不容易才摔倒在地上。
丫的……
疼死她了。
简直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刚刚是谁提醒她？
这里还有其他人，这个发现比任何事情都让重葵觉得高兴。
她连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少年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明明是清瘦俊秀的身形，却穿着一身庄重华贵的紫色长袍，头发在头顶束起，带着一顶镶嵌宝石的黄金王冠。
好像看着一个少年皇帝一样。
他是谁？
“哈哈哈哈哈！”看见这个少年出现，那女人的笑声越发尖利愤恨，“魔性未除，怎么成神？你居然能够坐上神王的位置？真是太好笑了！可笑至极！”
神王？
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是神王？
重葵觉得今天所见，超出她从小的思维。
这个世上真的有神，还有神王。
这座万神之城，就是神族居住的地方吗？
那为何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而这位年幼的神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执迷不悟。”少年神王的声音听起来也带着一丝稚嫩。
果然年纪还比较小。
“我为什么要悟？我悟不了，也不想悟！”随着那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滔天的巨浪再一次翻卷而起，“我要重夕血债血偿！”
少年虽然看起来年幼，但身手似乎十分了得。
只见他一只手结印，金色的灵力在他指尖变成一个旋转的符印。
符印迎上了那一层巨浪，轰然一声，巨浪在半空中散开，变成无数水花从天空中散落下来。
“啊！”那女人惨叫了一声，似乎一瞬间沉入了水底，半响都没有动静。
好厉害……
方才她怎么都挣不脱，可是这个少年只用了一招就把她打入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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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受苦，你师父没有帮她吗？”重葵问。
“不能帮。”迦若立刻摇头，“如果有人插手，她在下一世受的苦就会更多，这也算是……对师父的一种惩罚吧。”
重葵恍恍惚惚想起了锦瑟给她讲过的那段往事，那个紫衣黑发的天神大人，重夕公子……
难道锦瑟，就是这个女人转世的一世吗？
怪不得他看着她受苦，却从来会出手帮忙。
“为什么会这样？你么不是神吗？为什么神还有这么多不能做的事情？”重葵不理解。
“神也无可奈何。”迦若悲伤地说，“如果神真的无所不能，师父也不会陨落了。”
重葵看向那片湖水，刚才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就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原来，锦瑟是她的转世。
“我从另外一片大陆来到这里。”重葵慢慢地说，“见过也许是她的转世。”
迦若有些震惊，忙问：“她怎么样了？”
“去世了。”
“哎……”闻言，迦若也忍不住叹息，“天道轮回，无人可逆转。既然她去世了，那么好歹悲苦的一世终结了，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这一句话，重葵稍微有些同意。
她知道锦瑟的一生是非常辛苦的，几乎从未有过安然的日子。
原本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可是现在明白了。
在轮回中，为了净化魔性，所以要付出的代价那么巨大。
“她轮回了几世？”重葵问。
“五世。”迦若回答。
重葵想了想，又问：“那另外一个被分离出去的她呢？”
“千生万世。”
重葵一怔，刚才心中觉得很不公平，魔和神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锦瑟的前世是魔性，而另外一个被分离出去的她就可以净化魔气呢？
原来这世上当真没有谁是天生幸运的。
那个人，受了千生万世的苦，才终于净化了魔气。
知道锦瑟的一生之后，她对于那个受了千生万世痛苦的人，忽然也充满了同情。
“她现在还好吗？”重葵不禁问。
“不知道。”迦若摇摇头。
“她去哪里了？”
“去找我师父了。”迦若惆怅地说，“师父是星辰所化，他只有一世，一世向她报恩之后，就消散于无形，可是她不死心。”
“你如果喜欢过一个人就会明白，你对他的执念，足以让你做任何事。”重葵笑了笑。
“是吗？”迦若偏了一下头，他不是特别懂。
但是看着师父对华曦的感情，又似乎就像她说的那样。
“你还小呢。”重葵忍不住说。
迦若呆了一下，随即说：“你可知道我几岁了？我在神界已经生活了快上万年了！”
“上万年？”重葵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和俊秀的身形，“看起来很小嘛。”
“神族的年龄，跟凡人自然不一样！”迦若涨红了脸。
重葵抿着唇轻轻一笑，觉得这位年轻的神王还比较有意思。
重葵走到那小湖边，俯身看着水中的倒影，里面的水十分清澈，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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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个女人却不见了。
“她会一直被困在里面吗？”
“嗯，知道她有一天了悟。”迦若说。
“为什么不把她送去魔界呢？”重葵说，“和她的同类在一起，也许会更好一点。”
“在魔界只会助长她的魔性，况且，她曾经为战神，颠覆过魔界，杀死过最强大的魔王，魔界也容不下她。”迦若说。
“就没有别的办法？”想到这个人是锦瑟的前世，重葵忍不住唏嘘。
她对锦瑟，直到死的那一刻，才有种妾身的感触：作为母亲，她一定是世上最最大的母亲。
她对小重葵和姬玄殇的付出，都让人感动。
“最近，长老们在讨论将她送去佛界，在佛祖的莲台之下听经，也许数年前之后，她会最终被点化。”迦若露出欣慰的表情。
“这样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吧。”重葵也轻轻点头。
她的手在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涟漪层层泛起。
有这位年轻的神王在，她自然不怕那个女人会再出现攻击她。
“是不是看到你的过去了？”迦若站在她身后，没有看水池里。
这是过去池，从水中看到过去不奇怪，但别人看不到别人的过去。
可他是神王不一样，他可以看到任何人的过去。
但他通常不会主动去看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听到他的话，重葵心里一动，她看着水池中，和刚才一样，涟漪扩散开来之后，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她没有看到她的过去。
“从异世大陆来的人，也能在里面看到过去吗？”重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能啊。”迦若立即说，“不管是什么人，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过去。在很久远以前，大陆没有像现在一样分开，那时候所有的大陆都由神族统治，可是渐渐的，各族之间争斗不休，有些惊天动地的大战导致大陆分开，最终越来越远，但事实上，大家都曾经是一片大陆上的人。”
“那么，这个未来池有没有不准的时候，也许不一定人人都能看到吧。”重葵说。
“都能看到的！过去池从不会出错！”迦若笃定地说。
“傀儡能看到吗？”
“能啊，在成为傀儡之前，总有过去吧。”迦若说。
“如果是天生的傀儡呢？”
“那他的过去，就是现在吧。”迦若说，“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过去和未来都不重要了。”
这些问题一个个被解答之后，重葵只觉得心中更加没底了。
她不是天生的傀儡，可是她没有过去……
“我看不到我的过去……”重葵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迦若似乎没有听清楚，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重葵的眼睛一直盯着湖面上，此刻看见那圈被她搅动的涟漪在缓缓扩散，越来越快，似乎并没有停止的趋势。
怎么回事？
她心里没底，思忖之间迦若忽然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撤回来。
“小心一点，她被封印在水中，怨气太深，经常会拽路过的人下去。”迦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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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他长这么大了吗？重葵很想看清楚他的脸，但试了好多次都不行。
无奈之下，她只好静静地看着水池中的画面。
她想看的是万兽无疆，可是过了这么久，万兽无疆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那个黑袍少年走到她面前，跪下来，和她平视着。
他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到，只是看到他摇了摇头，然后画面中的重葵便一把将他推出去。
她用的力道很大，而那个少年一点儿都没有反抗。
被他推倒之后，他只是默默地爬起来，跪着走到她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重葵一点儿都不知道。
因为里面的重葵一句话都没有说，如果她说了什么，那通过读唇语，重葵还是能明白。
只有那个黑袍少年在说话，但是他背对着她。
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画面中的重葵似乎下定了决心，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万兽无疆！
重葵一眼就认出来，对于这块石头，在这里的十几年，她一直都看着。
虽然她从来没有完整拥有过，但那块石头上的花纹，她已经无比熟悉了。
此刻躺在她掌心里的石头，便是完整的万兽无疆，没有任何残缺。
看起来古朴的黑玉，乍一看平平无奇，但是在画面之外的重葵似乎都能感觉到黑玉上传来的那股磅礴的力量。
完整了。
重葵心中欢喜，她在未来，真的拿到了完整的万兽无疆！
画面中那个少年看到万兽无疆时一怔，又说了什么，然后里面的重葵摇了摇头，将万兽无疆递给他。
黑袍少男双手捧着万兽无疆，十分虔诚和恭敬地点点头。
她能这么相信这个少年，到了肯将万兽无疆交给他的地步，那么他一定是她很信任的人。
如果不是扶苏，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如此信任一个少年。
是扶苏，是扶苏吧……
将万兽无疆交给了他之后，那个重葵便似乎十分疲惫地趴在矮桌上。
少年一直跪在她面前，重葵对他说了一句话，看口型，说的是：“你出去吧。”
可是少年并没有走，执着地在她面前跪着。
那个重葵也不再赶他，任由他在自己面前，而她则闭上眼睛，一脸疲惫。
很快的，她的面容安静下来，似乎……睡着了。
重葵就这样看着她睡着，原本以为未来的画面就这样断了，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少年又动了。
他是准备离开吗？
不，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重葵身上。
为他盖上衣服的时候，他俯下身，从重葵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低下头，那个姿势像是在拥抱她。
可是究竟是在做什么？她看不到。
重葵疑惑着，扶苏和她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密，可是画面上少年的举动，好像很亲近她。
难道在未来，扶苏的关系会和她慢慢改善吗？
那时候，他们会像正常的母子那样吗？
母慈子孝？
看样子，真的有可能呢？
想到这里，重葵嘴角边不禁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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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到了这里便中断了，未来池中只能看到那水底黑漆漆的石头。
以及她的倒影。
水面上再次升腾起淡淡的冰雾，空气的温度再一次冰冷起来。
重葵转过头，看见迦若百无聊赖地站在大石头后面，看着天空。
“未来池里看到的未来，会改变吗？”重葵问。
迦若知道她看完了，才转过头看着她，说道：“除非被改变了命运，否则一般不会改变的，每个人的命运轨道都是既定的。”
果然如此，命运哪能轻易改变？
“改变命运？真的能做到吗？”重葵随口问。
“如果是神王级别，或许可以吧，但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迦若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声，“每个神都会经历天劫，如果擅自改动过别人的命运的话，那么在天劫便会加重一倍。天劫已经非常强大了，加重一倍简直没有活路。”
“这么大的代价，一般没什么人会去做吧。”重葵说。
“嗯，就算想做，也很难成功，因为命运中的轨道稍稍有一点点改变，都会引起无穷无尽的后患，谁都无法预知。”迦若说，“所以，做这样的事情，其实到最后的结果或许比原先更可怕。”
重葵点点头，说道：“这就是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迦若眨眨眼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词哎，好新奇。
“就是说，一只小小的蝴蝶煽动一下翅膀，通过种种的连锁反应，都有可能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暴。”重葵简单地解释。
迦若听后点头不迭，说道：“是的，就是这样的！你这个解释好清楚。”
重葵轻轻地笑了笑。
迦若问道：“在未来池里，你看到了你想看的了吗？”
“看到了。”重葵点点头。
“看到你的未来了吗？”
“我看的不是我的未来，我只是想看一样东西。”重葵如实相告。
“那太可惜了！”迦若说，“每个凡人只能在三生池里看三次，如果你看了现在池和过去池，就只能看一次未来池了。”
“没关系，我也不想看我的未来会如何，能看到那样东西，我已经很满足了。”
重葵不是贪心的人，深知自己没有必要把一切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样一来，活的更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迦若不禁笑着说，“就连神族都很少有机会能来到九重天，更别说凡人了，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一定会看自己的未来，只有你不想看。”
“这没什么奇怪的，总有人不想看未来吧。”重葵笑了笑，“我方才倒是在现在池里看到了自己的现在。”
“在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不看未来，只看现在。”迦若感慨道。
“哦？真的吗？那此人现在如何了？”
“他成了魔。”迦若说。
重葵一怔，心中一阵唏嘘，“如果他当时看到了自己会成魔，那么，他也改变不了这个命运吧，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样好歹在成魔之前，还能过一段平凡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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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陛下，很多年前，也曾经有一个神魔混血的孩子被偷走了，他天生有纯净的紫色眼睛，是不是血统最纯净的神族才有那样的眼眸？”
重葵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来。
迦若一怔，随即不顾危险大步走向过去池边。
“纯净的紫色眼眸，只有……”
没有听完迦若的话，重葵便再次沉入了水中。
他说了什么？只有谁？
再也听不到了。
重葵闭着气，只看见周围有什么东西涌过来，一条一条黑色的，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人影，又像是飘飘荡荡的水草。
那个女人在一团黑影之后疯狂地扑打，对着她不断咒骂。
可是她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掌心里鲜血氤氲在水中，很快就散开，一片血雾弥散。
那血雾似乎变成了一阵红光，向着她扑面而来，她想闪避，可是在水中所有的动作都那么迟钝。
红光一瞬间笼罩了重葵，过去池上从方才的浪花扑腾，一瞬间变得无声无息……
安静得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就连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咒骂声都消失不见了。
整个九重天上，又陷入了仿佛洪荒一样的寂静中去。
迦若呆呆地站在过去池边，没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可是重葵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着：……他天生就纯净的紫色眼睛，是不是血统最纯净的神族才有那样的眼眸？
多年之前，神族确实有一个孩子被偷走了……
可是那个孩子，还有可能活着吗？
*****
重葵一下子睁开眼睛，觉得手指剧痛，她条件反射地将手缩回来。
眼前炽烈的红光瞬间消失不见，在水中窒息的感觉也忽然没有了，身体在墓室特有的干燥空气中，一股檀香的味道在鼻端萦绕着。
所有的场景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眨了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再一次响起了祭司唱着葬歌的声音，凄婉哀伤，绵绵如雨……
回来了……
她回来了。
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在这个世界褪的干干净净。
而葬歌似乎只唱了几个调子而已。
重葵回过头，看见锦瑟的棺木才刚刚被抬进来，安置在先秦王的棺椁旁边。
怎么可能？
她在九重天呆了那么长时间，她逛了整座万神之城，四处看过，还看了现在池，过去池和未来池。
九重天上没有明显的白天黑夜，但是她自己却感觉到至少过去了一整天。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只不过过去了一刻钟而已。
重葵看着自己的手，刚好一滴血滴在那个木盒上，血迹晕染开来，在木头纹理上仿佛一朵绽开的红梅。
就在那朵血梅的旁边，一块万兽无疆的碎片静静地放置着。
方才盒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现在万兽无疆却出现了。
她身上另一块万兽无疆的感应是正确的。
重葵将那块万兽无疆的碎片拿起来，放进另一块碎片的符纸中包起来，周围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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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只是蹲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别人或许以为她在看这些陪葬品，因此并没有注意。
“重葵小姐，太后棺椁已经安置好了，祭司要开始祭祀，您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后面有人恭敬地提醒她。
“好。”重葵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说道：“我进来过不太吉利，出去之后不准对任何人说起。”
“是，小人明白。”
这些人在秦宫里见惯了世面，自然知道见风使舵。
这位重葵小姐在秦王面前的分量可以比得上整个秦国，她的话怎么能违背呢？
重葵道了一声谢后，便慢慢走出去。
她走到棺椁前，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也没人来催促她。
锦瑟，这个女子，一生的传奇就这样落幕了。
她这一生，这么卑贱，却有太后之尊，这么痛苦，却又心怀温暖。
谁说她前世是无法净化的魔？
耳边似乎还有那个被困在未来池中的女人凄厉的喊叫声。
…………
“魔性未除，怎么成神？”
“我悟不了，也不想悟！”
…………
谁说是魔就是一定是邪恶的？
至少她见过的锦瑟，是那么勇敢和善良。
她一生中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却保护了两个孩子。
“希望这是你的最后一世。”重葵喃喃低语，“希望你能到达佛国，听佛经千遍，受佛光普照，最终脱离恶果。”
说完之后，重葵对着棺椁深深地一拜，然后转身走出去。
进来的时候是直接飞下来的，而现在慢慢踩着阶梯一级一级走上去。
心里默默盘算着在万神之城中所见的一切。
如果迦若没有说错的话，锦瑟就是那个女人的一世转世。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锦瑟的最后一世，只希望之后她真的能去佛国。
可惜自己只是凡人，否则真想去帮帮她。
但是，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命运啊。
就像她，历尽千难，穿越而来。
而锦瑟，中有一天会了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重葵走出陵墓，到地面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的一瞬间，温热的感觉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像是从地狱走了一趟回来。
重回人间了。
可是迦若最后说的，纯净的紫色眼睛，一定和神族有关系吧。
姬玄殇的身世越来越明显了，他必定是来自神族，然后多年之前被重锋偷走。
想想看，如果重锋没有偷走他，那么她就永远无法和姬玄殇相遇。
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孤身一人，至今仍迷茫地活着。
可是，他被偷出来了，离开了神族，离开了家人，在这片大陆上独自艰难地生活着。
遇到了他之后，他更是入了魔，吃了更多的苦。
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不管对于姬玄殇是怎么样的，她知道对于她来说，遇到他是自己这辈子最走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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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对齐鹿感激在心，不忍看到他死。
“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重葵问。
季枢摇头：“当时我在外面，等听说时便立刻赶回咸阳，可是齐鹿大人已经被关进地牢了，我多次询问他，他也不肯说是为了什么事。”
“那随从呢？韩放知道吗？”
韩放是个机敏的小人，虽然对姬玄殇忠心，但也会卖一点消息给她。
“我也问过韩公公，他也不知情。”季枢很着急，“这件事，像是大王和齐鹿大人之间的私事……”
私事的话……那恐怕更男解决了。
齐鹿究竟犯了什么错？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地牢外面。
守卫看见他们来，面露犹豫之色，没等开口就先迎上来。
“重葵小姐，季枢大人，大王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地牢中。”
尤其是重葵不能进去，但这种话守卫怎么有胆子说出口？
重葵冷冷扫了守卫一样，身影一晃，已经绕过他们。
“大王问起，就说拦不住我。”
事实上，这些守卫也根本拦不住她。
然而进入地牢之后，还有两名暗卫闪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还真是布置得环环相扣，就是不想让她进去吗？
“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重葵直视那两名暗卫。
不用自报家门，这两人重葵有印象，虽然他们从未直接露面过，但她早就观察过保护姬玄殇的一群暗卫。
他们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她每一个都偷偷观察过了。
“大王之命，不能违抗。”暗卫冷冷开口。
重葵出手很快，几乎在眨眼之间，手已经伸向两名暗卫的脖颈！
两人齐齐一惊，反应过来时根本没有招架的能力，只能匆忙后退避让。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确定要在此送命吗？”重葵问。
“宁死不辱使命！”两名暗卫齐齐出声，然后一起朝重葵进攻。
重葵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打，心中默默念了一声，血凰便陡然出现在昏暗的地牢中！
“血凰！”
两名暗卫同时一惊，连忙后退。
血凰身上的血焰可不是开玩笑的，只要随便沾染上一点，就有可能被焚烧成灰烬！
血凰挡住两名暗卫，然后对重葵说：“你进去吧，这里有我。”
“小心一点，姬玄殇身边的人个个都不同反响。”重葵低声对血凰说。
血凰点点头，他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有血凰挡路，两名暗卫也无法阻挡重葵进去的路了。
她一路走进去，昏暗的地牢，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最黑暗的深处，传来阵阵惨叫。
听着这些声音，她的心里不禁揪紧了。
齐鹿……他其实只是一个落难的孩子，如果没有跟着她，或许命运刽这样。
可是现在，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听着惨叫声，重葵的脚步越来越快。
地牢的走势是一路向下，弯弯曲曲的楼梯，两边都有地牢。
地牢中，根据危险程度，而越来越往下。
齐鹿就关押在地牢的最下面一层，那是一个水牢，里面有污浊混合着鲜血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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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上面，用符纸加固，周围更有一个阵法，根本无法靠近里面的犯人！
重葵一眼就看见齐鹿，在高处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只是不敢相信那是齐鹿。
被打得血肉模糊，全身血淋淋，皮开肉绽，几乎看不见一块干净的地方。
衣服上全都是血，头发上也凝结着一块又一块血痂。
四周并没有牢房，但是有阵法的禁锢，还是无法靠近。
重葵只是向他走进，阵法上边闪过一阵光，将她狠狠地弹开。
“小鹿！”重葵看着他，心中说不出的愧疚。
他还活着吗？
为什么看起来，他好像死去了一样？
但是，很快齐鹿就有了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全是鲜血，根本无从辨认他的无关。
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还是和原先一样。
“师……父……”齐鹿张了张嘴唇，好不容易才吐出两个字。
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忍耐里，他身体颤抖着，脑袋再次耷拉下去。
是要多残酷的酷刑，才能把他折磨成这样？
他并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灵力，就算他自己不想，灵力也会自动保护他。
可是现在看起来，灵力似乎完全没摧毁了，根本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保护。
他被折磨得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为什么会这样？”重葵眼眶有些温热。
他知道齐鹿没有力气跟她寒暄叙旧，因此一开口就问最重要的！
她要知道原因！为什么要这样？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齐鹿的身体在颤抖着，衣服耷拉在身上，被鲜血染红，可是看得出来，他似乎隐隐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做错了事情，我会惩罚你，但不会这样折磨你！”重葵痛心地说。
她的徒弟，她自有管教的方法。
她不喜欢任何人来代替她管教，
哪怕是姬玄殇也不行。
“连我你都不肯说吗？”
“师父……不要管。”齐鹿低声祈求。
那是在哀求她，并不是逃避，而是真心希望她不要过问。
“为什么？”重葵看着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齐鹿低着头，只是慢慢将眼睛抬起看着她。
“师父，如果我死了，你会恨他吗？”
“你为什么要死？我不会让你死！”重葵的声音掷地有声，“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我会惩罚你，但不会让别人对你动手！”
听到这样的回答，齐鹿眼眸中还是流过一片哀伤。
“我知道在师父的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
“不要胡说！”重葵说，“我去让他放了你。”
重葵试探过，这里的阵法并不是一个人创造的，而是多人创造，这就意味着要解开就必须几个人一同进行。
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对这阵法也没办法。
“师父要去求他吗？不要，我宁可死，也不要师父求他。”齐鹿用力挣了一下，吊着他双手的铁链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笨蛋，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要求尊严！”重葵厉声说。
她不喜欢轻易放弃生命的人，生命多么可贵，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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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身玉立，身后铺满了霞光。
原本妖孽倾城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模糊不清。
刚才她说的话，他也应该听见了吧？
重葵一点儿都不觉得心虚，那就是她的心里话，也准备亲自对他说出口！
“重葵小姐，大王此刻还有些事，请您稍等片刻。”
韩放是个人精，方才那番话大王听了心中肯定不高兴，于是连忙出来活个稀泥。
“滚远一点！”谁知道重葵直接黑了脸，呵斥了一声。
韩放受到了惊吓。
他惧怕姬玄殇，但同时也很惧怕重葵！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平淡如水，但有时候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她面前仿佛永远抬不起头来。
因此被呵斥了之后，韩放就不敢再言语了。
姬玄殇没有言语，他身后跟着的只是一些臣子，看到这场景知道是秦王的家务事，便纷纷找个借口退下了。
季枢左右看看，外臣都退走了，他自然也跟着走了。
只有韩放和几个内监留下来。
姬玄殇走向重葵，随着光影的流动，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竟出乎意料的柔和。
除了因为锦瑟去世而略显憔悴了之外，看不到任何震怒，或者悔恨的痕迹。
对齐鹿做了那种事，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而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了，他难道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重葵看着他的眼睛，浅浅的红色，预示他没有发怒。
“为什么？”
可是重葵掷地有声的质问出口之后，他的眸色终究还是暗沉了一点点。
他的脚步停下来，就站在几米之外，和她对视着。
“齐鹿怎么会那样？”重葵又问。
“你离开我几天，见面之后一开口就问别的男人？”姬玄殇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危险的味道。
他很不高兴。
“回答我！”重葵扬声质问，“不要说那些不相关的话！”
她现在，没有心情照顾他的感受了。
姬玄殇的面色绝对可以称得上阴沉，一层冰冷的愤怒凝结在他脸上。
一旁的韩放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暗自后悔刚才也应该退下去。
姬玄殇虽然恼怒，但却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看着她，清冷地笑了一声。
“他是臣，我是王，怎么对他，全凭我高兴。”
他的话明显在挑衅重葵。
因为他也很生气！！
他生气的后果，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就因为这样？”重葵难以置信。
“这样还不够吗？”
“我不相信！”重葵大声说，“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不肯说？”
“他犯的错就是他喜欢你！”姬玄殇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他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觊觎我的人！”
“他喜欢我并不是今天才喜欢的！”重葵说。
对于齐鹿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
但是知道和回应是两码事。
年少的时候，总有一些感情是无法排解的，但是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就会懂事许多。
她相信齐鹿也会有长大的一天。
因为她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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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姬玄殇也知道啊！
为什么以前不动手，偏偏要现在？
他知道有隐情，为什么他不肯说出来？
“所以，我容忍了他很久。”姬玄殇冷冷地说。
“只是因为这样？”
“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直接杀了他？这样的话岂不是更省事？”
重葵的怒火在胸腔中点燃，几乎要让她爆炸了！
而姬玄殇却在漫不经心地轻笑。
“你不觉得这样的惩罚才更有意思吗？”
这样的语气，配上笑容，让重葵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她骤然出手，黑色的灵光直冲向他！
不打一架，她感觉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只是，姬玄殇却没有跟她动手的意思，他甚至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她的攻击，并不是蓄谋已久精确计算的招式，对于他来说，随随便便都可以闪开。
可是他却一动都不动，任由那道灵力打在他身上。
轰——
他的身子也不禁向后跌倒，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胸腔里涌上来，慢慢从嘴角溢出来。
“大王！”
韩放一惊，连忙飞奔上来，一看尊贵的秦王居然吐血了，连忙大叫起来。
“叫太医来！快叫太医！”
重葵也没有想到他会不避让，之前他就在苏蕖的暗算下受了一次伤，而这一次，她的攻击打在同一个部位。
这是习惯养成，她多年的培养就是如何对一个进行致命打击。
所以，她一出手就是这样，根本不用算计。
“为什么不躲开？”重葵看着他，难以置信居然会把他伤成这样！
姬玄殇被韩放扶着，慢慢坐起来。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而苍冷的笑。
“你要杀我，我为什么要躲？”
“你疯了吗？”重葵大叫。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姬玄殇抬眼看着他，“我一直以来都是疯子，你是今天才知道吗？”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重葵向后退了一步，“是因为入魔吗？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姬玄殇冷冷地笑了一下，“以前的我，毕竟是回不去了。”
“可是，你能克制自己，为什么要对齐鹿做那种事？”
“我讨厌任何觊觎你的人！”姬玄殇恶狠狠地说。
“你可以控制一个人，但是控制不了他的心！”
“不能吗？”姬玄殇冷眼看着她，“那就让他好好长点教训！”
“那样子羞辱一个人，太可怕了！”重葵握紧双拳，“你还不如杀了他！”
“事已至此，重葵，你打算怎么办？为了他和我决裂吗？”姬玄殇冷笑一声。
重葵抿着唇，好半天才说：“放了他。”
姬玄殇看着她，说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会放了他。”
“我去放他出来。”重葵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
“重葵小姐！”韩放连忙喊道，“王上受了伤，您是炼药师……”
“咸阳宫里有的是比我更好的炼药师！”重葵仍下话，径直走了。
韩放原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竟然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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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灵王叹息了一声，和她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才劝她回去休息。
“这几天，因为锦瑟的葬礼，你也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重葵摇摇头：“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齐鹿被折磨的样子。”
“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灵王说，“不管多么深的伤痛，时间都能治愈。”
“是吗？”重葵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着，“以前人们总说时间是最大的敌人，其实，时间才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因为它能治愈一切。”
******
夜深人静
未央宫中灯火通明，可是却没有半点儿声息。
平时有扶苏和安然在，两个孩子时不时会吵闹一下，总能添些灵动之气。
可是现在，两个孩子被奶娘抱着出去了，偌大的未央宫里，如同坟墓一样没有一丝气息。
重葵走到未央宫时，抬起头来，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久久的伫立在门口，没有进去。
心里思绪万千。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付出了这么多，最终得到了什么呢？
好像……什么也没得到啊。
怎么会这样呢？
真是好可笑的命运啊。
“重葵小姐，您回来了。”
韩放从大殿中走出来，一看见站在门口的重葵，立刻大步从台阶上跑下来。
韩放提着衣摆，跑过院子，来到重葵面前，气都来不及喘一下，就堆起满脸笑容。
“大王可是一直想着您呢，您可算回来了，这一次大王的伤也挺严重的。”
“他说想我了？”重葵冷声问。
她身上还有搀扶齐鹿的时候沾染上的血迹，时不时还能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只要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到齐鹿的伤势。
杀了他也好啊，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呵呵呵……”韩放老练地笑起来，“您也知道大王那个性子，心里的思念，怎么能对我这样下贱的奴才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我？”重葵心中不悦。
“自然是知道的。”韩放大着胆子看她一眼，“整个秦国，不，整片九州大陆，谁不知道大王对您的心意？您只要肯对他笑一笑，他会把整个天下都给您。”
重葵一怔，随即明白韩放原本就是个惯于察言观色的小人，因此对他的奉承没有好感。
“你不过是个阉人，知道什么感情？可笑！”
她尖锐的话一瞬间刺痛了韩放，但他依旧强颜欢笑。
“重葵小姐，像我们这样的阉人是没有尊严的，可以任人辱骂折损，可是您今天看了齐鹿大人，那样为他心疼，您想必也清楚，若是还有另外一条路走，谁会想做这没尊严的阉人呢？”
重葵蓦然想起齐鹿，自知方才是因为情绪过于自动而说了伤人的话。
她一向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最近太多让她心力交瘁的事情了。
“抱歉，那句话我收回去。”
“不，您是贵人，不用对我道歉，如果可以，老奴希望您能进去看看王上，老奴从昭王时代起，到大王这一代，先后伺候了四代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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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您是贵人，不用对我道歉，如果可以，老奴希望您能进去看看王上，老奴从昭王时代起，到大王这一代，先后伺候了四代君王，也见惯了各国国君。重葵小姐，坐在王座上的人，他们心中装着的都是天下，能把心里的位置分给另一个人一点点，那已是罕见的帝王之爱，可是唯有大王，他不像大王，他只像个寻常百姓，因为他的心里，全部都是您。”
韩放难得能真心说这么几句话，说完之后，觉得心中长久维持的那层虚伪阴险都松动了一下。
他们这样的人，尊严都扔了，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多谢韩公公。”重葵对他作揖。
“进去吧，大王今天原本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您，他是想高高兴兴交给您的，谁知道后来发生了这些事。”韩放又恢复了那油盐不进的笑容。
“礼物？”重葵有些疑惑。
“嗯，为了这礼物，大王才很很惩罚了郎中令。”韩放说着，又催促，“您还是不要问我了，透露了太多，惊喜不在，王上是要怪罪我的。”
重葵不好为难他，只能慢慢走进未央宫。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进去之后，应该怎么跟他说话？
她伤了他，要怎么面对他？
他今天，想送给她什么礼物呢？
“进去吧。”灵王在灵兽空间里，轻轻地对她说。
重葵点点头，从屏风后面慢慢转过去。
寝殿中点着许多蜡烛，光量充足。
那副修满金线和宝石的比翼鸟熠熠生光。
他送她的礼物，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重葵的目光在寝殿中巡梭了一圈，没有看到姬玄殇的身影。
他不在吗？
可是韩放分明刚刚才从里面出来，还让她进去。
不可能是忽悠她。
重葵看了看比翼鸟的后面，心念一动，那里有一扇暗门。
她走过去，手上带着灵力轻轻一推，暗门便打开了。
这间暗室是当年为了让她回来而秘密建立的，连近身保护姬玄殇的暗卫都没有资格进来。
能进来的，只有他和她。
门一打开，果然看见他背对着她站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
长发用黑色的丝带绑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背对着她。
重葵关上密室的门，背靠在上面，微微垂着头。
“刚才……我并没有想伤你，我以为你会躲开的。”她低声说。
如果非要说点儿什么的话，，好像只能道歉了。
她先开口说话，已经是在示弱了，姬玄殇便微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重葵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对视。
暗红的眸，让她心里一跳。
但是很快，暗沉的红色就慢慢转淡，变成浅浅的红色。
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重葵，你怕我？”姬玄殇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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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费思量’的人，有一个特点，他的心性和修为会不断地被这个禁术所影响，这个禁术并不晚上，想要使用，付出的代价太大，许多人终其一生就是为了一点点修为，怎么肯为了窥探别人内心而轻易消耗呢？但是齐鹿不，他一直在窥探你的心思，不计代价。”
“他的修为……”
“最近他的修为一直在倒退，折损得厉害，才让我起疑。”
重葵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好像被风干了，干的她难受不已。
………………
‘费思量’这种术法，不走正道，因此除了要显出大量的灵力之外，每次使用都会损伤自己的修为和心性，修为可以再修炼，损伤心性却是不能修补的，使用‘费思量’，会让那人的心性越来越脆弱，也更容易让邪魔恶念入侵。
………………
灵王当初对她说的话，此刻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她想起最近几次看见齐鹿时，他不同寻常的样子。
那次他说是因为修炼有些走火入魔了，可是那一次，她已经从他身上感觉了不同寻常的灵力。
可是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深想。
说实话，她一直都没有怀疑过齐鹿。
或许别的方面知道他会沾染一些恶习，也会学坏了。
但是他会做出窥探她心思这种事，还会争夺万兽无疆，甚至杀死锦瑟，这种事，她从来没有和齐鹿联系在一起过！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和她并没有深仇大恨。
“他有什么理由做这些事？”重葵抬头看着姬玄殇，某种有细微的光芒。
他知道了齐鹿所做的那些事吗？包括锦瑟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那么愤怒？
“正因为找不到理由，所以我留着他一条命。”姬玄殇冷冷地说。
“我去问他。”重葵冷静下来，脸庞上有一种可怕的冷凝，“如果真的是他，我就亲手了解了他吧。”
毕竟是他教出来的人，是她的徒弟。
她无法相像她这辈子会教出这样的徒弟来。
她一生中教过那么多孩子，从她的十九区毕业的孩子，每一个都有不同的性格。
可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有这样深重的恶意和卑劣阴险！
就像苏蕖，苏蕖是最扭曲的一个，但他并不卑劣，他只是心里的病治不好而已。
所以他选择了死，带着她一起死。
除了害过她之外，对其他人没有造成伤害。
那是她最失败的一次教导，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可惜时光不能倒退，她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关于苏蕖所做的一切已经没有办法去弥补。
所以收齐鹿为弟子的时候，她也和从前教导那些孩子的时候一样，首先教他牢牢在心里记住一件事。
心怀坦荡，不行恶念。
作为她的弟子，首先要记住的就是这一点！
就连苏蕖都能记住！
苏蕖在各种各样的试炼和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大义和坦荡，都让她十分欣慰。
就算最后的同归于尽，她只是恨他杀了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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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怎么会这样呢？
重葵无法相信。
是因为她没有长时间的教导他吗？
可是，当初十九区的那些孩子，在她身边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一年啊！
齐鹿在她身边的日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年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这一件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像是完全推翻了她过去一生中所有的成果一样。
她不能接受，她一定要找齐鹿问清楚！
“他敢在你面前承认吗？”姬玄殇不屑地说，“他连万兽无疆的事情都不敢说出来。”
“我亲自问他！如果他不说，那么师徒情谊从今往后就一刀两断吧！”重葵转身往密室外面走。
“重葵。”姬玄殇喊住她。
“还有什么要说的？”重葵顿了一下脚步，问他。
“不是你的错。”姬玄殇慢慢说道，“是他修炼了‘费思量’这样的禁术，他的心性，被禁术影响了，所以……”
重葵鼻子一酸，他也知道她会自责吗？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是齐鹿做的，她会自责死的。
尤其是锦瑟的死。
这件事，给姬玄殇带来的打击本来就很大，可是他现在，很宽容地选择原谅他。
“谢谢你。”重葵的声音低下去，想到今天回来对他发怒，又不自禁地说：“还有，今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太生气了，我……”
“我从来没有怪你。”姬玄殇微微一笑，从后面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在她头顶上吻了一下。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重葵向后靠在他肩膀上，多希望这样一直依靠着他。
这个怀抱，是她一生一世的港湾，永远给她包容和保护，她永远都不想离开。
“谢谢你，等我回来，一定让他为锦瑟的事情付出代价！”
重葵咬着牙说完，坚决地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走出密室。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在重葵出门之前，还只是小雨，可是她走到台阶上，忽然一个闪电从天空中划过。
然后，倾盆大雨转瞬而下。
一名内监连忙奔跑着过来，为她递上一把雨伞。
重葵挥挥手，说道：“不必了。”
雨这么大，就算打伞也是没用的。
何况，淋雨一下，对于她冷静情绪也是有帮助的。
重葵大步走进大雨中，不到一分钟，她已经全身湿透了。
血凰盘旋在天空中，说道：“我先去把他看管起来吧，没准他已经逃跑了。”
重葵点点头，默许了血凰的做法。
姬玄殇揭穿了齐鹿的所作所为，而她也知道了，齐鹿怎么还有胆子留在秦国呢？
他不唏嘘吗？
还是，这一切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他被误会了？
雨水落在脸上，重葵慢慢的冷静下来。
在她还没有理清楚思路之前，一件事忽然发生了，完全打乱了她的思维。
那是咸阳宫的一个方向，一片大火冲天而起！
倾盆大雨之下，那片火光依旧有冲天之势，像是一条巨龙破空飞起！
大地仿佛震颤了一下，连重葵站立的地方都感觉到了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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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爱上你是错了，我从来不敢让人知道，只想静静地看着师父，我拿万兽无疆也是个错误！我不想要的，可是当时错了一次，就再也挽回不了了。”齐鹿说。
“那些事情我都不怪你。”
“是吗？”齐鹿诡异地笑了一下，“那么，杀死锦瑟这件事呢？”
重葵一怔，而身旁的姬玄殇则忽然想往前去，肌肉紧紧地绷着。
重葵按住他的手。
齐鹿疯了！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激怒他！
“那些事情，你有苦衷的对不对？”重葵只能慢慢的，慢慢地引导他。
齐鹿点点头，说道：“那个女人，肮脏无比！她怎么配做师父的母亲？她不配！可是她一直在妄想！我不容许那样的人玷污师父！”
“齐鹿，你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姬玄殇拼命压抑了怒火，才没有对齐鹿出手。
扶苏在他手里，他一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命运！
一听到他说话，齐鹿就仿佛炸毛了一样，赤红着眼睛把扶苏举起来。
“我知道我实力不如你，可是我死，扶苏也要死！”
“不！”重葵一只手拦住姬玄殇，低声说：“不要乱动，不要惹他！”
姬玄殇也看得出现在齐鹿如同疯子一样，确实不能激怒，因此沉下了怒火，站在重葵身边，没再言语。
“小鹿，锦瑟已经去世了，这件事，就如同烟雾散去了好吗？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是我想救你……”
“不，师父根本不想救我。”齐鹿几乎是绝望一般地说，“我知道，刚才师父打算来找我。”
他会‘费思量’那种秘术，可以看到别人的心思。
他一定，一定看过她的心思，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不，他伤的这么重，不可能看到她的心思。
但是，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姬玄殇迟早都会告诉她，而她知道了之后，又一定会来找他质问。
那些都是事实，质问之中，根本反驳不了。
都是他做过的事。
所以，齐鹿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师父知道一切之后，不会包庇他，说不定还会亲手清理门户。
他不想死，这么多年努力活着，不想走到这一步就死了。
在明知没有活路的情况下，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在手里握着一张王牌！
师父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净灵体？
不，净灵体他拿不到。
灵魂他也拿不到。
姬玄殇？
他更无法下手。
那么，那么……就只剩下扶苏了。
师父付出了性命才生下扶苏，说明这个孩子和她的生命一样宝贵。
所以，齐鹿毫不犹豫的下手了。
扶苏身边的保护十分严密，暗卫都在周围悄悄布置。
可是，要用假象诱导一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很简单吧。
被齐鹿拆穿了，重葵心中还是有一丝酸涩，她只能说：“我去找你，只是想问清楚，为什么？”
“如果问清楚了呢？”齐鹿比想象中更加清醒理智。
重葵一时语塞，问清楚了，就亲手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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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会杀了我。”齐鹿喃喃地说，“我做的错事，师父没办法原谅我。”
“我只是很自责，没有好好教导你，我也不想看着你继续一错再错！”重葵满腹悲伤。
火海中太热了，她看着扶苏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加上水分迅速消散，已经很疲惫了。
他的哭声越来越弱，最后在齐鹿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不能继续耽搁了，再耽搁下去，扶苏就支撑不住了。
“师父啊，我现在没有办法回头了啊……”齐鹿笑了一声。
“不！你可以回头的！”重葵大声说，“你把扶苏交给我，让我再教导你，我一定会教好你！”
齐鹿似乎犹豫了一下，看着重葵在大火中略微泛着紫色的眼眸，心中在动摇。
师父的孩子……师父视如生命的孩子……
如果扶苏死了，师父会怎么样？
师父也会死掉吧？
不，师父会疯掉的。
他不想伤害师父的，一点一滴都不想……
他要把孩子还给师父……可是……
看到齐鹿眼神的动摇，重葵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继续循循善诱地说：“小鹿，听师父的话，师父从来不会骗你，我既然收你为徒，就一定会教导你，从小到大是我亏欠了你太多，没有教好你，但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啊。”
听着重葵的声音，仿佛在梦中一次次重现一样。
齐鹿的心继续动摇着。
师父，师父，一切都是为了师父啊……
他稍微用力抱了一下扶苏。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他依旧有着和师父相似的眉眼。
每当看到这个孩子，仿佛总会想起师父。
他伤害这个孩子，就等于在伤害师父……
这么想着，齐鹿抬起头，眸中的动摇更深。
这个世上，他可以怀疑任何人，但绝不会怀疑师父说的话。
他相信师父，义无反顾地相信。
齐鹿稍微向前了一步，想把扶苏递给重葵。
重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还好，还好还来得及，齐鹿还有挽救的余地……
但是齐鹿迈出的那一步忽然停在了半空中，就那么僵硬了片刻。
重葵的心也在那一瞬沉下去。
齐鹿的目光掠过了重葵，看向她身边的姬玄殇。
那个人……血红的眸子，里面毫无感情的光芒在闪动。
他是魔，他是没有感情的！他对于自己的亲生孩子扶苏都没有感情！
那么，他又怎么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呢？
他怎么糊涂了？
师父可以相信，但是这个魔族，这个肮脏的魔族，怎么能相信呢？
齐鹿迈出来的那一脚，忽然迈了回去。
“小鹿！”重葵的心刹那间仿佛在滴血一般，想要说些什么挽回。
“不！”齐鹿的尖叫声十分凄厉，“我不相信他！我死都不会相信他，他是魔族！”
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姬玄殇眼眸中的杀意，虽然他极力压制着。
可是，那是针对他的杀气，他怎么会不懂？
这个男人想杀了他，并且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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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的火光，满眼的火光……为什么这么刺眼啊？
她不想看，看一眼，觉得眼睛好痛，可是闭上眼睛，却有热辣辣的液体要涌出来。
不管她如何紧闭双眸，那些热辣的液体还是涌出来了。
那是泪水，红色的泪水，带着血丝。
“重葵……”
“不要说话……”重葵用细细的声音说。
她现在不想听任何声音，任何人说任何话都会让她无法自控。
她好想，好想就这样走进大火中，没有任何防护，然后被痛痛快快烧成一堆灰烬。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拼命的活下来，会承受这么多痛苦。
姬玄殇把她抱起来，她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什么都不说。
而其余人也都互相看着，什么都不敢说。
他们都看见了扶苏公子被人抱走了，可是王上却没有追究，这是为什么？
这种关头上，谁敢去问？
一看秦王的脸色，就直到谁撞枪口上就是找死。
所以，众人只能缄口沉默，静悄悄的离开。
而救火的人则依旧救火。
*******
回到未央宫，姬玄殇把重葵放在床榻上，并没有走开，而是一直坐在她身边，用一块帕子擦干她脸颊上滚下来的血泪。
重葵的表情呆呆的，茫然若失，过了好久，眼珠子才稍微转动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了眼眸，看了一眼姬玄殇。
“不要伤心，我会把他带回来的。”他说。
重葵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这句话，眸光一转不转。
“你难过吗？”她开口问。
“你明明知道的。”姬玄殇的目光闪避了一下，不想让她看见他眼睛里太冷漠的神色。
可是重葵却说：“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并不是怪你。”
“我不应该那样对齐鹿，羞辱一个人，比杀了他，更能激起他的报复。”姬玄殇说，“是我失策了。”
“不，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他修习禁术，心性被禁术侵蚀，一点一点改变，他总有一天都会走到这条路上来。”重葵说。
没有她的责怪和怨怼，姬玄殇更觉得心中愧疚。
是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没有防备好齐鹿这样的人。
“我当时应该直接杀了他，永除后患。”
“事已至此，只能慢慢寻找机会了。”重葵很认真地看着他，“齐鹿现在很疯狂，他拿着桑儿做威胁，你不要对他下手，他只要稍有察觉，桑儿就会没命。”
姬玄殇向来不喜欢这样被人捏住命门的感觉，受人要挟而无可奈何。
他的做法，向来破釜沉舟。
可是，就像齐鹿预料的那样，他的软肋永远是重葵。
只要他做的事情，会有一丝一毫伤害到重葵，他就不会去做。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扶苏是一张绝对的保命符。
“那要怎么办？让扶苏留在他手里，你心里会安吗？”
“我知道桑儿会平安长大的。”重葵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姬玄殇不知道她究竟为何有这么大的把握，这种话她之前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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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桑儿不会有事。”重葵现在比起之前更加信任神界的三生池。
未来池中看到的，一定不会有错。
她看到了身着黑色王服的桑儿，那是大秦最尊贵的颜色，除了姬玄殇，只有继承他王位的桑儿可以穿。
其他人绝没有机会。
纵然没有看清桑儿长大后的脸，但她知道一定是桑儿。
齐鹿虽然疯狂，但他不会伤害桑儿。
只要他能平安，一切都好。
姬玄殇看她这么笃定，也就不再追问。
这样也好，以免她担心过度，反而更加伤心。
“先去沐浴一下吧。”姬玄殇看到她身上都是烟熏出来的痕迹，还有不少烧焦的地方，不禁心疼。
重葵没有反对，她现在像个布娃娃，没有灵魂，只能任人摆布。
她被抱进浴池里，放进温度适宜的水中。
有人帮她除去衣物，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下水和她一起沐浴，而是悄然退出去。
是啊，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灵王阁下。”重葵的声音幽幽响起，并没有在灵兽空间里说话，而是嘴唇动着，直接发声。
“我在。”灵王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给了她回应。
只是他此刻不方便出来，不能与她面对面交谈。
重葵带着几分茫然，偏着头问：“你一定知道神界的三生池吧。”
“如雷贯耳。”灵王说。
神界曾有三样东西对令人垂涎欲滴。
第一便是可以看过去，现在，未来的三生池。
第二，则是可以品出一世甜，一世苦，一世空的三生茶。
第三，是亲手种植了三生茶树，统治神界短短九千年的神王重夕，高贵的星辰之子。
可是这三样东西，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其中，只有三生池能有幸有人能够瞻仰。
在过去久远的岁月中，无数人渴望一睹三生池的风貌，凡人想去看看自己的未来，而有的神，却总是在过去池中流连过往。
而他，曾经也想入神界去看一眼三生池。
他存在的时间毕竟太久远了，与灵力共存，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因为过去已经忘却，而未来，却还是未知数。
他是不是会如同现在一样，一成不变，或许，也会有稍许改变？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看到三生池。
他虽为万灵之王，可说到底，他并非神族。
如果要细细追究的话，他应该属于妖族吧。
魔族，妖族，鬼族，人族，岁可以进入神界，但鲜少会被允许进入九重天。
更别说进入九重天的万神殿，接近神王所在的地方，去看三生池。
不过后来，他也就淡然了，因为未来不管会如何，都是不可更改的。
他当年目睹了神王重夕的一切之后，就幡然醒悟。
看啊，连身为神王的重夕都无力改变未来，他又能如何？
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等着未知的命运来裁决。
“三生池中所看到的未来，会改变吗？”重葵泡在温水中，腾腾升起的烟雾中，她的声音听起来空洞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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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是凉的，彻彻底底的冰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办法爱他。”姬玄殇没有发怒，语调平静，不想再给她伤害，“我所有的爱只能给你……”
“你对我的爱和对桑儿的爱是不一样的！”重葵抢白道。
姬玄殇一怔，随即说：“是不一样，可我还是没有办法。”
“你甚至也没有努力过。”重葵的眼睛慢慢红了。
“是。”姬玄殇承认，“因为我不喜欢他抢走你的目光，我不喜欢他，就算我勉强自己去喜欢他，也做不到，看到他，我就希望他消失。”
重葵纵然已经知道了他对扶苏的感情，可是现在听他说出来，在这种时候，心中还是另有一种苦楚。
“感觉一切都是错的。”重葵哽咽着说，“从你遇到我开始，就是错的，所以往后发生的一切，都错上加错。”
“之前没有错。”姬玄殇说。
“错了！”重葵固执地说，“以前我看不明白，现在才真正明白了，什么都是错的，错的越来越多，以后只会错的更深。”
姬玄殇看着她，心中越来越发慌：“重葵，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找个清净的地方。”
“你想离开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冷冷的寒意和怒气夹杂在其中。
“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像以前那样，避着我？”
“我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你。”重葵摇摇头。
姬玄殇冷笑：“重葵，扶苏被抓走了，这件事，你怪我，你一直都觉得是我造成的，对吗？”
“没有。”
“因为我羞辱了齐鹿，倒是他恼羞成怒，孤注一掷。”姬玄殇冷冷地说，“你只是没有说出口。”
“你羞辱齐鹿确实不对，你可以杀了他！”重葵说，“报仇的方式，不是让他蒙羞，让他生不如死。”
“所以一切是我导致的，你现在才觉得没办法面对我。”
重葵抿着唇，然后说：“我没有怪你，真的，我说过了，齐鹿被自己修炼的禁术反噬，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迟早会疯狂，到时候他也一样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是至少，他疯狂的时候，你能提前保护桑儿，不会像现在。”他讥讽地说。
“我不想和你吵架了。”重葵说，“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哼。”忽然听到他一声冷笑，“你如果没有怪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没有了桑儿，在你身边，我总会想起他，我没有办法平静地面对你。”
重葵垂下眼眸。
“我要自己去救桑儿，只有我去靠近他，他才不会发狂。”
姬玄殇看了她一眼，随即只是冷冷笑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说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你认为一切都是错的，那么我问你，重葵，如果给你一切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不要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重葵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
“你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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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扶苏，她不会后悔，但是有了扶苏，她觉得好难过。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姬玄殇说，“如果重来一次，我知道自己会成魔，会变成这样，我还是会喜欢你。”
重葵的眼泪‘唰’地一声淌下来，她咬着嘴唇。
“我没想让你同情我，所以把眼泪收起来吧。”姬玄殇说，“既然你要离开，那么现在就走。”
重葵看着他，喃喃地说：“我不是想要离开你。”
“我知道。”姬玄殇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随时回来。”
“我原本就打算要离开一段时间。”重葵把眼泪止住，“之前是想寻找万兽无疆。”
“去燕国。”姬玄殇说，“你如果能自己找到，就去燕国吧，燕国有一块。”
重葵点点头，又说：“如意的孩子……”
“你把他带走。”姬玄殇语气更冷，“我不想看见他。”
重葵猛地一震，要带走安然？
她去寻找万兽无疆，这么危险，怎么能带着安然同行呢？
“他留在秦国不可以吗？”
“可以，但是你也要留下来。”姬玄殇的语气不容反驳。“因为你，我才容许他的存在。”
要她带着安然走……
转念一想，扶苏被齐鹿劫持走了，现在咸阳宫里只剩下安然一位小公子。
那些之前在支持扶苏的人，见没有了大公子，自然而然会转而支持小公子。
朝堂上的局势变化十分快，有时候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要他们和安然在利益上牵扯越来越多，支持他越来越久，到时候，就算扶苏回来，情况也会不一样了。
安然是如意和石越的孩子，这一点姬玄殇知道，而他想要的继承人是扶苏，也绝不会让赵国的血脉将来统治了秦国。
他让她带走安然，其实是为了扶苏在考虑。
他不想将来为扶苏培养起一块绊脚石。
想通了之后，重葵向前走了几步，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对不起。”
姬玄殇伸手抱着她。
夜晚冷风徐徐，她身上的皮肤像傀儡一样，带着凉意，似乎不管他怎么给她温暖，她都不会像活人一样热乎乎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以来，重葵最在意的是什么？
除了扶苏和他，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会变成真正的傀儡。
“去找到万兽无疆。”姬玄殇在她头顶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回来。”
“嗯。”重葵在他怀里点点头。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不由得心如刀割。
才刚刚和扶苏分离，现在，又要和姬玄殇分离。
看来一切都撞在一起，不得已而为之。
“等着我回来。”重葵轻声说。
*******九凤朝凰********
秦王一道命令下来，命令郎中令齐鹿驻守邯郸，管理韩赵两国的地界。
同时，将长公子扶苏交给郎中令齐鹿带回邯郸教导，以免他在咸阳被奸人所惑，受小人蒙蔽，养成骄奢淫逸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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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对他好，我当然高兴。”重葵冷冷地说，“只是，我更希望他能得到的爱护，是从父母这里来的。”
齐鹿闻言，也不觉得心虚难堪，只是说：“师父想过没有，桑儿将来是要继承秦国王位的，可是他这么小就被秦王指定了继承人身份，所有人都会争相去巴结他，宠爱他，在这样你的环境下长大，扶苏将来真的会成为师父希望的那种人吗？”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父母操心，为何要你来操心？”
“我为师父着想而已。”齐鹿说，“希望扶苏将来，能成为永垂不朽的千古明君，师父也会高兴啊。”
“用不着你管！”重葵有些厌恶。
虚伪！讨厌！造作！
这就是现在的齐鹿给她的全部印象！
“师父，你恨也没用，扶苏我是不会还给你的。”齐鹿摸了摸齐鹿圆圆的脑袋。
虽然是姬玄殇的孩子，不过他长得很像师父，所以看起来也很可爱。
重葵咬咬牙，说道：“小鹿，你知道的，因为没有教导好你，我一直都很愧疚，所以，我希望你在教导桑儿的时候，不要引他入歧途，无论如何，我希望他是个心怀坦荡，不生恶念的孩子。”
齐鹿低头看着扶苏，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答应我！”重葵厉声道。
齐鹿这才抬起头，脸上有种似有似无的忧伤。
“师父，这些用不着你说，你以为，我喜欢现在的我吗？”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我是一个悲剧，我不会看着桑儿也变成那样。”
重葵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睛深处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而齐鹿此时也敢抬起头来，坦然地和她直视，并不躲避她的探究。
重葵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小鹿，回头是岸。”
齐鹿笑了一声，说道：“我回头，只看到师父，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你还在执迷不悟。”重葵轻轻摇头，不想和他多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看向桑儿，“我给他带了些东西。”
重葵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一个很大的布包裹，打开来，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衣服。
“这些是桑儿在咸阳用惯的东西，这几件衣服，是锦瑟和我亲手为他做的，还有这上面，写着桑儿喜欢吃的东西，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重葵一一介绍着那些东西，忽然之间有些心酸。
真的要分别了。
扶苏看到自己心爱的玩具，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小手拍啊拍的。
齐鹿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对一旁的侍女说：“好好收起来。”
重葵又说：“我要你发誓，除非我们先动手伤你，否则你永远不能伤害桑儿！”
“姬玄殇诡计多端，我信不过他，这样的誓言我不发。”齐鹿摇摇头，他并不傻。
而重葵则当着他的面抬手起誓。
“我重葵对天起誓，绝不会让姬玄殇以任何方式伤害齐鹿，如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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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鹿都来不及阻止之时，重葵已经发下了毒誓！
齐鹿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师父发誓的！
“师父，你疯了吗？”齐鹿说，“你怎么可以为姬玄殇做担保？他那个人，有无数诡诈的心思，你会被他害死的！”
“我不在乎。”重葵面不改色，“我以性命做担保了，现在只想换你一个誓言。”
齐鹿看着她半响，似有不敢，但在师父超然的气度面前，却不能胆怯懦弱。
如果他是那么懦弱的人，那么师父会瞧不起他。
他和师父为敌，但是，却从来不想让师父怀疑他的人品。
“好，我发誓。”齐鹿也抬起手，“我齐鹿对天起誓，只要我齐鹿自由活着一日，就绝不会伤害扶苏公子……”
“还有你会好好教导他！”重葵让他补充。
齐鹿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我会好好教导扶苏公子，引他向善，培养他为秦国最优秀的继承人！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两人起誓之后，都各自咬破了手指，以一滴鲜血滴入契约法阵中。
誓言决不能违背！否则天打雷劈！
亲眼看到他起誓，重葵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样一来，至少她能保证扶苏能活着。
她知道他一定会活着的，在神界的三生池里，她亲眼看到了长大之后的扶苏。
“师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齐鹿笑着问。
“只希望这个承诺能约束你。”重葵并没有多看齐鹿，而是柔情地看向扶苏，“希望他将来长大，不要怪我。”
“师父放心，这一点我自然会教导他，让他懂事，让他更爱你。”齐鹿拍拍扶苏胖乎乎的小脸。
“然后，你要在他心里，恶化姬玄殇吗？”重葵似乎很了然他的心思。
齐鹿闻言，也不否定，说道：“师父要不要留下来住几天？在这里，你虽然不能接近扶苏，但可以经常看到他。”
这个提议，重葵很想答应。
但随即转念一想，她在这里停留一天两天是没有用的，时间越长，她只会越舍不得扶苏。
她不想泥足深陷，因此果断地说：“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去燕国。”
“那师父带着安然那个孩子上路吗？”齐鹿问。
重葵心里一阵反感，斥责道：“我很讨厌别人窥探我的心思！”
“没有办法，师父的心里没有关着门，我很轻易就可以进去，有时候完全不能控制。”齐鹿也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奈。
“哼！”重葵冷冷一哼，没有说什么。
她好好地看了扶苏，见他趴在齐鹿的胸口，也拿一双眼睛打量着她，仿佛在期待她会把自己带走似的。
重葵一阵心酸，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期待。
眼眶微微发红，她最终还是移开目光，艰难地再一次说：“一定要照顾好他。”
“师父放心。”齐鹿说。
重葵于是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她没有回头，是因为不敢。
身后传来扶苏的哭声，看到她居然走了，而撇下了自己，扶苏怎么能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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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心里更是冷笑，这如意算盘打得太精明了！
安然虽然小，但似乎能听懂大人们说话，虽然吃的饱饱的，但一听见重葵要把他留下，立刻张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重葵皱了皱眉头。
留下安然吗？她确实能省掉一个麻烦，也会让安然避免很多危险。
但为什么，听到安然的哭声，就仿佛听到扶苏的哭声一样？
想到她临走的时候，扶苏那双异色的双眸前所未有的期待她，就像安然此刻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一样。
都是一模一样，害怕被丢掉的神色。
那妻子听到孩子的哭声，出来喂孩子，但她抬头看向安然，也带着几分矛盾的渴望。
如果有这个男孩在，自己只要全心全意养大他，将来他娶了自己的女儿，可不就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吗？
自己的地位也能稳固，家里的香火也不断，丈夫和婆婆也会对她另眼相待。
一举多得啊。
重葵看着周围的目光，忽然上前去，将安然抱过来。
“哎呀！我的孙儿！”那老婆婆一声惊呼，抱着安然不肯松手，但她哪里是重葵的对手？
最终，重葵还是将安然抱过去了。
“抱歉，这是故人之子，托付我养大，断然不能轻易将他送人。”
重葵脱口而出，想到扶苏，她做不到扔了安然。
扶苏哭的时候，她无能为力。
但安然哭的时候，她是可以抱他的。
“孩子在我家，贵人随时都能来看望。”老婆婆还在锲而不舍的努力打动重葵。
“他从小跟着我，离开我不行的。”重葵说。
“贵人您一个人要去那么远的燕国，一路上颠沛流离，喂孩子都不方便，您舍得让孩子跟着您吃苦吗？”
老婆婆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但重葵显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软弱女人。
她向来自立自强，从不依靠他人，也不觉得自己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他父母既然选择把他托付给我，那就默认了让他跟着我吃苦了。”
重葵不再多说，抱着安然离开这家。
“贵人！贵人啊！”老婆婆还想追出来再恳求。
可是重葵的速度岂是一个小小的乡野女人能追上的？
很快，重葵已经不见了踪影了，那老婆婆直气得捶胸顿足。
“我的孙子！那是我的孙子哟！”
*****
把安然抱回马车里，他停止了哭声，湿漉漉的黑眼睛一转不转看着她，仿佛害怕再被她丢掉了一样。
重葵伸手摸摸他的脸，就像是在抚摸扶苏的脸一样。
“刚才那户人家是最好的选择，留下安然在那里，他会平安快乐地成长。”灵王说道。
他以为重葵会留下安然的，她一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做好了决定就会贯彻到底。
但是，看到重葵抱着安然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
这不像是重葵的作风。
安然不是她的孩子，她难道想带着这个孩子去燕国找万兽无疆吗？
“刚才我想到桑儿。”重葵说，“他想我带他走，但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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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灵王只能叹息，所以她看到向她祈求的安然，自然也放不了手。
“可是带着他终究不是好办法，对他也不好，将来或许太危险了。”
“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重葵一开始就考虑过的。
“你要考虑清楚，接下来，或许遇不到这么适合的人家。”灵王提醒她。
重葵点点头，但还是不犹豫地驾着马车往前走。
“那家人虽好，但不适合安然，何况他们家还有一个女婴，对她不公平。”
“自从做了母亲，你确实不一样了。”灵王说，“以前，你才不会有这种同情心。”
“现在同情心泛滥了？”
“不，现在的你，才更像人吧。”灵王微微地笑，“也许是好事，证明你的灵魂没有随着傀儡的身体而消失。”
重葵转念一想，也对，若是灵魂在净灵体里消失，那么她怎么可能有这些感情？
虽然有扶苏的事情在她心头变成阴影，但至少这个发现多多少少给了她一些安慰。
“会找到一个更适合安然的人家。”重葵只能这么说。
但接下来的一路上，路过不少村庄，给安然喂奶，洗澡，但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家。
现在是战乱时候，许多人家吃饱穿暖都成问题，时不时就要逃难，哪里有精力照顾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而且越是往燕国的方向，就越是人烟稀少。
有些村庄，几乎空荡荡一片。
秦军很快就要打来了，这些村民有的逃到偏僻的乡下山中，有的逃到相对安全的赵国韩国。
很难找到给安然喂奶的女人，重葵干脆买了一只羊，做了一个笼子放在马车后面。
母山羊有奶，每次多余的奶水，重葵便会存起来，放进须弥芥子符里。
索性须弥芥子符里是静止的时间和空间，所以羊奶不会变质。
每当这种时候，重葵就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的各种奶粉。
他们赶路很快，路上不用到处找地方给安然喂奶之后，更是行动迅速。
燕国此刻是冬天，冰天雪地，重葵倒是没什么，倒是安然，不管包的多暖和，他的小脸总是被懂得发紫。
无奈之下，重葵只能市场把他抱在怀中，而重新雇了一个马夫。
那马夫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带着儿子来燕国逃难的，看他们也很可怜。
“姑娘啊，燕国虽然距离秦国最远，但也不安全咯，秦王迟早会攻打燕国，您来燕国避难，恐怕也避不了几年，尤其是蓟城，战乱一来，最先遭殃的还是都城啊，还不如躲避到山中去，战乱可波及不到那里。”
“多谢老人家，我们只是来找个亲戚，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重葵说。
但对燕国人的心态却感到奇怪。
知道秦军要来，不是应该奋起抵抗吗？为何这些小老百姓却只知道逃跑呢？
看来燕国内普遍战斗情绪并不高，百姓也不想打战。
“哎，这世道啊，就数我们最可怜了，没战乱的时候，也苦，战乱来了，还是哭，有什么区别呢？”老马夫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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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何处？”
重葵怎么会不明白风陌心有所属的是何人。
只是，原先的重葵已经逝去，她毕竟不是她，只是觉得毫不知情的风陌有些可怜。
但在外人面前，她自然不能表现得像是和风陌很熟悉一样，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刘氏一听重葵问人在哪里，心道：完了，真是完了，这姑娘还想找上门去！看来被风陌公子坑的课真是苦！
“这，我一介民妇，怎么会知道呢？”刘氏讪讪地说。
“风陌公子真是一片痴心，看不出来呢。”重葵随意地笑了笑。
刘氏只觉得姑娘是在冷嘲热讽，是啊，对别的女人倒是一片痴心，可对她……
刘氏看了看重葵和安然，心中不由得十分怜惜这对母子。
在如今这个乱世，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千辛万苦来到蓟城找负心汉，真是不容易啊！
“姑娘，您带着孩子也不必太辛苦，好不容易来到了蓟城，先休息几天，其余事情，慢慢再说，不要着急。”刘氏好心地说。
她生怕重葵心急，现在就找上门去。
那风陌公子要是想负责，又怎么会扔下她们母子呢？
这事多半这姑娘和孩子都要吃亏。
风陌公子虽不是坏人，但显然，也不是个负责人的人。
重葵不知道刘氏心里牛头不对马嘴的心思，只当这人热心，便笑着点点头。
“刘婶，风陌公子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了吧。”重葵又问。
刘氏心一惊，这姑娘问起这个，难道是想闹到太子殿下那里去？
“是……”刘氏回答得心惊胆战，“但太子殿下身边，有不少得力谋士呢。”
“那风陌公子必定时常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了。”重葵有些头疼。
她并不想和风陌正面交锋，依他们两人的交情，两人对战，风陌会让她三分。
而如果她从燕国太子这里抢走了万兽无疆，那么风陌就没有尽职保护好太子。
让风陌左右为难，重葵不想做。
刘氏听得更加害怕，难道还想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将这件事挑出来，逼得风陌公子不得不承认他们母子？
身为女人，刘氏觉得重葵这样做无可厚非。
孩子都生了，哪能不负责任呢？
她也很同情重葵和安然，若换成对象是别人，刘氏一定百分之百的支持。
但涉及到太子殿下和风陌公子，刘氏就不得不谨慎。
这毕竟可是大事啊！马虎不得！
“姑娘，您多休息休息，才有精力照顾好小公子啊。”刘氏连忙笑着说。
重葵知道从这个普通妇人的口中再难探听到一些什么，便也不问了。
刘氏喂饱了安然，便推说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先回去一趟。
重葵便再请来马夫，将刘氏送回家去。
刘氏在半路上，就对马夫说：“我们是太子府的家生子，就住在太子府的后面，烦请送我去那里。”
马夫满口答应，太子府更近，他可以拿一样的酬劳，何乐而不为？
刘氏下了马车，便急匆匆从太子府后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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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下了马车，便急匆匆从太子府后面进去，到处让人打听自己的丈夫在何处，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她丈夫是太子府的一名护卫，负责守卫太子的住处，刘氏让人去联系上了丈夫。
“究竟是何事？”刘氏的丈夫不耐烦地问，妇道人家，一点儿都不懂规矩！
“她说是关于风陌公子的事情，十万火急呢！晚一步可就出大事了！”
刘氏的丈夫拧着眉，知道自己妻子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她口中的大事从来就是柴米油盐一类，最多就是孩子生病了。
她一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哪能知道风陌公子的什么大事？
“叫她回去，等晚上我自会去听她说！”刘氏的丈夫说。
来传话的人也没当一回事，正想走，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叫她进来说说，关于我的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这带笑的声音阴柔华丽，男人听了都觉得心里酥了一半。
但整个燕国，可没人敢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尊敬。
他可是太子身边第一谋士，也是燕国乃至整个九州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甚至还是能最精通掌握幻术的人！
他一曲琴声，能将人带入光怪陆离的世界。
刘氏的丈夫连忙说：“公子不要见怪，那是贱内大惊小怪罢了。”
“她既然如此说，必定有缘由，叫她进来吧，我想听听。”风陌微微一笑，听起来脾气甚好。
刘氏的丈夫心惊胆战，可知道此刻太子殿下也在里面，而没有出声阻拦风陌，显然太子殿下也是默许的。
他只得亲自去把自己的妻子叫来，一路上都低声叮嘱她不可乱说话。
要是乱嚼舌根惹怒了风陌公子，那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刘氏战战兢兢地进了太子的院子，什么都不敢乱砍，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你起来，好好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十万火急的事情？”
“是，是……”刘氏不敢起来，低着头，擦着汗，把遇见重葵和安然，以及重葵一直打听风陌的事情说出来。
她心里认定重葵是带着孩子来寻夫的，因此说的过程也把这些说了出来。
她说完之后，风陌没有说什么，倒是另一个有些温和的声音忍俊不禁，笑了出声。
“阿陌，原来你有许多事情瞒着我。”
这声音虽然温和，但却充满某种权威，刘氏一听便知道是太子，心中更害怕。
风陌却一肚子疑惑，更是哭笑不得，同时也深深怀疑自己。
“怎么可能……”他喃喃地说。
“怎么不可能？你一向放浪形骸，也有不小心马失前蹄的时候。”燕国太子含笑说。
“绝不可能！”风陌却说的斩钉截铁，“那些女子，我与她们，只是……”
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这样说有些没面子。
怎么能告诉其他人，他整日里身边无数红颜知己，却真的只是红颜知己呢？
可是，燕国太子已经听出了端倪，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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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要年纪小一点的，好调教。”重葵语气平和。
“这个我懂，可是年纪小的奴隶太多了，也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样的。”
这人牙子觉得重葵不像是个好打发的主子，因此不敢自作主张了。
“我和你去一趟奴隶市场吧。”重葵想了想便说。
“如此更好了，只是劳烦小姐跑一趟了。”人牙子大喜，让她自己去选择，省得自己两头跑，也劳累。
重葵看一眼那些低头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的成年奴隶，掏出几个银币给人牙子。
“让他们辛苦跑一趟，这些钱，请拿去给他们买点儿好吃的吧。”
“哎呀！谢谢小姐啦！你们，还不快跪下给小姐磕头，小姐人美心善，今日碰上了，是你们的福气！”
那几个奴隶连忙跪下来给重葵磕头，口中说着感谢的话。
重葵却身子向旁边错开，都是因这个时代而身世悲惨的人，和她一样，各有各的悲惨，她也没必要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重葵走出去，拿钱给掌柜，请在前台收钱的掌柜女儿帮忙上去照看一会儿安然。
掌柜知道她是个出手大方的贵客，二话不说，就让自己女儿上楼去了。
重葵这才跟着人牙子离开。
人牙子心里犯嘀咕，这小姐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出门，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就这么放心将孩子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看管吗？
她哪里知道，重葵离开了，可是灵王却留在客栈附近，就算来了绝世高手，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伤害安然。
只要弄出点儿动静，重葵可以立刻赶回来。
所以她有恃无恐。
重葵他们前脚才走，后脚风陌就到了客栈。
不过他也没有明目张胆的来，毕竟心虚，万一真是哪次不小心……
所以，风流倜傥，让整个燕国少女魂牵梦萦的风陌公子，他是从窗户里翻进来的。
彼时，掌柜女儿走进了重葵的房间，看见在床榻里睡得十分安稳的安然，不禁笑着坐下来。
安然长得十分可爱，谁见了都十分喜欢。
客栈女儿正是准备出嫁的年纪，已经议定了一门亲事，可是未婚夫被征召入伍了，只能等着他回来完成亲事。
但也不需要多久了。
等嫁了人，自然也要生小孩。
客栈女儿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胖胖的小脸不禁挂着甜蜜的笑容。
风陌早就从刘氏那里问清楚了重葵的住处，因此一找就找到了。
他没有急匆匆跑进去，当然先不光彩的在外面偷窥一下，要真是不小心造下的风流债，他可要好好合计合计了。
风陌将窗户上的布稍稍弄开一点点，往房间里看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影。
好看的眉不禁蹙了一下，咦，怎么背影如此之宽？
下意识的，风陌就在心里嘀咕：他……向来喜欢窈窕淑女啊？
哦，听说生产完的女人，都会变胖。
世上最残忍的两件事：英雄迟暮，美人发胖。
因此风陌只能带着一种凉飕飕的心情，继续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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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里面的女子唱起歌来，显然是唱给睡着的孩子听的。
只是……竟有如此魔音穿脑的歌声……
风陌恨不得立刻逃走，想想那个听她唱歌的孩子该有多悲惨？
说不定……那还是他的儿子呢！
风陌只能忍耐着，继续头盔。
听完一首难听的歌，那怪声怪气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乖宝宝，你可真乖呀，看你一眼都舍不得离开你。”
风陌心想：说话的声音如此之难听，怎么会是他亲近的女人呢？
正这么想着，只见那如小山一样的身影站起来，说道：“我拿点水给你喝！”
那传说中是他儿子的娘的女人转过身，朝着窗户的方向奔跑过来。
风陌首先是听到楼板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接着便看到一张令他万念俱灰的胖脸。
眼睛呢！？鼻子呢？
除了一张血盆大嘴，其他五官竟都被挤到****里去了！
风陌再次响起刘氏信誓旦旦的话，就是这个女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来到蓟城，百般打听他的事情，显然是来寻夫的！
不可能！
风陌惊叫一声，一下子有点儿攀不住后窗，不过他身手好，连忙换了一只手。
然而——
啪！
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饶是风陌公子身手再好，这么猝不及防也给一下子撞了出去！
好大的力气！
那小山一般的胖姑娘将脑袋探出来，看着外面。
“谁呀！？”刚刚明明听到有喊叫声。
风陌到底是绝顶高手，虽然刚才给一下子撞了出去，不过好在他反应快，撞出去之后足尖在墙壁上一踩，翻身上了屋顶。
但依旧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女人就是来找他的，若是让她看到自己，那么完了，完了……
风陌一想到从此被这胖女人缠上，他的红颜知己们，全都和他拜拜了……
好惨！
念及此，风陌连忙逃回太子府里去。
而床边那胖姑娘还在说道：“又来偷看本姑娘！哼！本姑娘可是名花有主了！不要再来看了！”
逃到一般的风陌公子听到这话，更是心惊胆战。
完了完了，这胖女人认定了自己，必定赖上自己。
该如何是好？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绝不可能招惹过这位姑娘，可是对方孤身一人，还带着孩子，要是闹起来，他从此必定成为整个蓟城的笑话！
届时，若大王为了顾及他的声誉，必定下令让他迎娶这个胖女人……
想到黑暗的前途，风陌公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一切，被暗中保护安然的灵王看在眼里，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看到风陌那么狼狈逃走的样子，也不禁觉得好笑。
*******
重葵在蓟城的奴隶市场里，看着形形色色的小奴隶，心中有些不忍。
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小就被卖来做奴隶了？
有些奴隶，是奴隶生的，从出生就是奴隶，完全没有自由，被当做牲畜一样买卖。
有些主人心狠，不愿浪费钱财养小奴隶，因此刚出生就被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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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了。”她摇摇头，有些沮丧。
“没关系，你爱吃枣糕，以后就叫你红枣吧。”重葵说。
“红枣……”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溢出纯真孩子气的笑容，“真好听，谢谢主人。”
“不用叫我主人……”
重葵还没说完，红枣立刻改口说：“谢谢小姐！”
似乎让她一时之间改变身份有些困难，重葵也就不勉强了。
红枣的样子，不像是从出生就在奴隶市场的。
从小在奴隶市场的孩子，和她不一样，她显然是才流落进去一两年。
而且，她不想从奴隶市场出来，也许因为她进去之前，就见识过比奴隶市场里更残酷更可怕的世界。
那么，她这么纯真的样子，是真的纯真呢？还是刻意的掩饰。
如果是掩饰的话，以她这个年纪，能在她面前做的如此不着痕迹，那可真是……有点儿可怕。
不过重葵不想用这种恶意去猜测红枣，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呢。
回到客栈里，掌柜的女儿立刻朝着重葵跑过来，胖胖的脸上满是欢快的笑容。
“小公子实在是太可爱了，睡着之后还会笑呢！将来我的孩子也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淳朴的话语却让重葵心头一酸。
掌柜的女儿五年前就许配给一名男子，但在成婚之前，那男子应征入伍，没几个月就死了。
这个消息传回来，掌柜怕女儿太伤心，就瞒着她没有告诉，只说现在战事吃紧，还要再等一年。
就这样一年一年等下来，也不知道掌柜女儿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未婚夫已经去世的消息。
这么大的事情，纸也包不住火，总有嘴碎的人无意中透露给她。
原本这女孩也年轻貌美，可现在五年过去了，她二十二岁了，不但过了婚嫁的年龄。
而且，体型也一年一年胖起来，现在如小山一般。
掌柜也是无可奈何，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能所有心酸都忍下来，好好养着这个女儿了。
“你将来会有可爱的孩子的。”重葵对掌柜女儿微微一笑。
“嗯！今年我或许就能成亲了，也很快有孩子了。”掌柜女儿也冲重葵笑得甜蜜。
重葵看着她走近后面的厨房里，再看看唉声叹气的掌柜，以及一旁低头擦桌子，一言不发的小二。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重葵看向掌柜，轻轻说了一句。
掌柜和小二都同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
“门当户对那么重要吗？”重葵的嘴角微微一扬，深深看了一眼小二，便上楼去了。
点到为止就好了，她可不喜欢多管闲事。
回到房间里，安然已经醒过来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慌地看着周围，很害怕的样子，但是居然没有哭。
重葵走近他，他一看见她，小脸上边绽放出纯真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真乖。”重葵摸了摸他的小脸。
安然高兴得手舞足蹈，嘴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刚才有人偷偷来过，躲在窗户外面偷看了许久。”灵王的声音在灵兽空间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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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一怔，她来蓟城，行踪十分隐秘，一点儿都没有泄露半分。
是谁知道了她来？
她的行踪又是怎么泄露的？
重葵百思不得其解，她一路上都做了一些伪装，一般人根本看不破她的伪装。
难道，蓟城有高手注意到她了？
“是什么人？”重葵谨慎地问。
如果被人发现了行踪，她必须早做准备。
“是你认识的人。”灵王一向不喜欢卖关子，直接说：“风陌。”
重葵更是怔住了，怎么想，都没有想到是风陌。
“他怎么知道我来？”重葵脑海中立刻闪现出的可能性便是风陌在秦国安插了密探！
而且，在她身边也有！
“在我看来，他倒不是为了你而来的。”灵王说。
“哦？”重葵更疑惑了，不是为了她而来的？那么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巧合？
灵王略带笑意将方才风陌来偷听的事情告诉重葵，说到细节的时候，竟忍不住笑起来。
重葵也听得哭笑不得。
“他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重葵一边笑一边说，“堂堂的风陌公子，居然在窗户外偷看。”
“我看是有什么误会吧。”灵王说。
“误会出在什么地方呢？”重葵想过许多可能性，但都不能跟风陌来偷看掌柜女儿联系起来。
太巧合了。
到底是怎么产生误会的呢？
重葵和灵王都想不明白。
这是，刘氏来了，安然早就饿得吧嗒嘴巴，一看见刘氏掀开衣服就迫不及待地咬上去。
刘氏‘哎哟’了一声，笑呵呵地说：“小公子这力气可真大，长大了必定是大贵人！”
她心中已经认定了安然就是风陌的孩子，既然是风陌公子的孩子，怎么不是大贵人呢？
重葵对刘氏倒不怀疑，刘氏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太子府
风陌一脸郁闷地回去，还在书房和门客商议事情的燕国太子从窗户里看出来，放下书卷走出来。
“如何，看到被你始乱终弃的可怜女子了吗？”燕国太子满脸笑意。
风陌更是郁闷，说道：“绝不可能！那个女人一定是胡说八道！”
“哦？”燕国太子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风陌说不出口他去了那家客栈，就看到一个如小山一样肥胖的女子。
他的口味不至于那么重！
可是他真的看到一个孩子了……好可爱的孩子，粉嘟嘟的……
不不不，他一定没有孩子的！
“总之不可能！太子殿下还是不要为这件事费心了，这一定是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想要陷害我。”风陌笃定地说。
可是燕国太子还是看的出来，他神情萎靡。
平时一身花花绿绿的装束，风陌必定如同掠过花丛的蝴蝶一样神采飞扬。
可是今天，却像是被人折断了翅膀一样。
“阿陌，你其实是心虚了吧。”燕国太子不禁笑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的是重锋的女儿，可外面有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你却不敢否定，反而还去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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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窥视着。
自从被齐鹿的禁术窥探过之后，重葵很反感这种行为，因此也提高了警惕，对暗处窥探自己的目光都分外警惕。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是从方才小二说过的那间雅间里传来的。
多半是王族吗？
燕国的王族难道知道了她的身份。
但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姬玄殇的妻子，又怎么会这么平静？
世人都知道她是姬玄殇最在乎的人，此刻正是秦国攻略各国之时，如果抓住她，便能威胁姬玄殇！
以重葵超乎常人的警觉性和洞察力，除了感觉到那雅间里的目光之外，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潜伏隐藏的暗卫。
而那目光，也是探查和好奇，并没有带着恶意。
所以，那些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但……为何要观察她？
结合灵王所见，风陌偷偷来她房间外偷看的事情，重葵更是一头雾水。
究竟出什么问题了？
她喝着酒，一边听着各种高谈阔论，一边留意雅间里的动静。
那人观察了她多时，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行动。
重葵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成了别人窥探的对象！
但语气这样坐着让人看，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她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热酒，举起来，朝着那雅间的方向遥遥一敬，便仰头喝下。
唇边带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然后便不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不需要多言，只是告诉里面的人，她发现他们了！
而此时在客栈雅间里的人，正是燕国的太子，虽换上了寻常服侍，但依旧一身贵气。
他对带着孩子来找风陌的女人充满了好奇，因此也忍不住来刘氏说的客栈里看一看。
本想着女人不会抛头露面出来，他正想办法用个什么法子能把那女人引下来。
可是没等他的办法实施，属下就来禀告说，那个房间里的女人出门了！
先前看风陌自己来探查了回去之后，一脸郁闷想死的表情，燕国太子多多少少猜到了那个女人必定丑陋。
他是想来看看究竟什么样子，可是没想到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重葵，燕国太子竟然怔住了。
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简单地将一头乌黑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背上，任何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清雅脱俗，却也有倾城之姿。
灵动的双眸中有隐约的浅浅紫色，小脸上不施脂粉，嘴唇透着珠玉般的光泽。
若这世上有仙子，大概便是这样吧。
霎时之间，燕国太子心中掠过一阵恍惚的感觉。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重葵的身影，久久都无法收回，一直等到她落座，小二和她说话，他才稍微清醒一点。
有些难堪地转过脸，他向来不是会在人前失态的人，这一次确实有些不大一样。
那个女子很特别吧。
可是想到正是她千里迢迢带着孩子来找风陌，燕国太子的心中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
像她这样的女子，为何还要在酒里下药，和阿陌一度春宵后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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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风陌，居然还避之不及。
燕国太子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次看向重葵。
她一个人坐着，却似乎不像孤独，而是天生就习惯了独处。
她身上并没有寻常女子的婉约羞涩，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大气。
她并不是一般的女子。
他怔怔地看着，也不知自己的目光太不知收敛，从重葵刚来这里，就被察觉到了。
原本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没想到重葵忽然向他举起酒杯，遥敬他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她发现他了！
燕国太子只觉得有些难堪，竟破天荒的第一次露出了羞愧难当的表情，耳根烧红。
“殿下，要不要请她进来？”身边的侍卫也发觉了被重葵察觉，因此低声提议。
请她进来？
燕国太子微微皱眉，进来之后说什么呢？
总不能问她，是不是来找风陌的吧？
寻思之间，却见那边的重葵已经站起来，走向楼梯。
看来是准备回去了。
“殿下……”侍卫又说，等那女子回了房间，恐怕就不好再请她下来了吧。
“算了。”燕国太子最终还是摇摇头，“让她去吧。”
这是风陌的事情，他似乎没有理由插手。
说完话再抬头去看，重葵已经走上楼梯，只能看到一个清冷的背影。
燕国太子顿时觉得心中万分失落，低下头，自己斟了好几杯酒喝下去，都还是觉得有些苦闷。
“回去吧。”他站起来，带着三分酒意，慢慢离开了这家客栈。
重葵站在二楼的拐角处，看着燕国太子一行人离开，不禁眯了一下眼睛。
“你似乎认识他？”灵王问。
“以前远远见过一次，认识倒谈不上。”重葵说。
“哦？他是谁？”
“燕国的太子。”重葵说，“风陌和萧疏楼都对他忠心耿耿，如今燕国污浊的朝堂中，他算是一股清流。”
“他来这里做什么？看他方才的样子，似乎是为了来看你。”灵王十分好奇。
重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和风陌先后来，究竟所为何事？如果风陌知道我来，早就亲自找上门了，不会偷偷摸摸的。”
“难道，他们知道你为了万兽无疆而来，所以提前提防你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重葵的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如果风陌这样对她，那么过往的情意算什么呢？
“如果是这样，我和他们其实目的一样，都不单纯，没办法怪他们。”重葵失落地说。
“还是先调查清楚吧，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也觉得。”
重葵说完，推门进去，看到红枣守在安然的旁边，睁着眼睛，似乎连打个瞌睡都不敢。
“你累了，就睡吧。”重葵对她说。
红枣摇摇头，站起来说：“我去给小姐打热水。”
“不用。”重葵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叫住她。
红枣怯生生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紧张地两手交握。
“红枣，你记住了，我将你买回来，只希望你照顾安然，至于我，你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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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太子皱着眉沉思了片刻，说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呢？”
“小楼传递这个讯息回来，是为了告诉我们，秦国内部并不像我们所看到的上下一心，就连秦王最信任的郎中令都有了异心，其他人更不必说了。”
风陌的话，一举击中要害，连重葵的心都不禁一沉。
他果然是个聪明的家伙！
没错，现在的秦国，表面看似乎上下一心，为统一六国而各自做出努力。
然而，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明白，那些秦国的宗室老臣，尤其是曾经华阳太后那一派，在姬千流死之后，开始对姬玄殇极大的不满。
姬玄殇的身世，在秦国内部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曾经锦瑟和重锋之间的传闻，让朝堂上下，各怀心思。
如果姬玄殇不是秦国真正的宗室血脉，那么他何德何能能成为秦王呢？
眼下那些宗室老臣们不发难，无非也是存了利用姬玄殇的心思。
秦国千百年来才遇到这么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他不但有野心，还有实力。
眼看着韩国，赵国，魏国和如今的楚国相继灭亡，七国乱世便要终结在大秦帝国手中。
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都等着坐享其成！
待七国统一，到时候才是他们借用姬玄殇的身世发难的时候！
现在风陌的想法也是如此，姬玄殇的身世，是他最大的死穴。
只要煽动秦国百姓和各国人的情绪，让一个血统不纯正的人统治秦国，统一六国，怎么会有人服气呢？
名不正则言不顺！
到时候，恐怕先从秦国内部就会生出抵抗的情绪。
而那些老臣，现在压制着，那时恐怕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压制了。
王权再大，抵不过民意！
燕国太子听着，似乎慢慢想通了关键，不由得一惊。
“阿陌，当年在赵国为质的时候，我接触的姬玄殇只是重锋安排的一个傀儡，对他并不真正了解，而你一直在重锋身边，和他生活多年，依你的观察，姬玄殇真的是重锋的孩子吗？”
原本以为这个答案一惊是无疑了，只是欠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是燕国太子没有想到，风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这个回答，却一惊是完全的肯定了。
燕国太子也不禁一愣。
“不是，怎么会不是？那些传言，都是从秦国内部传出来的。”
“那些传言之人，当初都不想让姬玄殇登上王位，他们想用力长安君姬千流。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讨厌重锋。”
燕国太子像是打中了一团棉花，全身泛起深深的无力感。
“这么说，姬玄殇果真是秦国宗室血脉了，那么要以此来中伤他，也是不可能了。”
“不。”风陌却再次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姬玄殇也不是姬子楚的孩子。”
燕国太子再次一愣，这一次更是完全迷惑了。
“他不是姬子楚孩子，姬子楚怎么会将王位传给他？”
窗外偷听的重葵也吃了一惊，姬玄殇的甚至，也算是一个谜团了，可是风陌好像知道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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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锋精通幻术，当年他将众人迷惑，众人都以为锦瑟怀了身孕，生下了姬玄殇，姬子楚也欢天喜地的以为那是自己的孩子。”
风陌顿了顿，慢慢走到窗边，冷笑了一声。
重葵额头上的细汗都冒了出来，风陌很厉害，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所幸，风陌沉浸在记忆中，并没有察觉到窗外的窗户。
“但是，重锋不知道，我从小就懂得幻术，只是从不在人前展露。”风陌的声音很轻缓，“他迷惑了所有人，却迷惑不了我。”
重葵怔怔地听着，所有的真相，风陌从一开始就清楚吗？
那么…………哦，对了，风陌是在小重葵长到几岁之后才来到重府的。
“那时，我随太子殿下一起前往赵国，暗中保护殿下，察觉到重锋欲对殿下不利，因此便偷偷跟踪重锋，看到了……锦瑟夫人。”
“那时候锦瑟夫人没有怀孕？”燕国太子问。
“没有。”风陌摇摇头，“那时候，锦瑟夫人有自己的孩子，就是……重葵。”
重葵……重葵呆呆地听着，原来他早就知道。
那么，后来进了重府，他那么迁就宠溺小重葵，是因为心存怜惜吗？
觉得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很可怜，所以才对她格外好。
也正是因为他对小重葵的心，是真心的爱护，所以小重葵才会那么喜欢他。
错乱的人生啊。
“后来，重锋抢走了重葵，把锦瑟夫人关起来，一开始，她很疯狂，祈求重锋能让她再看一眼重葵，可是重锋不答应，她便日夜诅咒重锋。”
听到风陌说起这些她并不知道的事情，重葵觉得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滋味。
可是无论多么难过，锦瑟都已经去世了。
燕国太子也是沉默着，显然，接下来重锋会做的事情，他也已经猜到了。
“后来，重锋用幻术控制了锦瑟，让她以为自己怀孕了，生下一个男婴…………”
“那个男婴是从哪里来的？”燕国太子迫不及待地问。
显然，对于如今的秦王真正的身世，他也充满好奇。
说不定，同样有机可趁…………
“我不知道。”风陌可惜地说，“我只知道那一夜，重锋在自己的房间里布下一个强大的阵法，那个阵法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灵力，等阵法完成后，重锋就消失了。”
听到风陌说起这些，重葵连忙竖起耳朵来，仔细地听。
这一段，是真实的，当年的风陌，没有被幻术迷惑，他真切地看到了姬玄殇如何被重锋偷来的。
这就是一直以来，重葵想要弄明白的事情，可是过去了那么多年，事情如同尘封了，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风陌，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消失了？”燕国太子也觉得不可思议，“那阵法把他送去什么地方了？”
“没有人知道。”风陌摇摇头，“我只知道，在他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死去，可他也带回了一个男婴。”
“那男婴就是姬玄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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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和小二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一时之间都忘了该做什么表情来回应。
那画面确实有些喜感，连重葵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瓜！还是这么傻！
她希望掌柜能硬气一点，最好视金钱如粪土，然后把檀九和苏蕖都赶出去，让他们去住别的客栈。
然而……
“公，公子呀，有钱当，当然可以住店了。”掌柜反应居然比小二还快，立马从惊恐换成谄媚的笑脸。
重葵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没出息……
如果他们不走的话，她只有先走了。
总之，和檀九，苏蕖这两个麻烦的家伙住在一起，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重葵转身上楼去，留下掌柜带着小二殷勤地帮檀九和苏蕖安排房间去了。
重葵走进房间，本想叫醒红枣带着安然连夜离开。
但是看到烛光下红枣和安然两张熟睡的小脸，那么小而甜美，她一时之间只能叹息一声。
算了吧，红枣想必很多年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现在把她叫醒连夜赶路似乎也不太好。
明早吧。
明天一早就走。
按照檀九和苏蕖的个性，似乎都不是早睡早起的人，何况现在又这么晚了。
这么想着，重葵便也睡下了。
这一觉睡的不太安稳，重葵很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有人在门外！
重葵立刻翻身坐起，此刻天还没有完全亮，客栈里还是静悄悄的，所以门外的悉嗦声是那么明显。
是谁？
小二不可能这么鬼鬼祟祟在她门外。
那么就是……有人发现她的行踪了？
房间的门栓缓缓的松动着，重葵来不及看清楚，连忙轻轻一跃，跳上了房梁。
她所处的位置，刚好可以保护好红枣和安然，也能以有利的位置攻击来人！
不管是谁，惹到她头上，不是找死吗？
重葵敛住了呼吸，眸光紧紧盯着房门。
终于，房间门轻轻打开，无声无息。
而门外，看不见人影。
重葵后背上不禁起了一层寒意，太阳没有出来之前，有些东西，还游荡在世间吧。
可是……怎么偏偏来找她？
胡思乱想之际，重葵忽然瞥见门上一根几近于透明的丝线，有一点点细微的微光。
眼睛蓦地睁大，怎么会是……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房间里，一身黑色长袍，浑身冷凝肃杀的气息，黑发如墨，面庞白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重葵在高处，看不到来人的脸，因此一时分不清楚来的是檀九还是苏蕖。
如果是苏蕖的话，必定是她被他发现了！
她是傀儡，苏蕖是绝顶的傀儡师，要察觉到她的气息并不难，可是先前看到他们来了，重葵都可以隐藏得很好。
但很快，重葵就发现来的人并不是苏蕖，因为那个人转过身，露出一边侧脸。
脸颊上透明的优昙花在黎明前微弱的烛光里似乎有一种细微的光。
是檀九……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重葵有些迷惑了，要是他都发现了她的行踪，那么苏蕖也绝对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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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只能看着檀九在屋子里漫步似的走了一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床榻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红枣和安然。
那么……他并不是为了人而来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些让重葵哭笑不得。
只见檀九走向橱柜，轻车熟路的打开。
重葵的东西一向都放在须弥芥子符里，不会放在客栈里，以免事发突然要离开时来不及拿走东西。
因此，橱柜里只放着客栈里的几块毛巾而已。
重葵几乎可以想象檀九此刻拧起的眉毛。
她瞬间就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这家伙，怪不得那么多钱，原来他又重操旧业！
可是这一次，被人发现了他找谁给他背锅和善后？
不会是苏蕖吧……
想到苏蕖被一群人追着要钱的场面，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好笑。
在橱柜里没有找到钱，檀九自然不甘心，又转而走向床榻。
按照他的经验，有些人，睡觉的时候会把钱压在枕头底下。
于是，心情不好的檀九将红枣的枕头翻起看看。
重葵微微皱了一下眉，不好……
红枣从小在奴隶市场长大，从来夜不安寝，半夜市场会被袭击，因此向来就睡眠很浅。
檀九进来的动静一般人是察觉不了的，但是翻开枕头这种事情还是让红枣一下子惊醒！
蓦地看见一个黑袍男人在自己面前，红枣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这叫声惹怒了檀九，他也一瞬间出手，掐住红枣的脖子，掐断了了红枣的惊叫。
红枣睁着一双惊慌的大眼睛，恐惧地瞪着檀九。
可是面朝上躺着的红枣很快就发现了上方房梁上的重葵。
重葵立刻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以免触怒檀九。
看到重葵在，不知道为什么红枣一下子感觉到很安心，仿佛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在，会保护自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
红枣停止了惊叫，果然檀九手上就不再用力。
檀九的心思完全没有在红枣身上，只是专心在枕头底下找有没有钱。
红枣很害怕，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来，打湿了檀九的手指。
他十分厌恶地看了一眼红枣，红枣则紧紧闭着嘴巴，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出声。
真奇怪，檀九这样嗜血的人，居然没有当场杀死红枣。
重葵差一点儿就出手把红枣给救出来了。
他为什么不杀人？难道在偷钱的时候，乐趣已经战胜了杀意？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檀九在翻开两个枕头，居然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个铜币，因此很烦躁。
“钱呢？”他阴沉地问红枣。
那种语气让人绝对相信只要红枣的回答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立马杀人！
红枣一张营养不良的黑黄小脸几乎惨白一片。
她将目光微微转向重葵，寻求她该怎么办？
重葵指了指自己，不知道红枣会不会明白她的意思。
但红枣的聪明确实超乎想象。
“钱……”红枣声音沙哑，因为喉咙还被檀九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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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应过不和巫离合作，但还是私底下和他商量了计划。
巫离闻言，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鲜艳的红衣，依旧让他成为人群中最醒目的人。
如此俊美风流，当属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人人都喜欢多看一两眼。
可他在风陌眼中，却只有丑陋，卑鄙，阴险的形象。
风陌不禁冷哼一声。
两个平分秋色的美男子之间有种不可言说的气氛，剑拔弩张。
燕国太子站在中间，只觉得有几分尴尬，却还是说：“二位当年在邯郸已经相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太子殿下不用客气，我和风陌公子，是老朋友了。”巫离唇角一扬，笑容有些诡异。
“谁跟你是老朋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风陌却半点儿都不客气。
“阿陌……”燕国太子皱了皱眉，如今他需要巫离的帮助，因此不想怠慢他。
“没关系，风陌公子一向是这个脾气，当年在邯郸，我已经习惯了。”巫离笑了笑，显得十分大度。
“不必虚伪了，巫离公子有什么计划，尽管说出来吧！”风陌依旧是冷言冷语，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
巫离轻轻一笑，说道：“这个计划，需要风陌公子和萧疏楼公子全力配合才能实施，二位才是关键人物。”
“我已经派人传信，小楼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燕国太子说。
风陌不禁又握了一下拳头，这个计划，太子殿下早就决定了。
刚才问他，其实他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没有用。
“杀秦王，我一个人也能完成！”风陌说。
“风陌公子，姬玄殇知道你是幻术师，你靠近他，他会充满警觉，你根本没有机会下手。但是萧公子精通武道，不会幻术，灵力也不足以造成威胁，所以他才是最适合人选。”巫离马上说。
“那我做什么？”风陌闻言眯起眼睛。
“你只需从旁协助，在萧公子动手的时候，你能用幻术拖住其他人。”巫离说的无足轻重。
风陌一是无言，脸上却有冷酷愤怒之色。
“阿陌，这件事小楼是最合适的人选，秦王不会特意防备一个武道师，所以他有机会靠近秦王。”燕国太子也说。
风陌隐忍了良久，才开口：“此事，等小楼回来，殿下和他商议吧。但我知道，小楼他不会拒绝。”
“阿陌，无论如何，我会想尽任何办法，保证你和小楼活着回来，你相信我。”燕国太子连忙说。
“我自然相信太子殿下。”风陌冷冷看了一眼巫离。
他不相信的人，只有巫离！
而巫离则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知何否。
“既然如此，那么就等萧公子回来，一起商议吧。”巫离笑着说，“今日，我先告辞了。”
“巫离公子慢走。”燕国太子亲自将巫离送出去，然后才折身回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阿陌，我逼不得已，你知道的，就算是我在王位，以燕国目前的情况，也无法抵抗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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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怀疑过殿下，请殿下不要多心。”风陌真诚地所。
燕国太子释然地一笑：“那就好，有你理解我，我比什么都安心。”
“大计已定，等小楼回来再商议吧。”风陌也准备离开了。
“阿陌，这件事凶多吉少，你明白吗？”燕国太子忽然说。
风陌顿了一下，但还是淡淡一笑道：“自然知道。”
“以前你无牵无挂，做什么事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来找你了。”
燕国太子的话，瞬间唤醒了风陌的记忆。
“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会处理，多谢太子殿下挂心。”风陌说着，行礼告辞，便飞快地走出去了。
在太子府的大门外，风陌看到刚刚准备上马车的巫离。
巫离朝着他淡淡一笑。
风陌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巫离，你害死过重葵一次，而这一次，你要害死她喜欢的人，你为何总是要伤害她？”
“杀死秦王，是太子的心意，我只是顺着他的心意提一个计划而已。”巫离面不改色，已经淡然应对。
“你这样的虚伪小人，真叫我唾弃你！”风陌不屑地说。
巫离却道：“说得如此义正言辞，你别告诉我，你心里不想要她？你若真心放下了她，希望她希望，为何这么多年都还在等她？”
“这是我的事，我决定自己以何种方式喜欢她，但我谨记一点：我绝不伤害她！若她需要我，我随时能出现在她身边。我不像你，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真是伟大。”巫离冷笑，“可是爱情怎么会伟大呢？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你伟大，只能说，你爱她，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
“强词夺理！”风陌冷哼一声，不愿和他多费口舌，大步走下台阶，骑上一匹马飞快离开了。
而巫离走进马车之后，唇边的那一抹冷笑便悄然隐去了。
自私吗？
如果不自私，那才是永远失去她呢！
“公子，那个人真是无礼，要不要教训他？！”驾马车的孩子小羽嘟着一张小小的脸说。
“傻孩子。”无礼温柔地低笑一声，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小羽涨红了脸，说道：“公子为何笑？我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能帮公子教训那个人！”
“拳头硬可打不过他。”巫离说道，“那个人，可是整片九州大陆上，仅剩的一个能将幻术运用得出神入化的人。”
“幻术？”小羽偏头想了想，“那不就是耍把戏吗？”
“他的幻术可不是耍把戏。”巫离摸着他的头，“只要他肯，他可以制造出一整个世界的幻象，让人沉浸其中，根本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小羽听得呆呆发怔，“好厉害。”
“所以，不要轻易招惹他。”巫离微笑着给了这个孩子轻轻的警告。
小羽点点头，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说道：“小羽一定要勤快修炼！否则，这些人都比我厉害了！我将来，一定要比他们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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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自然被苏蕖看在眼里，银灰色的眼睛里，冷冽的杀气一闪而过，他绕过了刘氏，走向重葵的房间。
此刻，重葵也在房间里静静的等候，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戒备。
苏蕖的话，真不好对付啊……
如果在这个地方打起来，暴露了身份，接下来在蓟城行动可就非常困难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能退缩的时候了！
“走吧。”
在苏蕖走到门口的瞬间，檀九忽然开口。
苏蕖的动作顿了一下。
檀九晃动着钱袋，说道：“好多钱，不用理他们了。”
苏蕖看了一眼刘氏，以及刘氏身旁紧紧抱着安然的红枣。
他是怎么了？
只是一群老弱妇孺，他竟然也这么在意。
真是奇怪的感觉。
绑了他们只是檀九的恶作剧，目的只想要钱而已，现在钱已经到手了，自然没必要理会这群弱者。
檀九甩着钱袋走下客栈的楼梯，苏蕖看了一眼，也只能跟着他走下去。
把刘氏等一行人都扔在走廊上，刘氏等他一走，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身上汗水都快打湿了衣服。
妈呀，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进来吧。”重葵打开门，对他们说。
红枣抱着安然迅速进去。
而刘氏则说：“姑娘啊，我都吓破胆了，这，这就回去了。”
重葵也不挽留，今日幸好有刘氏，她很感谢：“多谢你。”
“哪，哪里话呀，我明天再来喂小公子吧。”刘氏说。
“不必了，我们明天就离开了，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重葵说。
“这，这就走了？”刘氏有些傻眼，都还没有见到风陌公子呢，怎么就走了？
是了，一定是这么多天，风陌公子不闻不问，她也死心了吧。
哎，真可怜……
“姑娘，你身上多留钱财，往后好好照顾小公子，再寻个好人家。过去的人和事，大可不必留恋。”刘氏好心地安慰道。
重葵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刘氏一脸真诚，只能点点头，目送着刘氏离去。
奇怪？过去的人和事？
重葵摇摇头，关上门，看着抱着安然不放，依旧脸色惨白的红枣。
“吓坏了吧，我让小二准备了几个热菜给你吃。”重葵轻声说。
一个这么年幼的孩子经历这些，确实足够惊吓了。
“还好小公子没事。”红枣哭着说，“那个人，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
“那人很可怕。”红枣吸了吸鼻子，“可是他说，让我问小姐一个问题。”
重葵的脑袋仿佛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瞬间嗡嗡嗡的声音充斥了整个脑海。
檀九……早就发现她的身份了？
现在的檀九还和以前一样吗？有着超乎常人的灵敏嗅觉。
当年，他连她灵魂的味道都能闻出来，更别说现在她只是隐藏了气息而已。
原来并没有瞒过他，他早就知道是她了。
而他做的那一系列事情，或许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可是她却躲着没有现身。
直到他抓走了安然和红枣，她也没有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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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单纯的人，都会明白她并不想看见他吧。
重葵有些愧疚，没有想到现在的檀九这么聪明了，一点儿都不想过去那个笨笨的小子。
“他想问什么？”半响，重葵才开口问。
红枣不知道她和檀九之间有这么多牵扯，只是照原样复述了檀九的话。
“他问：‘以前的檀九，你是不是也这么讨厌？’”
红枣说完，看着重葵，只看见她的眼圈迅速地红了，但是却没有任何泪光的痕迹。
真奇怪，那个人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檀九是谁呢？
一定是小姐认识的人吧。
可是那个歹徒怎么会知道小姐认识的人？
难道…………他和小姐，原本就是认识的？
红枣越发不懂了，既然是认识的人，为什么小姐不出面？
只要小姐出面，她和安然一定不会被抓走。
重葵偏过头，控制着心中的万千思绪。
傻瓜，傻瓜啊！
她怎么是讨厌他呢？她避着他不见，只是不想伤害她而已。
他怎么不懂？像他那种单纯的人，一旦有了执念，就会很可怕。
不到飞蛾扑火的那一刻，就绝不回头。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他。”重葵喃喃地说。
红枣听清楚了这句话，不禁又问：“小姐认识他吗？”
“这件事，有太多牵扯了，你不要多问。”重葵说，“还有，那个人很危险，尤其是他身边另外一个人，绝对不要轻易靠近他们，明白吗？”
红枣很听话，点点头，还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以后碰不上他们了。”重葵温柔地对她说。
“嗯！”红枣重重点头。
小二很快就送了热乎乎的食物和羊奶进来，重葵看着红枣狼吞虎咽吃完，又喂了安然，才带着他们下去退房。
刚刚入夜，客栈里是最热闹的事情，索性檀九和苏蕖早就出去了。
重葵为了防止巫离的眼线，只好弄了一顶斗笠戴着。
掌柜的女儿得知他们要走，依依不舍了好久。
重葵早就雇了车夫，驾着马车带他们离开了客栈。
她走了之后没有多久，风陌也来到客栈里。
风陌公子在蓟城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尤其是女人，为了能见他一面而疯狂的人数不胜数。
而在士子中，他也颇有名气。
因此他踏入客栈，便有不少人上前来打招呼。
“风公子，能否赏脸坐下来喝杯酒？”
大多数人都想从他这里知道如今燕国太子的态度。
燕王的消极态度，让不少士子都寒了心，一心只能指望太子了。
“抱歉，今日来此有要事不能耽误，改日一定登门拜访。”风陌拒绝了所有邀约。
那些人见他似乎在找人，确实是有事的样子，也就不便多打扰了。
风陌记得之前刘氏说过的房间，便直接上二楼去敲门。
无论如何，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若这里真有他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委屈他们。
虽然心中满是苦涩，但风陌却从来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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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啊。”掌柜说，“一个时辰之前走的，风公子认识她吗？”
“多谢了。”风陌什么都来不及说，心中带着一股狂喜，连忙追出门去。
是她吗？
是她吗？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城外赶。
而二楼上，还没有进房间的苏蕖和檀九也看着楼下一幕，见风陌快步离去时，苏蕖又冷哼了一声。
“你认识他吗？”檀九偏着头问。
“风陌，当年重葵最喜欢的人。”苏蕖冷言冷语，“那个女人还惯会这样的招数，让人迷恋，然后毫不犹豫地扔掉。”
檀九按住自己胸口，以缓解那种不知不觉蔓延上来的痛感。
他没有受伤，为什么会痛呢？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他？”檀九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苏蕖笑了一声，说道：“那风陌就是重葵的男宠，此事在当年的邯郸，谁人不知道呢？”
“胡说！”檀九出口反驳。
苏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胡说？”
“我……”檀九摇摇头，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重葵不是那样的人。
“小九，你不了解她，就如同你不了解这个世界一样。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苏蕖说。
这一次，檀九沉默了，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
对于重葵，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奇奇怪怪，每次看到她，视线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真的很奇怪。
“小九……”
“我不想听关于她的事情，我们不是离开了吗？燕国离秦国那么远，你为什么还要提起她？”檀九冷冷地说。
苏蕖一怔，随即释然地一笑：“说的也是，不提她了。我们还可以去看更多地方，然后找个适合之处，重建傀儡之国。”
“傀儡之国……”檀九有些迷茫，“原先的傀儡之国为何会毁了，你还没有告诉我。”
“那是在你出生之前了，一场高手之间的战斗，毁灭了很多东西。”苏蕖说。
自然，真相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一旦知道真相，就表示他和重葵之间的牵扯。
他们之间最好永远不要再有牵扯。
檀九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示任何好奇，淡淡的点了点头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
风陌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青色油毡布用于驱寒，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
是了，这种天气，也没有多少人会出行，他一路追来，也就看到这么一辆马车而已。
风陌从灵兽上跃下去，先一步落在马车前面。
陡然出现了一个人，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勒紧缰绳让马车停住。
“哎哟，这位公子，您可吓死人了，这么大的雪，一个当心没看见您，可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车夫心有余悸，有些埋怨。
“抱歉打扰了。”风陌倒是彬彬有礼，天色很黑，雪又很大，车夫也看不清楚他是谁。
“快让开吧，天气这么冷，还要赶路呢。”车夫朝他挥挥手。
“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求见马车里的小姐。”风陌继续礼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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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马车，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她？
“小姐？”车夫有些疑惑，“你是什么人？”
“我……”风陌犹豫了一下，便说，“我是他带着孩子要来找的人。”
车夫满脸吃惊，很想借着马车上挂着的风灯把风陌给看清粗一些，可是年纪大了，视力不怎么好，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虽然如此，但也能看见那是一位俊美有风度的年轻公子。
“哎呀！”车夫重重拍了一下巴掌，“公子你怎么不早来？”
风陌有些疑惑，早来？
“她离开了吗？”
“刚出了城门，她就给了我钱然后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车夫惋惜地说，“公子，您要早来多好，那位小姐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啊。”
风陌有些怔忪，走了，她竟然又走了。
为何总是错过呢？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也不知道。”车夫呼出一口气来暖暖手，“她下了马车，就让我自己回家，而她则带着孩子在城门那。”
风陌有些不相信，一脚踏上车辕，将厚重的车帘掀开一看。
果然，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
“公子，我怎么会骗您？”车夫摇摇头。
“抱歉。”风陌连忙道歉，然后飞奔着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车夫摇摇头，都离开这么就了，想找到人恐怕不容易了。
******
“小姐，天这么冷，会不会把小公子冻病了。”
树林里，两匹马缓缓地行走着。
重葵坐在前面一匹黑马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安然。
而后面一匹马则是红枣乘坐着，她不会骑马，因此缰绳拴在重葵的马上。
她浑身都裹着厚实温暖的大氅，头上戴着狐毛毡帽，脚上踩着鹿皮棉靴，手上也戴着狐毛手套。
全身上下，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路。
而安然也裹在厚厚的狐毛里。
只有重葵只是随意围着一件黑色大氅，大氅下面没有像她这样穿着棉袄，只是穿着寻常的轻便衣服。
红枣有些心疼，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
小姐一定是怕他们冻着，所以把厚实的衣服都给他们穿了，而自己却……
她当然不知道重葵是傀儡，加上原本就有强大的实力，在冰天雪地里就算穿着短袖也不觉得太冷。
红枣只希望他们能停下来，生一堆火，好好温暖一下。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呼啸的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纵然穿了很多，在北风里还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放心，我抱着他，不会冷的。”重葵说，她身上灵力流动，安然只会觉得很温暖。
否则，怎么可能睡得这么安稳？
“那……小姐你冷吗？”红枣牙齿打颤。
“我不冷，你冷吗？这件大氅也给你裹着吧。”重葵动手要解开身上的大氅。
“不不不！”红枣鼻子一酸，连忙拒绝，“我已经不冷了，一点儿都不冷。”
重葵笑了笑，停下了动作，说道：“别怕，我是修炼之人，身上有灵力护体，不会感觉太冷。我们再走一会儿，等到风不大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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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过去了吧。
重葵看着他重新跨上马背，一挥手，身后的骑兵整齐划一跟随着他的步伐而去了。
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变成迷茫风雪中一点微弱的火光。
重葵这才从树上悄悄下来，转身返回休息的山洞。
天色渐渐亮了，但经过一夜劳顿，红枣和安然都还在睡觉。
重葵便去外面打了几只猎物。
这些猎物足够大人的口粮，可是安然的食物却是个不好解决的问题。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尤其是寒冬，没有动物产仔，想喝一口奶和真是太难了。
重葵在山里找了好久，都没有看见一只正在哺乳期的动物。
无奈之下，只能提着其余战利品回来。
山洞里，红枣早就翘首等待着，一看见她就笑了。
连小小的安然都笑得手脚踢来踢去。
山洞里有厚实的皮毛和燃烧的篝火，自然不会太冷。
“没有产奶的动物，我一会儿再去一趟城里，弄一头母羊来。”重葵把猎物放下之后说道。
红枣看着一只只野鸡，野兔，还有几条鱼，便说：“萧公子也不一定要喝奶。”
“他没长牙，吃不了这些东西吧。”重葵说。
“昨天小姐让我准备一些东西，以便我们在外面生活，我就找小二要了一些粳米和粟米，就带在行李里。”
说着，红枣从一大包行李中，找出一个很大的布袋来。
“小二说，这是掌柜给我们的，谢谢小姐帮他们了却多年的一桩心事。”
红枣打开布袋，里面是白花花的粳米。
“安然能吃这些吗？”重葵抓起一把米来。
这个世上永远都有令人感到温暖的事情，总会在不经意之间就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等我把粳米都碾碎了，放一点水熬成米糊，萧公子就有吃的了。”红枣开心地说。
“碾碎米的事情我来吧。”以重葵的能力，这只是小菜一碟。
“嗯。”红枣点点头，“这些已经够萧公子吃很久了。”
重葵捡起外面的猎物开始处理，把肉清理干净，一部分放在火堆上方熏干，一部分放在冰块里封存起来。
“小姐真聪明！”
红枣看着她的举动，不由得心生佩服。
“我可能要出去一两天，为防止有意外发生，先帮你们准备一些食物，一会儿我会去外间再捡一些干柴来。”重葵说。
一听说她要走，红枣的脸色立刻变了：“小姐！”
“放心吧，我不会扔下你们。”
“我和小公子一定等着您。”
重葵点点头，拿一些符咒和丹药交给红枣，教了她使用符咒的方法。
“周围有我布下的结界，一般的野兽不会敢靠近，如果有厉害的人来，你就把这些符咒用来对付他，不过不用担心，外面我已经布置了符咒机关，没人能闯进来。”
红枣认真地听着，“只要小姐能回来，我就不怕。”
“如果有你对付不了的事情，就烧了这张传讯符，我会立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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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红枣乖巧地答应。
重葵又出门去，片刻之后就搬回来很多干柴，在洞口堆起来。
“往下面走，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记住取水的时候一定要带着符咒。”
其实重葵也准备了不少水，但就是怕她会有需要出去的时候，所以特意多叮嘱一遍。
红枣都认真地答应下来，重葵便去看安然。
一看见她，安然满脸都是温软可爱的笑容，手脚欢快地挥舞着。
这小子，跟着她一路颠簸，倒还养得白白胖胖。
“要乖乖的。”重葵摸摸他的小脸。
安然一下子发出一声响亮的笑声。
重葵和红枣一怔，都不禁笑起来。
******
重葵再次潜入蓟城中，已是第二天深夜的事情。
过去的一整天里，她都埋伏在太子府周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风陌一早就进了太子府，和许多门客一起，但在傍晚时候，还是离开了。
重葵又等到深夜，确定风陌和萧疏楼都不会再出现时，才潜入太子府中。
燕国太子是一位才德兼备的王子，门下有不少食客，为他出谋划策，也对他心服口服。
能让风陌和萧疏楼对他忠心耿耿，已经可见这位太子是人中龙凤。
只不过，重葵不大喜欢他，只因为上次偷听到他准备和巫离合作。
太子府中还是如同上次她进来时一样，重葵轻车熟路找到了书房。
书房之中没有人，重葵在外面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悄悄拿出比较小的一块万兽无疆。
从符纸中拿出来的一瞬，万兽无疆中，立刻传来一阵心脏跳动般的搏动。
果然在里面了！
重葵灵巧而飞快地将书房上的锁打开，一闪身便进去，轻轻将门关上。
燕国太子并不是实力强大的人，他拥有一块万兽无疆，断然不会轻易带在身上。
他藏在书房里的某一个地方。
重葵在黑暗中寻找着，她熟悉各种各样的机关和暗门，但是在这间书房里，并没有发现任何暗门。
恐怕那燕国太子并不明白那万兽无疆的碎片有多么重要，因此没有大费周章来保存。
可是，究竟藏在哪里？
忽然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重葵连忙藏起来，几乎就在她藏起来的一刻，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糟糕！
仓促之间，重葵只能躲在书架和窗户之间用帘子隔起来的间隙里。
进来的人，和她一样在翻箱倒柜。
同行？
为了什么而来？
也是万兽无疆？
忽然书房里亮起了烛火的光芒，胆子这么大，那必定是太子府的人了。
看来不是同行，那就更糟了……
那人不知再找什么东西，找着找着，就找到重葵面前来了。
只有一层帘子，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能立刻发现她！
重葵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寒光。
与其等着被人发现，不如先下手为强！
说时迟，那时快，重葵忽然一个闪身而出，闪电般的手起手落，砍在那人颈侧。
“呃……”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手中一个盒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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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不想理会她，只是低着头干净走。
那少年精灵地笑着，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追着她跑上来。
“喂，你好歹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关你什么事？”红枣在奴隶市场里呆的时间久了，在重葵面前才展露乖巧可人的一面。
但在其余陌生人面前，依旧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这是长久的奴隶生活教会她的唯一一件事情：永远不要对别人心存仁慈！哪怕那个人是你最亲近的人！
被她冰冷敌对的态度给逗乐了，那少年竟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战越勇。
“你真有意思，喂，不要这么急着走嘛！告诉我名字也不行吗？那我告诉你名字好了，我叫楚羽，我师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他，我好无聊啊。”
从来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可对方没有对她不利的举动，红枣又不少对他甩符咒。
红枣戒备地在大氅底下捏着符咒。
这时，被打扰的安然却有些不满地哼哼起来，似乎要哭了。
“呀！你还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是你弟弟吧，真可爱，你们住在哪里，这附近都是荒山野岭，我可没瞧见有人家……”
“闭嘴！”
红枣忽然怒斥一声，小羽呆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她。
红枣可以忍受别人骚扰她，但不能忍受他打安然的主意！
她发过誓，要用性命来保护安然的！
红枣怒视着那个男孩，忽然从大氅底下抬起自己的手，拿着几张符咒。
“快滚！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小羽一怔，没想到看起来恬静柔和的少女，一出手竟是这么多高阶符咒！
符咒啊……那可是符咒师的专属！
他自然不敢得罪拥有这么多符咒的人，因此讪笑了两声，慢慢推开。
“好说，好说。”
小羽退开一步，当真不敢去纠缠红枣了。
红枣紧张地捏着符咒赶紧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小羽会不会跟上来。
小羽不禁笑了，但真的没追上去，只是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我真的没有恶意！你不要怕！我这几天都在这里，如果你想吃鱼，就来找我吧，我会做很好吃的烤鱼哦！”
红枣才不理会他，只想低着头赶紧离开。
终于跑回山洞，红枣气喘吁吁地坐下来。
好险，好险……
“嗯嗯……”她坐下来之后，安然就不大高兴了，张嘴就要哭。
“安然乖，别哭啊，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做好吃的糊糊好吗？”红枣连忙柔声安慰。
可是安然显然不大买账，还是哭哭啼啼，眼看就要转成放声大哭，红枣不禁慌了。
她连忙弄来糊糊，喂给他，可是安然扯开嗓子嚎着，把脸别过，明显不想吃东西。
红枣手忙脚乱，抱着安然摇一摇，安然还是哭，并且越哭越响亮了。
该怎么办才好？
红枣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了。
“拉臭臭了吧。”
洞外不远处忽然传来男孩清亮的嗓音。
红枣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怒吼一声：“快滚开！不要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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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喊，受到惊吓的安然就哭得更起劲儿了。
红枣又连忙去哄安然。
蹲在树枝上的男孩眨了眨眼睛，就算她修为低，也能看出洞口若隐若现的结界，以及布置在周围的陷阱。
恐怕不是那女孩和那个孩子的气息靠近山洞，立刻就会吃亏吧。
其实他也不是想吓唬红枣，只是刚才想起自己多捕了几条鱼，想送给她几条，就沿着雪地上的脚印找来了。
他真的没有恶意。
“你哄他没用，看看他是不是拉臭臭了。”小羽只能用最友善的声音说话。
红枣怔了一下，她从小没有带过孩子，在奴隶市场的孩子都是天生天养，哪有人这么精心照顾？
她也才接手安然没有几天，还对照顾孩子没有上手，所以格外纯苯一点。
经过小羽一提醒，她这才想起来，连忙把安然放下，解开他的襁褓，果然看见尿布上拉了臭臭。
红枣不禁一笑，怜爱地说：“原来安然是难受了，都怪姐姐太粗心了。”
终于有人帮自己打理臭烘烘的便便，安然便不再哭了，只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红枣细心地帮安然换好了尿布，他这才乖乖地睡着了。
她拿着脏兮兮的尿布到外面去，用化开的雪水清晰。
小羽就蹲在树杈上看着他，笑嘻嘻地说：“喂，你真能干，他是你弟弟吗？”
红枣点点头，因为小羽指点了她，所以她对小羽的恶感也没有那么多了。
“你们为何生活在这里？谁带你们上来的？你们的父母呢？”小羽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听到对方刨根问底，红枣便板着脸说：“我们没有父母，你不要问这么多，快走吧！”
小羽欲言又止，但看着她侧脸那么冷漠，便不再多问了，只是说：“你不要看这座山很平静，其实很危险的，尤其是下雪的晚上，你不要轻易出来哦，如果需要帮助，我就在山下。”
红枣看着他，他对她摆摆手，便从树梢上一窜，窜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她洗好安然的尿布，返回山洞里，想了想小羽的话，便检查了一下山洞周围的符咒和结界，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抱着安然入睡。
睡了一个多时辰，安然就饿醒了，哼哼唧唧的。
红枣连忙打起精神来给他烧水冲米糊，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吃饱之后，安然躺在兽皮上，自己玩自己的脚趾头，红枣就自己吃了一些东西。
忽然地面震动了一下，红枣吓了一跳，安然却觉得新奇，咯咯地笑起来。
红枣连忙把安然抱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地面又开始震动，这一次并不是震动了一下，而是接二连三，山洞都仿佛要塌了。
红枣面色煞白，将大氅披上，也帮安然包严实了。
小姐留下的阵法，只是防止外面的野兽进来，并没有防止地震山洞倒塌吧！
轰——
正想着，山洞外面一堆雪忽然滚下来，几乎将山洞口也堵住了！
这山洞只有一个出口，如果那里被堵住了，那她和安然会被闷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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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行程，萧疏楼应该提前一个时辰就到的，他是军人，严格遵守时间，不会迟到这么久。
“路上忽然有一段被雪封了，因此浪费了一点时间。”
冷酷的萧疏楼在风陌面前十分放肆，对下属挥了挥手，便让他们离开。
风陌的表情这才慢慢凝重，但知道此处耳目众多，什么话都不宜太直白地说。
“那件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无需考虑。”萧疏楼说，“本就是职责所在。”
风陌淡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萧疏楼骑马到他身边，这才看见他竟也是一脸风尘仆仆，刚才隔得远，又是黑夜，竟没有看清楚。
“你这是怎么了？”
风陌低下头轻笑，他的脸上时常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却有些苦涩。
“回去再说吧。”风陌说道，“你一路也辛苦了。”
“先去见太子殿下吧。”萧疏楼说。
风陌脸上的笑容一敛，说道：“还是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吧，太子殿下现在恐怕也没办法见你。”
“发生什么事了？”萧疏楼有着军人的直接敏锐，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殿下遇刺了，受了一点伤。”风陌说。
“外国的刺客吗？”
“现在没有任何刺客的线索，还不好说。”
萧疏楼沉吟片刻道：“你给我的信里说过，太子殿下新招揽了巫离，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风陌摇头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巫离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太子殿下为何要相信他？他当初对重葵……”
萧疏楼说道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心中只是隐隐约约有些痛。
“好了，回去再说吧。”风陌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策马朝着风陌的府邸而去。
重葵站在暗处看着，一直等他们走了还一动不动，距离有点远，刚才他们说的话她并没有听得太清楚。
只是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燕国太子遇刺的事情。
心中有点儿愧疚，燕国太子从小对他们有恩，他们奉燕国太子为主君，也敬他如兄长。
因此这一次燕国太子被她伤了，还去抢走万兽无疆，风陌和萧疏楼必定会很难受吧。
还好，她当时只是把他打晕了而已，只是抢走万兽无疆的碎片，想必让燕国太子打击很大吧。
这种时候，重葵也不想贸然出现和风陌萧疏楼见面，若是让人知道了，对他们也不好。
因此重葵只能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她和红枣分别的时候，给了她传讯的符咒，让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用符咒传讯给她，过了这么久，符咒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她还是想先回去看看他们吧。
她神不知鬼不觉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去了，到郊外找到了自己的马，一路往身上而去。
燕国实在太冷了，到处白茫茫一片，就算夜里也被白雪映得亮堂堂的。
在这里不能动用血凰，炽烈的血焰一出现，必定立刻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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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的马术不错，不用带着红枣，她骑得很快，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山洞的附近。
可是，不对劲！
重葵看着四周，到处都是雪，原先的树木只露出一个堆积着白雪的枝桠来，死气沉沉的。
心里猛然紧缩。
重葵弃了马，奔向雪地上，高声喊道：“红枣！红枣！”
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回音在雪原中回荡着。
重葵的心，仿佛被一团烈火燃烧过，五内俱焚，心如刀绞。
“血凰！”她沉声将血凰召唤出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血凰也满脸震惊，怎么会这样？
“把这里的雪都融化了。”重葵的声音，比周围的冰雪还要寒冷。
血凰没有犹豫，立刻飞向高处，满口火焰喷射而出。
血焰是这个世界上最霸道的火焰，一口喷下去，足以焚毁一座城池。
看着火焰中慢慢显露出来的树枝和地面，血凰控制着火焰的强度。
如果红枣和安然还在的话，不至于把他们烧成灰烬。
埋在大雪中，只要一刻钟，便会死去。
如果他们在大雪中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只能看到两具小小的尸体了。
“够了！”重葵忽然出声。
血凰连忙将血焰收起来。
重葵走上被焚烧过后的土地，地面上依旧还有血焰在燃烧着。
然而血凰是她的契约兽，所以血凰的血焰是无法对她造成伤害的。
她在大火中穿行着，一点一点看地上的痕迹，终于走到山洞面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红枣和安然在里面，那么……
不敢深想，她一步走进了山洞，环视一圈，慢慢松了一口气。
山洞里没人，那么，红枣和安然必定是跑出去了。
她也连忙往外走，顺着积雪往地势比较低的地方走。
血凰就跟在她身后，一路走，一路都能看到积雪倾泻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血凰问，看样子，像是有很厉害的高手在这里动过手。
“雪崩了。”重葵的心情稍微轻松一点，是雪崩的话还好，山洞里没有人，斗篷却不见了，证明红枣一定在雪崩之前带着安然逃出去了。
只是他们逃到哪个方向了？
重葵站在雪堆上，看向前方，那是一个湖，湖面上结了冰，此刻上面堆满了雪。
如果红枣逃到了那里，应该不会有事，她一定会在附近等她。
但现在没有看到红枣，所以她不是朝那个方向。
重葵立刻转向另一边，朝着山崖的地方。
那边地势缓缓走低，再前面就是山崖，积雪堆积在山崖边缘，此刻还源源不断地往下落去。
重葵看了一眼，便跳上血凰的背，血凰立刻带着她飞下了悬崖。
红枣和安然掉下悬崖的话，恐怕也活不了。
“停下！”重葵忽然喊道。
血凰煽动者翅膀，悬浮在半空中。
重葵站起来，从扑刷刷往下落的雪中，看到了一个凹进去的山腹。
她连忙从血凰背上跳进去。
这个山腹空间不算大，但是却能躲避雪崩。
重葵抬起头，看见一根藤蔓从上方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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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红枣把怒气全都迁怒在他身上，“让他把我弟弟还给我！”
“师父没有恶意的。”小羽笃定地说，“师父只是觉得你弟弟可爱，抱一会儿就还给你。”
“他是我弟弟，我不让别人抱，别人就不许抱！”红枣哽咽着说。
“你倒是很倔强。”巫离漫不经心地笑着，“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亲弟弟吗？”
“当然是！”红枣说。
“那么，你是秦国人？”巫离似乎在笑，“你是秦王姬玄殇的什么人？”
红枣呆住了，对于安然的来历，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但她知道这是不能往外说的。
她再蠢，也知道这里是燕国，现在秦燕之间剑拔弩张，若让燕国的人知道安然在这里，一定会不顾一切争夺安然作为人质。
安然是无辜的，他不能被牵扯到战乱中。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红枣倔强地说，“他是我弟弟，和秦国没有什么关系！”
“小丫头，你嘴巴很硬，我欣赏你，可是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和重葵相识十多年了，安然小王子出生的时候，我就见过他。”
巫离轻描淡写的话，让红枣浑身颤抖。
这个可怕的男人，认识重葵姐姐？
但是，他的态度和语气，绝对不像和重葵姐姐关系很好！
说不定，他们是敌人！
这样的话，她就更不能承认安然的身份！
安然被他当做人质来威胁重葵姐姐，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你认错人了，刚出生的小孩子都长得差不多，我弟弟只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哦？”巫离却轻笑着，“既然这样的话，我用你弟弟做诱饵，你说能不能把重葵引来呢？”
“当然引不来！我弟弟就是我弟弟，和什么重葵没有关系！”红枣紧咬着牙关，半句都不敢说错。
“呵呵……”幽暗的空间里，巫离的笑声显得那么诡异，“可是，她来了呢。”
红枣一怔，眼睛里的泪水掉下来。
小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红枣身后的幽长通道。
只见隐约的火光缓缓靠近，火光下，有一个纤秀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还真的有人来了，师父真是料事如神。
“公子，你认识他们吗？”小羽好奇地问。
看到红枣哭得那么伤心，他心里又很难受。
“当然认识。”巫离浅浅的笑着说，“小羽，这次你做的很好，把他们引来这里，就是最好的人质。”
“我只是带他们进来避难的！”小羽连忙辩解。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师父认识他们。
如果早点知道，他或许不会带着红枣进来了。
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她，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羽看向红枣，只见她抬起头，狠狠地瞪着自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羽觉得心里很难受，对不起红枣的信任，“你放心，我师父一定不会伤害你们！”
说完，小羽看向巫离，却见巫离脸上的神情淡漠冷酷，不禁心底一沉。
“红枣？”重葵的声音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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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听到了安然呜咽的声音，但同时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因此先出声询问。
红枣听到她的声音，泪水便滚滚落下来。
都是她的错！她怎么这么蠢，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
重葵姐姐临走的时候，明明对她叮嘱过很多次……
听到她哽咽的哭声，重葵快步走进来，看到巫离抱着安然，面色和心里都同时一沉。
“巫离，你这是什么意思？”重葵冷冷地问。
“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但你不会同意，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巫离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安然的小脸。
安然听到重葵的声音，已经咿咿呀呀地想靠近他，委屈地抽噎着。
“如此不入流的手段，我以为巫离公子不会使用。”重葵轻轻捏了一下拳头。
不能紧张，若是在巫离面前紧张，只会让他抓住把柄。
“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此下策。”巫离凝视着她，“安然虽然不是你的孩子，可是你看他，他多依赖你啊。”
“你也知道安然不是我的孩子，所以用他来威胁我，你不觉得好笑吗？”
“重葵，别人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你，你若是对这个孩子没有感情，就不会把他带在身边，找个人家寄养着他，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更好吗？”
被巫离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重葵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他就是这样，太过聪明，所以才会走入自困的局面。
“纵然如此，我也不会因为他而任你摆布。”
“我知道，我并非要摆布你。”巫离说，“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若答应，你会放了他们吗？”
“当然。”巫离笑着说道，“我会让小羽送他们会秦国。”
“你要让我跟你去什么地方？”重葵问。
“姐姐，不要听他的！”红枣紧张地说。
那个巫离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重葵姐姐跟他走，那一定凶多吉少！
重葵抬起手，让她不要说话，同时轻轻看了她一眼。
“你收服人心的本事，果真令人刮目相看。”巫离充满赞许地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你去过的。”
“说说看吧。”
“幽冥。”
重葵看向他，眉心紧紧地蹙起来。
幽冥这个地方，九州大陆上的人没几个知道吧。
而且当初灵王也说过，幽冥在另外一片大陆，和九州大陆之间有空间壁障的阻隔，除了神王，凡人想通过空间壁障是很麻烦的。
巫离他……有办法能通过空间壁障到达幽冥？
重葵很想询问一下灵王，但此时在巫离面前，她不想放松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幽冥？”重葵冷冷地问。
“你的净灵体，必定是从幽冥得到的吧。”巫离说。
“那么，你想去幽冥是为了什么？”
“为了得到一样东西。”巫离看了她一眼，神情温柔宠溺，“你的净灵体是用一位神族的血脉制作的吧，所以只有带着你，我才能顺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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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重葵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你可以用红枣和安然的性命来威胁我和你一起去，但进入幽冥之后，我会和你拼的你死我活！”
巫离轻轻吸了一口气，半响之后淡淡一笑，居然主动把安然交给她。
“你别生气。”他依旧是那种温柔而宠溺的声音，“我并不想威胁你，只是把这个想法告诉你而已，之前说让你和我一起去，不过是试探一下你的决心而已，既然你不想，我自然不会勉强你。”
重葵看着他，对于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她有些不敢相信。
微微眯了眯眼睛，她对红枣点点头，让红枣把安然接过来。
红枣立刻照做了，安然回到红枣的怀抱中，就委屈地嘤嘤嘤哭起来。
“巫离，你到底想干什么？”重葵问。
“等你心甘情愿跟我去幽冥。”巫离浅浅一笑。
“你会的。”巫离的话语十分笃定，像是已经看透了她将来的人生，“你不会甘于只有一两年寿命而已，姬玄殇也不会允许你早早离开他。”
“你这么了解我们，那就等着瞧吧。”
巫离态度温和，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说：“安然小公子似乎饿了，我们出去给他找些吃的吧。”
重葵想到自己的须弥芥子符里也只是一些干粮干肉之类的东西，除了少许清水，没有适合安然吃的。
他饿了这么久，是应该吃东西了。
“走吧。”她说道，重新拿起火把，问道：“从原路返回吧。”
“不，这里另有一条路。”巫离含笑看着她，“跟我来吧。”
他等她走到他身边，才和她肩并肩往前走去。
接下来的路依旧是一条漫长的通道，但是地势却一直往上，慢慢的趋于平缓。
最后，终于看到前方有隐约的光亮。
重葵快步走出去，便看到外面一片结冰的湖水，原来饶了一圈，回到这里来了。
湖面上堆积着许多白雪，先前小羽在这附近搭的帐篷早就被雪崩给埋了。
“我的鱼！”小羽想起什么，快步朝湖面上跑去，拔出靴子上的匕首，在一块冰面上敲敲打打。
很快，他拽着一张网提起来，网里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那个孩子的捕猎技巧，让重葵的唇角不禁微微往上一扬。
小羽跑回来，熟练地捡干柴回来生火，从自己的须弥芥子符里拿出一口铁锅来，打了一锅冰水架在水上，很快水烧开了，他把杀死洗干净的鱼放进去。
很快，鱼汤的香味便四溢出来。
几个大人还没什么，但是安然闻着香喷喷的，小嘴就不住地砸吧砸吧。
红枣不安地看着重葵，笑声说：“姐姐，咱们能吃他们做的东西吗？”
她声音很小，但巫离绝对听见了。
他抬起头，朝着她微微一笑，然后率先从锅里打了一碗汤，慢慢吹着喝下去，还吃了一块鱼。
“放心，他想杀我们，方法多得是，下毒是最麻烦的一种。”
重葵自己动手弄了两碗汤，一碗给红枣，一碗自己慢慢喂给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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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吧唧着嘴巴喝完一碗，还吃了一点点鱼肉，白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黑眼珠子一转不转地，仿佛舍不得移开目光似的。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重葵也简单吃了一点鱼肉，然后靠着树干休息一会儿。“我们要回咸阳去了。”重葵脸惬意的巫离，说道。“现在？”巫离问道。重葵点点头。巫离说道：“休息一晚吧，你带着两个孩子赶路，你没问题，可他们受不了。”重葵瘦可怜的红枣，以及幼小稚嫩的安然。他们不像她，早就过惯了朝不保夕，四处奔波的生活，连续赶路，会累垮他们的。“那就休息一晚吧。”重葵说。入夜，还是小羽忙前忙后砍树，搭帐篷，忙得满头大汗却半句怨言都没有。红枣偶尔帮他捡两根树杈，他高兴地满脸红光，说：“谢谢你！”红枣却对他依旧有怨气，根本不理会他，冷冷地走开了。小羽一脸失落地搭好两个帐篷。重葵的睡眠很浅，红枣和安然睡着以后，她自动坐在帐篷外面守夜。巫离也从自己的帐篷里走出来，和她保持距离坐下来。“燕国的夜色很平静，但很快，这样的平静就会不见了。”巫离开口说。“我印象里，巫离公子可不是这样伤春悲秋的人啊。”重葵不想理会他，想回帐篷睡觉，但自己又不困。“那是因为从前，你我都对彼此有所保留。”“现在也一样。”巫离，叹息了一声，道：“你也希望州大陆统一吗？”“那当然，一个统一的国度，比分裂成无数小国要安稳平定，从长远来最好。”重葵不冷不热地说着。“你的想法，我从来都不怀疑，但姬玄殇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吗？”“当然。”重葵说，“将来他灭了燕国，也不会赶尽杀绝，他恨的只是赵国。”“他不会赶尽杀绝，但他会折断他们的翅膀。”巫离说，“燕国的高手，都逃不脱吧，而燕国太子的翅膀，就是风陌和萧疏楼吧。”“他们两人可以离开，绝对没有人阻拦。”“若他们不想离开呢？”“你什么意思？”重葵察觉到他话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巫离淡淡一笑，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吧，风陌和萧疏楼对燕国太子忠心耿耿，恐怕不会轻易离他而去。”重葵眉心没来由地一跳，脑海中想起萧疏楼匆忙赶回来的原因。昨天在蓟城中，他似乎和风陌说了些什么，是风陌写信让他回来的，说是燕国太子有什么重要的吩咐。这种时候，正是秦国虎视眈眈觊觎着边境的时候，边境最需要能力出众的将领镇压。最近几年，萧疏楼作为燕国的大将，有许多显赫的战功，在军中威信很高。他留在军中镇压的话，会极大的鼓舞燕国大军士气。可是，燕国太子却在这种时候把他召回来，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吗？重葵有些想不明白只好离：“你知道些什么？”本书来自/book/html/25/25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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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似乎并不需要了。
巫离同样给了她两张飞行符咒。
“多谢。”重葵接过符咒，道了一声谢之后，便给她和红枣各自贴上，叮嘱道：“抓住我的手，不要害怕。”
红枣的面色有些微微发白，却对她十分信任，用力点点头。
巫离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她这样的态度，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红枣……”小羽有些舍不得红枣，默默地出声喊她。
红枣对于巫离抱走安然威胁重葵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对小羽自然也充满了防备和抗拒，同样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我要走了，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无论怎么说，雪崩来的时候，是小羽救了她和安然，这份恩情，她会铭记在心。
小羽还想说什么，但红枣已经转过头，用力抓着重葵的手。
重葵启动了飞行符咒，两人便飞上天空中，瞬间消失不见。
心里好失落，小羽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你喜欢那个女孩吗？”巫离一语道破。
他喜欢一个人时也是如此，恨不得一直跟她在一起。
“没，没有……”小羽想反驳，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无力，耳根也烧红了。
“如果喜欢她的话，就努力变得强大，强到任何人都没办法从你身边抢走她。”巫离淡淡地说。
小羽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猛地抬头看着他，目光闪烁。
强到任何人都没办法抢走她……这样的话，让他身上的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
可以吗？
“师父，我跟着你，一定会成为很强大的人！”
“那就多努力吧！”
*****
利用飞行符咒到了蓟城外面，重葵便带着红枣落下来。
他们找了个地方买马车，尽量低调行事。
一群同样买马的人站在外面闲聊着，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重葵也不禁停下脚步来听一听。
“哎……果然连大王都恐惧秦国，战都还没开始打，就要主动向秦国求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秦国如虎如狼啊，你看看脸楚国都要亡了啊！”
“就算求和，难不成，大王还能将燕国拱手相送吗？秦国要统一六国，无论如何，还是会攻打燕国的。”
“大王求和，兴趣百姓能少受一些罪。”
“哎……”
一群人买好了马匹，一边说着，一边就骑马离开了。
重葵却微微皱起眉头，燕王向秦国求和？
就算燕王一意孤行，燕国太子也应该阻挡才是。
她那次并没有出手太重，燕国太子应该只是昏迷过去而已，很快就会醒，没道理不阻止啊。
她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便在付钱的时候和老板搭讪了两句，问问求和的事情。
“姑娘你有所不知，那秦国已经快把楚国攻下了，大王也没办法，只好拿几座城池去和秦国交换，希望能求得一段时间安稳。”
老板摇着头，看来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要是秦国真的打进来，那他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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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城池交换，秦国同意吗？”重葵问，她了解姬玄殇，他不会贪图这点点蝇头小利。
攻下燕国的话，他坐拥整个燕国江山，几座小小的城池算得了什么？
“同意啊！”老板说。
重葵一愣，姬玄殇竟然会同意，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秦王这么好说话，难道除了城池之外，燕国还许诺了别的东西？”重葵还是不相信姬玄殇会接受求和。
他如果接受，那必定有别的原因。
“姑娘真是聪明，我听说啊，燕国还送了一个人去，那人是秦王的仇人，秦王要亲手杀他！”老板说道。
“仇人？”重葵更是一头雾水，印象之中，姬玄殇在秦国，并没有什么仇人啊。
难道是，以前背叛了秦国，逃跑到燕国的人？
这倒是有点儿可能……
“老板，送去的人是谁啊？”重葵好奇地问。
“这个我们小老百姓哪能知道啊。”老板收了钱，给她买的马套上车，装上马鞍，“我们只知道，那人离开时，太子殿下亲自去送他。”
重葵知道国家的事，一般人不会知道的太清楚，便没再问，架着马车便离开了。
她们进入蓟城置办了一些东西，重葵心中实在很好奇，嘱咐红枣带着安然在城外等着，她自己则潜入城中去。
她想去见一见风陌，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风陌的府上戒备森严，她找机会潜入府中，也没见到风陌，只听说他和萧疏楼被太子召去，至今未归。
重葵又到了太子府中，戒备又严了一层，想必是她上次潜进来偷万兽无疆，让他们提高了几倍警惕吧。
燕国太子和众多门客在书房中商讨要事，风陌和萧疏楼想必也在里面。
人太多，重葵实在找不到机会进去，看着天色已晚，便只能作罢，返回城外。
“姐姐去哪里了？”红枣担心地问。
“去见一个相识的人。”重葵说。
“见到了吗？”红枣露出羡慕的目光，姐姐好厉害，在燕国都有认识的人。
“没有，现在局势紧张，他很忙。”
“我刚刚也听路上的人说，秦国大军陈兵在边境上，随时随地都会进攻，好多燕国人都准备逃难离开。”
红枣小脸煞白，她毕竟还小，听见打战自然会害怕。
“嗯，所以路上可能有很多流民，我们要多小心。”
“我会照顾好安然小公子的。”红枣贴心地说。
两个人便再次上路，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到达赵国邯郸。
重葵准备去看望扶苏，在邯郸找了一家客栈，让红枣和安然住下。
她则一个人低调地前往齐鹿的府邸，在门房处报上自己的名字。
门房应该得到过齐鹿的嘱咐，她来了可以随意进去，所以并没有阻拦。
一个是从把重葵带到了前厅，丫鬟上来送茶。
重葵迫不及待地问：“扶苏公子呢？”
“公子最近在学走路，奶娘抱着他去花园里了，很快就抱过来。”丫鬟说。
“我去花园看他。”重葵站起来，才几个月不见，扶苏都学会走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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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让我留下？”重葵问，在此之前，他很不希望她去接近桑儿。
齐鹿道：“你的扶苏的母亲，你难道不想他吗？”
“齐鹿，你这样很奇怪，我一直都是扶苏的母亲，可也是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
“可是现在，我想弥补师父一些东西，不可以吗？”齐鹿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着她，“还是师父不想多和扶苏相处？”
“我当然想。”扶苏是她的儿子，她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和他团聚。
“那师父就多留几天吧。”齐鹿说，“我知道你还带着安然公子，可以把他也接来这里。”
“不用！”重葵立刻说，扶苏已经落在他手里，她当然不能让安然也涉险。
齐鹿淡淡一笑，说道：“师父不相信我。但没关系，师父住几天就知道，我是真心想让师父和扶苏公子团聚的。”
重葵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自己的衣袖抽回来，然后去看望扶苏。
扶苏确实对她很陌生，一开始十分抗拒，都不肯到她身边来。
后来齐鹿过来了，把扶苏抱到她身边，说道：“扶苏，这是你的娘亲。”
扶苏靠在齐鹿的肩膀上，异色双眸定定地看着她，像是陌生，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重葵温柔地凝视着他。
齐鹿道：“让你娘亲抱抱你好不好？”
扶苏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很抗拒。
重葵心里一时之间非常失落。
“那你叫一声娘亲吧。”齐鹿说，“我们扶苏已经学会说话了不是吗？娘亲，叫一声娘亲。”
扶苏偏了偏小脑袋，大概只是学舌，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娘亲。”
重葵一时激动，心里几乎软成了一滩温水，如果傀儡也有眼泪，她现在一定热泪盈眶。
这是扶苏，第一次开口叫她呢。
“桑儿好乖。”她轻声说。
扶苏有些懵懂地看着她，又趴在齐鹿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慢慢来，扶苏会和师父亲近的。”齐鹿轻轻抚摸着扶苏头顶上柔软的头发，“只是需要时间，只要师父留下来。”
重葵的心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她并非不知道齐鹿的手段，用扶苏来让她屈服，让她留在他身边。
可是偏偏，目前她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听到扶苏叫自己一声娘亲，她就知道自己逃不了，入了圈套。
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现在她只想看看扶苏，看着他是怎么生活的。
接下来她几乎片刻也不离开奶娘，看奶娘怎么照顾扶苏，看他如何吃东西，如何学走路，如何结结巴巴学说话。
等天色黑了，累了一天的扶苏在小床上睡着了，重葵都舍不得离开。
“小姐，公子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奶娘笑着说。
“不，我在这里看看。”重葵说，就算一天一夜不睡，她也能看着扶苏。
奶娘也不好说什么，郎中令也吩咐过，不准阻扰重葵。
因此，奶娘只好坐在一旁等着，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重葵则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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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时，扶苏扭动着胖胖的小身体醒过来，大概是饿了要喝奶。
但是一睁开眼睛，却看见重葵正看着自己。
扶苏不禁也呆呆地看着她，小脸埋在枕头里，一整个看起来胖乎乎的，无比可爱。
刚刚醒过来，扶苏似乎一点儿都不设防，没有哭也没有闹。
重葵唇边缓缓溢出一抹浅笑，说道：“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等你生下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你会像我呢？还是像你父亲。”
扶苏看着她说话，第一次这么乖，肚子饿了，也不哭不闹。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但是重葵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和自己的孩子倾诉，他完全没有不耐烦的神情，还带着一点点好奇。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后来有一天，我看到院子里的扶桑树，那是很平凡的树，但生命力却无比旺盛。我希望你能像桑树一哈那个健康成长，这是我一直给予你的最大的祝福。”
扶苏还是看着她，但似乎听懂了一点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特殊的异色双眸中，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重葵不禁笑起来，说道：“桑儿，你是娘亲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抛弃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扶苏愣愣的，最后瘪了瘪小嘴，轻轻喊了一声：“娘亲。”
重葵怔了一下，随即几乎高兴地哭出来，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小小的床旁，伸手抚弄着他的小脸。
“桑儿好乖，生下你，就算下一秒就会死去，也在所不惜。”
扶苏的小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重葵不禁轻轻一笑，走到奶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公子饿了。”
闹娘朦胧的睡眼立刻睁开，看到重葵，怔了一下，然后便立刻去将扶苏抱起来，掀开衣服来喂她。
扶苏抱着她的胸脯，大口大口的瞬息，胖乎乎的小脸一动一动的，说不出的可爱软糯。
他一边吃，一边用紫色的那一只眼睛看着她，重葵的脑海中，浮现出姬玄殇未入魔之前的样子。
惊世潋滟的紫眸，原本是那样的绝色，可是后来，渐渐被鲜血取代。
那真是令她一生中，最惋惜的一件事…………
“小公子最乖了，从来不会半夜吵着要喝奶，都会等天亮肚子才咕咕叫，这么小就这么懂得体贴人，真是好乖的孩子。”
奶娘看向扶苏的目光，也充满了慈爱，可见她虽然只是奶娘，却对扶苏是真心疼爱。
重葵唇边也不禁蔓延开一片笑意。
是的，扶苏从出生就很乖，小时候也从来不哭不闹，最好喂养。
所有侍女，奶娘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孩子，这么招人疼，谁都不会舍得伤害他。
外面天色已经亮了，重葵看着扶苏吃饱了，又闭上眼睛睡过去。
小婴儿就是这样，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一天能醒的时间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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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拧着眉，灵王说的对，她在邯郸耽搁了一点时间，便没有及早赶回咸阳去。
如果她没留在邯郸，那么此刻一定在咸阳，那她一定不会错过风陌施展幻术。
只要她在旁边看着，那么多多少少是会有些头绪的。
但现在……
重葵想到齐鹿的态度，心中不禁怀疑，这一次齐鹿忽然反常的让她留下来，必定是因为早就知道了风陌和萧疏楼是燕王派来的刺客。
所以，故意拖住她的脚步，让她没有赶去咸阳……
齐鹿利用了扶苏，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他是想借风陌和萧疏楼的手，杀死姬玄殇！
想到这里，重葵更是片刻都不敢耽搁，催促着血凰赶快赶路！
她和灵王的联系已经断了，在这件事情上，灵王恐怕真的帮不了她太多。
她只能靠自己了！
***********************
此时此刻的咸阳城，当真是一片戒严，王宫上下，满满的全是黑衣禁卫，片刻都不敢松懈地巡逻视察着。
咸阳宫中安静地可怕，原本来来往往的侍女和内监们，此刻都仿佛被某种魔法移走了，竟看不到一个人。
空旷的宫殿仿佛一座死城，只有外围巡逻的黑衣禁卫们看起来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城墙上旌旗飘荡，迎风招展，空气中满是飒飒的风声，听起来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肃杀之气！
重葵到达咸阳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安静肃杀的场景。
没有一个人，肃穆的气息让人心头狂跳。
她降落在城墙上，许多人一眼就认出她的血凰，纷纷朝她走过来。
“焚月阁下！”
那些黑衣禁卫们都知道重葵的身份，因此对她格外尊敬，也仿佛看到希望一样。
重葵看着他们，问道：“怎么回事，详细地说给我听听。”
那黑衣禁卫连忙道：“燕王派了使者前来，向大王献上十五座城池，以及一个大王不喜欢的人，大王在咸阳宫接近他们。”
“燕国献上的人，是谁？”重葵问道。
“是燕国太子的心腹，名叫风陌。”黑衣禁卫说。
重葵的眼皮一跳，果然是风陌，可是姬玄殇为什么不喜欢风陌？
难道是因为，那些年少时候的事情吗？
年幼时候的重葵，十分喜欢风陌，那种喜欢，是一个小女孩，第一一个男子最极致的喜欢，黏着他，亲近他，只有他能逗自己开心。
那个时候的小重葵，对风陌的喜欢，纯真干净，没有任何杂念，而风陌也是那样的喜欢着小重葵。
他们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而那时候的姬玄殇呢？被风陌和小重葵一起作弄，说心里不怨恨，是不可能。
但这么多年，重葵和风陌从未再有联系，她以为姬玄殇对于那段感情，应该不会放在心上了，毕竟现在的她，全心全意的爱着的，只有他一个人啊。
入魔之后的姬玄殇，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可测了。
“后面又如何了？”重葵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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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萧疏楼便向大王献上了十五座城池的地图，大王对那十五座城池怎么会看在眼里？便直接让萧疏楼拿着城池地图退下，大王一心只想处决风陌。”那黑衣禁卫说着。
重葵则屏气听着，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在大王下令将风陌斩首之前，风陌便提出要最后弹奏一只曲子，算是了结自己的一生。这个要求，王上同意了。”
听到这里，重葵便知道，这一切早就是风陌和燕国太子计算好了的。
他们早就知道，凭萧疏楼献上地图的刹那，对姬玄殇发动攻击，根本不能伤到他分毫。
但是，如果由风陌出手，将姬玄殇拉入幻境中，那么，主宰着幻境的风陌，自然可以在幻境中对姬玄殇为所欲为。
精妙的算计……
重葵慢慢握紧了拳头，现在看咸阳宫的情况，幻境已经开始了。
并且，进入幻境的不仅仅是姬玄殇一个人，而是整个咸阳宫里的人。
当时献上城池地图的朝堂上，有多少秦国的重臣名将？
将他们拉入幻境中一次性杀死的话，对于秦国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燕国太子想出这样的毒计，真是太厉害了。
“当时有人在场吗？有人能跟我说说当时的详细情况吗？”重葵问。
黑衣禁卫们都露出为难的神色，面面相觑。
“焚月大人，当时在场的人，全都被卷入幻境中，现在我们知道的这些事情，也是我们在宫外听到的，当时那风陌的琴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咸阳宫的人都听见了，那确实是……”
看着黑衣禁卫露出的一副神往的神色，重葵便明白，风陌的琴声，必定是惊世骇俗的。
她也曾经听过风陌的琴声，知道那是何等的动听。
如果他有意要用琴声迷惑一些人，那么肯定是轻而易举的。
重葵抬头看向空旷的咸阳宫，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更显出一种可怕的寂静来。
风陌究竟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此刻在幻境中，究竟在发生什么事呢？
“焚月阁下，大王和许多文臣武将此刻都在幻境中，您有什么办法吗？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传出去，如果让别国知道了，恐怕……”
“你们做的很好，这个消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重葵此刻也毫无头绪，“我去周围看看。”
她召唤了血凰下来，跳到他背上，然后在咸阳宫的各处飞行巡视。
既然是幻境，幻境其实就像是某些阵法而已。
但凡是阵法，必定会有一个阵眼。
风陌启动阵法的阵眼在哪里呢？
重葵围着咸阳城飞行了一遍，什么发现都没有。
“下去看看。”重葵吩咐，既然如此，那么她只好到地面上去寻找了。
血凰盘旋一圈之后，立刻落在地上，重葵跳下来，在咸阳宫的四处查看，而血凰则依旧飞行在半空中，观察着一切。
两人都默默无语，没有任何交流，因为双方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重葵站在未央宫的大殿前，环顾一圈，然后便走向议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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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暴戾嗜血的小主人，小风陌不但不阻止，还煽风点火：“这样子，他会恨死小主人的，一定会跟大人告状。”
“哼，敢告状，那就割掉他的舌头好了！”小重葵残忍地说。
小姬玄殇瑟缩了一下，紧紧地咬着下唇，根本不愿意去求她的宽恕。
他虽然恐惧，害怕，但知道这个残暴的小主人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宁可一死，也不要丢掉尊严。
哀求她，这种事情他并不是没有做过。
可是，纵然祈求又如何，她根本不会放过他。
看到这样的情景，重葵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这并不是小重葵的记忆，她没有这段记忆的。
小重葵对姬玄殇虽然很讨厌，但却没有达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是风陌捏造出来的幻境！
他想让姬玄殇在痛苦的幻境中绝望，让后自乱心神。
自乱心神…………没错，在幻境中，如果心神一乱，可能就没有办法回去了。
姬玄殇呢？她一定要提醒他这个现实，要保持头脑的清醒，一定不要被幻境影响！
重葵四处看着可疑的地方，到处雾蒙蒙的，看起来就如同真实的场景一样，没有任何真实的人物存在。
此时，小风陌又开口道：“小乖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他也只是一条狗而已，不必在乎他的性命。”
“没错，拿刀来，我要亲手割掉他的舌头！”
小重葵一声令下，小风陌立刻便把一把匕首递上来给她。
“小乖乖要小心手哦，这把刀可是很锋利的。”
小重葵握着匕首走上前去，粗暴地捏住姬玄殇的嘴巴，迫使他张开嘴。
小姬玄殇在瑟缩，想要逃跑，但是他被打得太惨了，根本没有逃离的力气，只能浑身瑟瑟发抖。
“住手！”重葵冷冷地开口，这一段，是幻境！
可是这样的幻境真的太可怕了，姬玄殇的恐惧，她似乎感同身受！
然而，幻境中的人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只见小重葵手起刀落，一把匕首便狠狠地扎进了姬玄殇的嘴巴里。
一瞬间，鲜血狂涌，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疼得晕了过去。
重葵不禁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
“风陌！”她怒吼一声。
如果这是风陌制造的幻境，那么身为制造幻境的人，他肯定能看到幻境中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知道她已经进来了。
“你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人，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我知道你根本不屑于做！你想杀了姬玄殇，无非是想阻止他统一六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六国统一是迟早的事情，就算秦王死了，也许还有别的王！这件事迟早要做，永无至今的拖延下去，痛苦的只是百姓，你是仁慈的人，难道为了你的忠心，你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吗？”
她的声音空荡荡的回荡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重葵胸口起伏着，这一次，风陌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场幻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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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捏紧了拳头，忽然眼前又是一黑，幻境中，似乎过了好几年。
这一次，她所在的地方是赵国邯郸的重府，是她很熟悉的地方，在这里，姬玄殇几乎没有出现过。
但是，为什么风陌的幻境会来这里呢？
下一秒，重葵就知道真相了。
她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被人推着过来。
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但是双脚的地方却空荡荡的，衣袖上，同样空荡荡。
他靠着轮椅，浅红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色彩，但是一张脸却有着惊世绝伦的美，只可惜……那种惊心动魄的美到了嘴角的地方，便戛然而止了。
一道狰狞的伤疤在唇角边，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凶残。
看到他的一瞬间，重葵的脚步便停住了，一步都走不动，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人。
心中一种巨大的愤懑和悲伤。
在这场幻境中，时间一切并不会停止，它按照着风陌设定在发展。
而被幻境困住的人，必须按照着风陌掌控的命运而生存着。
重葵的身体隐隐颤抖着，从那么一个小小的男孩，长成现在的少年，这中间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在这个幻境中，姬玄殇真的被小重葵砍掉了手脚，割掉了舌头，他现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父亲护着你，我可不会！”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来。
重葵抬头看去，便见小重葵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风陌便和她一起。
两人都已经长大了，看起来感情更好。
风陌轻轻揽住小重葵的腰，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宠溺地说：“小乖乖，他现在应神志不清了，大人说他如同死人一般，你就放过他吧。”
“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他！不想看见他活着！”
小重葵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将那轮椅一脚踢翻在地上。
姬玄殇也从轮椅上滚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神智在消失，经过这么多年幻境中的折磨，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幻境中的时间在她这个现实中的人看起来只不过是一瞬间过去了。
然而，身在幻境中的他们，却已经一天一天的渡过了好几年。
被消磨了意志，那么就会永远被困在幻境中，再也出不去了。
“姬玄殇。”重葵不禁喊着，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不要陷入幻境，他那么强大的思维，怎么会被幻境控制呢？
是因为她……
在他的心里，最大的弱点就是她，这场幻境这么真实，就算他一开始能抗拒，这么多年都慢慢被消磨了。
姬玄殇对于她的喊声没有任何反应，他不可能听到的。
可是如何才能让他意识到这是一场幻境呢？
从现实中来的姬玄殇，究竟在什么地方看着？
真实的他意识被消磨了，幻境中的小姬玄殇才会慢慢死去，变成行尸走肉一样。
“姬玄殇，你在什么地方？”重葵不停地喊着，他被摄入幻境中太久了，一定已经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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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大义，重葵不能理解，只能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扑入大火中的飞蛾，明知道那是死局，她却阻止不了。
“我始终不想和你站在敌对的一方。”
风陌扬起脸，对着她微微一笑，就如同当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一样，公子倾城。
“今生今世，都错过了。”他轻声说。
重葵慢慢向前一步，想告诉他，今生一切都可以开始的，一切还来得及，只要抛弃那些腐旧的思想。
可是，她的脚步才迈出去，一片黑色的气息便从他的胸口贯穿而过。
鲜血和黑气一起从他胸口飞溅而出，如同漫天舞动的红花。
整片天空都是雾蒙蒙的，此时，那雾气却似乎更加深了。
在风陌的身后，一片空间在晃动着，然后渐渐出现了裂缝，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从裂缝中出现。
真正的姬玄殇出现了，他看到了幻境的变化，所以清醒过来了。
然而，随着风陌受伤，他维持起来的幻境开始逐渐崩塌。
地上的小姬玄殇的身体，慢慢化成一堆灵力，消失了……
只有风陌，重葵，和姬玄殇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现在，连风陌都快要消失了。
重葵的目光呆呆的停留在他脸上，他依旧在笑着，仿佛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好久好久。
“阿陌……”重葵喃喃地，忽然一步向前，接住他倒下去的身体，“不要死，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生才刚刚开始呢。”
为什么她现在是傀儡？
明明这么悲伤，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觉得心脏好痛……
如果不是傀儡的话，她会抱着风陌痛哭一场。
“小乖乖还是那个小乖乖吗？”风陌看着她，仿佛想确认什么一样，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重葵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他知道自己的不一样。
“你都知道了吗？”
风陌道：“以前答应过你，等我强大之后，一定会带你逃跑，离开重府，可是后来，那个让我带她逃走的小女孩，却不见了，她去哪里了？”
“她为了换取自由，死了。”重葵哽咽着说。
他一开始就知道吗？他的小乖乖早就不见了。
风陌闻言，慢慢地笑了，问道：“那我死去之后，可以见到她了吧。”
重葵一怔，好想告诉他，死去之后，也见不到那个小重葵。
小重葵为了救她，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可是，现在告诉他这个，是不是更残忍？
重葵还没有说出口，风陌靠着她的肩膀，便失去了生命。
“阿陌……”重葵抱着他，心如刀绞，“你会见到她的，一定会见到她。”
她知道他再也听不到了，心中很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这么说。
如果她说了的话，他走的一定会更平静一些，一定会带着期待离开吧。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心里，是不是很失望？
“对不起，对不起……”
她代替了小重葵，从此之后，他和那个小小的女孩，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姬玄殇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拉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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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没有动，只是抱着风陌的身体不愿意松手。
“为什么要杀了他？”重葵问道，她并不是在质问，只是自然而然的感觉的，好遗憾。
他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他不死的话，他还有回头的机会。
“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身后说话的人，声音沙哑得仿佛一把生锈的铁锯子。
重葵抬起头，看见一张无比憔悴的脸，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一道一道黑色的痕迹。
他在这个幻境里，仿佛渡过了一生，他亲眼目睹着那样的痛苦，该有多难受？
他说的对，风陌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如果她没有及时出现的话，或许现在死在这里的人，就是姬玄殇。
重葵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是在这种时候却觉得自己无法开口。
姬玄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抓住她的手，说道：“风陌死了，这片幻境还没有立刻崩塌，可能还有别的陷阱，快离开这里。”
重葵一下子想到了巫离，这个计谋是他设计的，那么这片幻境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看了一眼风陌，死在自己的幻境里，算是一种归宿吧。
她没有时间把他埋葬了，因此只能拔出匕首，割下他一缕头发，放进怀中。
最后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庞，回想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傲娇自恋的一个人，仿佛开屏的孔雀。
她绝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早的去世。
姬玄殇抓住她的手，开始朝着一片黑暗的迷雾跑去。
重葵回头看了两次，在第二次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一只蓝色的小蝴蝶飞向了风陌的遗体。
蓝色的蝴蝶啊……
她转回头，不敢再看第三次。
她希望那只蓝色的蝴蝶是真的，那代表小重葵或许还留下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能和风陌相聚。
他们曾经，是那么喜欢对方。
迷雾之中，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不管他们怎么往前跑，都看不到出路。
“停一下。”重葵说，“这个地方不对劲。”
姬玄殇停下来，气喘吁吁，一下子站不稳，只能跌倒在地上。
重葵扑到他身边，看见他红色的眼眸中，那种一道一道的黑色痕迹，仿佛又加深了。
“除了来到幻境里，风陌还对你做了什么吗？”重葵急忙问道。
她觉得他的眼睛，也太不同寻常了吧。
“初来幻境里时，我遇到过巫离。”姬玄殇看着她，“他也在幻境里。”
听到他这么说，重葵的一颗心便紧紧的悬在嗓子眼里。
如果巫离也在这里的话，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凶险起来。
“这一次都是他的计谋，风陌和萧疏楼不过被他利用了而已。”重葵说，“我们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姬玄殇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一直希望能和你一起生一起死，可是到这种时候，我还是希望活着的人是你。”
“不要胡说，我们会一起活着出去的。”
姬玄殇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他的笑容，只会对她一个人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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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萧疏楼喃喃地念着。
五年的时间，以太子殿下的才能，一定会让燕国换一副新面貌。
“你答应吗？”姬玄殇问。
萧疏楼沉默了片刻，之后点点头：“我答应。”
姬玄殇唇边微微翘起，这样的机会，没有人能拒绝。
重葵笑道：“太好了，那现在我们出去吧！”
“等一下！”萧疏楼忽然说，“秦王的话空口无凭，我需要你对天起誓！”
“这有何难？”姬玄殇毫不犹豫，便抬手起誓。
说完之后，咬破了手指，形成契约。
萧疏楼亲眼看着他起誓完，冷峻的面孔上，才有一丝轻松。
“走吧。”他收起水寒剑，越过姬玄殇和重葵，朝前面走去。
“谢谢你。”重葵低声对姬玄殇说了一句，她知道他的让步完全是为了她。
就算是现在的状态，他对付萧疏楼也不在话下。
“对我还用客气吗？”姬玄殇拉起她的手，一起跟在萧疏楼的身后走。
穿过重重迷雾，前方隐约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置着一张古琴。
那是风陌的琴，然而琴旁却还有另外一个人。
朦胧的雾气之中，那鲜红色的身影有些刺目。
重葵的脚步立刻停下来，终于，他还是出现了。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幻境。
雾气渐渐清晰一些，巫离的身影也看清楚了。
姬玄殇微微眯起眼睛，又是他……
萧疏楼则握紧了手中的水寒剑，沉声说道：“你们先走吧。”
“要走一起走，我们三个联手，还怕他吗？”重葵说。
“巫离此人诡计多端，他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必定有了十全准备。”萧疏楼冷酷地说，“我可以拖他一时半刻。”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姬玄殇。
“希望秦王能记住你的誓言。”
姬玄殇道：“五年之内，秦国绝不进犯燕国。”
萧疏楼满意地点点头，然而二话不说，水寒剑出鞘，寒冷的数十道剑气疯狂地涌向巫离。
没有片刻时间酝酿准备，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牺牲自己！
“走！”姬玄殇抓住重葵的手，带着她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重葵回头看着萧疏楼的背影，这个冷峻的少年，从初见到现在，似乎都和他没有什么牵扯。
但是却在她好几次生死关头的时候，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出现。
当年的双生铃，他送给她的时候便说过，只要她晃动双生铃，她就会立刻出现在他身边。
那个双生铃早就在她被夺取净灵体的时候丢失了，但纵然没有双生铃，他依旧会在她危险的时候出现。
就像现在一样，义无反顾地为她阻挡巫离。
但她连一声‘谢谢’都没对他说过呢。
磅礴的水寒剑气在迷雾空间中波动，几乎要将这个世界掀翻。
重葵硬生生别过头，说道：“那架琴还在那里，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巫离既然来了这里，那架琴，或许已经没用了。”姬玄殇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说道，“小葵，他们选择牺牲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这样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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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心里酸涩，“我知道，但还是觉得难过。”
姬玄殇捏了一下她的手心，道：“我去对付巫离。”
“不，你留下，我去！”重葵坚决地说，她现在是巅峰状态，而姬玄殇则早就中过巫离的阴招。
“我怎么可能看着你为我受伤？”姬玄殇摇摇头，“要回去就一起回去。”
重葵点点头：“好，不管我们谁活着离开这里，在外面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姬玄殇的眸子里闪过一闪而逝的痛色，“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因为人生无常呀。”重葵忍不住抚摸他的眼角，“但是你知道的，时间无法将我们分开，不管灵魂去往哪里，我一定会到有你的地方去，永生永世。”
姬玄殇动容：“我也是，不管你在哪里，在轮回也好，我一定会找到你。”
重葵扬起笑脸，她喜欢这样的感觉，生死与共。
水寒剑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在这片迷雾空间里震动颤抖。
雾气仿佛巨浪一般翻滚着，似乎要荡平一切！
萧疏楼的实力，绝对数一数二，可是他面对的是巫离。
巫离的好多招数，一般人对付不了。
磅礴的水寒剑气中，忽然钻入一道幽冷的蓝光，然后，便仿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轰然崩塌了。
“糟了！”重葵道，“小楼根本挡不住他！”
“我们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去！”
姬玄殇走在前面，绕着剑气浩荡的方向，重葵也跟在他身后。
只要通过水寒剑气，便能知道萧疏楼抵御的情况。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幸好他们离开时并没有走太远，很快就回到了那架古琴的地方。
古琴周围依旧有浓郁的雾气环绕着，姬玄殇刚想靠近，重葵忽然看见雾气中隐约有个人影出现。
不可能是巫离！
“小心————”
重葵刚刚喊了一声，一根透明的傀儡之索便从雾气中延伸出来。
姬玄殇连忙闪避，但还是被傀儡之索伤到手臂！
雾气之中，缓缓有一个人走出来。
苍白的脸颊，银灰色的眼眸…………
“苏蕖。”重葵一眼就认出他来。
虽然他和檀九长得一模一样，但重葵就是有办法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区别。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这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他们只是里面行走的棋子而已。
下棋的人，是巫离吗？
“谁也不能离开这里。”苏蕖冷冷地说。
“你想怎么样？”重葵问。
苏蕖冷冷地道：“我要秦王的命。”
“不是你要，是巫离要吧。”重葵知道巫离为了对付他们可以用任何手段，怪不得他们会出现在燕国，原来是为了和巫离联系。
但是她没有想到，巫离居然能拉拢到苏蕖。
“巫离给你什么条件，我也能给你。”
苏蕖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条件，就是杀了你，彻彻底底杀你，抹杀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重葵一怔，“你这么恨我，我真是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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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双手在空气中搅动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重葵的前方。
“巫离，你想做什么？”重葵睁大双眼。
漩涡中，呼啸的风声响起。
这风声，让她想起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幽冥的风……
“带你去幽冥。”巫离淡淡地开口。
“你疯了吗？”重葵大喊，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呼啸的狂风吞噬了！
雾气散尽的山中，又很快被狂卷而过的风包围了。
飞沙走石，风云变幻。
山中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直接被狂风卷入了漩涡。
姬玄殇凝聚了所有的力量，黑色气息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剑，猛地刺向巫离。
巫离召唤着幽冥的风，察觉到了身后的攻击，但他没有躲避，只是加快了手中的俗气。
身后的黑色巨剑已经刺入他的后背。
巫离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低喝道：“幽冥之狱！”
那旋转的漩涡一瞬间扩大，在巨大的呼啸的狂风中，先是吞噬了他，然后再吞噬了重葵。
重葵最后的表情愤恨又无奈，一双明眸仿佛照进了另外一个荒凉的世界里。
就在那个世界里，她消失不见了。
山中狂啸的风陡然之间消失，只剩下漫山遍野的乱世，和折断的树木。
姬玄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一切。
黑气凝聚成的巨剑向前冲去，刺穿了一座山丘，那山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裂成飞灰……
可是刚才已经被刺中的巫离，却不见了踪影。
“小葵……”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看着她忽然消失在自己眼前。
风烟散尽，可是她去哪里了？
“巫离，你竟敢骗我！”苏蕖在吼声响起来，显然他也不知道巫离会最后来这一招！
说好的是要杀了重葵的，为什么在关键时候反而将她带走了？
刚才他说什么？幽冥？
去幽冥的话，不是要去找到那个无疆吗？
如果找到了，重葵会变成真正的人，拥有真正的灵魂！
该死的巫离，他居然被他骗了！
可恶！、
可恶！！！！
他一定不会放过巫离！
姬玄殇回头看了一眼苏蕖，他还在金色的牢笼里，但是气急败坏，面目狰狞。
也是一个被巫离欺骗的人。
可是在这个地方，打开幽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现在该怎么办？
******
呼啸的狂风席卷着重葵，在漩涡里不停地拉扯着她的身体，几乎要把她撕成碎片一样。
难受，呼吸都很困难了，该怎么办？
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抓，灵力挥洒，想找到什么东西攀附一下，可是这股乱流里什么都没有。
幽冥，她知道自己来到了幽冥，这种感觉她曾经承受过。
这么强烈的风，几乎要把人的灵魂都吹散了！
她迅速往一个深渊里跌落，在一片黑暗里坠落了很久，终于穿过了黑暗。
还好重葵此前一直往身体外释放灵力寻找攀附的地点，现在几乎落地时有灵力在支撑着。
否则她一定摔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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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在熟悉的地方，灰蒙蒙的世界，天空遥不可及，被一片浓郁的黑暗笼罩着。
四周群山连绵，却看不见一丝绿色。
重葵慢慢站在布满杂乱岩石的地上，心脏狂跳。
幽冥，她又来到幽冥了。
幽冥的时间乱流和外面不一样，她耽搁一分钟，外面都可能过去很久。
所以重葵不敢耽搁，立刻四处去寻找巫离。
他和她一起来的，一定就在这附近！
“巫离！”她大喊一声，在杂乱的石头里到处寻找。
地上的路面上有一层冰，走起来很滑，重葵滑到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在一堆乱石中找到巫离。
他浑身是血，摔得比她惨十倍！
重葵快步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衣服，把他从乱石堆中拽起来。
“巫离！”重葵愤怒到了极点，“你不要装蒜！快把我送回去！”
巫离睁开眼睛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姬玄殇伤了我，否则我必定能带你找到无疆，再送你离开。”
重葵看向他的后背，因为他穿了一身妖冶的红色，所以后背上流了好多血也并不显眼。
重葵看了一眼，便怔住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血水将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这里有药，先帮你上药疗伤！”重葵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珍藏的疗伤丹药拿出来。
她知道离开这里只有巫离能帮她，如果巫离死了，她就会永远被困在幽冥中！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救巫离，哪怕她现在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重葵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巫离一直看着她忙乱。
“重葵，你对我恨之入骨了，我知道。”
“闭嘴！”重葵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你最好也赶快运转灵力恢复身体，然后送我离开幽冥，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能这样被你纠缠，总比你和我毫无瓜葛要好得多吧。”巫离自嘲地说。
“是吗？你当真要这样吗？”重葵咬着牙，还是将他的伤口止血了。
巫离轻轻一笑，最后还是无奈地说：“我也想和你生生世世纠缠着，但是我说过要帮你变回人类，就一定会帮你，现在我们已经在幽冥里了。”
“我不要你帮我，你只要送我回去就好！”
“我伤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送你回去。”巫离叹息着说。
重葵只觉得心里一沉，立刻问道：“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将里面的时间延长到几个时辰吗？有什么办法？快把时间延长！”
帮他清理伤口，也花了几分钟时间，每一秒过去，重葵都心急如焚。
“放心，我下来的时候已经启动了阵法，你能在这里面待五个时辰，足够你找到无疆了。”
重葵知道，在这种时候，巫离也不可能会欺骗她了，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还好，还有五个时辰。
她根本不想去找什么无疆，只是说：“我输送灵力给你，帮你疗伤吧，你尽快痊愈。”
她用的伤药都是最好的，可以让他的血肉尽快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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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巫离很疲惫地走到冰棺的另一侧坐下来。
他的伤没有好，确实很疲惫。
重葵捏着黑玉，也在冰棺的另一侧坐下。
她坐下的地方，刚好可以看见冰棺上刻着的那几行小字。
我在地狱里
仰望星空
我看到你，沉睡的容颜
当我觉得
心痛难当
我会为你
唱一曲，镇魂之歌。
那是潦草的字迹，写的却是简体字，在她那个时代才能看见的简体字。
这个时代的人，必定看不懂。
简体字在她那个时代运用也不过几十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上一次重葵来到幽冥，就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在这里写下这首《镇魂之歌》的人，究竟是谁？
会和她一样，来自那个时代吗？
地狱，星空，沉睡，镇魂……
“无疆。”重葵忽然抬起眼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个你一直仰望着的充满光明的少女，你想不想再次见到她？”
她忽然说话了，巫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起身看着她，不知道她再跟谁对话。
“重葵，你想清楚了吗？”巫离又问。
重葵也站起来，看着虚空中。
“无疆，我知道你在，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面对吧，我可以带你出去，你想见的人，我一定会让你见到！”
她的声音充满勇气，在寒冷的冰雪之气中，掷地有声。
巫离还是不明白。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随后，在这间冰冷的石室中，狭窄的空间里响起一个森冷的声音。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让我重新回到万兽无疆里吧。”
巫离大惊：“无疆！”
原来那些隐秘的典籍上记载的都是真的，无疆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他们这一趟，没有白跑！
“重葵，可以封印他了！”
“不用！”重葵阻止道，“无疆不会轻易臣服，但是他一直想出去，他也不想被困在这里！”
巫离看着她，握了握拳头，没有再坚持。
他们时间还充裕，暂时不需要担心，可以让她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无疆，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明白，但我相信我来到这里一定不是偶然的，我一直在寻找万兽无疆，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知道我找到了你。”
“哼，世人都想得到万兽无疆，寻找万兽无疆的人，多你一个也不奇怪！”无疆冷冷地说。
他是魔，上一次放过她，算是良心发现，她也确实赔他聊天聊的很开心。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容忍她第二次进来抓他！、
想要让他再回到万兽无疆中，过那种暗无天日，全身都被禁锢着的日子，他做不到！
“我想的到万兽无疆确实有私心，我现在是傀儡，我想拥有灵魂。但我并没有想封印你来成全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只有回到万兽无疆里我才能离开。”无疆冷笑，“确实，你想拥有灵魂，只有万兽无疆可以帮你，但这还不够。”
重葵一怔，目光迅速地看向巫离，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告诉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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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眯了一下眼睛，他看不到无疆，无疆没有现身。
无疆迅速地冷笑一声：“九凤朝凰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久违的词语忽然闯进重葵的脑海中，让她狠狠一怔。
“被选定的那九个人，注定要为你牺牲，用他们的魂魄，换你的魂魄。”无疆没有等她发问，就自己说出了口。
他说的很畅快，让人觉得那声音里仿佛都充满了痛恨！
重葵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巫离问：“是不是真的？”
巫离没有说话。
重葵冷笑：“你一定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让我来这里，你一早就做好的准备？”
“条件已经成熟了。”巫离终于缓缓开口，“石越，魏无忌，风陌，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的灵魄丹，也都在我手上。”
“我不要这样！”重葵忽然厌恶地说，“与其这样，我不如去死！”
“哈哈哈哈！”无疆大笑起来，“重葵，人的一生，若强求太多注定不会幸福，你看我，这样孤独的活着，有什么不好？你大可以留在这里，与我共享千万年孤独的时光！”
重葵抿着唇，还是瞪着巫离，说道：“我们走吧。”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巫离咬着嘴唇，他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
“你还想做什么？”重葵冷冷地问，“抓捕无疆的灵魂，得到完整的万兽无疆？”
“这并没有坏处，也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巫离说。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想要，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什么。”重葵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口。
“重葵，幸福就在你唾手可得的地方，你会想要的，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巫离脑海中尽是执念，根本挽救不了。
他说完之后，便双手结印，淡蓝色的灵力霎时之间弥漫了整间冰雪凝成的墓室！
他对灵力的运用已经相当纯熟，灵力在运转着，霎时间变成了无数复杂诡异的符咒。
重葵对那些符咒一无所知，但看复杂的程度，便知道一定不简单。
而无疆一见之下，便怒吼道：“胆大妄为的人类！你是在找死！”
巫离无视他的警告，手中的印决不断变化着，淡蓝色灵力形成的符咒圈子里，一团黑色的气息在涌动着。
“无疆……”重葵喃喃地说。
没想到巫离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将无疆抓出来了！
“巫离，停下来！”重葵依旧想要阻止。
就算不知道自己的灵魂需要九个人才能交换，她也不会强迫无疆再回到万兽无疆里。
她想带他离开这里，是因为也想让他脱离幽冥。
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他一直在黑暗之中，仰望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却让他在天地之间，都没有容身之处。
可是那又如何？无疆依旧很喜欢那个人。
巫离根本不听他的劝，只是一味的结印，困住无疆。
无疆现在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没有灵体，他只是一团灵魂一样的力量，不管他如何强大，他终究不能真正与人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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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躺在一具尸体身边，而现在这具尸体居然动了，重葵的心情可以用‘崩溃’两个字来形容。
心中忐忑之时，她听到无疆惊怒交加的声音：“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复活？！”
然后，无疆的嘶吼声越发强烈，在亘古寂静的幽冥之中，像是一场掀翻全世界的风暴。
重葵只觉得眼皮上方，强烈的紫色光芒在闪耀，强烈得她闭上眼睛都觉得很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神之子，真的复活了吗？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那种强烈的光芒，绝对是正常人承受范围之外的。
墓室中忽然开始强烈的动荡起来，地动山摇。
轰隆，轰隆——
巨大的石块砸下来的声音不绝于耳。
是墓室倾倒了！
重葵无比震惊，墓室倒塌了，她怎么办？
巫离呢？
无疆呢？
“墨无极！”
无疆怒吼的声音是她听到的最后的声响。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到放在身上的万兽无疆上传来一股灼热的力量，像是要把她的心脏洞穿一般！
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周围都是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所谓的********。
她在此刻，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觉得耳膜周围轰隆隆作响，连自己张口，都不知道说什么什么。
轰——
眼睛上方的紫色光芒忽然一暗，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掉下来，一定是巨大的石头吧。
她躺在石棺中，想要闪避，然而一只手依旧伸出来，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
然后下一秒，巨大的石头砸下来，将一切光芒都挡住了。
石棺的上方，也被封住。
黑暗中，重葵睁开眼睛，用力王上推了推那巨石，竟纹丝不动。
这是多大的石头？
外面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然后，便彻底陷入了寂静。
怎么回事？人呢？
巫离，无疆，去哪里了？
重葵向旁边摸索而去。
那个神之子还在吧，他刚才似乎真的如同无疆所说的‘复活’了，那么，他在哪里呢？
重葵的手，只是摸了一个空。
身边根本没有人了。
她有些不安起来，四处摸索，身体艰难朝旁边挪过去一点点，在石棺里四处摸索。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有人吗？”
她记得很清楚，巨石砸下来的时候，身边有一只手阻挡了她起身的。
那个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重葵很慌乱，独自一个人被关在幽冥的石棺里，她怎么可能不慌。
上方的这块巨石仿佛一座沉重的山岳，她根本推不动。
在幽冥里，灵力是被限制的，她只能使用很小的一部分灵力，而符咒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也不能使用，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巫离？巫离，你在哪里？”重葵开始大声喊巫离的名字。
他在外面的！
从小到大，他会保护自己，虽然他自私，可是除了夺取净灵体那一次，他没有真正做过危害她生命的事情。
如果他在外面，一定会来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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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石棺和石头太后了，她得不到半点儿回应。
重葵只能使劲儿地推上方的巨石，推了半天纹丝不动，她又去推石棺的边缘。
不行，她现在完完全全被困在这个空间里，想要出去，好难……
重葵慢慢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一慌就更难出去了。
她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喊了几嗓子，喉咙很哑，她从须弥芥子符里拿出水袋来喝了几口。
还好须弥芥子符只需要很小很小的灵力就能启动，否则她一定会被活活饿死或者渴死在里面。
但就算她须弥芥子符里面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谁，她也不能长期生活在这个石棺里。
里面的空气很稀薄，而且吃喝拉撒，总有一天会自己把自己淹死。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巫离说过，她能在幽冥里待的最长时限是五个小时。
从他们进来，到疗伤，到来到幽冥，和无疆战斗，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她还有三个多时辰，一定要自己想办法从这里面出去。
如果等着外面的人来救她，那剩下的三个多时辰会被她耗光！
而且出去之后，她还要找到巫离，或者无疆，只有他们才能帮助她打开幽冥的空间壁障。
否则，她要等十四年，才能出去。
重葵心里逐渐冷静，慢慢将身体中的灵力聚集起来。
幽冥中灵力稀薄，好不容易才能吸进来一点点。
而在这间墓室里，灵力就更加稀少了。
为了封印无疆，不让他有机会逃出去，这间墓室里根本隔绝了灵力。
否则以无疆魔族的本体，可以在灵力中不断的进化，根本困不住他。
现在，重葵只能依靠着天赋，一点一点吸取着周围的灵力了。
四周黑暗，重葵在须弥芥子符里摸索出一块发光石，放在身旁，然后将所有的符咒都拿出来，一一在光线下分辨着。
护甲符一共有十张，全部封印在身上的话，在爆炸中心，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她？
火焰符……不行，就算有护甲符，也和爆破符一样危险。
飞仙符……没有用。
影遁符……她试了一下，这冰棺和头顶的巨石都是墓室的材质，为了封印无疆，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石头。
影遁符根本遁不出去。
摄水符……淹死自己算了！
陷土符……大概和影遁符一样，在这里也没有用。
冰崩符……重葵捏着那几张符咒，沉思起来。
关于冰的符咒一共有三张：冰崩符，寒冰符，冰困符。
脑子飞快的转动着，使用冰雪符咒，也不能完全凭空而来。
符咒是沟通天地元气，和五行产生沟通，从未创造出巨大的攻击效果。
但是要使用冰雪符咒，要么周围有水，要么有充足的空气。
水……她拿起刚才被自己舍弃的摄水符。
摄水符可以摄取周围空气，而释放出大量的水。
周围空气稀薄，不过摄水符可以沟通石棺外面的空气元素。
石棺并不能阻挡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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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大人，还是毫无头绪啊。”一名书生模样的人说，“幽冥确实在古老典籍上有些记载，可是谁也不知道那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如何去到那里！”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担忧，一边说，一边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季枢。
季枢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陛下需要去幽冥的办法，你们都没想到吗？”
整个大殿里，坐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生，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让人满意。
季枢道：“你们可知道，若是找不到前往幽冥的办法，陛下会如何降罪？”
“请大人为我等求情。”那一群书生都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幽冥那地方，只是存在于传说中而已，想要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地方，谈何容易啊。”
“陛下养着你们，就把你们养得如此没用吗？”季枢的声音也充满冷酷。
要是查不到如何去幽冥，他也会受到牵连。
重葵是王上最珍视的人，如同生命一般爱护她，如今她被带入幽冥，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若重葵回不来了，那么王上会变成如何疯狂的样子？
季枢不敢想象那种恐怖的场景，只能加倍威慑那些书生，让他们知道性命被威胁着，才会更加努力去查。
“大人……”这时有一名书生战战兢兢地说，“这部典籍上记载了幽冥，在，在海上……。”
“快拿来！”季枢连忙招手，这么多天，终于有一点点线索了。
那书生将一份古老的卷轴递上来，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的文字比较古老，如今已经弃用，没有多少人能解读。
但这名书生却能解读得上面几个文字，半知半解地翻译出几段话。
“幽冥是天神劈开的一个空间……”那书生解读地十分艰涩，那些文字，对于他们来说真是十分晦涩。
“如何进去。”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心头一颤，季枢连忙跪下来，其余书生也连忙跪下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刚才那名解读卷轴的书生浑身颤抖，一片玄黑的衣角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如同被寒霜笼罩着。
“参，参见陛下……”
“如何进入幽冥。”姬玄殇又阴冷地问了一声。
“这，这……”那名书生额头上冒着冷汗，“臣尚未完全……解读，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再吞吞吐吐，小命不保！”季枢在旁边狠狠地提醒了一句，他知道姬玄殇没有耐心。
一分一秒他都不愿意浪费，他想去幽冥救重葵。
那书生连忙说：“书上说，海上有神山，是神族退避人世之后唯一留存在人间的地方，那里依旧有神族生活，他们知晓通往冥域的方法。”
书生说完，心中忐忑不安，这只是书本上的神话传说，没有什么根据，尽是一些民间的野史传说。
他只是无意中翻出来，一会儿只要秦王派人仔细查证，便会发现那没有什么根据。
但是秦王让他说，他说了，这也没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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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仙山……”姬玄殇喃喃地说着，“立刻启程，前往仙山！”
“大王万万不可啊！”季枢连忙跪下来，“仙山只是传说，现在并没有根据，更不知道在何处，大王要到哪里去寻找啊。”
“那典籍中是如何记载的？迅速去查！”姬玄殇立刻命令那书生。
书生跪在地上不叠地磕头：“大王恕罪，小的，小的也只是看懂了几个字，没有完全读懂，要解毒仙山的方位，须得，须得一些时日，还要懂得古老文字的人……”
“要多久？”姬玄殇问。
“少则几个月，多则，多则……一两年。”书生不确定地说，希望秦王能派人查查那野史。
野史中记载的，真的是子虚乌有的神话传说，只要一查必定知道，到时候，他就可以解脱了。
如果真的给他人手和时间，最后发现被愚弄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寡人给你时间和人手，你要以最快的时间查出来。”姬玄殇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整个殿中静的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连心跳的声音都克制压抑着。
地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只有姬玄殇站着，站在那样的高处，仿佛没有一个人能分担他的孤单和心痛。
他身后有一片黑漆漆的影子，孤绝地将他笼罩起来。
衣袖底下，他握起拳头，看向大殿之外的一片虚空。
幽冥…………那是什么地方？他从未想象过那样的地方存在，可是现在，她就在那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大王…………”另外一名书生又弱弱地开口，“在下又有一些发现。”
“说。”姬玄殇锐利的目光射向那人。
“在下看到古老典籍中有记载，幽冥乃是阴间之地，想要通往幽冥，必须把生界化为死境。”那名书生说。
“生界化为死境？”姬玄殇眯起眼睛问。
“就是说，请大王将生存之地变成死者之地，再利用特殊阵法，将死境和幽冥连接起来。”那书生说的头头是道。
“什么样特殊的阵法？”姬玄殇一心扑在重葵的身上，已经不去分辨真真假假。
只要有一丁点儿去幽冥的希望，他都要尝试。
谁管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想要的，只有重葵而已。
那名书生从身后拿出一本古老泛黄的典籍，飞快的翻开，指着树上一些复杂的图腾解释。
“这些虽然在下尚未弄懂，但却可以确定确实是阵法，将此阵法布置在死境之中，便可连接幽冥。”
姬玄殇的实力在所有人之上，对阵法虽然涉猎不多，但却知道一二。
这古老的典籍上的阵法复杂深奥，连他都看不懂，但却可以隐约看得出，那是某种打开空间的阵法。
心中一动，姬玄殇立刻说：“要如何创造死境？”
“在下不敢说。”那名书生低下头去，忐忑不安地说。
“在寡人面前，吞吞吐吐是死罪。”姬玄殇的声音越发阴冷。
“是，是……”那书生这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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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石棺里另外一个人似乎也苏醒了，可是他去哪里了？
难道因为他的苏醒，封印无疆的禁术解开了，所以无疆和巫离都离开了幽冥？
“巫离——”重葵从雪堆里站起来，朝着虚空广袤的幽冥大声呼喊。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其余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空间里，除了呼啸的风之外，好像一座已经死亡的城市，静谧萧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重葵就越发焦灼。
她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等这段时间过去，就等于巫离的阵法失去了作用，那么在幽冥中随便流逝的每一秒，在外面的世界，都可能是几天，甚至几年。
她不能就这样在幽冥里等待，她一定要从这里出去！
重葵从雪堆里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行走。
在冥域中，灵力的作用微乎其微，很难发挥作用，她为了多储存灵力以备不时之需，不敢用灵力来御寒。
因此冥域中的寒冷肆意地侵蚀她的身体。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此刻幽冥的风寒冷干硬，她又刚刚从积雪中出来，更是冷的浑身颤抖。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她知道自己一旦放弃了，就等于放弃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姬玄殇，扶苏，安然，红枣……这些人都在等着她啊！
想到和姬玄殇的分别那么仓促，重葵还是不禁有些眼眶发热。
幽冥的风太大了，因此在外面，不管有什么东西活动过，痕迹都会很快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重葵爬上一个很高的地方，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剧烈打斗过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曾经封印无疆的那间冰封的墓室被战斗毁了，周围和她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无疆和巫离从墓室倒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他们全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只能暂时先回到墓室里，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安静地坐了一分钟，然后她立刻站起来，重新回到那口石棺里。
“神之子，镇魂之歌，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写下那些字的人，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吗？”
重葵疯狂地在石棺里寻找着，想要找出一丝丝痕迹来。
她相信那些字，绝对不是巧合！
“你出来！”重葵在石棺里，朝着虚空的方向大喊。
幽冥里回应她的，依旧只有那种悠久无边的呼喊。
她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只能气喘吁吁地茫然四顾。
她知道她不应该放弃的，还有机会。
重葵从石棺里爬出来，俯下身，跪在那一行小小的字面前。
我在地狱里
仰望星空
我看到你，沉睡的容颜
当我觉得
心痛难当
我会为你
唱一曲，镇魂之歌。
“不管怎么样，在这里写下这首镇魂之歌的人，都很在乎你吧，你也一定很在乎她。”重葵冻得发抖，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这行字，是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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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字，是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吧。”重葵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僵硬的笑容，“如果我毁了这支镇魂之歌，你会不会感觉很难过呢？”
她僵冷的手抚在那行小字的上方，手指间隐隐有灵力的波动。
这行小字是用刀刻的，浅浅的字迹，在原先的墓室中，时间静默，因此这行小字不知道保存了几千年。
可是现在墓室被破坏了，暴露在风沙之下的这行小字，迟早也会消失的。
而重葵现在，只是让这行字消失得更快一点而已。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幽冥的风在肆无忌惮地吹着。
“既然你不在乎，我就毁了吧。”
重葵手中的灵力从第一个字上拂过，那字迹经不住经历的打磨，瞬间就变淡了一半。
“你这是何苦呢？”
一个有些妖孽的声音响起来，在冰冷空旷的幽冥中，那样本该华丽的音色也显得有几分冷冽。
重葵猛地转过头，眼前是卷着风雪肆虐的寒风，但风中隐约有紫色的身影。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快被巨大的风声吞没。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能听见。
“我是封印无疆的人。”那个人说。
重葵怔了一下，便说：“你是神之子？”
那个躺在冰棺里，已经沉睡了数千年的人。
“这样的称呼，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你为什么会苏醒？”重葵问。
“因为无疆离开了封印。”他说，“你把他放走了。”
“不是我！”重葵大声说，“是巫离！他把无疆重新封印到万兽无疆里去了！”
“不管是谁，都让无疆离开了。”神之子叹息了一声，“他是天地初开产生的恶念，带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邪恶，他回到人世，浩劫将会重现。”
重葵抿了一下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问道：“他离开幽冥了吗？”
“是的。”神之子说，“所以我才会苏醒。”
“他如何离开的？”重葵急切地问，她也想要离开，“巫离呢？”
“无疆的魂魄只是一段时间，他不受时间和空间规则的制约，可以自由来去任何一个地方。至于巫离，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他肯定不能离开幽冥，也许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了吧。”
重葵的双手一颤，“他死了？”
“幽冥中除了你，再无活人的气息了。”
“那万兽无疆呢？没有重新把无疆困起来吗？”
“本来差一点儿就困住了，不过你们也太小看无疆了，他好不容易才挣脱那个桎梏，又怎么会轻易回去？”神之子的声音有些冷漠，“他的邪恶，凡人岂会懂得？区区一个凡人，也妄想控制他？若真有这么容易，我何必牺牲自己来封印他？”
重葵明白了，巫离确实强大，但是无疆在最后一刻毕竟会拼尽一切挣脱。
也许带着万兽无疆的碎片来到幽冥，正好给了他逃出去的机会吧。
“那么，我现在能离开幽冥吗？”重葵只能默默地询问。
他是神之子，一定有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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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重葵咬牙切齿，还是止不住悲伤的泪水，“可是你死了，我怎么恨你？”
泪水几乎冻结在脸颊上，结成一层寒霜，体内的热度也奈何不了那样的寒冷。
巫离就那样永远沉睡在幽冥了，在这个地方，不知道他能不能转世轮回。
幽冥的空间，似乎是单独封闭的。
“你可以带走他的灵魄丹。”神之子的声音在狂风中响起，提醒了重葵。
她看向巫离的身上，果然在双手的位置，发现了一颗淡淡蓝色的珠子。
那种东西她很熟悉，当年石越去世的时候，也将灵魄丹给了她，本意是希望她借用里面的灵力修炼吧。
她将巫离的灵魄丹拿起来，从上面传来一阵淡淡的灵力，有些熟悉。
这是巫离吧……
重葵将灵魄丹放进自己的须弥芥子符里面，然后又在他手心下面，发现了被他紧紧按压在身体上以防丢失的万兽无疆。
在临死的前一刻，他必定很害怕吧，这么辛苦地进来，怎么能一无所获？
如果丢了万兽无疆，那么强行把重葵带进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他拼死也要保护万兽无疆。
重葵将万兽无疆拿起来，原本碎成几块的黑玉，已经被某种力量粘合在一起了。
这块古朴的黑玉上，上万种兽类的形态在奔腾，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那些兽类便会活过来。
重葵紧紧捏住万兽无疆，试着将细微的灵力输送进去，忽然，眼前一个黑暗却浩瀚的世界铺展开来。
只可惜黑漆漆一片，而且前方仿佛有两道巨大的黑色石门树立着，阻挡了她的灵力进入。
那是需要缔结契约才能进入的封印吧。
这块万兽无疆，似乎重新活过来了？
可是神之子已经说过，无疆并没有被封印进去……
那么为什么？
看着表面上没有一丝裂缝的黑色古玉，重葵的心里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块黑玉，就是曾经逃出幽冥的无疆被封印的容器吧。”神之子淡淡地说。
“这块黑玉的名字，叫万兽无疆，虽然我不了解，但却知道他牵连广大，而且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重葵低声说。
神之子疏冷地问道：“所以你们不顾生死来到幽冥，就是为了让万兽无疆复原？得到里面的强大力量？”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屑，如果是为了力量而来到幽冥，放走了无疆，那他们将是千古罪人，永远不被世人原谅。
“不，”重葵轻轻摇头，“我从来不知道万兽无疆拥有怎样的力量，巫离也并不觊觎。”
“那他强行想讲无疆封印进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重葵的嘴唇被冷风吹得干裂，细细的血丝还没渗透出来，便已经干裂。
她舔了舔唇角，尝到了比幽冥更加可怕的寒冷。
神之子有些莫名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是傀儡，他想把我变成人类，真正的人类，不用依靠净灵体，而是如同正常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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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已经能毫无感觉地说出这番话了。
神之子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在打量着她，半响都没有说话。
“如此接近人类的傀儡，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重葵惨然一笑：“那是因为我原本就是人类。”
“谁把你变成傀儡？”
“一个想让我活下来的人。”重葵心酸地说，真是凄凉啊。
从头到尾，他们所追寻的一切，似乎都错了。
神之子略微沉吟，似乎便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惋惜地叹了一声。
“你们追寻的，错了啊。”
“是啊。”重葵凄冷地笑着，她也知道错了，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万兽无疆并不能将你变回人类，你们就算成功把无疆封印进去，也于事无补。”
“我原本便已经不抱打算，可是他执念太深，不可自拔，一错再错。”重葵无奈地说。
“但也并非完全不可以。”神之子又说，“有了万兽无疆，便能用另外的魂魄，来交换你的魂魄，不过代价太大了。”
重葵稍微皱了一下眉，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却模模糊糊，看不明白。
交换……
灵魂是不可能凭空产生的，就算是领悟了魂之境界的傀儡师，也需要用同等的灵魂去交换。
否则当年的重锋，也不用千辛万苦为姜离公主制造净灵体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了，就算身为傀儡又如何？我想要的东西，就是平安简单的快乐，其余的何必奢求呢？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好过一世分离。”
“凡人能有这样的领悟，真是难得。”神之子轻轻地哼了一声，“可惜很多人，都不懂。”
“阁下喜欢的那个人，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的。”
“她也许不会等了。”他喃喃地说，幽冥的风将他的声音吹得凌乱，“太久了。”
“如果是刻在灵魂上的那个人，不管多久，哪怕轮回转世，千生万世，也不会久，只要能等到他。”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里忽然蕴藏了一丝浅浅的笑。
这番话，真是让他开心啊。
三千年来，头一次这么开心。
重葵忽然很想问问他，那个在冰棺上刻下那曲《镇魂之歌》的人是谁，但是忽然听到他开口道：“风快停了，你运气真好。”
重葵猛地站起来，心情激动到难以自制，脑海中的疑问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没有什么比她回去更重要了！
“还要多久？”
“一个时辰吧，你先准备一下。”他说。
一个时辰……
重葵的心里充满了酸涩苦楚，但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好没有让她等上几天几夜，否则她一定会发疯。
现在，距离巫离设置好的五个时辰，已经几乎过去了，那一个时辰，是她额外等待的。
不知道九州大陆上会过去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
想到这个数字，重葵的心便在发抖。
她拼命说服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还是让她充满了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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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怎么办？这么多人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了吧。
这是哪个国家？为何会如此困苦？
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六国中虽有战乱，百姓们颠沛流离，但过的都是正常日子，只是艰辛一些。
而眼前这些，几乎如同奴隶。
一瞬间重葵有种回到了奴隶时代的错觉。
可是当年魏国的奴隶市场，那些沦为奴隶的人，也没有这些人这么凄惨啊。
这些人的双眼中，充斥着悲苦，恐惧，和不甘。
她是来到哪里了？
从幽冥回来，难道时间错乱了吗？
“这是哪里？”重葵喃喃地开口问。
“女神大人，这里是骊山！”一名工匠立刻回答。
“我不是女神。”重葵清冷地回答，她听说过骊山，距离咸阳不远，是秦国的地界，“现在是秦王统治吗？”
“当然是秦王了”！那名工匠说，“普天之下，只有秦王了！”
重葵怔怔地，没有接话。
那些工人们都莫名地看着她，这个女孩子好奇怪，忽然出现，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世上还有不知道秦王的人吗？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为了躲避战乱而躲到了世外桃源中的人吗？
那世外桃源是什么好地方，他们也好想去。
“现在是哪一位秦王？”重葵又喃喃地问。
“秦王的名讳不能说，可这世上，只有一位秦王有能力统一了七国啊！”工匠一指不远处修建的工程浩大的陵墓，“现在正在修建陵墓，就是为秦王修建的，已经修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了……
重葵看向陵墓的方向，有些迷茫，姬玄殇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他对一切都没兴趣，会是他修建这座巨大的陵墓吗？
“你们在干什么？竟然敢偷懒！找死吗？”
监工骑着马跑过来，手中挥舞着长鞭，对准其中一名工匠的身上就狠狠抽下去！
那工匠吓得抱头趴在地上，可是这一次，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工匠慢慢抬起头，看见刚才那名少女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抓住了监工的鞭子。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女孩，胆子真是太大了！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里是陛下亲自下令修建的陵墓！你胆敢在此放肆，简直是不要命了！”
那监工怒不可遏，但一看重葵的出手，觉得不太简单，便大声呼喊，想多叫几个同伴过来。
“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问。”重葵冷冷地说，“你们的陛下在哪里？”
“你好大的胆子！凭你也想见陛下？”监工如同看着疯子一样看她。
那些工人们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多管闲事。
这个女孩虽然厉害，但也太狂妄了吧。
阻拦监工已经是大罪了，竟然还想要去见陛下？
见到了陛下，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这时，其他监工也闻言朝这边过来了，其中还有一名驻守在此地，负责陵墓工程的将军。
“将军，这丫头不仅扰乱施工，还口出不逊，对陛下不敬，我看她多半是六国余孽，不如就地正法了？”监工跪在地上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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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冷冷地不看他一眼。
那名将军坐在马背上，仔仔细细打量着重葵，见她有着倾国的相貌，常年在这种苦寒之地，身边都是工人，不禁心痒难耐。
“好大的胆子呀。”那将军甩着鞭子说，“本将军只要一句话，你就可以人头落地。”
重葵也轻哼一声：“不知死活。”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将军露出yin邪的笑容，对监工一挥手，“把她绑起来！押到本将军的房里去！”
那几名监工如何不明白将军是什么心思，顿时又羡慕又嫉妒。
不知道将军爽完，能不能也让他们爽一下？
那些工人在一旁看的很揪心，但他们地位低下，谁又敢说什么？
只能祈祷这女神大人能如同刚才出现的时候一样，忽然消失了，千万不要被糟蹋了！
眼看着几名监工过来抓重葵，而她只是冷傲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糟了糟了，要被抓住了！
工人们急得都不忍心去看，哎，生逢乱世，一个孤身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啊！”
“啊啊！”
…………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来。
工人们都呆了一下，纷纷回头去看，中间那少女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而她脚边横七竖八倒着那几个哀嚎的监工。
只不过一眨眼功夫，她是怎么把这些人都打成这样的？
那名骑马的将军也吓呆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重葵是怎么出手的！
“你，你……”
在她慑人的威压之下，那将军的马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我怎么了？”重葵面色冷冷的，慢慢走向他，“刚刚是谁说，要抓我？”
“你别太嚣张了！这里是大秦的土地！你是什么人？”那将军倒也不是完全的怂货。
毕竟秦王统一六国的战争才结束几年，秦国采用的奖励军功制度，能晋升将军职位的，在战时都是凭着战功挣来的。
可不是那些靠着家族名分得到提拔的人。
“我是什么人，让秦王来见见就知道，你有资格问？”
“对陛下无礼，你，你是不想活了！”忽然那马退无可退，前蹄向上一扬，那将军一下子没抓紧缰绳，从马背上狼狈地摔下来。
重葵冷冷一笑，就这种货色，也敢跟她叫板？
“臭丫头！今日公子来巡视，是你自己不知死活！”那将军怒道。
公子？
重葵忽然一怔，脱口问道：“哪位公子？”
她知道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过去了那么多年，扶苏他，长大了吧。
思虑之间，忽然有人喝道：“公子问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陛下下令尽快赶工，你们还在这里胡闹，不想活了吗？”
“启禀公子，这边有人闹事！请公子带人过来抓捕这猖狂之人！”那将军趁机大喊。
喊完之后，便有许多带甲士兵簇拥着一个少年朝这边走来了。
重葵情不自禁地抬头张望，目光穿越那些高大健壮的士兵，只看见一名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少年，头戴玉冠，面若冠玉，眉眼隐约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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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她，顾不上开导这个少年的内心了。
“重葵……姨母。”安然急忙喊住她，“父皇他不在咸阳。”
重葵这才转身看向他：“那他在哪里？扶苏在哪里？”
“兄长在咸阳，父皇在……”安然犹豫了一下，才说，“父皇在东海。”
“东海？”重葵心里一紧，东海和咸阳，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他在东海做什么？”
“据闻东海有仙山，那是神族最后遗留的土地，只要找到仙山，就可以在神族的指引之下，进入幽冥……”
重葵的鼻子一酸，差点儿忍不住掉下眼泪。
“带我去东海找他！”重葵毫不犹豫地说。
19年，他一个人就那样执着了19年吗？
她要去找他，无论如何现在就要见到他！
“现在就去吗？不如我派人先去通知父皇一声，然后你，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我现在就去！”重葵忽然冷冷地说。
安然被她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捉摸不透地看着她，表情很受伤。
重葵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默默地开始召唤血凰。
在幽冥中的时候，太猝不及防了，血凰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去，而现在出来了，不知道血凰在哪里。
好在她的召唤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重葵！”
血凰的声音响起时，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让重葵又是一阵感慨。
这么多年了。
“我回来了，你在哪里？”重葵问。
“我在东海。”血凰有些激动，“我以为姬玄殇的方法一定能打开通往幽冥的路，所以一直跟着他，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
“你在他身边吗？”
“……在。”血凰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重葵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她急忙问：“你立刻告诉他，我回来了。”
“我……”血凰又在犹豫。
重葵心里更加不安，血凰是神兽，千年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他向来都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性格。
“发生什么事了？老老实实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隐瞒！”重葵几乎要嘶喊出来。
19年，她根本不知道19年里可以发生什么事！
很多事情，也许是无法挽回的吧。
血凰自然不会隐瞒她，何况，他们等了19年，付出了无数努力，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他……病的很重，你知道的，凡人想要强行打开幽冥，除非向巫离那样，付出灵魂为代价，否则几乎不可能。”血凰说的很平静。
他一直是局外人，此前对姬玄殇并没有任何感觉，不管他多么深爱重葵，对于他们神兽来说，****只如镜花水月。
可是在看见重葵进入幽冥之后，姬玄殇为了打开幽冥去找她而做的一切事情，他忽然有些唏嘘。
凡人的一生这么短暂，为何要这么执着呢？
他做的那些事，有违天道，他也在所不惜，被后世辱骂唾弃，他更是半点儿都不在乎。
他像是只为了重葵而活，没有了她，他的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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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的一部分人设是参考秦始皇，但一部分不是，所以不要强行带入始皇陛下啦~我们殇儿也是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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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生，连神兽看着，都觉得心酸吧。
重葵听了他的话，长久的没有回应，过了很久，才颤声说：“告诉他我回来了，让他等着我。”
“重葵……”血凰有些哀伤，“你不要难过，人生其实很短暂的，等过去了就过去了。”
“嗯。”
虽然知道这是血凰在安慰她，但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我很快就来。”
重葵没有耽搁，等转身的时候，看见身后的少年牵着两匹黑马等着她。
“我想跟你一起去。”安然很期待地看着她。
“不用。”重葵直接拒绝了。
她要快马加鞭赶路，不想身边带着一个人拖慢进度。
她一个人的话，可以不眠不休，但安然一看就是个从小娇贵的公子。
她把两匹马的缰绳都拿过来，安然紧紧拽着其中一匹的缰绳，不肯松手。
“为什么不带着我走？”他问。
好像也想问，这么十九年，为什么把他扔下来？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就像但年承诺过你母亲的那样，给你安然无忧，荣华富贵的生活，我都做到了，并没有食言。”
安然怔了一下，嘴唇有些苍白：“就是因为我母亲？”
“差不多吧。”
如果是别人的孩子，她不一定会那么尽心尽力抚养他，会给他一个更加简单的家庭，让他长大。
可是这是如意临死之前要求的，要让安然成为王子，她做到了。
他如今是秦国的小公子，身份如此尊贵。
“如果没有我母亲，你是不是不会多看我一眼？”安然纠结地问。
重葵无力地说：“安然，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问题不是毫无意义吗？人生永远没有如果，因为一旦走到这里了，就绝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就像逝去的十九年……如果有如果，该有多好？
安然呆呆地看着她，最后终于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
重葵牵过两匹马转身就走。
安然看着她的背影，一颗心慢慢的失落着……
和期待中不一样啊。
红枣明明说过的，重葵很喜欢他啊，从小就一直带着他，不管去哪里都舍不得把他丢掉。
可是现在见到她，感觉却不是那个样子。
她明明……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心里的期待，慢慢滋生成一股……怨恨！
**************
咸阳宫，白衣青年低着头，用朱砂笔认真在竹简上写下了评语。
青年的轮廓非常好看，微微侧着脸的时候很有秦王少年时的神韵，只是比起秦王的妖孽容貌，他要更加俊朗一些。
剑眉星目，让那五官顿时就深邃起来。
执笔的手指修长好看，坐在一旁观看的郎中令不禁笑起来。
“公子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听到夸奖，扶苏露出几分清俊的笑容，抬起头道：“我模仿的都是郎中令的字，您写过的字帖在外面被许多人追捧，我……也很喜欢。”
“这一笔转折的时候，再飘逸一点。”郎中令伸手指出其中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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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称呼那个女人为母亲，他也总是不习惯。
“千真万确！”那名侍从说，“安然公子就在骊山，刚好见到她！已经确认确实是他！”
安然，又是安然。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父皇最爱的女人，在父皇面前一定又可以得到很多夸奖吧。
‘安然果然没有让朕失望’，父皇会这么说吗？
“是不是已经派人通知了父皇？”虽然扶苏这么说，但他知道，聪明的安然肯定早已经通知父皇了。
“安然公子已经快马加快传讯给陛下，另外，他和王后也启程前往东海去见陛下。”侍从说。
“他们去了东海？”扶苏有些失望，“可是，骊山离咸阳很近啊……”
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失踪了十九年，终于回来了，她一定会很想见见他。
毕竟父皇也说过，母亲对自己的爱，超过自己的生命，她是付出了生命才把他生下来的。
扶苏自己虽然对母亲没有什么期待，但分离十九年，他还是很想见见她。
可是她……居然直接去了东海，都不来见他一面。
扶苏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失望。
原来她和父皇一样，对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在意吧。
侍从惴惴不安地抬起头，扶苏公子的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只能忐忑地等待着。
“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扶苏性格温和，倒是不会对下人发脾气。
“是。”侍从慢慢退下去。
扶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对发着呆的齐鹿开口：“郎中令觉得母后回来了，父皇会不会也一起回咸阳呢？”
齐鹿已经慢慢回神了，只是心中还是因为震撼而久久无法平复。
她回来了……一想到这个，就觉得灵魂都仿佛燃烧起来。
师父，十九年了，原来你真的还在世上。
齐鹿慢慢将心中的激动压抑下去，用比较平静的声音说：“王后在哪里，陛下就在哪里。”
“这么说父皇也会很快回来了。”扶苏抿着唇笑了笑，他很期待能见到父皇，“不知道父皇的身体如何了。”
“公子不想见到王后吗？”齐鹿看了扶苏一眼。
他很清楚扶苏从小对重葵的感情就很薄弱，但没想到这么淡薄……
“当然也想，只不过……”扶苏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我不大记得她，从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啊。”
“可是安然公子比您还小，他对王后就一直十分牵挂。”齐鹿说。
“安然从出生就跟在母亲身边，我不一样。”扶苏咬了一下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她。郎中令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吗？”
齐鹿看着扶苏的眼神十分幽深，他慢慢地开口。
“她是能和陛下比肩的女子，骄傲，强大，光芒万丈，被无数人仰望着，包括我。”
扶苏听着这些话，也觉得越发的谨慎起来，“她是不是……很冷酷？”
“对公子，自然不会，您是她的孩子。”齐鹿模棱两可地说。
“那么对别人呢？”扶苏看着他，“比如，对郎中令，她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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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鹿淡淡地笑了笑，才说：“有好几次，我差点儿死在她手上，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她怎么对我都可以，因为她是重葵。”
是他绝无仅有的师父，从小仰望的人。
“为什么？”扶苏不理解，“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不是应该……讨厌她吗？”
齐鹿看了他半响，才说：“扶苏公子，你现在会这么想，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个人。一定会有一个人，让你愿意为了她献出一切，包括生命，而你毫无怨言。”
扶苏摇摇头，他确实不能理解。
他唯一能理解的，便是自己对那位记忆中的母亲，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好像所有人都那么在乎他，连郎中令也是。”扶苏的唇角微微一抿，“所以，大家都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吗？”
“可是她也愿意为了公子付出生命啊。”齐鹿说。
“是吗？”扶苏不置可否，“既然她回来了，那么我也很快能见到她了。”
“是的。”齐鹿点点头，他也能很快见到她了。
十九年过去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齐鹿被重葵回来的消息震动，匆匆辞别了扶苏公子，他也想去打听关于她的更多事情。
她离开之后，不久季枢也来了。
已经成为大秦帝国丞相的季枢也是为了重葵回来的事情而惊喜无比，但他向来不喜欢齐鹿此人。
“郎中令经常来公子这里，公子看起来很信任他。”季枢已经留了一点胡须，看起来更加儒雅有修养。
“我跟随郎中令学书法，他的字真的很好看，都说字如其人，我觉得郎中令很好。”扶苏说。
季枢不予置评，只是说：“既然是公子喜欢的，不管学什么都好，只是，公子千万不能荒废了朝政，这些公子也应该多学一学。”
“父皇说过我不用学那些东西。”
“陛下对公子疼爱，但公子也不能让陛下失望吧，您是长公子，将来必定要继承大秦的王位。”季枢苦苦相劝。
“该继承王位的是安然不是我，父皇也不希望我坐上那个位置。”扶苏难得会这么激烈的说话。
他向来是一位温和内敛的公子。
季枢怔了一下，随即说道：“陛下只是希望公子能快乐。”
“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扶苏小声地说。
“那是王后的心愿。”季枢忽然说。
扶苏猛地抬起头，问道：“什么意思？”
“王后希望公子拥有简单平凡的快乐，不用在权力中争斗，她很爱你，为你取名扶苏便是如此，扶苏是一种简单平凡的树，可是生命力顽强。”季枢一边点头，一边说着。
“为什么会有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凡呢？”扶苏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因为她这样的梦想，所以让父皇一早就抛弃了我吗？”
“陛下没有抛弃公子。”季枢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激动，“陛下只是完成王后的心愿，也是为了保护你！”
“不！”扶苏激烈的反驳。“那是，那是……让我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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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的双眸，再怎么都无法压制可怕的魔性。
他失控了，这十九年里，因为思念和痛苦，导致魔性无法压制，而失控了……
重葵吸了吸鼻子，双手捧着他的脸，“怎么会这样？”
“没有关系，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姬玄殇却温柔地笑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重葵却只能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
入夜之后，重葵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眺望大海。
虽然没有出海，但是海面上的风还是一阵又一阵地吹来，卷着海上的波涛，疯狂地朝这边涌来。
血凰在远处的海面上飞向，血焰的光芒仿佛一轮仓皇落下的太阳一般，在海天之间闪耀着。
来到这里之后，血凰跟她说了很多。
十九年前，她被巫离挟持着进入了幽冥之后，姬玄殇便开始疯狂的寻找她。
他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偏信一些术士翻找出来的野史神话，劳民伤财，每年都会从民间抓捕许多童男童女，用巨大的船送往海上的仙山，寻求仙人指路。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并没有成效，幽冥根本不是常人能随便打开的。
但随着时间流逝，姬玄殇被魔性侵蚀越来越严重，他也越来越疯狂，为了能够进入幽冥，他抓了灵王。
灵王在重葵进入幽冥之后就尝试过想打开幽冥，将她救回来，可惜都失败了。
随后，灵王只能带着丹宝离开秦国。
六国统一之后，姬玄殇的王权更加集中，他不惜代价，派出大秦所有高手，甚至亲自出手，将灵王抓捕了。
为了让灵王打开幽冥，他用尽了手段折磨灵王，甚至杀死了丹宝。
血凰没能救下丹宝，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姬玄殇会变得那么毫无人性。
如果不是因为血凰和重葵缔结过契约，他相信自己也必定会死在姬玄殇手上。
失去丹宝之后，灵王更是漠视人间，更不愿意帮忙，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办法再次打开幽冥。
就算强行打开幽冥，也很可能和重葵的时间错过。
重葵看着黑漆漆的大海，她离开的这十九年，真的发生太多事情了。
灵王的遭遇，丹宝的死，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但只听到血凰的寥寥数语，便让她感觉到心痛难当。
想到丹宝总是那么天真可爱的脸，重葵无法相信她被残忍的杀死了。
而灵王阁下呢？他必定对人族很失望吧。
“重葵，现在的姬玄殇，不是以前的姬玄殇，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血凰还是不得不警告她。
“我会试着让他变回来。”重葵低声说，“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他才会这样。”
“不，你不需要自责。”血凰叹息道，“如果没有你，他身为魔族的血脉也迟早会觉醒，而有你的存在，才让他压制了那么多年。”
重葵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大海，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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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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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事实上，是你拯救了他。”血凰说道，“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拯救他。”
“是吗？可我现在应该怎么做？”重葵茫然地问。
“我也不知道。”血凰无奈地说，“我想，灵王阁下应该会知道怎么办，你去问问他。”
“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此事只有姬玄殇才知道吧，如果你去问他，他一定会告诉你。”
重葵紧紧抿着唇，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来，她回过头，看见姬玄殇慢慢向她走过来。
她朝着他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着她，也缓缓地笑了，然后加快脚步一把搂住她。
“为什么不在房间里等着我？”姬玄殇在她耳边呢喃着。
他的手慢慢顺着她的腰线下来，眷恋地抚摸着，力道有些重，好像要把过往的时光都补偿回来。
虽然这样的力道不会让她太疼，但重葵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皱眉道：“轻一点。”
“那么到房里去。”他加重了力道，重重地把她压在船舷边缘，低头找到她的唇，也粗暴地咬上去。
“等等……”重葵有些抗拒，伸手想把他推开。
她不喜欢他这样，他从来不会做强迫她的事情，何况现在在甲板上，她没有兴趣做那种事情。
“不去房里，就在这里。”姬玄殇哑声说。
重葵使劲儿别过脸，说道：“你在逼我吗？”
“你离开了我十九年，你知道十九年里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他们没有一个人像你，现在你回来了，不能让我碰吗？”他隐隐咬着牙说。
重葵感觉到心中一痛，对他的愧疚太深，自己也想放任他做任何事。
可是，爱情不是补偿和愧疚，那种事情，更不能只靠强迫。
“我只是不想在这里。”重葵也咬着牙，如果是以前的她，早就把他推开还踹一脚。
但是现在她做不到。
“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吗？没有人敢看着。”姬玄殇的手从她衣衫里探进去。
重葵一把抓住他的手，抬起眼睛直视他：“姬玄殇，你忘了要尊重我。”
她很生气，不是生气他强迫她，而是生气他踩着她的愧疚为所欲为。
“尊重？”姬玄殇忽然眯起血红色的眼睛，身体忽然向前，几乎把她撞得飞出船舷。
重葵吓了一跳，生气地说：“你干什么？！”
“在这里干你，不行吗？”他低下头，血红的眼睛如同地狱修罗一样盯着她，“今天我不会放过你，你能反抗吗？”
重葵怔了一下，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对她这样说话。
大概是太震惊，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竟然被他一只手将腰带扯下来。
衣袍瞬间飞散在风中，单薄的亵衣难以阻挡寒冷，让她身上泛起一颗颗鸡皮疙瘩。
她本能地想要把衣服撤回来，她知道没有人敢看，但是她还是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他做这种事情！
无关自尊骄傲，只是现在的他很不对劲！
姬玄殇抓住她的两只手，固定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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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姬玄殇低声说，“昨天晚上……”
“我不想提起昨天的事情。”重葵冷漠地别过脸，“我会把那件事当成一场梦。”
姬玄殇也抿着唇，有片刻隐忍地沉默，之后，他才沙哑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有时候觉得……控制不住自己。”
重葵怔了一下，重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折射的关系，她觉得他的眼睛看起来没有夜晚那么血红。
昨天夜里的姬玄殇，浑身的气势都很恐怖。
“为什么？”重葵喃喃地问。
“你去了幽冥之后，我不知道要怎么克制魔性，后来就……越来越失控，变成现在的样子。”姬玄殇低垂着眼眸。
虽然说的很平静，但他沙哑的声音里还是泄露了几分痛苦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什么？”重葵不是完全明白，但隐约感觉很恐怖。
姬玄殇稍微抬起眼眸，看着她说：“天黑之后，离我远一点吧。”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声，重葵茫然地问：“为什么？”
“不想变成昨天晚上那样。”姬玄殇说，“我知道自己再做什么，可是我……控制不了！”
重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蹙着眉说：“我不想伤害你，但是又想把你留在身边，让你寸步不离。一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就……希望你变成一个只受我控制的傀儡该有多好？”
“你疯了吗？”重葵难以置信。
这些话，光是听他从口中说出来，都觉得很恐怖。
因为昨夜的一切，她都亲生经历过。
“我不知道。”姬玄殇闭上眼睛，表情痛苦，“小葵，我现在说着让你不要靠近我，你知道我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吗？仿佛被一场鲜血的浪潮淹没了……”
重葵忽然坐起来，抱住他。
“不要这样想。”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应该离开那么久，在幽冥的时候，我想尽了办法，可是还是来不及……”重葵几乎想哭出来。
这样的意外，让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幽冥里逝去的十九年，永远补不回来了。
她没有切实经历过十九年，其实在幽冥里只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但对于幽冥外面的人，他们的每一天每一夜，都是切切实实渡过的。
如果换成是她等在幽冥之外十九年，她或许……也会疯狂吧。
“天命如此吧，不过没有关系，你终于回来了。”姬玄殇淡淡地一笑，和夜晚时候的他，截然不同的感觉。
重葵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地用手指抚摸他的脸。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姬玄殇犹豫了两三秒，才抓住她的手说：“我相信你。”
他相信，真的吗？
重葵很怀疑，想起昨夜的那个姬玄殇，还是感觉到一阵阵心悸。
“你生病了，好好睡一觉吧。”姬玄殇想让她躺下来，但重葵摇摇头。
浪费了十九年，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想浪费了。
“我们回咸阳吧。”重葵笑着说，“我想见见桑儿，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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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也没有反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指尖似乎眷恋着她每一根头发。
重葵想了想，还是凑上去，细细地吻了他的唇。
昨晚的事情，她知道是他无法自控，所以她不怪他。
只是希望能让他明白，她心里只爱他一个人，并且永远都不会离开。
姬玄殇看了她一眼，也抱着她缠绵了好一阵，才出去吩咐启程回咸阳。
重葵很快穿好了衣服，下床的时候还是觉得双腿很痛，她强打精神，和姬玄殇同坐一辆马车。
他们提前出发，轻车简行，只想快些回到咸阳。
一路上，重葵不敢问他半句有关灵王和丹宝的事情，只要回到咸阳，一切她都会自己做。
现在问他，只不过让他们两人都难堪而已。
行至半路，安然也带着部下和他们会合了。
朝气蓬勃的少年远远骑马过来，到了马车前就翻身下马来行礼。
“父皇，儿臣来护送您回咸阳！”安然的声音铿锵有力，听起来便有一种阳光向上的积极感觉。
姬玄殇没有表情，似乎也不打算回应。
还是重葵掀开车帘，对外面的少年微微一笑：“安然，辛苦你了。”
那笑容，一下子晃得安然有些眼花，心跳加速，低声说了：“姨母。”
“你该称她母后。”姬玄殇忽然冷冷地开口，那是训斥和不悦的语气。
安然吓了一跳，咬了一下嘴唇，才道：“是儿臣不懂规矩，安然参见母后。”
他并不是王后所生的皇子，但是整个大秦帝国，只有一位王后，没有其他妃子。
这位王后，就是所有皇子的母亲。
也是他的。
安然忽然感觉到有些屈辱，和不甘，却不敢表露出来。
只是心底隐隐发痛，难道他要永远把她当母后吗？
“没有那么多规矩，起来吧。”重葵淡淡地说。
对于她来说是一转眼，安然已经这么大了，所以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行礼，总有些不适应。
她离开之前，他还是个小婴儿，也不过在幽冥里几个时辰而已，他已经是十九岁的少年了。
她刚说完话，姬玄殇便从后面将她搂过去，从侧面慢慢吻到她唇边。
“别闹！”重葵不得不放下窗帘，在马车里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
安然站在马车外面，看着晃动的窗帘怔怔出神。
刚才虽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看见父皇是如何亲吻她，那种耳鬓厮磨的神态，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有。
而重葵的脸上，不也是那种很幸福的神情吗？
“安然公子，启程了，陛下说过在路上不能耽搁。”内监韩放微笑着来提醒。
这位安然小公子，很可能是将来的秦王呢。
“嗯，这就出发。”安然连忙回神，飞快地跳上自己的马背，对所有人挥手道：“出发！”
队伍重新上路，这一路上，他几乎寸步不离守在马车外面。
重葵和姬玄殇都很少会出来，但他偶尔能听见重葵低声说笑的声音。
只是到了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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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双目赤红，眼看要失控的样子，重葵连忙抱住他的腰。
“没有关系！”重葵说，“外面的人怎么说不重要，我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我在乎。”姬玄殇面色阴沉，“谁也不能说你不好。”
包括扶苏。
他转而看向扶苏的目光，赤红的双眸满是嗜血的光，看的重葵心惊胆战。
而扶苏，像是赌气一样，他从懂事以来，对重葵就没有印象，从出生就觉得不亲近她，现在更觉得她像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虽然说是母亲，可是她的样子，哪里像是他的母亲呢？
她就是十几岁的样子，看着比他还小，而父皇迷恋她，是不是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些年因为她而引发的灾难那么多，原本父皇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他结束了混战的九州大陆，将七个国家统一成一个庞大的帝国。
千秋伟业，无人能及。
可是他之后为了寻找她而做的一切，却让他背负了无数骂名，甚至全国各地有无数人想反抗他。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扶苏低着头，虽然能感觉到父皇的怒气，但他却更想把心中的话都说出来。
“父皇，所有人都这样说，儿臣只是想求证而已，她消失了十九年，现在忽然回来，父皇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差错呢？”
扶苏低声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传入重葵的耳朵里。
她感觉到天旋地转，心如刀割。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她一点儿都不会在乎，只会一笑置之。
可是从扶苏的口中说出来……
他口中所说的差错，是指什么？他现在根本不相信她就是他的母亲吧！
“逆子！”姬玄殇被重葵死死拉住，但还是扔下桌上的墨盒，重重砸在扶苏的额头上。
扶苏颤抖了一下，任由墨水在额头上滴落，也一动不动。
重葵的手一紧，看了一眼姬玄殇的神色，便对扶苏说：“你出去吧。”
再留下来，只会惹怒姬玄殇。
他现在，很可怕。
可是扶苏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她的命令，他不可能会听。
重葵咬了一下嘴唇，忽然收敛了温和的语气，冷冷地说：“你知道什么叫最大的不孝吗？就是像你这样，触怒父亲，不顾他的感受。你只想着自己，却忘了你父皇身体不好吗？”
那种冷冽的语气，仿佛一根直入心间的冰刺，让扶苏浑身一震。
是啊，他忘了父皇身体不好，此前一直在修养中。
现在被他触怒的父皇看起来那么可怕，他才感觉到心中一阵后悔。
“儿臣知错了，请父皇息怒。”扶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出去吧。”重葵冷冷地说。
这一次，扶苏终于听话地退出去了。
姬玄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坐下来。
“我不怪他。”重葵冷静地说，“你也不要怪他，我离开了十九年，他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会记得了。”
“可是安然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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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不一样。”重葵的平静有些可怕，“安然不是我的孩子，他对我的感情和桑儿不一样。”
“安然和扶苏自然不一样。”姬玄殇说，“扶苏是齐鹿养大的，齐鹿心怀叵测，他对扶苏的教导，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重葵心里一沉，说道：“让齐鹿养大了扶苏，这是逼不得已的做法，扶苏是受害者，所以不应该怪他。”
“那应该怪谁？”
“怪我！”重葵毫不犹豫地说，“这十九年里缺失的一切，都怪我！”
姬玄殇看着她，愣怔了片刻，道：“你不要总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十九年里你确实不在，可是也无法抹杀齐鹿曾经做过的事情。扶苏是他教养的，刚才扶苏说的那一番话，想必也是齐鹿教他的。”
“齐鹿不会教他这些！”重葵笃定地说。
别人不了解齐鹿，但是她了解！
“是吗？”姬玄殇冷笑，“你一副了解所有人的样子，你如果了解齐鹿，就应该知道他对你觊觎的心思，如果早点发现，扶苏就不会变成这样！”
说话的姬玄殇，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冷冽尖锐，一字一句都直指她的心脏。
重葵张了张口，无力辩驳，只能说：“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想尽量弥补你们。”
“你能做的，是什么都不要做，呆在我身边。”姬玄殇按住她的肩膀，“所有的事情，都有我，明白吗？”
“我只能这样看着你，像个傀儡一样，什么都不能做？”重葵感觉到心脏上有些冰凉。
“我不希望再分别十九年。”姬玄殇强硬地说，“这十九年里，我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如果你回来了，我就把你绑在我身边，一步也不准你离开。”
重葵感觉到鼻子发酸，她能理解他等了十九年的绝望。
“我知道了。”重葵点点头，再也不分辨什么。
十九年的遗憾，什么都弥补不了，她也希望可以陪在他身边。
姬玄殇的目光有些温柔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你保证。”
“我保证。”重葵说，看见他脸上有笑容缓缓溢开，她趁机说：“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答应。”
姬玄殇的面色微微一沉，道：“什么事情？”
“关于灵王。”重葵艰难地开口，尽量不去想死去的丹宝，“他确实不能打开幽冥，你……错怪他了。”
姬玄殇没有说话，一直那么沉默着，等了很久，才说：“小葵，有些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指的是丹宝，重葵心里很清楚。
以他目前的状态来说，杀死丹宝的时候，必定比现在更可怕无数倍。
丹宝……她是最无辜的。
“我知道。”重葵哽咽着，眼睛里没有泪意，可是她真的很难受。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黏黏的胶水，一点儿空隙都没有，只是让她无法呼吸。
“你心里是什么感觉？”姬玄殇的手慢慢压向她的胸膛，似乎很想钻进去，看看她真正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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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人生，灵王阁下也可以体验一次。”重葵说。
灵王却摇摇头：“我无法和人类缔结契约，所以吾选择了你，看着你，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我想我忽然明白当初的那只神兽，他不悔，因为确实比起枯燥孤寂的生命来说，这样很有意思。”
重葵心里空落落的，想说什么，却发觉灵王现在的态度，他说什么都无法动摇他。
在密室里被囚禁的这几年，他或许也开始领悟到另外一层关于人生的意义了吧。
“灵王阁下打算做什么呢？”重葵只能这样问。
灵王笑了，虽然在这头神兽的脸上，看不出笑容的痕迹，但重葵知道他一定是笑了。
“灵力的出现带给所有人类杀伐争斗的开端，因为灵力，他们才会争强好胜，自相残杀，而现在，吾想让灵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重葵大惊失色：“灵力消失？”
“是的，不会立刻就消失，但会慢慢稀薄，淡化，直至完全消失。”灵王高傲地说，“算是吾送给这个世界一份礼物，希望能有和平出现在这个世界。”
“不可能的！”重葵大喊，“就算没有灵力，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如何知道？”灵王依旧高傲，“没有灵力，人人平等，岂会有这些纷争。”
“因为我就是从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来到这里的！”重葵说，她曾经的时代，也没有灵力啊！
但是没有灵力的话，人类还会发明出更多强大的武器，他们的争斗会更加残酷！
现在是冷兵器时代，到了热兵器时代，枪械，弹药……一颗原子弹，瞬间就能毁灭一座城市。
那样的世界，比起现在来说，丝毫也没有和平多少！
所有人依旧在争斗，永远不会停止！
灵王怔了一怔，问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是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全新的世界。”重葵颤声说。
“那就足够了。”灵王喃喃地说，“灵力，原本就是属于神族的东西，是人族窃取了它……现在，应该归还给神族了。”
“你说什么？灵王阁下，你要放弃自己吗？”重葵急切地说。
灵王忽然笑了一声，说道：“重葵，你知道为何六界六族中，神族为何最厌恶人族吗？因为人族奸恶贪婪狡猾！他们竟敢觊觎神的力量！他们盗取了神族的灵力，所以遭到了惩罚，六族之中人族最弱，他们永远不能团结，永远互相争斗……”
重葵目瞪口呆，他说的这些都是什么？
“哈哈哈哈！”灵王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所以你明白了吗？灵力才是这个世上的罪恶之源！没有灵力，或许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现在灵力消失，会怎么样呢？入魔的姬玄殇，谁能来阻止他？”重葵很想阻止灵王，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重葵……”灵王定定地看着她，“没有人能就得了他，你以后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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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灵王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分解，羽化，变成一片片雪白的，如同雪花一样的东西，飞散在这间密室中。
“灵王阁下，不要！”重葵冲上去。
灵王忽然用尾巴将她横扫出去，然后一股巨大的气流从灵王分解开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重葵刚刚爬起来，就被那股气流重重地撞飞出去！
半座未央宫都塌了，重葵慢慢爬起来，却被一根倒下的柱子重重砸在身上。
身上的灵力自动出来护住她，她艰难地从柱子底下爬出来，回头一看。
漫天雪花。
雪白的羽状物纷飞在天空中，在倒塌的宫殿中穿梭轻飞，像是无边无际的白色浮萍。
瞳孔慢慢扩大，重葵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之间一丝丝灵力在流逝。
“灵王阁下，你做了什么？”重葵喃喃地说。
“重葵，快从里面出来！”
愣怔之间，她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只是她没有功夫去仔细听，她心里只想着消失的灵王，以及被随着他消失而一起消失的灵力。
灵力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灵王口中的罪恶之源，真的都不见了。
“重葵！”有人不顾危险跑进倒塌的宫殿中，外面乱哄哄一片，无数人在呼喊。
未央宫依旧在倒塌，重葵坐在一片废墟中，耳边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重葵！”有人抓住自己的肩膀，摇晃了两下，见她没有反应，便将她抱起来，拼命往外面跑。
巨大的柱子，墙壁，瓦片不断往下掉落。
抱着她跑的人踉跄了一下，被一根倒塌下来的柱子重重砸在后背上。
他弓起身体，把重葵护在怀中，然后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外面。
“公子出来了！安然公子……”
“公子受伤了，快叫御医来！”
…………
外面的声音乱成一片，重葵抬起头，两只眼睛很快才恢复了焦距。
而便也渐渐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重葵，重葵……”
满脸焦急的少年一边喊她，一边摸着她的脸，害怕她从此就是去了意识。
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少年的额头低落下来，染红了他的眼睛和半边脸。
“安然，”重葵张开口，沙哑地喊出他的名字。
安然看着她笑了，恨不得把她抱进怀里，还好他没有事。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少年关切地看着她。
重葵的耳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的听力，她摇摇头，倒是看着他的额头，道：“你受伤了，去疗伤吧。”
“我没事。”安然一点儿都不在意额头上风伤。
重葵从他怀里站起来，看着倒塌了一半的未央宫，天空中漂浮的雪白色羽状物如同棉絮一样落在她脸颊上。
灵王阁下，真的牺牲了自己，带走了这时间所有的灵力。
真是……
重葵皱了皱眉，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灵王自爆的瞬间，她离的那么近，五脏六腑都几乎震碎了。
要不是最后关头灵王用尾巴把她扫出来，她恐怕也会在急剧变化的灵力中，被绞成这些破碎的羽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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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话的青年也转过身来，看着她。
紫色和红色的双眸，看起来尤其诡异。
姬玄殇站起来，冷冷地拧着眉，看了一眼安然，然后对重葵招手道：“过来这里。”
她想把重葵保护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不让她受伤害。
然而，重葵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面对着那些人，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说实话，这些人在她眼里什么都算不上，她根本不必在意他们的话。
但扶苏和这些人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你是……重葵？”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看着她，猜测道。
“正是。”
“你是重锋的女儿。”那老者又说，“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
重葵也不想否认，直接说：“是，我是重锋的女儿。”
“真是奇怪，重锋的女儿听说早就死了。”
“确实死了。”重葵大方承认。
“那……”那名老者和他身后的几名修炼之人都露出几分恐惧的神色。
“怎么了？”重葵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转身看她的扶苏。
“是如传言中那样吗？”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一边后退了。
“传言是怎样的？”重葵冷冷地看着他，她气势强大，并不见一丝畏惧。
姬玄殇已经走下来，站在她身边，一只手将她揽进怀中，然后眼神阴冷地盯着那几名修炼之人。
“朕能容忍你们一时，却容忍不了一世，滚出去。”
“等等！”重葵却出声阻止他们，“你们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
那几名修炼之人看着她，又看看秦王，没有人敢开口。
“怎么，不是想让我赎罪吗？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赎罪？”重葵保持着冷傲的姿态。
“你是妖物吧！让灵王死去，你是故意的吗？”
终于，在那些人身后，有一名年轻的修炼之人开口说道。
他的话刚说完，姬玄殇便抬起手，一团黑气如同鬼手一般扼住他的喉咙，瞬间便扭断了他的脖子。
那些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畏惧姬玄殇的能力，但是看向重葵的目光，分明带着憎恨。
重葵心里却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我不是妖物。”她静静地解释，“不管你们信不信，灵王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与我无关。”
“如果你不是妖物，为何你死了之后又重生？而且你消失了十九年，再次出现，你却和十九年前一模一样！”那名老者说。
重葵阻止了姬玄殇的动作，所以他们都很大胆。
“我本来就是重锋用秘术制造出来的人！我可以死而复生，有什么稀奇？”重葵冷笑，“你们没有见过，当年重锋在卫国创造出无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你在撒谎！你其实根本不是重锋的女儿！”那老者似乎知道了许多事情，“重锋的女儿被锦瑟太后囚禁在地牢中，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她还有一口气在！”
重葵冷冷地挑起一边眉毛：“哦？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们就断定我不是重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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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直在冒充重锋的女儿！”老者怒道，“你也不是秦国的王后，甚至不是扶苏公子的母亲！”
之前的话，对于重葵来说，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她只是冷冷地听着，满脸讥讽的表情。
然而听到最后一句是，她的面色在倏忽之间阴暗下来。
“闭嘴！”姬玄殇冷冷地说。
“陛下！”那名老者忽然跪下来，紧接着，在大殿中其余的秦国大臣们也全都跪下来。
“这个妖女来路不明，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她必定害了真正的王后，现在的她是假冒的！请陛下彻查她的身份！”
一些年纪大的老车磕头请求。
他们原本就是一些宗室老臣，顽固不化，尤其在姬玄殇登基之后，老臣基本失去了权利，所以他们怨恨尤深，这一次被煽动最深的也是他们。
重葵面无表情看着这些人，这些说辞都是无稽之谈，姬玄殇自然不会相信，但其他人呢？
“彻查？”重葵冷冷地笑了一声，“各位要怎么查呢？”
她清冷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无形的压力。
姬玄殇想说，被重葵拦住，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那名老者见秦王没有说话，胆子便大起来，扬声说道：“扶苏公子是王后的亲生子，若你真是王后，何不滴血认亲？”
重葵冷笑：“滴血认亲并不准确，你们凭这个，又能查出什么来？”
她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滴血认亲早已经被科学辟谣，大部分人的血都可以融在一起。
“如果你真的是王后，又何必怕滴血认亲？”老者说。
重葵眯着眼，这些人如此执着要她滴血认亲，有什么原因吗？
“请王后和长公子滴血认亲！”有老臣高声说。
接下来，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好。”重葵朗声答应。
姬玄殇看向她，说道：“不用理会他们。”
“总要让他们闭嘴吧。”重葵看向扶苏，他从始至终都跪着，没有反对。
看起来，这件事必须要先得到他的用意，这些老臣才有底气这么说吧。
难道连他都不相信吗？
纵然他和她从小都不亲近，但是她是推母亲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姬玄殇便说：“准备滴血认亲的东西，等检查之后，谁再敢提起这件事，朕必不轻饶！”
他对滴血认亲的结果十分有信心，从来不会怀疑。
况且，重葵的身份不可能有假，谁都会认错她，他绝对不会。
那些老臣对此事早有准备，就等着她答应，所以滴血认亲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吩咐一声，便有内侍很快拿上来。
重葵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不说，拿起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血滴在清水中。
内侍端着清水，到扶苏身边，他也一言不发，用匕首割破了手指，滴血在清水中。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水中的两滴血，等待着结果。
重葵淡淡的看了一言，起初并不在意，但是很快，她就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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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怪我，与你无关，应该被他们讨伐的人是我。”姬玄殇阻止她自责。
“可惜我没能阻止他自毁。”
想到灵王的身体在自己面前毁灭成无数废墟，重葵的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自责。
“那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
真的不关她的事吗？是她让灵王绝望的。
重葵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未央宫被毁，他们换了一座宫殿，她控制着灵力帮姬玄殇疗伤，等他慢慢睡过去之后，重葵才精疲力尽地站起来，慢慢走到外面。
安然早已经等在外面了，看见她出来，便上前一步搀扶着她。
“你很虚弱，休息一下吧。”安然关切地说。
但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总会很刻意地把他们之间的辈分关系隐去，不想叫她母后或者姨母。
“没事。”重葵摇摇头，在回廊的木栏上坐下来，问道：“那些事情，你们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和扶苏有关吗？”
安然低着头，没有回答，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重葵却从他的反应里知道了答案。
心里的感觉有些酸楚，但也紧紧是这样而已，她以为自己会很心痛，但是没有。
想必自己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吧，扶苏不是她养大的，从生下来也和她不亲近，所以对她并没有亲人的感觉。
只是难免会很失望，毕竟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在牵挂着扶苏。
“你不要难过。”安然抬起头，看着她失落的眼神和表情，也觉得心疼，“兄长他，他是被齐鹿养大的，那个人心术不正，总是教他很多不好的东西，他才会被影响了……”
“跟别人无关。”重葵心里很清楚，扶苏对她，从出生就没有母子之间该有的感情。
“这次的事情，兄长也是被蒙蔽的。”安然握住她的两只手。
在碰到她皮肤的一刹那，安然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想要……再多触碰到她一点，多一点……他忽然变得很贪心，只是在她身上，想要更多更多……
重葵心绪烦乱，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只是说：“没关系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没人能挽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管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安然看着她，眼睛很亮很亮。
重葵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果然长大了。”
安然闭了一下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抚摸自己头顶的感觉，心里一阵一阵流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
“我没有母亲，是你让我活下来的，所以，不管让我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傻孩子。”重葵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私心里也会希望，如果扶苏也像安然这样，那就好了。
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姬玄殇惩罚了许多人，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在咸阳的不少人都感觉到慌乱，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自己。
而扶苏，则被以‘到军中历练’为借口，送去了边关，不让他插手任何咸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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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把扶苏远远送走，也杜绝了有人利用他，让他和咸阳的事情再也牵扯不上。
至于齐鹿，听说被彻底软禁在府中，严加看守，甚至连房间都不允许踏出半步。
在灵王死去之后的一个月后，九州大陆上的大部分修炼之人都感觉到空气中灵力越来越稀薄。
他们想要如以前一样吸收天地灵气十分困难，很多人害怕就此停止，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样的恐慌情绪在大部分修炼之人中间传播开来，而重葵让灵王死去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九州大陆。
她成了罪人，所有人都在责怪她。
起初只是责怪她祸害了人族，到后来，慢慢开始流传起她是妖物的传言。
蛊惑了君王，祸害了人族。
传言中说，她是妖族和魔族留在人界的一枚棋子，利用她来颠覆人类。
越来越多的人想来讨伐她，但是明面上，她是秦国的王后，有强大的秦王庇护，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越来越多的刺客潜入咸阳宫中，想结束她的性命。
那些人在重葵眼中什么都算不上，自然不会在意，可是来的多了，也让人很烦躁。
姬玄殇向来傲慢，那些人来一个杀一个，从来不会留活口。
在铁血的手段下，刺客的数量才渐渐少了。
但这样，并不能让重葵安心，她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就此放过她。
姬玄殇每天带着安然上朝，让他继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然而从前拥护扶苏的老臣们却强烈反对。
只是可惜扶苏被调往便将，鞭长莫及，不能管咸阳的事情。
这段时间，重葵稍微感觉到一点点安静。
这天深夜，又有一波刺客来袭，重葵早已经转移了宫殿，但听到打斗声的时候，还是清醒了，披上衣服出来看看。
这次来的刺客很厉害，打斗一直都没有停止，重葵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后背有一股凉意。
本能让她立刻侧身闪避，果然，一条透明的傀儡之索从她旁边钻过，钻进了一旁的柱子上，一瞬间就钻出一个大洞！
傀儡师！
重葵大惊，这个世界上的傀儡师她都认识，现在来刺杀她的……
她回头一看，一张阴冷嗜血的脸在她身后，拧着眉，一击未中，准备第二次出手。
“苏蕖？”重葵皱了皱眉。
难道连苏蕖都相信了外面的流言？
“你应该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是你自己死，还是让我动手？”苏蕖冷冷地盯着她。
“你也想杀我？”重葵问道。
“不是我想杀你，是有人出了高价，让我动手。”苏蕖虽然解释，但是眼中的杀气却不变。
重葵一边山躲着他的傀儡之索，一边冷笑：“没想到，苏蕖大人也会为金钱折腰。”
“有错吗？”苏蕖不像檀九那么单纯，自从抢夺了主人格之后，他的智力就开始正常，和常人无异。
“当然没错，只是别人能给你钱，我也能！”重葵知道傀儡师并不是那么依赖天地之间的灵力，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她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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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风陌在他身边蹲下来，把碗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喝点水。”
重葵心里一紧，那是萧疏楼，同样是……很年幼的萧疏楼。
她忽然觉得很害怕，她看的应该是风陌的灵魄丹，那么，萧疏楼是不是还活着？
萧疏楼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风陌，便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不喝，你喝吧。”
“这是给你的，你快喝。”风陌把一点点水沾上他的嘴唇。
尽管是脏兮兮的水，但对于他们来说，却那么珍贵，甘甜。
萧疏楼忍不住舔了一下，却还是别开脸，说：“我要死了，不用喝，你快喝，一定要活下去。”
“不，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的！”风陌眼眶红了，“小楼，你不要担心，刚才我去药铺了，拿了好多药来，我这就给你换药。”
萧疏楼忽然睁大眼睛，生气地说：“谁要让你跑出去的？外面那么危险……”
“秦兵都退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是这个小镇上的人，而小楼是他父亲故友的孩子，从蓟城被送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家破人亡，浑身烧伤。
父亲千辛万苦，只有保住故友最后一点血脉，所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甚至父亲的琴也卖了，给小楼治伤。
可是没过几天，秦军就打来了，他们在边关，本就提心吊胆。
秦军围了三天城，派奸细潜入城中，在所有喝的水里下了毒，所有人和牲畜都毒死了。
他们这一群小孩，若不是早上赖在床上睡懒觉，恐怕也要死了。
活下来的就他们一群孩子，等秦军进城来的时候，他们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
秦军搜刮了财物，就去攻打下一个城，他们都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两个都家破人亡的孩子，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浮现在两个小孩子的眼中。
“小楼，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你不要死掉，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风陌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鼻尖红彤彤的。
萧疏楼想抬起手摸摸他，可是做不到，他的伤自从没有药之后，就更加恶化了。
“你怎么这么爱哭？”萧疏楼轻声说，“还这么胆小，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嗯，所以你不要死。”风陌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他和萧疏楼从小就认识，他父亲是琴师，而小楼的父亲是一名厉害的剑客，小时候，父亲带着她到蓟城去，总是住在小楼的家里。
他们家在蓟城，是名门大户，家里有好多人，他们一起跟着小楼的父亲血剑，小楼总是很厉害，而他总是很笨。
但小楼还是把他当成好兄弟，不厌其烦地教他，他也会弹琴给他听。
两人约定好，长大之后，还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一个剑客，一个琴师，永远做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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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把标题改成陌负斯楼，但内容写着写着，怎么感觉有点儿基？
擦，我到底怎么了，自从写了魏王和无极，好像有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赶脚……
也许以后你们大概要去耽美作者里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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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还没有长大，一切就变了。
萧疏楼喝了半口水，把剩下的半口给了风陌。
喝完之后，风陌从怀里掏出自己从药铺里拿来的草药研磨。
父亲也懂一些歧黄之术，他总是跟父亲一起抓药，大概知道是哪几味药。
给萧疏楼上药的时候，他很疼，但也忍着不哭不叫。
化脓的伤口很可怕，风陌原本不敢碰，可是渐渐的，胆子也大了。
但额头上冒的细汗和颤抖的小手，还是让萧疏楼感知到他的害怕。
他只好说一些话，一边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一边也安慰风陌。
“你还记不记得，我父亲说，原本，我和你指腹为婚的，谁知道你生下来跟我一样是个带把的。”
这番话让两个人都笑起来，他们还小，因此父母在的时候，时常都会拿这件事打逗他们玩儿。
风陌从小长得漂亮，整个蓟城的女孩子都找不出一个能比他更好看的，萧疏楼很小的时候都以为他是个女孩子。
直到有一次洗澡，看到他和自己一样都有小JJ，这才直到原来这个漂亮的娃娃和自己一样是男儿身
直到他们长大之后，萧疏楼还时常会想，要是风陌是个女孩子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带着他逃到一个世外桃源去。
可惜，风陌是个男孩子，还是个胸襟不一般，将来要有一番大作为的男孩子。
甚至到后来，风陌修炼幻术，实力强大到反过来要保护萧疏楼的时候，他都没有忘记小时候父母们的玩笑话。
他们常常会说：“小楼啊，阿陌这么瘦弱，你长大后可一定要保护他啊。”
在以为他是女孩子的时候，萧疏楼的心里其实有点儿甜蜜，那是小孩子的雀跃，想着这个人会被自己一辈子纳入羽翼下。
在知道他是那孩男子后，他答应过的事情也没有变。
至少，他们一辈子都会是好兄弟，他们要一起建功立业，一起闯荡世间，一起效忠一个人，一起喜欢一个女孩子。
不惜同生共死，不忘年少旧约。
在通过风陌看到的记忆里，带着他的感情，那种强烈的感情也一起涌入重葵的心里，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受。
他不想看这些记忆，可是他们却那么鲜明。
年幼的两个男孩子那么真挚的感情。
风陌从来没有放弃过萧疏楼，纵然他的伤严重到无法救治，纵然整座小镇里都开始发生瘟疫。
当时同来的男孩子开始劝风陌一起逃走，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风陌稚嫩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他摇头：“不行，我要带着小楼一起走。”
“他那个样子怎么能带走？”男孩子着急了，“他快死了，你救不活他的，放弃吧，与其看着他这么痛苦挣扎，不如让他痛快一点去吧。”
都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孩子，过早的成熟了。
都是一样的孩子，每天看着萧疏楼那么痛苦，其他人都明白这人是无力回天了。
可是风陌还是坚定地大声说：“不！小楼一定会活下来的！小楼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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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幼的男孩子，在相互帮助扶持之下，渐渐长大。
随后，更加清晰的一段记忆便来了。
那是在赵国的都城邯郸外，两个少年骑着马一前一后地走着，默默地没有言语。
骑马走在前面的是萧疏楼，他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近人情，这是重葵见惯了的样子。
风陌在后面，穿得花里胡哨，笑得一派悠然自在，让路过的人看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暗暗赞叹这少年长得实在好看的过分。
等路上没人了，风陌便夹了一下马腹，走到萧疏楼身边，和他并排骑着。
“很快就到邯郸了，殿下吩咐我们做重锋的门客，我们会再见到重锋，你……”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这么多年，我都等着见他。”萧疏楼的声音很沉稳，唇线紧紧的抿着，这个少年一向给人不苟言笑的冷硬感觉。
但风陌知道他内心十分敏感。
“到时候见了重锋，你会不会控制不住？毕竟他……是让你家破人亡的人。”风陌很担心他。
萧疏楼抿着唇不言语，过了半响才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不过我一定会尽量，不会给太子殿下惹麻烦。”
“小楼，其实这个任务我一个人也可以，你不用跟来。”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很多情况，总不能暴露你是幻术师吧。”萧疏楼淡淡地说，“有什么危险的时候，我一定要在你身边。”
“你总是把我想得这么弱。”风陌摇头叹息，“面对重锋那个人，我肯定不会乱来，他是傀儡师，天底下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们面对他，还是太弱小了。”
萧疏楼抬起头看着远方：“但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为了我爹娘，还有我妹妹。”
风陌黯然，小楼的妹妹，才出生不久，只有两岁，也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
“听说重锋有个傻乎乎的女儿，他最是宠爱，杀了他女儿，不知道他会不会感觉到痛？毕竟那样一个毫无人性的人，难以想象他也有在乎的人。”
听了风陌的话，萧疏楼却摇头，“重锋是重锋，他女儿是他女儿，何苦牵连她？我要杀的人是重锋。”
“你杀了重锋，等她长大了，也找你报仇。”
萧疏楼道：“她若有本事来，我有什么好惧怕的？”
风陌淡淡一笑。
他们进入了邯郸城，很快就找到重锋的府邸。
那是邯郸城里很气派的宅子，门庭若市，人来人往。
重锋财富滔天，最擅长笼络人才，投入他门下的能人异士有上千。
这重锋也是个不拘一格的奇才了，听说他女儿得了一种怪病，活不过十五岁，高人指点要和男子成亲才会好。
重锋便网罗年轻俊美的男子，在后院陪伴他的女儿玩耍。
毕竟那小女孩今年不过五六岁而已，也只是玩乐而已，等她长大，若是喜欢哪个，便成婚。
如果愿意，重锋给予的回报也是十分丰厚，不仅仅有财富，还有各种各样修炼功法，珍奇异宝，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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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少男子想来讨这份差事。
但重家选人当真严格，不禁要实力非凡，天纵之才，还要相貌俊美，年纪不能大于15岁。
有这样的条件，从小都傲骨铮铮，哪会愿意来给重锋的女儿做男宠？
但风陌和萧疏楼的目的就是为此而来，两人的长相自不用说，尤其是风陌，那是世间难寻的俊美漂亮。
管事的客客气气把他们请了进去，询问了姓名之后，便引他们去见巫离。
在风陌的记忆中看见巫离，那是另外一种感觉。
风陌眼中的巫离虽然表面温和淡然，可是眉眼中却掩藏不住那份骄傲冷冽的神色。
她知道风陌不喜欢巫离，甚至把他当成敌人，因此并没有多关注他。
他们和巫离交谈了半个时辰，巫离巨细无遗地询问了他们的家世，背景，修炼等等情况，这才让他们去吃饭。
晚饭后，正是夕阳漫天的时候，重府的后院中霞光遍地，将那些花花草草都染上了一份旖旎的色彩。
风陌便是在那样的色彩中，看见年幼的小重葵。
她在哭泣。
而风陌的记忆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他是第一眼看见她，便觉得喜欢吧。
那时候的重葵很小很小，也许刚刚得知自己悲惨的命运不久吧，她胖乎乎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水，一旁的侍女青桐柔声哄着她，却她仿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小主人，它死了，明天再买一只回来，您不必伤心，这只是一只小鸟而已。”
小重葵小小的手心里，捧着一只绿色的凤头鹦鹉，已经死了，她便看着那鹦鹉垂泪，侍女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听。
巫离走到她面前，单膝跪着说：“我立刻再让人买一只回来，小主人喜欢什么颜色的？”
小重葵抬起头来，满是泪水的眼睛却狠狠瞪了一眼巫离。
“你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巫离的神色有一丝黯然，但他唇边还是噙着温柔至极的笑意，说道：“只要小主人别伤心，我滚去哪里都可以。”
小重葵不说话，只是捧着那只死掉的凤头鹦鹉，哭得越发伤心。
她长得那么漂亮可爱，哭起来眼睛像是两颗水浸过的黑葡萄，谁看了都会喜欢不已。
风陌一直看着她，片刻后，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她死了，就不用关在笼子里，对于它来说，是解脱了。”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不应该多话。
但巫离却已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小重葵也抬头看向他，她和他的目光第一次对上，他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先前说过要杀了重锋的女儿给萧疏楼报仇的话，此刻全都不复存在了。
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连眼泪都那么清澈，谁会舍得杀她呢？
“小主人，这是大人找来陪你玩耍的人，他叫风陌，另一个叫萧疏楼。”巫离笑着对她说。
小重葵却看也没看他，一双明亮的眼眸只是看着风陌，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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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的俊朗，笑起来充满朝气，让人心中的阴霾都迅速消失。
行了礼，安然策马跟在她马车旁边，一路上低声说着沿途的有趣事情，让她心情很好。
到了行宫中，后宫美女得知皇后要来，纷纷出来拜见。
这些美女来自六国，每一个在本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向来自视甚高，在后宫中争奇斗艳却都没什么用。
因为秦王从来不多看他们一眼，不管有多美，秦王也不会来后宫，更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秦王多年以来心中只有那位传说中的王后，他对王后情深义重，她消失了十九年，他就等了她十九年。
而今，听说王后回来了，这些六国美女自然个个都想来看看那王后是何方神圣，究竟是怎样的美貌才让秦王如此痴情？
结果等看见重葵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不出来。
名不虚传的美，足以压过行宫中任何一位美人，最要紧的是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面容稚嫩，皮肤晶莹雪白，脸上不施脂粉，但绝色姿容却让人不由主看呆了。
不可能，不是传言中她失踪了十九年吧，总不能十九年前她才刚出生吧！
所有美人的目光都落在重葵脸上，恨不得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羡慕又嫉妒又不甘又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表情。
难道她天生不老？
重葵淡淡扫过这些美女，只觉得环肥燕瘦，各有不同，难以评判谁是最美的女人。
“后宫里，谁是第一美人？”她只好去问安然。
安然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又连忙去问行宫的总管，最后总管说：“回王后，齐国云阳公主是第一美人。”
“云阳公主何在？”重葵扬声问。
很快，那些美人便都不甘心地让出一条路来，有个身穿紫衣的蒙面女子款款走上来，在她面前有模有样行了一个礼，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她嫣然一笑。
重葵也不禁笑起来，不管她如何伪装，这眼神，她一眼就看出来！
“云阳公主跟我来吧。”重葵转身走向行宫一处无人的凉亭中，让安然也不要跟着。
那云阳公主倒也不扭捏，跟着她走上来，便说：“王后有何吩咐？”
“老朋友见面，还需要这么装吗？”重葵冷冷地说。
檀倾城一笑，将脸上面纱接下来，撇了撇红唇：“没意思。”
“多年不见，阁下还是一样美貌。”
“可惜我最想要的皮还是你这一张。”檀倾城垂涎她这张脸也不是第一天了，“不过我没有想到，你能活着从幽冥出来。”
“为了重新做回人类，我可是很拼的。”
檀倾城诧异道：“这么多年，你还想这个？”
“怎么不想？”重葵扬起嘴角，“完整的万兽无疆在我手中，为什么不能想一想？”
檀倾城这次是彻底震惊了：“当真？”
说话之间，她衣袖之间钻出了那条傀儡小蛇，似乎十分激动地‘咝咝咝咝’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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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手腕一翻，将万兽无疆拿出来，放在手心让她看了一眼。
“竟是真的！”檀倾城激动地说，“你想变成人类，我可以告诉你办法，但事成之后，万兽无疆归我！”
“你要万兽无疆做什么？”
“我们傀儡师能拥有万兽无疆比领悟了魂之境界更厉害！”
“你先说说要怎么做。”
檀倾城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九位拥有风灵的人，杀死他们，取走他们的灵魄丹，然后通过万兽无疆转化入你体内，便能为你再造一个人类的灵魂。不过这个方法自古以来没人试验过，因此能不能成功就不敢保证了。”
这个方法跟重葵猜测的也差不多，她现在有五枚灵魄丹，还有四枚，都是跟她牵绊很深的人，她不会取他们的灵魄丹。
“怎么？你不敢尝试？”檀倾城不信她会这么无私。
“我可以等那些人都老死之后，再取他们的灵魄丹，也是一样的。”重葵淡淡地说。
“你——”檀倾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气得不行。
等那些人老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夺取一个美人的身体，也不过几年而已，她熬不了多久！
“你等不了就算了吧。”重葵并不多说，她来的目的只是想了解檀倾城知道多少，其他的，她并没有兴趣。
“可恶！”檀倾城看着重葵离开的背影，恶狠狠地说，“我就不信她这么伟大！”
重葵没有回去和安然会和，她有些事情想一个人静静的思考。
她手中有五颗灵魄丹，剩下的四颗是哪四个人呢？
但不管是谁，她都不愿意牺牲那些人来成全自己。
她可以永远做傀儡，有什么关系？反正她还活着就好。
她现在最担心的只有姬玄殇入魔的事情，她毫无头绪，应该怎么拯救她？
重葵脸上充满了愁绪，只有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敢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习惯了让人依靠，所以表面上从不示弱。
她不知道，此时在最靠近她的一座宫殿上，有个漆黑的身影缓缓落下，如同屋脊上的石兽，偏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微风轻轻拂开那人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的脸庞，灰色的眼眸看起来有几分诡异和茫然，脸颊上有若隐若现的优昙花，一直延伸到脖颈中。
隔了十九年再次见到她，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不开心了？
十九年对于傀儡来说，并不是多长的时间，反正他们永生。
但对于檀九来说，这十九年着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也很不开心。
得知她回来了之后，他立刻循着她的气息找到了她，可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靠近。
他有点想她，其实傀儡并不懂什么叫想，但就是每次肚子饿的时候，都会想起她。
她做的菜真好吃。
后来，已经不仅仅是肚子饿会想起她了，每时每刻好像都很想见到她。
他问过苏蕖这是为什么，苏蕖说因为她用妖术蛊惑了他。
什么妖术这么厉害，他想让她帮他解开，让她不要总是出现在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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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九对她的话一知半解，想多问几句，但发现没什么好问的，也就作罢了。
但他想了想，又找到一个话题说：“我现在有很多钱，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说钱是万能的，那我给你钱，你能天天做饭给我吃吗？”
重葵想笑，但好歹忍住了，说道：“檀九阁下，我的钱比你更多。”
她的夫君好歹拥有整片九州大陆，谁的钱能比她更多？
檀九一下子被打击了，脑回路便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原来我的钱还不够多，那我回去赚钱了！”
“哎……”重葵刚想说赚钱是赚钱，偷钱是偷钱，这是两码事让他千万不能混淆了。
结果檀九走的飞快，她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他就不见了。
真是着急的性子，但是这样的檀九让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再次深陷，这样就很好，永远做这样单纯的傀儡，也许就不会悲伤难过吧。
重葵起身走出厨房，慢慢往和安然会和的地方走去，谁知道前方安然已经匆匆朝她走来。
“怎么了？”重葵问。
“是……扶苏哥哥，他听信了一些江湖术士的谗言，要把你……”安然犹豫着。
“把我怎么了？”重葵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却已经接受了现实。
“那些江湖术士说把你祭天，灵王就能重新复活，扶苏答应了他们，因此来信祈求父皇将你献出去。”
重葵微微扬唇：“那小子不够聪明，他应该聚集一批厉害的江湖术士，偷偷把我绑走，写信来求不就等于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
安然又说：“恐怕这是齐鹿教他的，如果不能拿你祭天，也能让天下人都对父皇失望，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推扶苏上位。”
“你倒是很懂这些。”重葵没有想到安然年纪不大，对朝中各种阴谋手段却能一眼看透。
安然一怔，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我夸你呢。”重葵拍拍他的肩膀，“扶苏若能像你这么懂事，或许我不用担心。”
安然笑得有些腼腆，因为被她夸奖了心情有些雀跃，便说：“那我们回咸阳宫吧。”
重葵点点头：“我先回去，你随后跟来吧。”
说完召唤了血凰出现，轻盈跃上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安然看着天空中迅速离去的血红影子，悄悄握起拳头。
在你心里扶苏的事情都是大事，我的呢。
咸阳宫中，被扶苏的事情惊动起来的姬玄殇十分愤怒，眼底隐隐压不住那嗜血的颜色。
重葵赶到后，他才压制住那嗜血的气息，把一群战战兢兢的大臣都轰出去。
重葵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雪白的头发从肩膀垂到地上，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对他很失望？”
“他不像你也不像我。”姬玄殇看着她。
“可他是你唯一的孩子。”
“如果他想要你死，我也会要他的命。”姬玄殇似乎并不在意那个儿子的性命。
重葵怔了一下，随即说：“扶苏是齐鹿教养长大的，他把齐鹿当成父亲一样信赖，我想，假如齐鹿不在他身边，会不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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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杀了齐鹿能改变他，我在就动手了！”
重葵知道问题全出在扶苏身上，只好说：“那就废了扶苏的太子之位，你还会有别的子嗣。”
姬玄殇猛然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重葵抿着唇，片刻后才说：“我考虑的是大秦的江山，抱歉。”
姬玄殇握了一下拳头，假装忽略她说的那句话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说道：“废了扶苏，改立安然。”
“这怎么行？安然不是你的孩子，他是赵国人……”重葵不同意。
“赵国人又如何？”姬玄殇冷笑，“我也不是秦国人，我同样来历不明，可是大秦的江山是我打下来，我让谁坐皇位，谁就有那个资格，管他什么出身！”
“可是安然……”重葵犹豫了一下，她回来之后就感觉到安然懂事听话，可是他有些过于工于心计，这样似乎也不太好。
“安然继位之后，我们就离开秦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再也不管这些事。”
重葵听到这话，忽然豁达地笑起来：“是啊，这天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姬玄殇倾身上前，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问道：“去了行宫，见到优昙鬼君了吗？”
重葵点点头，勾住他的脖子跑到他身边，说道：“你早就知道这个办法了对吗？九凤之中，其中一人是你，你说我舍弃了你之后而变回人类，那我此后怎么办？我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界上，，你能甘心吗？你就不怕我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你不想变回人类了吗？”姬玄殇笑着把她拥入怀中。
重葵偏头想了一下，说：“说起来，你是魔，而我是傀儡，我们两个真是很相配。虽然总有一天我的灵魂会慢慢消散，你也会因为入魔而失去自我，但在那之前我们都在一起，管他有没有解脱之日，我要快活地活着，谁爱管明天怎么样！”
“小葵！”姬玄殇忽然把她扑倒在地上，“我们立刻就走，找一个清净的世外桃源过一生！”
“就算着急，也要等安排好秦国的事情啊。”重葵抱着他的脖颈，“废了扶苏之后，给他一块富庶的封地，让他好好生活。”
姬玄殇点点头：“你不准带着他。”
重葵哭笑不得：“我带着他天天找虐吗？他那么不喜欢我。”
“真庆幸他不喜欢你。”姬玄殇笑着说。
重葵愣了一下，忽然眯起眼睛看着他：“看来让齐鹿教养他，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
“你冤枉我。”姬玄殇把手从她衣服底下探进去，强行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你欠了我十九年，我要补回来！”
重葵无语，什么十九年，对于她来说，就是分开了几天而已，她也太不划算了！
安然在重葵后面赶到，本想立刻去未央宫见秦王，却被内侍拦在门外。
“小公子。”韩放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陛下和王后在里面，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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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枢一震，胸膛里一股炽热涌出来，为了她这一番话，他都能无怨无悔做一切事情。
“王后放心。”季枢郑重地点头，既然这也是王后的意思，那么便不用顾忌什么了。
每个人都有私心，虽然他不敢有不臣之心，但在他心里，当然是自己从小教导的小公子安然更像一位君王。
扶苏公子有些过于优柔寡断了，而且他太信赖齐鹿那个心术不正的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季枢快步离开，重葵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
事情会按照他们希望的结束吗？
宫灯照在回廊中，重葵回头看了一眼，今夜居然无星无月，有一种寂寥诡谲的阴暗之感。
心中忽然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今夜会发生什么事吗？
重葵转身走进宫中，看见姬玄殇坐在灯下翻一本很古老的书籍。
“把万兽无疆给我一下。”姬玄殇抬头笑看着她，“怎么那种表情？担心扶苏吗？”
“有一点担心。”重葵把万兽无疆拿出来，交给他，顺便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在看什么？”
“这本古籍上提到过万兽无疆。”姬玄殇把一行古老的文字指给她看，重葵看不懂那种古文字，他便解释道：“这上面说了万兽无疆不能毁灭，但可以封印，因他是至邪之物，只能用一个血统最高贵纯净的人以身体为容器，来封印他。”
重葵想起在幽冥中封印在冰棺里的那位神之子。
那应该是血统最高贵的人了吧。
“可惜没有这样的人选。”重葵说，“万兽无疆上邪气很重，但放在我身边会安全一点，他的邪气对傀儡的影响很小。”
姬玄殇不喜欢她总是说起傀儡，便拍了拍她的脸说：“反正你看不懂这些古文字，先去睡吧，你不累吗？”
说起累不累的，重葵一脸无语，该累的是他吧……
未免一会儿又被他缠上，重葵连忙识趣都跑进寝殿中，末了探出个脑袋来说：“今天在行宫中看见那些美人，都没我好看，难怪你没找他们。”
姬玄殇愣了一下，随即紫眸微微一弯：“拥有了最好的，那些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
重葵高兴地躺在被子里，傀儡并不容易累，但也需要休息。
在姬玄殇身边，她感觉很踏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她闭上眼睛睡着之后不久，一根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细细的线从窗户里钻进来。
那线如同灵蛇一般，蜿蜒着到了寝殿外面，便不再前进。
姬玄殇就在前面，再进去就会被他发现。
但比姬玄殇更令人忌惮的，是放在他手边的那块黑色的古玉。
万兽无疆。
这令人垂涎的东西，值得冒任何风险！
那细细的线忽然弹跳而去，朝着姬玄殇的方向爆射而去。
好没到近前，姬玄殇便微微抬起眼眸，身体随之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谁知那线并不是冲着他去的，而是冲着万兽无疆！
在他闪避之后，那线卷起桌上的万兽无疆便往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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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殇眉眼一沉，阴冷嗜血的光让眼眸深处渐渐泛起血红。
他一言不发追出去，无论如何不能弄丢了万兽无疆！
重葵听到动静也立刻爬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姬玄殇追出去的身影，她也什么都管不了，立刻起身也追出去。
夜空一片漆黑，离开咸阳之后，郊外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细细的线上没有任何光芒，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但姬玄殇却凭借着对万兽无疆熟悉的气息追出来。
重葵同样也是一路追踪着万兽无疆，那线和姬玄殇的速度都很快，尤其到了郊外，黑夜中还起了大片迷雾，更是不能视物，很快就把姬玄殇追丢了。
脚步停下，重葵冷静地看着四周，侧耳轻轻听了一会儿，便稍稍转了一个方向，继续追去。
就在她跑出去不久，一道刺眼的冷光从她前方亮起来，紧接着，在黑暗中无数透明的优昙婆罗盛开了。
“傀儡师？”重葵下意识觉得那可能是苏蕖或者檀九，但看到那优昙婆罗盛开的花朵不仅硕大，而且带着隐隐的血红色，便立刻判断不是他们！
那血红色代表魔，苏蕖和檀九绝不可能和魔族扯上什么关系。
那么……这个世界上傀儡师那么稀少，除了他们两人，便只有……
“檀倾城！”重葵大喊，声音在黑夜中远远地荡开。
透明的优昙婆罗散发出微红血光，照出了一点点周围的轮廓。
重葵目力极好，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优昙婆罗花瓣底下的姬玄殇。
听见她的喊声，姬玄殇抬起头看着她，忽然说：“不要过来！”
“怎么了？”重葵还是朝着他跑去。
“不要过来！”姬玄殇大声制止了她。
重葵这才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他。
姬玄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重葵看的仔细一些，才发现他身旁有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蛇，蛇眸也是黑色的，此刻正虎视眈眈看着姬玄殇。
“那是什么东西？”重葵从未见过那条蛇。
“优昙鬼君。”姬玄殇淡淡地说，“这是他布下的优昙婆罗阵。”
“这个阵法见血便可破，杀了那条蛇”！重葵见过一次优昙婆罗阵，知道破解的办法。
可是姬玄殇却轻轻摇头，道：“他抢走了万兽无疆。”
大意了！
重葵恨恨地握起拳头，大声道：“檀倾城，我说过会考虑你的提议，但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抢吗？”
“呵呵呵呵……”檀倾城的笑声从一片花瓣后面传来，“我可没抢万兽无疆，我抢的是秦王。”
重葵鄙夷地看着她：“难不成现在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鬼君想要万兽无疆，而我嘛……只想要陛下呀，为了和他共度春宵，我也付出了很多啊。”檀倾城呵呵笑着，似乎很得意。
“你究竟想做什么？”重葵冷冷地问。
檀倾城道：“等鬼君重新获得身躯，把他也做成傀儡，就可以天长日久陪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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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伸手挡住眼前，那傀儡之索在经过她身边时朝两边分开，然后迅速拔高，扑向优昙鬼君！
“檀九……”
那一瞬间，猖狂嚣张的优昙鬼君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和忌惮的神色。
檀九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傀儡，但是随着他日渐强大，优昙鬼君已经无法控制他。
到最后，也被自己毕生心血凝聚的傀儡杀死，虽然最后他逃了一丝魂魄出来，但当时那种完全无法掌控生命的恐惧感还是在之后的几百年里如跗骨之蛆般追随着他。
现在他……又遇到檀九了？
那片傀儡之索涌来时，他也急忙召唤自己的傀儡之索去抵挡。
两相撞击之下，散发着微光的傀儡之索在黑暗中暴起一团刺眼的光芒。
优昙鬼君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诧异：“你的实力怎么退步了这么多？你不是檀九！”
重葵心下一沉，现在这个檀九是苏蕖创造出来的傀儡，先前那个杀死优昙鬼君的傀儡现在是苏蕖。
而苏蕖不可能会帮她！
随后从黑暗中出现的少年阴沉着一张脸，从脸颊上延伸到脖颈中的透明优昙花却让优昙鬼君一怔。
这，这分明就是檀九！
“不对，你是檀九的傀儡而已。”对于自己创造出来的傀儡，优昙鬼君还是有种熟悉感。
这个傀儡，明显和他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檀九偏了偏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却是指了指重葵，问道：“谁给你的胆子欺负她？”
此时的檀九，黑衣翻飞，脸上的优昙花仿佛凝聚成真实，诡异的盯着人看。
饶是优昙鬼君，也感觉到心中一阵寒意。
重葵听了这话，不由得怔了一下，这样的檀九亦喜爱子把她的思绪拉到很久很久以前。
初次遇见檀九的时候，不正是因为她不小心欺负了弱小的苏蕖，待檀九苏醒之后，追杀她，差点儿把她打得半死吗？
她看着檀九，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的那个檀九，那时候他还是毫无人性的傀儡师。
不，谁说那时候他没有人性？那时候的他，明明已经在保护苏蕖了，其实他已经很像人类了，只是谁都没有发现。
优昙鬼君冷哼了一声：“哼，重新成了傀儡，还是改不了这臭毛病！不管你怎么学，你都不是人类！你永远只是个傀儡！”
这句话让檀九的眸光微微一闪，下一秒，他忽然飞身而起，竟以双手撕开了阻挡在他和优昙鬼君面前的那一片刺眼的光！
无数傀儡之索被扯断，变成细碎的微光飞向黑夜，转瞬间便熄灭消失。
而檀九掐住优昙鬼君的脖颈，把他按在一朵巨大的优昙花花瓣上。
“你——”优昙鬼君刚刚说出一个字，檀九手上的傀儡之索便飞快缠绕着他的脖颈。
优昙鬼君疯狂地挣扎着，眼中透出汹涌的恨意和不甘！
分明是他创造出来的傀儡，为什么会比他强？
傀儡永远不可能超过傀儡师，这明明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但檀九为何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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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如何能甘心！
看着檀九灰色的眼眸里冰冷至极的杀意，毫无转圜的余地，他对优昙鬼君可没有什么记忆和感情，说杀就杀！
靠着万兽无疆刚刚恢复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他实力的巅峰，不甘心就这样被杀死！
优昙鬼君浑浊的老眼中幽光一闪，忽然握起手中的万兽无疆！
黑气从那块黑玉上汩汩而出，迅速和他的傀儡之索融合在一起！
原本闪现着微光的傀儡之索立刻变成漆黑的颜色！
眼看着那些黑色的傀儡之索即将将檀九包围，忽然一根手指粗细的傀儡之索将檀九用力往后扯开。
随后，一片傀儡之索以雷霆万钧之势从远处奔来，当头砸下！
优昙鬼君诧异地抬起头，这样的傀儡之索，这蕴含的让人无法反抗的强大力量。
这是檀九，这才是他创造出来的，那个最完美的傀儡！
根本来不及细想，那片傀儡之索猛地将他笼罩，迅速将还未成型的黑色傀儡之索压制住，在一点一点缩小范围，最终将优昙鬼君整个包裹起来。
“啊啊啊啊——”优昙鬼君发出凄厉的惨叫，“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师父！我是你的创造者！没了我，你和孤魂野鬼根本没什么两样！”
可是那些傀儡之索根本不理会他的嘶吼，反而更加用力，将他的身体挤压成很小的一团。
“先别杀他！”重葵忽然大喊。
可是那个操控傀儡之索的人怎么会听她的？
“住手！”檀九随即也出声。
“哼！”有个人重重一哼，傀儡之索果然停住了！
重葵连忙跑到优昙鬼君的身边，厉声问：“你刚刚说姬玄殇是魔族也是神族，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呵呵呵呵呵……”优昙鬼君喉咙里只能发出这种凄惨的声音。
没想到啊，数百年靠着一点点灵魂残存，好不容易夺走了万兽无疆重新获得身体，竟然这么快就要死了。
再次死在自己创造的傀儡手中，优昙鬼君满心不甘。
“快说！”
优昙鬼君这才将目光慢慢转向他，呵呵冷笑：“你以为偷走神的孩子，会得到饶恕吗？”
重葵怔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位大人若找到他，你害他变成这样，一定会，会……呵呵呵呵……”
“谁？那位大人是谁？”
优昙鬼君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就算让她找到那位大人，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光……光……”优昙鬼君忽然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真是一丝光都看不见。
————
优昙鬼君：路导你数数，我出场了几章？你特么好好数数……这个盒饭我能吃下去嘛！
路：好啦好啦，加个鸡腿！
优昙鬼君：我以为我至少是个通关 boss 的！你对得起我嘛！啊！良心痛不痛！
路：再加个羊腿！
优昙鬼君：……孜然味？
路：一半孜然一半麻辣。
优昙鬼君：好啦拜拜我下班了你们继续苦逼吧！
葵：从看见檀九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创造他的人是什么德行……
檀九：汪汪汪？
路：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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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割了一下，她张了张口，艰难地说：“你怎么了？”
姬玄殇皱了皱眉，却后退一步，对她说：“快离开。”
重葵低头一看，见他把万兽无疆捏在手里，上面汩汩冒出的黑气仿佛都被他吸收到身体里。
“把万兽无疆给我！”重葵伸出手。
姬玄殇握紧万兽无疆，摇了摇头。
重葵看着他赤红的眼睛，知道他入魔已深，根本抗拒不了万兽无疆的力量。
为今之计，只有从他手里把万兽无疆抢过来了！
重葵微微沉下小脸，灵力溢出，在身周形成一片青色的光带。
姬玄殇皱着眉，血红的眼眸中闪现着剧烈的挣扎和克制。
不能……不能和她动手……决不能伤害她。
为了能让自己克制住，他选择飞快地转身离开。
雪白的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光。
重葵也迅速追上去。
忽然，姬玄殇的脚步一顿，身体轻轻侧过，一根傀儡之索擦着他的头发而过。
几根白发轻轻落下。
重葵愣了一下，大喊道：“苏蕖阁下，不要动手！”
姬玄殇对她会有克制，她出手，他无论如何都会让自己不伤她，她有很大的几率抢到万兽无疆！
可是苏蕖动手的话，姬玄殇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两个绝顶高手战斗，到时候场面无法控制，连她都阻止不了！
她虽然喊了，但苏蕖不会听他的话，而姬玄殇更是被那一条傀儡之索激起了怒火。
战火在一瞬间点燃！
真正的高手对决，根本不需要繁复琐碎的招式，有时候一招一式就能定胜负。
而重葵也只在一瞬间被一阵刺眼的光挡住了视线，随即巨大的灵力震荡仿佛爆炸的冲击波，把她狠狠地撞出去。
她拼命想稳住身体，但落地时还是几乎摔倒了，幸好后面的人轻轻扶了他一把。
重葵转头一看，见那人是檀九，立刻说：“我们去阻止他们！”
她和檀九两人合力的话，也许能组织得了。
“为什么要阻止？”檀九一脸冷然，“那个家伙，派人追杀过我们好多次，我也早就想要他的命。”
重葵心里一紧，苏蕖和檀九都没什么感情，这两个最厉害的傀儡师，一向只以自己的喜好做事。
“姬玄殇入魔了，他现在在不断吸收万兽无疆的力量，如果不阻止的话，他会变得越来越恐怖，到时候你和苏蕖加起来都不是他的手！”
檀九看着她，灰色的眼睛眨了眨，说道：“你想阻止是为了救我们，还救姬玄殇？”
没想到檀九居然有这么犀利的时候，重葵愣了一下，立刻说：“当然都救！姬玄殇是我的夫君，你们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这两个字，让檀九感觉到格外不满足，他哼了一声说：“如果姬玄殇死了，我能做你的夫君吗？”
“你不知道夫君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檀九说，“他抱你，亲你，和你在一起，我都看到了！我也要和他做一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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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彻底懵了，但这时候时候不是她脸红害羞的事情，她只能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夫君，如果姬玄殇死了，我也会立刻死！”
檀九震惊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焦急认真，让不懂人类感情的他立刻相信了。
“那我……”
“阻止他们！”重葵认真地说。
檀九点点头，随即两人一起加入战局。
有檀九开路，重葵接近姬玄殇和苏蕖便容易多了。
黑气如同万马奔腾，和千丝万缕的傀儡之索纠缠碰撞，却是互不相让。
巨大的优昙花在空气中盛开，然而碰到黑**气之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可是花瓣生生不息，黑气也永无至今。
就在这样的战斗中，苏蕖的面色带着几分苍白和暴怒，早就知道这个小子不简单，没想到这么厉害！
不愧是魔族！
重葵没有看见姬玄殇，目光四处搜索，好不容易才看到他被一团魔气笼罩起来。
“你阻止苏蕖！”重葵对檀九说，自己飞快地转向姬玄殇。
檀九飞快到苏蕖身边，说道：“住手！”
“小九，不要管这件事，你到一边去！”苏蕖说。
这话仿佛他很弱似的，檀九立刻被激怒，衣袍在风中疯狂地鼓动起来。
苏蕖知道他要和自己动手，眉心一蹙，檀九是他制造出来的傀儡，他可以控制他，可是那样一来，檀九就会知道……
现在檀九知道自己是傀儡，可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事实上，只要苏蕖愿意就能轻而易举控制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不想那么做，他想让檀九自由地活着，不受任何人控制。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就这么犹豫了片刻，忽然感觉姬玄殇那边一阵震动，苏蕖一看，竟是重葵不顾一切扑到了姬玄殇身上。
而姬玄殇顾念着他，满身的黑气忽然收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苏蕖怎么可能会放过？
他忽然控制着大量傀儡之索冲向姬玄殇，那是雷霆之势，除非他重新聚起魔气来，否则无法抵挡！
但那样一来，他身边的重葵必定会受到伤害。
他会选择哪一种呢？苏蕖很想看看，姬玄殇他凭什么能赢得重葵的心？
檀九为了她舍弃了魂之境界，舍弃了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舍弃了生命，都没有打动她，姬玄殇凭什么？
苏蕖的攻击是千钧一发，姬玄殇自然有所察觉，他红着眼睛，本已是自我意识残存的最后边缘，此刻生死关头，更是红的可怕！
他忽然把重葵一张牌开，动作仓促，连万兽无疆也一起掉了出去。
接下来，他全身都融入了黑气中，听得一声嘶吼，便凶猛地扑向了苏蕖。
苏蕖大惊失色，为何只是片刻之间，姬玄殇身上的气势竟像是完全变了！
好像实力也提高了一个等级。
未免檀九受伤，他也选择猛地将檀九推开，然后操控着狂舞的傀儡之索，和姬玄殇撞在一起。
重葵掉在地上，便被两人撞击的气浪掀得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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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苏蕖大喊着，“他死了！你别想得到幸福！”
重葵皱了一下眉，忽然看见他身上疯狂涌动的傀儡之索，她连忙转身朝姬玄殇的方向奔去，可是两步之后，身体便不能动弹。
她抬起手一看，手指之间被带着微光的傀儡之索链接着。
心脏忽然无边无际地沉下去……
“呵呵呵呵呵……”苏蕖诡异地笑起来，“你忘了吗？檀九临死前把你做成了傀儡，你现在就是我的傀儡，我可以随意操控你！”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他的傀儡，但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牵制她。
呼啸的傀儡之索擦着自己的身侧狂涌而过，重葵绝望地眼睛发痛，可是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姬玄殇和檀九面对面站着，似乎在打量对方，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敌意。
忽然听见了苏蕖发动攻击的声音，姬玄殇才冷冷地将目光移开，见那呼啸而来的傀儡之索，目光一凝，双手结印，黑**气再次环绕于掌心。
而檀九则看了一眼之后便大惊失色，无数傀儡之索中，有一根散发着淡淡的银灰色。
那是傀儡师的命源所在！
其中蕴含的力量，可以超出一个傀儡师力量的最大的极限，这一招使用过后会极大削弱实力，可以说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可是一旦使出这一招后，便绝对会置对方于死地！
苏蕖要杀了姬玄殇！
为什么？
他还来不及想明白，脑海之中再次响起重葵说的那句话：
…………
“一个女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夫君，如果姬玄殇死了，我也会立刻死！”
…………
姬玄殇死了，她也会死！
他不想让重葵死，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他也来不及想明白。
等他发现自己有所行动之后，他已经挡在了姬玄殇面前，双手不停变换印决，傀儡之索飞出来的一瞬间，一根银灰色的傀儡之索也伴随在其中！
他跟苏蕖一样，选择了自己命源的那根傀儡之索，如果不能杀死对方，那么他们会两败俱伤。
两位强大的傀儡师的命源互相碰撞。
后果如何，不得而知。
看见檀九出手的一瞬间，其余三人都震惊了，谁都想不到关键时候檀九居然会选择挡在姬玄殇前方！
“小九！”苏蕖大喊一声，想要收回命源的傀儡之索已经来不及了。
毫无疑问，他的实力在檀九之上，檀九只是他根据死去的檀九的灵魂印记创造出来的傀儡而已，被他掌控！
檀九根本不可能战胜他！
就在这些想法滑过脑海时，他和檀九的傀儡之索便碰撞在一起。
檀九的傀儡之索自然而然受到了阻挡，也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而苏蕖的傀儡之索却强势地压过去，银灰色的傀儡之索穿破了檀九的层层防御，撞在他胸口上！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团漆黑的魔气迅速集结，在檀九胸口上，抵挡了一部分攻击。
可是傀儡师庞大的力量还是撞得檀九的身体倒飞出去，倒在地上时，一口鲜血喷出来，霎时间仿佛失去了全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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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蕖也不好受，檀九的命源被他抵挡了一部分，但是还是产生了不小的撞击。
而且，没有姬玄殇帮他抵挡，他是生生承受住了檀九的致命一击。
他也后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滑下来。
使用过命源之后，实力消耗极大，没有一年半载都难以恢复。
他甚至控制不了重葵，战斗结束后，重葵立刻挣脱了控制，跑到檀九面前。
“檀九阁下，你没事吧？”
檀九抬头看着她，目光很是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不想让她死，他便想用自己的命源来保护她喜欢的男人。
“重葵……”檀九哑声说，“做傀儡真的很不好，有好多事情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你傻不傻，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是最傻的行为！”重葵的心脏在颤抖，仿佛当年在傀儡之国看着檀九为她死去一样。
这个檀九，明明什么都不懂，为何依旧会这样做？
“是很傻吗？”檀九问，“在人类眼中，这样的行为很傻吗？”
“傻得不行！”重葵自责地低着头，她不应该对檀九说那种话。
他简直一根筋，她说了那句话，他就可以舍弃自己去救姬玄殇吗？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你讨厌很傻的人么？”檀九一转不转地看着她，迫切地想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重葵低着头，眼睛酸的发痛，像是有火在眼眶周围燃烧着，她想自己应该有无数泪水，但是傀儡没有泪水。
她只能感觉到流泪的痛。
她讨厌檀九这样的人吗？当然不讨厌！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可是……就像死去的檀九那样，如果给了他希望，他会怎样泥足深陷，飞蛾扑火？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看见一点点希望就会拼命抓住。
不管怎么样，他都向往人类，都拥有人类本性中的固执。
她拼命咬着嘴唇，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让自己点头：“是的。”
檀九睁大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现着巨大的失望和悲伤。
“我讨厌这样的傻瓜，特别讨厌。”重葵再一次强调自己的意思，希望他能听懂，从而死心，“这样的人，总是做些很傻的事情，谁会喜欢？在人类中，这样的人只会被人欺负和利用！”
檀九因为悲伤而愤怒：“谁说的，谁也不能利用我！”
“刚刚我不是就利用了你吗？”重葵立刻说。
檀九说不出话来，嘴唇张了张，最终只能颤抖着，咬着牙说：“你敢利用我，我不会放过你！”
“现在的你能做什么呢？”重葵似乎嘲弄地说，“你用了命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你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看着檀九的脸说这些话，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坏！
她知道这样有多伤檀九的心。
可是让他痛一次，总比痛一辈子好。
他和她一样，不可能变成人类，那么又何必在人类的感情上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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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郎中令大人请您过去一趟。”一名齐鹿身边的护卫跑来说。
扶苏点点头，吩咐身后的人继续巡视，自己则跟着护卫走下城楼，骑马到郎中令的府邸。
齐鹿是他的老师，从小养育教导他，他得不到父皇的宠爱，可是在齐鹿身上，却能感觉到那种舔犊之情。
“老师。”扶苏走进书房中，看见齐鹿依旧如同往常一样靠在榻上，形销骨立，面容消瘦，好像动一下都很困难。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齐鹿面前蹲下，说道：“今夜巡视时，似乎看见天色有异样，是来自咸阳那边的，老师是否感觉到了什么？”
“天下要易主。”齐鹿缓缓地说。
“父皇？”扶苏大吃一惊，第一个想法便是父皇的身体，“是不是那个妖女做了什么危害父皇的事情？”
“扶苏，她是你母亲，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她不是！”扶苏固执地说，“我母亲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一个妖女幻化的，不仅蛊惑了父皇，还害得人间失去灵力，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怎么会是我的母亲？”
“你对她误解太深。”齐鹿也不打算解释太多，又说：“扶苏，你想做大秦的君主吗？”
“想。”扶苏想也不想便点头，“师父不是从小便以君王之道教我？况且我已经是储君，不管我想不想，将来都是大秦的君主。”
“如果有人阻碍你呢？”
“老师说过，杀无赦！”
齐鹿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要记住这份决心，决不能输给任何人。”
扶苏点点头，复又关切地说：“老师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还是多休息吧，那个禁术……最好不要使用了。”
他自然知道老师总是用禁术观察着重葵，尤其是她回来之后，只要开启禁术，老师的身体就会比以前更加虚弱。
“放心，最近已经不用了。”齐鹿唇角的颜色都是苍白的，看得人格外心疼。
扶苏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医治老师的身体，等我当上秦王，便更能方便寻找为老师治疗的办法了。”
齐鹿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欣慰，这十九年，若说自己的痴狂没有减退半分，那必定是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自然而然，他把对重葵的痴狂都转移到扶苏的身上，从小到大对他呵护备至，悉心照料，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交给他。
他多么希望扶苏长大之后，能有几分重葵的影子，至少让他看到的时候，可以怀念她。
可是扶苏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这个孩子虽然对自己很好，可是却没有半分重葵身上的影子，连容貌都不像她。
但毕竟在他身上花费了十九年，齐鹿期待着有一天这个孩子能为他带来他想要的。
“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只是……”齐鹿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便有人匆匆进来说道：“太子殿下，大人，安然公子和季丞相来了！”
扶苏皱了皱眉，问道：“安然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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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是他唯一的弟弟，不过他从小也不怎么喜欢安然，不知道为何，他总能感觉安然身上的敌意。
表面上安然是个对他很尊重的弟弟，在他面前永远一副天真淡然的模样，可是有时候从阴暗的角落里，安然朝他看过来的目光却让他心惊胆战。
一个人的情绪不可能永远藏在心里，扶苏觉得他应该是察觉到安然真正的内心了。
他们并不是兄友弟恭的一对兄弟。
“属下不知道，但听安然公子的人传令说，他们带着陛下的诏书而来！”侍从说。
“诏书？！”齐鹿坐起来，很是震惊。
扶苏知道侍从不可能知道是什么诏书，于是说：“老师别担心，我去看看是什么诏书。”
“去吧。”齐鹿点点头，看着扶苏走出去，忽然又叫住他，担忧地说：“扶苏，多带一些人在身边。”
“我知道，老师不必担心。”扶苏走出郎中令府，点了一对护卫跟在身边，随后说：“带我去见安然公子吧！”
安然和季枢站在长城上，北风呼啸而过，夜晚的月光下，那片荒凉的土地仿佛一片雪白的海滩。
然而广阔无边的土地，让人生出无数壮阔的心情。
安然道：“丞相以为这长城内外，需要多长时间能统一？”
“长城以外的土地多是荒废，掠夺这些土地没有太大的意义。”季枢说道，“最富庶的七国已经统一，陛下为公子打下的江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今公子最需要的考虑的是如何治理这个国家。”
听到这一番劝说，安然笑了笑：“这是丞相的肺腑之言吗？”
“是。”季枢说，“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但臣愿意辅佐小公子成为超越陛下的一代明主。”
“那有什么意思？”安然低声说。
长城上风太大，如果不大声说话，很容易被风沙吹散。
所以季枢也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长城上守卫的人沉默无言，所有人的五官都在火把的光芒之下被映得如同陶俑一般。
很快，脚步声传来，扶苏带着一对护卫走上城楼。
安然转过身，看着他微笑，却没有行礼，只有季枢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扶苏心下奇怪，安然总是很会做表面那一套，每次见了他都特别有礼貌，尤其有人在旁边的时候。
“父皇的诏书在何处？”扶苏性格里要温厚一些，没有计较那没有行礼的事情，他只是关心让安然带了什么旨意来。
“兄长跪下听纸吧。”安然笑着说。
扶苏看见丞相拿出了诏书，便跪下来，神情很是恭敬。
季枢看了他一眼，缓缓将诏书打开，看着上面的文字，心中迟疑纠结。
“丞相怎么了？需要我来念吗？”安然看向季枢。
“不用劳烦公子。”季枢深吸一口气，开始照着诏书，把几乎能背下来的几行字大声念出来。
长城上的风很大，扶苏听着听着，忽然震惊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郎中令府
齐鹿扶着内侍的手挣扎着起身，走到书房外，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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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枢知道劝不了他，便说：“既然这样，那微臣便派人送公子前往封地吧。”
“老师怎么办？”扶苏问。
季枢道：“安然公子方才说有事情，我想应该是陛下交代他，要除掉郎中令吧。”
扶苏瞪大眼睛，激动地说：“父皇让安然去杀老师？！”
季枢点点头道：“这是我的猜测，不过陛下一直厌恶郎中令，如今既然废去您的太子之位，必然不会留着他。”
“不可以！”扶苏转身往城楼下走。
季枢一把拉住他说：“公子，你清醒一点，据我所知郎中令身患奇病，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您就算违抗陛下的旨意让他活下来，又能活多久？他活着也仿佛在受苦一般。”
扶苏猛地想起他之前去见老师时，他身上腐朽颓败的气息，就仿佛他幼年时在战场上见过的腐烂尸体。
他能当上秦王的话，可以为老师遍寻天下名医，不惜一切代价救老师，可现在父皇已经让他没有继位的可能。
那老师……
扶苏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公子，听微臣一句劝，这个时候不要和陛下作对，他是您父亲，您当真要让他对你的最后一点亲情都因为郎中令而消失殆尽吗？”季枢语重心长地劝说。
“父皇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扶苏失落地说。
季枢叹道：“若陛下不喜欢你，凭你对王后做的那些事，那些言论，陛下已经杀你一万次了。若陛下不喜欢你，这么多年也不会被齐鹿牵制，当年他抱走你来威胁陛下和王后，陛下也妥协了，所以这十几年分开，你才觉得和陛下生疏了。”
“是老师抱走了我？”扶苏有些吃惊，“是父皇把我交给老师啊……”
“这件事，咸阳城中很多人知道，你可以随意去问。”季枢说道，“郎中令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也许是怕掌控不了你吧，这些年若不是他，或许陛下也不会废弃你的太子之位，你心里不亲近陛下和王后，却亲近一个多次觊觎王后的人，陛下怎么会不对你失望呢？”
扶苏满脸悲伤：“我……”
忽然一阵风卷上城楼，一阵风沙顿时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季枢是纯粹的文官，这风沙来的时候，他一下子站立不稳被掀翻在地。
扶苏则很快抬手遮住眼睛，没有被风沙眯了眼，待风沙过去，他从指缝间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老师？”扶苏有些没有看清楚，但是那股腐朽的味道他却熟悉了十几年。
“陛下要我死，公子同意吗？”齐鹿阴沉沉地问。
扶苏却反问：“当年，是老师把我从父皇身边抱走，用我来威胁他们？”
齐鹿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轻哼一声说：“你都知道了？”
“原来是真的？”扶苏受到的震撼非同小可，继而是更大的怒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如果没有把我抱走，也许父皇不会这么讨厌我！他现在也不会废弃我的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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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想我死？”齐鹿忽然往前一步，掐住了扶苏的脖子，“当年抱走你，以为你会有一点点像重葵，没想到你什么都不像她！但我这些年也在用心培养你，我希望你能从姬玄殇手里夺过大秦的江山，甚至夺过重葵，可是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这么尊敬你！”扶苏忽然大怒，手中的剑忽然扬起，猛地从齐鹿腹中穿过。
齐鹿身上鲜血淋漓，又沾染了不少风沙，那一剑没入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鲜血。
但齐鹿的眼中却被恨意填满了，他忽然掐着扶苏的脖子，推着他退到城墙边缘。
“要你的尊敬有何用？你还不是什么都做不好！”齐鹿恨恨地说，“当年就应该杀了你！如果不是你，重葵不会变成傀儡，她为了生你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你却这样对她，这样的小畜生，跟你父亲一模一样，都这么令人厌恶！”
扶苏眼睛里湿透了，一方面是这么多年的失望，一方面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听过那么多人说自己的母亲多爱他，为他付出了多少，可为什么他就是不为所动呢？
好像从那个人身上从来感觉不到母亲的气息啊，从小到大，她身上都是一种冷冰冰邪恶的感觉，让他十分惧怕。
母亲，那真的是他的母亲吗？她有多爱他？
“老师……”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出生？”齐鹿恨得想掐死他，可是手上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所以只能低下头冷冷地盯着他。
扶苏看到他的目光，怔了一下，那是一种……想要同归于尽的目光吗？
“老师，不要……”扶苏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齐鹿身上汹涌而出的灵力。
接下来甚至来不及想他要做什么，身体便被一阵如同火焰一般灼热的感觉包围了。
长城上亮起一道炫白的光！
安然尾随在铁甲护卫身后跑上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一刹那的白光让他暂时失明了一会儿，但很快便听到季枢的声音在大喊：“快救扶苏公子！”
安然循着声音跑到季枢面前，蹲下去问道：“怎么回事？”
“郎中令不知道为何忽然疯了，抓住扶苏公子便想同归于尽！”季枢焦急地说，他只是一介凡人，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自然没有能力阻止。
“现在也看不清楚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安然转头对那几名铁甲护卫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扶苏公子！”
“小公子，城墙被炸开了一段，扶苏公子和郎中令一起掉下去了！”一名护卫回复说。
季枢立刻握紧了安然的手，紧张地说：“城墙如此之高，掉下去岂不是……”
一想到扶苏公子也会死，季枢便浑身颤抖。
无论如何，那是陛下和王后唯一的孩子啊！
安然立刻说：“到城墙下去，找到扶苏公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护卫们急急忙忙跑下去。
“小公子！”季枢脸上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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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他质问的准备，此时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杆说：“因为我恨齐鹿！”
重葵怔了一下，安然便接着说：“如果不是他，王兄怎么会那么对你？他让你那么伤心，我觉得让他死都是便宜他了！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可是你不该激怒他！”重葵心情复杂，齐鹿的死，让她满心愧疚，可是扶苏的伤也让她满腔恨意。
“让他带着痛苦死去不是更好吗？让他也尝尝被人遗弃的滋味不好吗？他让王兄遗弃了你，所以我也要让他知道，他也会被人遗弃！”
啪！
安然大声的话被重葵一个耳光打断了。
“谁教你这样极端的思想？你这样如何能治理好大秦！”
安然看着她，脸肿起来一半，眼泪落下来，他咬着嘴唇一副不愿意认错的倔强模样。
“知道错了吗？”重葵问他。
“我没有错！”安然依旧固执，“再给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样！不过我会好好保护王兄，让他没有机会接近王兄！”
重葵抬起手，还想再给他一耳光，但是忽然看见他倔强不肯服输的眼神，忽然愣了一下。
这样的眼神，她曾经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当年在十九区执教的时候，每一年初来乍到的学生都是这副表情。
可是最后谁不被她治理得服服帖帖？
她想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恐怕也是这样的表情吧，可是现在，一切都磨灭了。
所以这样的眼神让她格外感触。
“安然，你做错了，这么极端的想法对你毫无益处，而且总有一天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更多人。”重葵的声音软下来，“你如果继续这样，大秦就不能交给你。”
安然怔怔地看着她，问道：“你对我抱有期望吗？”
“当然有。”
“就像期望扶苏那样？”
“当然。”
安然忽然扑过去抱住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大声哭起来：“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重葵有些悲伤地说：“你知错了，可以抱着我哭，可是扶苏呢？他现在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对不起。”安然说，“我一定会治好王兄，以后好好对待他，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重葵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抱有希望，按照我的性格，一定会杀了你。”
安然呼吸一滞，想到这个人竟这么轻易说出会杀了他的话，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反抗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得到她，就像父皇那样拥有她！
重葵把他推开，说道：“朝堂上的事情你懂，明天就开始接手，我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力。”
“好。”安然听话地点点头，“从前父皇带着我听政，我会努力的学。”
“去吧。”重葵说。
安然还是跪在地上，说道：“上郡的事情我没有做好，我想亲自向父皇请罪。”
“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不用去打扰他，你把朝政上的事情处理好，他就不会怪你。”重葵说着，转身进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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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看着密室的方向，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父皇不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崛起，掌握更大的力量，将来才能得到他啊。
重葵没有理会安然的其他想法，她迫不及待把朝政交给他，是因为姬玄殇的魔性已经越来越难以压制了。
她的灵力几乎都耗损在上面，而且昊阳丹的效果也越来越弱了。
她开始想起优昙鬼君临死前说的话。
如果能渡过无极之海，就能找到姬玄殇的亲生父母。
她相信姬玄殇的来头一定不小，当年灵王也说过，他是被从神族偷走的孩子，当初不小心去了一趟九重天，遇到那个叫迦若的少年，提起这件事便神色大变。
可见，他的父母一定来头不小，如果是他们，肯定有办法能压制他的魔性。
无论如何，她要试一试，带着姬玄殇渡过无极之海，去寻找他的父母。
那或许是救她的唯一机会了。
无极之海，又在多么遥远的地方？
重葵默默打定了主意之后，便开始计划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先要治好扶苏才行，等血凰打听了他的伤势回来之后，她就知道要怎么治疗。
看着姬玄殇的魔气渐渐平稳了之后，重葵便走出密室，让韩放把季枢叫来，询问扶苏受伤的事宜。
季枢本来就没有睡觉，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听到宫里的消息便立刻换上衣服进宫去。
重葵在未央宫的外殿见他。
季枢低着头走进来，整个未央宫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让他的心里也一片忐忑。
关于扶苏公子出事的事情，季枢内心也深感愧疚和不安，他当时就在旁边，可是无力阻止，眼睁睁看着扶苏公子被齐鹿抱着一起同归于尽。
“参见王后。”季枢跪下来行礼。
重葵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出声，也没让他平身，就那么一直让他跪着。
季枢很快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终于，重葵开口了，淡淡地说：“季丞相，在卫国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今日看着你成为大秦的丞相，我便知道当时没有看走眼。”
“我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王后慧眼识人，大恩大德，季枢一辈子不敢忘。”季枢连忙说。
“你真的这么想吗？”重葵问。
“不敢有一字虚言。”
重葵看着他说：“很好，我相信你，那么你告诉我，为何齐鹿慧失控，带着扶苏一起死。我要听实话，你知道我想知道真相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季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连忙说：“当时我和安然公子一起传旨，宣读完诏书之后，安然公子便说还有密旨要去执行，他离开后我和扶苏公子说了很多话，都是劝他不要再和陛下做对，回咸阳认错，但我说了……说了当年郎中令抱走他的事情，他很震惊，等齐鹿来的时候，他便拿这件事质问齐鹿，齐鹿的情绪也十分激动，他出现的时候身受重伤，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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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咬着嘴唇，忍着身上的痛，不敢哭出声音来。
安然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无比心烦，但脑海中又浮现出重葵那张冷傲的脸，轻而易举激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野兽，让他无法自控。
“转过去趴下！”他命令道。
红枣听他的话照做，安然抓着她伤痕累累的腰，从后面占有她，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重葵！重葵！重葵……”安然一直喊着重葵的名字，闭着眼睛，仿佛自己得到的人真的是重葵。
清晨，红枣换上了新衣服，小心翼翼把身上的伤都遮好，安然公子交代过，不能让王后看到这些伤口。
她外出坐上马车，前往王宫。
想到重葵，红枣的心情很复杂，如果当年没有她，自己也许在奴隶市场不知道被发卖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现在早就死了。
重葵救了她，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除了安然，她的一切生活都很好。
而安然公子，也是她真心喜欢，愿意付出一切的。
要说怨恨，她也不怨恨重葵，只是怨恨自己的命运不好。
红枣在马车里默默地坐着，身上的伤很疼，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她没有那种去抗争安然的能力。
今日街道上人很多，车夫怕路上被行人冲撞了，就驾着马车走了小路。
马车转过一条小巷，忽然窗户里有个人钻进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那样。
红枣却清清楚楚看见一个人来到自己面前，她刚想大喊，便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姑娘行行好，我不是坏人，只是遇到要搜查身份牌的秦兵，无奈之下只能逃跑。”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武士袍，颜色灰扑扑的，还有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把半张脸都遮起来，走在街上不惹人怀疑都难。
现在咸阳中到处搜查都很严，没有身份牌的人根本不能进入咸阳城。
但有一些身手了得的高手能悄悄潜入，所以秦兵大部分都在搜查这样的人。
红枣猜想这个人便是这种高手吧，她也不想给他找麻烦，但他一只手抓住她的两条手臂，实在是把她抓的很疼。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拉开她的袖子看了一眼，见那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吓了一跳。
“你……”
红枣轻轻拉开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低声说：“我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咦？你是……”那人忽然凑近了她，仔细看了两眼忽然说：“你是红枣姑娘！”
红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他认识自己吗？
“我是楚羽啊！”那人惊喜地揭开斗篷，露出一张俊朗阳光的帅脸，“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燕国边境，我们见过的，十九年前，你带着你弟弟，我和我师父！”
红枣一下子想起这个人，事实上想忘记也不可能，这个少年和他的师父巫离，是连王后都很忌惮的人，她怎么可能忘？
“你怎么会在秦国？”红枣问。
“我跟着几位叔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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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几位叔叔来。”楚羽抓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自从我师父不在之后，我就回楚国故地去了，我这次来，也是想着能不能偷偷进宫去见见你。”
“我没有住在王宫。”红枣心里一动，隔了十九年，这个人为何还要特地跑到秦国来见她？
“为何？你不是重葵的妹妹吗？她是王后，你不跟着她住？”
“我只是照顾安然小公子。”红枣摇摇头，又说，“我现在是安然公子的侍妾。”
‘侍妾’这两个人一下子让楚羽失了神，心里骤然难受起来。
“他待你不好吗？”楚羽忽然正色说，“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他造成的？”
过去了十九年，他知道她不可能还没有许配人家，他来只是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是我不小心弄伤的，跟他没有关系。”红枣不想多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别人多说有什么用？
“你自己怎么可能弄出这样的伤？”楚羽并不好糊弄，“这伤我一看就知道是被鞭子打伤的！”
红枣偏过头去说：“反正和你无关，我们也不熟，你走吧。”
红枣转过身，不想继续和他说什么，这人本就是一个过客而已，十九年前匆匆相遇，十九年后又见了一次，凭什么来管她的事情？
“红枣姑娘！”楚羽想抓住她，却不小心碰到她的背。
红枣低呼一声，疼得几乎跳起来。
“背上也有伤？”楚羽诧异地说。
“你别管！”红枣沉下脸，“你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楚羽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好，我不烦你了，你也别这么绝情，我们也算认识的人，十九年未见，多少有些话能说说吧。”
“我现在要进宫去。”红枣微微垂下眼眸，“我跟你原本也不算熟，现在更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有什么交集了。”
楚羽见她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好再厚着脸皮说什么了，只能翻翻自己的须弥芥子符，找出一瓶生肌止血的丹药给她。
“你的伤要涂药吧。”
“不用。”
楚羽还是把药放在她面前，然后还是如同来时一样，如同一阵风从车窗里消失了。
马车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但红枣却有些恍惚，眸光接触到那瓶丹药，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
有药又有什么用？治好了，安然还会给她造成更大的更多的伤，不如让这副皮囊变得伤痕累累，其丑无比了，那时或许安然就不会再这么折磨他了吧。
红枣这次进宫，只是匆匆见了重葵一面，重葵看起来神情焦灼，精神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深深的青色阴影，看得出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还能不能为你分忧？”
十九年不见，对于重葵来说只不过是在幽冥中的几个时辰而已，但对于红枣来说却是六千多个日日夜夜。
所以她在面对重葵的时候，多多少少有种畏惧和生疏的心理，看她的眼神不自然地开始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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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继续说：“你所站的地方，是整个大秦帝国最高权力所在，从这个地方看出去，是七国一统的完整版图，万里河山。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帝国吗？”
“你一说，我明白了。”安然说。
重葵道：“我现在还是大秦的王后，这一点，你总是记不住。”
安然心里一紧，抿了抿唇道：“我记住了。”
重葵也不去管他心里有没有真的记住，这不是她要在意的事情。
“陛下先后灭了六国，你知道其中艰辛吗？”重葵没有等到他回答便继续说，“这世上任何男儿站在这里都会热血沸腾，可是除了陛下之外，任何男儿都做不到统一六国的功绩，这是前无古人的皇图霸业，你明白吗？”
安然有些怔忪，她说这些，是想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比不上父皇吗？
“明白。”他艰涩地开口。
重葵轻轻摇头道：“我看得出来，其实你并不明白。”
“我……”
“你心里更多的是儿女情长，并非皇图霸业。”重葵遗憾地说，“这一点，你跟你父亲差太多了。”
“我在努力跟父皇学习。”安然说，在重葵面前，他永远要装出孝顺温和的模样，否则会吓坏她的。
重葵微微扬唇，她口中说的他父亲自然不是姬玄殇，而是他真正的父亲，赵国大将军石越。
石越是那么光明坦荡的人，可是他的孩子却有一颗狡诈的心，重葵为此才感觉到深深的遗憾。
“那么你能学会吗？”重葵淡淡地问。
“我一定能。”安然保证说。
重葵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安然，希望你今日对我说的话出自真心，并非在随意敷衍我。”
“我对你从来不敢敷衍！”安然焦急地说，“对你我永远都是真心。”
“我是你母后。”重葵提醒他。
安然怔了一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依旧是一张青涩娇嫩的脸，宛如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双眼睛依旧清澈，这十九年没有给她任何改变。
她永远和自己的记忆中一模一样，他想，哪怕有一天他老了，她也还会是这个样子。
想到这个，他的心忽然变得焦灼痛苦起来，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要把他拉进地狱中。
难道这一生永远不能拥有她了吗？
“是，我知道。”安然小声说，失落的语气那么明显。
“既然知道，就做给我看，成为大秦最好的君王，好好守护陛下打下的皇图霸业！明白吗？”
安然点点头。
“安然！”重葵郑重地说，“我放弃了扶苏选择你，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这一切不是你有多聪明，也不是你运气有多好。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安然忽然脸色煞白，她……这算是警告吗？
他背在身后的手隐隐颤抖着，但却不敢把这份慌乱表现在脸上。
好在重葵已经转过身去了，从高高的城楼上，远望出去，一片灯火连成汪洋大海，灯火映在她眼底也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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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是会从她身上拂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可是安然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刚才她的一席话，忽然让他明白了他和她的差距，甚至意识到他和父皇相比，有多弱。
父皇打下的皇图霸业有多么浩大，而他心里却装不下这份疆土，他只能装下她。
他做的所有事情，想的所有未来，都是她。
原来她看自己这么准，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他的心里更多的是儿女情长，什么皇图霸业，他想也没有想过！
安然仿佛觉得自己被人灼烧着，让他的每一寸身体都难受得想要蜷缩起来。
“我对不起王兄，我…………”
“忘了这件事吧。”重葵轻声说，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强大，几乎无坚不摧。
这就是小时候自己一直看着的背影，从来没有变过。
两行眼泪从安然脸上缓缓落下，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对付扶苏的时候，他想的也不是皇图霸业，依然是她。
可是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又能如何？扶苏再也不会好起来了，他把他从长城底下救上来的时候，就一定知道了。
重葵慢慢退了一步，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看看，心中好好决定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要走了。”
安然知道她说的要走并不仅仅是离开这座城楼，而是要……离开秦国，甚至离开整个九州大陆！
“你不能留下来吗？”安然红着眼睛说，“我守护着这片皇图霸业，你不想好好看看吗？这是父皇为了你打下的江山，你难道不想看着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会有人替我看着的！”重葵扬起唇角淡淡地笑了，“安然，好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片刻停留，走下城楼，离开了。
安然孤独地站在那里，忽然一拳重重地砸在扶手上，低下头，泪水一颗一颗滴落在手背上。
“说到底我算什么？你以为我心里这么看得上什么皇图霸业吗？你以为我像扶苏那么懦弱吗！？”安然恶狠狠地说。
他抬起头，憎恨地看着这片所谓的皇图霸业。
“我倒想看看，如果我没有守护好你们的皇图霸业，你会怎么对我？”
重葵走下城楼，便召唤出血凰，飞入高空。
从高空更能看清楚咸阳城的繁华壮丽，从咸阳延伸开去，整个大秦帝国更是庞大辽阔。
可是想到统治着这偌大皇图霸业的人，如今已经岌岌可危，生死不知，能继位的人一个重伤不治，一个心思叵测，她的心里也蒙上一层巨大的阴影。
“你相信那个小子吗？”血凰问。
“除了他，还有谁？”重葵低声说。
血凰道：“他始终是赵国人，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心中的赵国血脉也无法磨灭吧。”
“可惜石越和如意。”重葵摇摇头，“他们的孩子如果能有石越一半的胸襟，我也会放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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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悲伤地用力抓住她的手，“你真的要抛弃我？真的要和父皇一起离开我？”
“如果你能活下来，就去守护你父皇的江山。”重葵握住他的手，“如果你死了，那就是……”
重葵鼻子发酸，很艰难才说出口：“那就是这一生我们母子缘分尽了。”
她从扶苏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坚决地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母后！母后——”扶苏哭着大喊她，可是就像永不回头的江流，她再也没有回头。
重葵回到血凰背上，看着被一个防火结界包裹在其中的姬玄殇，有种想扑倒他身上大哭一场的冲动。
“桑儿原谅我了，可是这一生，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重葵对着沉睡不醒的姬玄殇说，“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自然不可能回应她，重葵趴在他身上，默默地停留了一会儿，便重新振作起来，迎着风指挥着血凰。
“一直往北方。”她说，“我们要去无极之海。”
“那个地方，我记得十分凶险，没有人能渡过那片危险的海域。”血凰说。
“我们一定能！”重葵坚定地说。
血凰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果然是他跟随过的，最有趣的人类，永远这么坚强，永远不会被打倒。
“好，我们去无极之海！”
血凰展翅高飞而去，大秦帝国的万里江山离他们越来越远，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九凤朝凰**********
血色的火焰几乎烧红了半边天，原本烈日高照的天空，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黄昏。
血焰将海水也映成了一片红色。
一个红色的浪潮打过来，一个狼狈的人从水中爬起来，身上大大小小带着伤口，可是一身肃杀之气，却让岸上的人纷纷退怯了好几步。
“你是什么人？”几名身穿白衣的少年一起出现，看他们身姿轻盈，羽冠薄杉，颇有一种世外仙人的姿态。
而那人身上，除了血腥气息之外，还有另外一股邪恶的气息，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能闯过无极之海到这里的人，必定是外界那些各片大陆上的绝世高手。
这样的人，每隔几百年总会出现一个，不过近几十年来，这人倒是第二个能闯进来的人。
上一个闯进来的人，偷了一样重要的东西，随后仙岛上便有一个规矩，凡是见到闯过无极之海的人，不管是何方神圣，一缕杀无赦！
血色火焰燃烧的天空之下，那个人一步一步从水中走到岸上，抬起手将潮湿的头发撩上去，露出一张十七八岁，带着几分稚气的绝美小脸。
饶是仙岛上那些少年，见惯了各种美人，也不禁怔了一下。
也……太美了吧！
就算她身上一身血，也无损那种惊艳的美貌，反而为她平添几分凌厉的气势。
“阁下，仙岛不得乱闯，我劝你还是立刻回头吧！”其中一个少年上前一步说，对她的态度不知不觉客气起来。
来人淡淡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我叫重葵，想见你们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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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主不会轻易见外人。”少年说，别说外人，连他们也是几百年都没有见过岛主了，倒是岛主夫人，隔几年还会露个面。
重葵淡淡地开口说：“你们岛主曾经丢了一样东西，，如果他还想要的话，就带我去见他。”
少年一惊，和另外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他们从小到大，只听说过岛主丢了一样东西，那就是…………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几个少年毕竟年纪小，不够沉得住气。
这就让重葵更加好拿捏了，当过那么多年教官，对付这种小孩子，一向是她最拿手的。
“你们可以不相信，但是把我赶走之后，想要再让我来，就绝不可能了。”
几个少年果然被她唬住了，刚才跟她说话的那个少年连忙对她说：“你稍等，我们要去通知岛主！”
说着便让几个少年赶紧去通报。
“姑娘，前面有竹舍，我带你过去把身上的衣服缓一缓吧。”那少年说。
重葵抬头看了一眼火红的天空，知道血凰盘旋在上面，姬玄殇也很安全，便点点头。
正好，她也想好好打探一下这个地方的地形。
每到一个地方，提前了解地形几乎是她的习惯。
顺着一条栈道往岛上的山崖走，前方诡异地出现了一片竹林，是那种繁茂挺拔，翠绿的竹叶几乎遮蔽了头顶上的阳光的那种竹林。
好在竹林中有一条青石小路，顺着往里走，果然有几间竹舍，看起来平时没有什么人居住的样子，但是打扫地干干净净，外面还圈了一小片土地，种上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重葵被领进其中一间，那少年说：“你先换下湿衣服吧，我为你准备一些食物和药材，你身上的伤是大海兽咬伤的吧，他们牙齿上有毒，要我们岛上特制的药材才能解。”
重葵道了一声谢，少年便出去了。
她站在竹舍中，感受了一下周围灵力，确定没有人在监视她之后，才飞快地从须弥芥子符里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换上，顺便把潮湿的头发也挽起来。
一切弄好之后，她推开竹舍后面的窗户，以为还会看到无边无际的竹林，却没想到却被一片火焰般的红莲几乎灼伤了目光。
窗外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放眼望去，那湖泊似乎占据了大半个岛屿，极目望去，居然看不到尽头。
视线被大片大片的红莲充斥着，这是在太诡异了。
就算这座海岛上气候再好，但重葵也知道这绝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
难道有人用灵力摧开了红莲吗？
这么无边无际一大片，需要多么逆天的灵力才能做到？
重葵有些咋舌，怪不得优昙鬼君说起那个偷了神族孩子的人时，会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了。
远处清风拂来，带着真真莲花清香。
重葵实在好奇心太重，轻点足尖，从窗外飞出去，轻松跃上一根竹子梢头，单脚踩着，再次看出去。
依然看不到尽头…………
湖的对面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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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华曦说，“无极之海外面有成千上万的位面世界，我在一年里闯了一半以上的世界，可是我找不到他！当时是我大意才会让人偷走了他，我很难过，可是最伤心的是重夕，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
“一年？”重葵皱着眉，从她来到九州大陆遇到姬玄殇开始，过去了三十多年了。
“这里只过去了一年，我知道外面或许过去了很多年。”华曦焦急地说，“老师，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带我去见他！”
重葵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他为何是魔族？”
华曦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因为……我是魔族。”
“不可能！”重葵过于震惊，“你怎么会……”
“老师，在这个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何止是我们？虽然天命如此，但老师和我都不会放弃，夕夕等了我九千年，我等了他五百年，神魔殊途，我们也一样在一起了。”
重葵低下头想了想，最终笑了，挣扎着站起来。
“我带你去见他。”
华曦连忙扶着她：“他……他还好吗？”
弄丢了孩子，她不知道有多内疚，看着夕夕难过的样子，她真恨死自己了！
如果不是她大意，怎么会把孩子弄丢？
重夕不知道多喜欢他，好像看着自己迎来了新的人生，可是……
“不太好。”重葵如实说，反正一会儿她也会看见姬玄殇，没必要隐瞒。
华曦眼睛里的泪水几乎掉下来，“是我不好。”
“你不用自责。”重葵安慰道，做母亲的心情她很明白，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面对着扶苏的时候才知道她其实很软弱。
华曦跟她也一样，并没有好过多少。
“他不会恨你们，虽然吃了很多苦，可是在那个世界他……很圆满。”
华曦轻轻捏了一个决，带着她一起轻盈地越过了竹林，落在海滩上。
血红色的烈焰在天空燃烧着，映红了华曦的眼睛，她眼底一抹浅浅的红色变得格外鲜明。
“血凰！”重葵轻轻召唤了一身。
浑身浴火的血凰猛然俯冲而下，带着烈焰的翅膀轻轻一煽动，整片海滩仿佛都被烈焰包围了。
血凰落在沙滩上，慢慢伏下身子。
他背上昏迷不醒的人一头雪白长发，五官带着明显遗传自当年九重天阙最尊贵的那个人的绝色，只是苍白无色。
丝丝缕缕魔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显得那么诡异。
华曦缓缓朝她走过去，血凰身上的血焰太霸道，重葵刚想阻止，便看见她毫发无损地穿过了血焰，走到姬玄殇身旁。
血凰抬头看了一眼重葵，说道：“她神魔同体，对血焰并不惧怕。”
重葵心里更加震惊，神魔同体…………难怪姬玄殇和扶苏…………
“把他带进去。”华曦忽然转身说，眼眶虽然红着，但却一脸霸气。
血凰庞大的身影飞过那一池无边无际的红莲，终于看见远处的岸边几座错落有致的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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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曦落在地上，便迫不及待地跑进去，一路大喊着。
“夕夕！我找到你儿子了！夕夕！”
重葵则把姬玄殇安置在一间屋子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华曦碰了他之后，他身上黑色的魔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面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似乎随时随地都会醒过来。
重葵把手放在他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姬玄殇的睫毛微微一颤，双眼居然真的睁开了。
他昏迷了半年了，这是第一次睁开眼睛，重葵有些不敢相信。
姬玄殇一睁眼就看着她，目光一转也不转，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
重葵心酸地几乎要哭出来，紧紧抓着他的手：“你终于醒了。”
“你受伤了？”姬玄殇却敏感地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
“没什么大碍，已经治疗过了。”重葵笑着说。
姬玄殇看了四周一眼，这个地方不仅景色陌生，连气息都很陌生，充沛的灵力中，有一种强大的威慑力夹杂在其中。
但他感觉到的却并不是被压制的力量，而是一种……隐隐约约被保护起来的安全感。
“这里是……”
重葵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华曦心急火燎地拉着一个人进来了。
是那个紫衣男子，此刻重葵才算看到他的脸，猛地一个照面，便愣在当场。
世上竟有如此……风华无双之人。
浅紫色的眼眸潋滟生动，仿佛全世界的光彩都蕴含在其中。
她也算见过美人无数，就像姬玄殇便是世间无人能及的美貌，可是这个男人……已经不仅仅是绝色的外貌。
重要的是气质，一举一动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一个眼神便能叫城池沦陷。
世间万象因他改变，日月星辰因他而转动。
凡尘的溢美之词怎么配去形容他？他根本不该降落在凡尘。
重葵着实震撼了一把，但随后就发现他身上有个致命的缺陷。
那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浅紫双眸，里面并没有神采。
难怪她能直接看他的眼睛，想必若他能看得见，那双眼睛一定不是凡人能直视的。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为何最美的眼睛，却看不见呢？
若能被他的眼睛看上一眼，死也甘愿了吧。
他走进来之后，整间屋子里的气息便都改变了，有种隐约的压迫力流转在周围，仿佛在竹林中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大气势一般。
重葵看了一眼姬玄殇，却见姬玄殇也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人，浅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想起初次遇见姬玄殇的时候，他虽是红色的眼眸，但几年之后再见，他的眼眸却已经是浅浅的紫色了。
如今一看这个男人那双绝美的紫眸，重葵忽然明白了。
“夕夕，你儿子找到了！就在那！”华曦十分雀跃，看见重夕脸上的欣慰之色，便觉得无比满足。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看到夕夕高兴而已。
重夕朝着姬玄殇的方向走了一步，轻柔地唤了一声：“小肉肉？”
重葵：“……”
——
姬玄殇：粑粑不要这样叫我……
重小夕：为什么呢小肉肉？粑粑超爱你的……
姬玄殇：我老婆听见会笑的……
重葵：噗……你可以当我不存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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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傀儡。”傀儡的气息，他能分辨，因为和人类不一样，也非神非魔非妖。
“是。”重葵还是这么回答。
“没有灵魂的傀儡，会很快忘记他，等你的灵魂完全消散之后，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重夕的声音悦耳动听，在红莲拂过的阵阵香风中，恍若梦幻。
重葵怔怔地看着前方，道：“那我能怎么办？”
“解救的办法或许你们已经想到了，能不能做到就看你们自己了。”重夕淡淡地说。
重葵低下头笑了笑，好像豁然了一样。
重夕有些不解道：“你笑什么？”
“能带着他来到这里我已经很庆幸了，哪怕和他之间只剩下一天，对于来说也够了，我不想强求太多东西。”重葵说。
听了她的话，重夕却没有回答。
夕阳从天边落下去，满池红莲忽然仿佛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重葵偏头一看，重夕仿佛想起了什么，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他们就这样站在这里，一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天色渐渐黑了。
然而重夕站在这里，红莲依旧怒放，丝毫没有要合拢的迹象。
华曦终于拉开门走出来，神色凄然地看了一眼重葵。
重葵觉得心脏缓缓往下沉落，但还是扬起笑脸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华曦点点头，重葵快步走进房间。
“夕夕……”华曦吸了吸鼻子，喊了他一声。
重夕轻轻笑了笑，好像有些无奈，却带着宠溺张开双手，向她敞开怀抱。
华曦几步跑下来，扑到他怀里，紧紧和他拥抱在一起。
“我知道你比我还要伤心，你一定知道他彻底入了魔道，如果他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一定不会这样。”
“不怪你。”重夕揉揉她的头发。
华曦把脸深深埋在他胸膛里。
姬玄殇背靠着一个软枕，神情有些落寞，但看见重葵走进来后，还是露出几分笑容。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重葵走到他身边坐下，靠在他怀里说：“你父亲长得可真好看啊，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姬玄殇沉下脸，忽然捏着下巴把她的脸转过去，面对自己，然后惩罚性地在她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现在记起来你叫什么了吗？”
重葵笑着搂着他的脖子说：“嗯，记起来一半了。”
姬玄殇贴着她的脸说：“你叫重葵，永远不要忘了。”
重葵一怔，华曦方才在房间里帮他压制魔性的时候，大概也跟他说了很多她的情况。
“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重葵忽然打起精神来，笑嘻嘻地说，“假如有一天我真的忘了自己，你见到我的时候要怎么办？”
姬玄殇道：“立刻把你拖回家，拜堂成亲，入洞房，生孩子。”
“哈哈哈哈！”重葵笑得乐不可支，“你不怕我打你吗？”
“打一下也没什么。”姬玄殇微微扬唇，“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重葵不服气地说：“你可以试试！”
“你可以打你，但我怎么能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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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打我，但我怎么能打你？”姬玄殇捏捏她的脸，“你就告诉我，如果打不过我，你会不会就此臣服？心甘情愿做我妻子？”
“大概不会吧。”重葵想想自己的性格，要被人那么欺负，她不得闹翻天去？
姬玄殇沉下脸：“为什么？”
重葵仔细看了看他，又变了口风，说道：“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大概会吧。”
姬玄殇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说道：“那如果有那样的时候，我可就真的动手抢了。”
重葵点点头：“你尽管抢，你这张脸一定是我喜欢的！我肯定不会觉得吃亏！”
姬玄殇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又亲：“这可是你说的。”
“嗯……”重葵搂着他的脖颈，两人一起滚到被窝里。
天边微微透出一线晨光，海面上风平浪静，只在海天交界处，一点曦光拉出一条漫长绮丽的光带。
重葵抱着双腿坐在屋顶上，眺望远处的海平面，脸颊枕在手臂上。
一个身形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看，却知道是谁，不由笑道：“那就是曦光，每天从黑暗中出现的第一道光，是不是很刺眼？”
华曦坐在她身旁，远处的海风轻轻吹拂着她们身上单薄的衣服。
“那个时候在十九区，老师带着我爬了一夜山，终于在山顶上看见晨曦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华曦轻声说，“如果不是老师费了那么多心血，我大概一辈子都看不到那样的光。”
“后来你成了很多人的光，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重葵说。
华曦抿着唇，片刻后语带哽咽：“可是这一次，我要让老师失望了。”
重葵怔怔地看着天边的光芒，苍白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轻笑：“但我知道你有挽救的办法，你不会轻易放弃。”
“还是老师最了解我。”华曦并没有露出半点儿高兴的神色，“对于我来说或许是挽救的办法，可是对于老师来说，或许很残忍。”
“说说吧。”
华曦正色道：“他以凡人之躯承受强大的魔性本就很艰难，他从小离开了我，现在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所以我只能……送他入轮回。”
虽然知道会听到很绝望的回答，但重葵还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心痛。
一瞬间，她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袖，指甲几乎深深掐破了自己的肉。
“他知道吗？”
“知道，但他不同意。”
重葵有些凄凉地笑了笑：“我会让他同意的。”
“老师……”华曦欲言又止。
“你怎么变得吞吞吐吐了？”
华曦只好说：“老师你的时间不多，在岛上时间流速更快，你的灵魂会消散得更快，但是我知道你有六颗灵魄丹，我能帮你稳住灵魂！”
重葵诧异地看她一眼：“完整的灵魂？”
“并不完整。”华曦如实说，“你的灵魂不会继续消散，但是你……你灵魂上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他知道吗？”重葵还是问。
“知道。”这一次华曦回答得更加坚定，“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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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快，这些人的画面便缓缓变成黑白，再缓缓的消散。
最后，只有一个人的面孔是鲜明的，那就是姬玄殇。
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这样霸道地占据她所有的记忆。
永远不想忘了你。
姬玄殇看着她缓缓地笑了。
随后那个笑容也定格住，最后慢慢的，变成黑白，变成……
不要……
重葵眼眶里涌出无数泪水，忽然灵魄丹上的光芒绽放出来，最后汇聚成一道光，钻进了重葵的身体中。
她低呼了一声，铺天盖地的巨大痛楚席卷了她，几乎在一瞬间便让她失去了意识。
华曦的手缓缓垂下来，光芒散去的时候，她接住缓缓向她倒来的重葵。
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她好好安置在榻上，便走出去。
姬玄殇就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看见华曦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晃，嘴唇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
“成功了吗？”他问。
华曦点点头：“进入沉睡中，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醒。”
“我进去看看她。”姬玄殇慢慢往里走。
“别吵醒她。”华曦提醒道，“她现在灵魂很脆弱，正在一点一点拼凑，如果吵醒她就前功尽弃了。”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另外六枚灵魄丹。
“我知道。”姬玄殇关上了门。
华曦有些难过，低下头悄悄抹了一下眼睛，随后，便感觉一双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抚摸。
“夕夕。”她靠进那个人的怀里，才轻轻啜泣起来。
“乖。”重夕的声音很柔很柔，仿佛舍不得大声对她说话。
天空忽然一片阴郁，大片大片阴云移到这片海岛上空。
夜晚的海岛上，忽然被浓墨一般的黑暗笼罩，远处的海上，传来巨浪翻腾的声音。
自从他们的孩子被人偷走之后，这座岛上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好天气了，无极之海上更是每日都是狂风暴雨，无人能闯进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难过。
可是重葵带着姬玄殇回来，虽然不再是他的小肉肉，但华曦也知道他心里是很开心的。
岛上有好几天风和日丽，夜晚繁星密布，漫天璀璨星光。
“夕夕，不要难过。”华曦抱紧他，“他们都不是死亡，只是会轮回转世，可是他会好起来的。”
她的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她永远也不想看见他难过的样子。
“笨蛋。”重夕轻轻吻过她的额头，“我难过是因为你难过。”
华曦抬起泪眼看着他，心中被一种酸涩的幸福占满。
“夕夕，还好我找到你了！”她觉得无比无比无比的庆幸。
找不到他的那五百年里，她每天都深陷在巨大的恐慌中。
还好他还在，他没有消失，没有变成一阵风，让她再也抓不到。
华曦勾住他的脖颈，凑上去亲吻他的眼睛，从左眼吻到右眼。
“夕夕，只要你不难过，我就不会难过，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重夕缓缓地笑了。
那一瞬间，天空中的阴云瞬间消散，满天星光在他身后绽放。
明月清辉，星河万里，皆因你而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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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凤朝凰*********
重葵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个人在不停地摇晃她的身体。
“快跑啊！秦兵来了！”
秦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铁甲森森的士兵便扭住她的手。
“哎哎哎哎，你们干什么？”重葵一脸懵。
此刻她内心实在有三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
第一，我是谁？
第二，我在哪里？
第三，你们要干什么！！
“跟画像上一模一样，抓走！”一个士兵拿着一张画布凑到她脸上，胡乱对比了一下，便下令抓走。
接下来，她听到其他地方也有士兵这么说。
抬头一看，只见许多少女被士兵抓起来，随便拿着画布在脸上比划。
不对吧，都是同一张画像！
可是你拿着比到那个胖姑娘脸上还说一模一样是怎么回事说清楚啊！
重葵十分生气，被人那绳子绑成一只阳澄湖大闸蟹的时候才隐约想起一件事：我好像很厉害啊……
本能地想在体内聚集灵力，可是试了一下才发现，这狗屁空气中，根本半点儿灵力都没有！
天哪！
这个世界居然没有灵力！
“走走走！”那群士兵把她和一群少年串成鸭子，赶着往前走。
一路上，都是少女们哭哭啼啼的声音。
“这是要去哪儿呀？”重葵忍不住问，脑子里一团浆糊让她连害怕都忘了。
“别问了，皇上都保不住大秦了，还要拿我们当垫背的呢。”刚刚的胖姑娘一边抽泣一边说。
“大秦？秦王？”重葵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一下，但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拿我们当垫背啊？”
“这些年，皇上到处搜刮民间美女，只要是美女都要被他抓进宫，那些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胖姑娘嚎啕大哭起来。
民间美女？
重葵看了她一眼，再看看他们这个鸭子队里其余少女，大家都长得参差不齐，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全部都是女人没错了。
“你别哭了，兴许进宫就能荣华富贵了。”重葵安慰道。
可是她这么说，那胖姑娘哭得更厉害了。
“哇——什么荣华富贵！大秦都要完了！楚国大军都打到咸阳外边儿了！”
什么？秦国要完了？
重葵简直不明白为何一切发生地这么快，她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大秦就要完了？
“别哭哭啼啼的！”士兵们大声喝了一声，队伍中哭声小了一些。
重葵这才抬头打量，周围……怎么这么冷清？
这么宏伟的城墙，繁华的街道，是秦国都城咸阳吗？怎么大街上看不到一个正常的百姓？
不是士兵，就是到处逃难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被人带到咸阳宫中，这座巍峨壮丽的宫殿也让重葵觉得熟悉不已。
可是虽然一片华丽景象，却依旧显出颓败的迹象来。
宫人也没有几个，只有一个老太监领着一群小太监走过来，顺着这一排少女一个一个看过去。
“带走带走。”那老太监看过一个便皱着眉说。
这么一溜看下来后，终于走到重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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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怔了一下，随即按住她的肩膀强硬地把她推到在地上。
“外面都是楚君，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重葵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锋芒。
她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身体的本能却还存在，她忽然曲起一条腿，用力撞在安然小腹上，轻而易举便翻了一个身，把他反压在地上。
“你疯了！”重葵一拳打在他脸上，十分用力，安然嘴角缓缓流下一丝血。
“哈哈哈哈哈！”安然大笑起来，“疯了！我是疯了！你对我寄予厚望，但我让大秦亡了！父皇他半生的心血毁在我手上，你是不是很生气！”
砰！
重葵又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他依旧放声大笑，那疯狂的姿态，似乎已经不顾一切了。
重葵摇摇头，终于放开他站起来，将万兽无疆拿过来，慢慢往外走去。
“楚军攻进来了！快跑啊！”
她走到未央宫外，便听到一片呼喊的声音，宫女太监们慌乱地四处乱跑。
重葵一阵恍惚，看着这座巨大的宫殿在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中，仿佛做梦一样。
“火！着火了！”
重葵抬头去看，熊熊烈焰从咸阳宫的另外一侧烧起来。
“重葵！”安然在身后大声喊她，“你别走！跟我死在一起吧！我这一生什么都不想要，只要想要你……”
重葵回头看他一眼，虽然毫无记忆，但是看着一片混乱的咸阳宫，还是感觉怒火汹涌。
“你闭嘴！”重葵狠狠地说，“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一个帝国就这样被你玩死了！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那些人做错什么要沦为你任性胡为的牺牲品！你没有资格做一个君王！”
安然慢慢站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她：“我本来就不想做君王，我是不配！是你让我做的！你逼我做一个好君王，我做不到！今日的局面会成这样，你也有责任！”
“你无药可救了。”重葵再也不想看他，也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决然地离开了。
“重葵！重葵——”安然还在大喊，可是重葵却再也不打算理会她。
她在宫殿中行走着，路上到处都是逃命的宫人，有的贪心卷了宫中财宝，因为分赃不均和同伴打起来，互相残杀。
有的被冲进来的楚军砍杀，有的只顾大哭大喊……
乱成一片。
大火从咸阳宫一侧一直燃烧过来，迅速将整片咸阳宫都淹没了。
大火中，重葵登上咸阳宫的城楼，远眺整座咸阳城。
曾经这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现在陷入一片混乱。
大火在她身后燃烧，雪白的衣裳被烈火燃起的热焰吹得胡乱飞舞，一头长发也在滚烫的风中茫然乱舞。
曾经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摽掠其人，倚叠如山。
如今只是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重葵眨了眨眼睛，发觉眼眶湿润着，她有些诧异地抬手摸了摸，她居然流泪了，她怎么会流泪？
好奇怪，她怎么不会流泪呢？是人类都会流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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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从城楼上飘然跃下，刚好遇到一堆楚兵路过，几个小兵一看见她就上前来抓。
“这个女人从咸阳宫里跑出来的！看穿着不是宫女，恐怕是个嫔妃什么的，抢回去！”
“长得果然很美，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这样的绝色美人自然要留给羽王，都让开！”
“羽王身边已经有美人相伴，这个就留给兄弟们嘛！”
“滚开滚开！羽王这边请！”
一群楚兵推推攘攘的，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穿黑色盔甲，腰佩长剑，英姿勃发的青年男人骑着白色骏马上前来。
重葵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
那位羽王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是……”
“灭秦之人是你？”重葵虽然站在地上，然而抬起头，却自有一种高贵气度，一点儿也不输给高高在马背上的楚羽。
“是我。”楚羽没想到会看见她，传言中，秦王驾崩之后，她不是消失了吗？
重葵却摇头叹息到：“灭秦之人虽然是你，但统治这片天下的霸主却不会是你！”
楚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道：“如今我已经入主咸阳，霸主为何不会是我？”
“因为你得不到我的认可！”
“你的认可？”楚羽觉得有些好笑，“重葵，你未免太自负！”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重葵说完，抢过其中一个人的马跨上去，用力一甩鞭子飞驰而去，疾奔入夜色中。
“羽王，那个女人口出狂言，为何不抓住她？”
跟随楚羽这些人如今个个张狂得很，攻占了强盛的大秦帝国，还能有什么被他们放在眼里？
“抓她？那也要有那个本事！”楚羽咬着牙，心中同样不忿，但也无可奈何，“这里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众人诧异，有那么厉害吗？
“她叫重葵？”其中一名下属恍然想起什么，“就是前两年传言中那个蛊惑秦王姬玄殇的妖女？她，她竟然还活着！”
“是啊！”有人也跟着回想起来，“不是吧，看她的样子不过十六七岁而已，怎么那么年幼啊？”
“闭嘴吧！”楚羽没好气地说，他二十多年前跟随巫离公子时就遇见她，她跟现在一模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本来想遇见重葵了，可以把她带回去，红枣虽然不说，但一直都很想她。
可是刚才重葵说的那些花，真是气死他了，他才懒得管她死活呢！
.
重葵策马狂奔出去很远，夜色降临，她勒紧缰绳停下，回身一看。
夜色中，被大火笼罩的咸阳城如同浴火的巨兽，但却永远不会发生重生的奇迹了。
那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即使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那股火焰的灼热和摧毁一切的破坏力。
秦国亡了……在她心里，好像有什么悲伤的东西也跟着死亡了一样。
但是隐约中，似乎感觉自己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好像被一股冥冥中的力量牵扯着往前走。
罢了，反正她也没有记忆，不如就跟着这股力量走，兴许能发现一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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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尴尬了，如果现在身上还有钱，她一定要换身衣裳去。
可是没钱，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排队到一半时，见陆陆续续几个江湖骗子出来了，个个脸上乐开了花，手里都捧着一串钱。
“只要进去随便看看，不懂看病，说几句吉祥话给赵小公子听听，夫人就赏这么多钱，谁不爱去啊！”
听着出来的人这么说，重葵马上了然了。
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难怪之前自己要打扮成这样！
她之前也是想来骗钱的！
终于轮到她时，门口的管家也是一脸不悦之色，但还是耐着性子对她说：“先生里面请。”
“不客气不客气。”重葵摆摆手，心想一会儿说点儿什么呢？吉祥话嘛，她说的好听一点，夫人会不会多赏一些钱？
心里琢磨着，走过长长一条路，换过两波侍女，便被引进一座幽静的小院中，院子里种了一片翠绿的竹子，浓浓的绿荫把阳光挡住了一大部分。
重葵皱皱眉，便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多谢先生，先生慢走，梧桐，给先生诊金。”
“多谢夫人，小公子的病一定会好的。”
拿了钱出来的人马上一脸乐开花的表情，迫不及待开始数钱。
原先在外面看，重葵只觉得蠢蠢欲动，现在听到那位赵夫人的哭声，却有种莫名的愧疚。
“这位先生，里边请。”叫梧桐的丫鬟也是面色不愉，看着这些一个个来骗钱的人，哪有什么好脸色给？
偏偏夫人就是心善，不仅容忍这些骗子，还要给他们钱，真是气死了！
重葵本性也不是那种坑蒙拐骗偷的人，而且性格里还有点儿嫉恶如仇的正气，现在看这情况，先前编的话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走进屋子里，首先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在这股药味中，夹杂着另外一股熏香的味道，大概是安神助眠之类的。
整个房间都很幽暗，窗户紧闭，还拉上了厚厚的帘子。
一位穿着宝蓝色蝙蝠纹褙子的****人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用绣帕擦了擦脸，便抬头对重葵露出笑容。
“先生有礼了，不知先生对小儿的病有什么看法？”这大概是她对每一个来骗钱的人说的话了。
那些人多半也就说一些会好的，都是心病之类的安慰话，所以赵夫人也从来不抱希望。
重葵实在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看了一眼隔着帘子的内室，层层帘子里面，十分安静，一个大活人在里面都好想没什么生气一样。
心里有些莫名的难过。
“夫人，我可以看看公子的脉象吗？”重葵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自己也怔住了，随即有种想要欢呼雀跃的感觉！
耶耶耶！
她肯定是懂点儿医术的！
赵夫人和侍女都呆了一下，进来那么多人，这么多天里她还是头一个要求看脉象的。
看她一副资深江湖骗子的打扮，难道竟不是骗子？还是道行很深的骗子？
“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悬丝诊脉！”重葵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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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她又雀跃了！
耶耶耶！
她肯定医术超高的！
“方，方便的！”赵夫人立刻说，语无伦次地激动，“梧桐，快请这位先生进去。”
“先生请。”
重葵便跟着梧桐走进内室里，越往里面走，那股子药味和熏香结合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她鼻子都开始发痒。
“先生的药箱呢？”梧桐问。
重葵马上露出世外高人的模样，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我看病从不带药箱。”
她原本是来骗钱的，怎么可能带药箱？
梧桐被唬住了，连忙从帐子里把他们家小公子的手轻轻拉出来，放在一块锦垫上。
“先生请。”
重葵一看那手，心里叹了一声：好一双精雕细琢的手！
想着，两根手指便有模有样地搭上去了。
肌肤接触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细细的电流通过重葵的身体，让她脑子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情绪闪过。
而那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不过重葵没有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好家伙！这人的脉搏乱成这样都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可以看看公子的面容吗？”重葵说。
“可以的。”梧桐知道大夫看病讲究个‘望闻问切’，所以立刻把帘子轻轻掀开。
重葵往里面看去，不期然的，撞进一双带着浅紫色的眼眸中去。
她愣了一下，好……好奇特的眼睛！
不知道为何心跳忽然快起来，重葵从他目光中挣扎出来，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容……好家伙！长成这样果然被老天爷嫉妒了！
那位公子也看着她，不知道为何眼眸一转不转，最后竟对着她淡淡一笑。
重葵有些恍惚，这一刻心跳简直冲破了胸膛。
好看好看好看死了！
“公子哪里不舒服？”重葵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不应该这么随便沉溺在美男的笑容中，拼命把自己的理智拉回来，问道。
赵公子轻声开口说：“只是觉得呼吸不畅，胸口闷得很。”
话刚说完，梧桐便喜极而泣冲外面喊：“夫人，公子开口说话了！”
“我儿开口了！”赵夫人哭着跑进来，一看帘子里的少年果然睁开眼睛在说话，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简直把赵夫人高兴得嚎啕大哭了。
“公子都多久没清醒说过话了，这下子公子恐怕要好了！”梧桐在一旁跟着哭。
重葵连忙劝道：“别激动，别影响病人情绪，之前都不省人事，现在忽然这么有精神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话音刚落，赵夫人和梧桐的目光便齐齐转向她。
重葵自觉说错话了，连忙尴尬地补救：“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啊……那个……你们这么吵吵闹闹影响病人休息……”
“先生说的是。”赵夫人马上停止了不哭，擦着眼泪对赵公子说：“蘅儿，你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赵蘅说着，目光却朝重葵看来，“不知这位先生是何方人士？”
“我……”重葵心想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但她会装高深，马上说，“我云游四方，没有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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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她以前怎么过日子的？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梧桐匆匆忙忙跑进来，在赵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赵夫人面露难色。
赵蘅正靠着软枕，面露微笑和重葵说着话。
“重先生……”赵夫人实在不想打扰，也不想怀疑这位重先生的医术，但是……
“夫人有什么事？”重葵问，眼睛已经撇到梧桐手里的药方。
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她此前真的是江湖骗子，那药方是她胡诌的？现在被识破了？
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心里已经想好一会儿该从哪扇窗户逃跑。
“是这样的……先生开的药方，上面有几味药材实在找不到，请了从宫中退下来的老太医看，老太医也说不识。”赵夫人为难地说。
连老太医都不认识的药材，不会是这位重先生胡乱写出来蒙骗他们吧。
“哦？”听到只说药材找不到，并不是药方的问题，重葵的心就定下来一半。
她这种镇定的本事连自己也佩服。
“请夫人把能找到的所有药典都找来，如果有古老一些的更好。”重葵想了一下说，“越古老越好。”
这话说出来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梧桐已经露出不满的神色，这重先生不会是个骗吃骗喝的吧！那比外面来骗钱的还可恶！
“母亲，我相信重先生。”赵蘅温和地说。
“梧桐，快把府中药典都搬来！”听到儿子这么说，赵夫人哪还有犹豫，立刻说。
梧桐手脚麻利地去吩咐人搬药典了。
赵蘅从出生就病弱，赵府的药典比太医院还多！很快就搬来厚厚一摞！
重葵站在桌前翻看，药典都快把她围起来了。
她看药典的速度也是让人惊掉下巴的。
唰唰唰。
只听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的眼睛就那么快速浏览，砖头那么厚的一本药典，她不用半刻钟就看完了。
翻了两本新药典，重葵便放弃了，直接去拿古老一些的。
“那是战国时的药经，只是残卷，连书名都遗失了。”赵夫人看到她拿起的一本羊皮册子是，连忙说。
不是那药典太珍贵，认识那份药经是用战国时文字记载的，怕她看不懂，他们另有一份誊抄翻译好的版本。
然而重葵却已经翻开了，当那些古老的文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也扑面而来。
明明是她从未见过的文字，可是每一个她都看得懂。
那药经上不仅有各种药材药性的记载，在一旁，还有许多小字的注解，好像为了方便看的人能看懂，注解无比详细。
翻到最后一页，已经泛黄干枯的羊皮上，还有一行字：
赵国邯郸，明月雪夜，赠小主人。——巫离
看到那行字的时候，重葵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那股悲伤不知从何而来，却汹涌澎湃得让人不知所措。
重葵怔怔地看着，脑海中轰隆隆一片，像是有无数飞鸟掠过，但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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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离：我这是死了还要被拉出来鞭尸？
路：不要介意这种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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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经写在秦国统一之前，是赵国的一位医术大家所写，说起来，距今也有一千年了。”赵夫人见她发怔，以为是她看不懂，因此说道。
千年了……
重葵心脏上传来强烈的痛楚，看着那行小字，看着那个名字。
巫离。
她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一千年前的人，她肯定不会认识，可就是让她觉得好难过。
这个叫巫离的人把这卷药经送给他的小主人，虽然没有写过多馈赠之词，可就是‘明月雪夜’四个字，直戳人肺腑。
多在意一个人，才会想到那个人的时候，脑海中便浮现出明月雪夜这样的景，因为当她出现时，整个世界一片空白，只有她如明月一般，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景色。
多隐晦的感情，才会只敢留下明月雪夜，却不敢多提那人半句。
一切的卑微，克制，难言之爱，都在千年之后成了泛黄书卷上短短的一行字。
她在他心中如明月雪夜，也只有明月雪夜。
他的小主人，能看懂吗？
“重先生怎么了？”赵蘅温润如水的声音轻轻地将重葵的思绪拉回来。
重葵擦了擦眼睛，发现眼眶湿润，自己差点儿就失态地哭出来了。
原来她是这么多愁伤感的人，怪不得没有做好招摇撞骗这件事。
“没事。”她压下心中升腾而起的那股悲痛，坐下来，拿过纸笔来，一边修改药方一边说，“有几味药材古今名字不一样，查了古籍药典才知道，另外几味似乎失传了，但我找到药性差不多的替代。不过药效可能没那么好，治疗时间就会更长一些。”
重葵觉得自己能看懂古代药典，还能这么快找到替代药材，肯定不是纯粹的骗子。
不过她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却太怪异了，光是那看书的速度，简直就是随便翻翻而已。
接过药方的时候，连赵夫人都很怀疑，拿着药方出去便吩咐梧桐道：“你亲自拿着药方去找戚老太医，请他看看药方再给少爷用药。”
“奴婢明白。”梧桐连忙去了。
“重先生刚才似乎有心事？”赵蘅看她整理着药典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
“也没有，就是觉得……”重葵顿了一下，“赵公子觉得一千年是不是很漫长？”
“很漫长。”赵蘅说，“寻常人，也不过活几十年而已。”
“是啊，一千年实在太久了……”重葵叹息一声，将那卷写着‘巫离’的药经合上，“可是时间会过去，有些东西却能保存千年，让后世的人看到……还是会觉得难过。”
赵蘅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细嫩的皮肤好像在烛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看着那副画面，好像他也等了一千年一样。
心里的悸动在一起强烈的涌上来。
他想娶她，想立刻拥她入怀，想安抚她，想触摸她，想把她困在身边一生一世……
可他是男子，他怎么会是男子呢？
赵蘅紧紧握着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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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一愣，看着她微笑的侧脸，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粉嫩颜色，让他喉咙一阵难耐的干渴。
他何止想给她做牛做马？他想以身相许，想和他一生相守，想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同为男子，他怎么可能答应他？甚至他表露出想娶他的心思，恐怕都会吓跑她？
而且他为他看病，真的只是为了钱，其他什么都不求。
想到他居然把他和金钱画上等号？甚至在他心里他还没有钱重要，赵蘅的心里就生出一股疯狂的嫉妒。
他是怎么了？难道久病多年，他都开始喜欢男人了？
“吃了这么多年苦，上天已经让我看见最美的风景了。”赵蘅笑了一笑，说得有些苦涩。
“那小公子一生没有遗憾了。”重葵也没觉得太奇怪，像赵家这种首富之家，让赵小公子看点什么美景也不是难事。
“不一定。”赵蘅怕她一直追问，便说：“我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吧。”
“你刚恢复，不能多走，是我疏忽了。”重葵连忙扶着他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作为大夫，她实在是非常敬业，为赵蘅医治的时候，只要他有一点点不好的反应，她都会十分紧张，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来看，对他呵护备至。
赵蘅就是喜欢她这样，因为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会把他看得很重要，全心全意只有他。
但重葵其实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什么自信，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很害怕她是个江湖骗子，医着医着就把他给医死了，所以才格外小心。
赵蘅看着她一脸关切担忧为他把脉，柔软的小手轻轻握着他的手，神情专注，仿佛脑海中只有他一个人，让他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重葵收回手，赵蘅手腕一翻，却忽然抓住她的手。
重葵怔了一下。
赵蘅神色平静地笑道：“我在想，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将我从十几年的痛苦中拯救出来。”
被他这么直白地当面说着感激话，重葵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略懂些旁门左道而已。”
赵蘅道：“你这么厉害，一定很多人喜欢你。”
“没有没有。”重葵口中谦虚，心中却颇以为然。
之前从镜子前走过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哎呀……她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走上招摇撞骗这条路呢？
“你此前是否有婚配了？”赵蘅又问。
两人这么熟了，现在问这个问题也不太奇怪。
重葵想了想，便说：“大概没有。”
赵蘅笑了：“你是否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还帮你留意。”
“这……”重葵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的，我都能帮你找到。”赵蘅温柔地说。
她喜欢什么类型，他就找到那些人，远远的打发走，让他永远遇不到。
然后……他也就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了。
“其实啊……”重葵看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厚着脸皮说，“要是能长得有你这么好看，我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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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怔住了，半响都没办法回神。
重葵觉得自己可能吓到她了，毕竟她现在一个男人，说喜欢他这样的，正常男人都会吓一跳吧。
“你别担心，我并不是觊觎你，我绝对没有那种心思，你放心！”重葵信誓旦旦地说。
前一刻还在狂跳雀跃的心脏，这一刻忽然沉入了谷底。
赵蘅微微蹙眉道：“我……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重葵稍微放心了一点，又说：“我从没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你也不用替我操心，专心养好你的病就行了。”
赵蘅道：“不知道为何，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仿佛认识了你许多年，这大概就是人常说的缘分吧。我看，你既然没有家，不如就在赵府住下，你一样可以行医救人。”
“这怎么好，我只是个大夫而已。”
“那如果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呢？”赵蘅说，“我想把你留在府中，多一些时间报答你的恩情。”
“什么理由？”
嫁给我……赵蘅差点儿喊出这三个字，但最终在理智的克制下说：“不如你我结拜为兄弟？”
重葵眼珠灵活地一转，却是不肯吃亏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是兄？也许我比你年长。”
咦？怎么会忽然有一种自己活了很多年的感觉？
“你最多也就十七八岁，怎么会比我大？”赵蘅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末了觉得太舒服，还揉了揉。
重葵忽然一阵恍惚，刹那间有种错觉，仿佛这样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似乎曾经也发生过。
而且，比现在还要更加亲密一些……
她在想什么？这位赵小公子想和她结拜为兄弟，她居然脑子里想着把他扑倒？
真是太没节操了！
“那，那就结拜吧。”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和谐想法，重葵便爽快地答应了。
赵蘅心中一喜，这样就有理由让他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我们以茶代酒，敬天地！”赵蘅说。
重葵听成‘拜天地’，脸上一红，连忙和他一起跪下来。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赵蘅和重魁自今日起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福祸同享，生死与共，永不背弃！”赵蘅大声念道。
重葵也跟着念：“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重葵和赵蘅自今日起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福祸同享，生死与共，永不背弃！”
两人把茶水一起洒下，算是完成了仪式。
“小葵，现在仪式从简，等禀明了父亲母亲，遍邀亲朋好友，在府中大摆宴席，让所有人知道你已是我赵家的人！”
“不用那么麻烦了！”重葵没想到结拜个兄弟也需要那么复杂。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用的。”赵蘅郑重地抱了他一下，“小葵，叫我一声大哥，我会永远照顾你！”
“大哥！”重葵心跳加速，妈妈呀，他刚好就是她最喜欢的类型，还被他这么抱着，她差点儿把持不住！
赵蘅笑着用力抱紧她。
重葵忙说：“大哥，这，这不太好吧，你先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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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大哥考虑得周到！”重葵也不是喜欢自找苦吃的人，能舒舒服服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你同意，今天我先带你到回春堂看看。”赵蘅说。
“好！”重葵一口答应下来。
早饭之后，赵府的下人准备好马车，两人便一起出门了。
扬州繁华热闹，一路上重葵从马车里往外看，街道上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无比陌生，竟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看什么？”赵蘅靠过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就在她耳后。
重葵感觉一僵，大哥把她当成男人，也太不设防了，知不知道这样撩她要出事儿啊！
“街上怪热闹的。”重葵不着痕迹地挪开，笑着拿起桌上的糕点说，“大哥从前也很少出门吧。”
被她的躲避稍稍伤了一下心，赵蘅没有继续贴近，怕惹她反感。
“从小我就被困在家里，无人陪伴，兄弟姐妹也不爱亲近我这个病人，每次出门，也不过是坐在马车里而已。”赵蘅神情落寞地说。
重葵的心脏也被刺了一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病的快死了，所以她明白他的难过。
“大哥，不必难过，你现在已经好了，以后想出门随时都可以，想去多远的地方都没问题！”重葵不希望看到他露出难过的神色。
他长得那么好看，笑得时候不知道多迷人，一难过，就让人心疼。
“现在虽然是好了，可我自小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出门去远方也没什么意思。”赵蘅摇着头叹息一声，更加落寞了。
重葵马上说：“大哥怎么没朋友？你有我啊！我们结拜为兄弟，比朋友还亲！”
赵蘅笑看着她说：“可是小葵，你会永远陪着大哥吗？”
“我……”说起永远，重葵忽然有些迷茫，“在大哥成亲之前，我一定陪着大哥！”
“是吗？”赵蘅微微笑了一下，“那若你在我先成亲呢？”
“那肯定不会！”重葵也笑了，“哪有做弟弟，在大哥前面成亲？这像什么话？”
“小葵这算是承诺吗？你一定不会在大哥之前成亲？”赵蘅认真地看着她。
被他那双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重葵觉得他让她立刻去死都愿意了，哪还有心思考虑别的？
“放心吧大哥！”重葵对这种事情丝毫也不在意，成不成亲，好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小葵真好，以后有你陪着大哥，大哥这辈子一定很幸福。”赵蘅说的无比满足。
重葵有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格外满足。
到了回春堂，管事和几位坐堂大夫一起出来拜见赵家小公子，顺便瞻仰那位传说中治好了赵小公子的神医。
赵家小公子从小重病缠身，所有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眼看着真的要死了，忽然听说来了一位大夫，花了三个月竟治好了赵小公子的病！
华佗扁鹊在世也不过如此！
“重葵是我的结拜兄弟，以后他在回春堂，请各位多多关照。”赵蘅一脸骄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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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敢岂敢，重先生能来回春堂，我等只有瞻仰的份了！”几位大夫一起上前来拜见，看重葵的目光，简直是红果果的崇拜！
重葵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了几句，便在回春堂到处看看熟悉各种药材。
这三个月在赵家，她把当世药典医书都翻看了一下，大概了解了现在的医道。
刚好有病人来问诊，重葵便在大夫的位置上坐下来，要给病人把脉。
“这，这是何人呀？”
来看病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带着重病的女儿来。
但一看见重葵这么年少，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居然就要给他女儿把脉，这男人顿时觉得回春堂看他穷困而怠慢他。
十七八岁的少年，这种年纪在任何一家医馆都不过是个跑腿的伙计而已。
看见男人把女儿护在怀里，一脸愤然的样子，重葵不禁笑了，说道：“我是大夫呀。”
男人明显不信。
一旁的回春堂头牌大夫连忙出来说：“这位是赵家小公子的结拜兄弟，便是她治好了赵小公子的病，你看，赵小公子就坐在那边呢。”
这位头牌大夫在扬州城也是赫赫有名了，平时来看病，根本见也见不着他。
可是今天他居然站在重葵身旁，还一副恭敬神色。
男人顺着大夫的手指一看，果然看见一位姿容秀丽的男子站在一排排药柜前，听着伙计说那药材的属性。
赵小公子的病被医治好，在扬州可是一件轰动的大事，听说宫中的太医都去拜见过那位神医。
这男人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在回春堂刚好遇到这位神医，只是她看起来竟这么年少……
“没事，让我看看她吧，你们是我做馆的第一个病人，不收诊金。”重葵笑着说。
男人忐忑地把女儿的手放在她面前，不安地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重葵微微抬了抬手，这女孩的脉象倒有些奇怪，不像是病，倒像是中毒……而且刚刚中毒不久。
这毒也有些奇特，隐在脉象中很难察觉，像得了什么急症。
她不禁看了一眼那男人，见他衣着粗糙，皮肤黝黑，双手满是厚厚的茧子，一看便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她是不是吃过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重葵问。
男人立刻说：“我也不知道，我在码头干活，孩子的娘带着她和弟弟在街上卖花，她不知道跑哪里去玩，忽然就倒下了，变成这样。”
印证了心中大部分猜测，重葵点点头，给她开了几种药，立刻让回春堂的伙计熬好端给她喝下去。
等了片刻后，刚才昏迷不醒，面色漆黑的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吐了一口黑血出来，面色渐渐好转了。
“不愧是神医啊！”几个大夫在一旁啧啧惊叹。
刚才伙计熬药的时候，他们也把过小女孩的脉搏，分明已经是病入膏肓无法医治了。
可是她开的几种药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还不能说她好了，我要给她扎几针放点血。”重葵跟学徒要来一套银针，让人把小女孩子抬到里面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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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锦盒，大哥说过他所有的东西都和她一起分享，所以重葵忍不住打开看看。
柔和的灯光下，一支白玉箫静静地躺在红缎中。
流畅的箫身，精美的比翼鸟花纹，萧尾缀着青色流苏。
这一看就是给女子用的，男子用起来未免太柔了一些。
大哥屋子里，怎么会有女子用的东西？
重葵将白玉箫拿起来看了看，心里有种怪异的酸涩感。
莫非……大哥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
重葵拿着白玉箫走到窗边，想象着有一天大哥成亲了，她该怎么办？
他有了家室，她自然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他住在一起，那她真的应该四处去行医了。
不记得过去也有好处，至少无牵无挂，可是对大哥的记忆怎么办？有一天也会忘记吧……
重葵坐在窗台上，手里转动着那支白玉箫。
她会任何一种乐器吗？
看着玉箫，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
“会吹吗？”身后忽然有个低沉的嗓音轻轻地问。
重葵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大哥，你醒了？”
拿着别人或许打算送给心上人的东西，重葵有点儿心虚。
“知道你回来了，大哥就醒了。”赵蘅从她的身后绕过去，将那支白玉箫拿过去。
重葵有些讪讪：“我……我就是看看，这支萧真好看。”
“是吗？”赵蘅也和她一同坐上窗台，一条腿在她身后曲起，“配它的人更好看。”
“是要很好看的人才配得上。”重葵默默后脑勺，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心里一片酸楚。
大哥终究要娶妻生子，而且果然早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到底是谁？
重葵把最近在赵府里见过的适龄女子都想了一遍，没发现有多好看的呀。
不是她自夸，真没有一个人比她好看。
“小葵是不是不开心？”赵蘅忽然问，一双浅紫色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真能看出她心里的酸涩。
重葵忙笑着说：“没有啊，没有不开心啊。”
“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要跟大哥说。”赵蘅轻柔地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颊。
他怎么就长成了一个男人？要是女子，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大哥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重葵早就习惯了，做人家弟弟有时候被抱一抱，搂一搂，捏一捏脸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要大哥没事，我就开心啊。”重葵带着一丝歉意说，“这几天我只顾着自己，都没顾上大哥，对不起。”
赵蘅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小葵，在你心里，是不是每个找你看病的人都是平等的？”
“当然！”重葵点点头，“不管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在我心里没有区别！”
赵蘅的眸光稍微暗了一下，“那大哥呢？”
“大哥也是一样的啊！”重葵笑着说。
“我跟其他人，在你心里没有区别？”赵蘅一瞬间被嫉妒烧红了眼。
重葵怔了一下，看进他眼睛深处，忽然觉得心跳飞快，有些无法抑制呼吸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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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美色当前，她果然收不住节操的围墙，很快就想对他器械投降，还主动献上城池。
披着安慰的假象，实际上抱着吃豆腐的心思，重葵扑上去用力抱了他一下。
“大哥病好之后，虽然不是病人，却是我最亲最重要的大哥啊！”
赵蘅的心一瞬间变得很柔软，搂着她的腰轻声说：“大哥希望不仅仅是你大哥……”
“啊？”重葵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听清他的话。
不希望做她大哥，难道想做她爹？
太，太过分了吧……
“不行！大哥永远是大哥！”千万不能变成爸爸！
“你对大哥，难道只有兄弟之间的心思吗？”赵蘅心里堵着一团苦涩酸楚的东西。
“是啊！”从兄弟更近一步变成父子？就算他美得冒泡泡，也不能让她乖乖做儿子啊！
赵蘅一脸失望，“小葵，大哥……”
喜欢的话没有说出口，重葵连忙用手捂住他的最，正儿八经地说：“大哥！我们只能做兄弟！绝不能更进一步！如果大哥要坚持的话，我就离开扬州了！”
赵蘅震惊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想过小葵会这么决绝……
在小葵的心里，永远只把他当成大哥，绝不会想和他成亲。
他难过地几乎心碎，但却不想继续纠缠惹她反感。
就算不成亲，他也想把小葵永远留在身边，哪怕只是兄弟也好，兄弟也能一辈子相守。
“好，大哥不说了，你别生气。”赵蘅语气软下来，拉着她的小手，借着便利，嘴唇轻轻从她掌心擦过，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悸动翻腾。
只是她的手便如此诱人，那要是……
赵蘅的目光落在她粉红水润的唇瓣上，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渴望升腾起来。
不行，会把她吓坏的，身为大哥，怎么能对她有那种心思？
重葵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掌心里酥酥麻麻的感觉也让她心痒痒，想扑倒大哥的心思，又更强烈了一分。
大哥可真是……如果现在扑他，他会不会立刻很生气，让她跪下来叫爸爸？
大哥大哥，你行行好，别这么撩了，你这样的尤物，小弟我真是……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重葵低下头，转过身，继续正常地坐着，正好今夜月色明亮，她笑着转移话题：“大哥快看，月亮多圆啊！”
赵蘅也顺着她说：“嗯，传说月亮上住了一个女人，很孤独。”
“月亮上不能住人吧。”重葵下意识地说。
咦，她怎么知道不能住人？
“传说她是仙女，偷吃了长生不老药，和心爱的人分离，从此只能孤独地住在月亮上，看尽人间生死。”
“长生不老……”重葵一阵恍惚，“那真的很难受吧。”
赵蘅轻轻念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重葵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那个女人真傻，是我的话，才不要长生不老！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相守到老，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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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可好吃了！”到了下午还没吃饭，有吃的当然觉得可口。
赵蘅瞥了她一眼，道：“随便什么人给的东西你都敢吃？”
“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那姑娘看着多好啊，大哥我跟你说，我不仅会看病，还会相人！这糕点真的好吃，有没有问题我一尝就知道！大哥也尝尝吧。”
“我不想吃。”赵蘅淡淡地说。
重葵也感觉到他兴致不高，想着累了一天，难免心情不太好，就没放在心上，自己把那块糕点塞进嘴巴里，一脸满足。
“真好吃。”她治病救人，收了诊金很高兴，但有人特意做了糕点来感谢她，也让她心情很好。
她以前一定是个好人。
赵蘅一脸漠然出去了，两人回到赵府，吃了饭，重葵又被逼着学了一会儿玉箫，才心力交瘁地去洗澡休息。
第二天到回春堂，午饭之后那个叫珍珍的姑娘又来了，同样准备了一篮子点心，分给回春堂的大夫和伙计们吃。
重葵对她印象还不错，不仅仅因为她做的糕点好吃，还因为她有一双一看就聪明的眼睛。
送完糕点后，珍珍没有立刻走，也没来打扰她看病，就是默默帮着回春堂的伙计赵二给病人帮忙。
重葵偶尔抬起头，不经意看见她，她都不嫌病人脏，什么事都动手做。
看来还真是来感谢她了。
她不知道，他每次看珍珍的时候，赵蘅都会随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地看珍珍一眼。
“珍珍，你过来。”到了下午，病人少了，重葵把忙了一天的珍珍叫过来。
“先生有什么吩咐？”珍珍的头发有些乱，衣服陈旧，但却洗得干干净净。
“你以前学过医吗？”重葵笑着问她。
珍珍摇摇头：“没学过，不过我时常跟着娘去采花，有些常见的药材我认识，会采下来卖给药铺。”
“我看你今天照顾病人很细心，以为你学过。”
“那是因为我奶奶去世前一直病了好几年，都是我在照顾，所以对病人熟悉罢了。”珍珍不好意思地说。
“原来如此。”重葵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但过了一天珍珍再来回春堂，重葵便让她做一些简单的护理工作，比如处理外伤，搭配简单药材。
伙计赵二酸溜溜地说：“先生对珍珍可真好，我在回春堂跑腿三年了，还在跑腿呢！”
重葵笑着说：“术业有专攻，珍珍聪明又很细心，何况回春堂确实需要一名女医。”
珍珍一听，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先生，我，我……我真的能成为女医吗？”
“你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珍珍面色泛红，看着她又羞涩又欢喜，“我只是没想到您会看中我。”
“好好学，不怕辛苦就天天来。”重葵想了想，转向赵蘅的方向，“大哥，把珍珍招进来吧，工钱我开，如何？”
赵蘅的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一副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你高兴就好。”他不冷不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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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重葵更加高兴了，回头嘱咐珍珍道：“快去谢谢少爷，以后好好学。”
珍珍跑到赵蘅面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谢谢少爷！”
赵蘅看了一眼这少女，生的虽不是如何绝色，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机灵，笑起来开朗活泼，浑身上下有种健康灵动的气息。
和他一开始病怏怏的样子对比，实在差别太大。
最重要的，珍珍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光是这一点，看着她靠近重葵，已经让他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杀人。
“起来吧。”他扫了一眼珍珍，随即说。
珍珍满心喜悦，却冷不丁被他那一眼看的心里发毛，浑身都凉飕飕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她。
她连忙站起来，退到重葵身边去。
“谢谢先生，珍珍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珍珍勉强挤出笑容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重葵看见她一瞬间面色苍白，忍不住把她的小手抓起来，把把脉。
赵蘅的目光宛如刀子一样扫过来，狠狠地盯着重葵的手。
“没什么大碍。”重葵毫无所觉，放开珍珍的手后，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自己做的药丸，有安神宁心的功效，今晚睡前吃一颗。”
赵蘅一看，那是小葵专门给他的药丸，她居然随手给一个女人。
气死了……
“谢谢先生。”珍珍只觉得越来越害怕，后背好像被人用针扎着，她接过药瓶连忙告辞回去了。
“我们也回去吧。”重葵也站起来，去看赵蘅，“大哥，你的脸色怎么也不好看？”
被你气的……
“没什么，有些不舒服。”赵蘅淡淡地说。
“大哥一定是今天太累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重葵上前去扶着他，又关怀备至地嘘寒问暖。
赵蘅觉得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丁点儿，但还是满心嫉妒，所以整个身体都靠在重葵身上，让她把自己扶上马车。
“大哥，你身体虚弱，应当多休息，以后不用天天在回春堂，多累啊！”重葵真诚地说。
赵蘅看了她一眼，更是愤恨。
那个女人才刚来了一天，小葵就想把他支走……
他赵蘅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我也想学医。”赵蘅说。
“啊？”重葵不好意思地说，“大哥，你如今也懂些医术了，药材什么都知道，不用学了！”
“怎么，我还比不上那个女人？”赵蘅说到‘女人’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像把人家骨头都啃了。
重葵听得一阵头皮发麻，莫名其妙哪来这么强烈的敌意？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关心大哥，怕大哥太累了！”
重葵瞥着他，不知道为何他心情似乎不好，她只能乖乖的，回到赵府让她干啥就干啥。
学个玉箫，被他抱在怀里一直亲自指点示范，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让她跟着他吹那几个音调。
重葵觉得这几天大哥的脾气阴晴不定的，尤其在回春馆里，一点小事也能发脾气，她不得不偷偷让人在大哥喝的汤里加一些护肝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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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他喜欢我？我既不敢伤害他，也不想强迫他，我就想她真心实意地喜欢我。”
赵嘉只觉得一阵头疼，对方是个男人，还是个喜欢女人的男人，他这个弟弟，长得比任何女人都好看，可他始终是个带把的呀！
不过看着他弟弟这么痴心不悔的样子，做兄长的又怎么忍心看着他真的为爱去死？
“首先你要好起来。”赵嘉无奈地说，“其次，要让他看到你的男子气概，他孤身一人，你要让他知道你是能保护他的。”
赵蘅迷惑地看着他。
“戏文上不都经常上演英雄救美的故事吗？大哥帮你安排一下。”赵嘉说。
“好！”赵蘅一听就懂，不禁心中开始期待起来。
重葵今天离开回春堂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
天空开始缓缓下起了小雨，重葵刚坐上马车便看见珍珍愁眉苦脸站在门口，没有带伞。
“珍珍，我送你回去。”重葵朝她招手。
珍珍高兴地坐上马车，红着脸说：“谢谢先生。”
“客气什么，你这几天帮了我很多忙。”重葵问了她家的地址，便让车夫先送她。
珍珍是个聪明女孩，又懂得分寸，知道重葵是神医，还是赵家小公子的结拜兄弟，跟自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所以从来不敢痴心妄想，只想能学好医术，将来出人头地。
重葵便是喜欢她这一点，所以教什么都不余遗力。
两人在马车里说些医术上的事情，很快进了一片树林。
重葵忽然皱起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爬上了心头，真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危险要来的直觉？
“小心！”
重葵的声音刚出口，便听到车夫惊呼了一声，马车忽然停住。
“怎么了？”珍珍胆子小，吓得发抖。
重葵推开车门，只见一伙黑衣人拿着刀，把他们的马车围起来。
雨水落在锃亮的刀刃上，恍若化成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中。
“就是她！抓起来！”其中一个黑衣人看见她，便第其他人下令。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一起拿着刀冲上来。
车夫早就倒在地上，被人在肩膀上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重葵面色变了，这些人当真会要命的！
“珍珍不要出来！”重葵把车门关上，那一瞬间，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她面前，挥着刀砍下来。
重葵心中紧张得要死，这么多人，她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里吗？
大哥啊！
今生没有睡到你，将是我最大的遗憾！
希望来生……能睡你！
这些想法刚从脑海中闪过，她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把捏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她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力道，只听黑衣人惨叫了一声，竟是手骨被折断了！
重葵连忙抢了他的刀，一把将他踹下去！
天……她怎么这么厉害！
紧接着，两个黑衣人一起扑向她。
她横着刀，往前一扫，足尖在车辕上一点，身体猛地拔高，直接从被他砍翻的两个人头上跳出去，落进一群黑衣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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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落在她头发上和身上，她眯着眼睛，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害怕。
心中有无比的自信，这一群黑衣人……全都是菜鸟！
一把普通的刀，被他舞得雪光流离，一片银光交错，她纤细的身影在黑衣人中间穿梭，雪光转过，便带起一股刺目的血雾！
地上很快就躺了一片伤得再也动不了手的人。
她下手有分寸，不想杀人，这些人只是被她砍了一些部位，剥夺了行动能力。
而此时，一群人簇拥着一辆马车来到附近，看见前面打斗的场面，都大吃一惊。
“公子，前面好像，好像……”
“怎么了？”马车里的人探出一半身子，月牙白袍子，一身矜贵之气，淡紫色的眸缓缓扫了一眼前方的战斗，忽然大惊，“小葵！”
“果然是重公子！”一个蒙着脸抬着大刀的大汉大呼一声，“那些人是什么人？我们，我们还没动手啊！”
他们奉大公子的命令来帮小公子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这些人也个个都是好手，全是赵家几家镖局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想着对付一个弱鸡大夫，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是刚来到一看，那地上横七竖八呜呼哀哉的伤者，还有那个舞着一把大刀在黑衣人中灵活穿梭，游刃有余的小小身影。
竟是那么的……霸气！
这些镖局高手此前都来赵府中做过客，都见过重葵，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种身手，别说他们几个了，再来十倍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公子，这……”
“这什么？还不快去帮忙！”赵蘅虽然一开始也被重葵霸气的身影所惊，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安全。
几个镖师心想看那位重公子的实力，哪用得着他们出手？
不过既然小公子吩咐了，哪能不听？
重葵看见这些忽然出现的人，一开始以为是对方的援军，吓了一跳，本能想跑。
“重公子！我们来帮你！”一个镖师大喊一声，就被一名黑衣人大喝一声，从后面砍来。
“小心！”重葵听见声音知道是自己人，一看那镖师处在险境，连忙将大刀飞出去，‘铿’地一声，把那黑衣人的刀打落在地。
手中失去了武器，还剩下的两三名黑衣人便想着时机到来，正好把她拿下，所以一拥而上！
重葵冷笑一声，果然是一群菜鸟啊……
刚想动手，忽然听到身后焦虑的声音。
“小葵小心！”
大哥？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果然见赵蘅正疯了一样朝她跑过来，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让重葵心里一暖。
她心想：就冲着大哥这么关心我，我也一定要忍到大哥身体恢复得棒棒的再扑倒他。
那几个黑衣人重葵哪里会放在眼里？动作迅速，手段刁钻地打趴下之后，便转身跑向赵蘅。
“大哥！”重葵高兴地喊了一声，便被赵蘅一把抱进怀里。
重葵愣了一下，她刚才是不是看到大哥眼眶湿了？
“大哥，我没事。”重葵笑嘻嘻地说，心中十分得意，“你看我多厉害啊！那些菜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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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先生，你要去哪里？”梧桐看见重葵一溜烟跑了，也十分奇怪。
“去醉花楼！”
梧桐懵了，今天是怎么了，大少爷和二少爷结伴去逛醉花楼，已经让他们很伤心了。
现在居然从不近女色的重先生都要去醉花楼了。
这世道的男人究竟怎么了？
醉花楼
赵蘅看着那些穿着露骨，妆容魅惑的女子们，无论她们如何扭动身体诱惑他，他的心居然都波澜不惊。
心中不禁更绝望了，他果然对女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阿蘅，你看这些女子中，可有你中意的？”赵嘉叫来的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燕瘦环肥，风姿各异，总有一款能让赵蘅挑对眼。
赵蘅却露出一副十分难受的神色说：“大哥，我想出去了。”
他站起来，匆匆往外走。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他脑海里只有重葵，哪怕他是个男人。
“大哥！”一声熟悉的呼唤瞬间燃起了赵蘅的热血，他抬头看去，只见重葵快步冲进了他刚才呆的房间，到处找他。
这是……她在乎他了吗？
赵蘅忽然鼓起了强烈的勇气，不管了，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她。
他喜欢他，想要娶他，今生今世只渴望和他在一起！
得到赵嘉指点，重葵很快从房间里跑出来，迎面看见赵蘅。
走廊上，两个人中间隔着十几步，灯笼的光仿佛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中。
“大哥。”重葵心跳很快，这一刻更加无比肯定，她喜欢大哥，非常非常喜欢大哥！
“小葵。”赵蘅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只有看见小葵他才会心跳如此激烈，仿佛等了这个人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
“大哥，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重葵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在犹豫，主动走到赵蘅面前。
“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赵蘅坚定地看着她，“这件事比我地生命还重要！”
“啊？”重葵愣了一下，比大哥的生命还重要？那是什么事？“那大哥先说。”
“小葵，”赵蘅靠近她，已经完全不打算隐瞒，“大哥得了一种病，治不好，也不打算治了。”
“什么病？我一定会帮大哥治好！”重葵马上说，她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赵蘅笑着摇头：“不，你治不好。”
“到底什么病？”
“小葵，我喜欢男人，你治得好吗？”赵蘅说。
‘轰隆’一声，重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爆开，然后迅速崩塌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方才还狂跳的一颗心瞬间深深沉入了谷底。
大哥……喜欢男人？
他居然……
“大哥……”重葵满嘴苦涩，心里也是一片酸楚，“这是不治之症啊……”
她几乎哭出来。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向大哥表白，告诉大哥她是个女人，愿意常伴他身侧，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机会。
可是他却告诉她，喜欢的是男人……
她脸上的失望和震惊实在太明显，让赵蘅的心脏猛地一痛，苦涩地问：“你……嫌弃大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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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葵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实在太难受了，“大哥是认真的吗？喜欢男人，这也太，太……太奇怪了。”
赵蘅唇色苍白，他知道她说奇怪已经是很客气了，她心里一定觉得他很变态，男人居然喜欢男人。
“是认真的，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但他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不打算再挽回，“小葵，你觉得喜欢男人是错的吗？你……”
“当然错了！”重葵哽咽着说，“你怎么可以喜欢男人？世上那么多女人不值得你喜欢吗？男人和男人连构造都一样，有什么好喜欢的？”
赵蘅彻底绝望了，小葵对男人和男人这么排斥，怎么可能接受他？
“我就是喜欢男人，我觉得没什么不好。”赵蘅说，为了维持在她面前最后的自尊，他说话时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
“大哥，你让我帮你治吧，我一定把你这个毛病治好，让你喜欢女人！”重葵忙说，她不想死心。
她真的很喜欢他，每次跟他在一起，都觉得心动，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去，觉得生命里只有他。
他怎么能去喜欢男人啊！
赵蘅第一次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重葵，不要以为你治好了我的病，就事事都能管到我头上！你我只是结拜兄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大哥……”重葵终于哭出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在我心里大哥也是最重要的，我没有亲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赵蘅闭上眼睛，她的话更加让他心灰意冷，他狠下心来，把她推开。
“可惜，我不想做你的亲人。”他转身就走。
我想做你的爱人，想娶你，想和你一生一世相守在一起。
重葵看着他离开，泪水止不住往下掉，不知道为什么伤心欲绝，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重公子。”赵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
重葵擦干了眼泪，赵蘅的大哥她只见过几次，因此行了个礼，叫了声‘赵大哥’。
“男人喜欢男人真的让你这么难接受吗？”赵嘉皱着眉问。
“赵大哥你能接受吗？”重葵反问道。
赵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哎……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赵大哥，难道你就不着急吗？他是你弟弟啊，他喜欢男人，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不着急啊？”重葵自己记得抓耳挠腮，“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岂不是很伤心？你也要劝劝他啊。”
“我不是在劝他了吗？”赵嘉道，“带他来醉心楼，便是想让他多看看女人，谁知道……”
他看了一眼这位唇红齿白，样貌生的不比他弟弟逊色的少年。
难怪阿蘅为了他甚至连命都不想要了。
“连醉心楼的女人他都不喜欢吗？”重葵一听，心里更绝望了。
“没办法，他这病啊，恐怕是治不好了。”赵嘉摇摇头，“重公子，你要是接受不了，就算了吧。也许再过几年，他慢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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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珍珍的声音大喊起来。
重葵一脚把正门踹开，便看见珍珍被绑在椅子上，两个黑衣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
地上，一个中年妇人瑟瑟发抖地跪着，怀里抱着那个被她医治过的中毒的小女孩。
“各位这是什么意思？”重葵缓缓走进去，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
两个黑衣人没有说话，倒是重葵身后有个声音冷冷道：“这么多年，你终于肯现身了。”
这话说的，以前认识她？
重葵转过身，只见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低着头才能走进来，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外族血统，并不是纯正宋人。
“你认得我？”
“不敢说认得，不过你能医治那奇毒，想必就有些关系。”那高大的男人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同样有些迷惑。
重葵脑子一转：“原来那个女孩中毒不是意外，而是你们人为？”
“没错。”那男人得意地说，“只是这么轻易的手段，就把你引出来了！”
“要是我也医治不了那种毒，她是不是就死了？”重葵眯起眼睛问。
“没错，一般人抵抗不了毒性，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重葵忽然一脚踢过去！
她的动作何等之快，可是那人竟也不弱，在电光火石之间，居然给他躲过了！
“你们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禽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重葵冷冷地说，“那种毒阴毒凶残，你们居然拿人做实验！”
那男人愣了一下，便说：“你装什么好人？那毒不是你发明的吗？”
这下子轮到重葵愣住了，她发明的？
仔细一想，给那小女孩治疗的时候，她确实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明明从未接触过那毒药，却理所当然地知道该如何拔出毒性，该在哪个穴位拦截。
真是她发明的？
“你敢说不是你？你当时便说过，此毒世间无人可解，除了你！”高大的男人咬着牙道，“我们王子殿下这么多年等着你帮她解毒，现在就跟我们走吧！”
重葵微微抬头：“你们王子？”
“你别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既然会解毒，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高大男人眼中凶光一闪，随意抬了抬手，院子里一下子多了十几名黑衣人。
“那天在半路上拦截我的果然也是你们。”重葵不屑地说，“那些菜鸟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又能如何？”
“这些人跟那些可不是一个层次的高手！”高大男人说。
“我若不想走，你以为什么高手能被我放在眼里？”重葵嚣张地说。
说完之后心里默默计算着，如果外面那些黑衣人都跟这个高大男人一样厉害的话，可能今天真走不了了。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果然是你！”高大男人冷笑，“今天就算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也要把你带回去！”
重葵寻思之后，说道：“既然这样，你们若能赢我，我就跟你们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高大男人问。
“他们都是无关之人，我不想牵连他们，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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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男人也知道这一家子人确实和她无关，他只不过想利用珍珍把重葵引来，现在目的达到，自然不需要他们了。
在大宋杀人，会惹上很大的麻烦，不利于他们行动。
“好！”
重葵转身去帮珍珍松绑，一边说：“你带着你的家人去回春堂，先暂住下来，这里有些钱，你拿着。”
此前赵蘅怕她在外面有急事，因此给她准备了许多钱，有银票也有一些碎银，让她随身带着，总共也有上千两。
“先生，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而且恐怕不是大宋的人，你……”珍珍哭着说。
“放心。”重葵说，“你们这么多人，我照顾不过来，反倒麻烦，你把他们带走也算帮了我的忙，明白吗？”
珍珍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好点点头：“先生，那我离开后帮你报官。”
“不必。”重葵摇摇头，让她带着她母亲和弟弟妹妹一起出去。
高大男人冷眼看着他们离开，倒也没有阻止。
“看来阁下也不是一般人。”重葵说，若是一般土匪强盗，怎么可能这么心平气和放人？
“我们只想带走你而已，不想惹麻烦！”
“走吧，找个清静的地方打一场！”重葵潇洒地走出去，跨上马背，径直往城外走。
那高大男人和他的黑衣人们自然悄悄跟着她。
她一路策马狂奔，到了城外还尽往偏僻的地方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群黑衣人很快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逼得她停下来。
“怎么？你以为能从老子手底下逃跑？”那高大男人骑马上来，冷冷地说。
“看得出你们骑术都很好。”重葵笑着说，“不过开打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
“问吧！”
“你方才说，你们王子中的毒，只有我能解？”重葵笑着说，“你确定就是我吗？”
高大男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她：“你解了那女孩的毒，自然能解王子殿下的毒，我们找了你十年！做过无数试验，只有你解了毒！”
“十年？看来你们害了不少无辜之人啊！”重葵的语气疏冷下来，“你看我多大年纪，十年前的我，能下毒害你们王子？”
高大男人仔细看她的脸，宋人向来长得娇小稚嫩，可是这个女人……不，应该说只是个女孩而已，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可是十年前的那个女人，分明也是二十岁，她不可能十年里一点儿都没有变老！
“你……少废话！你只要能解毒，我们要找的就是你！”男人说。
重葵心里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根本不确定她是不是那个下毒的人，只根据她解了毒才想抓她。
刚好契合她的计策。
“哈哈哈！你们真是愚蠢！”重葵大笑，“我能解毒，是因为我师父从旁指导，要没有师父在，我也不懂怎么解毒！”
“你师父！”高大男人一惊，他方才就想不通这女孩看起来怎会如此年轻，原来她还有师父！
如果是她师父的话，一切就能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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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每个月两天假期珍珍才会来回春堂，让重葵指点一些医术。
走了这么个合心意的学徒，重葵很是失落了两天，赵蘅便重新给她找来两个天赋不错，又机灵懂事的少年。
于是重葵很快就振作起来。
她振作起来的原因当然是……赵蘅招来的两个少年居然都长得眉清目秀，其中一个甚至算得上姿色不错。
她要防着这两个人靠近赵蘅。
“大哥。”重葵挤开两个少年，走到赵蘅面前，把一碗汤药放下，“这是帮助大哥调理身体的药，喝了吧！”
“我还有什么需要调理的？”赵蘅笑着问，“倒是你，这两天好像火气大得很，应该吃点消火的药。”
“我是大夫，有分寸的。”重葵瞥了两个少年一眼，“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去做事吧。”
“子浩方才说有些事要跟我说，还没说呢。”赵蘅看向那个姿色非常不错的少年。
重葵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子浩低下头，将桌上的一个锦盒打开，说道：“少爷上次给我的……”
“这不是……”重葵低头一看，锦盒里放着的，正是她曾经用过的那只白玉箫。
大哥把这只白玉箫送给子浩了？
这个小狐狸精！
“你会吹箫？”重葵问子浩。
子浩点点头说：“小时候家中还未败落时，曾学过。”
重葵隐约听说过子浩从小长在书香门第，后来家族中有人犯了事连累了他家，他才被人卖出来。
后来被赵家买回去，赵蘅见他聪明，让他来回春堂学习。
“会吹就好，省得还要大哥教。”重葵似笑非笑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子浩看向赵蘅，面露疑惑，问道：“少爷，重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赵蘅看着重葵的背影，唇角悄然染上一丝浅笑：“大概是吧。”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子浩忐忑地问，他觉得重葵一直不怎么喜欢他。
听说上一个在回春堂学习的学徒，重先生十分爱护。许多事都亲力亲为教导。
可是对于他们，重先生好像懒得管，只是有空才会点拨一两句，全靠他们自己领会。
“没有。”赵蘅笑着说，“你修得很好，这手艺也可以谋生了。”
子浩有些腼腆道：“少爷说我学医也有天赋。”
“因为你聪明。”赵蘅把锦盒收起来，便说：“你去做事吧。”
重葵今天一直忙到天黑，把最后一个上门的病人都诊治了，才打算走。
赵蘅仿佛知道她几点走似的，她一站起来，便也走出来。
重葵看了一眼和他一起走出来的子浩，撇了撇嘴，一个人先坐上马车。
嘁……男人有什么好的？脸长得再好看，还不是一样的构造，新鲜感都没有！
“小葵，今天你看起来怎么一直不高兴？”赵蘅坐上马车，看着她板着脸，便笑了。
“有吗？”重葵无所谓地说，“没有啊，只是太累了。”
“真的吗？”赵蘅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来，动作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膀说，“有什么心事要跟大哥说，大哥都会帮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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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眼睛一转，便问：“大哥，那个子浩……你是不是觉得他很不错？”
赵蘅点点头，道：“子浩很聪明，你不觉得吗？他学医比珍珍还有天赋。”
“也还好吧。”重葵心里不想承认，子浩确实要聪明多了。
但聪明的人天下千千万万，像珍珍那么知情识趣的却不多。
“我是希望他们能帮你分担一些，如果你觉得不好，就告诉大哥，大哥再重新找几个来。”
“我不满意可以换掉他们？”
“是啊，只要你高兴。”
重葵心里一动，说道：“大哥，那你会不会不高兴？我觉得你挺喜欢子浩的。”
“难道我喜欢男人，就随便什么男人我都看得上眼吗？”赵蘅轻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再想什么呢？”
“啊……那支玉箫，我记得大哥说过是给喜欢的人……”
“没错啊。”
“那你怎么给了子浩？”
“我何时给过子浩了？”
“那……”
“前几天和你吵架，不小心摔坏了，子浩家祖上从前是宫廷乐师，修乐器十分擅长，我就拿给他帮我修一下。”赵蘅说着，把锦盒拿出来，在重葵面前打开。
重葵一看，那玉箫已经修复好，但是中间一段却还是有一根极细的痕迹，虽然被伪装成花纹，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那一点点瑕疵怎么都弥补不完美。
“原来如此。”重葵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大哥，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这是你说的，要说了不算怎么办？”
“随便大哥怎么办！”重葵一下子抬起头，刚好和赵蘅目光相对，深沉的紫眸一瞬间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呆呆地互相对视，连赵蘅都愣住了。
一股莫名的气息似乎在吸引着两个人缓缓靠近。
原本就坐在一起，此时连鼻子都几乎碰在一起，互相之间的气息近的让人心跳加快。
只要稍稍靠近，就能亲到大哥。
重葵心里想着，刚刚想豁出去亲上去，忽然马车狠狠地颠簸了一下，她一用力没亲到赵蘅的嘴，却身子一歪，撞在一旁的小几上。
“小葵！”赵蘅连忙去扶她。
重葵疼得脸都皱了，但还是立刻抓住赵蘅的手，说道：“大哥，别说话！”
赵蘅看着她，随即也意识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外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护着他们马车的有十几名护卫，加上车夫。
马车这么颠簸，没道理车夫都不吭一声。
片刻之后，一股粘稠猩红的血液从马车门下缓缓流进来。
赵蘅皱了皱眉，紫色的眼眸中有一抹暗红色飞快一闪而过。
重葵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把剑，自从上次遇到了那群西夏人之后，重葵便习惯在马车里放上一把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大哥，你别出来。”重葵拔出剑，一脚踹开马车门走出去。
他们刚刚走到一条巷子里，夜色黑暗，巷子四周无人居住，一片暗沉沉的气息。
重葵低头一看，车夫倒在一旁，被人抹了脖子，看来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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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点点头，说道：“大哥，你别生气，我扮男子只是为了方便做事，绝不是想占你便宜！”
虽然她一直在悄悄吃他豆腐，但这种事当着面怎么能承认？
“我没有生气。”相反的，他高兴得要疯掉了。
他做梦都在想的事情终于成真了！
小葵是个女孩子！
之前，就算她是男人，他都不想放弃她，现在知道她是女人，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娶回家！
“大哥你放心，虽然我是女孩子，你也不必顾虑什么，反正你喜欢男人，我也接受这个现实了，以后咱们还是像兄弟一样，好不好？”
赵蘅：“……”
他会变成喜欢男人的变态到底是被谁害的？
“小葵，我其实……”
“没关系的大哥！”重葵大方地反手搂住他的肩膀，“你别把我当女人看！当女人就有那些规矩礼法，咱们连坐都不能坐在一块儿，那也太没意思了！”
赵蘅一想，这也倒是，如果没有把她娶过门，在男女之防上，她和小葵确实不能太亲近了。
他无法想象每天看不到她不能碰她是什么滋味。
于是，眼下只能暂时忍辱负重。
“好，咱们还是好兄弟。”赵蘅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小葵，你上次说要帮我治那不治之症，我想过了，爹娘这些年为我废了这么多心血，我总归要娶妻生子，才对得起他们。”
“大哥，你终于想通了吗？”重葵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大哥，你真的肯放弃男人，喜欢女人吗？”
赵蘅笑着点头：“知道你医术高超，所以大哥才把这件关乎我人生的大事交给你，你一向都不会让大哥失望，对吗？”
“对！”重葵点头不叠，高兴地扑到赵蘅怀里，“大哥，我一定治好你！”
赵蘅笑着搂住她，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十分感慨地说：“小葵，你就是大哥唯一的希望了。”
重葵立刻感觉到那份任道而重远地沉重，马上精神百倍，脑子灵活地转着说：“大哥，你知道我是女孩了，你这样抱着我，有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赵蘅眯眼道：“这个啊……一开始有一点点，不过现在好多了。”
“那就多抱抱，大哥要想着我是女孩。”重葵说，“一直到心里一点儿都不排斥！”
“那大哥就试试吧。”赵蘅把她抱在腿上，笑看着她，“下次小葵穿女装，可能就更好一些，这样子看始终像男子。”
重葵点点头，“大哥说的对！可惜现在没有女装，不如我们现在找个青楼，去找两个美女。”
赵蘅的面色马上沉下来：“不行！”
“为什么？”
“上一次大哥带我去青楼，我觉得很难受，特别排斥里面的女人，要我抱他们，我宁愿一辈子喜欢男人算了！”
原来大哥对女人这么挑剔，那没办法了，她只好多牺牲一下，反正对于她来说，也是变相在吃豆腐而已。
谁让大哥长得这么好看？她就是忍不住想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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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以后会有很多让大哥不排斥的女人出现。”重葵自信地说。
“现在除了我娘，我不排斥的女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这样的大哥真是太可怜了，重葵心里充满了怜惜，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大哥这病给治好。
不知道走了几天几夜，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座绵延起伏的山脉。
“圣女，那便是贺兰山脉，您到了这里是否想起些什么？”穆元吉策马在重葵身旁，期待地问道。
穆元吉便是在扬州称她为圣女的人。
重葵也骑着一匹马，抬头看了看远方，那山脉远望云蒸霞蔚，山势陡峭，颇有几分仙气，但她却没有生出任何异样的感觉。
同样感觉十分陌生。
“没什么感觉。”重葵淡淡地说，“还有多远？”
“今晚便能到圣宫。”穆元吉有些失望。
“那就走吧。”重葵缓缓放慢了速度，等着后面的马车跟上来。
大哥身体不好，偶尔需要休息，她却能不眠不休赶路，一路上弄得穆元吉也苦不堪言，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反观重葵，依旧神采奕奕。
圣女就是圣女，果然不一般。
重葵护卫着马车，很快顺着小路蜿蜒上山，走到半山腰，穆元吉又策马来到她身边。
“圣女请看那边。”穆元吉指着山脉的一端，那边淡淡的山雾飘渺，云雾渐渐淡开一些，便能看到一些色彩鲜明的壁画绘制在山壁上。
重葵看到一些画面，一下子精神大振，不禁集中注意力仔细去看。
那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壁画，有强烈的叙事风格，几幅壁画便能完整叙述一件事。
而那些壁画中，都有一个同样的角色，是一个女人，带着面纱，出现时皆是以神的形象，被人朝拜。
她在一些战争中，或者祭祀活动中，要有一些治病救人的画面。
这个地方原先是一片蛮荒部落，但是随着她的出现，渐渐开始发展，通商，甚至有了军队，成立了国家。
但这期间的时间跨度至少有六七百年，过程中换了无数首领，国主，而那个女人，却始终不变。
她出现时，穿着灰色斗篷，带着面纱，形象如同神祗。
重刻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让她的目光无法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
那是……
“圣女想起什么了吗？”穆元吉又问。
“她是……”
“她就是圣女。”穆元吉的语气恭敬起来，“圣宫中世世代代侍奉圣女，作为贺兰山的神，圣女把文明和权力带给您的子民。”
重葵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指着那些壁画说：“你的意思是，壁画上的都是同一个人？”
穆元吉点点头：“自古以来只有一位圣女。”
“开什么玩笑？她几岁了？”
穆元吉认真地回答：“圣女从贺兰山孕育而出，同贺兰山一样万寿无疆！”
重葵的表情精彩起来：“这种话，你们相信？”
穆元吉看着她，继而十分认真地说：“小时候也有过怀疑，但现在看着圣女，却对祖祖辈辈的话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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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从未有过如此忐忑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大大方方走出去。
不管了，早晚要在大哥面前恢复女子身份的，不必如此紧张。
她转身走出去，重新回到房间里，赵蘅已经被侍女请进来，由穆元吉陪着在她房中喝茶。
“圣女来了。”侍女说了一声。
正在喝茶的赵蘅笑着抬起头，只见帘子掀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走出来，花纹繁复的红色长裙，上衣用彩色丝线绣着代表贺兰山的云纹，长发散下来，佩戴着宝石和羽毛装点的发饰。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打扮，这种异域风情的服饰穿在重葵身上有种格外大气娇美的感觉。
赵蘅的动作顿住了，目光直直停留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手中的茶杯直直掉在地上，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才没有摔碎。
重葵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抓了抓后脑勺，还带着些少年气息。
大哥不会是吓呆了……好好的大兄弟，突然变成个女人？
“参见圣女！”穆元吉一呆之后，便匍匐在地上，朝着她行了一个大礼。
他这声音太大，成功把赵蘅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赵蘅豁然站起来，看着重葵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只得转身。
不行，要冷静一下。
看到这么可爱的小葵，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大哥……”重葵备受打击，她换成女装，大哥居然这么难以接受……
好伤心……
穆元吉却欣喜地说：“恭迎圣女重回圣宫！”
“你说，”重葵蹲下去，抱着手盯着穆元吉，问道，“我的样子很丑吗？”
穆元吉一愣，随即立刻说：“圣女风华绝代，世间庸脂俗粉根本不能与圣女相提并论！”
“那为什么大哥看见我这样就走了？”重葵咬牙切齿地问。
“这……”穆元吉比她还要懵，“也许是赵公子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圣女是女子吧。”
重葵颓然地坐在地上，看来大哥那个喜欢男人的病，实在是太严重了。
过了一个时辰，快到晚饭时候，赵蘅才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俊美，紫眸清浅，一派翩翩贵公子的超然风度。
重葵一见他便笑着打招呼：“大哥！”
赵蘅走到她面前，笑了笑，神情自然无比：“小葵还是穿上女装最好看。”
重葵难得露出几分腼腆的模样，低着头说：“那大哥看着，不会不习惯吧。”
“慢慢就习惯了。”赵蘅说完又补充，“以后不要再穿男装了。”
重葵点点头，“都听大哥的。”
赵蘅觉得她穿上女装之后，连神情姿态都是少女模样，不由得心中一阵颤栗。
两人一起坐下吃饭时，有侍女上来伺候，重葵趁机问：“大哥，你觉得圣宫中这些女子怎么样？”
赵蘅夹菜的手一顿，随即不冷不热地说：“不怎么样。”
重葵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地说：“大哥的病，要多接触女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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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熟悉小葵开始吧。”赵蘅把菜夹进她碗里，“多吃一点。”
“大哥说的也是。”重葵振作起来，难得她是大哥不那么排斥的女人，先习惯了她，以后不管多少女人都会习惯的。
赵蘅一直给她夹菜，自己却不怎么多吃，重葵见了，也连忙给他夹菜。
“大哥也多吃点，这一路上辛苦大哥了。”
赵蘅道：“这个地方跟扬州不同，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踏实。”
重葵知道他认床，这一路上她怕出什么意外，不管住在哪里都和大哥一间房。
大哥总会打个地铺。
但在圣宫里，这么多房间，还要打地铺，有点说不过去。
何况她现在和大哥同住一间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哥，那个……”
“没关系，大哥适应两天就好了。”赵蘅说。
结果晚上去睡觉时，反倒是重葵一个人睡觉觉得格外不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隔壁房间的大哥怎么样了。
重葵只好爬起来，叫进一个侍女来问：“赵公子怎么样了？”
侍女低声回答道：“回圣女，赵公子已经熄灯睡下了。”
“睡着了？”重葵诧异地问，心里开始莫名的酸涩。
原本以为大哥缺了她肯定会不习惯，至少前面几天肯定跟她一样会失眠。
没想到失眠的只有她而已……
“是的，赵公子已经睡下了。”侍女说。
重葵一头栽倒在床榻上，用被子捂住脸，翻来覆去更加睡不着。
不行，要去看看大哥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重葵就毫不犹豫爬起来，从窗户里悄悄跳出去。
她和赵蘅的房间紧邻着，窗外有一个大阳台，重葵从自己的阳台跳到他的阳台，一摸窗户，竟然没有关。
天助我也！
从窗户里摸进赵蘅房间里时，重葵有种错觉，自己竟是个采花贼，半夜偷偷来采赵蘅这朵娇花。
这个想法莫名地让重葵兴奋起来。
就这么把大哥采了也不错。
房间里虽然没有点灯，但窗外的月光却让重葵毫无障碍地看清一切。
她很快摸到床边，掀开了帘子，便看见赵蘅沉睡的面容。
月光倾洒在他脸庞上，似乎岁月沉淀雕琢而成的一尊完美的玉像，轮廓精致秀丽。
重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啧啧，大哥啊大哥，你生的如此绝色，为何就偏偏喜欢男人呢？
简直是……暴殄天物嘛！
重葵满心遗憾，想着大哥这完美的样子以后将会属于另一个男人，她就有种想屠灭天下男人的想法。
谁都不能从她身边抢走大哥。
她纤细的小手在赵蘅脸上游移，虽然动作很轻很轻，但片刻之后，赵蘅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中迅速闪过一抹笑意，赵蘅却装作一脸懵懂地问：“小葵，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出神的重葵吓了一跳，心虚地把手缩回来，“我，我……”
这算不算没采到花就被抓住了？
“大哥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赵蘅疑惑地问。
“啊？是……刚刚有一只蚊子。”重葵满口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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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的面色瞬间黑下来，原本希望她会说‘一定把他治疗好’！
经过昨天晚上地事情之后，她居然还能想着给他找个男人……
赵蘅气得不轻，冷冷哼了一声：“用不着。”
重葵知道他生气了，但找不到原因在哪里，只得说：“那大哥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是吗？”赵蘅俯下身看着她，“小葵，你是半途而废的人吗？”
“当然不是！”
“那就帮大哥的病治好，明白吗？”
“明白。”重葵点点头，随即后知后觉地说，“那昨晚的事情……大哥觉得，有没有好一点啊？”
“有一点点吧。”赵蘅转过身，嘴角微微扬了扬，“继续努力吧。”
“嗯！我会很努力的！”重葵信誓旦旦地说。
赵蘅笑着起身帮她拿衣服。
这时，敲门的声音响起来。
“赵公子，您在吗？”外面是穆元吉的声音。
赵蘅淡淡地回应道：“在。”
穆元吉有些焦灼地问：“赵公子，是否知道圣女去了何处？一早上圣女不见了。”
重葵这才想起现在在圣宫中，早上侍女是会进去服侍她的。
“大哥，快把衣服给我！”重葵焦急地说，要赶紧回自己房间才对。
赵蘅从地上捡起她的衣服，皱了皱眉说：“这件扯坏了，不能穿。”
重葵的面色红了又红，比煮熟的虾子还喜感。
“赵公子，你知道圣女去哪里了吗？”穆元吉在外面等不及了，要不是顾虑赵公子是圣女的贵客，他一定要闯进来了。
赵蘅淡淡地说：“她在我房里，有什么事吗？”
重葵：“……”
穆元吉在外面静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十分知情识趣地说：“啊，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跟圣女说一声，今天天气不太好，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重葵：“……”
“我会转告她。”赵蘅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对了，昨晚小葵的衣服扯破了，让侍女送一身新的进来。”
重葵：“……”
穆元吉不知道在门外脑补了多少情节，过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额……是，是……”
赵蘅回到重葵身边坐下：“小葵，大哥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你为何肯为大哥这样牺牲？”赵蘅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小脸，充满怜惜，“对于女子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大哥对我好！”重葵毫不犹豫地说，“所以我愿意为大哥做任何事！”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感情吗？”
“别的感情？”
“你喜欢大哥吗？”赵蘅问，“我说的是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那种喜欢。”
重葵愣了一下，她一直以来只想扑倒大哥，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大哥……
“我……”
“你不用现在告诉大哥。”赵蘅的手指按在她粉唇上，“大哥给你时间，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也喜欢大哥，那我们就成亲。”
重葵大惊之下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一个‘也’字，只是惊呼道：“大哥想和我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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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应该是我对你负责。我给你的负责就是娶你，一生一世只有你一个人。”赵蘅轻声说。
重葵的脸颊忽然涨红起来，这种脸红和方才的羞涩不一样，是因心跳加快而迅速升腾的温度。
“大哥，你真好！”重葵扑到他怀里，“我最喜欢大哥了！”
软玉温香忽然扑入怀中，那种悸动和甜蜜如何能把持得住？
赵蘅抱着她一起滚进凌乱的被子里，把她压在身下。
重葵还有些迷糊：“大哥？”
“早上是不是也需要治疗一下？”赵蘅低下头吻着她的唇，“小葵不愧是神医，大哥一定配合你好好治疗。”
配合她？
重葵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不过来不及多想，她就被吃干抹净了……
****自行脑补一万字，蘅哥棒棒的！****
离开赵蘅的房间时，已经是中午了。
重葵扶着酸痛的腰走出门，穆元吉在一旁看着，却不敢多说什么。
“你找我什么事？”重葵不想丢脸，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穆元吉道：“得知圣女回到圣宫，西夏王连夜来求见，此时已经在圣宫中了。”
“为了他儿子来吗？”重葵淡淡地问。
“是。”
“让他不用来见我了，他儿子的毒我帮他解。”
“圣女当真吗？”穆元吉惊讶地问。
当初那大王子觊觎圣女地时候，圣女可是相当生气的。
“他中毒十年，也算可怜了。”重葵在扬州时给那个小女孩看过病，知道中了那种毒便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这十年里，那位大王子想必卧病在床，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那真是太好了！”穆元吉也觉得高兴，“治好他就让他赶紧走吧，都在圣宫赖了十年了！”
“他就在圣宫中？”
“正是。”
“那就带我去吧。”重葵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去看看那个因为她受苦十年的人。
穆元吉立刻在前面引路，穿过大半个圣宫，到达一处独立的院落。
重葵一到那里便看到一个老熟人，正是在扬州威胁过她的杨明德，后来赵蘅让人用了点小计策，把杨明德的人都送进官府，没想到他还能逃出来。
杨明德对重葵充满怨气，但此时看见她，还是不得不低下头说：“参见圣女。”
“扬州一别，扬大人别来无恙啊。”重葵笑了笑，便和穆元吉一起进了院子。
打开房间的门，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就扑面而来，饶是重葵每天和药材打交道，都被熏得一个趔趄。
“为了延续大王子的生命，这十年里西夏王用尽了各种珍贵药材。”穆元吉解释道。
重葵点点头，将挡在床边的一道帘子掀开，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面如枯槁，几乎瘦成一个人干的男子。
杨明德跟在后面道：“十年了，哪怕王子对圣女有不敬之心，这十年的罪过也够受了！”
重葵没有接话，只是吩咐穆元吉拿一套银针来，然后写下几味药材让人去准备。
她在床边坐下来，捻起一根银针，轻轻扎在王子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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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从前也必定不喜欢这位王子，而他也必定是固执之人，否则她也不会用这种毒来对付他。
不爱他这简单的一句话，让王子彻底愣住了。
十年了……十年在生死边徘徊煎熬，只换来她这样一句话。
“你……”
“别说话了。”重葵把针扎进他头顶的穴位，“治好你之后，就回去吧，人生很漫长，不必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耗费精力。”
被扎的穴位特别疼，这位王子也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渐渐昏睡过去。
重葵把他翻过来，在他后背上连续扎了几十针，然后割开手指，放出很多黑色的血。
“毒性慢慢清除了，让西夏王把他接回去吧。”重葵站起来，在干净的清水中洗着手。
“王子真的没事了吗？”杨明德有些难以置信，王子中毒煎熬了十年，她用了两天时间就好了？
“好好调养个一两年，毒性才会彻底消散，不过也算没什么大碍了。”重葵坐下来，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药方，“一个每天内服，喝三个月，一个用来泡水洗澡，毒性会消散得更快。”
杨明德如同捧着圣旨一样捧着她写的两张药方。
“圣女……”
“好了，圣宫和西夏王族的牵扯到此结束了，从今天开始，圣宫不对西夏人开放！”重葵冷冷地说。
这话连穆元吉都吃了一惊，圣女在贺兰山上，受四方几个部落和国家朝拜，奉为神灵，已经几百年了，为何要断了西夏的朝拜？
没有给杨明德刨根问底的机会，重葵转身便走。
穆元吉匆匆追上她问：“圣女，以后当真不再帮助西夏吗？”
“不仅西夏，其他国家也断了吧。”重葵说，“我并不是什么圣女，只想自己好好生活，不想管外面的事情了。”
穆元吉听说连其他国家也不管了，便急了：“圣女，这样的话圣宫如何自处？那些国家既要祈求圣女的帮助，我们也需要他们保护圣宫的安全。”
“圣宫中这些年应该积攒了不少财富了吧。”重葵忽然说。
穆元吉点点头，“这些年各个国家，部落对圣宫的供奉年年不断，圣女可需要去看一下宝库？”
“不用了。”重葵摇摇头，“那些钱财，你和长老们，以及圣宫中其余人都分了吧。”
穆元吉睁大眼睛，震惊得难以置信，连钱财都要分了，那圣宫也要放弃吗？
“圣女，千万不可如此儿戏，这……”
“这不是儿戏。”重葵面色严肃，“稍后，我会亲自去毁了那些壁画，把我存在过的事情都抹去吧。”
“圣女！”穆元吉绕到她面前跪下来，“圣宫数百年侍奉圣女，对您忠心耿耿，您是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这是我个人决定的，与你们无关。”
“圣女，您是神灵，只是现在记忆没有苏醒，待长老帮您复述了过去的记忆，您便会知道……”
“不用了。”重葵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想知道我过去是什么人，那些对于我来说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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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不必多说。”重葵很干脆，从他身边绕过，“去把宝库的财富点一遍送来我过目，我帮你们分了吧！”
“圣女！圣女！”穆元吉依旧不甘心地跪在地上，可是重葵却再也不理会他。
重葵直奔赵蘅的房间，却没有看见他，便叫住侍女问：“我大哥呢？”
“回圣女，赵公子去了藏书阁。”侍女说。
藏书阁？重葵隐约知道在哪里，只是奇怪大哥为何要去那里，难道是无聊想找本书看看？
她又飞快赶去藏书阁，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赵蘅跟人说话的声音。
“果真有七百多年历史吗？”赵蘅淡然地问。
“没错，这些书卷上都有记载，最早便是七百年前，那时这附近还是大大小小的部落，但没多少年后，就用羊皮记载了圣女的事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真的有七百年啊……”赵蘅似乎看的很认真，“你们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
那苍老的声音笑着说：“我今年一百岁了，从我四岁时来到圣宫，圣女便是如今这个模样，我父亲，我爷爷，都是从小便进圣宫，世世代代侍奉圣女，一代一代的人看着她，她真的是神灵，只有神灵才能不老不死。”
赵蘅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片刻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圣女怎么会是普通人？”老者一听这话就十分不乐意了，“圣女所做的事情，古今中外无人能及，她是神灵！”
“神灵是什么？”重葵忽然走进去，随手拿起桌上一份羊皮纸，也不看上面写的什么，随手一扔，“神灵怎么会在凡世里？”
“圣女！”老者颤颤巍巍站起来，要下跪行礼。
“不用行礼，我们要走了。”重葵拉起赵蘅便往外走。
“小葵不想知道你的过去吗？”赵蘅笑着问。
“大哥昨天才说的，过去不重要，将来才重要。”
“一点儿都不好奇？”
“大哥好奇吗？”重葵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他，“我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也许在遇到大哥之前，我做过很多坏事，或者早已经嫁了人，有了孩子，那样子大哥是不是会嫌弃我？”
“不会。”
“我相信大哥不会，所以我不想知道过去。”重葵认真地说，“大哥，你知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怎么办呢？这个人我想和他厮守一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我？”
赵蘅愣了一下，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真的这样想吗？”
“嗯！”重葵也回抱着他，“我现在还是一样，哪怕大哥的病治不好，我也想一直陪在大哥身边！”
“大哥的病已经好了。”赵蘅唇角边带着温柔地笑意，“被你治好了。”
“真的吗？”重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先前觉得他这个病完全治不了了，现在这么容易就好了？
“你以为大哥会生病是因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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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慢慢揭开重葵的红盖头，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他微笑。
“小葵，既然拜过了天地，许诺过生生世世，就不能食言，对不对？”赵蘅在她面前蹲下来，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眸说。
“嗯。”重葵用力点头，“生生世世，都陪着大哥一起。”
“若大哥老了怎么办？”
重葵‘扑哧’一声笑出来：“到时候再看吧，等到大哥老的那一天，我也许有法子让你容颜不改，毕竟我是神医啊！”
赵蘅笑着捏捏她的脸：“那大哥就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了。”
重葵扑到他怀里：“放心，把你的生生世世都交给我！”
赵蘅接住她的身体，两人几乎一起滚到地毯上。
“生生世世都要找到我，就算沧海变成桑田，你也不能忘。”
“沧海变成桑田，我还是最爱大哥了！”
洞房花烛中，一对璧人身影成双。
此后的数十年，他们的恩爱也没有减少半分，婚后的赵蘅和重葵一起游历天下，悬壶济世。
赵蘅去世后，名叫重葵的女子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九凤朝凰********
1942年
重葵睁开眼睛的时候，坐在一列火车上，窗外是冰封的雪原，一望无际，他们的火车，像是这个庞大冰雪世界里的一条可怜的小虫子，渺小得可怕。
“西伯利亚真是冷。”旁边的人笑着说话，一个精致的酒壶扔给她，“喝口酒暖暖身体吧，很快到目的地，我们要执行任务了。”
西伯利亚？
任务？
这个红毛大胡子特么的是谁？
看起来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他喝过的酒壶谁要喝啊？
她一定是个有洁癖的人。
但是和这些看穿着像挖煤工人的家伙混在一起，她难道……是个挖煤的？
天哪！她不要去挖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一脸大胡子，而且皮肤挺细腻。
好，是个女人就好。
太棒了，还好不是爷们的身子娘们的心，她不想做人妖。
可是……身为一个女人居然要去挖煤，她一定是个贫穷的女人，这比是个男人还可怕。
重葵内心忧郁，表面上却一点儿不敢表现出来，装得一脸淡然，不动声色打量周围。
全是大老爷们……挖煤的。
窗外白茫茫一片大雪，她要是跳窗逃跑估计会冻死。
只能去挖煤了。
好想哭怎么办？不行要坚强，不能被这些男人看不起……
“这次任务之后，听说你要回去执教？”红毛大胡子又跟她说话，“东南亚很热啊，去度假不错，我会去看望你的。”
执教？
难道她不是个挖煤的？
可喜可贺！
什么东南亚，管他热不热的！只要不去挖煤，她去东南亚卖香蕉都行！
“谢了。”重葵心情好起来，看这红毛大胡子都顺眼多了。
“怎么说也被你救了那么多次。”大胡子满是感慨，“一直觉得你还是个小丫头呢，从第一次遇见你，到现在，你一点儿都没有改变，我怎么就老了呢？该隐退去执教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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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他？
大概是在挖煤地时候救过他吧？
重葵抿着嘴唇微笑，将酒壶放在一旁，她可不想跟大胡子共用一个酒壶。
“少喝点酒，就不会老的这么快。”重葵有些幸灾乐祸，刚才她摸脸的时候，发现她的长相和这些人不是一个画风。
“那可不行啊，就这点儿兴趣了。”大胡子宝贝地将酒壶揣进怀里，还拍了两下，跟抱着自己的孩子似的。
重葵无声地笑了。
“葵，你教出来的学生，不会也跟你一个样子吧。”大胡子好奇地问。
她的学生？
她肯定不会喜欢小孩子。
不过她能教什么呢？
教挖煤？哈哈哈哈哈……
总觉得大胡子说什么任务神秘兮兮的，不知究竟是什么任务。
求生的本能告诉她千万不能随便多问，这里人多嘴杂。
“不会的。”重葵淡淡地说，“对那些孩子，我会很温柔。”
红毛大胡子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她身上从来没有见过‘温柔’二字有关的特质。
火车经过一个弯道，急速转弯，车厢发出震动的声音，那些在说笑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重葵忽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在梦中一样。
梦里不知身是客……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四周，忽然说：“真奇怪。”
“怎么了？”大胡子似乎对她十分信任和佩服，她的话一出口，他立刻警惕起来。
“像是在做梦一样。”重葵淡淡地说。
大胡子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怎么会做梦呢？你难道没有感受到西伯利亚的寒冷吗？哈哈哈！”
就算车厢里有空调，寒气依旧能入侵。
外面漫无边际的雪原映在每一个人的眼眸中，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重葵脸上出现恍惚的表情，这时，车厢迅速地进入隧道中，顿时一片黑暗。
借着黑暗中互相看不到对方，重葵连忙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里四处翻看，想找到点儿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至少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吧！
“重葵！”黑暗中，忽然有人大声叫。
重葵马上抬起头，她觉得是在叫她，对于这个名字她有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很快，火车冲出了黑暗的隧道，白雪重新映得他们眼睛几乎不能视物。
有个人匆匆忙忙朝着重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通话器。
“从海上来的电话。”那人走到她面前，“所有人派去游轮上的人都死了，现在有两名对于 M 国非常重要的客人还存活，被当成人质！”
什么什么？
对方语速太快，重葵几乎反应不过来。
游轮？死人？人质？
老天，他们不是去挖煤吗？
“X 他妈！”大胡子一拍桌子站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弄死我们这么多人，老子跟它没玩！”
怪，怪物？
重葵觉得去挖煤也比去打怪物好啊！
“重葵，西里尔将军也死了，我们联系不上军方的人，现在指挥权限在你手中，你来制定作战计划吧！”拿着通话器的男人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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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顿时觉得亚历山大。
好在很快就到游轮上空，直升机盘旋了一圈。
到了重葵拿主意的时候了，她要制定作战计划。
“分成三路，我，克劳德，大胡子各领一路，重要的是线把人质救出来。”重葵说，“遇到怪物以躲避为主，救出人质后再对付它。”
佣兵们点点头，随后就沿着绳子滑下直升机，降落在游轮上。
重葵落在甲板上时，忽然感觉到一种强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人监视起来。
她不由自主环顾了一圈，谁在监视他们？
“大家小心。”她说完后，佣兵们就自动散开了。
重葵领着自己的那队人来到游轮第二层。
游轮到处都断电了，黑漆漆一片，但借着特殊夜视镜，还是能见满地尸体，触目惊心。
饶是那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佣兵们，这个时候都不禁害怕。
他们脚下踩着的都是黏糊糊的血液，倒在地上的尸体死相恐怖，有些连四肢都不完整。
还好天气寒冷，不然这么多尸体腐臭起来绝对是灾难，怪物杀不死他们可能都要死于瘟疫。
重葵想起方才在直升机上看见游轮的一侧有救生小艇，这里距离海岸线并不远，她可以划过去。
至于这些人，一个个要来送死，她拉不住，还能跟着他们一起送死啊？
大不了回去把岛卖了。
什么佣兵法则，她哪知道什么佣兵法则？
“你们两人一组分开，四处去看看。”重葵低声说，“我过去那边，发现什么东西立刻发信号。”
说完，她就一个人快步往前。
赶紧溜赶紧溜，一会儿怪物来了就走不了了！
游轮里到处有打斗的痕迹，很多设施被破坏，重葵不想浪费时间走到门口，便从破了的窗户里直接跳出去。
外面是一条临海的走廊，翻过去就能看到救生小艇。
重葵刚想走，便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啜泣声。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海上月光比较亮，她很快就看清楚走廊尽头地护栏上，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坐在上面，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在抖动。
似乎是一个人在哭。
重葵隐约记得克劳德说过被怪物抓起来的人质有两个，一个是 K 国首脑的私生子，只有十四岁，另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年纪应该也差不多。
不会就是这个吧，她一个人在这哭什么？难道她未婚夫已经挂了？
那……她就更没有理由不逃跑了嘛！
“嘿，小妹妹！”重葵出声道，不是她心地太好，只是对方一个人了，总不能不管吧。
那些佣兵是视死如归了，但害怕如她，自然也能明白其他人的害怕是什么感觉。
那个哭泣的背影一僵。
重葵道：“你别害怕，我是 M 国派来救你们的，你跟我走吧。”
那个背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大胡子率领的人和克劳德率领的人在最底层相遇，两人都相视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里除了死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啊。”克劳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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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葵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大胡子搔搔头说，“对了，刚才 M 国军人再说怪物地事情时，葵好像不在，你后面有没有告诉她不能看怪物的眼睛？”
“没有啊，我以为你会说。”克劳德说，“今天小葵怪怪的，也不像从前那样经常找我说话。”
“她是怪怪的。”大胡子说，“不过还是要告诉她这些啊，那个怪物控制着那个女孩，女孩的眼睛千万不能看，一看就会产生幻觉自己虐死自己。”
克劳德面色严肃，道：“她带着五个人，他们应该会说一下。我们也上去吧，和葵汇合，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怪物一直不现身啊。”大胡子点点头，百无聊赖地说。
“嘿嘿，说好了啊，你要是死了，你的财产就是我的！”克劳德说。
“死的要是你，你的财产和小情人都是我的！”大胡子说。
两人乐此不疲地聊起来，在满地尸体中稍微缓解了一点点死亡的恐惧。
游轮的走廊上，重葵的脚步猛地一顿。
刺骨的寒意让她缓缓呼出了一口白气。
那个小女孩转过身来的瞬间，那种被人监视的怪异感觉似乎更加强烈了。
当重葵还来不及多想，便被那小女孩的模样吓了一跳。
年轻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鲜血，左边的眼睛用被血染透的白布遮住。
“你……”重葵心里一阵难受，“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好痛，”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带着巨大的痛苦，“好痛，好痛，救救我……”
“我看看。”重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刚准备把纱布揭开。
小女孩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没有被遮挡的右眼清澈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当然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带武器？”
“这个啊……”重葵勉强笑了笑，“不怕你笑话，那些武器我不知道怎么使用，而且他们说我不用笨重的武器。”
小女孩直直地看着她，忽然说：“好奇怪……”
“什么奇怪？”
“为什么你没有过去？”小女孩说。
重葵怔了一下，眉心轻轻蹙起：“你说什么？”
“我看不到你的过去，为什么？人不可能没有过去啊，你不是人类吗？”
“胡说什么？我当然是人类！”重葵心里有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灵魂都仿佛被人监视的感觉，就是这样……
这个小女孩，处处透着诡异……
重葵心里一阵警铃大作，似乎已经是身体的本能！
她想起了一件事，在这艘游轮上，除了那个 K 国首脑私生子的未婚妻之外，还有唯一一个小女孩！
那个被抓来表演，却被神灭东西感染的怪物，也是个小女孩！
这特么就不厚道啊老天爷！
我一心想逃跑活命，你让我刚撇下同伴跑出来就碰上大 boss！
“那个……今晚月色真棒啊！”重葵勉强挤出笑容来，慢慢后退了一步。
“不能走！”小女孩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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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灵枢说话的时候，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向少年的未婚妻。
重葵下意识地问：“你杀了几头野兽？”
梵灵枢怔了一下，最后嗫嚅地说：“十头……”
“难怪。”重葵说道，“那个邪恶的怪物选中了你，你的求生欲太强烈，才会让他产生共鸣。”
咦，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梵灵枢说，“我想活下去，难道错了吗？饥荒逃难的时候，我也把食物让给妈妈和弟弟，我……并不想他们死……”
看着她满眼泪水的可怜样子，重葵忍不住抬起头，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哭了，不怪你。”
梵灵枢捂着小小的脸，在她面前哭的很伤心悔恨。
哭声中，那个少年的未婚妻缓缓转醒，看见梵灵枢的一刻，便尖叫哭喊起来。
梵灵枢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时目光中一闪而过阴翳的冷光。
“闭嘴！”重葵立刻喊。
很明显，那个怪物十分讨厌吵闹的声音。
“杀人了！怪物啊！爸爸，救救我啊！”那女人根本不听重葵的话，直到少年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别哭了！”
“安德烈，我们怎么办？她会杀了我，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她抱住名叫安德烈的少年的手，哭的更加大声。
“你……”安德烈正想说话，忽然一双手抓住拿女人的头发。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声音，女人从沙发上跌倒在地上，但哭声有效的停止了。
“你……”被打蒙的女人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你敢……”
“再敢嚎一声，就不止是打你这么简单了。”重葵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的从后腰上拔出一把细长的匕首。“我的脾气呢，比她差多了，她喜欢杀人，我嘛，喜欢分尸，活着分，先剁了四肢，再剥皮……”
“啊……”女人刚想嚎叫，便被安德烈一把捂住嘴巴，他低声说：“别喊了。”
显然，安德烈也发现了梵灵枢听到吵闹的声音就会发狂，所以方才他一直让这个吵闹的女人睡觉。
女人看了一眼重葵，诚然，这是她见过最美的东方女人，但她身上却有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强大气势，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她说的话。
所以，在重葵的目光之下，这个女人终于成功地闭嘴了。
安德烈不禁暗暗称奇，第一次有人能成功让苏珊娜闭上嘴，之前那个怪物怎么可怕她都停不下大哭大喊，最后还是他出手打晕了她。
苏珊娜闭嘴之后，重葵再次走到梵灵枢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能稍微克制住怪物是不是？”
梵灵枢点点头。
“很好。”重葵坐在她身边，“现在你详细告诉我，碰到这个怪物时，它是怎么跑到你眼睛里的？
梵灵枢丝毫不隐瞒告诉里她。
原来她被人买来之后，因为相貌好看，被人辗转卖给一个专门服务于m国贵族的杂技团，随后跟随杂技团来到这艘游轮上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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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训练来表演和野兽共舞，那些都是被驯化的野兽，听话而聪明，她为了活命拼命学习，因为在饥荒中饿怕了，所以只要有一口饭吃，她就愿意克服恐惧。
可是，一切就在那位苏珊娜公主出现之后改变了。
她厌倦了杂技团的表演，觉得太无趣，没有什么意思，想看更加刺激的表演。
杂技团老板为了讨好公主，想出了美女和野兽的节目。
一开始，野兽都被驯化过，没有什么攻击力，最初的精彩过后便没意思了。
苏珊娜公主一声令下，用直升机调来未驯化过的野兽。
梵灵枢进入杂技团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技能本来就不够，和驯化过的野兽都只有被咬的份，何况是真正丛林中抓捕的野兽。
一开始她几乎被咬死，在野兽凶猛的攻击之下只能凭借着天生小巧的体型攀爬到笼子高处躲避，但依然被咬的鲜血淋漓。
后来，他们派人拿着武器在笼子外面，只要她想攀爬，就立刻把她打下来。
她只是想活下去，不想成为野兽果腹的盘中餐。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厉害，从她活活咬死第一只野兽之后，身体中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而杂技团的表演，也因为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游轮上的人每天最期待的表演便是杂技团，而梵灵枢和野兽的压轴表演，更是最精彩的部分。
到她表演的时候，那些贵族们疯狂地把现金，珠宝撒向她，若她伤的很重，他们洒的钱则更多。
他们那么狂热，那么开心，隔着钢铁的笼子，他们永远看不到她眼底深处的恐惧，看不到她浑身流血，伤痕累累……
有时候，她疯狂地哭着求救，身上的肉都被野兽撕咬下来了，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会更加暴躁，她小小的身体则要成熟更多痛苦。
但是，每一只被她杀死的野兽，都代表她作为卑微凡人的一次次奇迹。
当奇迹发生太多之后，便不能称之为奇迹。
杂技团老板决定给野兽喂药，让他们攻击力更强，更恐怖。
人类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这是每一次表演最大的看点。
当漫天的金钱，珠宝撒向梵灵枢的时候，她杀死了吃了药的野兽，在无数欢呼声中，慢慢走出钢铁牢笼。
随后，她就逃跑了，带着满身伤痕。
她知道下一次她绝对撑不过去，如果不想死，只有逃跑。
她逃到游轮的最底层，不小心进入一间四周黑漆漆的房间，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找她的风头过去之后，再偷偷偷一条船逃跑。
就是在那间房间里，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一种奇怪的环境中。
原本黑漆漆的周围，忽然出现了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她害怕得想逃跑，却因为黑暗而什么都看不清楚，随后，便撞翻了一个柜子。
柜子里的东西掉下来，打中了她，让她当场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之后，眼睛剧痛，身体仿佛被人撕碎了，不，比那还疼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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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无所顾忌直视着西里尔：“你怎么知道把我找来，她的这只眼睛不会伤害我？”
西里尔笑道：“原因很简单，当年是你把阴阳轮回眼封印在西伯利亚雪原之下。”
她封印的？
重葵更加懵懂，因为脑海中没有任何记忆，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什么意思？”梵灵枢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服问。
重葵按住她的手，冷然问：“凭你空口白话随便说几句，我就要相信？”
“自然不会是空口白话。”西里尔似乎早有了准备，从身边一个助手打开的箱子里拿出几张照片，“当时你的国家衰落，政府腐败，军事废弛，你一人无法力挽狂澜，便乘船游历四海，最后在 Y 国定居，一直到1872年，有一名江洋大盗从你们国家一位皇帝的墓葬中盗出一只神奇的眼睛，带到 Y 国拍卖，你是最后的买主，这是当时留下的照片。”
重葵接过照片，虽然是黑白画质，但是保存极好，她能看出照片中那个女人就是她。
在她旁边，有一个玻璃盒子装着一颗蓝色的诡异珠子，悬浮着，在中心的部分，如同血一般鲜红。
“就是这个！”梵灵枢忽然颤声说，“我见过它！”
“确定吗？”重葵问。
“在它进入我的眼睛之前，我见过。”梵灵枢依旧只敢躲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西里尔笑着说：“我说的都是真话，随后这只眼睛在 Y 国引起许多灾难，Y 国女王对你下了通缉令，你便带着眼睛再次乘船到非洲，可是却发现在酷热的环境下，他会更加暴躁凶狠，无奈之下，你便到了 M 国，这是你在 M 国，时间是1888年，你忽然失去了记忆，放任眼睛肆虐在西伯利亚雪原中，附近的猎户，居民，动物几乎死绝。”
重葵如同听天书一样，这些事情好像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是当时西伯利亚雪原中的惨况。”西里尔又拿出一部分照片给她。
重葵一张一张看过去，眉心紧蹙，那些看起来确实很惨，整片冰原几乎被血染红了。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她，穿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由十二头雪狼拉的雪橇旁边，一群雪狼环绕在她身边。
“这是一只邪恶的眼睛。”重葵说。
西里尔道：“M 国和 Y 国联合十几个国家，组成一个研究小队，在你的国家找到一部分关于这只眼睛的记载，其实他并非一开始就邪恶，在那位它曾经陪葬的帝王墓穴中有记载，遇到能够驾驭它的人，他能赐予无上力量，同时，断阴阳，明善恶，辩妖邪，原本是一双神圣的眼睛，但不知道为何两只眼睛分开了，它就变得凶恶无比。”
重葵看向梵灵枢，阴阳轮回眼选择了她，是不是证明她是能驾驭眼睛的人？
西里尔继续说：“1890年，你和M 国，Y 国的几位能人异士共同将阴阳轮回眼封印在西伯利亚雪原的最深处，希望让它永世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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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它又会出现在游轮上？”重葵问。
西里尔看向安德烈，无奈地说：“这就是 K 国的责任了，他们的元首重病，听说阴阳轮回眼有让人永生不死的力量，便想得到。”
“嘁……”重葵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这些有钱有势的人酿成的大祸！
“据我所知，安德烈少爷是来阻止 K 国的人把这只眼睛带回去，他秘密通知了我们，但我们派去的人晚了一步，K 国的人怕我们在边境拦截，就乔装打扮，混入游轮中。”西里尔说。
“这只眼睛救你爸爸，你不愿意？”重葵看向安德烈问。
“不是，”她主动跟自己说话，让安德烈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是，只是我觉得这只眼睛会造成更大的祸事。”
重葵本就不在意他的想法，只是随口一问，听了他回答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安德烈不禁一阵失望。
重葵翻着那些照片说：“按照你的说法，1872年我便四处游历，那我的年纪岂不是七老八十了？”
“是的，你一直没有变老。”西里尔说。
重葵想笑，但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保持严肃，“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你的事情自然轮不到我们过问，我们此次找你，只是希望你能再一次封印阴阳轮回眼。”
“哦。”重葵点点头，她哪记得要怎么封印？不过面上却是一片平静，“那你说说，上一次我失忆是因为什么？”
“据我们调查所知，每隔五十年左右，你会失忆一次。”
“五十年？”重葵隐约觉得这个数字不靠谱，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笑着说，“看来，你们对我真是很了解了。”
“那是自然，不说我们 M 国，单是 Y 国，对你的研究长达一百年了。”西里尔说。
研究？
这两个字让重葵有种极其不舒服地感觉，她说道：“那么，在我封印阴阳轮回眼之前，这个小女孩要怎么办？”
“她？”西里尔微笑道，“我们会把她带回 M 国看管，以免再次发生游轮上这样的意外，等你可以封印的时候，便直接封印。”
“不要……”梵灵枢躲在重葵身后，“不要让他们带我走。”
重葵道：“要我帮你们封印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西里尔欣喜道：“你说吧，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我要把她带在身边，这只眼睛并不稳定，我要找到最稳妥的封印办法。”
“这……”西里尔犹豫着，“这我做不了决定，必须要请示皇帝陛下。”
“那就去请示吧。”重葵冷冷地说，“现在我们要离开这艘游轮。”
“你可以离开，但她不行。”
重葵眯起眼睛：“为什么？”
“阴阳轮回眼太不安全，贸然让她出去，对 M 国百姓也不好交代。”西里尔用比较温和的说法。
“我能保证她会一直安全。”
西里尔还是摇头：“重葵阁下，不要为难我。”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重葵冷冷地扫视他们一眼，“你带这么多人来，便已经考虑过要跟我们来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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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灵枢不懂水性，在水中不断地挣扎，显然也看到了鲨鱼，强烈的求生欲之下，她本能地把左边眼睛上的纱布扯下来。
不要——
重葵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可惜在水中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串水泡毫无意义地钻出水面。
幻境开始的瞬间，一般人根本难以察觉，但重葵却好像察觉到空间边缘地一丝丝波动。
她飞快地拔出匕首，朝着那波动的地方扔过去。
匕首在边缘停留了一瞬，便被吞没。
随后，铺天盖地巨浪从她头顶上打下来，夹杂着巨大的冰块，原本凶残的鲨鱼四散奔逃。
重葵拼命往海面上浮去，但尽管看得到海上的光，她却半点儿都没有靠近，反而越沉越深，上方的光芒越来越小……
在梵灵枢的幻境中会杀死别人，要么就杀死自己，总归要有一个人死。
但她不想死！
“姐姐！”
耳边忽然想起梵灵枢的大喊声。
重葵的眉头却皱的更紧，这是在深海里，怎么可能听到有人叫她？
不可能的……
可是很快，视线中真的出现了梵灵枢的身影，她的身体就在他上空，正拼命对着她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抓住！”她大喊着。
重葵拼命伸出自己的手，可是一直都没有抓住。
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管她多么强大，在水中依旧处处受制，行动都不便利。
“小心！”重葵张开口，一大口咸涩的海水便涌入口中，呛得她头晕眼花。
梵灵枢很聪明，读懂了她的口型，连忙往旁边避让。
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擦着她的身体抓下来，梵灵枢被狠狠撞得翻了几个跟头，她不懂水性，在水中比重葵还行动不便。
原本以为躲过了一次袭击便有时间喘息一下，但是很快，翻涌的海水中，另一只钢铁手掌迅疾地出现，猛地抓住梵灵枢娇小的身躯！
重葵拼命向上游，想救她，可是视线中只能看见梵灵枢剧烈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那只钢铁大手。
她的左眼透出诡异的血红，在深海中造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西里尔他们都知道阴阳轮回眼的厉害，因此根本不亲自出手，而是利用这些没有感情的机器。
人只要在远处一个安全的距离里操控机器，就能不被幻境影响。
她对着重葵摇摇头，让她不要白费力气了。
然后一个巨大的漩涡便将重葵卷入，飞快流转的漩涡中，重葵的意识很快消失殆尽。
在她看不到的海水中，梵灵枢的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在她被钢铁巨手抓着离开海面的一瞬间，她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失控地惨叫。
海水因她的惨叫而翻涌滚动，如同被煮沸了一半！
叫声波及了整片海岸线，方圆百里只要活着的生物全被震得陷入疯狂的残杀中，死伤殆尽。
随后，海水中的漩涡一个又一个出现，大的吞没小的，随后再被更大的吞没。
重葵所在的漩涡也迅速被吞没。
最后形成的巨大漩涡如同一只暗红色的死亡之眼，带着她进入下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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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
重葵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地被刺眼的灯光刺得重新闭上眼睛。
掉进海里的时候是深夜，这么快就天亮了？
滴滴滴……
某种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她就听见许多人推门进来。
“她醒了！快去叫人！司徒院长在哪里？”
重葵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一群人围着她，七嘴八舌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混合着惊诧和惊喜。
这些人穿着白大褂，是医生吗？
“68年了，整整68年！她能醒过来简直是科学上的奇迹！”
“快立刻检测她的细胞活性！把她这一整个月的身体记录都拿来……”
68年？
重葵脑子里正糊涂着，忽然看见一个女医生拿着一只长针头来她身边，另一个医生在她静脉上绑上胶带。
针头慢慢扎向她的皮肤。
重葵本能地抬起手，抓住女医生的手腕。
“啊！”女医生立刻吃痛，针头掉在地上。
“她动了！”大家呼喊起来。
重葵坐起来，还好，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她把链接在身上的各种数据线拔开，扔在地上，目光冷冷扫视着病房里的人。
那些人在她冰冷的目光之下，全部都贴着墙壁站着，满眼地恐惧。
“梵灵枢呢？”重葵冷冷地问。
那些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一起摇头。
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梵灵枢……
重葵下了床，大步走出病房，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雪白的墙壁，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头顶上的灯泡发出冷白的光。
另一面的窗户光滑洁净，她不由自主走过去，往外面看了一眼。
一望无际的大海，湛蓝的天空和海面连接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楚天和地的距离。
她在的位置很高，应该是在一座悬崖上，往下看，能看见浪花不断拍打着褐色的岩石，一片泛黄的泡沫起起伏伏。
还是在海上，他们最后也没有离开吗？
“我们现在在太平洋中心，不在北冰洋了。”身后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说，好像常年抽烟喝酒形成的那种特殊嗓音。
重葵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带着金边眼镜，嘴巴里叼着一根烟。
“我叫司徒正安，是这座太平洋实验室的负责人。”男人看起来面色和善。
但重葵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司徒正安笑了笑，说道：“也许你还没适应过来，我跟你说说基本情况吧，现在是2010年，距离1942年‘恐怖游轮事件’已经过去整整68年，当时你掉进海里失去了意识，被 K 国的救援小队打捞起来，随后，由 K 国首脑的私生子安德烈少爷出资建造了这座实验室，68年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在致力于让你苏醒过来这件大事。”
“安德烈？”重葵当然还记得那个相貌俊美的少年，“他在哪里？”
“很遗憾。”司徒正安说，“三年前他因为脑癌去世。现在这座实验室由亚洲的容家负责，稍后主要负责你的叶音会赶来，你能醒来，全靠叶音，他从五年前开始负责你，果然他的方法很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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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猥亵的话传入重葵的耳朵里，她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只是默默地举起双手。
“没有枪。”她淡淡地说，“我是来送赎金的。”
“赎金在哪里？”门口的守卫放肆地打量她，对这种干煸的女人显然兴趣不大。
“在我车里。”重葵向后指了指吉普车的方向，“先让我看到人质，立刻就把赎金给你们。”
这些人看她孤身一人，身材瘦小，迷彩裤以及白色 T恤里也藏不住什么重型武器，压根就没把她当一回事。
“你想进去啊，嘿嘿嘿，那就来吧。”一个白皮肤的欧洲人舔了舔嘴唇，邪恶的目光在重葵身上转了一圈，便招手带着他进去了。
另一个守门的黑人肆无忌惮地大喊：“别玩死啊！留着也给我爽一次！”
“放心放心！”欧洲人挥挥手，肩膀上扛着冲锋枪，耀武扬威。
重葵面无表情跟着他，一路上无数男人对她吹口哨。
瘦是瘦弱了一点，但这精致的长相，倒是让人垂涎欲滴。
这些人是纵横在非洲地一个声名狼藉的佣兵团，里面有不少曾经赫赫有名的特种兵和杀手，这伙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
这一次，便是因为钱而绑架了齐家小少爷，那个男孩来非洲一个文明古国旅游，在陵墓中参观的时候被绑架。
很快，重葵被带进中间的大殿，由于周围墙壁倒塌了一些，阳光照射进来，依旧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群皮肤各异的佣兵席地而坐，地上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食物残渣，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金发女人，身上没有任何遮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重葵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个相貌精致的小男孩，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吧，生的那可真是眉目如画，绝色倾国，哪怕身上脸上脏兮兮的，都掩饰不住那分秀美。
她走进来时，男孩也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一瞬间重葵恍惚了一下，因为看向她的，是一双如同紫罗兰一般的眼睛。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心里第一个想法其实是：还好这群糙老爷们不喜欢男人，否则……
还好还好。
“你是齐家派来的人？”佣兵团里一个类似首领的白人说。
这个佣兵团里的主要人物司徒野都跟她介绍过，但她一个都没记。
反正都……要死了嘛。
重葵点点头，从迷彩上衣外套里摸出一张照片，对着角落里那男孩看了两眼，她的这个举动自然没人阻拦，因为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你就是齐蘅？”重葵问，照片上的男孩干净清秀，不知道比那脏兮兮的小子好看多少倍。
齐蘅点点头，看着他孤身一人，想到之前来的那些人会被如何对待，忽然激动地说：“你走吧，我不用你救！”
重葵微微扬了扬唇角：“抱歉，给钱的人不是你，所以我不会听你的。”
“哈哈哈！”那个佣兵头领笑起来，“小妞，虽然你身材不好，但脸是我喜欢的类型，不如陪我玩玩儿？要是我爽了，让你以后跟着我，风风光光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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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了一眼四周破烂的建筑：“你这老巢倒确实‘风风’‘光光’了，你想怎么玩儿呢？”
佣兵头领看她如此镇定，倒有了几分兴趣，舔了舔嘴唇说：“先把衣服脱了。”
重葵配合度极高，马上把迷彩外套脱下来，扔到一边。
“你不要！”齐蘅大叫一声，却根本没人理会他。
“哈哈哈哈！”佣兵头领愉快地大笑，“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我很喜欢，‘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然很好！过来吧！”
重葵微微转身，露出后背上两把交叉在一起的细长雪亮的刀。
那倒也不是一般的西瓜刀，那两把刀刀刃薄削，刀背有一指厚，整个刀身有六十公分，在刀尖的部分呈现一个半圆的弧度，锋利尖锐。
“哈哈哈！”她这两把刀惹得所有佣兵爆笑出声。
“这丫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就带了这两把破刀来？”
“腿上还有两把呢！”
“腰后还有！哈哈哈哈！”
“冷兵器啊！这年头还有人玩冷兵器！她的刀再快，有子弹快吗？”
一群佣兵围着她，几乎没笑得满地打滚。
齐蘅几乎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到这个女孩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惨。
头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定：“小妞，来之前没人告诉你要面对什么人吗？”
“有啊。”重葵淡淡地说，“不就是你们吗？”
“嘿嘿嘿！”头领乐疯了，“你几岁了？”
重葵心想按照68年前西里尔所说，她至少也好几百岁了，在这些人面前，她可以说是祖宗了。
“你看我像几岁？”
“亚洲人长的嫩，我看你还没成年。”
“怎么？”重葵挑了挑眉，“不敢打未成年？”
“哈哈哈哈！我喜欢你！跟着我吧！”
“打赢了我，再说这种话。”重葵偏了一下头，看向齐蘅，“齐少爷，为了你将来能身心健康发展，我希望接下来的十分钟你把眼睛闭起来，哦，其实五分钟就够了，好吗？”
齐蘅：“……”
“臭丫头！你怕他看到老子 X 死你是吧！”佣兵头领怒道。
重葵冷冷道：“你就五分钟持久度？菜鸟！”
“你——”佣兵头领举起一把改装AK-47对上她的脑袋。
铿——
金属擦出的雪亮火花闪过众人的眼睛，那几乎如同一片清冷的月光，一瞬之间晃得人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雪光晃过之后，所有人都看见那佣兵头领的脑袋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缓缓地滑落下来。
切面整齐光滑，脑袋滑了一半下来之后，才见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幕，又惊呆了无数人！
齐蘅瞪大眼睛，下一秒，重葵忽然从地上跃起，一脚踢了一个破烂沙发，挡在他面前，随即转身，两把雪亮长刀行云流水的挥舞，离她最近的两个人又身首异处！
“杀！”
一个黄皮肤佣兵反应最快，大喊一声拎起机光枪对着她疯狂扫射。
重葵的动作快得如同她的刀光，一晃之后便到了两个佣兵身后，一手抓住一个，替她挡了一排子弹，身体再次跃起，拔出左腿上匕首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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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女人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齐蘅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会有一种奇妙的想法：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永远这样和她在一起。
可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令人如意。
很快重葵便不耐烦地说：“你特么就不能开快一点吗？是不是我多收了20%的钱，你就要看着我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
“不是……”齐蘅红着脸说，“这车很破，我怕开翻了……”
“看不起我的座驾是不是？”重葵火了。
“不是……”齐蘅发现自己没办法在她面前耍少爷脾气，反而什么都想顺着她，“开太快会颠簸，你也会很疼。”
“疼就疼，命不要啦？”重葵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臭小子小小年纪心机这么深想害死我，开快点！”
齐蘅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如此没有尊严地打头……就算被绑架那些佣兵也不敢动手打他。
但心里并没有怒气，反而听话的把车子开快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齐蘅认真地说。
“不用，你爸给过钱了。”还多加了20%，她这一票够吃好久呢。
“爸爸给的跟我给的不一样。”齐蘅说，“我想给你很多东西，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重葵偏了一下头，忽然问：“你几岁了？”
“十三岁！”
“难怪。”重葵不禁笑起来。
“怎么？”齐蘅小小的自尊心有种被侮辱地感觉。
“十三岁才会说这种傻话。”重葵丝毫没有在意要保护十三岁少年的自尊心，“不过我十三岁的时候没你这么蠢。”
她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刺眼，就好像大人看着说错话的笑话，并且在不留情面地嘲笑。
“这不是傻话！”齐蘅大声说，“我说到一定能做到！”
“拉倒吧快开车！”重葵不耐烦和这种小孩子废话，把那块馊臭味的披肩往头上一裹，就睡觉了。
齐蘅满心失落，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但又怕打扰了她惹她生气。
算了，让她休息一下，醒过来再问好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破吉普车开到镇上，重葵指挥着他找到一家看起来卫生情况很糟糕的医院。
“去买药。”重葵从身上摸出几张100美金地钞票，抽了几张给他。
她身上可没多少钱了，跟司徒野借的那十万块要订机票买破车买装备，路上吃吃喝喝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花的差不多了。
齐蘅身上没钱，想着拿女人的钱简直是小白脸所为，但现在又不得不拿，只能把自己小小的自尊心压下，拿了钱跑进医院。
他按照重葵的指挥买了消炎药，止血剂和大量酒精，棉花纱布等等，跑出来时重葵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
“你要自己开车吗？”齐蘅问，“你的伤不方便吧，还是我来开吧。”
重葵把一袋子药拿过来看了一眼，便说：“不用你了，再见！”
然后，她就在齐蘅震惊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开着破烂吉普车一路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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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别扔下我！”齐蘅追在车后跑了好一段路，吃了一嘴灰尘，仍旧不肯放弃。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她怎么能扔下他？她说要加钱，他也让爸爸加钱了！
为什么还要扔下他？
重葵哪里会管他？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何必继续跟那小子啰嗦？
她那个电话开了定位功能，齐家的人早就在路上，那小少爷顶多在镇上被黑人小乞丐欺负几个小时，就能回去继续娇生惯养当少爷了。
她呢？
当然拿着赏金逍遥快活去了！
三天之后
摩洛哥
重葵走出私人游泳池，顶着浴巾坐在躺椅上，拿起电话接听。
那边是司徒野暴跳如雷的声音：“重葵——”
重葵把手机拿到离自己耳朵远一点的地方，等暴躁声降低之后才说：“我在养伤，没什么事的话，病人需要安静的修养环境。”
“没什么事？你还以为没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违反了佣兵准则，你居然接了任务之后二次绑架，让客人加价！重葵，你以后还想不想在道上混？”司徒野简直恨铁不成钢！
天知道，当他还在为重葵完成了这个难度第一的任务而沾沾自喜，但还来不及到处炫耀这是他挖掘的人，就听到那个噩耗。
他们佣兵界哪怕再穷凶极恶的人都不敢违背佣兵准则，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这点儿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重葵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要点医药费而已。”
“那么多赏金还不够你的医药费？”司徒野几乎给气死，“你刚入佣兵界还不懂规矩，不过没有关系，我和齐家的人说好了，你出面道个歉，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你这一票干得这么漂亮，以后在佣兵界绝对吃香，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名声败坏，以后谁敢请你？”
重葵掏掏耳朵道：“我呢，现在也不是很在乎钱，名声那种东西对我来说也没用。以后要请我办事，就不是钱说了算了。”
“什么？”司徒野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人完全不在乎这一行的名声吗？
她，她不想做一个佣兵吗？
随后司徒野便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现在不缺钱了，以后想请她不是钱多就行，得看她心情好不好。
“好了，没什么事我挂了啊！我现在重伤连床都下不了呢。”重葵在躺椅上把双腿夸张地拉成一字马，简直行动自如。
司徒野哪里会相信她？
他可是听说了，完成任务之后她生龙活虎地把齐家那位小少爷一个人扔在沙漠里，让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差点儿第三次被人绑架。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这无意是巨大的阴影了，她去道个歉怎么了？
“喂喂，重葵……”司徒野还想废话，重葵已经挂了电话，再也不想鸟他。
司徒野气得暴跳如雷，一转身看着坐在花园中，穿着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的美好少年，正被齐夫人心疼地呵护在怀里，露出一脸惊吓过后的恍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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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重葵说，“看起来是很古老的东西，问问有资历的人。”
“有资历的人都老了，回去执教了，你有没有兴趣执教呢？”司徒野问。
重葵：“我很老吗？”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女人的年纪永远是禁忌，不能提！”司徒野贱贱地说。
“嘁……执教要去东南亚吧，那鬼地方那么热。”
“这边不知道多好！你不知道有多少美丽的鸟宝宝们生活在这里！”
重葵对这些完全没兴趣，她只想安安稳稳修养一段时间。
“哦对了，你可能被人盯上了。”司徒野在她平静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齐家的人吗？”重葵慵懒地靠在自己新买的羊皮沙发上，她醒过来之后只得罪过齐家人而已。
“那倒不是，齐先生是很好的人。”司徒野没有告诉她齐夫人对她怨念特别深，“你听说代号 L 吗？”
“那是什么？”重葵问。
“一个很可怕的人。”司徒野说，“目前的佣兵界，她排名第一，有佣兵之王的称号。”
“那确实挺可怕的。”重葵淡淡地说。
“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她整个人特别麻木，只对实力和金钱感兴趣，虽然没有雇佣她杀你，可是你这次救齐家少爷地事迹在道上传开，所有人都说你会把她挤下王座，她不会放过你。”
“我救了齐家那小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多加20%不算过分吧！”重葵怒道。
司徒野：“……重点不是这个！”
“哦，那个代号 L 要找我麻烦？”
“没错，而且我很担心，她真的很厉害。”
“那这次齐家的事情她怎么不出手？”
司徒野道：“齐家本来请她出手，可是她向来对救人没有兴趣，只对杀人有兴趣。”
“哈？”重葵皱眉，“这是什么臭毛病？”
“齐家的事情之后，她在墨西哥也干了一票大了，团灭了排名第七的佣兵团，而且……”司徒野顿了顿，“毫发无损。”
重葵想起自己救了齐蘅之后满身伤狼狈地瘸了一条腿，马上说：“刚才说执教，执教了她还能找我麻烦吗？”
“不能。”司徒野也立刻说，“佣兵学校是规则所在，代号 N 虽然厉害，但整个学校二十区，都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高手，她不会自投罗网。”
“那就好，明天我就收拾收拾跟你走。”
司徒野：“嘿嘿嘿，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没办法啊，我也怕惹麻烦。”重葵说的云淡风轻，倒不是真的怕了那个代号 L，只是她一条命好好的，别人来找她拼命，她不可能真去拼命吧？
那个代号 L 一听司徒野的描述，重葵就知道那是根本不在乎死活的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还是躲远一点好。
重葵是行动派，两天后就告别了自己的豪宅，飞到东南亚。
原本以为执教嘛，当老师对吧，肯定是窗明几净的课堂，篮球场，大草坪，幽会小树林什么的。
等坐着司徒野那辆拉鸟的破车颠簸到热带雨林中的佣兵学校，重葵才后悔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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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么的！
这里是原始部落吧！
“哈哈哈，佣兵嘛！吃苦耐劳！”司徒野打着哈哈进去了。
重葵：“……。”
“哟哟哟！这就是拿下齐家那个任务的重葵阁下？没想到没想到是个大妹子！”
“什么大妹子，明明是小美人儿。”
“哎哟看着跟未成年似的，能不能谈恋爱啦？”
…………
重葵一走进去，便受到热烈欢迎，佣兵学校一共二十个区，每区一名资深前辈执教，其中不少是曾经在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虽然大部分是糙老爷们，但六区和十区是两位美女，加上她，算是凑成了三朵金花。
佣兵学校校长已经七十多岁，但还是风度翩翩，穿西装打领带一派绅士作风。
“十九区教官不久前去世了，重葵就在十九区吧。”校长做了决定。
就这样她成了十九区教官。
说实话，对于教导学生，第一她没经验，第二她没耐心，果然不出所料，没几天就有学生抱怨她虐|待……
原本十九区原先的教官去世突然，重葵半途接手，用的是自己的方法，那些学生突然不适应也没办法。
“要做我的学生就要接受我的方式，接受不了就转到其他区吧。”重葵淡淡地回应了校长。
佣兵学校二十个区，每位教官教导方式都不一样，显然校长也不强求她非要妥协，只是随便嘱咐了几句便让她离开。
重葵回到十九区，当晚就惩罚学生们负重跑步二十公里。
她呢，让助理教官开着一辆军用吉普，她优哉游哉坐在上面喝啤酒。
“教官，还都是孩子呢。”助理教官都看不下去了，每个人身上负重五十公斤，一般人真的消瘦不了。
“谁不是从孩子长大的呢？”重葵淡淡地说。
助理教官觉得无言以对。
“重教官，不能往前了，前面一整片都是齐家的地盘，要进去得先打招呼。”助理教官知道她初来东南亚，有些规矩还不懂。
整个东南亚，几乎是齐家的天下。
“哪个齐家？”
“您救过的那个齐家。”助理说，“校长和齐家人关系不错，一般不交恶。”
“明白了，掉头吧。”重葵也不想去碰齐家这根钉子，毕竟用他家钱过的还挺爽快的。
一行人掉头离开后不久吧，一排车队从绿荫葱葱的树林中开出来。
中间的悍马车里坐着一个冷漠俊美的少年，紫色眼眸微微眯着，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不回应一句。
“少爷，那所学校挺好的，最主要是安全，收的学生每一个都身家干净，家世很不错，您在那里念书可以完全放心。”一旁的西装男人恭敬地说。
齐蘅的眼眸淡淡扫过前面一片烟尘，烟尘中跑得东倒西歪的一群人，看起来尤其狼狈。
不知道为什么，齐蘅开口问了一句：“那些是什么人？”
西装男看了一眼，马上说：“大概是那边的佣兵学校在训练，就是董事长也出资过的那所佣兵学校。说起来，从那里毕业的人，很多都为齐家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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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男孩大步跑上前，可是那两红色的保时捷已经如同一阵风一样疾驰而去。
他还想去追，被后面的保镖拦住：“少爷，您要去哪里啊？”
“跟上前面那辆红色保时捷！”齐蘅走上自家的车，急促的命令。
少爷从来没有这么疾言厉色，几个保镖也不敢怠慢，立刻飞快地跟上了红色保时捷。
齐蘅在车上一直心神不宁，想着重葵挽住布兰德的手，想着此时他们不知道在车里做什么，心里就抑制不住那股火气。
他们是什么关系？一直都认识吗？
齐蘅满心都嫉妒心占满了，要不是那辆保时捷开得太快，他肯定让保镖撞上去，什么都不管，只要先把重葵和布兰德分开。
终于，红色保时捷停在一家装修奢华，灯光绚丽的酒店前。
齐蘅看见重葵依旧挽着布兰德的手下车，然而和他们一起下车的还有另外两名女人。
这让齐蘅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还好，有这么多人在他们在车上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看着她们进去，齐蘅也立刻要下车。
“少爷，不行，这里是……”保镖立刻阻拦。
“怎么？”齐蘅冷冷地看过去。
保镖欲言又止：“这里是……六少的店，是专门给……给女人玩的。”
保镖都知道小少爷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老爷夫人都不让他过早接触太黑暗的世界，这种声色场所更是从不让小少爷踏足。
但不来不代表齐蘅不懂。
他一听，火气更旺：“鸭店？”
保镖们点点头，少爷都说的这么简洁明了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少爷，别进去了，这种地方混乱肮脏，您进去不太好。”
混乱肮脏，那他就更加得进去了。
齐蘅不顾阻拦，坚持下车往里面走，几个保镖拦也拦不敢拦，只好赶紧打电话请人来帮忙。
齐蘅走进灯光闪烁的混乱舞池，一个一个人看过去，虽然灯光晃来晃去，人的样子也看不清楚，但齐蘅就是能确认自己要找的人不在。
找完了一楼的舞池，就开始上二楼的包间一间一间进去看，夜店的保镖看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便知道来头不小，也不敢去阻拦。
但来玩的客人却被弄得鸡飞狗跳，满身怨气。
齐蘅的保镖只能一个个上去解释，态度并不客气，那些人一听齐家的名头，都缄默了。
外面的混乱，在包间里完全听不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了一切。
格蕾丝和那个混血小老师打得火热，快要进去不可描述的状态了，而雪莉也找到合意的小帅哥即将上手。
只有重葵还在调戏阶段。
没办法，几个男孩子都娘兮兮，她不是很喜欢这种细皮嫩肉，气质阴柔的男孩子，而且看起来太柔弱，她怕自己发起脾气来就把他们弄伤。
几个男孩看她年轻的长相，但双眼十分冷漠，不知怎么的，有些不敢放肆，只敢倒酒来一点一点劝她喝。
昏暗的灯光之下，重葵捏住一个男孩的下巴看了看，说道：“你长得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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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听不知道多开心，以为自己被她看中了，纤细的小腰一扭，就坐到重葵身边。
“你长得才好看，就像我从小暗恋的女神。”男孩嘴巴甜甜地说，“你比女神漂亮多了！”
重葵只是笑，这男孩最多也就十七八岁而已，她对这种完全没有兴趣，不过逗一逗还挺有意思的。
“喝酒。”重葵把酒杯递给他。
男孩十分豪饮，一口喝干，也端了重葵的杯子喂给她喝，一旁没被选中的男孩不知道多羡慕嫉妒。
重葵慢条斯理被人伺候着喝了半杯，包间地门便被一脚踹开！
那男孩受了惊吓，手一抖，半杯酒洒了她满身。
重葵心里极其不爽……
“你在这里。”
踹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雪白的皮肤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汗水，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中有种妖异的色彩。
本来被激怒准备拔枪出手地格蕾丝和雪莉，一看这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便犹豫着看了重葵一眼。
看起来这孩子是冲着重葵来的？
重葵比她们还懵，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好久，都没认出这个少年是谁。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种龌龊的地方你知道有多肮脏吗？你还让他们碰你，你知不知道他们陪过多少女人？”齐蘅一进门就看见重葵和那个小鸭子挨得很近，还喝他喂的酒！
“神经病！你谁啊？”重葵看他年纪很小，才克制着怒火。
齐蘅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击得面色惨白。
“你不记得我了？”齐蘅苦涩地说。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你？”重葵一脸暴躁准备打人的样子。
保镖连忙上前来说：“这位是齐家小少爷。”
重葵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啊，不是说你上次被吓傻了吗？跑出来干嘛？”
上一次在沙漠中，这小子满脸脏兮兮的，哪能看得出长什么样？而现在包间里的光线也忽明忽暗，所以她也没怎么把齐蘅给看清楚。
再者，这种小孩子，她犯得着关心他长什么样子吗？
齐蘅被她的话伤了自尊，悄悄握着拳头说：“我一直在找你，我说过要报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神经病！”重葵不客气地嘲笑，“你现在拥有的都是你爸爸的！用你爸的东西报答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还有别的！我可以照顾你！不让你过那种颠沛流离刀口舔血的生活！”齐蘅大声说。
重葵一愣，这话仿佛在她心脏上刺了一下。
可惜说这话的人只有十三岁，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只是一时冲动才这么说，她自然不会当真。
“滚吧！我不喜欢欺负小孩子。”重葵冷冷地转身。
齐蘅一激动，竟扑上来抱住她的腰：“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重葵眉心一拧，轻而易举就扯开他的手扔到一边，“跟我在一起？你这种小屁孩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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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到齐蘅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齐暄倒先得意起来了：“大嫂，不用担心，身体没毛病，我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害相思病了！”
天才医生就是天才，一句话就道出了齐蘅的心事。
齐蘅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搞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叔叔有点儿厉害了。
“胡说什么！”齐夫人瞪他一眼，“我们宝宝才十三岁，什么相思病呀！他连男孩女孩都分不清呢！”
在齐夫人心中，她的小儿子就像个小天使，虽然冷漠，也是个冷漠的纯洁小天使，哪会害相思病？
“是吗？”齐暄忍着笑，揶揄地看着齐蘅，“阿蘅，我是男的女的呀？”
齐蘅道：“女人心男儿身。”
齐暄：“……你这臭小子！”
这叔侄两人见面一向不对盘，齐夫人也习惯了，因！此只是维护自己儿子：“齐暄，这种时候你还不正经！”
“我正经啊！我给他诊的病就是相思病，你不信问他！”齐暄气呼呼地说。
齐夫人皱着眉，觉得齐暄十分靠不住，便带着小儿子告辞了，临走前扔下一句话。
“我就知道你从小是个不靠谱的，早知道我应该找找叶音！”
齐暄气恼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说：“你是我亲大嫂，不知道叶音是我的死对头啊！”
…………
齐家在 K 市海边有一套豪宅，齐夫人带着儿子自然住在这里。
齐家豪宅位于山顶，平时只有几个佣人居住，齐夫人来了之后才热闹起来，从X 国带来的佣人管家忙忙碌碌。
齐夫人觉得儿子太沉闷，还邀请她在 K 市的几位贵妇太太带着儿女来家里聚会，开那种年轻人的泳池 paty，音乐放得震天响。
重葵大半夜被吵醒，见了鬼了，平时静得只有鸟叫的山顶，今天居然在放重金属音乐……
她把眼罩掀开，走到阳台上一看，离自己最近的一栋别墅里灯光闪烁，五颜六色一片霓虹，灯光下男男女女伴着音乐在跳舞，欢笑……
什么暴发户这么破烂的品味？
这片半山豪宅，每一栋都有独立的大花园，泳池，草地，基本上两栋豪宅之间距离很远，能吵到她也是不容易。
重葵一向也不是很能忍的人，但又懒得自己上门去教训人，一个电话打到警卫处投诉。
小区警卫自然知道这里每一栋豪宅里住的都不是一般人，也不敢不管重葵的投诉，大半夜把警卫处十几个值班警卫叫上，一起去敲齐家的门。
齐家管家认识警卫处长，把他带进去见齐夫人。
齐夫人正在百般劝说自己的宝贝儿子出来认识一下这些年轻的千金公子们，无奈怎么说齐蘅就是不给面子，只靠在沙发上喝牛奶。
警卫处长的话算是把齐夫人的火给点起来了。
“离这么远的草地怎么会吵到她？”齐夫人蛮不讲理，“嫌吵？搬出去啊！她那个房子我可以买下来！”
警卫处长满头大汗，这些贵妇太太一向最难缠，他也不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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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警卫处长只好说：“齐夫人，那一栋里住的人特别神秘，这样的人不要轻易招惹吧。”
齐夫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理智，但碍于面子还是说：“什么神秘的人，我齐家会怕吗？”
“妈妈，音乐真的很吵。”齐蘅懒懒地说了一句。
齐夫人一听儿子终于跟自己说话了，马上和颜悦色对警卫处长说：“好了好了，都是邻居，睦邻友好嘛！我会把音乐关小，明天我再亲自上门，给她送点儿点心水果，就当道歉了。”
警卫处长见事情坚决了连忙撤了。
齐蘅也不堪其扰，上楼去睡觉了。
他房间的窗户刚好对着花园那一边重葵的窗户，只是那边只有花园里的灯光，房间里一片漆黑，所以他根本看不清什么。
倒在被子里，他还在想着在那个牛|郎|店里她说的话。
………………
“跟我在一起？你这种小屁孩也配！”
………………
小屁孩……在她面前他是个小屁孩，他为什么没有多长几岁？
如果他长大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排斥他？
她对布兰德老师，对那几个小鸭子都可以那么亲密，为什么不能对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过去的十三年他仿佛只是一具躯壳活在这个世界上，但自从在非洲沙漠里那个王宫遗迹里见到她之后，就觉得世界在他眼睛里鲜活起来。
他看着她，只要看着她，便觉得心中无比满足，失去一切也可以不在意。
为什么她不能多看他一眼？
齐蘅满心委屈，少年的身体恨不得一夜之间长大，可是不管怎么催眠自己，他知道自己只有十三岁。
他离她还那么远。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齐夫人便想起住在他们隔壁那栋豪宅里的神秘人物，让佣人准备了一些水果和糕点准备送过去表达歉意。
“宝宝，跟妈妈一起去吧，认识一下邻居也不错啊。”齐夫人极力想让自己的儿子融入周围的世界。
他从小就太孤僻了，平时朋友都没有一个，这怎么行？
“不去。”齐蘅不出所料地一口回绝了。
齐夫人知道劝不动，只好自己去了。
站在重葵家门外，佣人按了好几遍门铃里面都没有回应。
“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连个佣人都没有吧。”齐夫人出生就是金枝玉叶，不能理解一个这么壕的豪宅里不是仆从成群。
“有事吗？”后面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来。
齐夫人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衣，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雪白的皮肤上还挂着薄薄的汗水，一看就是刚刚运动回来。
“你…………”
“这是我家，你们站在门口什么意思？”重葵问。
“哦这是你家啊！我是你隔壁邻居，我姓齐，昨天晚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今天特地带了点儿水果和点心来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昨晚的事情。”齐夫人作为贵妇，礼数还是周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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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齐蘅来说，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中午那一个小时。
他甚至开始讨厌周末。
周末图书馆不开门，她也不会来，齐蘅当然也懒得去学校，就把重葵翻看过的书都借回家，关在房间里自己看。
书中内容十分繁杂，齐蘅以为她对神话，历史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因此自己不但把她看过的书都看了，还让佣人把世面上所有相关资料都买回来，看了个遍。
不管怎么样，以后和她说话肯定不愁没有话题。
而且想想她平时那么冷酷霸气，私底下居然喜欢这些神秘古怪的东西，想想也蛮可爱的。
对于十四岁尚处于中二时期的少年，就喜欢脑补完美化自己喜欢的人。
她低着头认真而专注看书的样子一直印在齐蘅心里，想起来便觉得格外美好。
而此时，住在齐蘅家隔壁，活在齐蘅幻想中的‘美好的重葵’，正烦躁地一把将厚重的资料从窗户里扔进游泳池里。
“扯淡的玩意儿！”重葵怒道。
“又怎么了？”司徒野的声音从平板电脑中想起来，“心情不好来看看我的鸟啊！”
“你的鸟更扯淡！”重葵一脸吞苍蝇的表情，“这些破书我看了这么多，什么鸟玩意儿都没看出来！你靠不靠谱啊？”
“靠谱啊！”司徒野信誓旦旦地说，“最近有个特别靠谱的人，他知道不少万兽无疆的事情，不然你们见一面聊聊？”
“什么人？”
“国家的人，级别很高。”司徒野说，“不过不用太给他们面子，那伙人得寸进尺，作风风格太冷血，规矩又多，麻烦死了！”
“我最讨厌和官僚打交道。”重葵烦躁地说。
司徒野道：“据说是个挺帅的官僚，可谓是军中一枝花了。”
重葵说：“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吧，周末，官僚嘛，周末才能休息出来喝杯茶。”司徒野嘿嘿一笑。
…………
第二天，K市市中心商业广场。
齐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叔叔，坐在自己对面，喝着杯咖啡，穿着身光鲜亮丽的西装，装一副成功精英人士的模样。
谁不知道他整天蓬头垢面窝在实验室里，连头发都不洗。
“叔叔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时间陪你出来玩的，你干嘛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啊？”齐暄不爽地说。
齐夫人有事回 X 国，就把他拖来照顾这个小侄子，这小子哪需要他照顾？
“你老婆才死了！”齐蘅对这句话反应极大，气呼呼地。
“哟呵，有老婆啦？”齐暄笑眯眯地问，“跟叔叔说说，是哪家的大闺女？”
齐蘅抿着唇不言语，他最不喜欢这个烦人的叔叔。
齐暄见他不说话，马上换了一种夸张的口吻：“是大小子？你喜欢男的？”
咖啡厅是露天的，这声音不大不小也会被人听到。
顿时有几道目光纷纷朝这边看来，无不露出一种‘暴殄天物’的神色。
这么俊美的少年，居然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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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胡说！”齐蘅年纪小，脸颊微微泛红，“我有喜欢的女人！”
“是谁啊？”齐暄舔着脸问。
“跟你没有关系。”齐蘅别过脸，不想说。
他们在商场的三楼，靠着一个巨大的露台边缘，刚好可以看见人来人往的商业广场。
周末人很多，拥挤的广场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匆匆行走，有人在聊天谈笑，形形色色的人模糊不清。
在他眼中，芸芸众生仿佛没有色彩一般。
直到有一个人从广场的一头慢慢走过来。
那个人就是所有人中唯一有色彩的人，宽松的牛仔外套，垂到肩膀的长发，看起来和周围的行人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她身上孤冷的气质却让她似乎无法和行人融入一体，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走到广场中心的喷泉池旁边站定，环抱着双手，似乎在等什么人。
齐蘅的目光几乎被定住了一样，距离那么远，可是他能一眼就认出她。
因为在他眼中，她是那么与众不同。
“看什么呀？我跟你说话你在听吗？你这个小子……”齐暄伸手在他眼前换了换，被齐蘅烦躁地一把打开。
齐暄也好奇了，什么能有如此吸引力？
他记得这个小侄子可是从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齐暄眼中自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人，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更加好奇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她上来了。”齐蘅默默地说。
那语气中掩饰不住的雀跃纯粹就是个十四岁的热血少年了。
“谁？”齐暄还是一脸莫名。
但是齐蘅看起来又紧张又开心，根本无暇顾及他叔叔一脸懵逼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有一男一女走进了这间咖啡厅，坐在另一端很安静的地方。
从齐蘅他们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两人面对面的侧颜。
那两人的容貌都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绝色了，尤其那个女孩子，穿着虽然普通，但也无法掩盖她令人惊艳的五官和一身冷傲的气质。
齐蘅看见那男子的时候，脸色一白，用力握紧了拳头。
那个男人是谁？
和她一起来喝咖啡，难道是她男朋友？
她居然悄悄有了男朋友……
齐蘅的心仿佛被烈火喷油，一种强烈的渴望，让他想站起来，走到那两个人中间去，把他们分开！
齐暄不傻，跟着齐蘅的目光，就知道他一直关注的人是谁。
不过他这一看之下，有些吃惊：“蓝斯？”
“你认识他？”他的话终于让齐蘅头一次看向他。
“他是国安局的。”齐暄皱了皱眉，“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个人都没带？”
原来是那种无聊透顶的官僚！
齐蘅在心里默默把蓝斯划到最讨厌的人排行榜上，位列第一。
“那女的是谁？”齐暄更加好奇，能让蓝斯单枪赴会，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她叫重葵。”齐蘅知道这个不正经的小叔叔见过不少世面，认识不少大人物，说不定从他这里能知道不少关于她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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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没有吗？”
“有是有。”蓝斯也承认，“不过对于你，你的实力我们很清楚，所以不会这样对你。”
“万兽无疆我不会交给你们，但如果你们的研究人员想看，我可以让他看一眼。”
“做研究用途，只是看看恐怕不行。”
“是你们想研究，不是我想研究。”重葵微微一笑，“如果你们非要研究的话，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我这里抢走。”
蓝斯温文尔雅地说：“你背后有佣兵学校，和你为敌，就等于和整个佣兵界为敌，不划算。”
“既然你知道，我们也就不用废话了。”重葵搞清楚了万兽无疆是什么东西之后，兴趣便不大了，至于魔族不魔族的，恐怕连蓝斯自己都了解不清楚。
“重小姐，我用两份绝密文档，只换来这个吗？”蓝斯冷静地问
“要不是这样，连看我都不会让你们看。”重葵站起来，“今天到此为止吧，谢谢你请我喝咖啡。”
蓝斯低着头把资料一张一张收起来放好，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她一个人，真的以为能和一整个国家作对吗？
蓝斯站起来，正准备离开时，看见咖啡厅一个角落里有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齐暄？
那不是明明有着天才的医术却要研究各种武器到处卖的家伙吗？
他在通缉榜上排名可不低，怎么敢明目张胆出现？
蓝斯正想走过去，可是忽然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他再次看过去时，早就没有齐暄的影子了。
“不好意思。”撞到他的是个少年，相貌俊美得让人发怔，一双浅紫色眼眸里毫无情绪波动。
面对这样美好的少年，就算再大的怒火都发不出来，蓝斯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便离开了。
“阿蘅，多谢啦！”齐暄从咖啡厅其中一个包间走出来，“要不是你掩护，就让这家伙发现了。”
齐蘅理也不理他，只是说：“你说有办法找出她住在哪里？”
“当然有，”齐暄心想我家路小墨可是个电脑天才，想找一个人的住处还不容易吗？，但是……
他面色严肃地看着齐蘅：“我说阿蘅，我是你亲舅舅，所以有些话不得不对你叮嘱一番，你确定要接近那个女人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而且她大你那么多岁，又是个手上沾满鲜血地杀手，你母亲不会同意的。”
“我确定，我只要她！谁都不能不同意！”齐蘅展现出孩子气霸道固执的一面，“你不要废话，帮我找到她！”
“行行行，难得看到你这么在意一个人。”齐暄摊手，“到时候你母亲那里，你自己去交代啊。”
“嗯！”齐蘅露出一丝浅笑，想到很快就能更加靠近她，心里越发觉得满足。
重葵乘电梯来到商船一楼，出来的一刻，身上的外套已经没有了，头发也扎起来，穿着短袖 T恤和小热裤，浑然一个女高中生的模样。
今天商场里人格外多，一楼人山人海，重葵发觉行走困难，便绕到另一侧人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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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一边听到无数人高喊：“苏离！苏离！苏离我爱你！”
苏离？
听着便觉得很漂亮的名字，是某个大明星吧。
重葵对电视上那些烟行媚视的明星都没有兴趣，何况她也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会为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人疯狂。
她绕过搭建起来的大舞台，那几个巡视的保镖怎么可能拦得住她？根本没有发现她就过去了。
到了舞台背面，工作人员都去前面准备一会儿的活动了，一个人都没有。
重葵正看着应该从哪个方向走，忽然听见一个娘里娘气的声音说：“阿离，今晚你去陪王总喝杯酒，那部电影的投资就定下来了！”
“不止喝酒这么简单吧。”一个有些柔和但音调却华丽至极的声音响起来，“我听说王总喜欢男人，你想去卖我吗？”
“你进这个圈子两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那娘炮说，“现在的市场，你唱歌再好有什么用？整个唱片市场都在萧条，你能赚几个钱？开演唱会不要投资吗？你得去演电影！你看看你，白长了这么好一张脸，只能在那种脑残电视剧里演演花瓶！你打算一辈子演花瓶啊！”
“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不想？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欠公司多少钱？这些年老板心好，在你身上下了血本包装你，给你出唱片，开演唱会，你人气高了，还耍起大牌是不是？你不陪王总喝酒，没有投资，公司怎么赚钱？”
“欠公司的钱我会还！”
重葵没打算听人墙角，但两人几乎是争吵的状态，语速很快，她又一时没找到出口。
愣了一下之后，一个穿着粉紫色V 领针织衫的男子走出来，肤色白皙，五官秀美，细密的长睫毛之下，一双桃花眼即便生气看着都含情脉脉，淡粉色地唇瓣胜过春日枝头的娇花。
重葵愣了一下，一瞬间仿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心脏。
那男子也看见了她，同样了怔了一下。
两人在凌乱而寂静地后台互相对视了片刻，知道跟着他出来的一个穿紧身西装的男人厉喝了一声：“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跑进来偷听的？”
偶像明星最忌讳不干净的传言，要是刚才的对话被传出去，苏离的人气必定会下降。
“她只是个小女孩，喊什么？”
“阿离！搞不好她是记者！她会毁了你的名声！”那娘娘腔动作浮夸地说，“保镖，保镖在哪里？”
几个保镖听到声音，匆匆跑进来。
娘娘腔指着重葵说：“把她抓起来！”
重葵面无表情看着这些人，她不想惹事，这虽然是后台，但搞不好有摄像头，她可不想太出名。
“我不是记者。”她冷冷地说，“我是齐家的人，你们敢动我，不想在亚洲混了吗？”
苏离和娘娘腔都愣了一下，在亚洲混，都知道有几个家族是绝对不能惹的，除了大名鼎鼎的容家，白家之外，还有低调一些的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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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和齐小姐还有这样的渊源，那改天一定让阿离请齐小姐吃饭。”娘娘腔趁机说，哄好了小公主，以后苏离的事业还有什么愁的？
六少笑着说：“我妹妹无法无天惯了，家里没人拿她有办法，说不定偶像的力量能让她收敛一点，等她回来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这太好了！我们阿离人最温柔了，总是教粉丝要好好学习，孝敬长辈。”娘娘腔连忙说，又敬了六少一杯酒。
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六少的助理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走进来。
六少连忙站起来，亲自把一旁的椅子拉开，让男孩坐下来，语气带着三分恭敬地问：“少爷，做完作业了吗？”
男孩子点点头，便一言不发了。
娘娘腔心中吃了一惊，六少是齐家支脉中的少爷，人人见了都喊他一声‘六少’，在齐家算是十分有地位了，但连他都要称‘少爷’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看六少态度恭敬，又透着几分亲昵，娘娘腔在娱乐圈察言观色习惯了，心中断定这男孩一定来头更大，说不定是齐家主家的少爷。
这男孩外面极其出色，尤其是一双浅紫色的眼睛，看着还要胜过苏离几分。
“这才刚放学的时间，小少爷作业就做完了，真厉害啊。”娘娘腔故意看了一眼手表，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然而却没有得到男孩的回应。
六少也没有打算来化解尴尬，只是从助理手中接过温度正好的牛奶递给齐蘅：“夫人说你每天都要喝牛奶，这样才长得高。”
齐蘅对‘长得高’有种特别的执念，之前一股冷漠劲儿，听到这个词便乖乖地把牛奶一口喝干了。
六少似乎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又给他夹菜，这个从前总是高高在上的主家小少爷居然无比配合听话，不但把菜都吃光了，还吃了一碗米饭，喝了半碗鱼汤。
六少忍不住感叹：“阿蘅真是长大了。”
齐蘅没说话，只是眉梢微微一扬，显示出心情愉悦的样子。
六少这才抬头对坐在一旁的苏离和娘娘腔说：“亲戚的孩子，在这边读书，托我照顾两天。”
娘娘腔心说一般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身边佣人无数，哪劳动得了六少你亲自照顾？
“这么懂事的孩子，一点儿也不让人费心，六少的亲戚真是家教好。”娘娘腔谄媚地说。
“哪里，过奖了。”六少一边说，一边转头问齐蘅：“夫人不在，家里的佣人照顾不好你，今天去我家吧，我爸妈也好久没见你了，天天都说想你。”
齐蘅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六少高兴了，这顿饭吃得也愉快，散了席站起来的时候，齐蘅似乎才注意到苏离，不由朝他看了一眼。
这男的身材颀长，自己站起来只能到他胸口还低一点。
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这么高？
“你几岁了？”齐蘅问了一句。
苏离知道他看着自己，淡淡地回了一句：“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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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正是能和她相配的年纪。
可是他还有五年，才有十九岁。
齐蘅没说什么，似乎心情更加郁闷了，一言不发走出去。
六少和娘娘腔客气了几句，便连忙追出去，这可是一位金尊玉贵的小祖宗，半点儿差池都没有。
车上，六少为缓解尴尬，主动开口说话：“阿蘅，刚刚那个苏离，你认识吧？你们学校肯定很多人喜欢他。”
齐蘅只听不说，他一向都话少，六少也早就习惯了。
六少感觉得到他今天心情不好，便有意说些轻松愉快的话题：“这一次有人找到我们，请我们帮忙给苏离投资，让他饰演一部电影的男2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齐蘅自然是没有反应地。
六少自顾自地说：“就是那个重葵，救过你的那个！一出手就是两个亿啊！她救你的时候拼了命才赚多少钱啊？一出手就在这个美男子身上花了三分之一，真爱啊。”
听到‘重葵’两个字时，齐蘅便猛地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嫉妒：“你说谁？”
“那个重葵啊，钱是她打来的，这么喜欢一个明星真是没见过。”
齐蘅的眼睛都红了，声音忽然拔高：“他们是什么关系？”
六少吓了一跳，没见过这小少爷生气起来这么可怕。
“大概就是粉丝和偶像的关系吧。”六少说，“而且她不想让苏离知道，所以才通过我们。”
齐蘅紧紧握着拳头，气得呼吸都不畅，现在好想回去把那个叫苏离的男人捆起来，扔到海里去。
她总是这样，要么就去找那些小鸭子，要么就为这种戏子一掷千金！
这些人有什么好的？
齐蘅被嫉妒心烧的满心难受，车窗外的海平面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那些旖旎的风景，他看在眼里却觉得悲伤。
难怪这一整个星期，她都没有再去学校的图书馆，原来她喜欢了别人，去找别人了。
那他又去哪里找她？
“她在哪里？”齐蘅问。
六少道：“我也不知道，她通过别人联系我们，然后才打钱过来。”
六少直觉这位小少爷不对劲，联系上次他在夜店对重葵死死纠缠的行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六少心中升起来。
不是吧，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看上那个比他大好多岁的女佣兵了？
那个女人可是……外号魔鬼教官啊！
“阿蘅，你……”
“我要回家！”齐蘅说，现在去哪里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立刻回家，问问齐暄到底有没有找到重葵的下落了？
他好想见她！
六少当然不敢忤逆小少爷的意思，连忙让司机掉头，把车开回半山的别墅里，把他送进去，六少才走。
齐蘅回到房间去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楼下有人按门铃，管家匆匆忙忙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面容娇美。
“有事吗？”管家问，面对这么可爱的少女，他也不忍心立刻赶人。
“我有个东西，被风吹到你们家院子里了。”重葵挤出一脸笑容，“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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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蘅灰心丧气地垂着头，鞋也不想穿，慢慢走回家。
他当时要是多问一句是谁就好了，可是那时候他只想着她为那个戏子一掷千金，又恨又嫉妒，昌伯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一口拒绝了她。
他真笨！他真笨！
回到自己房间，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对面地房子里和自己窗户正对着的阳台。
那是她的房间。
原来她一直都住在自己隔壁，离得这么近，他都不知道。
齐蘅一直站在阳台上，不管晚风多冷，都一动不动，看着重葵的窗户。
昌伯只能上来给他披一件外衣，劝不过，也只能下楼了。
齐蘅看着她房间里关了灯，他也不想回去睡，就那么站着看着，一直到天灰蒙蒙的，有一丝亮光。
他看见重葵房间里也有一盏灯亮着，紧接着便看着灯一直亮到楼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齐蘅，连忙狂奔下楼，套上运动鞋，跑出大门，果然看见慢跑着从他家门口路过的重葵。
纵使她戴着运动衣帽子，路灯光线昏暗，但齐蘅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早碰到过人，重葵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孩子，什么都没说，继续跑步。
齐蘅马上跟在她后面。
重葵慢跑，速度上齐蘅勉强能跟上，但沿着海滨公路一直跑，这么长的距离对于第一次晨跑的齐蘅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但为了她，他咬着牙也要跟上。
重葵根本不管他死活，自己跑自己的，跑完了，自己回家，也不管他。
齐蘅第一天回家累得吐了一场，摊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不过也只能稍微休息一下，便去学校上学了。
放学后，马上跑到阳台上看重葵的动静，但她不在房间里，阳台的窗帘拉开，可以看见她墙上贴着两张苏离的海报。
“哼！”齐蘅冷哼一声，想起今天在学校里，身边的女同学都在热烈讨论这周苏离在 K 市的演唱会，她们都要约着一起去看。
从前他从来不会关注这些东西，但现在听到苏离的名字就仿佛梗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怎么都不舒服。
可是重葵直接花钱投资苏离，他连让六少把他雪藏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重葵准时出门跑步，齐蘅当然早就等在外面，一见她就跟上去。
就这样跑了四五天，重葵终于忍不住，在回家的路上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喜欢你！”适应了几天，齐蘅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听到她的问题立刻热血地回应。
重葵想笑：“你多大了？”
“十四岁……”齐蘅说，“但是我喜欢你！”
“我不会考虑你这样的小孩子，你死心吧。”重葵说。
齐蘅的心被刺了一下，“我会长大的呀！”
“我也会变老啊。”
“我不在乎！”
“我挺在乎的。”重葵笑眯眯的，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总觉得是长辈在教训小辈。
这种小孩子，懂什么呀？
齐蘅被她脸上不在乎的表情更加刺得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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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我长大再说这种话，也许你发现我更好，更能让你托付终生。”齐蘅郑重地说。
“那等你长大再来纠缠我，现在我对你这种类型真的没有兴趣。”重葵尽量说的平和，那也是看在邻居的份上。
“不行。”齐蘅说，“我怕我不跟着你，你会跟别人在一起，这个世界上诱惑那么多，你一会儿去找小鸭子，一会儿包养小明星，我怎么办？”
“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吧。”重葵忽然皱着眉，“对了，谁告诉你我包养小明星了？我包养哪个小明星了？”
“那个苏离……”齐蘅在她面前不想说谎，“你给钱，让齐氏旗下的 JH投资苏离演电影。”
“原来 JH 是你们齐家的。”重葵不奇怪了，齐蘅是她救地，她当然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这是我的事情，你别管。”
“你不知道娱乐圈复杂，像他那种没有背景的小明星，不知道被玷污成什么样子了，他外表光鲜好看也只是外表……”
重葵忽然冷冷盯着他，冷笑了一声：“齐少爷，这个世界的复杂用不着你来教我，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少爷，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希望以后互不干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你。”齐蘅快步追上重葵，“你别误会，他是他，你是你……”
“我跟他是一样的人，可是跟你不是，你搞清楚了。”重葵说完之后，往耳朵里塞了一个耳机，再也不理他。
齐蘅备受打击，但还是锲而不舍地跟着她跑完全程。
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对于他来说，她是生命里唯一的色彩。
如果不是自己年纪太小，他会用各种手段把她抢回家，强行把她娶了。
周末是苏离在 K 市的演唱会，重葵早早就买了位置最好的票，要去现场支持。
重葵去的晚，万人的场全部坐满，人海中应援牌，荧光棒几乎连成一片海。
重葵到了之后才发现身边的座位是齐蘅，他像模像样拿了个荧光棒，抬头对着他笑。
重葵面无表情走过去坐下，齐蘅立刻递给她饮料和零食。
这些东西，都是他向班里女生打听的，她们去看演唱会也会带一点零食，不过大部分人会带相机什么的，他当然不会帮重葵准备相机，好让她去拍苏离。
但零食还是可以的。
重葵一看旁边的人都在等开场，也在吃零食聊天，自己干坐着好像有点尴尬，就拿起一包薯片打开吃起来。
“尝尝这个味道。”齐蘅打开另一袋递到他面前，浅紫色的眼眸几乎在发光。
重葵拿了一片，然后就听见周围在窃窃私语。
“哇！真的好帅啊！”
“这么看好像比苏离还帅！你看他眼睛是紫色的！啊啊啊啊，是混血吧！一定是个小混血！”
“而且他好温柔咧！你看他对他女朋友，真是体贴，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死也甘愿了！”
“就是就是，哎呀，他女朋友看我们了！哼，看什么看，男朋友带出来还不许我们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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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进去见见苏离吗？”一个说话时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女子声音，好像刚刚睡醒没多久，慵懒中透着一丝急迫。
工作人员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苏离已经离开了。”
“我是 vip，看见了吗？V、I、P。”
重葵转头看时，正好看见那个女子正把 vip 票拿出来，一本正经地指着上面 VIP 三个字母给工作人员看。
什么嘛，怕人家不识字吗？
“不好意思，苏离真的已经走了，你再早来五分钟就好了。”工作人员还是抱歉地说。
“堵车啊。”
“这是我们不能控制的。”
“我把车扔在马路上，跑过来的。”那个纤细的背影，穿着黑色连帽衫，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刘海几乎遮到眼睛。
应该平时是很宅很宅的女人吧，为了偶像这么疯狂，确实符合一个宅女的设定。
工作人员依旧抱歉地说：“真的不好意思，苏离的车都开走了，你还是下次早来一点吧。”
那个女孩只好垂头丧气地转身了，看起来确实十分可怜。
重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大概是因为刚才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从那个女孩子身上闻到一种熟悉又危险的气息吧……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宅很废，可是直觉是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重葵这样的人，对同类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
况且尽管掩饰了，那女孩身上还是有种很淡很淡的鲜血的气息。
她在非洲救了齐蘅之后，身上的血腥气息足足过去了一个星期才消散干净。
这女孩子身上的血腥味似乎她前一个小时还在残忍的杀戮现场。
她是同类。
那女孩子经过重葵身边时，她细细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长发遮掩下的脸庞十分苍白，像是极度惊吓之后的肤色。
不久之前在她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女孩子忽然顿住脚步，刘海下的眼睛盯着重葵手上的礼品盒。
那是苏离送给她的礼物，里面有海报照片和光碟等等，都是不对外出售的纪念珍藏版，盒子上苏离的帅照十分扎眼，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
“这是苏离碰过的吧。”那女孩子忽然问。
“嗯。”重葵点头。
“可以卖给我吗？”女孩目光渴切地盯着盒子。
“不可以。”重葵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可以出很多钱！”
“我不缺钱。”
女孩子终于第一次抬头正视她，面瘫毫无表情地脸上再也伪装不了无公害的宅女。
“喂，你是同行吧。”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又霸气地和她开门见山。
“你觉得呢？”重葵也挑挑眉，只有面对高手时，身体中潜伏的好战因子才会被激发出来。
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很厉害，她想知道是什么水平。
不过，某人明显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按套路出牌。
霸气没有装到三秒，她立马一脸怂样地说：“前辈！体谅一下我这个后辈吧！我才出师不久，根基不稳，钱没有你多，实力也没你厉害，我真的很喜欢苏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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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
她哪会理会这种人，直接走人。
那女孩子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就是能准确地跟着重葵的步伐，不落后半步，看的齐蘅都一脸敬佩。
“前辈！分我一半可以吧！一半就好！”
“不可以。”
“那让我摸一摸嘛，苏离碰过的，我也想碰一下！”
“不。”
“看一眼总行了吧！”
“你刚才已经看过了。”
某人已经泄气了，一直追到停车场，都没能说动重葵。
最后，看见重葵上了车，她马上拉着车门，一脸可怜相：“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就好，你是前辈，我相信你！”
重葵微微皱眉，她也算见识过不少佣兵了，从没见过这么脱线的……
看她可怜巴巴的，重葵便说：“你问吧。”
“你觉得……”女孩面瘫的脸上出现一副郑重庄严的表情，“你觉得苏离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重葵吃惊地看着她，怎么会有人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居然怀疑自己的偶像喜欢男人？
只是什么新思路？
想想苏离那么美那么温柔的人，喜欢男人……她不能接受。
“当然是女人了。”重葵说，“男人有什么好的？”
“真，真的吗？”女孩眼睛里有光芒在闪动，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动……
“我为什么要说假话？”重葵把她推开，自己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那个女孩子站在停车站对她挥手，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现在对于她来说，还是坐在副驾上的齐蘅，刚才只顾着防那个女孩，倒让他钻了空子，爬到她车上来了。
现在她车子后面紧紧跟着几辆齐家的车，真让人头疼。
路上她不怎么想说话，车子很快开到家门口，她说：“回家去吧。”
齐蘅乖乖地下了车。
大门感应到车牌自动打开，她把车子开进去，下了车一看，齐蘅抱着两个礼物盒站在她身后。
“我帮你把东西拿进来。”齐蘅笑得一脸纯良单纯。
“不用了，我来吧。”
“我帮你拿进去。”齐蘅绕过车子，溜进她家里。
还好，她家里没有到处都是苏离的海报，他把盒子放下，然后说：“你家里这么冷清，只有你一个人吗？那你平时吃什么？有人照顾你吗？”
“我没有少爷命，你可以走了。”重葵冷冷地说。
“那以后我来照顾你。”
“不用……”
“我给你烧点热水。”齐蘅决定不听她说的话，只坚持做自己的事情，一个人跑到她家厨房里，烧水，洗茶杯。
她一个人在家也很少做饭，但厨房里厨具都配齐了，她厨艺挺好，只是一个人就不太喜欢做饭吃。
现在忽然跑来一个人，让她觉得很烦，心里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能把这家伙赶走。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当啷’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上打碎了。
“你在干什么？”重葵火气上来了，走进厨房一看，齐蘅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手指上鲜血一直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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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关系都不是，我跟他也不熟。”重葵眯着眼，这娘娘腔什么意思，打听她身份来了？
“原来一切都是你冒认的！”娘娘腔气得翻白眼，“我说这位小姐，你脸皮可真厚啊！你假冒给我们阿离投资的齐小姐，想干什么？你知道齐小姐给阿离投资了多少钱吗？”
重葵都有一瞬间的困惑，当时在演唱会后台，被娘娘腔认出投资人的身份，她就有些奇怪了，齐家应该不是这种大嘴巴的人，她之前说过想要保密，不希望让苏离觉得有负担。
现在他们又说什么齐小姐才是投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告诉你们投资人是齐小姐？”
“投资的是齐家的人！难不成是你吗？你姓齐吗？”娘娘腔十分生气，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kevin，今天是我私人请她吃饭，跟她是不是姓齐没有关系。”苏离站起来，一脸不悦，“你出去吧。”
“阿离啊！你被她骗了！”娘娘腔气急败坏，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我约了真正的齐小姐，她很快就来了！”
说完一脸嘚瑟看着重葵，期待着等下她被正主打脸的样子。
重葵简直无语，她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事情，擦了擦嘴巴站起来说：“抱歉我先走了。”
“我送你。”苏离跟着她准备出门。
重葵刚想说不用了，便听到一阵十分有气势的高跟鞋的声音，后面似乎还跟了不少人。
“Kevin！”苏离面色一沉，“你还让她带了人来？”
“不带人怎么能揭穿她的假面目？”娘娘腔瞪了重葵一眼，打开包间的门，马上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齐小姐，你总算来了，阿离等了你好久了！”
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 dior 高定小礼服，踩着十寸高跟鞋的女人走进来，脸上的妆弄得几乎辨别不了真脸。
“苏离！”她看见苏离先是眼睛一亮，小跑两步到他面前，眨巴着黏着假睫毛的大眼睛，“我好喜欢你！自从我哥哥说让我和你见面，我就高兴地一整晚睡不着觉！”
“齐小姐。”苏离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一会儿我带你去会所玩儿，里面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孩子，她们都喜欢你，以后她们的家族也会支持你。”齐小姐的身体几乎凑到苏离身上。
苏离有些抗拒的退了半步，双手稳住她的双臂，让她好好站着。
“谢谢你，不过我今晚还有事情。”苏离虽然面上带着笑容，但严重却有一层无法化解的冰冷。
“没关系，我都听 kevin 说了，今晚的事情我帮你解决！”齐小姐转头弹了一下手指，几个保镖马上进来，“把这个女人带走，好好审一审她为什么要冒着我的名义骗人！”
“齐小姐！”苏离的面色一变，“她是我的朋友，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她。”
“我就知道你很温柔。”齐小姐看向苏离的目光痴缠眷恋，显然是真的很喜欢他，“不过这种人不好好惩罚，他们就不知道好歹。以后冒充我做了坏事，对我们齐家影响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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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冒充你，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是投资人，我和她是普通朋友的相处。”苏离忽然说。
娘娘腔愣了一下，继而更加愤怒：“阿离，你之前和我一样都以为她是齐小姐！今天约她吃饭，你还说是约齐小姐！他就是在冒充！”
看见苏离在维护重葵，那位齐小姐更加妒火中烧，冷冷撇了一眼重葵，对保镖下令：“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住她！”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保镖一起冲向重葵，手还没碰到她，走在最前面的两名保镖便一起向后倒飞出去，高大的身躯把后面的三名保镖撞倒在地。
苏离愣了一下，看向重葵，她一只手提着高跟鞋，冷冷地说：“为了不弄死你们几个小喽啰，我还要这么麻烦脱鞋。”
她的鞋跟只有六寸，但对于她来说，这六寸的鞋跟作为杀人武器，已经绰绰有余了。
五个保镖爬起来，看向重葵的目光已经带着惊恐之色。
看的人可能体会不深，但他们亲身体会，却能感觉到重葵的力道，尤其是前面两个，几乎感觉肋骨都断了。
作为受过训练的保镖，这几个人自然也明白他们和重葵之间的差距。
简直天差地别！
“你们怎么这么废物！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齐小姐看见自己的人被一脚踹开，顿时感觉失去了面子，大喊大叫起来。
五个保镖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垂着头不敢反驳，但也不敢再去挑衅重葵。
“怎么不动了？我花钱给你们，让你们来这里站岗吗？还不快去把她抓起来！”齐小姐又大喊。
一个保镖只好说：“齐小姐，你把我们解雇吧，工资我们也不要，钱可以没有，命不能丢。”
“什么？你们什么意思？”齐小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就她一个人，把你们怕成这样？”
五个保镖齐齐低着头不吭声。
齐小姐震惊了，她长这么大，因为齐家实力大，她身边永远有保镖跟随，绝对没人敢欺负她，也导致了她自大张狂的个性，尤其喜欢让自己的保镖去欺负别人。
这一次，只是一个女人，就让她的保镖都怂了？
“你别得意！你敢冒充我们齐家的人，你以为你是谁？我现在就告诉我哥哥，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能和我们整个齐家做对！”
齐小姐说着，当真开始打电话骂故意拔高声音添油加醋把情况告诉电话那头的人。
重葵一脸云淡风轻，开玩笑，她要是怕齐家的人，绝不会来k市。
他们把齐家主家的小少爷仍在沙漠里，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位齐小姐，大概是什么齐家的分支，她知道齐家主家只有齐蘅这位少爷，他上头有一个姐姐，精明能干，是齐老爷子的得力助手，不可能这么脑残来找她的事情。
“走吧。”苏离走到她身边，低声对她说，“我先送你回家，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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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太激动了，你别生气。”齐蘅在她身后说，“你吃饭了吗？我今天学会包饺子，我煮给你吃好不好？”
重葵提着鞋子上楼换衣服，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也没赶齐蘅走。
这是个极好的讯号，齐蘅马上让家里的佣人把包饺子的料送来，自己动手和面，擀饺皮，拌料……
等重葵洗好澡换好一身轻便的家居服下楼时，早就问道一股浓浓的香味。
她站在楼梯口怔了一会儿，处在这种烟火味道中，她几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也许活了数千年，就是在等这么一个人。
等的就是此刻在厨房中笨手笨脚给她煮饺子的人。
“饺子可以吃了……”齐蘅想跑上楼叫她，谁知道在楼梯口就碰到发怔的她，愣了一下，也和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重葵的目光慢慢移动到齐蘅的脸上，他这么年少，眼睛澄澈明净，未经世俗浸染。
老天这是开什么玩笑啊，这样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安插到她生命里来，而且还这么……让人难以抗拒。
她不着痕迹地转开目光，走到饭厅里，餐桌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饺子。
她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到处都是面色，调料，锅碗瓢盆也乱七八糟，这位尊贵的小少爷第一次下厨想必很灾难。
可是碗里的饺子却个个整整齐齐，汤里飘着一层切得细细的葱花。
今天和苏离出去，刚开始吃饭娘娘腔就来闹事了，她确实没吃饱，但也不饿。
原本不太想吃，以免给了齐蘅希望，让他更加纠缠自己。
可是随后少年走到她对面坐下，一双澄澈的浅紫色眼眸巴巴儿看着她，等着她品尝他的作品，然后给出评价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拒绝。
她也不是心软的人，但那一刻却控制不住自己，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
齐蘅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光芒几乎立刻变成了激动和兴奋。
她喝汤了！
她没有拒绝！
“味道怎么样？”齐蘅满是期待地问，为了这顿饺子，他在家里的厨房跟着厨师学了一个下午。
重葵面无表情，这汤的味道普普通通，有点儿淡，她知道自己厨艺很厉害，也不知道哪里学的，但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这可能是他凝聚了心血和期望的一次作品。
“一般。”她随口给了评价。
真奇怪，以前她拒绝齐蘅的时候那么潇洒利落，心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比如第一次见面救了他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就把他扔在沙漠里，据说他被吓得回来都精神恍惚了。
但现在，为什么要在意他小小的自尊心？
为什么要怕他期望落空？
为什么要不由自主给他希望？
重葵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思，只好低下头去吃饺子，味道跟今天苏离请她吃的大餐差远了，但她还是一连吃了好几个。
齐蘅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完成了今生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让他从头到脚都感觉到被满足充溢了，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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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爱，她嘴巴里塞满食物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想到她吃的是自己亲自下厨做的东西，更觉得幸福。
他想一辈子都做饭给她吃就好了，每天都看她被自己喂得饱饱的样子该是多么美好。
“下次会做的更好吃。”齐蘅说。
重葵抬起头看他一眼，忽然说：“我今天被你们齐家的人欺负了。”
齐蘅愣了一下，大概一时之间没有从她的人设中转变过来，她有多强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从没想过她会跑来向他诉苦。
而这种诉苦又有一种让他莫名振奋起来的力量，好像十四岁的他第一次有了能保护她的力量。
“谁？”
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欺负到她头上？他一定不会放过！
“六少的妹妹。”重葵淡淡地说。
她呢，向来不是圣母小白莲，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选择原谅。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亲自出手。
能用简单的手段她为什么要浪费精力？
齐蘅偏着头，似乎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我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不用，只需要让她不再纠缠一个人。”重葵不会将区区一个齐小姐放在眼里。
“什么人？”齐蘅心中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重葵说：“苏离。”
齐蘅面色一白，心中翻涌的热血一瞬间熄灭，甚至冻结。
“他……为什么？”
重葵抬起头，单手支在下巴上，“齐少爷，你是不是觉得像苏离那样的明星不过一个戏子而已，只要有钱有势，就能随便欺负？”
“不是，”齐蘅说出这话，心里也虚了一下，在他的心里自然从没将苏离看在眼里过，但听重葵这么说，却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自己动手对付那个齐小姐吗？”
“你自己出手，她没有活路，只有死。”齐蘅说，“你跟我说这件事不是想让我帮你出头，而是给我们齐家面子，让我们自己解决。”
重葵挑挑眉，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居然如此聪明，不愧是大家族中长大的人。
“你既然知道，就别问为什么。”重葵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出餐厅，上楼休息去了。
齐蘅在餐厅里站了一会儿，默默收拾了碗筷，把厨房也收拾干净才回家。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六少心急火燎地下车帮他开车门：“少爷，昨天那件事……”
“她人在哪里？”齐蘅冷冷地抬起头，虽然年少，但这个眼神还是让六少打了一个寒颤。。
“我让人把她送去美国，一两年内都不让她回来。”六少小心地说。
“我要她一辈子都别回来。”齐蘅说。
“少爷，不如让她回来跟重小姐陪个罪吧，我昨晚已经教训过她，她已经知道错了，给她机会，她一定不敢了……”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机会？是她自己找死！”齐蘅冷冷道。
如果不是事情因苏离而起，欺负到重葵头上，他会让那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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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儿子齐蘅只有十四岁！这个女人怎么能迷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重小姐。”齐夫人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修养和优雅，“我很佩服你的能力，可是我儿子年纪还小，思想不成熟，可能有些偏激的行为，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完全无法避免，我希望你能对他保持一些距离，不要让他产生一些错误的感情！”
这番话说的还算客气，所以重葵也没当场翻脸。
她放下玻璃杯慢慢地说：“她是你儿子，你怎么不回去教教他，打扰和纠缠一位女士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齐夫人一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如果你不给他希望，他怎么有机会能纠缠你？”
重葵忽然想起昨晚那顿饺子，还有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陪伴她晨跑的少年，生气的话忽然哑在喉咙里。
“重小姐，我相信你作为成年人，能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情。如果阿蘅是个成年人，他喜欢谁我不会干涉，可他这个年纪……”
“好了，我对他也烦不胜烦，我走行了吧。”
重葵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小箱子便出门，对于站在她家里的这群人不闻不问。
走到院子里，迎面看见飞快跑进来的齐蘅，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红晕，汗水把运动服都湿透了。
重葵愣了一下，齐蘅便跑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行李箱，脸色发白：“你要去哪里？”
她还没说话，齐夫人便大喊一声：“阿蘅！你怎么回来了？”
齐蘅没理会他母亲，只是急切地对重葵说：“你不要理会我母亲说什么，你不要走，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我会跟他们解释，让他们也接受你。”
重葵微微皱了一下眉，神色平淡：“齐蘅，对我来说你太小了，抱歉。”
她绕过他身边离开，齐蘅马上跟着她，不停地说：“我会长大的啊！我不可能永远是小孩子！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这个世界上我是最适合你的人！”
重葵把行礼扔进车子里，自己也打开车门。
齐蘅一把按住车门：“我不会让你走！”
“放手！”
“不放！”
重葵差点儿对他动手，好在齐夫人带来的保镖比她动作更快，几个人一起把齐蘅抓住。
重葵这才打开车门坐上去，面无表情发动了车子。
“重葵！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我真的会长大，你相信我！”齐蘅疯狂地挣扎，浅紫色的眼眸几乎变成血红色。
重葵低下头，只是稍微犹豫了十分之一秒，便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冲出别墅大门，转个弯就消失不见。
齐蘅呆呆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一时之间说不出这个十四岁少年的眼睛里是什么情绪，大片大片的血红色仿佛看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阿蘅…………”齐夫人看他一眼，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你冷静一点，她只不过是个女人，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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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齐蘅忽然开口，“你把她赶走了。”
“她本来也要走，”齐夫人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大概是被儿子强烈的绝望惊得不知所措，“而且她走了能让你冷静一下，你好好想清楚，她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过客，等你长大了，她都老了，你自然就会忘了她。”
齐蘅被保镖抓住双手，动弹不得，但还是说：“她是我一半的生命，你赶走了我一半的生命。”
齐夫人大吃一惊，忽然惊恐地说：“阿蘅！你这是什么任性的话？”
齐蘅却再也不愿意多说什么，重葵已经走了，他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理解他。
“阿蘅……”齐夫人温柔地看着他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妈妈的苦心，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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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亚马逊流域
密林深处，越走植被越是茂盛，几乎到了难以下脚的地步，地上的腐叶很可能沉积了几百年，一不小心便会踩到一个天然的陷阱中。
更别说那些肆虐的毒虫毒蛇之类，没有丰富的密林作战经验，根本不敢一个人进入热带雨林这么深处。
头顶上几乎透不下阳光，阴冷潮湿的空气也让人格外不舒服。
重葵已经提前准备了不少装备，但还是走的苦不堪言，脸颊都瘦了一圈。
她一边走，一边不时蹲下来，查看地上细微的痕迹，然后判断方向，不断向前。
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走到一个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头顶也开阔了，她连忙走到阳光底下，深吸一口气。
身上的卫星通讯器发出沙沙地声音，重葵拿起啦，有气无力地说：“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对手，居然有这么强的反侦察意识？这半年里我可是把大半个地球都跑遍了，他们总不能躲到火星上去吧。”
“别急，你应该接近了。”那边是司徒野的声音，没有平时的轻快，倒是严肃正经起来，“你也记住，发现他们的行踪立刻通知我们，你的任务只是追踪他们，不要硬拼，这样的对手你一个人也吃力。”
“这个不用你说，我会不爱自己的小命吗？”重葵撇撇嘴，撕开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擦，牙齿都咬掉了。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齐蘅煮的饺子，虽然味道不好，但是那一刻的温暖却仿佛烫了她的心脏，让她时不时回想起来。
特么的小屁孩！
重葵一边想，一边把压缩饼干嚼得‘嘎嘣嘎嘣’作响，仿佛嚼着谁的骨头，听得司徒野一阵阵头皮发麻。
“喂喂，你吃什么呀？”
“能吃什么？你说我在这里能吃什么？”重葵气呼呼地说，“我在这片见鬼的雨林里走了快一个月了！我连人都想吃了！”
司徒野一阵恶寒：“淡定，淡定，有大量数据证明，人肉一点儿都不好吃。”
“呵呵。”
滴——
通讯器忽然发出一声细微但刺耳的声音，这是被仪器侦测到的提示。
重葵立刻把通讯器关闭，把一口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艰难地咽下去，警惕地看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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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可能放过这样的人。
代号 L 也在四周看，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枪声，从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传来。
代号 L 面色一变，糟糕了！
“快回去！”代号 L 喊了一声，已经折身飞快跑回去了。
后面的人也纷纷跟着回去。
在他们原先休息地地方，此刻一片安静，连人的喘息声都局促而不安。
代号 L 拿着手电一扫，便看见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他身上绑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微型炸弹。
其余人则退得远远地，不敢靠近。
“重葵！”代号 L 冷冷地说，“你这算什么高手所为？”
“一群人打我一个，又算什么高手所为？”重葵不为所动，同样冷冷地说。
代号 L 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在玩火自焚，爱德森教授死了的话，他身上的病毒会立刻扩散，到时候……”
“我要是不知道，怎么会把他绑起来？”重葵说的轻轻松松，“代号 L，我听说你一直扬言要打败我，既然如此，你对我有没有做过什么调查？如果做过，你应该知道，我不仅不会老，也不会死，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不一样。”
代号 L 闻言，面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重葵的资料，她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一开始很震惊，后来很不服气。
这样一个怪物……她不信她对付不了！
可是现在的事实确实是，她被重葵摆了一道！
“放了爱德森教授，我们认输！”代号 L 说，任务归任务，他们还是很看重自己的性命。
“凭什么听你的？你本来就输了。”重葵说，这个代号 L 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像人的样子，那股子嗜血冰冷的气息，让重葵对她毫无信任。
这个人，太阴暗了，心里没有一点儿善良人性，一旦给她机会，她会让她死得无比凄惨！
“那你提条件，要怎么样才会放了他？”代号 L 说。
重葵心想提什么条件她以后都能反悔，必须要现在能看见效果的，而且她要拖一拖时间，等司徒野他们的人来。
“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你说！”代号 L 倒是很大气。
重葵笑了笑，便说道：“把灯打开先。”
代号 L 吩咐了一声，他们的人立刻拿出各种设备，把周围照亮。
灯亮了之后，众人才发现重葵也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双手环抱，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转来转去。
那遥控器控制着爱德森教授身上的定时炸弹，一不小心就会引爆，所有人都看的提心吊胆。
“现在可以说你的要求了吧！”看到她手里的遥控器时，代号 L 更觉得自己输的彻底。
这个女人怎么有本事把一步步计算得这么精确？到了根本不能和她对抗的地步？
资料上显示她活了成千上百年，都是真的？
重葵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对我下跪，承认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就放了他。”
“重葵！你不要得寸进尺！”代号 L 听完她的条件，毫不意外地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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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过分吗？”重葵耸耸肩，“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嘛。”
她说着，遥控器从左手抛到右手，那是个很危险的动作，一不小心就能碰到上面那个红色的按钮。
代号 L 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几乎有寒星迸出来。
“重葵，你今日羞辱我，将来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将来？将来你有那个本事吗？”重葵嗤笑，“你知道我的学生都以打败我为目的，你这样的，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敢小看我？”她目光中露出嗜血的本性。
啧啧，多美好的一张脸，却是这样的表情，跟个女魔头似的。
重葵最喜欢挑衅这种人，因此格外嚣张地说：“手下败将，还希望我高看你？”
代号 L 冷冷地说：“想让我下跪，你做梦！大不了同归于尽，怕了你不成！”
“哦？”重葵玩味地看了一圈她身边那些人，“你们也同意和我同归于尽？”
那些人怎么可能同意？这一个团队里都是高手，每个人都不怎么配合，因为代号 L 实力最强，所以才勉强听她几句。
想让他们陪着一起死，怎么可能？
“L，算了吧，一时之辱而已，忍一忍便过去了，真要让她引爆了炸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名叫孤月的女人走到代号 L 身边说道。
“让我对她下跪，永远不可能！”代号 L 完全不给一丝一毫商量余地，一身清冷傲气仿佛能变成利刃杀人。
“L！我们可不会跟着你赔命！你如果不答应她的条件，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其中一个佣兵忽然说。
其他人立刻点头附和。
代号 L 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后便看见重葵嘴角一扬，那得意的神色忽然让她心里清醒。
这女人在用离间计！
她在拖延时间争取机会！
“你们激动什么，我不信她敢同归于尽！现在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若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同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其余人听了她的话也互相看了一眼，对这话有了几分信服。
可是……
重葵懒洋洋地说：“不信我敢引爆炸弹？不如大家赌一把试试看？”
“不行！”刚才说话的佣兵立刻说，“炸弹一旦爆炸，就算我们不死，也会被爱德森身上的病毒感染，同样没有活路！”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敢！”代号 L 坚定地看着重葵地眼睛。
重葵扬扬眉，那眼神大概只有代号 L 能领会一二了：她确实不敢，但其他人胆子小不敢赌呀！
代号 L 咬着牙，这个女人实在太卑鄙了！
“你在拖延时间！”
“随便你怎么想。”重葵瞥了她一眼，看向其他人，“敢赌的举手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按下这个按钮。”
唰唰唰！
齐刷刷的声音，那伙佣兵几乎是同时掏出了枪，对准代号 L 的方向。
“L，你如果不下跪，别怪我们不客气！”
连孤月都没有说话，显然心里也认同。
“你们蠢吗？”代号 L 瞪着重葵，“她根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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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三颗子弹打中了她的身体！
“不要开枪！”重葵忽然大喊。
司徒野和其他佣兵也看见了那小女孩，急忙收枪。
他们虽然都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屠夫，但所有人都有职业操守，还不至于视人命如草芥。
谁也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代号 L抱着那小女孩扑倒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重葵急急忙忙跑过去，那小女孩早就被吓得忘记了哭泣，被代号 L 紧紧护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连摔倒的时候都被她的手护着。
“重葵，小心！”司徒野大喊，谁知道是不是那个代号 L 耍什么阴谋诡计。
但重葵无暇顾及这些，代号 L 身上的子弹是结结实实打穿了身体的，这简直在玩命！
她把她的身体翻转过来，看见她大睁的双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泪水的光在眼底闪现。
重葵一怔，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她第一次在那张阴冷的脸上看见人性的东西。
“你疯了吗？”重葵按住她的伤口，如果是刚才，她肯定不会管她，说不定还会补上一枪。
可是现在……
“我妹妹……”代号 L 说了一句话，声音便被大口大口的鲜血淹没了。
“别废话了！”重葵回头对司徒野大喊，“找个医生来！先把急救箱拿来！”
索性她身上经常会配备一些止血喷雾，二话不说拿出来对着代号 L 中弹的地方狂喷。
“重葵！她是代号 L 啊！”司徒野提着医药箱，气喘吁吁来到她面前，“这个女人阴谋诡计很多，你不会要救她吧？”
“不救她我要医生干什么？”重葵把医药箱拽过来，那纱布棉花止血药做简单的伤口处理，“让直升机下来，送她去最近的医院！”
“她要杀你，你还要救她，你是不是有病？”虽然满嘴吐槽，但司徒野还是帮忙抬着代号 L，然后叫直升机降落。
重葵把她怀里的小女孩分开，她已经晕过去了，此时是死是活全凭她一个念头。
“她救了这个孩子。”重葵跟着一起上直升机，司徒野也跟上来。
“她发什么神经啊！”司徒野一脸见鬼的表情，“什么操作？不是她炸了人家的村子吗？”
重葵也沉着脸，她也完全没想到代号 L 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一时之间她也没有太完善的应对方法，只能先救了她再说。
“可能精神分裂吧！”重葵看着昏迷过去的代号 L，想到她昏迷之前说什么‘妹妹’，便问司徒野：“这个代号 L 是什么来历？”
“这种人能有什么来历？不是各大家族从小选出来的训练的，就是被人抓来的。”司徒野随口说，“她不是任何一个大家族的，肯定是被抓来的。”
“你想办法把她的资料弄一份来吧。”
“怎么弄啊？”司徒野一脸苦恼，“她这种肯定过去什么都没有，就算找到，也不可能是她的软肋！”
“你找就完了，废话那么多！”
“行行行！真不明白你，现在直接让她死了不就好了。”司徒野咕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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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想想也是，这个女人要杀她，不如让她现在死了！
可是一想到她抱着那个小女孩时绝望的眼神，又有些心软。
代号 L 在南美某国的医院中接受治疗，昏迷的第二天重葵就看到司徒野拿到手的资料。
竟然只有薄薄地一页纸。
“开什么玩笑？”重葵一眼就扫完，怀疑地看着司徒野，“你敷衍我？”
“我敷衍你有什么好处？”司徒野‘切’了一声，“这个女人在道上的名号那么响亮，要不是她行事太狠辣不留情面，整个佣兵界会奉她为王！她的资料早被人扒得什么都不剩了！”
重葵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纸上。
路玄情，十七岁，几乎擅长所有武器，尤其是冷兵器，在单兵作战这一个种类中，称霸天下。
没有任何弱点。
五岁那年被人从贫民窟中带走，听说那时已经被父母抛弃，还有个不到三岁的妹妹，生死不明。
十五岁出道之后，她用过各种手段找过那个失踪的妹妹，可是毫无音讯。
“原来如此。”重葵叹了一口气，难怪她会不顾自己生死去救那个小女孩了。
那一刻，想起了她的妹妹吧。
那个妹妹或许是她心中唯一的弱点了。
可是这一两年里，想抓住她这个弱点的人太多了，没有一个人成功。
“要是能抓住她那个妹妹，她会不会听我们的？”司徒野摸着下巴，想得很美好。
“前提是你找得到。”重葵冷笑一声。
“病人醒了。”护士走过来，敲了敲重葵病房的门。
她脚踝上被代号 L 弄的伤，本来没事，不过她想在医院休息两天，厚颜无耻地让医生给她住院治疗，还被司徒野狠狠鄙视了一顿。
她天生有很变态的自愈能力，前一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今天完全好了，连医生都大跌眼镜。
重葵连忙跳下病床，跑到隔壁病房。
代号 L 醒过来也没有大吵大闹，冷冷扫视了一眼周围，便一言不发地躺着。
但她身上属于黑暗中的阴郁气势却吓得护士都不敢进来。
“不愧是代号 L，中了四枪都没死。”重葵穿着病号服，大摇大摆走到她病床前。
代号 L 冷冷扫了她一眼：“你想怎么样？”
“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救了你，你早就死了，怎么，不感激一声？”
“你以为我很怕死？”
“你当然不怕，毕竟你可是为了救小女孩，命都不要了。”重葵抿唇一笑。
代号 L 冷哼一声，脸上寒冰似的。
“不过呢，你舍命也没用，那女孩还是死了。”重葵忽然说。
“你说什么？”代号 L 震惊地说，脸上出现一丝慌乱神色，“不可能！”
“哈哈哈哈！”重葵和司徒野一起大笑起来。
代号 L 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耍了，顿时怒不可遏：“重葵！你别以为救了我就能得寸进尺！”
“我就得寸进尺，你能怎样啊？”重葵瞥了一眼几乎被包成一具木乃伊的代号 L，带着几分嘲弄。
“等我伤好了，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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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暄的反磁场武器？”司徒野瞪大了眼睛，然后狠狠吞了一口口水，“你什么时候……那个代号 L 不是很惨很惨……”
重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啧’了一声：“确实蛮惨的。”
司徒野瞪大眼睛看着她，一秒钟之后马上大喊：“医生！医生快来！”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代号 L 的病房里乱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出血量太大了，快联系手术室！立刻准备血袋！”
司徒野看向重葵：“你也太狠了吧。”
重葵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用，没掌握好力道。”
“不过……”司徒野想想代号 L 那副嚣张的样子，尤其她对着普通村庄扔炸弹的行为，马上涌起一股不齿，“这算是报应！该她的！”
重葵和他一起走出医院，司徒野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要回 K 市吗？”
“回去干什么？”重葵没有家的观念，她偶尔会和苏离联系一下，但苏离因为她投资的那部电影最近在迪拜取景，不在 K 市，她回去也没意思。
至于齐蘅……那个小孩子她尽量避免想到他。
“也没什么，不想回就算了。”司徒野不敢说什么。
关于齐家那个小少爷纠缠重葵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深深佩服那小子。
不过十四岁的小孩懂什么，重葵应该会烦不胜烦吧。
“我要去迪拜，那个代号 L 你负责看管，等她不那么容易死了，就送去佣兵学校，我一个月后回去。”重葵说道。
“没问题！”
重葵下了飞机就有些后悔来迪拜这个决定。
太热了……
现在还是暑期，简直是活活走在烤箱里。
她坐着酒店的车到了酒店就再也不想出门，好在这家皇宫酒店吃喝玩乐都很齐全，她暂时不无聊。
到了晚上，剧组的人回来了。
苏离连饭都吃不下，在 kevin 的陪伴下回到酒店套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今天搭戏的时候，秋影后可是对你很有意思哦，你要主动一点，多向她请教，以后电影资源也多有帮助啊。”kevin 沾沾自喜地说。
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苏离背后有齐家的人撑腰？不管做什么别人都会给三分面子。
“我知道了。”苏离懒懒地说，“你出去吧，我想休息。”
“今天确实累坏了，我让酒店安排个按摩师吧，然后再给你做点好吃的。”kevin 说。
“不用，我需要什么自己会叫。”
“好啦好啦，那我出去啦。”kevin 现在把苏离当神一样供着，等他大红大紫了，自己也跟着飞黄腾达啊。
苏离倒在大床|上，翻了个身，大半个身子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半年过去了，重葵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到底去哪里了？
她是谁？她做什么？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也不会知道原因。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门进来，脚步声轻轻的，慢慢到他身边。
“不是说了我不需要按摩师吗？出去吧。”苏离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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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需要吗？我技术很好的。”轻柔的女子声音响起来。
苏离浑身一僵，愣了半秒确定不是做梦之后忽然翻身而起！
“重葵！”看着站在床边笑得明媚灿烂的少女，苏离一时忍不住心中的情愫，扑上去拥抱了她。
重葵也愣了一下，苏离是成年人，她身上的气息比齐蘅要成熟稳重许多，怀抱也如此宽阔，可是这一刻她却忽然想起齐蘅穿着白色运动服时清秀干净的样子。
她竟然有点儿想他……老天爷不要开这种玩笑吧，那可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啊，她是变态吗？
“怎么了？”她忽然不说话，让苏离也有片刻不知所措。
“没什么。”重葵很快回神，恢复了常态，“好久不见了，你的新单曲我听过了，真好听。”
“还有几首歌，后期完成之后就能发行一张专辑。”苏离也显得很高兴，“你想听吗？”
“当然！”
苏离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准备了耳机给她戴上，然后两个人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安静地听他的新歌。
窗外是大片大片海洋，只是入夜之后看不到湛蓝的颜色，但平静的海面却像给了重葵某种暗示。
“真好听。”重葵喃喃地说，在苏离的歌声中，她的心情好像更加清晰了。
“这首歌，写给一个我喜欢的人。”苏离说，“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重葵看向他，有些吃惊，苏离心里居然有人了？
“也许是跨越不了的鸿沟吧。”苏离微微低着头，细碎地发丝拂过他有些忧伤地桃花眼，“是我单方面的喜欢。”
“是个什么样的人？”重葵很好奇。
苏离想了想，笑着说：“很死板，很严肃的人，性格沉闷，对人冷淡，真是没什么意思的人。”
“那你还喜欢。”
苏离苦笑了一下，说：“如果喜欢和不喜欢，都能由自己控制就好了。”
他的语气太悲伤，一下子戳中了重葵的心脏。
齐蘅的脸再次从脑海中浮现，他紫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看到毫不掩饰的满腔爱意。
浓烈，激荡，吞山食海，一往无前。
如果喜欢和不喜欢，能有自己控制就好了。
“别担心，我帮你把他抢过来！”重葵握起拳头，故意大声说，好像能发泄心中那一丝苦闷似的。
“重葵，你真好。”
苏离第二天没有戏，就没有去剧组报道，带着重葵去逛几个著名的迪拜景点。
当了明星之后，只有来到国外才偶尔有一点点放松的机会。
不过，尽管苏离带着墨镜和鸭舌帽，还是被几个中国粉丝认出来，一直跟在后面偷拍。
幸好重葵反跟踪能力一流，很快就甩掉几个粉丝，两人又继续开开心心逛景点。
不过这边平静，第二天在中国可是引起了一番热议。
几个粉丝把偷拍的照片上传到社交网络之后，被一些媒体杂志引用，借着苏离那部国际大制作电影狠狠炒作了一把，热度持续了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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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齐夫人看着他还是那么一脸冷漠的样子，更加生气，“你要去东南亚的佣兵学校？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为了那个女人……”
“你们阻止我，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去找她。”齐蘅一脸理所当然，怎么劝都不回头。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齐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气得呼吸不畅。
齐蘅抿着唇，半响才说：“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我活着什么意思都没有。”
齐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孩子虽然从小沉默寡言，可是一向最倔强，决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佣兵学校吗？
那个地方……虽说不会要了他的命，但却会把他变成更加麻木不仁的杀人机器。
“阿蘅，你不要去佣兵学校，我……”齐夫人艰难地说，“只要你不去，我答应从今往后不再阻止你们。”
齐蘅眼睛一亮：“妈妈，真的吗？”
“真的。”齐夫人深吸一口气说，“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才十四岁，总是去纠缠她，她也会反感你，与其这样，你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和将来上，等你长大了，又强大了，也许她就不会拒绝你。”
“我知道了妈妈！”齐蘅高兴地上前一步，第一次主动拥抱了自己的母亲，“谢谢你妈妈！”
齐夫人一愣，一股莫名酸涩的感觉充斥在鼻尖。
从小这么疼爱的孩子，一点一滴照顾着他长大，他对自己都不怎么亲近。
现在因为一个外面的女人，他才愿意主动亲近她。
真不知道该悲哀还是高兴。
“不管怎么样，妈妈希望你开心就好。”齐夫人怜惜地说，真不知道这孩子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这辈子居然会喜欢那样一个女人。
重葵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
“你没事吧。”司徒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东南亚的天气这么热，她都能着凉？
重葵摸摸鼻子，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了那个爱德森教授感染病毒了？”
司徒野道：“根据研究 X-毒虫病毒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除非爱德森教授死了。”
“开玩笑还这么当真。”重葵笑着说，“那个小宝贝怎么样了？”
小宝贝……司徒野心想一般人可不会把杀人不眨眼的代号 L 称为小宝贝，这得多奇葩的爱好啊？
“伤好了不少。”司徒野说。
重葵知道他这么说多半也很不听话，也没多说什么，把行礼随便扔给副官，就往医院走去。
佣兵学校中每天都有学生受伤，而受伤人数在重葵执教十九区后达到了巅峰，嚣张为了学生们的性命着想，把医院里所有设备换成世界超一流，医生更是技术高超。
几天下来，代号 L的伤势恢复十分理想。
重葵走进病房，已经能看见她下床走两步了。
“再过两天就能训练了。”重葵十分欣慰地说。
代号 L 蓦地回头，冷冷瞪了她一眼，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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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走进去坐下，发挥老师的温柔耐心，对她的伤势好好慰问了一番。
代号 L 吃过一次亏，知道她在自己肚子里植入的那个‘反磁场’武器很变态，也就不去自找苦吃，干脆不理会她。
“不过呢，你做过我的学生就不能叫代号了，以后不如叫你的名字路玄情。”重葵说。
没想到这一句话却让她反应很大：“不要！这不是我的名字！”
第一次看见她内心深处的情绪波动，重葵有些诧异：“为什么？”
“给了我这个名字的人把我扔掉了，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姓，这个名？”代号 L 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一股难以消散的戾气。
“不用就不用吧。”重葵无所谓地说，“那你自己想个名字，不准用代号。”
代号 L 冷冷道：“我就喜欢用代号，你听不惯爱叫什么叫什么。”
“你这样欠揍总有一天会被我打死。”重葵咬着牙说。
代号 L 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不屑，哪里会真的理会她？
“好好想想，名字很重要的。”重葵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没开始教学，她还保持着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
从代号 L这里离开，司徒野神秘兮兮的告诉她：“我看齐家那小子对你可是真的上心，居然要跑来佣兵学校，还要进你执教的十九区。”
“我的十九区是什么垃圾场吗？什么人都能来？”重葵冷冷一句话，噎得司徒野都说不出话来。
“你也太无情了，那孩子一往情深，你半点儿都不为所动？”
“你也说了，他还是个孩子，你是不是变态？”重葵嘴巴上说着，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齐蘅那个小子，大概是因为她救了他，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心理，在她身边能获得安全感，所以才会一直缠着她，误以为那是喜欢。
这种感情等过几年就好了，她不会傻得跟着他一起扑进去，到时候想脱身就难了。
“孩子也总会长大嘛。”司徒野嘟囔着。
重葵懒得跟一个满脑子只有鸟类的人争执这些，只是警告道：“你要是敢把他弄进来，我就让你那些宝贝小鸟们绝种！”
“我肯定不会把他弄进来！”司徒野连忙说，“就算我想，齐家也不会同意，你放心好了！”
重葵点点头，只要那小子不来，慢慢的他那毛病总会改的。
“对了。”司徒野又跟上来，“你让我查代号 L 的妹妹，简直是大海捞针，他们分开的时候她妹妹只有两三岁，这怎么着啊？”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我拿了代号 L 的头发，做了 DNA 比对，在全世界的数据库中搜索，毫无结果。这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妹妹很早就死了，那些年死掉的人当然不会被录入数据。第二，有人故意抹掉了她妹妹的 DNA 数据，但这是为什么呢？一个普通小女孩，没必要这样吧。”
“所以说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司徒野点点头：“她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没抱什么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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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来，身为高手的心彻底被打动，体内的热血完全沸腾起来，她和十九区所有的学生一样，每天抱着一定要打到重葵的心思在学习！
魔鬼的训练算什么？面对着一座高山，如果不想着翻越过去，那就没有资格站在世界的巅峰！
除了正常训练中，其实私底下重葵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学生们在一起玩她也会随和地参与一下。
碰到节日放假，她还会带着学生到附近的城市释放一下，出钱给男学生找美女，给女学生找小鸭子。
“我不需要！”华曦每次都冷着脸拒绝。
因为她之前在道上名气已经很大了，提起代号 L，谁都会胆寒一下，所以尽管相处了几个月，还是没有人愿意和她接触。
“玩玩嘛！”重葵开着玩笑。
“要玩自己玩！”华曦仍下话，走到外面去。
其他学生看着她的背影也不敢说什么，只有这个华曦敢和重教官这么说话。
毕竟那是个不怕死的女人，每次因为挑衅被重教官打得半死都不肯低头认错，依旧死性不改。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她倒是越来越耐打了。
“你们去玩吧。”重葵对学生说完，也走出去，看了两眼，就见到华曦站在路灯下，抱着双手，一脸生人勿进的冷酷。
暖黄的路灯光芒在她身上晕染出一层暖意，重葵笑了笑，走到她身边，随意在路边坐下来。
华曦看了她两眼，相处了几个月，自然不像陌生人，每次被她打得半死，心里不服气，所以总想刺她几句。
“你怎么不去玩？不要说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节操观念？”
重葵笑了笑说：“这里的男人都被我玩腻了，没意思！”
华曦嫌弃地看她一眼，哼了一声。
重葵问：“那你为什么不玩？我看你的样子不像对男人没兴趣啊，不会喜欢女人吧？”
“神经病！”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只是你喜欢什么类型？你知道苏离吗？苏离那种类型你喜欢吗？”重葵兴致勃勃地问。
“谁会喜欢那种娘娘腔！”华曦冷笑。
“你说谁是娘娘腔？”重葵眉毛一拧，生气了。
华曦看她两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你喜欢苏离？那种男人怎么讨你欢心？”
“他讨我欢心的地方多了去了。”重葵话音刚落下，便看见路灯下多了一个颀长的影子。
她顺着那影子抬头一看，忽然有些怔忪，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华曦也看了一眼，见是个相貌俊美的少年，一双眼睛是奇异妖冶的浅紫色。
哪里的男孩子？
正疑惑间，便看见那男孩对重葵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你还好吗？”
“挺好。”重葵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
她快有一年没见到齐蘅了，没想到再见他又是另一番感觉了，去年看起来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今天怎么长高了那么多？
而且脸上没有当初那种稚嫩不成熟的感觉，不像个毛毛躁躁的少年，身材也结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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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她的目光不像之前那么炽热和毫不掩饰，似乎含蓄和平静了不少。
果真时间久了，他那毛病会好？
那她为什么忽然觉得酸溜溜的不太舒服？
“我们好久没见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吧。”齐蘅被她冷淡的目光狠狠刺了一次，但是遇见她的狂喜还是让他大着胆子约她。
“抱歉齐少爷，我已经吃过饭了。”重葵直接拒绝。
“那喝杯咖啡吧。”齐蘅尽量用镇定的语气说，他之前以前自己表现得太急躁，所以让她特别厌烦。
“我不喝咖啡。”重葵抬起头看着他，“齐少爷，不用客气了，咱两以前也不是坐下来吃饭喝咖啡的交情。”
齐蘅的面色微微一变，口袋里的手用力握成拳头，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你救过我，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都不会忘。”
“关于我救你这件事，我说过很多次，你父亲已经付过钱，所以没有恩情不恩情的说法，这是一笔买卖，希望你记清楚。”
“我知道。”齐蘅的唇色有些苍白，“那我们也是邻居呢，总不能见面的时候还要装成陌生人吧。”
“是啊。”重葵站起来，“好久不见了齐少爷，再见。”
说完她朝停在街对面的那辆越野车走去，这么明显要和他撇清关系的态度自然极深地刺激着齐蘅，身体不受控制在颤抖。
如果不用顾虑她的感受，那么，把她抢走又有什么不可以？
华曦看了他一眼，觉得有趣极了，这个小男孩纠缠着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而重葵显然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否则不会故意用这种冷淡的态度。
她想要脱离重葵的控制是不是可以从这个男孩子身上下手？
在重葵开车离开之前，华曦飞快地上了车，带着几分八卦的心问：“你喜欢他？”
“他要是能大几岁，这个可能性是成立的。”重葵说。
华曦挑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倒对她有几分佩服。
因为忽然遇见了齐蘅，导致晚上重葵睡觉时思绪有些乱，用了很久都没睡着，无奈之下，只好爬起来喝酒。
大半瓶白酒下去，她终于晕乎乎地爬到被子里，酒醉后是大脑防御最弱的时候。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一直对着她在说话。
“重葵姐姐，不要靠近这里！不要来！”
谁？
什么不要来？不要来哪里？
“重葵姐姐，小心！千万不要相信傀儡！”
傀儡？什么是傀儡？
她极力睁开眼睛，忽然被一片刺眼的光晃得迅速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之前，眼前是一片黄沙，广袤荒凉。
虽然有些醉，但天生的警觉和敏锐还是让她迅速清醒过来，不管脑袋晕不晕，她都跌跌撞撞爬到床头边，拿起电话，按下一串数字。
“重葵？”司徒野没有睡醒的声音响起来。
“帮我查一个地方！”重葵按着发疼的额头，迅速把刚才一瞬之间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司徒野。
司徒野听到她这么严重的语气，瞌睡醒了一大半，连忙起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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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曦瞥了一眼重葵，她还是没反应。
看来这齐小少爷今天不仅要身体受伤，心灵也必定重重受挫。
“继续。”齐蘅爬起来，又不要命的开始。
不管华曦怎么手下留情，齐蘅还是隔几招就会被打得很惨，她没有攻击要害，但其他地方给这么打，一般人也受不了。
“行了吧。”华曦对着重葵的方向喊道。
此时的齐蘅已经倒在地上，俊脸肿的跟猪头似的。
“等他爬不起来，再送去医疗室。”重葵拿着一把小扇子，优哉游哉地说。
丫的！
这个女人简直太狠了！
华曦走到齐蘅身边，踢了他一下：“听到了？她是故意要打你一顿的。”
齐蘅咬咬牙，又爬起来：“继续！”
这个小子不是脑子有病吧？
华曦想了想，不想陪他们玩无聊的游戏，在最后一次打的时候，故意下了黑手，踢断了齐蘅一根肋骨，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重葵看过来时，她摊了摊手，笑得有几分邪恶：“你不是不在乎嘛。”
重葵道：“我不在乎，齐家的人在乎啊。”
说着打了一个响指，让副官把齐家那七八个保镖弄进来。
华曦傻眼了……特么的，好阴险的女人！
想要摆脱纯情少年的纠缠，自己不出手，居然让她……这个锅她不背啊！
“少爷！”
齐家的保镖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把齐蘅抬起来，然后抬头狠狠地瞪着华曦：“代号 L，别以为你在佣兵学校，齐家就拿你没办法！”
跟齐家这种古老庞大的家族作对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她让我打的。”华曦一指重葵的方向。
可是……那边椅子居然空荡荡的，重葵呢？
“手不对，这么打才能致命。”重葵的声音响起来。
华曦一看，她正站在队伍的后面，指导两个人身法，看样子很专心，很认真。
好阴险……
“代号 L，你等着！”保镖撂下狠话，连忙带着齐少爷去医疗室。
华曦狠狠咬着嘴唇，瞪着重葵。
“谢了。”重葵走到她面前，比了一个起手式，“现在我和你一组，开打吧。”
“你很卑鄙！”华曦疯了一样出招，把刚才的一腔怒气全都发泄出来。
重葵不紧不慢地接招，回应，看样子还游刃有余，“这叫物尽其用。”
“以后我得罪了齐家，怎么在道上混？”华曦怒道。
重葵惊讶地说：“咦，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吗？”
华曦一时语塞，她是比较猖狂，可是……她也没有猖狂到主动去挑衅齐家这样的大家族！
除非她不想混了！
“原来还是在乎的啊。”重葵笑了笑，躲过她疯狂的一招，笑着说：“以后我会帮你解释的。”
“真的会解释吗？”
“骗你干什么？”重葵身子一矮，忽然抓住她的小腿，用力一摔，华曦立时站不稳，向后倒去。
幸好她身手灵活，双手在地上一撑，两只脚迅速旋转，想站起来。
但重葵忽然一只脚压下来，重重踩在她胸膛上，把她再次踩回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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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厉害，可是破绽太多了。”重葵淡淡地说。
华曦咬着牙，这样败算是败得很轻松了，之前几次她直接把她打得半死。
“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我等着。”重葵抬起脚，拍了拍手，说：“停。”
学生们的打斗立刻停下来，专心听重葵说话。
“刚才收到校长的一条消息，安排十九区和六区的新生执行一个任务。”
“耶！”学生们兴奋地跳起来。
一般的训练都很枯燥，只是打基础，只有执行任务，才能真正学到东西。
“只是普通的安保任务，不过接到消息，你们面对的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眼镜蛇组织’，大家要小心了。”
众人哗然，目光看向华曦。
代号 L，曾经是‘眼镜蛇’的王牌之一，但几年前因为不肯配合团队合作，导致‘眼镜蛇’遭受一次重大损害，所以被驱逐出来。
但道上的人都知道，名义上她不是‘眼镜蛇’的成员，但她后来好多次行动都和‘眼镜蛇’有关。
传闻中她是‘眼镜蛇’老大BLACK MAMBA 的情人。
他们执行任务，都把性命抛开，但谁也不想白白送死，所以此时众人看华曦的目光就很耐人寻味了。
“华曦不参与，这是校长的意思。”重葵扔下这句话，让其他人去自行准备。
华曦翻了个白眼，这种任务，她也没有兴趣参加。
.
第二天傍晚，意大利，赫尔伯斯城堡.
在这座古老的城堡中，很快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有幸参加这次宴会的，都是世界各国最有权势的人。
所以安保的工作格外重要。
除了十九区和六区的人来，其余的便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克劳尔公爵自己的保镖。
重葵的人只负责城堡外区的安保，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任务。
但有些部分依然要和克劳尔公爵沟通好，以免到时候出意外。
六区教官格蕾丝笑着说：“我们见不到克劳尔公爵，一直负责跟我们沟通的人是他的亲信，是个好帅的帅哥。”
重葵知道格蕾丝审美靠谱，因此听她说是小帅哥，不由得带着几分期待。
等见到人时更是惊叹，这哪里是什么小帅哥？
分明是个大帅哥。
坐在黑色皮沙发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全部梳在后面，深邃地无关带着几分混血地味道，好在他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妖孽。
不过，此人身上有种属于黑暗的气息，虽然也尊贵非凡，但却让人产生不寒而栗的强大压力。
重葵皱了皱眉，心想这人多半是黑道上的。
“这位是容琛先生。”格蕾丝已经见过容琛，因此为双方介绍，“这位是我们十九区的教官，重葵。”
听到她的名字，那位容琛先生微微抬了抬眉，目光中露出一丝欣赏：“我听过重教官的大名，十分佩服。”
“客气了。”重葵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正式提出自己的一些要求，需要他们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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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侧栅栏上放着很多彩色风车，隔几步有个画架，上面铺着纸，一副画了一半的画就那样放着，旁边的颜料还没有干。
重葵走近了几步看，见那画上是一扇小小的窗户，彩色的风车成排插在窗台上，从窗户里看出去，是大片大片低矮错落，凌乱不堪的房子。
画上的内容和周围的优美风景格格不入，和不远处华丽壮阔的赫尔伯斯城堡更是大相庭径。
在这种地方的人，画的不是那些绝美的风景或人物，而是贫民窟？
正想着，头顶上忽然有滴答滴答的水落下来。
下雨了。
重葵看着水滴落在那副画上，觉得有些可惜，连忙过去把画纸接下来，拿着跑到别墅的屋檐下。
刚站好，别墅门开了，有个女孩跑出来，腿一瘸一瘸的。
看见重葵拿着她的画，愣了。
重葵便说：“容小姐，不好意思，我来这里检查安保的情况，打扰你了吗？”说着把画纸递过去，“我看见下雨，自主主张拿下来了。”
“谢谢你。”女孩接过话，谨慎地看看四周，尤其是摄像头的位置，不太敢跟她说话。
重葵有意想和她套些话，便说：“下雨了，我能不能进去避避雨？”
女孩点点头，便转身进去了。
重葵跟进去，这小别墅里倒是以舒适为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上面散落着作画的工具，彩纸，书本等等东西。
壁炉里点着火，一进去就十分温暖。
里面虽然没有其他人，但重葵不用看也能感觉到有多少摄像头。
这间别墅让她想起那种娃娃屋，一切都那么精致，主人可以看着娃娃生活的地方。
重葵在沙发上坐下来，女孩给她端来一杯热茶。
“容小姐，你的画真好。”重葵看着墙上挂着的几幅画，用色和手法都和刚才外面那副很像，而且好几张上都有彩色风车。
女孩在一个离她很远的位置坐下，似乎有意不想和她靠的太近。
“你不要和我说话，他会生气的。”女孩低着头说。
重葵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容琛，笑着说：“哦，你说容先生吧，我们跟容家没有生意往来，我不必怕他。”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
重葵看着她，这么看，她就像那种玻璃娃娃，脆弱得不堪一击，长长的卷发垂到腰上，光是打理头发，就很累。
她穿着裙子，坐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重葵看见她脚踝处有个红色的疤痕。
但那条腿不是她行动不便的那条，而且那个疤痕看起来时间很久。
察觉到被人看了脚，女孩悄悄把脚缩进裙子里。
洞察力敏锐，反应也很快。
“你喜欢风车？”重葵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看着墙壁上那几幅画。
她经年累月画这些风车，对于她来说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女孩点点头，不怎么愿意多说话。
重葵说：“我认识一个人，风车叠得特别好，就像你外面栅栏上那些。”
女孩终于笑了一下，说：“那是小雨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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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想起小雨已经死了，顿时眼泪盈满了眼眶。
“刚才看你外面那幅画，从窗外看出去的景色让我很感慨。”重葵轻声说，“我小时候就住在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里。”
“你也是孤儿？”女孩小声地问。
“是啊。”重葵扬唇笑了，她用了‘也’字，那证明她和容琛不是亲兄妹？那么她心里的猜测是不是更进一步？
“容小姐，你怎么会见过那种贫民窟呢？”重葵假装没有听懂。
女孩立刻警惕地说：“我做梦看见的。”
“原来如此。”重葵笑着说，“你画的这么好，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地方虽然很乱很脏，但我相信能给你不少灵感。”
“我也是这么想的。”女孩说，“可是…………他不会让我去，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华曦小时候就生活在贫民窟，她和她妹妹也是在贫民窟失散的。
可能性几乎有七八成了。
“这个世界上贫民窟多得是，如果你想看，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我小时候生活的贫民窟。”
“那太好了，你……”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又改口：“还是算了，我不能随便出门。”
重葵知道这里到处是监控，监听也不少，所以没有继续说，转了个话题问：“你一直住在意大利吗？”
“我跟着哥哥。”她说。
重葵点点头，看来容琛对她看管得很严密。
“时间不早了，那边的宴会要开始了，我要过去负责安保，你也过去吗？”重葵说。
“你是哥哥请来的保安？”女孩天真地问。
“算是吧。”重葵说，“不过我不是专职保安，我…………是自由佣兵，就是只要给我钱，我就能做任何事。”
“任何事？”
“嗯，任何事。”重葵强调了一遍。
女孩咬了咬牙，也站起来，道：“我也要过去。”
“那正好，我送容小姐一起过去吧。”重葵走到门外，雨已经停了。
下过雨之后的树林中有一股湿润的草木清香，处处透着一股生机，让人心情大好。
女孩穿着裙子，走在她身边，看起来真像个住在城堡里的小公主。
重葵不由自主偏头看她一眼，先前觉得神情像，这么看侧面，鼻子和嘴巴也有点像华曦。
“我叫天晴。”走在林间，女孩似乎也大胆了一点，对她说。
“我叫重葵。”她知道这里应该没有监听，因此大胆说：“如果容小姐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的忙。”
天晴点点头：“好。”
天晴还想说什么，前面有两个保镖走过来，不由分说把她带走了，她一直回头看重葵，目光中透着强烈的求助。
重葵回去后不久，宾客就陆陆续续到场了。
她坐在监控室里，看了半天没有什么异常，便走出去，在花园附近透透气。
“重葵？”
身后有个人叫她，重葵回头一看，那气质很高贵的女人不是齐夫人是谁？
“齐夫人。”重葵礼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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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啧’了一声，把天晴往自己身后一带，先后出拳，肘撞，腿踢，一气呵成，把几个保镖几乎是同一时间打退。
众人都惊得下巴都掉了，能贴身护卫容大少的都是什么人？那可是放眼世界上都数一数二的高手！
甚至为了加强身体素质，这些人的身体多多少少经过一些改造，可以说比正常人都强上无数倍。
可是在这位看着小小年纪的重小姐面前，却仿佛小孩子打闹一样不堪一击。
几个保镖脸上神色也不太好看，当着人这么丢大少的脸，以后怎么在大少面前立足？
这些人身上都配备了枪械，有人已经蠢蠢欲动。
重葵倒是不想硬碰硬，拉起天晴朝一侧的门退去。
“大少……”刚刚被击退的保镖，灰头土脸地站在容琛面前询问。
“跟着他们。”容琛淡淡地说。
重葵……这个名字一出现就是无敌于天下的强悍，现在一看，果真很可怕。
二楼上，一个黑发绿眸的少年单手撑着下巴，支在扶手上看着下面混乱的一幕，姿态优雅仿佛在欣赏一出经典歌剧。
看着重葵退走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好厉害。”
“公爵大人，我可以会会她。”在他身后，有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眼睛隐隐泛红。
“阿拂，她就是重葵。”绿眸少年说着微笑了一笑，一瞬间身上的妖气几乎弥漫了整个空间。
音拂低下头，想了想说：“阿爹说，再改造一下，我们可以超过她。”
“让叶音加油吧。”少年说完便站起来，很快离开，只留下一片让人迷惑的妖气。
重葵觉得自己给自己招了一个烫手山芋。
格蕾丝在通讯器那边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小葵！我一直觉得你很理智，没想到也会在美色上冲昏头！你想要，这世上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啊？”
通讯器里的声音很大，天晴似乎听见了，重葵只能带着一脸尴尬地笑说：“真的和美色没有关系，我不喜欢女人。”
“那你还为了她得罪容大少！”格蕾丝怒了，“你们中国话怎么说，你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果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容琛是什么人？你干什么要得罪他？何况我们现在执行的还是容家的任务！”
“你别想的太严重，我会处理好。”重葵说着，把通讯器关闭了。
她和天晴在一间小会客室里，天晴蜷缩在沙发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重葵说，她没有忘记那个金发青年，他很有可能就是‘眼镜蛇’混进来的人。
“我可以给你钱。”天晴吸着鼻子抬起头，“我妈妈给我留下了遗产，我可以全部给你。”
“你为什么这么想逃？”重葵有些明知故问，看她的处境应该被容琛逼得很惨，“好多人梦寐以求想做容家小姐。”
“小时候，我也以为只要听他们的话，就能安然地做容家小姐。”天晴哽咽着说，“可是他们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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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小姐，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些，在这个世界上，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离开了容家之后，你能去哪里？”
天晴一怔，随即想起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重葵在猜想，华曦的妹妹丢失的时候只有两三岁，她会不会记得两三岁时候的事情？
“我……”天晴看着四周，极其没有安全感，什么都不敢说。
“你休息一会儿，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重葵俯身轻轻拥抱了她一下，随后便起身出去了。
她拉开休息室的门，容琛站在门口，一脸阴霾。
“天晴小姐已经冷静下来了。”重葵淡淡地说，“容先生，如果你不想失去一个人，应该认真倾听她，理解她，保护她。一味掠夺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也可能最终会失去她。”
容琛的面色还是阴沉沉的，一副不肯受教的模样。
重葵只好耸耸肩，自己走了。
容琛推开门进去，休息室里只有天晴一个人，单薄的小小身体蜷缩在沙发里，好像轻易就会被人轻易折断。
刚才没有保护好她，他很愧疚，也很害怕，但他永远都会保护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她。
“天晴……”他刚刚开口，天晴便蓦地抬起头来，满眼惊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往沙发里缩去。
容琛皱起眉，身体中的暴虐因子瞬间被她一个小小的举动激发出来。
“你以为重葵那种人真的会为了你得罪我吗？”他大步走过去，把她按在沙发上，“你如果敢跑，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听清楚了吗！”
天晴一边挣扎一边大哭起来。
她多么希望这时候能有一个人来救救她，留在这样的人身边，她宁愿去死！
重葵走在二楼的楼梯上，从耳机里听见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男人的喘息混合着少女的哭泣和低吟……
早知道就不在天晴身上放监听器，是司徒野说这种齐暄研究出来的监听器是纳米级别的，不会被发现，她想试试效果。
现在这效果就让人很尴尬了。
重葵想了想，还是把耳机里的声音关闭了，她没有偷听的习惯。
况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用通讯器联系自己的学生，让他们把那个金发贵族的位置发给她。
他们此次的任务也要保护克劳尔公爵的安全，‘眼镜蛇’组织盯上他，无论如何都会取他的性命。
这种到处树敌作恶多端的家伙，重葵自然没有好印象，不过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势必要完成到底。
况且‘眼镜蛇’组织同样声名狼藉，黑太子好歹坏得不明显。
“老师，他现在在会客室，五分后克劳尔公爵会见他。”
“他的可疑身份通知容家的人了吗？”
“通知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克劳尔公爵坚持见他。”
“神经病！”重葵低声咒骂了一声，快步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容家的保镖也认得她，就算认不得，刚才也看见她在下面出手，对她态度很恭敬。
“我要见克劳尔公爵！”重葵直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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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身上中了几枪，反抗的能力越来越弱。
他再次抬手！
又来了！
这一次有了空隙，重葵看清楚了，光线之下似乎有一抹银白色一闪而过，如同蚕丝一样。
在前面的两个保镖被那细微地丝线缠上，枪立刻错位，对着自己人扫射起来。
他用这些丝线控制人？
傀儡？
重葵脑海中莫名其妙跳出这两个字，可怕的熟悉感让她后背一凉。
梵灵枢提醒过她，要她小心傀儡，她一直弄不明白什么是傀儡，可是现在看见这个人，似乎一下子懂了。
这就是傀儡！
“别开枪！”重葵忽然撞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飞快地上前，想要把那个金发青年拉开。
砰！
忽然一颗子弹擦着重葵的身边而过，直直射入金发青年的脑袋里，半颗脑袋被爆成稀烂。
重葵震惊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位美得妖冶的少年随手把枪扔给一旁的保镖，转了转手腕，枪的后坐力对于他那种细嫩的手腕来说冲击力很强。
音拂说：“公爵大人想要一个人死，绝不可能让他活着。”
这是雇主，这是雇主，这是雇主。
重葵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才忍不住没上去掐着他脖子把他扔出去。
他快步走到那金发青年身边，蹲下去，把他的手抬起来看了又看，检查了无数遍。
那细细的丝线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太奇怪了。
重葵道：“克劳尔公爵，既然此人已经死了，可不可以把他的尸体交给我？”
“随你吧。”克劳尔公爵拿着音拂送来的帕子轻轻擦着手，什么都不多说便走了。
重葵用通讯器叫了两个人进来，把这金发青年的尸体运走。
这是唯一一个潜伏进来地‘眼镜蛇’成员，所以这次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
下楼的时候，格蕾丝跑上来搂着她说：“行啊小葵，你教出来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居然那么短的时间排查出可疑人员，你也教教我呗。”
“来十九区吧。”重葵笑着说。
格蕾丝哈哈笑起来。
“重小姐！”后面有人叫她。
重葵皱了皱眉，她想起来和齐夫人还有些恩怨，不会这个时候还要找她算账吧？
她转过身去，见一个容家的保镖走过来，把一个圆形的卷筒交给她。
“这是……”
“天晴小姐送给你的礼物。”保镖说完就走了。
“你行啊！”格蕾丝激动了，“你是怎么把那娇娇小姐勾搭上的？容琛知道吗？以他的性格，你觊觎他的东西，接下来整个黑道都会追杀你！”
重葵一阵无语，好好的礼物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她和天晴有什么奸情似的。
“就救过她而已。”重葵说着，把圆筒打开，里面有一张画纸，她立刻明白那是什么。
格蕾丝还在激动地说：“你救她的事我也听说了，英雄救美啊！小葵，没想到你泡妞有如此高招，我真是佩服佩服。是不是救了她之后，她就对你以身相许？”
重葵被她说得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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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身相许咧……
“胡说，她只是感激我救了她，所以送我个礼物而已。”
“容家那些保镖天天为她挡子弹呢，也没见她送谁礼物啊。”格蕾丝说。
“她跟我真的没有奸情，只是比较投缘而已。”
“我也希望能有这样的美少女跟我投缘呢。”格蕾丝捧着自己的脸，一脸期待状。
重葵无奈了，看来这个‘百合’的嫌疑是没办法很快从她身上抹去了。
只能天长日久，让时间来证明她的清白了。
接下来，重葵片刻都不耽搁，带着自己的学生乘专机返回十九区。
关于天晴这件事，有些重要讯息她想从华曦身上确认一下。
可是她赶到十九区，却发现华曦不在，临走前，校长派人将华曦看管起来，严格控制她的行动范围，她才离开几天而已，没道理她就消失了。
可华曦确确实实消失了，连校长都觉得很莫名。
华曦身上的‘反磁场’武器带着追踪器，可是现在连追踪器都失去了作用。
她逃了……
万万想不到，她居然能逃跑。
光凭华曦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而谁能帮她呢？自然是她的老团队‘眼镜蛇’了。
“白眼狼！”华曦重重地把天晴的画扔在地上。
半年多的时间，她花费心血训练她，教导她，结果她趁她不再的时候勾结外人逃跑了。
她还一心想着帮她找失踪多年的妹妹！
重葵给气得不轻，干脆也不管她的事情了，为了一个白眼狼，她难道还真要跟容家作对？
她干脆也不过问华曦的事情，把天晴的事情也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在十九区执教，其余时间则和司徒野一起研究那个死掉的‘眼镜蛇’成员。
所有的学生都看得出重教官不高兴，整天板着脸，训练的难度无疑也加强很多，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暗地里都把华曦给恨上了，要不是她逃跑，重教官怎么会这么暴虐无道？
司徒野从实验室走出来，摘了口罩和手套，看见重葵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靠近了也没察觉。
“完了，”司徒野忽然说，“难怪格蕾丝说你害相思病，我看这是病入膏肓。”
重葵回头瞥了他一眼，直接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司徒野看着她毫无表情的小脸，“我说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叫华曦的学生吧？”
“放什么狗屁。”重葵不屑一顾，“我那么多优秀学生，她算个屁！”
“她好歹算个屁，其他人连屁都算不上，哈哈哈哈。”司徒野自觉地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重葵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个家伙，到底身上什么地方藏着那种丝线？”
“我都快把他片成片儿了，哪有什么藏着线的地方？你别不是看错了吧。”
“不可能。”重葵认真回忆了一下，“他真的用那种丝线操控别人，我亲眼看见的。”
司徒野苦恼地抓着头发：“难道那种东西会因为人死之后就消失了？他的尸体就是一具再正常不过的尸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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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野道：“我现在走不开，实验室那边还有许多事情。”
重葵紧紧皱着眉，天晴的声音又浮现在脑海中，没有办法，她只得看向齐暄：“你会开飞机吧。”
他研究各种武器，作战机型他也很在行，她不信他不会。
“会是会……”齐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重葵扯住领子拖走，“喂喂，你干嘛啊！”
“带我去武器库！”重葵霸气地说。
司徒野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去，等到了武器库，看她挑选趁手武器，不懂就问他，他和齐暄只敢问什么答什么。
有齐暄这个武器专家在，她很快就挑好适合自己的武器。
司徒野简直傻眼了！
重葵是谁？
她可是一向不屑这种热兵器，热衷并且推崇冷兵器，尤其轻装上阵，杀人无形！
可她现在居然挑选热兵器，这肯定是十万火急了，事先没有周密的计划，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你到底要去哪里？”司徒野急了。
“没工夫跟你解释，直升机呢？”重葵揪着齐暄出去。
齐暄叫苦连天：“我觉得我要去送死了，救命啊！”
司徒野哪会管他，毕竟只怕重葵，因此鞍前马后帮忙把直升机准备好，把齐暄送上去，再挥手跟他们告别。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齐暄一脸苦逼的趴在玻璃上，想哭，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是轮到他。
飞行的前半程用不着他，一切有重葵操作，设定路线，临时制定计划。
齐暄后来默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说道：“我要做什么？”
“我下去之后，你驾驶直升机到这个地方停留，把油加满，两个小时后我会给你发讯号，你要在五分钟内赶到。”重葵简单地说了一下计划。
齐暄皱着眉看她在电子地图上指出的地方，“这是海岛上？海面上气流不稳定，可能……”
“这是你要考虑并且消除的因素。”重葵果断地说，“你不是天才吗？这点难不倒你吧。”
“难是不难，可是你这个计划，我觉得太多漏洞，如果这个岛上的人装备了重型武器，我们可能连直升机一起葬身大海。”
“不会的。”
“你怎么肯定？”齐暄想到一个可能性，不禁惊呼：“难道你要把岛上的人都杀光？！”
重葵用一种‘你怎么这么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严肃地说：“少废话，照我说的做，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齐暄只能乖乖听话。
接下来的后半程，由齐暄驾驶，重葵则在机舱里准备各种武器和装备。
她罕见的穿上一件轻薄的防弹衣，身上背了两个弹夹，一把轻型机关枪。
休整之后，她打开腕表的监听器，那边已经是一片静默，什么声音都没有。
重葵心里一紧，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能确认天晴还活着，只是还能活多久，她已经不得而知了。
后半夜，直升机飞到印度洋上一座小岛附近，没有太靠近，让齐暄在海上某个点降落，她带上水下装备跳进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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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暄站在直升机上，看着黑漆漆的海水里迅速消失的人影，再看看远处隐在一片黑暗中的海岛，不禁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怪不得她是佣兵界一个传说，这种身手和胆识一般人根本比不上。
重葵借助着水下推进器，很快到达岸边一堆礁石附近。
她把沉重的水下装备脱下，然后循着蜿蜒的小路往岛上走。
在直升机上看见亮着灯的地方是主宅，其余岛上还有不少灯光，应该都是哨岗之类的所在。
来之前，她对这座岛屿半点儿了解都没有，所以此举相当冒险，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就要赔上今后的职业生涯了。
打开窃听装置，耳机里传来某种暧昧的喘息声，重葵皱了一下眉，停下脚步。
那是男人低沉的喘息声，压抑却也无比尽兴，仿佛从灵魂深处攀升而起的一种愉悦和幸福，连重葵都听得脸上一红。
又是那种事，天底下的男人脑子里大概都只有这种事。
但不同的是这次天晴却没有任何声音，在男人的喘息声对比中，她仿佛已经死去了一样。
这种沉默让重葵忽然浑身冰凉。
她连忙加快了步伐。
好在男人的喘息也到了尾声，很快便完事，随后他安静了片刻，过了大约十分钟，重葵还能听到悉悉索索地亲吻声。
“天晴，”容琛的声音在情事之后更显得性感低沉，“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我可以把全世界都给你。”
不过是容家大少，连表白都这么大气。
他们容家在很多领域确实称霸全世界了。
天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此后，就是更加漫长的沉默。
应该睡着了吧。
重葵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半夜三点，正常人都睡着了，容琛折腾到现在，也确实很不人道。
重葵抓紧时间往山顶上赶去，趁着天没亮要赶紧行动，现在也是一般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对她倒是很有利。
绕过几个哨岗，接近山顶别墅时，一束探照灯朝她的方向照过来，重葵连忙闪到一边去。
等了一会儿，她继续前行，避开了最后一拨人，进入别墅中。
她抹了一把脸，把室外的寒气发散一下，才慢慢往里面走。
这时，耳机里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起床了。
“去哪儿？”容琛带着睡意的低哑嗓音响起来。
“喝水。”这是重葵这一天第一次听到天晴的声音。
怎么说呢？平淡冰冷，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可言。
“你睡着，我去倒。”容琛也准备起来。
“不用了。”天晴说，“我有点闷，想透透气。”
重葵怔了一下，不要，不要让她出去！
她加快步伐，拼命往别墅最顶层而去！
“不准出去，我去帮你倒水。”容琛霸道地说，起身之后，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披了件衣服去倒水。
重葵心跳加快，天晴会听话吗？她看起来柔弱纤细，一定是个很听话的女孩子！
可是……很快她就听到脚步声，随后，便是呼呼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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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少放了，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这座岛！”护卫中有人说道。
重葵冷静地说：“马上帮我准备一艘快艇，加满油，我给你们十五分钟，做不到我就开枪了！”
那些人看她的样子，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准备。
重葵继续挟持着容琛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离开别墅。
容琛身高一米九，身材强壮结实，十分沉重，重葵几乎等于扛着他走路，他所有的重量都在她身上，重的让她想骂娘！
走出别墅，额头上已经沁出豆大的汗水。
但她所有的精力都在戒备周围的人，丝毫不敢懈怠。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走得更加艰难。
计算中的十五分钟一到，容家的人便说：“你要的快艇都准备好了，可以放了大少了吧。”
“等我检查过没问题，自然会放了他。”重葵冷冷地说，“把快艇停在码头上，别想耍花样，我会带着容琛上去，快艇没有问题我才会放了她。”
“你别得寸进尺！”容家的人怒了。
“我就喜欢得寸进尺。”重葵用枪口顶了顶容琛的脑袋，“他在我手里，你们还是别废话了！”
重葵说着，扫视周围，基本可以确定所有人都被她引过来了。
那么齐暄那边顺利吗？
耳机里一直是浪涛的声音，忽而一阵狂风，忽而巨浪滔天，听的人心惊胆战。
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忽然听见齐暄大喊：“找到她了！可是……”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惧，同时也让重葵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儿。
“我怕救不活她。”齐暄知道她说话不方便，只好自言自语，“她实在是……可能，可能已经死了。”
“重葵，你不要着急，我会按照你的话，尽一切力量救她！你也要小心脱身！”
“我把她带上直升机了，再给我十分钟急救！还好我身上带着护心剂，只要保住她心脏跳动，我一定有办法救她，我一定能的，一定能，一定能……”
齐暄不断地说着话给自己打气，他只有一个人，又要救人，又要撤离，又要考虑重葵的安全，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只能自己鼓励自己。
“重葵，你不要担心，我护住她的心脏了，她的心跳又跳动了！她，她能活的！你不要担心，你要保护自己，千万别出事…………”
听着齐暄喋喋不休的声音，重葵嘴角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人，没让她失望，很好。
这样子，她就能放心大胆对付容家这伙人了。
她一直退到岸边马头，果然看见一艘小快艇停在码头边，另外还有一艘两层快艇，应该是容琛平时用的。
她对容家的人说：“把这艘快艇加满油。”
油箱就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容家的人脸色微微一变，重葵笑了：“怎么，舍不得？那你们大少…………”
“去加油！”
很快，他们就过去把大快艇加满油。
“发动。”重葵下令。
容家的人只能黑着脸去发动游艇，然后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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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推着容琛过去，一点儿不留情把他往游艇里一推，让他重重摔进去，然后自己也跳进去。
一只手用枪抵着容琛的脑袋，一只手把这方向盘，把游艇开出去。
“跟在后面！”容家的人立刻上了其他游艇，就是刚才给重葵的那一艘没人动。
后面四五只快艇跟着。
重葵看了一眼后视镜，并不急着奔逃，在海上兜了一个大圈子，很快看到小岛的一侧，灰蒙蒙的天空中，一架直升机缓缓地飞入高空。
容琛也缓缓地醒过来，一抬头看见重葵，有种恍然若梦的错觉。
是做梦，看到天晴跳下去，也是做梦。
“放心，不是做梦。”重葵冷冷的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容琛地瞳孔迅速紧缩，瞳孔深处似乎被鲜血染红一般。
“她在哪里？”
“死了。”重葵轻描淡写地说。
“不可能！”这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亲眼看着她跳下去。”重葵迎着海上的风，格外冰冷，“我本来想来救她，可是晚了一步，是你逼死了她。”
容琛怔怔地看着她，几乎有泪水落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便被铺天盖地的剧痛席卷了全身，他弓着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觉得无边无际的痛苦，也许这一生都要伴随他。
“如果你那么爱她，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种地步？”重葵冷冷地说，“像你这么自私的人，该死的是你才对。”
容琛捂着脸，整个人处于极度的痛苦中，根本没办法反驳她。
重葵拔出腰后的枪，忽然走过去，对着他的小腹猛地开了一枪。
容琛只是皱着眉，像是根本感觉不到子弹穿过肉体的痛，只是略带迷茫的看了她一眼。
重葵提着他的衣领起来，把他按在船舷边，盯着他的眼睛说：“痛苦就对了，就这样痛苦一辈子吧，这样你才明白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手上稍微用力，容琛高大的身体便被她推入海中。
黎明前的海水中，一抹清晰的血红色在水中蔓延开来。
容琛连挣扎都没有，就让自己从水中沉下去。
后面快艇上的人看见容大少落水，便再也不客气，对着重葵的快艇疯狂扫射。
枪械的射程毕竟有限，在他们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也没有远距离射机枪，因此让重葵幸运地远远逃开了。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一个令人心悸的声音。
砰！
虽只是细微的声音，但在清晨湿冷的空气中，她还是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她立刻调成自动驾驶模式，到船尾一看，只见后面追来的一艘快艇上，有个女人站在船头，一头长发被风扬起。
手里的枪垂下了，显然也知道射不中了。
但是她刚才的一枪，却精准地射中了她的油箱。
一般人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重葵微微眯眼，距离遥远，可是那个女人身上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克劳尔公爵身边那个叫音拂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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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气喘如牛，身上大片大片被汗水浸透了，被音素打过的地方也是钻心蚀骨的痛。
“你也不赖。”音素说，随后，她诡异地笑了笑，“不过你支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往她刚才受伤的小腿上看了一眼。
重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刚才起，便感觉腿上的伤口不是那么疼。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太过疲惫而产生的错觉。
慢慢的才发现她错了，伤口不痛，更大的可能是子弹上有问题！
“素素姐，她可真厉害呀！我研制的毒药一秒钟就能毒晕一头老牛，她居然坚持了十几分钟！”丛林里有个娇俏的少女声音响起来。
重葵气结，特么的居然敢把她和老牛相提并论！
她最近总是想着和齐蘅的事情，如果和他在一起，她不就是老牛吃嫩草么？
现在有人说她是老牛，她当然非常不乐意！
“快了！”音素从小腿上拔下一把匕首，在手中花样一转，猛地扑过来。
刀光从眼前晃过，让重葵眼前晃了晃，差点儿站立不稳。
“MAMBA！该你出场了！”音素对着她的后背说了一声。
重葵一怔，刚刚躲过匕首的袭击，后背却一凉，她猛地矮下身子，有锋利地刀刃擦着她的后背滑过，坚韧的防弹衣几乎划破！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蒙着一只眼睛的东亚男人挥舞着一把奇特的长刀朝她劈过来。
她最擅长的就是这样的长刀，可惜这次为了营救天晴考虑的方案最优先的便是热武器，所以她没有准备长刀在身上！
这个叫 MAMBA 的男人难道就是‘眼镜蛇’组织的老大 BLACK MAMBA？
华曦就是被这个男人救走，现在拿着她最擅长的武器来攻击她，莫非华曦这个臭丫头逃跑了之后还把她的情报也一起出卖了？
没良心的臭丫头！
白眼狼！
重葵气得忘了后背的疼，也从腿上拔出两把匕首，分别挡住音素和 MAMBA 的攻击。
只是他们一长一短，倒是让她十分头疼。
不过长有缺陷，短也有缺陷！
重葵矮下身子，猛地撞向 MAMBA 的怀里，匕首忽然朝着他的脖子一滑！
他愣了一下，敌人在怀里，他的长刀根本转圜不过来。
而音素执着短匕首来攻击，还差点儿撞上他的长刀！
两人都一愣，一刹那之间，MAMBA只能先救自己，抬起膝盖想把重葵撞出去，却不料重葵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猛然刺下，重重没入他膝盖中！
膝盖骨几乎被剜下来！MAMBA 低吼一声，长刀反手一横，要抹重葵的脖子！
她心惊肉跳地用匕首一挡，手臂震得发麻，忽然小腹上一痛，却是音素见近不了她的身，直接把匕首朝她的小腹扔来。
不用说，匕首上肯定涂着剧毒，没入骨肉的一瞬间，重葵便能感觉到毒素在血液中疯狂游走。
“啊！”她低喝一声，咬着牙，不顾 MAMBA 的攻击，手肘猛地向后一撞，在撞开他的同时，身子一旋，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MAMBA 的长刀也砍进来重葵的肩胛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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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MAMBA 被抹了脖子，力道一松，没有继续砍下去，否则以这长刀的锋利程度，说不定能直接把她的肩膀砍下来！
重葵气喘吁吁，另一把匕首直接刺中 MAMBA 的手腕，把长刀夺过来，转身便大开大合朝着音素攻击。
长刀是她的强项！
失去了匕首的音素几乎不可能近她的身，一直被逼得节节后退。
重葵体内的毒素蔓延得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别挣扎了，你今天不可能逃脱！”音素一边费力躲闪一边说。
这个女人果然很难缠，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这么强！
重葵根本不理会她说的话，双眼因中毒有些模糊，似乎有层层重影出现，但她依旧能凭借感觉挥舞长刀。
他们应该没有人了，另一个下毒的少女应该不敢出来，只对付一个因素的话……
‘喀拉’一声，长刀划破了音素的衣服，她险险避开之后，却发现这是一个陷阱，重葵居然不来攻击她，而是选择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你别想逃！”音素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忽然脚下‘滴’一声，细微却刺耳，她的动作猛地一顿，额头上渗下细密的汗水。
“素素姐，你不要动！是炸弹！”对毒素和枪械武器格外熟悉的音洛大喊一声，小小的身影从树丛里窜出来，飞快地跑到音素身边。
“别管我，去追她！”音素当机立断，“她中毒了，不可能跑远！”
音洛蹲在她脚边一看，却猛地摇头：“素素姐，不行啊，这是定时的，只有十分钟，否则就会爆炸！”
音素脸色一白，恨恨地说：“她什么时候埋的炸弹？！”
“你别动，我先帮你拆除！”音洛也满头大汗，这个炸弹实在是太小了，她以前从未见过，肯定是新研制出来的！
音素不甘心地看着密林中，那个飞快离开的身影，树影晃动，越来越远，她当真是跑远了。
“可恶！可恶！”音素愤恨无比，“洛洛，动作快点！”
十分钟……重葵中了毒，也许十分钟都坚持不了，他们能追上的！
“快不了！”音洛也很焦急，她从未见过的炸弹，不得不小心翼翼，这怎么都不可能快啊！
另一边，重葵一边跑，一边用长刀支撑着身体。
毒素越来越深了，越是奋力奔跑，毒素越是扩散飞快……
可是不跑不行，被抓回去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不了解那个叶音，可是看他研究出来的这些怪物，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实验室里的好材料。
她可不想被切片……
眼前阵阵重影，所有的景色都仿佛变成了两个，虚虚实实，而她的意志力也越来越难以判断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肩胛处的伤口不断流着血，很快把衣服染湿了……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知道这样不行，这些血会成为标记，让音素更加迅速地追上她。
可是她想清理一下都做不到，她知道自己只能用力奔跑，一旦停下来，她就再也不可能继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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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不等他回答又问：“我昏迷了几天？”
“七天了。”齐蘅马上说，“一开始我很怕你醒不过来，你中的毒很棘手。”
重葵笑了笑，那个叫音洛的人也是个邪气的玩意儿，研究的毒真令人够呛。
她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另一边肩胛骨还在愈合中，伤口非常疼，动也不能动。
齐蘅跑过来扶她，“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喝水。”
齐蘅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一只手喂她喝。
重葵的目光慢慢落在他吊着绷带的手臂上，齐蘅缩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没事了……我以后也会好好训练，下次再也不会被人打得这么惨。”
“除了我，没人敢这么打你了吧。”
齐蘅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然后点点头。
在她面前，他看起来有些腼腆，看着有些弱，但事实上这个人又格外倔强坚定，执拗得可怕，认定了她，不管怎么受伤都不会退缩。
“齐蘅，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也许会恨不得赶紧逃走。”
“不会！”齐蘅毫不犹豫地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齐蘅这辈子只爱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重葵莫名觉得心里暖了一下，像被什么狠狠击中，她有种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的感觉，只好问：“有吃的吗？”
“有的！”齐蘅开心地出去吩咐一声，外面的人早就备好吃的，立刻就送进来。
重葵伤的是右手，不过她左手一样很灵活，但想去拿筷子的时候，齐蘅已经先她一步拿起来，贴心地喂她吃。
重葵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他喂什么都张口吃。
齐蘅从没想过她会这么顺从听话，一时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狂喜着，脸上也忍不住溢出笑容。
“多吃点，这个猪骨汤用慢火炖了7个小时，你肩胛骨在愈合，要多喝。”齐蘅端起一碗汤，舀起一勺，慢慢吹凉喂给她喝。
“味道不错。”喝了两口之后，重葵给了评价。
齐蘅愣了一下，脸颊上染上一层绯红，“你喜欢……就好。”
真可爱啊……重葵心想，以前就知道齐蘅长得特别好看，尤其是紫色的眼睛，简直让人沉醉。
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他，只觉得他每一个表情都有种让她蹂躏的欲望。
啊……她要控制住，不能对这么年幼的小正太下手，太罪恶了。
齐蘅不知道她内心不和谐的想法，一心希望以后能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两人这么心思各异地甜蜜着，外面忽然一阵鞋跟的哒哒声。
重葵微微抬了抬眉，而齐蘅则紧紧地皱着眉，放下汤碗，对她轻声说：“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重葵微微一笑，自己用左手慢慢喝汤。
齐蘅快步走向门口，将被外面的人推开的门一把拉开，然后推着人一起出去，想把门带上。
但外面人有点多，他推开一个人，另一个人却直直地走进房间。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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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夫人径直走到床边，看着优哉游哉坐在他儿子床上喝汤的重葵。
“听说重小姐受了伤在这边修养，我特地来看看，不知道重小姐好些了吗？”齐夫人虽然说这符合身份的话，但眼神中却透出几许警告的意味。
重葵闻言微笑道：“好多了，这一次多亏齐少爷，要不是他救了我，恐怕我现在已经死了，这救命之恩，我还在想如何报答。”
“不用报答！”齐蘅急急忙忙地说，“我说过了，能救你也是我无比庆幸的事情！”
齐夫人却说：“既然重小姐是知恩图报的人，相信有这份恩情在，你也不忍心看着我的孩子因为你而受伤吧。”
“那是自然。”重葵点点头。
齐蘅急了，说：“我怎么受伤都没有关系！我不用你报答！”
“阿蘅！”齐夫人沉下脸，“你先出去，我有话跟重小姐说。”
“我不出！”齐蘅固执地说，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而他母亲可能用任何办法让重葵和他撇清关系。
“你要气死我吗？”齐夫人准备让保镖进来把人带出去。
“齐夫人，用不着这么激动。”重葵冷静淡然地开口，“既然和齐少爷有关的事情，为什么不让他听着呢？”
“他还小……”
“我不小了！”齐蘅急忙打断，“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也很清楚自己以后要怎样生活，我可以自己替自己做选择，妈妈，你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
重葵低下头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齐夫人则怔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女人给她的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能让他这么执着？
“我记得上次在意大利见到重小姐的时候，你态度坚决，分明不是现在的姿态，难道在阿蘅面前，你就是另外一副模样吗？”
“之前自然不这样。不过这一次不一样，齐少爷救了我，我自然应该报答他。”重葵说。
“要报答一个人，自然是做为他好的事情，这个道理不知道重小姐懂不懂？”
重葵点点头，微笑道：“自然懂。”
齐蘅连忙说：“什么是为我好的事情？只有我觉得好才是好！”
“这个我也同意。”重葵笑着看向齐夫人，“不知道齐夫人同意吗？”
齐夫人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点头：“自然是，不过这个好，要从长远来看，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有许多事情不见得能好一辈子。”
“齐夫人考虑周到，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重葵说。
齐夫人道：“说起来，你也算年轻，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有了阿蘅这么大的孩子，你就明白我的心情。”
她年轻？
重葵心想就算那些什么两千年一千年不算数，她也是从68年前活过来的了。
算起来，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年轻。
齐蘅生怕重葵听了他妈妈的话，更加疏离他，情急之下便说：“对于我来说，只有在重葵身边我才算完整，如果没有她，我没有长远的未来，我的一辈子就只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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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耸耸肩，低头看电脑，这不是她自己的电脑，用起来不顺手，也联系不到司徒野他们，她当初身上带着通讯器，后来换衣服时应该被齐蘅拿走了。
“我……”她刚想问问他，不期然抬头的时候，碰到忽然靠近的齐蘅，嘴唇轻轻擦过，如同轻微的电流穿过大脑。
重葵怔了一下，齐蘅也微怔，但却没有退开，浅紫色的双眼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却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重葵心中有些无奈，只得主动凑上去，一只手勾着她的脖颈，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是一个鼓励的动作，齐蘅受到这样的鼓励，顿时一发不可收拾，紧紧贴上她，沿着她的唇边缓缓地描绘起来。
心跳快得仿佛打鼓一样，重葵的手按在他胸膛上，都能感觉到他胸腔底下，急促剧烈的鼓动，像是一片深远的海洋，彻底将她包裹起来。
脑海之中如同电影的快放一样，迅速闪过许多模糊的画面。
就像她之前昏过去之前看到的那样，那些画面中有不同打扮的齐蘅，有黑暗深沉的帝王，俊美病弱的贵公子……
这些都是什么？
虽然零零散散，却仿佛是她曾经过的一样。
但为什么都是齐蘅的样子？
重葵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理智上她很清楚和他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也许将来不一定能在一起。
可是情感上，她却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
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偏偏是他？
“咳咳咳咳……”
门外有一个人咳嗽，都快把嗓子咳哑了。
齐蘅连忙放开重葵，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所以脸上克制不住泛着一层浅红。
重葵倒是很大方地笑着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人：“司徒，你怎么跑来这里？”
司徒野看了一眼腼腆羞涩的齐蘅，再看看，满脸笑容的重葵，忍不住说：“你，你简直是辣手摧花！”
齐蘅忙说：“没有，是我，我摧她！”
‘扑哧’一声，重葵和司徒野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年纪小就是单纯可爱。
“是齐夫人通知我的。”司徒野大方地走进来，似笑非笑地揶揄道：“你拐了人家宝贝儿子，人家当然要找我们算账。”
重葵一点儿也不意外，齐夫人要是会轻易放过她，她才会觉得意外呢。
只是齐蘅面色不太好看，重葵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请司徒野坐下，给他倒茶。
司徒野看她把齐家尊贵的小少爷支使得这么听话，不禁羡慕嫉妒：“你受了伤就心安理得在这里修养，你的学生怎么办？”
“过两天就回去。”重葵不在乎地说，“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你要回去？”齐蘅一听她说要走就受不了，但想了想困不住她，只好说：“那我跟你一起走。”
“你还要上学啊。”重葵轻描淡写地说，“毕业再来找我吧。”
一句话就决定了齐蘅的去向，让他委屈之余也不能对她发火。
“据说所知，你的学生快毕业了吧，他们毕业后你回 K 市好不好？”齐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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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葵一口答应，齐蘅这才露出笑容。
司徒野看出了一种魔幻的感觉：这平时高冷寡言的齐小少爷，在重葵面前怎么跟个傻白甜似的？
“齐暄带回去的人怎么样了？”重葵问起了一直都很挂心的问题。
毕竟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差一点点就挂了，才把天晴给救出来，要是没把天晴救活，她能活活气死。
“现在还没醒，齐暄说如果能挺过这三五天的，就能活，我觉得希望挺大的，毕竟齐暄亲自出马，不过……”
“不过什么？”重葵最讨厌别人卖关子。
“她的腿废了，两条都断了，以后大概也不能走路，还有手也不会很方便，整个身体机能的恢复可能要两三年。”司徒野一口气说完，以免憋得难受。
重葵怔了一下，慢慢消化这部分讯息，最终还是挺平静地说，“不错，至少捡回一条小命。”
“你的小命都差点儿搭进去了。”司徒野摇摇头，那个过程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
“我命大得很。”重葵笑了笑，只要没死，之前怎么危险都没关系。
“这种事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司徒野说，“那丫头到底是谁啊？你干嘛拼了老命去救？”
“谁说我拼了老命，我也只是随手而已。”重葵满口不在乎。
“不简单。”司徒野对她有几分了解，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从来不做，她更不会滥发善心。
重葵撇撇嘴，没有多做解释，既然司徒野来了，正好有些事情要问问他。
“之前让你查的，中东那边的实验基地，有眉目了吗？”
“还真有。”司徒野马上说，“以前是 M 国用来石油的相关衍生物武器，后来那边的皇室一直打压，M 国就撤销了那个实验基地，所以现在那边已经是一片废墟了，那片工厂没有任何人。”
“什么时候撤销的？”重葵立刻问。
“大约二十多年前吧。”司徒野说，“自从那边的皇室因为石油富足起来，国外的军事就不被允许。”
二十多年前……重葵想了想那时候听到的梵灵枢的声音，那如同幻觉一样，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不过既然有眉目，她想她应该去看看吧。
等养好伤之后就去。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司徒野被齐夫人热情地招待去晚宴，重葵则因为肩膀的伤不方便行动，所以就在房间里休息。
她不去，齐蘅当然只会陪着她。
“以后不要在做这种危险的工作了。”齐蘅方才听着她和司徒野的话，被她那种毫不在意自己生命的态度戳了心窝子，十分心疼。
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也是玩命在完成任务。
那时候他就亲眼目睹过她有多拼命。
虽然她真的很厉害，可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会设置好陷阱等着她。
就像这一次，如果不是他恰巧出现在那里，说不定她早就死了。
这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浑身冰冷，害怕得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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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设置的地方在森林中地势稍高一些地地方，设置在一片密林中的一棵老树上，在茂密的枝叶中有一间木屋，足够一个人正常活动。
重葵坐下来，看着周围的屏幕，现在训练才刚刚开始，所有学生都很谨慎地在观察地形。
她对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很有自信，平时的训练一样严酷，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们和其他区的学生碰上。
就算碰上了，也是其他区的学生比较倒霉一点儿。
重葵伸了一个懒腰，干脆那笔记本册子遮住脸，休息一阵。
这样的观察室有很多，除了她，还有十九区的两个副官也在观察，会做好笔记给她。
她只要看最后一天的行动就可以了。
毕业训练要进行三天三夜呢。
第一天不出意外地平静过去，所有区的学生都相对平静，只发生几起小规模的战斗。
第二天中午，重葵自己吃了一桶泡面，想起齐蘅煮的面，对于之前习以为常的泡面的味道就挑剔起来。
等训练结束之后，就回 K 市去，到时候，让齐蘅天天早上给她煮面。
然后，让他也许学学其他菜式，比如粤菜，她就很爱吃粤菜。
刚吃了两口，小屋里的电子屏幕忽然全部熄灭了。
重葵愣了一下，放下泡面碗，拿起通讯器来联络副官。
沙沙沙沙……
通讯器里传来设备故障的声音。
奇了怪了，通讯器又没断电，而且通过卫星发射信号，怎么可能坏了？
一种深切的不安已经紧紧抓住了重葵的心脏。
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屏幕，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腰后的匕首，带武器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学生训练中一切可能的意外。
佣兵学校防守严密，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什么事。
可是现在……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那扇小小的木门。
会是谁呢？
这么处心积虑要她死。
‘咯……吱’
木门慢慢打开，穿过茂密枝叶的阳光照进来，可是门外却空无一人。
重葵也不惧怕，慢慢走向门口，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重教官。”一个有些清冷的少女声音响起来，微微带着一丝傲气，“好久不见了。”
这个声音，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个世上，除了华曦，大概没人能做到把她困住了。
“代号 L，果真是好久不见了，作为十九区的教官，我很高兴你能在毕业的这天来参加毕业测试。”重葵淡淡地说，没有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少自大了！你以为用卑鄙的手段控制我，我还真的会认你这个老师？”
重葵不冷不热地说：“不认我这个老师，你恐怕会后悔。”
“你以为你还能控制我？”华曦冷笑一声，“重教官，你现在落在我手心里了，你该好好想想一会儿要怎么求我，我才会对你下手轻一点。”
“我觉得应该是你求我，你肯定会跪下来求我。”重葵说的有恃无恐。
华曦放肆地笑起来，她有实力，没有顾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所以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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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给我的折辱，我会加倍还给你！”华曦发狠地说，“重葵，我和你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该得罪我！”
“貌似主动来招惹我的人，是你吧。”重葵的眉眼微微一沉，胸口处有一股翻搅的剧痛忽然涌上来，瞬间牵扯着她的五脏六腑一起撕裂！
“是容家派你来的？”重葵几乎站立不稳，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华曦微微挑眉。
“你给我下的毒，是音洛给你的？”
“呵呵，挺聪明啊！”华曦又对她刮目相看，甚至有点儿佩服。
如果不是之前得罪了她，向重葵这样的人，她还真的会惺惺相惜，也说不定会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学生！
“音洛那个怪物……哇……”话还没说完，重葵张口便吐了一口血出来，翻腾的剧痛简直要让她彻底毁灭。
华曦愣了一下，她知道重葵是多么坚强的人，哪怕是非人忍受的剧痛，都不可能让她痛苦成这样！
音洛给她毒药的时候，说过这个无色无味，是属于神经毒素，让重葵失去反抗能力。
她当时想到重葵曾经在自己肚子里装‘反磁场武器’，折磨得她死去活来，所以想着就算痛苦一下，也没什么。
但看重葵的样子，居然这么严重吗？
重葵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湿了。
痛，实在太痛了！
有了前车之鉴，音洛早就知道她的身体跟一般人不一样，上次能毒死一头牛的毒药对她都有那么强的抗力，这次音洛必定把剂量加强了无数倍！
而且她怀疑，音洛用的肯定是最大的剂量，能把她折磨成这样，就不可能是一般的毒药！
这次实在是栽了！
“你怎么下毒的？”重葵想不明白，佣兵学校的监管这么严密，加上她本身就是特别警觉敏感的人。
毒药吃下去，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华曦看她还能说话，知道她死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你之前是没弱点，可是后来你有了。”
重葵皱着眉，忽然想到齐蘅：“你利用他……”
“重教官，心只有留在自己身上才不会痛，一旦交给别人，就等于把命都交出去一半了。”
“臭丫头，你这个白眼狼，你会后悔的！”重葵怒不可遏，想到不久之前为了救她妹妹，自己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了，甚至让音洛知道自己的抗药性，抓住这个弱点来对付她！
而这个臭丫头，居然反过来害她。
气死了，气死她了……
“该后悔的人是你吧！”华曦冷笑起来，“齐少爷亲手给你做的面，你连警惕都下降了，变得这么蠢，只能怪你自己！”
“你……”重葵无法继续说话，痛苦折磨得她只想在地上打滚。
她四处观察着周围，这么多摄像头，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她？
容家的人介入，果然不同凡响。
她想寻找一个脱身的机会，可是这么痛，脑子根本没办法思考清楚，就这么折磨着，渐渐意识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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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没有。”重葵直言不讳，“我救她，确实因为我同情心泛滥，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早知道她要寻思，我何必去？最后我还差点儿丢了小命。”
“你以为这么拙劣的的理由我会相信吗？”容琛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了。”重葵无奈地说，“我一番好心，惹了这么多麻烦，你以为我愿意？”
她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如同容琛这样洞察人心的黑道大佬，也找不出她话里的漏洞。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愤怒。
原本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可是看到她全然的否决，如同再杀了她一次。
“重葵。”容琛忽然跪下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求你，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请你告诉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不惜代价给你。”
这样子，重葵便能完完整整看到他的脸了。
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迅速消瘦的脸庞看起来如同枯萎的尸体，灰冷苍白，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除了隐隐闪动的水光之外，看不到任何光。
好像忽然死去了一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容琛这样的人会有眼泪。
他是黑道霸主，铁血冷酷的男人，现在却在她面前下跪，求她给他一个希望。
不能怪重葵心硬如铁，她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可言，同情心泛滥的几率并不大。
况且对象是容琛，他这样的人，拥有半个世界了，今天痛苦得要死，可是只要他没死，那身边的人多得是办法来取悦他，讨好他，帮助他脱离苦海。
比起他来，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太多了，而那些的人不幸只能自己治疗，没有人帮忙。
就像天晴，真正惨的人是她，为了治疗自己，她已经选择付出生命，如此坚决，重葵自然不可能再让她重返地狱。
哪怕容琛变成了天使，可他身后依旧有黑色的翅膀。
重葵轻轻叹息了一声：“容大少，我真的很抱歉，如果能帮到你，我一定会帮，可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
容琛的眸光一瞬间沉寂下去，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逐渐的，属于黑暗霸主的狠辣嗜血渐渐涌上。
他的手忽然掐住重葵的脖子，用了很大的力气，眼中凶光毕露
倒霉……重葵痛苦地闭上眼睛，氧气很少了，她更加不能浪费力气挣扎才对。
“大少！”华曦忽然出手，用力按住容琛的手，声音冷冷的，“我抓她来，不打算让她死。”
臭丫头，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华曦的举动，音素和音洛也没有阻止，这两个人更加清楚重葵的身份，道上多少精英是她的学生？得罪那么多人，恐怕公爵大人也会生气。
再者，两人都见过重葵和齐家少爷的关系，杀了她又得罪齐家，更加划不来。
“大少，公爵大人还要见她。”音素见容琛不为所动，一副疯狂要杀人的样子，也连忙出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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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琛没有半点儿松手的意思，此时此刻，什么公爵大人在他眼里没有丝毫价值。
他要的只是一个人能回来。
他几乎陷入疯魔，什么都不管不住，重葵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牢牢抓住，如果错过了她，也许这一生就错过了天晴。
看着重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华曦于心不忍，她拼命安慰自己不是同情这个女人，而是因为她说的‘天晴’。
她为什么要拼死去救那个叫天晴的女孩子？
“容先生。”在脑海中有所想之时，华曦已经先一步出手，按住容琛。
她力道大，丝毫不比容琛弱，这么重的力道是为了逼迫他赶紧松手。
“你干什么？”音洛大喊一声，“你放手！”
她一边说，一边对华曦出手，她虽然是下毒高手，不过面对华曦这样真正强大的人，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足为惧。
华曦只是一个翻手，再一脚踹出去，就把音洛远远踹开。
这情况要放平时，音素早就和华曦打起来了，不过现在看容琛失控的状态，音素也管不了其他，居然也破天荒的和华曦合作起来。
她抓住容琛的两条胳膊，在华曦一起用力之下，终于让容琛的手松开了重葵的脖子。
重葵一下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她当时为什么要脑子发热，帮华曦这个小白眼狼，把自己害到这个境地，特么的，特么的……
重葵越想越生气，越想心理越不平衡。
她打定了主意，等脱身之后，一定要好好折磨她。
想那么容易和妹妹团聚，想得美！
“她在哪里？你把她藏起来了，把她还给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容琛依旧不依不挠，在华曦和音素两个怪力女人的拉扯之下，依旧勇猛地往重葵的方向冲，拉也拉不住。
有人拉着，重葵当然不担心他还会来掐她脖子，因此背靠着墙壁，沙哑地说：“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早就粉身碎骨了，我去救她之前也稍微了解了一下，据说那片海域有鲨鱼出没。”
容琛猛地一震，眼睛红得要滴血：“她不会死，慧岸大师说过她和我缘分未尽，她还活着！”
重葵心想什么慧岸大师这么牛逼，她也想去算一卦，算算自己能活多少岁？
“既然那什么慧岸大师说的这么准，那你不如找他算算看天晴在哪里，不是更好？”重葵机智地说。
容琛愣愣地看着她，起初大睁的双眼慢慢合起来，两只手撑在地上，最终一点一点倒下去。
重葵也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挂了？
“喂，他要是死了跟我没关系啊，我绑着手什么都做不了。”重葵说，容家大少死了这个脏栽到她头上，以后还怎么混？
音素瞪了她一眼，把音洛叫过来，两人一起把容琛扶起来。
“自从天晴小姐死了以后，大少就没合过眼。”音洛年纪小，忍不住开口说。
“大少醒着的时候，你要敢说这个字，他非得弄死你！”音素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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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从黑暗潮湿的小屋子里走出来，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上了几层台阶之后，忽然被外面的阳光刺了眼。
咸湿的风远远吹来，灼热黏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抬头四处一看，顿时明白了。
这是她当时来救天晴的那座岛，容琛竟一直都没有离开这里。
痴情是挺痴情的，但是痴情的人和痴情的人渣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重葵放下心中的包袱，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窄窄的小路往海边走。
还没走两步，身后一个人忽然按住她的肩膀。
重葵的小腹还在灼痛，原本也是一肚子火气，来人的手更是让她窝火，一个转身连带飞踢就把那人踹翻在地。
咦？
居然没有反抗？也不还手？
重葵看着从草丛里慢慢站起来的华曦，眉梢微微一挑：“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华曦擦了一下嘴唇边的血迹，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上一次差点儿死了，就是为了救那个叫天晴的女孩子？”
“关你屁事！”重葵冷冷地说，小白眼狼，她绝对不会轻易原谅！
“我知道你在生气！”华曦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你让我去佣兵学校，你教我，是想让我不去做那些坏事！可是你那么对我，我不甘心，这一次我确实是找你复仇！我不认为我错了，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我可不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那些被你害的人好。”重葵凉凉地说，“如果不是那样，谁特么爱管你。”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帮你了？”
“那个叫天晴的女孩……”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看她可怜，况且她说过会给我钱。”
“好。”华曦深吸一口气，“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想见她一面。”
“她啊，”重葵抬起头，默默地看着远处，最高的悬崖上，坐落着容琛的别墅，那种危险的男人，连住的地方都让人这么不安心，“那儿，她从那儿跳下去了。”
华曦猛地一震，几乎是立刻就喊出来：“你不是来救她了吗？”
“我来晚了。”重葵耸耸肩，显得十分落寞和遗憾，“她真的太可怜了，被容大少折磨得不成样子，心理完全崩溃，竟然选择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我当时其实已经突围进去了，她只要再等我半分钟，我就能带着她逃走，可是……我亲眼看着她跳下去，那么高，她怎么有那么大勇气？”
重葵说完，抬头看时，发现华曦眼睛里有闪烁的水光，心中觉得一阵快意，太特么爽了！她被毒素折磨的肚子都没那么痛了。
“你怎么了？”重葵假装什么都不懂，嘴上关心，心里笑眯眯。
“是容琛把她抓走了？”华曦一个字一个字问出来，听得出非常咬牙切齿。
“据说她是容家的养女，名义上是容家小姐。”重葵淡淡地说，“荣华富贵肯定享受了不少，也不错啦。”
华曦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你说，你说容琛怎么折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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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就是禁脔呗。”重葵想起在天晴身上装窃听器，一不小心就听到的那些不和谐声音，心里只想骂容琛是禽兽啊禽兽！
华曦脸色苍白，慢慢地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她几岁？”
“十五六岁吧。”重葵回忆了一下。
华曦紧紧握着拳头，忽然转身往刚才的地牢大步走。
重葵一看，心满意足的笑了，也不阻拦她，管她去怎么和别人拼命，最好受点伤，让她更痛快。
笑完之后，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这一次无妄之灾让她吃尽了苦头，心里发誓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以后再也不做了。
码头上守卫的基本不是什么高手，重葵很容易抢了一艘快艇，想了想，把码头上停着地其他快艇都爆了邮箱。
让华曦那个小白眼狼没那么容易逃走！
做完一切，她驾驶快艇优哉游哉离开了这座岛，回到离佣兵学校最近的码头。
她身上没有通讯设备，只能用快艇上的通讯设备联系佣兵学校，让他们派人来接她。
到达码头之后，果然来接她的人早已经等在那里，她下了船，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前面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便往旁边让了几步。
齐蘅从那几个人身后走出来，年少的他想极力掩饰情绪，可眼眶还是有些发红。
其他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如此失控，只有她，在知道她失踪的一刻，一直到现在，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
就好像心脏被人活生生挖出来，可他却没有死去，忍受着那样的痛和恐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又看见她伤痕累累，他怎么可能平静？
他内心如此激动不安，但重葵对这种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觉得有什么，更不能理解齐蘅的心情，所以看见他只是一愣，随即就抬起手来，友好地向他打招呼。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虽说只分别了一天，但她还是怪想他的，说话也难免肉麻起来。
齐蘅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力把她抱紧，渴望一辈子这么困着她，再也不要让她离开自己。
“嘶……”重葵倒吸一口凉气，“疼疼疼……”
“你怎么了？”齐蘅这才着急起来，她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血迹，所以他才敢那么用力抱她。
“没什么……”重葵苦笑，她确实没有受外伤，但内伤恐怖多了，她捂着肚子说：“可能需要洗个胃。”
“立刻让医生准备好！”齐蘅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直升机。
重葵忽然有些难为情，她这么大一个人，让齐蘅这么一个小孩抱着，感觉怎么怪怪的？
不过才一天没见，怎么感觉他又长高了？
错觉吧……
“是谁把你抓走？”把她放在直升机上，让随行医生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看她面色缓和了不少，齐蘅才问。
“啊……是眼镜蛇的人啦。”重葵随口说，她知道容家是什么庞然大物，他们齐家也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但两个这么庞大的家族交火，影响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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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上学吗？”重葵刚才直接从手术室就出来了，也没跟人打招呼，她以为齐蘅的学业挺忙的。
“我参加了自主考试，这一年不用去学校。”齐蘅在她身边坐下，淡淡地说。
“哟，你还这么学霸呢。”重葵忍不住捏捏他白嫩嫩的脸，滑的跟水豆腐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齐蘅任由她捏着，自己从背包里翻出毛巾和保温杯，用热水把毛巾打湿，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帮她擦脸上和手上的污迹。
她算是挺负责人的教官了，刚洗胃第一件事便是来看自己的学生，连收拾一下身上的血迹脏污都来不及。
“我给你带了新衣服。”齐蘅擦完她的手和脸之后，说，“你先把衣服换了，会舒服一点。就在包里。”
说完他很礼貌地站起来出去，把门关上。
给她带了衣服？那小子会给她带什么衣服？
制服 play？兔女郎？清纯蕾丝小花边儿？
重葵一边想，一边打开他的背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迷彩服。
和她身上一模一样……
齐蘅那小子，品味很特殊啊。
重葵摇着头，却不由自主笑起来，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的，像藤蔓，不知不觉长进了她的生活，无声无息给她想要的。
她换好衣服，对着门外说了一声‘进来吧’，齐蘅立刻便推门进来，往她身上淡淡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尺码？”重葵笑眯眯地问，这尺码和她穿的一丝不差，最重要的是内衣尺寸竟也这么合。
齐蘅脸颊上慢慢爬上一层绯红，有点儿难为情地说：“上次帮你换过衣服。”
“上次是你帮我换的？”
齐蘅的脸更红了，看起来是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好，就那么囧囧地站在那里。
“你过来。”重葵勾勾手指。
齐蘅听话地走过去，就算被她打也认了，反正他不会让任何人碰她的身体。
只有他能碰，她是属于他的。
重葵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勾住他的脖颈，拉着他低下头，在他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占我便宜，我也要占回来！”
齐蘅愣了一下，随即两眼笑得弯弯如同新月，搂住她的腰，深深地回吻她。
热度渐渐攀升，两人地呼吸都有些灼重，重葵适可而止地推开他，虚弱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浑身都是伤，你可别起什么不好的念头。”
“哦。”齐蘅特别听话，乖乖点点头，挨着她身边坐下，“要不我帮你看着，你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不用，有个人我要亲自盯着。”重葵看向屏幕，方才看到华曦的身影一闪而过，二区有个学生就被淘汰了。
这实力，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弄走真是一点儿都不冤。
“她就是华曦。”齐蘅的目力也相当好，同样一眼就看到了华曦。
但他脸色阴沉，另有一股从小养出来的阴沉气度。
“你不要打她主意啊。”重葵又提醒了一遍
她不是帮那小白眼狼开脱，而是她手里有最大的一张王牌，到时候由不得华曦不乖乖听她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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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玩点儿好玩的！
齐蘅点点头，没再说话，和她静静地靠在一起，一起看着屏幕。
入夜之后，六区教官格蕾丝拨通了她的通讯器，一开口便说：“葵，你们区那个华曦也太厉害了吧，就不能让她对我的人手下留情吗？”
重葵道：“你觉得她会听我的吗？她昨天才绑架了我。”
格蕾丝一脸无奈：“当初你怎么会想把她弄进来呢？”
“我……我也悔不当初啊。”重葵看着屏幕中，“她不可能一直这么杀戮下去。”
“她还有其他要求？”格蕾丝更加头疼，“今年我的学生注定要成炮灰了。”
“抱歉，对于六区特别优秀的学生，我会格外给他们很高的分数。”重葵说。
毕业测试中，除了本区教官的评分之外，其他区教官的分数也非常重要。
每个区教官为了自己的学生，都不大可能给其他区学生打分太高。
重葵承诺了给六区学生高分，这能让大部分学生的分数提高不少，可以说是相当大的补偿了，格蕾丝愉快地掐断了通讯。
接下来，其他参加测试的区教官也来联系她，重葵一一作出了相应的承诺。
到了深夜，屏幕中的华曦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仿佛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人进行补偿。
她的身手实在太漂亮，神鬼莫测，无影无踪，动手的时候永远不会失手，又快又狠。
测试中她没有伤人性命，已经如此让人唇齿生寒，要是在真正的行动中，她究竟会有多可怕？
一天之中，因为她而淘汰的各区学生多达20人，只有十九区学生安然无恙，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所有区都知道被十九区暗算了。
若他们联合起来，十九区其他学生才真的遭殃。
直到这个时候，重葵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让华曦成了自己的学生，让她吃尽了苦头，可也真正的引狼入室。
华曦绝不是被她随意打压而束手就擒的人，她的聪明才智能够让她绝地反击，隐忍到最后一刻，就抓到别人的软肋！
滴滴滴……
通讯器响起来，重葵一看，是陌生的信号。
她在屏幕上看了一眼，只见华曦站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看着摄像头的方向。
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通讯器。
重葵把通讯器拿起来，按下通话键。
一阵沙沙声之后，华曦清冷的声音响起来：“老师，看到我今天的表现了吗？”
“看到了。”重葵答道。
华曦轻轻笑了一声：“希望没有让老师失望。”
“让我惊喜得很好。”
“老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如果老师能给我，明天我就不会继续。如果老师不给我，明天我会大开杀戒，甚至不会对十九区学生手下留情。”华曦平静地说。
“你知道我可以亲自动手剿灭你吗？”
“我当然知道。”华曦在镜头一边微笑，“我知道老师是言出必行的人，可我也知道老师是善良的人，你不会忍心看着一些无辜的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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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重葵终于让她看到了希望，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要活下去，活着才有意义。
重葵半撑着身体坐起来，乜斜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我华曦在此立誓，今日所说之话，字字真心，往后一言一行，当做赎过去之罪，若有违背，不得好死！”华曦重重立下誓言。
字字句句铿锵，吓得做 spa 的美人儿一脸魔幻般地震惊。
她，她一定是在看电视剧……
重葵嘴角微微一扬，这是第一次吧，她承认了‘华曦’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那个女孩子吗？”重葵问。
华曦摇摇头，她也不确定重葵怎么就知道那个女孩是她妹妹，还豁出命去救。
“她很善良也很软弱，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或许你曾经也是那样的。”重葵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最终还需要你来确定。”
“我们可以去验 DNA。”华曦立刻说。
“这倒是个简单的办法。”重葵笑笑，“不过除此之外，你就再也没有办法确定她是不是你妹妹了吗？”
“我……”华曦想了想说，“她左脚脚踝有一个疤，是小时候她肚子饿想吃东西，被我推到了，撞在玻璃上，我们没有钱去医院，伤口溃烂了很久才好，所以留的疤特别深。”
重葵想了想，确实看到天晴左脚踝上有个很深的疤，原来不是容琛弄的。
你她另一条瘸了的腿，大概就是容琛弄的了吧。
“那你知道风车吗？”重葵忽然问。
华曦愣了一下，然后双眼慢慢睁大，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风车？她告诉你的吗？”
“倒也不是。”重葵用下巴点了一下旁边一个抽屉，“你去把里面那幅画拿出来。”
华曦听她的话，手忙脚乱把抽屉打开，拿出里面的画，迫不及待打开，看到画上那扇插满风车的小小窗户时，她终于忍不住大哭出来。
做 spa 的美女吓得动也不敢动，一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忽然哭成那样，她也不知所措啊。
重葵只好扫兴地让她出去，自己裹着睡衣起身。
“她说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她和她姐姐很穷，从小被父母抛弃了，只能躲在这个贫民窟的狭窄阁楼上，因为怕被人发现赶出去，所以她们经常不敢走动，不敢出声，她姐姐会折很多风车给她看，只要风从窗口吹进来，风车就会动，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取乐的东西。
等天黑了之后，她姐姐便会爬出窗户找吃的，有好几次不仅没找到吃的，还被人打得浑身是伤。那里是贫民窟，所有人都很穷，没人有多余的食物施舍给她们，所以他们只能偷窃。
有一次姐姐偷了一块面包回来，那是一块很好的面包，又香又软，他们约定一天只吃一小块，可她实在太小了，饿得受不了吵着要吃，姐姐怕她的声音吵醒了那座房子的主人，就推了她一下，让她的脚踝扎在玻璃上，流了好多血，姐姐怕她哭得太厉害，把全部面包都给她，塞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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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看向华曦，她听着这些已经无法抑制哭泣，伤心痛苦到极点。
这一切，可能天晴年幼，记得不深刻，可是华曦却记得一清二楚，他们悲惨艰苦的童年。
可是尽管苦那么多，她从来没有怨恨过那些生活，那时候她带着妹妹，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赶快长大，只要长大了，不管做什么，她再也不会让妹妹饿肚子。
最残酷的是没有等到她长大，就把妹妹弄丢了。
“每次姐姐离开她去找食物，她就趴在那扇小小的圆窗前看着，尽管外面一片黑暗，但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她知道姐姐一定会回来。但就在那天姐姐走后，她等啊等，等到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掉了，姐姐都没有回来，她记得姐姐每次离开时都会叮嘱她：不要怕，不要乱跑，我一定会回来。”
重葵继续说，这一切当然不是天晴告诉她的，而是监听她的那段时间，听她偶尔自言自语说的，加上她自己脑补，大概八九不离十。
“我回去了！”华曦忽然哭着说，“我回去过好多次！可是那个地方已经被改建成高楼大厦，什么都没有了，我想方设法找到以前住在附近的人，他们只知道天晴被人发现赶出来，她那么小，才几天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被人拐卖了。”重葵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后来找到天晴之后，顺着容家这条线她查到的，“卖到东南亚，原本要拿来运 du，但她从小和你就学会躲避人，加上天生聪明机灵，她趁着笼子没有锁上偷偷跑了，然后遇到她的养母，容家大爷的初恋情人，她的养母没办法生育，就收养了她，养母是善良温柔的女人，但被控制在容家身不由己，也教导天晴不要反抗容家的人。
后来容家大爷和养母结婚，她带着天晴住进容家，容家大少爷容琛一直怀疑自己的母亲被养母害死，对她恨之入骨，怒火自然而然波及到年幼的天晴身上。那些年，她虽然名义上是容家的小姐，但其实只是容琛的一个玩具而已，这种情况，在容家大爷去世之后变本加厉，随后养母也病逝了，她彻底落入魔掌中，最后选择自杀死。”
华曦低着头，捂着眼睛，泪水不断从指尖滚落下来，重葵说完之后，她慢慢地在她面前跪下来。
重葵侧目看着她，没有闪躲开。
“谢谢你。”华曦说，“谢谢你把她救出来。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她一定死了，你为天晴差点儿付出生命，我发誓，以后我的性命你可以随意拿去。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即为你去死！”
重葵看着她，这个小白眼狼虽然很可恨，但是这一刻连她都感动了。
她肯对她下跪，肯做出这样的承诺，证明她心里从来不是黑暗的。
这样就很好。
啪！
重葵随手扔了一张房卡在她面前，华曦愣了一下，双眼通红，不解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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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你说的明明就是代号 L。”天晴执拗地纠正他，“L 和 X 我怎么可能听错？你不是还说她见钱眼开，毫无道义，只要给钱多，好人都能杀，这么坏你还说她也姓路，所以才叫代号 L。”
齐暄满头大汗：“咱，咱不说这个了啊，快吃药吧！”
“今天不讲故事了吗？”天晴遗憾地说，“我还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这个杀人如麻，见钱眼开，毫无道义的人就成了你姐姐，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玄幻了。
齐暄心想，以后他再也不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了，现世报实在来得太快。
“你不如讲讲，我也想知道这个女魔头后来怎么样了。”华曦忽然开口说。
齐暄拿药的手一抖，然后浑身也瑟瑟发抖起来：“不，不讲了不讲了。”
“讲讲吧。”华曦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搭在齐暄肩膀上，“齐医生，我一见你这个人就觉得很有缘，你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如果今生报答不了，来生也能报答。”
来生报答……
这意思是说要让他今生结束了？？？
齐暄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L……”
“你叫我什么？”华曦温柔地问，明艳大气的五官中处处透着不可侵犯。
齐暄彻底怂了：“女王大人……饶了我吧。”
“乖，你这么高明的医术，让我非常佩服，以后也拜托你帮我妹妹康复，尤其是她的腿，好不好？”华曦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齐暄忙不迭答应。
“真是太感谢你了。”华曦微笑，“以后在外面，有什么事就提我的名字。”
“好，好！谢谢女王大人。”齐暄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
华曦把手从他肩膀上挪开，齐暄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把药喂给天晴吃了。
天晴自小养在容家，被容琛当成金丝雀一样，让她没有接触过太多外面的世界，因此察言观色的能力并不强。
看着华曦和齐暄的互动，以为这两个人当真在客气寒暄，不由得心里非常高兴，开心地对齐暄说：“齐医生，我姐姐很好是不是？她最好了。”
“是，是。”齐暄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
代号 L 是好人？见鬼去吧！这是他这辈子听得最好笑的笑话了，没有之一！
天晴吃完药，很快就睡过去了，齐暄看了一眼华曦，小心地说：“有，有件事我必要要告诉你。”
华曦跟着他走出房间，看见重葵和齐蘅早就坐在客厅里，重葵脸上似笑非笑：“哟，不哭啦？”
“不哭了，找到妹妹，以后的日子都是高兴的。”华曦坦坦荡荡地说。
重葵对她竖起大拇指：“好，不愧是代号 L。”
华曦笑了笑，便问齐暄：“齐医生，你想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对齐暄十分佩服和感激，刚刚不过是开玩笑而已。
齐暄也知道孰轻孰重，因此正儿八经的说：“她的身体，以后可能需要小心照顾，恢复会很慢，而且可能……以后有些事情就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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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华曦心里一紧张。
“就是说她不能生孩子。”齐暄决定如实说，他看了一眼重葵，“她不久之前，应该是……流掉了一个孩子。”
华曦震惊地看着他：“天晴才这么小……”
话还没说完，她便忽然停住，因为想起来重葵曾经说过，天晴在容家的时候，很可能是容琛的禁脔。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忽然狠狠地说：“当时就应该杀了他！”
“不要冲动行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陪天晴，而不是冲动去容家送命，你死了谁来照顾她？”重葵淡淡地说。
关于天晴的事情她之前就听齐暄说过了，她当然很愤怒，就算是和自己无关的人，这种事情她也没办法容忍。
不过她很理智，权衡之下她还是决定好好藏好天晴，不让她再落入容琛手里。
毕竟容家这个庞然大物，靠她一个人是动不了的，况且没有必要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赢了又有什么好处？
“你说的对。”华曦原本心中燃起了怒火，杀意滔天，可是重葵一两句话就让她把怒火压下。
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但现在有了天晴，她不能了。
贸然去挑衅容琛，让他察觉到天晴还活着，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争夺，那时候只会害了天晴。
“谢谢老师又给我上了一课，我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华曦认真地说。
看着她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齐暄露出一脸魔幻的表情。
怎么回事？代号 L 从良了？
“既然你们姐妹团聚，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重葵站起来，解脱了一般轻松地说，“终于可以轻松了。”
“老师要去哪里？”
“当然去逍遥快活。”重葵说，“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
“老师。”华曦站在她面前，两人差不多高，但重葵看起来还要稚嫩一些，她永远一副十七八岁的模样。
“怎么？现在知道舍不得我了？”重葵似笑非笑地说。
华曦轻轻一笑说：“是的，现在舍不得老师走了，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老师。”
“青山绿水，自会有相逢的一天。”重葵招招手，当真拉着齐蘅一起离开了。
这下最高兴的人就是齐蘅了，离开他们之后，重葵的目光就属于她一个人，没有谁再来和他争抢。
重葵也不费心，接下来的行程都由他安排，一路上吃喝玩乐，跑了大半个地球，甜甜蜜蜜。
齐蘅也慢慢摸清楚了她的脾气，她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稍微示弱一下，她立刻会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所以他现在已经从分开两间房住，升级成一间房，一张床。
除了更进一步的关系，他该占的便宜都占到了。
重葵也由着他，每天看他都开心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开心，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几个月之后，终于玩不动了，两人一起回到K市。
谁知道重葵刚进了家门，齐蘅后脚就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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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博基尼在傍晚的沿海公路上飞驰，车速超过两百码，黑色的车身宛如夜幕降临前私自跑到凡间的死神一般，在这片乐土上横行无忌。
车内播放着节奏强烈的重金属音乐，吵杂刺耳，重葵听了几句就皱着眉关掉。
车内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广播里就响起熟悉的旋律，配着低沉磁性宛如天籁的嗓音，在车内缓缓响起。
重葵冷了一下，这是苏离的新歌，之前他们在迪拜的时候，苏离便给她听过，后来专辑发行，苏离还特地送了她一张签名纪念版，可惜那时候她和齐蘅到处旅游，还没来得及听。
和齐蘅在一起的时候，他醋劲很大，连女人的醋都吃，更别提苏离了。
重葵觉得他年纪还小，不由迁就他一些，尽量减少和苏离联系的次数，至少在齐蘅面前，她不会和苏离联系。
算起来，有大半个月没联系了。
刚好今天回来，她觉得去看看他，谁管齐蘅是什么心情？
她把车掉了个方向，往苏离家开去。
没开多久手机便响了，上面显示了齐蘅的蘅字，重葵把手机设成静音，继续开车，理也没理那通电话。
苏离的家在K市另一边一个高档别墅区，环境很幽静，之前重葵来过一次，保安认得她，没有阻拦就把她放进去。
重葵在苏离家外面停好车，刚准备上前按门铃，忽然一个人影从围墙上窜出来！
她反应何等之快，在那人准备逃跑之前，身影一晃，一把抓住她。
“你在干嘛？”声音一出，那人也反手一扭，想从重葵手里逃脱。
灵活得像鱼一样，重葵都差点儿抓不住她！
很快两人就飞快过了两招，路灯都亮着，很快她们都看清楚了对方，两人都怔了一下。
“是你？”重葵一眼认出这个人，因为她身手特别厉害，而且她是苏离的粉丝。
对于这种几乎能和自己比肩的高手，重葵又怎么可能忘记？
那人也认出了她，一开始脸上没什么表情，打架的时候都能面瘫着一张脸，也是相当奇葩了。
但很快，她脸上出现了愤怒的神情，好像被欺骗了。
“你，你不是说苏离不喜欢男人吗？你这个骗子！”
重葵有点儿懵，这种话她说过吗？
“什么意思？”重葵问，她干嘛这么激动，一副世界都崩塌了的样子？
“他……”少女瘪了瘪嘴，泫然欲泣，“他明明就喜欢男人！他现在就和男人……”说到这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又骂了一声：“骗子！”
然后挣脱了重葵，跑了……
重葵莫名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暗骂了一声‘糟糕’，顾不上按门铃，直接翻墙进了苏离家。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酒味，令人作呕，重葵鼻子灵敏，顺着气味跑上二楼，一间房门开着，里面传来某种压抑二暧昧的声音。
“大美人，不要反抗了，今晚我一定会好好疼你，让你从此不想要女人，嘿嘿嘿，你身上可真滑啊……”一个猥琐的声音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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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开我……”苏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惊慌，又绝望。
重葵大步走进去，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里面一个体格壮硕，皮肤粗黑的男人的果体，差点儿辣瞎了她的眼睛。
从后面揪住那男人的头发，用力把他狠狠掼在地上，随手把一块浴巾盖在苏离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那粗黑男人被摔得头破血流，怒气上涌，却见重葵只是个小女孩，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里跑来的臭丫头！敢坏我的好事，你活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你应该送给自己才对。”重葵在怒火中，这人还不知死活招惹。
她冷笑一声，再次揪住那男人的头发，把他往外拖。
这男人身高一米九，壮硕得像头牛，可是重葵拖他也是不费吹灰之力，那男人又惊又愤怒，想要站起来，可是脑袋在人家手里，身上湿淋淋还有刚刚没洗干净的沐浴露，滑溜溜根本爬不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在K市，没有人敢惹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男人气急败坏地说。
重葵冷笑：“你是容延？”
“我……”男人憋红了脸，听到容延这个名字也露出几分敬畏神色。
容家二少，谁不怕？谁敢惹？
“我虽然不是二少……”
“不是容延你废什么话！”重葵冷冷打断他，一点儿都不客气。
敢情在整个K市，能让她稍微忌惮的人也只有容延，除此之外，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真是校长的臭丫头！她以为她是谁？
“臭丫头，你放开我，我一定让你后悔，你敢惹我！”
重葵充耳不闻，开玩笑，这种货色也敢在她面前叫嚣？
换做以前，她早就弄死他，只不过在苏离面前，她不想那么血腥，毕竟他只是普通人，把他吓坏了不好。
但她，向来不是善茬！
重葵拖着他从楼梯上下去，庞大的身躯‘咚咚咚’撞着台阶，疼的他嗷嗷惨叫。
最重要的是没有穿衣服，在重葵故意黑手下，那个要紧的命根子也重重撞了好几次，疼得他连骂人的声音都停歇了。
“臭丫头……”
重葵吧他扔进自己的兰博基尼里，发动车子风一样使出去，很快使出小区。
等男人从剧痛中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行驶在高速路上。
“你要去哪里？”男人一丝不挂，但在重葵面前，丝毫不觉得羞赧，笑话，一个小丫头，让她看看自己的男性雄风有什么不好？
重葵不答，只是开车跟开飞机一样快。
车灯的映照之下，她小小的脸庞有种神秘朦胧的美，双眼明亮，让人一眼生情。
男人自然是那女通吃的，尤其喜欢年幼的小女孩，此时静下来一看重葵的脸，不由色心大起。
“小妹妹，不如今晚你跟了叔叔，叔叔以后一定让你像公主一样，你看看叔叔的大宝贝，一会儿不知道让你多爽。”
如此下流猥琐的话，重葵却只是淡淡地撇了撇嘴，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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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不来了。”重葵轻声说，觉得心里很痛，但她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苏离，我喜欢看着你干净纯白的样子，喜欢你为了音乐而努力的样子，喜欢你虽然身不由己依然清高倨傲的眼神，还喜欢你愿意为了在乎的人而承担更多责任的真心……我希望你一辈子这样，这才是很好的人生。”
“那你呢？”苏离问。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重葵忽然陷入了沉思。
那她呢？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她，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过，因为他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重葵轻轻地说，看了一眼他单薄的身体，“我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小葵，我希望你能开心。”苏离说，“我知道，我不是那个能让你开心的人。”
“你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开心。”苏离摇摇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遗憾落寞，“能让你无所顾忌抛弃一切的开心，我给不了你。”
这句话让重葵沉默了，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可以很要好，但连苏离自己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在友情之上，却到不了爱情。
能让她到达爱情的是另一个人，可是选择他是对的吗？
重葵从苏离的家出来后，在他家门口站了很久，忽然一辆车转弯过来，车灯直直打在她身上，停住。
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重葵眯起眼睛，朝车灯的方向看过去。
有些刺眼……
一个人从刺眼的光中快步走向她，渐渐地，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出现在她面前。
少年的脸，带着一种阴沉和愤怒。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他，你一回来就找他！”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职责和质疑。
重葵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了。
“我爱找谁找谁，你谁啊，管的那么宽？”
齐蘅的脸色一瞬间苍白无比，在车灯的映照之下，更是白得几乎透明，似乎能看到皮肤下隐藏的血管。
“你……”
重葵懒得理他，自己上了自己的兰博基尼，发动。
齐蘅飞快地从另一边上车，那种死缠烂打到底的态度，又让重葵叹息了一声。
“你为什么叹气？”齐蘅最怕她叹气，因为这代表他让她觉得很累。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重葵没有开动车子，“齐蘅，你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让我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我们可以分开几年，等你长大一些我们再相处。”
“不！”齐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绝不和你分开！”
重葵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只要在你身边，就是我想要的！”齐蘅靠近她，见她没有退，就用双手抱着她，在她唇边吻着，“今天你打电话来，接电话的是我姐姐，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重葵轻描淡写地说，要是她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就太傻了。
一开始确实很不舒服，但后来一想，一般人还真搞不定齐蘅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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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蘅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知道？意思是说她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这让他……更加惶恐了。
“那为什么你要生气？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那个苏离？你来找他，又被他迷惑了？”齐蘅问。
重葵有些想笑，这么幼稚的想法，果然是小孩子啊。
“齐蘅，你要是现在就是个大人该有多好。”重葵无奈地说。
好成年人相爱没有顾虑，可是跟他处处都要顾虑，他实在太小了。
“你嫌弃我了？”齐蘅看着她，浅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受伤的神色，“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只是想让你在乎我一点，以后再也不会了。”
重葵抬起手，抱着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我没办法一天一天等着你长大。”她说。
齐蘅楞了一下，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小葵……”
重葵的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抱着她，可是还是抵挡不住脑后的一阵锐痛，让他失去了意识。
重葵慢慢靠在座椅背上，低下头看着齐蘅昏过去的脸庞。
“我真的很喜欢你。”她轻声说，“可是在你长大之前，我没办法陪着你。”
她打开车门，扶着齐蘅下车，他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哪怕晕过去了，也不愿意松开手。
停在一旁的车子里有齐家的司机和保镖，她扶着齐蘅过去，立刻有人过来帮忙。
“他晕过去了，没什么事，把他送回去吧。”重葵淡淡地说。
保镖摸了一下齐蘅的脉搏，丝毫不敢大意，确定没事才对重葵说：“那重小姐。”
“我不回去了。”她看了一眼齐蘅，又说：“要是他醒过来，麻烦告诉他一声，我没有不要他，只是我们都需要成长的空间，时间合适我就会回来找他，让他不要担心。”
保镖点点头。
“还有，”重葵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但还是被她压下去，“请你们好好照顾他。”
说完之后，她决绝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车子飞快离开，如同一阵风。
齐蘅醒来时，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他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
落地窗正对着的是重葵的房间，此时那间房依旧保持着傍晚时看到的样子，窗户也半开着，只是空落落的。
心里一紧，齐蘅鞋子都来不及穿，飞快跑出去，佣人来不及阻拦，就被他跑出大门，赤着脚跑到重葵家门口，不断地敲门。
他没有喊，只是拼命敲门。
“齐少爷，有什么事情吗？”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他是这一片小区的警卫主任，是个退役特种兵，身手十分好。
“帮我把门打开。”齐蘅看了他一眼，便说。
警卫主任笑着说：“我来也是为了开门。”
齐蘅不解地看着他，随机看到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警卫主任道：“这位是重小姐的律师，受她委托，来处理这套房子的出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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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摇摇头，苦笑道：“还真不是玩笑，上天入地没有她不能的，这个世界上所有飞禽走兽都是她的耳目和武器，对付她，真的让人很头疼。”
重葵想起刚才说的费用打五折的话，顿时很肉痛：“你骗我的吧，这种对手，你好意思让我费用打五折！”
“五折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蓝斯一下子撇清自己，“重葵阁下，既然答应了，不能反悔啊，要是传出去，在道上可是会沦为笑柄的。”
重葵轻轻‘哼’了一声，咬着牙继续看资料。
“她和万兽无疆有什么关系？”
“经过我们几次用你手里的万兽无疆做的研究，发现她身上的磁场和万兽无疆上的磁场非常相似，我们推算，他们之间的力量也许是同一种力量。”
“你的意思是，我有万兽无疆，也许也能像她一样，驾驭万兽？”重葵有点儿兴奋，想想她驾驭着各种飞禽走兽上天入地，那场面真是要多酷炫就有多酷炫。
“如果你学会了控制那股力量，也许真的可以。”蓝斯鼓励地说。
重葵当然知道这是开玩笑的，但是看到资料上某一项时不禁一愣：“她父母都是你们的人？他父亲是‘X-毒虫’病毒的发明者？”
蓝斯面色僵硬地点点头：“X病毒一开始研发出来是为了清除人体中的病菌，一旦成功，能让人类彻底攻克目前医学上的各项难题，可是在最后一部融合的时候出了问题，X开始变异，成了杀人武器。你曾经负责过的那个任务，解救的爱德森教授也是X病毒的研发人员之一。因为各项证据指向了凰北月的父母泄露X病毒给外国，所以…………“
“各项证据？”重葵听完后，不禁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官僚，不过是找替死鬼吧。”
蓝斯抿着唇，最后严肃地说：“重葵阁下，我们现在是雇佣关系，所以你说话的时候可以注意一点吗？”
“抱歉，打掉的五折就等于没有陪聊服务。”重葵不客气地说。
蓝斯无奈地摇头，不过这是在国外，无所谓了。
两人到了酒店进行简单的休整，重新换了身上的装备，随后便继续开车，前往沙漠地带。
“你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车子停在一望无边的大沙漠里，周围黄沙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的车子开不进来，只能徒步前进。
说实话，在沙漠里行走，比在热带雨林中可怕多了，因为这里没有参照物，眼前看到的景色永远一样，人类在里面如同一粒沙子般渺小，没有特殊的毅力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好在重葵和蓝斯都不是一般人。
蓝斯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上的仪器，说道：“通过她身上的磁场追踪。”
重葵瞬间明白了，大概就是万兽无疆的磁场吧。
早知道如此，她应该把那块黑石头带在身上，说不定能发挥作用。
说话之间，忽然地面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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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沙漠，连风都吹不进来，烈日在头顶上炙烤，这一整片空间被那剧烈的震动打破了。
蓝斯很勉强才站稳，看着不断发出红光的仪器说：“她就在附近！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看他说的这么严重，重葵岂是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人，连忙找了一个沙丘躲到背面。
蓝斯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强烈不安的气息。
凭借强者的判断，重葵也能知道隐藏在某处的东西有多么危险。
“喂，”重葵挪到蓝斯身边，悄声说：“这么大的动静，是凰北月搞的？”
蓝斯点点头，面色凝重，前所未有的紧张：“你小心一点，她真的很危险。”
一看这动静，重葵就知道有多危险了。
这种感觉，就像六十多年前在北冰洋上的‘恐怖游轮’上，面对着那个使用阴阳轮回眼的少女梵灵枢。
面对同等的强者，她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可是面对拥有异能的强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初在梵灵枢那里，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早就栽跟头了。
“我说……”重葵蹲在地上，手指扣着地上的沙子，“要不算了吧，反正你还没给我钱，要不我回去了。”
蓝斯立马抬头看着她，义正言辞道：“重葵阁下，你临时反悔，想成为业内的笑柄吗？”
“笑柄就笑柄。”重葵根本不在乎那种东西，“总比丢了小命强。”
“你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重葵嘿嘿一笑：“我是不相信你，蓝斯，你有本事抓到她？”
蓝斯沉着脸，很显然他也不确定，“试试才知道！”
“你要是有本事抓住她，也不用跑了这么多地方。”重葵不屑道，“我敢打赌，这次你也抓不到她！”
“未必！”蓝斯冷冷地说，“这次我们利用万兽无疆的磁场，研制出一种特殊的武器，或许可以扰乱她身上的磁场，切断她和兽类的联系，这样一来……”
“不可能！”重葵斩钉截铁地说。
蓝斯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重葵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心里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她对自己拥有的那块万兽无疆的了解，其实还没有蓝斯多。
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知道万兽无疆上的气息是没办法扰乱的，如果可以轻易做到，那么……这块黑玉凭什么能够数千年以来如此神秘？
她能想到的解释只有这个，然而面对着蓝斯的质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万兽无疆的拥有者，你觉得你能了解得比我还多？”
蓝斯一时无语，这时，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底深处仿佛有某种被封印千万年的可怕魔鬼要冲出来。
连重葵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我觉得我们应该赶紧离开这里。”重葵看了看四周，一片茫茫黄沙，千万年来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死在这里，谁都不会发现吧。
面对不确定的力量，贸然行动也只是送死而已，并不是多勇敢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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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进入沙漠的最后一座城市，她今晚必须补给，然后休息一下。
重葵住进最好的一家酒店，因为附近有一片古迹，所以这里也是一些旅行团喜欢来的地方。
重葵也以游客的身份登记，到房间换好泳衣之后，到楼下游泳池去游泳。
一些游客在泳池里嬉戏，重葵跳下去游了两圈，在浅水区有个七八岁的亚洲小女孩游着狗刨式来到她身边。
“姐姐，你是中国人吗？”小女孩天真地眨着眼睛，脸颊变两个酒窝十分可爱。
重葵一直都挺喜欢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不会有小孩似的。
“是啊。”重葵笑着点点头。
“那你可以送我回房间吗？我妈妈和爸爸去喝酒了。”小女孩笑眯眯地说，“妈妈说，我玩累了，找一起的中国人送我回房间就可以。”
重葵看了一圈泳池，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她来的本来就很晚，已经是泳池即将关闭的时候。
这小女孩的父母心也太大了。
“走吧。”问明了小女孩的房间号，刚好和自己在同一个楼层，顺便把她带上去。
“姐姐，你真好，我要请你吃蛋糕，喝果汁。”电梯里，小女孩开心地说，圆圆的笑脸上溢满孩子的天真可爱。
重葵也不禁笑了，很快就到小女孩的房间，重葵说：“你进去吧，记得不要一个人出门，陌生人敲门也不要开门。”
“姐姐，我害怕，你可不可以陪我一会儿？”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央求，眼睛水汪汪的。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虽然有同情心，但重葵一向是有原则的人，不会滥用同情心。
“可是，我还想和你分享蛋糕……”小女孩嘟起嘴吧。
“下次吧。”重葵说完，替她关上房间的门，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走了两步，另一边房间的门打开，一个身量比她高一些的女子走出来。
那女子穿着卫衣，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另外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子和衣服上有一些金属流苏装饰，颇有种嘻哈少女的风范。
然而……和那些锐利的金属一样，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十分危险。
重葵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来者不善，并且自己差一点入了圈套。
那名少女缓缓抬起头，同时将头上的鸭舌帽取下来，露出细碎的刘海。
发色如同火焰一般鲜红耀眼。
她看着重葵缓缓一笑：“佣兵界的魔鬼教官，久仰大名了。”
重葵则微微偏了偏头，神情清冷傲慢：“你谁啊？”
少女脸上自信张扬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今天才惹了我，现在居然敢装不认识！”
“我每天都要惹不少人，抱歉我还真记不住你。”重葵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因此也更清楚对方来者不善。
那么，她何必要虚与委蛇？
少女看了她一眼，脸上重新露出冷酷得笑容：“听说连代号L都败在你手上，那么，让你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算辱没了我，至少你死了以后，也应该知道是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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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的眼眸淡淡地在她绝色无双的小脸上扫了一眼，如果不是这么讨厌的性格，这女孩应该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之一。
光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让人不由自主沉醉。
可惜啊……
“你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重葵语气冷冷的，一边激怒对方，一边暗中戒备。
虽然她这么说，那女孩还是颇有自信地朝她靠近一步，“我叫凰北月，代号X，我所擅长的，就是控制灵兽。本来你这样的人，我心存敬意，但你和蓝斯合作，就是政|府的走狗，我一向最讨厌走狗！”
重葵心想她怎么这么冤？遇到华曦的时候倒霉，现在遇到华曦的后辈凰北月，她还是这么倒霉！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遇见蓝斯的时候，就不该贪钱，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重葵说的平平淡淡，好像真的不把她放在眼里。
凰北月微微扬唇道：“既然这样，也算不冤了，就拿你喂我的小黑龙吧！”
重葵一下子想起沙漠里看到的那条长翅膀的龙，莫非她已经驯服并且带到这里来了？
身上一阵汗毛倒竖。
凰北月在这一瞬间出手，她抬起腿，重重踢向重葵。
重葵连着退了三步，一掌下劈，压制住她的腿。
好强的力道！
凰北月微微皱眉，这力道至少是一般人的十倍以上！
难怪她能打败代号L！
面对强者，凰北月心中的战意被激发，她痛快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出手如电，一招又一招，毫不含糊地往重葵招呼。
不得不说，她虽然是后起之秀，可是实力丝毫不亚于华曦，而且她比起华曦来，更加冷酷，更加刁钻！
拳脚相向，两人转瞬之间过了上百招，在走道中没有躲避的地方，因此每一招都实打实打在身上，两人都不好受。
整个走道静悄悄的，那种安静，仿佛世界都变成一座死寂的坟墓。
重葵知道这是凰北月搞的鬼，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力量，想到她身上可以召唤异兽的能力，心里还是有一阵紧张。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战，对于她来说确实很不利。
凰北月也感觉到她的实力，心里一次又一次发出惊叹。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为什么她的力量能这么恐怖？身手可以做到如此严密滴水不漏？
惊异中，她也在想要怎么对付。
在这里召唤了小黑龙的话，动静太大，而且这座酒店里有很多普通人。
她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却从来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两人打着打着，到了消防通道口，重葵二话不说，踹开门闪身进去。
她想到蓝斯说过，天空也是凰北月的领域，因此进了楼梯间就往下跑。
凰北月被打开的门阻挡了一下，待进去时只看见重葵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猛地追下去。
刚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忽然一根棍子朝着她的面门挑来。
凰北月一惊，连忙躲开，定睛一看，只见重葵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手中潇洒地舞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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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对不起，那个女人的精神力太强大了，我距离你们很远，制造的幻境阻挡不了她多久。”梵灵枢充满歉意。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重葵也只好认命。
“姐姐，千万别来找我！”梵灵枢郑重地说，“我已经看到我的未来了，你不用担心。”
“我不能放弃你，当初我说过要救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睡六十多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重葵带着一种愧疚，她知道这个小女孩当初有多惨，她带着这双灵异的眼睛，这六十多年里，必定经历了非人的惨剧。
“苦痛让我成长。”梵灵枢却豁达地说，“姐姐，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胆小懦弱的小女孩了。”
“你……”
“姐姐，小心傀儡，再见。”梵灵枢的声音虚弱着慢慢消失。
耳边忽然传来风阵阵呼啸的声音，她看着空旷的夜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命运，当真是梵灵枢说的那样吗？
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在沙漠中，一抬头便能看见夜幕中璀璨的星星，蜿蜒如同一条铺满钻石的长河。
刚才忘记问问，如果她的生命是一个不断的循环，那齐蘅呢？
齐蘅是不是在她每一次循环中？
重葵忽然笑起来，有什么好问的，知道了答案，结果难道会改变吗？
她从汽车的后视镜中，看到身后一片巨大的黑影，正朝着她的方向靠近，越来越近。
她这才摸出身上的通讯器，联系蓝斯，之前决定和他合作的时候，就留下了通讯方式。
“你跑了到是逍遥自在，可怜我现在被她追杀。
蓝斯一怔，忽然说：“她为什么追杀你？”
“她认为我是你的走狗！”重葵咬着牙说，“我一分钱没拿，居然落得这个下场！”
对此，蓝斯只能感觉到遗憾，说：“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你先想办法逃吧。”
重葵重重地哼了一声，开车的速度一点儿也没有减慢，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观察凰北月。
她离得越来越近了。
“重葵。”蓝斯忽然说，“有件事，也许你能做。”
“什么事？”重葵没好气地说，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敲诈他！
“把凰北月引到中国来。”蓝斯忽然沉声说。
“啥？”重葵像是没有听清楚。
“你不需要和她动手，只要逃跑，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重葵看着公路前方隐约的灯火，知道凰北月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你们要做什么？”
蓝斯直言不讳道：“抓住她，或者……杀了她。”
重葵沉默了一下说：“是你们先对不起她父母，现在却要杀她？”
蓝斯犹豫片刻后道：“这是上头的决定。”
“把她引到中国，你们就有办法杀了她？”
“是的，在中国，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重葵想起凰北月，那丫头一见面就要杀她，还要把她喂给她的小黑龙吃，忒坏了，弄死她也正是她乐意看到的。
切断了和蓝斯的联系，重葵依旧把车开的跟飞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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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门抢到的是一辆法拉利，在这个富得流油的中东国家，这种跑车性能特别好。
尤其是半夜的沙漠公路，一辆车都没有，让她更加放心大胆踩油门。
凰北月现在所处的，终究是一个灵力稀薄的空间，加上呗她驾驭的不过是体型稍微庞大一些的就是，还算不得灵兽，因此她的实力也大打折扣。
不过就算这样，对付其他人，她也绰绰有余。
只在对付重葵的时候，才会这么困难。
现在眼看着重葵的车即将开进城市，凰北月暗暗焦急起来。
越是厉害的对手，越能激发她的战斗力。
她咬了咬牙，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在一片沙尘中消失。
重葵看了一眼后视镜，见她没追上来，这才悄悄送了一口气，把车开进最大最豪华的酒店，要了一间套房。
人越多设施越完善的地方对她来说越安全，凰北月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召唤她的怪物。
但论单打独斗的话，她未必能在重葵手底下讨得了便宜。
重葵安安心心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接到华曦的电话。
“老师，我听人说，你遇到了代号 x，是不是有些麻烦？”华曦一开口便说。
她是想帮忙解决麻烦，但重葵打了一个呵欠说：“麻烦是有些麻烦，但不需要帮忙，弄死她已经有办法了。”
华曦怔了一下，连忙说：“老师，不要杀她！”
“为什么？”重葵下了床，酒店的早餐已经送进来，她坐下来吃着。
“老师，她也很可怜。”
“关我什么事？”
重葵想起凰北月召唤了那条小黑龙出来吃她时的情景，对她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了。
“老师，可以像我那样救救她吗？”华曦站在一个风很大的地方，呼呼的风声从听筒中传来。
重葵嚼着面包，撇撇嘴说：“我也不是救世主，我救她，谁来救我？”
“可是老师不是喜欢那种内心善良的人吗？她就是啊！”华曦忽然说，“她就算被人追到穷途末路，也绝不会在有普通人的地方开战，宁愿自己被打得很惨。她想要报复的，是曾经对不起她父母的那些人，如果这样就要她死，对她怎么公平？”
“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重葵这么说着，却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你应该去劝劝她。”
“她太孤僻了，我联系不上她。”华曦遗憾地说，“老师，在这条路上，我见过无数人，她是迫不得已才变成这样，如果最后她死了，那么这个世界还有光明吗？”
重葵靠在沙发背上，良久叹息了一声：“好了，知道了，别啰嗦了。”
华曦知道她答应了，不由地高兴起来：“老师，其实最好的人是你！”
“拉倒吧。”重葵随口问，“天晴怎么样了？”
“好多了，现在正在练习行走。”华曦欣慰地说，“天晴真的很坚强，一点儿也没有娇气，每天都很努力，看到这样的她，我也觉得什么付出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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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北月喝了一口酒，抿抿唇：“乔装易容你都不会吗？重葵教官。”
“那有什么意思？”重葵看着远处音乐喷泉的方向，忽然笑着说：“那边，今晚有个亚洲男神在那里开演唱会，你看都是人，连日本女人都为他疯狂。”
“苏离吗？”凰北月自然也听说过那位才华横溢，容貌无双的亚洲男神，这一两年他发展势头非常猛，以前在中国都只是二三线，现在放眼亚洲，真没有比他还红的明星了。
“嗯，你喜欢他吗？”重葵内心喜滋滋的。
这两年，她帮苏离还完了所有债务，而他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努力着，成为最耀眼的一颗星。
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一样，内心充满喜悦，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喜欢他。
“一般吧。”凰北月不冷不热地说，她对这些花样美男从类没有兴趣。
她又不是代号 N 那种花痴，不过那家伙现在应该不花痴了吧？
听说就是折在苏离身上。
“没眼光。”重葵撇撇嘴，又说起别的，反正是圣诞节，就随心所欲地聊聊天。
凰北月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天生性格清冷，不像重葵这么风趣幽默，总不会让人感觉到无聊。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心底深处有点儿喜欢这个人。
“我知道你不是蓝斯的走狗。”凰北月忽然说。
重葵看向她，偏着头说：“这个很重要吗？”
“如果你不是他的走狗，我自然不会和你为敌。”
“凰北月，人生有很多路，何苦呢？你作为幸存下来的人，不是应该更加珍惜生命，才不会让你父母失望。”
凰北月冷冷地说：“换做是你，是能释怀？能放弃？能装作视而不见？”
重葵想了想，大概自己也不能吧，所以只能叹息一声：“你要面对的是一个国家，其实你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还是你吃亏。”
“至少我也努力过，如果什么都没有做，才是真正遗憾的事情。”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重葵笑了一下，看着前方彩色喷泉升起来，怔怔出神。
她和齐蘅在一起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明知道他不是合适的人，但为什么会喜欢他？
砰！！
凰北月把啤酒罐扔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楼顶上。
“快意恩仇，此生无憾矣！”
重葵偏头看了她一眼，如此耀眼，自信，潇洒的女子，和她成为敌人真是太可惜了。
“凰北月。”重葵喝了一口酒，忽然说，“我听蓝斯说，你想要万兽无疆。”
“嗯。”
“为什么？”重葵问，“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那些什么超越生死，逆转轮回的事情？”
“为什么不信？”凰北月看向她。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有？”
“因为…………”重葵挑挑眉说，“万兽无疆在我手里，我是它的所有者。”
凰北月脸上出现一丝震惊的神情，但随后就眯起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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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随便你，我只能告诉你，不要太执着，那块黑玉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根本达不成你的心愿。”
凰北月轻轻一哼，别过脸去。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你看看它。”
凰北月的眸光一亮：“你说真的？在哪里？”
“在中国。”重葵想了一下，又说：“不过你要在日本等着我，我会拿来给你看。”
凰北月眯着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
“你反正等我几天，对你又没有什么损失。”
凰北月抿着嘴唇，这么多年，她到处寻找万兽无疆，虽然这是一个传说，可是她向来深信不疑。
她有太深的执念，难以释怀。
“好。”她答应，和重葵之间的恩怨不过是小事而已，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来，干杯！”重葵又拿起一罐啤酒，替两人打开，“祝你得偿所愿，万兽无疆！”
凰北月瞥了她一眼，冷冷道：“祝你抱得美人归。”
说完瞥了一眼彩色喷泉的方向，那边欢声雷动，无数少女激动地大喊一个名字。
“苏离！苏离！苏离！我爱你！”
爱没有国界，在强大的颜值和天使般的歌声之中，樱花国的妹子们终于从内心深处用爱把中文喊出来。
重葵看了看她看的方向，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对苏离没有非分之想。”
“是吗？”凰北月淡淡地回应，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显然在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重葵张了张嘴，遇到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确实很无奈了。
她只好不解释，反正时间会证明她的清白。
天地良心，她对苏离的心，一直都是很纯洁的。
接下来两人都默默无言，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碰一下瓶子，静静地喝酒。
远处传来苏离的歌声，隐约朦胧，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天籁之音。
重葵偶尔转过头看一眼凰北月，发现她的侧脸精致美好，有种隔绝世外的清冷和坚毅。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父母成了牺牲品，那她现在应该是和齐蘅一样的年纪，每天不是学校就是图书馆和家里。
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暗恋的男生喜欢别人，或者是考试考砸了不知如何跟父母交代。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教室的时候，会偶然憧憬自己的未来，要踌躇满志闯荡社会，要打破那些无聊大人定下的枷锁。
然后，在不经意看到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又不由自主观察长得最帅的那个男孩子。
就这么发呆的片刻，课堂接近尾声，发现自己还有没记的笔记，慌忙找同桌抄。
整个青春，看似荒唐度日，却稍纵即逝。
重葵轻轻叹息了一声，一口灌下半瓶啤酒，将瓶子捏瘪。
为什么是她们，本该成为普通人的她们？
是命运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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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重葵立刻动身回中国。
她将万兽无疆存放在K市一个私人保险柜中，在过去的七十年一直放在那里，除了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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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小姐，需要饮料吗？”空姐顾左右而言他，但很镇定。
重葵慢慢坐在椅子上笑了，这家私人飞机是佣兵学校的财产，空姐飞行员自然也是。
这些人是佣兵，那自然就可能被雇佣。
只是她很好奇，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让这些人来对付她？
这属于窝里斗，在道上可是大忌。
“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重葵淡淡地说。
“重小姐，我们没想和你动手。”空姐微笑着，如同面对客人提问，“我们只是带您回家而已。”
“回家？”
“重小姐安心坐着便好。”空姐说，“这里是三万多米的高空，贸然动手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对你们没有好处而已，对我未必。”重葵眼中有杀气一闪而过，“我的要求，让飞机立刻飞向上海。”
“抱歉。”空姐说，“通讯设备真的坏了，不信你可以去检查。”
重葵站起来，大步走向驾驶室，空姐完全没有阻止。
飞行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主动让到一边，并说：“重小姐，如果我们转向上海，必须中途降落加油，否则燃油不够我们只能在海上降落。”
重葵看了一眼油表，最终冷笑：“计划周详，就算我杀了你们也无济于事。”
空姐和飞行员都不说话。
重葵慢慢走出驾驶舱，边走边问：“飞机降落之后，你们准备了什么招待我？”
“重小姐你放心，我们只是耽误你一点点时间，飞机到达学校之后，你立刻得到自由，我们绝不勉强你做任何事。”
重葵很想冷笑两声，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蓝斯这个人很聪明，他不直接对她出手，但却有办法让她空有能力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背地里这些阴招，让人防不胜防。
重葵坐下来，看着放在桌上的那张报纸。
神秘东方古玉……这几个字如同着火了一样刺痛她的双眼。
空姐给她端来一杯酒，轻轻放下，再慢慢退下去。
重葵想起刚刚和华曦的那番对话，心中忽然平静了。
她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但事实上，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把酒一口喝下去，随后直接让空姐拿来一瓶，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全部何干，头脑渐渐昏沉。
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橙红色，映在她的眼睛里，如同火焰在燃烧。
飞机降落在东南亚一座偏远的城市，周围偏僻落后，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气息。、
重葵从飞机上走下来，湿热的风吹在身上，周围金光光线暗淡，可是以她的敏锐观察力，还是能察觉到不少潜伏在附近的人。
她的双脚踏上土地，那些人便围拢过来，无数长枪短炮对准她。
重葵淡淡扫了一眼，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跟我们走吧。”抬枪的一个人说，“这里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每一步都是为你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重葵什么都没说，抬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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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齐刷刷的脚步声，沉重稳定，不是装备了重型武器，不可能有这么重。
还真是有备而来。
他们一直往前走，前面的路上没有照明，但路边有高高的铁丝网，全部通电，想逃出去也不是很容易。
很快走进一座黑漆漆的房子里，穿过庭院，后面有一扇暗门，进去后便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重葵也丝毫不犹豫往下走。
大概向下五六米之后，渐渐听到吵杂疯狂的呐喊声。
她皱了皱眉，很快闪烁的灯光和铺天盖地的声音就把她淹没了。；
“杀！杀！杀！”
几乎是立刻重葵就明白了，这是一座地下黑拳，在这里进行最肮脏危险的拳击运动。
她看了一眼身后持枪的人，蓝斯这是什么意思，把她弄到这种地方来，存心要她死？
她没有说话，慢慢走到一个房间里，刚进去，身后的铁门就重重关上。
她没有在意，走到一扇窗户前，向外看。
几乎是立刻，她就被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淹没了。
四面八方人山人海，围着中间一座精铁笼子罩起来的拳击台。
此刻，上面正有一人被对方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而胜利的那一方却没有就此结束，反而一步跨到那人身上，挥舞手中的铁锤，将那人脑袋砸的稀巴烂！
人们的欢呼声几乎冲破地面！
重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自然是见惯了血腥的人，怎么会在意这些东西？
只是，身处文明社会，还能见到这么庞大的，观看杀人场面的地方，着实让她很震惊。
死掉的人没人清理，很快又有人被送进去。
“雷神！雷神！雷神！”
观众开始欢呼，那举着锤子的胜利者在大声嘶吼。
重葵哭笑不得，什么玩意儿，举个锤子就叫雷神！
新进去的人也体格彪壮，一身横肉，拿着两把刀，全身上下包括眼睛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色。
这是被喂了某种激发体能的药物吧。
这人上去，和锤子雷神立刻打起来，两人嘶吼的声音就像野兽。
但很快这人就被雷神打倒在地，脑袋敲烂。
接着新的人被送上来，继续被杀死，敲碎脑袋。
观众越来越兴奋，而重葵则越看越心惊。
那个雷神绝不仅仅是浪得虚名，他的身手和实力在她见过的人之中也能排的上号。
甚至有种……当初见过的音拂音素的感觉！
他绝不是正常人类！
叶音拿了她的基因改造出了那么多怪物，搞不好技术外传，被一些人用来干这种肮脏的生意。
很快，杀人的激情已经不能刺激观众了，雷神太强，单方面虐杀实在单调，观众要求让更厉害的人出场！
更厉害的？
如果没有改造过，再厉害也不会是雷神的对手。
重葵心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忽然地面一晃，紧接着她所在的房间变开始慢慢移动。
窗户消失了，门也消失了，她处在一个笼子里，渐渐往下沉。
心中忽然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很快前面出现了光，牢笼的门打开，强烈的聚光灯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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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接下来除非派比雷神更厉害的人下去，否则轻易被杀死了，对于这次刺激的大高潮也有影响。
但他也只有那么几个绝顶高手，都是花了无数心虚，费了无数财力物力培养出来的。
今晚在东方少女手里折了一个已经很可惜，如果再选择牺牲一个，他当然希望过几天，重新卖票，引来更多资金……
但他怕惹齐小少爷不高兴，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说：“蘅少爷，其他人还没有准备好，一般人上去恐怕不是那个女孩的对手。”
齐蘅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强大的气场让老板一连退了四五步，一直推到门口，后背抵在门上，出了一身冷汗。
齐蘅抬起手，将本来就有些歪斜的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西装外套也脱掉。
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看向齐蘅带来的保镖，只见他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肯给他半点儿提示。
“让她继续战斗。”齐蘅冰冷的语调不容置疑。
“是，是…………”老板猛吞口水，这种时候他怎么还敢拒绝？
看来他精心培养的复仇者联盟都要搭进去了。
不过要是让齐小少爷不高兴，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我，我让钢铁巨侠准备。”老板说。
“不。”齐蘅缓缓抬起眼眸，盯着铁笼中的少女，紫色的眸光渐渐转深。
“我来当她的对手。”
有很长一段时间，老板都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前环绕着一片黑光，黑光中有雷神的巨锤，重重砸在他脑袋上。
等意识稍微恢复时，他早已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蘅少爷！千万不可以啊！那个东方少女您也看到了，她杀人不眨眼，一看就没有人性……”
齐蘅抬起一脚踹在他脸上，用行动直接让他闭嘴了。
老板口中流着鲜血，又发着抖说：“蘅少爷身份尊贵，这种事，哪能让您去？”
齐蘅哪里会理会他？保镖打开门，他直接走出去。
重葵在铁笼子里站起来，很奇怪，战斗已经结束了五分钟，但并没有哪一边的门打开让她出去。
她环顾着四周，观众们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呐喊欢呼，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
探照灯聚拢在她身上，但她也不难看出周围密集的枪口。
喀拉拉——
忽然一个方向的铁门打开了，重葵转过身，以为是让她出去的通道。
可是下一秒，所有的探照灯都朝那个方向汇聚而去，一个人影缓缓自光芒中出现。
重葵的心脏紧紧地揪了一下。
光芒过去刺眼，让她所有的感官都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她觉得很像在梦中，有个人踩着轻飘飘的云向她走来。
她恍恍惚惚的，听不见外界的欢呼声，眼睛因为光线太刺眼而有些痛，眼眶渐渐湿润。
那个人慢慢走到她面前，短短的发丝散落在额前，眼眸中有十分浅淡的紫色，仿佛凝结成寒冰，看向别人时，冷冷的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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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衬衣包裹着他肌肉分布均匀而结实的身躯，丝毫看不见少年的青涩，只有一种强大到让人无法抗拒也无法靠近的气息。
重葵忽然有种不敢抬起眼睛的心虚，只能默默地垂下目光。
“现在，你对手是我。”她听见对方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对她说话。
这句话，像是一只冰冷的手，彻底把她从云端抓下来。
她开始抬起头，恢复冷静和自制：“你确定？”
这一瞬间，少年的面孔在她脑海中已经消失了，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不管是身高还是气度，都足以和她平起平坐。
只是相当她的对手，是不是有点儿太天真？
“怎么？下不了手？”齐蘅的身高，只要微微低头，就仿佛在俯视她，他嘴角的线条十分好看，轻轻勾起，充满邪气。
“怕你哭鼻子。”重葵微微别过脸。
齐蘅的猛地一暗，在她面前，他永远这样没自信，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满心失望，懊悔，痛苦。
她凭什么如此轻描淡写掌控他的情绪？
一声不响就扔掉他，现在见面，却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悔恨。
更可恨的是，她现在依旧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吗？
“哭的人是谁，打过才知道。”齐蘅靠近她的耳朵，冷冷地说。
重葵眼睛一眯，忽然一只手出拳，打在他小腹上。
然而，手腕忽然被用力捏住，齐蘅愣愣的往下看，笑得有几分邪肆：“小葵，打了不该打的地方，以后后悔的可是你。”
脸上微微一红，重葵瞪了他一眼，三年未见，他倒是长进了！
她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迅速出手，快如闪电的进攻，并没有手下留情。
她一边肩膀受伤，行动不利索，可是对付齐蘅，她用一只手也可以！
她动作太快，但很快她就发现，齐蘅比起她也不慢，她的每一招，他都能毫不意外地接住，然后化解。
重葵心里越来越惊奇，她看一眼齐蘅，依旧充满迷惑。
没有人能这么了解她，就仿佛能提前知道她会怎么出招一样！
这不可能！
两人的动作太快，观众几乎看不清楚，但也知道十分激烈。
所有人都见证过那个东方少女的实力，那么那个俊美的青年又会怎么样呢？
“杀！杀！杀了他！”
观众大喊。
两人都是颜值爆表的存在，这种美好的东西，越是被毁灭得惨烈，就越是有快感！
齐蘅脸色一沉，这三年里，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能像现在一样困住重葵！
他所追求的只有一样：克制她！让她永远没办法说离开就离开！
所以，他通过各种渠道寻找重葵曾经战斗的影像资料，包括在佣兵学校的教学资料，然后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十四岁那年在沙漠中她救他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杀人的动作，行云流水的打斗手法，都在他脑海中固定。
他根据这些来设计能克制她的一招一式！
现在看来，方法很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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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你来说三年不算久，甚至一百年都不算久，对不对？”齐蘅痛苦地按着她，“你根本不会老去，所以不懂珍惜，可是我呢？每过去一天，我的生命就少一天，可以拥有你的时间就少一天。你想过我吗？被你抛弃的这三年，就是我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
重葵有些愣怔，不知道齐蘅从什么渠道得知了她永生不老的秘密。
他以为，是因为她有千年时光，所以不懂得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吗？
“我……”
“重葵，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会后悔，因为死去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齐蘅咬着牙，在她耳边说。
看着他满眼绝望痛苦的样子，重葵忽然之间有种释然的感觉。
“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同样喜欢你，只是像我这样的人，从来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不确定因素上，所以我才胆怯地逃走了。”重葵的目光微微向下闪躲了一下，“如果我不喜欢你，就不会逃走。”
“你是说……你是逃走的？”齐蘅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信息，睁大眼睛又问了一遍。
“嗯。”说出心里地话之后，重葵便觉得轻松多了。
“你，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齐蘅有些结巴，刚刚从巨大的痛苦中脱离出来，又陷入了巨大的喜悦中。
这短短几分钟内地反差，几乎让他陷入疯狂中。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重葵淡淡地说。
齐蘅脸颊通红，看了一眼被他扯开衣服，露出肩膀的重葵，换忙把衣服给她拉上去。
重葵嘴角微微一扬，“怎么？不是要全世界都知道吗？”
“现在不用了……”齐蘅把她抱起来，“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我有更好的办法。”
重葵笑了笑，不问他是什么办法，既然他长大了，那所有事情交给他有什么不可以？
看到激烈精彩的画面忽然中断了，观众们自然接受不了，又开始新一轮的呐喊抗议。
重葵瞥了一眼齐蘅，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花了门票钱，可不会善罢甘休。”
“我有更精彩的给他们看。”齐蘅搂着她的腰往外走，果不其然，愤怒的观众们开始朝下面扔酒瓶和垃圾。
可惜铁笼上通了电，那些东西撞在笼子上只是激起一阵火花之后，便碎裂了。
“大家安静，今晚我们的重头戏开始了！”广播中，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家期待已久，擂台上从未有过败绩的，金狮子莱诺！”
观众们一听这个名字，几乎全部站立起来狂呼。
“金狮子！金狮子！金狮子！”
呐喊的声音比刚才她杀了雷神还要响亮，她怀疑这些人今晚会全部陷入疯狂中。
谁是金狮子？
重葵回头去看，只见牢笼的另一边缓缓打开，一个男人慢慢从聚光灯中走出来。
那男人身材高大，赤着上半身，肌肉贲张，如同一块块坚硬地钢铁盔甲一般覆盖在他的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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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下，他那头金色的头发十分抢眼，比黄金还刺眼，所有人一见他便疯狂得迷失了方向。
金狮子莱诺？
重葵似乎听过这个名号，只是印象不怎么深。
“莱诺·范德菲尔，绰号‘金狮子’，全世界地下黑拳场中的传奇人物，从无败绩。”齐蘅看她眼眸中有疑惑之色，便为她解释。
“她是容家的人？”经他提醒，重葵忽然想起来。
在佣兵学校中，司徒野偶会也会跟她说一些各大家族各个势力的情况，帮助他执行任务时方便。
当初去赫尔伯斯城堡时，关于容家尤其是黑太子的资料，她便看了大半。
这个莱诺·范德菲尔在容家历史上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曾经是黑太子培养出来的走狗，在容家的地位仅次于黑太子，几乎和容琛容延两位少爷平起平坐。
黑太子执掌容家之后，能那么快坐稳家主的位置，‘莱诺·范德菲尔’功不可没。
只是，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看出她眼中的疑惑，齐蘅又柔声解释：“他野心太大，被黑太子杀死，可是命大活了下来，投靠齐家。”
重葵似乎很快就理解，在亚洲，唯一能和容家抗衡的也只有齐家了，莱诺想要报仇，也只有投靠他们。
“可惜了，他这么厉害的人。”重葵转回目光。
齐家利用他蚕食容家，可是像莱诺这样曾经背叛过主人的白眼狼，有朝一日也会回过头来反咬齐家一口。
白眼狼从来喂不熟。
“你们要小心他。”重葵说。
齐蘅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知道，我不会完全相信他，能让我完全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
重葵有些哭笑不得，分开三年，他别的本事没学会，甜言蜜语倒是长进了。
他们走出牢笼，擂台上金狮子的精彩打斗也开始，观众的热情被推向一个高潮。
而坐在后排的一个角落里，有着穿着黑色外套，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的人站起来，慢慢走出了这座黑拳场。
外面的风吹着他的身体，湿热地风让他感觉到烦躁。
他摘下口罩，抬起头看着天空，灰色的眼睛里冷淡冰冷，天上的星光映着他，也没有半点儿光彩。
“小九，我找到她了，可是你在哪里？”他落寞地喃喃自语着。
天上无数繁星，数不清的世界，可是小九会去哪一个世界呢？
他寻寻觅觅，却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可是苏蕖知道。
小九想要找的，是她。
可是小九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找到？
如果没有离开他，他会帮忙，就像现在一样，他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重葵。
他低下头，手指上细细的傀儡之索反射着细微的星光，只有他能看到。
他和小九分开了，有千年时光，到底还能不能再见面？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大？
他晃了晃手指，前方悉悉索索，有个人慢慢走出来。
没有表情的少年脸庞，灰色的眼睛，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容貌，看起来温顺听话，永远不会反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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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无双，细致却明艳的眉眼，仿佛一朵盛开在火焰中的莲花。
他忽然感觉到浑身颤抖，因为激动而结结巴巴：“你…………小葵？”
“你认识我？”她微微挑了挑眉，问道。
“我当然认识你！”他激动起来，“你是我的妻子啊！”
“妻子？”她有些戏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起来，“小孩子，真是不知道害臊。”
他愣了一下，迅速低下头看自己，原来他还是几岁孩童的模样，而她看起来也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娶你了，等我长大一定会娶你！”
“那就等你长大再说吧。”她说完，便转身驾驭着浑身欲火的凤鸟离去。
炽热的风吹在他面颊上，他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等我长大了，你也不要忘了我，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他默默地说，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喜悦。
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认错人，是不是所有的悲剧都可以避免？
清晨的阳光照在眼睛上，齐蘅缓缓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沉睡在自己臂弯中的女孩。
心脏忽然甜蜜得发胀，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重葵皱皱眉，一整晚累得不行，不想这么早就被他打扰。
“滚开。”
齐蘅更紧地缠上来，不依不饶的，“小葵，我长大了。”
他想着梦中那个小小的他。
重葵却一听他这样说就头皮发麻，昨晚便是因为他说了长大了这种话，所以遭了一晚上的罪。
现在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你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齐蘅眨眨眼睛：“我那么可爱，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重葵语塞，简直无言以对，因为之前抛弃了他，现在成了她的原罪，他只要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出来，她就开始心虚。
然后，就任他为所欲为。
她觉不能这么放纵他，否则总有一天这小子要蹬鼻子上脸。
她把他推开，一脸冷酷：“好了，别废话。“
齐蘅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想起她在梦中也是这样冷酷的样子，便说：“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重葵难得脸上红了一下，但还是假装很冷静：“记得。”
“那就应该要记得对我负责。”齐蘅说。
重葵看向他，仿佛看什么惊世奇闻，这种事情，不是男的对女的负责吗？
为什么到她这里要反过来？
“负什么责？”她不屑地说，“你情我愿，我又没强迫你！”
齐蘅气得笑了：“重葵，你以为我们齐家的人是你想睡就睡，睡完拍拍屁股就能走的吗？”
重葵又开始头皮发麻：“大清早的，你到底想干嘛？”
“对我负责到底！”齐蘅一开始就摆明自己的条件。
“怎么负责？”
齐蘅拉起她的手亲了一下：“婚礼准备好了，你只要到场就可以。”
重葵：“…………”
“这种事情要从长计议吧。”重葵一想到结婚就不自在，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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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都入了，你还想赖账？”齐蘅乜斜着她。
重葵哭笑不得，明明是她处处吃亏，怎么到他口中，就变成她是个无赖呢？
这洞房也不是她想入的吧……
重葵重新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他没穿衣服，头发乱乱的，但一张脸白白嫩嫩，眼睛清澈又明亮，一副十分可口的样子。
想想昨晚，也确实不是绣花枕头。
那好像占便宜的确实是她？
跟他结婚好像也不亏。
这么一寻思，重葵就决定稍微牺牲一下，跟他结个婚。
几个时辰后
重葵站在齐家主宅的阳台上，看着庭院中忙碌的人影，心中第一万次开始后悔。
她为什么要答应？
从她踏进齐家的一刻开口，她就被所有人用‘原来就是她把少爷害成那样’的目光轮流凌虐了一遍。
“之前阿蘅说他不喜欢女人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齐清走到她身后说。
重葵知道这一位是齐蘅的姐姐，就是之前在齐蘅房间里见过帮她擦头发的那个女子。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难怪齐夫人听见齐蘅要结婚的消息激动得快疯了。
紧接着看到齐蘅带着她回家之后，简直生无可恋。
“阿蘅从小很执着，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比一般人要多几倍毅力。”齐清帮她挑选搭配婚纱的珠宝，说话时声音温柔，“对待喜欢的人也是。如果不是他真正爱的人，他恐怕真的会一辈子不结婚。”
重葵默默地听着，想着齐蘅外表看起来不是这么决绝的个性，但没想到……或许她也不了解他的心吧。
“他娶我，你们家没有意见吗？”重葵淡淡地问。
齐清微微一笑，道：“其实你能答应嫁给阿蘅，我父亲很开心，他最疼爱阿蘅，我们家很复杂，父亲一直以来不喜欢阿蘅染指家族的事情。但是没办法，齐家的人天生要面对许多危险，父亲一直很无奈，可是阿蘅娶了你之后，你必定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中了吧。”
“你们这样子，就像给他找一个免费保镖。”
齐清抬起头，她和齐蘅长得不是很像，外表看似温柔，实则目光坚定，是以为心性强大的女人。
“重葵，你嫁给阿蘅就知道了，他对你的爱比任何人都多，绝无虚情假意。况且阿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弱，他为了能配得上你，一直在努力。”
重葵低下头，默然了片刻，最后说：“我知道，所以我答应嫁给他。”
“谢谢你。”齐清为她戴上一条璀璨无比的满钻项链，“从小到大，阿蘅很少说话，很少对什么事情感兴趣。我总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一直在等待或者寻找什么。你出现之后，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你不知道，你像给了他生命一样。我想，也许他一直以来都在等待和寻找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重葵慢慢抬头，看见齐清眼眸里含着一层泪光，她怔了一下，随即便对齐清笑了笑。
“好了吗？”门被推开，齐夫人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头发挽起，显得端庄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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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浮夸，好华丽的绣品……
谁的审美如此的……暴发户？
她绝不相信是苏离，他的审美不至于如此奇葩。
“是谁送来的？”重葵问。
齐清神秘地笑着说：“是容家大少，说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他还留话说以后只要你的要求，他会倾尽一切满足。”
重葵的身份齐家上下都清楚，她曾经也是齐蘅的救命恩人，那么救过容家大少也能理解。
只是没有想到容家大少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
先不说这幅刺绣有多名贵，他承诺的满足一切要求便让人吃惊了。
黑道上呼风唤雨的王，他的承诺有多少价值，自然不用多言。
“容琛？”重葵有些吃惊，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过容琛？
她只记得她差点儿弄死他是真的。
上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不是还你死我活的吗？
这份大礼，重葵收的有些忐忑。
“容家如今也只有他一位大少了。”齐清笑着说。
现在亚洲最大的动荡便是因为黑太子的失踪，原先臣服在容家之下的几大家族都蠢蠢欲动。
要不是容琛出面，谁能压得住这个烂摊子？
重葵只知道容家现在很乱，其余事情还没听说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重葵看了一眼那俗气的比翼双飞刺绣，准备让人退回去。
“你们在说什么？”齐蘅和齐暄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容家大少送来了贺礼。”齐清笑着说。
齐暄的脸色一冷，重重哼了一声：“他怎么会送贺礼来？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有什么值得结交的地方？”
听到齐暄对容琛评价如此之低，重葵也仿佛找到了知音，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品味也不怎么样。”
齐暄走到那刺绣前一看，忽然又‘咦’了一声，然后居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凑到刺绣前去仔细研究。
重葵十分无语，会随身携带放大镜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一般人。
齐蘅走到她身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笑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欣赏水平是幼儿园吧。”重葵笑眯眯的说。
“你知道比翼鸟是什么吗？他们从不分离，同生共死。”齐蘅搂着她，下巴轻轻摩擦着她的头发，“这幅刺绣用金银双线打底，宝石点缀，这两样都耐得住岁月打磨，千年不腐。也许当年制作这幅绣品的人便希望他的爱情能抵得住千万年岁月吧。”
重葵愣了一下，从没想过齐蘅也有这样浪漫的细胞。
“你说的也对。”她重新看那副刺绣，看得出是非常古老的物品，可是两只比翼鸟依旧栩栩如生，华光璀璨。
“这一层纱，是少见的冰蚕纱，千年才得一尺布。”齐暄整个脑袋都凑在那副刺绣上，“我看过一些记载，这种冰蚕纱早已经绝迹，最近的记录也在两千年前，秦王搜刮民间，为求冰蚕纱……”
重葵一阵恍惚，隐约记得上次从容琛岛上逃脱，差点儿死了的时候，被齐蘅所救，当时朦胧之间，她把他看成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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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然而那个齐蘅穿着古装，戴着象征帝王的珠冕。
他的衣服，黑红相间，这种服饰……
“传说大秦国运属水德，水德为黑色，所以秦人以黑色为尊，尤其帝王，身着黑色。”重葵说道。
“嗯，是啊！”齐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还懂点儿历史。”
重葵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洞，她知道自己活了无数岁月，但究竟有多久却不知道。
也许几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两千年……
那么，那位秦朝的帝王，是不是也和她有某种关系？
如果不是幻觉，那么……为何她看到的人和齐蘅长得一模一样？
心中有个想法，但是太诡异，她甚至不敢深想。
“你刚刚说，两千年前，秦王搜刮民间求冰蚕纱，是为什么？”
“一般冰蚕纱产量极少，在那个时代更是稀有，秦王求取，可能做衣服，也可能像这样刺绣，过去两千年都不曾腐坏。”齐暄说。
“是啊。”重葵怔怔地看着这幅刺绣，“那这是秦王留下的吗？”
“说不好，要不你让我带回去研究研究？”齐暄两眼放光，他从小到大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拉倒吧。”重葵直接拒绝。
“真是小气！”齐暄哼了一声，拉着齐清一起离开了。
“小葵，你怎么了？”齐蘅从刚才就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只是有人在不好问。
“没什么，太累了。”重葵说，“你叫人把这幅刺绣搬到房间里去吧，我看着看着，也觉得挺好看的。”
“你喜欢就好。”齐蘅摸了摸她的脸，只要能让她高兴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深夜
宴会终于结束，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整座齐宅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睡着了。
重葵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在凌晨两点。
她动了一下，齐蘅马上收紧手臂，紧张地喃喃：“你要去哪里？”
“喝水。”重葵轻声说，安抚地吻了一下他的脸，“我很快就回来。”
齐蘅觉得不放心，自己爬起来披了件衣服，“我陪你去。”
重葵无奈地说：“那你去帮我倒吧，热一杯牛奶，放点糖。”
“好。”齐蘅捧着她的脸腻腻歪歪缠绵了一会儿，才出去热牛奶。
重葵则披衣而起，慢慢走到外间，那副刺绣放在墙边，还没有挂上去。
只是包装的木盒子已经没有了。
重葵站在刺绣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学着齐暄凑上去，仔仔细细地在刺绣中寻找。
她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只是觉得也许有什么东西能给她提示。
她究竟是谁？
她究竟从哪里里？
正面没有，反面呢？她转过去，费力地将框子打开。
柔软的刺绣慢慢滑落到她手边，她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看。
终于，在最边缘的小角落里看到一行小小的字。
那是篆体，二十一世纪已经不再使用的篆体，但她一眼就能看明白。
【一生所爱，困于幽梦
愿为鸾鸟，万世情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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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细微的光微微一闪，重葵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她身后，齐蘅已经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
刚刚她看到的那微光是什么？好熟悉的感觉。
“不用躲躲藏藏，出来吧。”重葵说。
虽然没有看到人影，但她不会连这点儿洞察力都没有。
片刻之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她转头一看，却只看到一片大雾，一个人影都没有。
寻常之人的速度能这么快吗？
不可能，至少她就做不到。
“阁下是谁？为何要藏头露尾，不敢现身？”重葵淡淡地说。
又有脚步声自她身后想起，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转身去找，反正对方不想露面，她相信自己也看不到他。
这人很诡异，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还记得檀九吗？”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雾气中慢慢传来。
骤然听到‘檀九’这两个字的时候，重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有些疼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檀九是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连他都忘了。”那声音冷得不可思议，“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你究竟是谁？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重葵扬声问。
周围怎么回事？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她现在是身处于一种幻境之中吗？
“你不需要知道。”冷冷的声音之后，忽然有种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重葵本能地向后一仰，便看到一条闪现着微光的细长丝线从自己头顶飞过去。
这是……
当年在黑太子身边见过那个金发青年，他手指间的丝线和这个如出一辙！
随后她把尸体带回去让司徒野研究，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齐暄也没有发现多少东西。
但她见过那人出手，他可以利用这种丝线控制别人！
这不正是梵灵枢所说的……傀儡吗？
“你是傀儡？”重葵震惊地问。
梵灵枢说过，她看到她的未来，她会被一个傀儡杀死，那么，就是这个人吗？
“哼，傀儡算得了什么？”那人冷冷地说，“我是控制傀儡的人！”
不管是不是傀儡，重葵丝毫不敢大意，躲过一招之后，并不恋战，转身就跑。
身后有破空而来的声音，让她心惊胆战。
这人和她有什么仇怨？为何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浓雾让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一棵又一棵梅花树在她身后倒退。
这不是幻境！
她不止一次进入过幻境，能编造如此强大的幻境，这些梅花的分布不会如此规律。
是阵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阵，但是所有阵法都离不开阵眼，找到阵眼，她就能出去！
她开始绕着梅花树跑，每隔五棵树便转一个弯，慢慢摸清了规律。
“喂，你说的檀九到底是谁？”重葵忽然问。
“你没资格知道！”
这边！
重葵忽然跳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对准一个方向飞快甩出去。
只听见‘嗤啦’一声，布料被划破，她微微一笑，便朝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
“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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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在那一瞬间淡去，耳边几乎是立刻便听到枪声。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前方，只有她的匕首插在一根树干上，什么都没有。
而周围，齐家的人和容家的人紧张地对峙着。
双方武器都拿在手上，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开战。
重葵愣了一下，看到站在容琛对面，一脸阴沉冷酷的齐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几乎有些认不出来。
她的忽然出现也让两方的人马有点儿不知所措。
怎么刚刚一下子消失不见，现在又一下子出现？
“小葵！”齐蘅大步走过来，把她拉过去从上往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没事吧？你刚刚去哪里了？”
“没事。”重葵脸色凝重看向容琛，“大少，你那位贵客不知在何处，可否引见一番？”
“贵客？”容琛叫来一个下人，问道：“那位客人呢？”
“少爷，他已经离开了。”下人连忙说，“好像早上就自行离开了。”
容琛看向重葵：“这个人来头不小，而且实力超凡，我也没办法。”
“连大少也不知道他是谁吗？”
“像他这样的高手，我们容家只想全力拉拢，他的身份也在慢慢调查，只是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怎么，重小姐有什么线索吗？”容琛不紧不慢地说。
重葵知道他多半不会说谎，各大家族们喜欢拉拢高手，每一家都不例外。
刚刚那个诡异的傀儡实力超凡，容家目前处于动荡时期，自然更加求贤若渴，没有调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也很可能。
“那大少肯定见过他，不知可否描述一番他的长相？”
容琛想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头，凝重地‘咦’了一声，“还真是……想不起来。”
“见过一个人，怎么会想不起来？”齐蘅却不相信。
“确实想不起来。”容琛很冷静地说，“那人十分冷静，相信蘅少爷见了，也未必能记住。”
齐蘅还想说什么，被重葵拉住了，她相信容琛说的。
“既然这样，就不打扰大少了。”重葵说，“如果有那位神秘人的消息，请大少看在我的救命之恩上，告诉我。”
容琛的面色微微一沉，她所说的救命之恩，对于他来说有莫大的意义。
“重小姐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容琛说，“之前多有得罪，很抱歉。”
重葵还在疑惑他说的救命之恩是什么意思，忽然有个人大声喊她的名字。
“重葵姐姐！”
容琛的面色忽然一沉，立刻大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重葵隐约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也不由得跟过去。
许多容家的保镖把路堵住了，但里面的吵闹声却让重葵分辨出声音的主人。
“天晴？”有齐家的保镖在，重葵也不费多少力气就挤进去。
果然一眼就看到被容琛抓住双手的天晴，她震惊地站在那里。
“天晴，你姐姐呢？”重葵的吃惊在于华曦怎么可能让她最疼爱的妹妹重新落入容琛的魔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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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够离开他，居然就能让她笑起来。
为什么？
他曾经那么渴望看到她笑，可是从来不知道，她一个笑容，会让自己痛得几乎死去。
“嗯。”喉咙间像堵着什么东西，但他只能简单地发出一个音节。
无数地酸涩，痛楚在身体中聚集着，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压抑。
怎么会那么痛？
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
“那好，我收下了！”天晴一把夺过那个包包，好像怕碰到他的手，避他如蛇蝎一样。
容琛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重葵看了觉得好笑又痛快，故意说：“那么大少，我们走了，再见。”
说着车子慢慢发动，车窗玻璃也慢慢升起，一点一点掩去了天晴的模样。
容琛失态地跟着车子走了两步，然后才强行克制自己停下来，不去追赶。
双拳在身侧紧紧握起。
她走了，但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回来！
他不会让她永远离开！
重葵为了天晴考虑，还是把她交给齐蘅的小叔叔齐暄，那家伙虽然平时不正经，但关键时刻相当靠谱。
“重葵姐姐，那我姐姐……”离别之时，天晴还记挂着和她重逢不久的姐姐华曦。
“天晴，人生在世，悲欢离合很正常，你懂吗？”重葵认真地说，“你们过去分别了那么多年，你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并不是非要依靠对方，是吗？”
天晴点点头，但眼眶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泪光，“她是不是死了？”
重葵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于我们来说，死亡是结束也是开始，可是天晴，对于你来说，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事情，要用心去感受，也许你现在觉得无所谓，但将来有一天，那些可能是你最需要的。”
对于她的话，天晴似懂非懂，她已经不像三年前那样软弱无能只知道哭泣的小女孩了。
可是因为失去姐姐的悲伤却无法一时半会儿缓过去。
“姐姐说过，你是她最敬仰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帮你，可是……”
重葵轻轻拥抱了她，“不要想这么多，她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天晴含着泪点点头，最终跟着齐暄离开了。
关于她的命运又会怎么样展开，重葵知道自己没有精力去过问。
经过容家这一次事件以后，她对自己的未来越发有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傀儡会杀死她……难道梵灵枢真的说对了吗？
“再想什么？”齐蘅从后面抱着她。
重葵一下子觉得心中杂乱无序的东西都缓解了不少，有这个人在身边真好。
“有件事或许要跟你好好说说。”重葵转过身面对他，表情严肃。
“怎么了？”齐蘅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重葵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把梵灵枢给她的预言说出来，她不想有任何隐瞒。
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么他们的未来也要一起承担。
如果他觉得太诡异太可怕，那么现在就可以决定离开。
“你相信吗？”齐蘅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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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信的，但今天在容家遇到那个诡异的人，不由地信了。”重葵说的很平淡，“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傀儡，或者更高级，掌控傀儡的人。”
“我不会让他得逞，只要有我在，一定能保护你。”齐蘅用力抱住她，仿佛害怕她现在就会消失一样。
重葵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她倒并非怕死，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该来的总会来。
她倒是看的很开了，只是……
她看着齐蘅，想到自己会死，而他会一个人，就觉得特别不忍心。
“齐蘅，我有一种直觉，我们两上辈子一定已经相守很多年了，我一定每次都找到了你，跟你在一起。”
齐蘅又收紧手臂，“那些事情我都不记得，就算是上辈子也不是我，你如果陪伴着上辈子的他们，那这辈子不陪着我是不是很不公平？”
重葵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有些痛得喘不过气来。
“我当然会陪着你，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死。”重葵低下头，想到在那片雾气中遇到的傀儡。
该用什么方法对付他呢？
过了几天，重葵私底下联系了蓝斯。
不管之前的事情闹得多么不愉快，他们这样的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何况蓝斯在特殊部门，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多，有他的情报，她才能做出更好的判断。
她要改变命运。
蓝斯对于盗窃了她的万兽无疆这一件事，一直心存愧疚，后来万兽无疆失踪了，他更加觉得没有颜面面对重葵。
忽然接到重葵的电话，他还有些吃惊。
“我就开门见山说了，万兽无疆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我要你帮我一些忙。”重葵直接说。
和这些官僚打交道一向最麻烦，她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尽管说。”蓝斯十分殷勤，但也绝口不提上次把她卖去地下黑拳场的事情。
“我想知道你们关于傀儡的记载。”重葵说。
“傀儡？”蓝斯反应了一下，才说：“你说的是异种人吧，能够以精神力操控物体甚至活物的变异能力。”
重葵没想到傀儡在他们这里有这么具体的分类，心中有些激动，终于不是盲目搜寻了。
“这样的异种人，你们了解的多吗？”
“不太多。”蓝斯有些遗憾地说，“目前我们特殊部门抓住了两名，其中一个只能操控死物，只有另外一个能操控活物，只不过他能操控的东西太弱小，只是一些昆虫而已。”
“能操控人的呢？”
“那种还没有见到，不过能到那种地步，能力必定达到逆天的水平，从我们现在对那两名异种人的观察，他们想要达到操控人类的水平，以他们目前的进展速度，恐怕还需要五六百年的时间。”
“我就遇见过能操控人类的。”重葵沉声说。
她知道蓝斯口中说的‘观察’必定是对那两名异种人极其残酷的研究。
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把那个神秘的傀儡给‘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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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其他区的教官眼睛都红了。
可是实力和成绩摆在那里，嫉妒有什么用？
实力说话的佣兵学校，谁都不会对这种事提出任何质疑。
“小葵！你们班有个天才！”出发前往佣兵学校的前一夜，六区教官蕾莉丝和她视频通话，表达了一番强烈的羡慕嫉妒恨。
“什么天才连你都惊动了？”重葵漫不经心，在佣兵学校也好几年了，每年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天才进来，并不稀奇。
何况她可是教过华曦这样的学生，她已经心如止水了。
“真的很厉害，给你看一段资料。”蕾莉斯那边比较激动，很快把一战战斗视频发过来。
那大概是某种训练基地，一共有十五名年轻人，团团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个少年。
视频是从上往下拍摄的，而那少年低着头，看不大清楚容貌，只能看见他肤色苍白，头发短短的遮住眼睛。
这是要十五个围攻一个啊。
重葵不由得来了兴趣，能到这种程度确实不多见，那十五个也都不是一般人。
他会需要多长时间结束战斗呢？
如果能半个小时之内，那就是极为少见的天才了，难怪蕾莉斯会这么激动。
重葵点开视频，很快，她的面色就十分凝重，变得十分郑重。
十五分钟，他只用了十五分钟。
干净利落，出手快很准，似乎每一个对手的招式，套路他都已经提前计算好，每一步都仿佛提前预知了。
所有人都躺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还手的能力，但也没有太重的伤。
这让重葵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杀人容易，让人或者却失去反抗能力是最难的。
十五个人，他全部做到了。
难怪蕾莉斯会那么激动，连她都有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这个孩子，好好调教一番，假以时日，恐怕不会亚于华曦。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蕾莉斯羡慕地说，“可惜啊，他崇拜你，为了你才进入佣兵学校，我铁定是抢不过来了。”
“确实不错。”重葵也有些高兴，看着视屏中的少年低着头，目光巡梭了一遍地上的人之后，慢慢抬起目光，看向摄像头。
十分苍白的一张脸，相貌清秀，有些神秘的孱弱感，但联想他刚才一系列动作，便觉得这种孱弱感实则是一种病态的杀气。
但他似乎又很正常，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病态。
实在是一种很矛盾的气质，她有些迫不及待要见到这个天才少年了。
“你盯着他看了半个小时。”齐蘅不满地说，自从她决定去佣兵学校，他就不分白天黑夜缠着她。
现在她的目光中出现另外一个男人，他自然不能忍。
“今年六十个学生，每一个我都要仔细观察。”重葵笑着说，“也许那个傀儡师就操控了他们其中某一个来对付我。”
也或者全部都操控了，她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这些人中有不少我派去的人。”齐蘅说，“只要发现可疑的人，就会立刻解决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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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把电脑合起来，不让她继续看，连蕾莉斯都不想让她多看。
重葵无奈，这家伙的粘人程度简直绝了，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好在她现在还不讨厌。
到了晚上，重葵约了苏离出来吃饭，小心眼的齐蘅自然要跟着。
吃饭的地点定在 K 市一家五星级饭店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 K 市的风光。
齐蘅很豪气地包下整个餐厅，只请了个小乐队在演奏钢琴。
苏离来到时，看见她带了个少年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知道对方的身份，也只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三个人坐下来，一边慢慢用餐，一边说些琐事。
齐蘅全程霸气镇场，有外人在场他可不是在重葵面前的模样，他一身冷气连演奏的小提琴手都差点儿拉错音。
苏离倒是格外淡然平静，他外貌有种阴柔美，会让人以为他性格也那么柔弱，可事实上他内心比任何人都坚强。
“听说你要进军好莱坞了，恭喜你。”重葵举起杯子。
苏离之前演的那部电影虽然是男二，但他在里面表现精彩，完全突破了他完美的外形，让他凭着一部电影火遍全世界，现在许多好莱坞大公司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谢谢。”苏离和他碰了一下杯子，“这么多年，全靠你的支持。”
“那是因为你努力，才会有今天的成就。”重葵由衷地说。
苏离看了一眼齐蘅，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一个我曾经喜欢的人，没能在一起，但是最近我们碰见了，并且因为大家都长大了，有了更成熟的实力之后，以前让我们忌惮的东西也不复存在了。”
齐蘅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早就心有所属，立马对他的态度360度大改观，觉得这人忽然之间顺眼了！
“既然喜欢，何必在乎别的什么？真正的爱可以冲破一切障碍，就看你有没有勇气。”齐蘅说。
重葵想到他当初和家里对抗的事情，果然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性。
“我知道。”苏离特别平和，“我想去欧美发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他也能帮我许多。”
“我们齐家也会对你倾力帮助。”齐蘅大方地说，只要他不打重葵的注意，他可以让他成为世界级巨星！
“谢谢。”苏离看着重葵，“小葵，自从遇到你，我的人生就渐渐好起来了，过去我一片灰暗，以为会一直那么沉沦下去。”
重葵心里一动，“能够让你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好像上辈子欠了他一眼，现在终于看到他要快乐了，她竟会这么开心。
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什么呢？
这顿饭之后，苏离立刻飞往美国，而重葵，也启程前往东南亚的佣兵学校。
齐蘅因为准备大学的事情要晚两天才能去找她，只能郁闷地留下来。
重葵难得恢复单身，心情特别好，连包机都不坐，自己买了机票，优哉游哉在机场里闲逛。
她和蓝斯他们合作，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唯一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多的露面，尤其在人多的地方，这样那个傀儡才能盯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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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蕖，你很好。”重葵对他说。
苏蕖听了却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重葵没齐蘅抱走，她觉得不够放心，回头看了一眼。
烈日之下，苏蕖低着头，灿烂的光线在他身周飞舞。
忽然，一点白色的冷光闪过重葵的眼底。
刹那之间，她的心脏猛地揪起来，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瞬间让她觉得全身冰凉。
夹杂在金色光线中的，那种冷白色的，比蚕丝还要纤细的冷光。
那是……傀儡？
重葵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不想让自己露出马脚。
但是心里的寒意却一阵比一阵更加萧索。
甚至是说不出的失望之感……
她一心要培养的继承人，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可是……
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洗洗干净吧。”到了佣兵学校的住处，齐蘅把她放进浴缸里，开了莲蓬头帮她冲洗身上的脏污。
重葵默默地被他冲洗着。
“蓝斯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线索，那个异种人不会什么都不做吧？”齐蘅在她面前，才恢复成那个有点唠叨又很缠人的齐小蘅。
“也许已经有作为了。”重葵低声说。
“什么？”
重葵皱着眉，水流从头发上冲刷下去，模糊了双眼。
真的是苏蕖吗？
他是准备来杀她的吗？
那么她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爱慕之心，包括他的努力上进，全部都是在欺骗她？
如果是真的，那么如此深的心机，让人心底发寒。
但……如果不是呢？
当初和她交手的那个傀儡，实力如此之强，他能控制苏蕖来杀她，也完全有可能。
究竟是哪一种，她辨别不出来。
“那个苏蕖……可能有点问题。”重葵很缓慢地说。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会去冒险。
尤其是有齐蘅在身边，她更不想死，她舍不得和他分开。
齐蘅帮她洗头的手一顿，那家伙一直让他很不爽，原因是他总占据了重葵的目光。
他们在一起时，她也会说起这个让她得意的天才学生，上一个被她这么夸奖的学生只有代号 L 华曦。
但华曦是女人，他尚能忍受，而那个苏蕖，偏偏还是个美少年！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齐蘅冷冷地说，“我要让人抓住他，不声不响处理了。”
“别，还要用他把幕后那个高手引出来呢。”重葵好笑地说。
“等引出来之后，一起处理了。”齐蘅低下头，霸道地抬起她的下巴，“他是你的爱徒吧，精心培养了一年的接班人，你舍得？”
“我说不舍得，你会生气么？”
“你觉得呢？”齐蘅狠狠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确实可惜了，不过以后日子还长，还会找到比他更好的。”
“这还差不多。”齐蘅终于笑了，但很快又霸道地宣布，“下次找个女的。”
“知道啦，齐少爷！”
佣兵学校的毕业测试分成个人和团体两部分，昨天进行地个人测试中，苏蕖毫无疑问获得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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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开始团队合作测试。
学生们分散进入热带雨林中，和其他区学生进行比试，按照每一个学生的个人能力，团体合作能力等等项目打分。
得知苏蕖是傀儡之后，重葵毫不犹豫通知了蓝斯，他们工作效率极高，当晚便派人在热带雨林中设置好埋伏，无声无息。
测试很快开始了。
苏蕖作为主要人物，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而重葵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每一分每一秒过去，都让她屏息等待着，仿佛命运的裁决随时会开始。
她会死在傀儡地手中……梵灵枢的这个预言，真的会成真吗？
“别担心。”司徒野在一旁安慰道。
“等这次结束，我还真想去你的鸟类研究基地好好看一看。”重葵笑着说。
“随时欢迎！”司徒野说，“你不知道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有多可爱。”
正说着，蓝斯走过来打断道：“重小姐，看样子需要你出去当诱饵了。”
重葵抬起头，表情严肃：“你能确定你们的计划可行吗？”
“如果那个傀儡真的想杀你，他一定会亲自出现，否则多么遗憾啊。”
“好。”重葵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司徒野道：“等我回来，立刻就去看鸟。”
“好。”一向不怎么正经的司徒野难得正经一回
重葵跟随着蓝斯的人大步走出去。
踏进原始森林之前，她脸上被画了几道迷彩，这是丛林的保护法则，没有特殊的记号，所有踏进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前行的路途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她身上有最好的追踪装备和防御装备，足以抵御一个团的火力攻击。
“小葵，”耳机里忽然响起齐蘅的声音。
重葵冷了一下，他们今天行动，具体的计划并没有告诉齐蘅，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反对。
“怎么了？”她以为他还不知道，因为尽量以十分平静的语气轻声说。
“不要害怕。”齐蘅柔声说，“我陪着你。”
重葵吃了一惊，“你在哪里？”
“你抬起头就能看见我。”
她片刻不犹豫，连忙抬头去看，果然不用费力寻找，齐蘅就站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穿一身迷彩服，脸上画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标志。
她震惊地身体都在颤抖，他怎么会来？
他是普通人，和她不一样……
“蓝斯！”重葵立刻切换了通讯频道，质问蓝斯，“你怎么回事？齐蘅怎么进来的？”
蓝斯颇有些无奈道：“重小姐，我们没有能力轻易拒绝齐家小少爷的要求，请你谅解。”
不用说重葵也知道齐蘅以势压人，可是……“你难道不应该先通知我吗？”
“如果我通知了你，这次的行动你会取消吧。”蓝斯平淡地说。
重葵咬着牙，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一切只为了利益。
“好。”重葵重重地说了一句，事已至此，她知道就算取消计划恐怕也行不通了。
那个傀儡想杀的人是她，好不容易让她抓到这个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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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背叛我，夺走我的东西。”他看着苏蕖冷笑，“你不过是个蝼蚁！”
铺天盖地地银色丝线冲向苏蕖，迅速瓦解着他的身体。
强烈的冲击波比刚才爆炸还要可怕百倍！
重葵被逼得一直后退，最后不得已退到一根花茎后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哈哈哈哈哈！”苏蕖却大笑起来，“檀九大人，恭喜你领悟了魂之境界！从此无情，无欲，无爱，无生，无死！傀儡之身，永世不得解脱！”
他笑得如此畅快，如此地声嘶力竭。
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那些傀儡之索使他分崩离析。
最后，他只剩下一颗脑袋，却猛然朝着重葵的方向看过来。
“他永世不得解脱，而你，自由了……”他苍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重葵被那笑容惊得心脏绷紧。
那个檀九大人明显比苏蕖要强无数倍，苏蕖她都对付不了，这个檀九大人又要怎么对付？
“我心之所恋，未知往何方……往何方？往何方……”
他彻彻底底消失，变成灰烬，被风吹散，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重葵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过度震惊而忘记了逃跑和说话。
那场大火还在延续，她知道，那位檀九大人也并没有走。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灰色的眼睛，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冰冷灰暗的双眸，一丝感情也没有？
果真如同苏蕖刚才所说的吗？领悟了魂之境界，所以他无情，无欲，无爱，无生，无死？
魂之境界，傀儡之身？
这……难道不是可怕的诅咒吗？
心脏上掠过尖锐地痛楚。
“我……”重葵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刚刚张口便被他无情地打断。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他带着绝对的冷血说，“我来杀他，因为我讨厌这世上有和我一样的东西。你是人类，就滚远一点。”
重葵双眼忽然红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悲伤满溢了她的心。
檀九转过身，顿了顿，又说：“我真讨厌人类！”
转身的那一刻，火光映进他的眼眸之中，熊熊燃烧，仿佛那双灰暗的眼眸中终于有光芒亮起。
他有些许茫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大，这么空，这么安静，这么冰冷……
只有身后那个女人，身上带着温度，让他觉得有种奇妙错觉。
也许把她带走，让她跟着他，做一个奴隶，也不错。
她是人类也没关系，可以把她做成傀儡，这样子，她就不会死，也不会老去，能永远陪着他。
这么想着，他再次转身，可是火焰之中，时空却再次扭曲起来，将她迅速地拉远。
时空为何会扭转至此，他也不明白，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太久。
那个女人是抓不到了吗？
他看着她，最后只看见她不断涌出泪水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眼睛。
可是眼泪，那是什么东西？
时空合上了，那个女人也消失了，最后他剩下的，还是一个空荡荡，广袤无边的世界，又安静，又冰冷……
真讨厌，比人类还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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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小99，哈哈哈~
不用难过，檀九大人在新书《邪凰狂妃：魔尊，蚀骨绝宠！》中会继续登场哒~你们依然能继续爱他！
12月19号，路路发新书哦，大家要记得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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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葵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个人从大火中神奇地出现，现在又神奇地消失了。
他到底是谁？
摇曳的优昙花，在火焰的热浪中，花瓣渐渐枯萎，零落，变成细碎的粉末缓缓洒下来，如同飞雪落了她满身。
她伸出手，接住一点点粉末。
滴，滴……
她看见衣服上的计时表忽然走到一个点，然后，一切都开始有什么变化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忽然钻进脑袋里，饶是坚强如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折磨得跪倒下去。
好痛！
一边剧痛，一边是杂乱无章的画面纷纷扰扰钻进来。
像是被人往脑子里活生生塞进了一团烙铁！
那些……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好多人……一会儿是满天大火，一会儿是纷繁动乱的人潮。
一张张脸从脑海中掠过，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人，欢笑，哭泣，叹息……
太多太多信息了……
重葵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面上，如同困兽一般，浑身瑟缩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刚才大火的地方，喃喃地喊了一句。
“檀九……”
声音颤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泪水簌簌而下。
“檀九！”
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这两千年，所有的悲欢离合，统统想起来了！
她是檀九的傀儡，只有他彻底领悟了魂之境界，才能真正赋予她灵魂。
可是领悟了魂之境界的檀九，却落入另一个枷锁中。
他会无情，无欲，无爱，无生，无死……更加无痛，无悲，无伤！
这样活着，行尸走肉，才是真正的傀儡！
为什么他要牺牲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小葵！”齐蘅穿过大火跑到她身边，身上大大小小被烧伤了许多处。
仔仔细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无恙之后，才紧紧把她抱住。
“还好你没事，还好，还好……”
重葵也紧紧抱住她，难以想象，过去两年前多年里，他们都因为奇妙的缘分每一世都会相遇，然后在一起。
两千多年，居然没有分离过。
大火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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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
太平洋中某座小岛上。
这是隶属于容家的一座隐秘实验室，重葵当初就是从这里醒过来的。
传说中那个很变态的叶音便是这里的负责人。
心在容琛为了天晴拼命的巴结讨好她，容家的地方，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基本没有人敢阻拦。
司徒野的父亲司徒正安亲自走出实验室来迎接她。
“重小姐，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儿都没有变。”司徒正安感叹地说。
他是老了好多岁，头发都白了一般，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很有神采。
“您看起来更有精神了。”重葵笑着打过招呼，两人一起走进实验室中。
“叶音的研究资料都在这里。”走进其中最隐秘的实验室，司徒正安把一些研究资料和样本拿给她看。
“他研究了多少那样的变异人？”
“20年前，他第一个成功研究出来的是莱诺·范德菲尔，随后只有音素，音拂，音洛三姐妹成功，其他都是失败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重葵点点头，看着那些数据和资料，只觉得身上一股寒意冒出来。
“容大少说，这里的一切我都能销毁。”
“大少吩咐过，这里的实验室即将关闭，里面的一切你都可以销毁，从此以后，流传在外的资料绝对不会有提到你的地方。”
“多谢。”重葵笑着说。
如今这座实验室已经清空了，科研人员全部撤走，整座小岛空荡荡的。
重葵将司徒正安送上直升机，看着他离开之后，才转身，面对这座实验室。
从两百多年前她的行踪被人掌握之后，就有人私底下研究她。
不老不死，拥有绝对力量。
因为基因泄露，不少异种人也相继出现。
蓝斯他们目前在研究的异种人，多多少少和她有关系。
到后来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关于她的资料渐渐遗失不少，随后，大部分资料被容家掌握，他们秘密在太平洋上建造了这座实验室。
毁了这座实验室，从此她便能如同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头上传来直升机盘旋的声音，一架绳梯放下来，重葵自然而然抓住，慢慢随着直升机升高，远离。
她顺着绳梯爬上去，坐在舱门口，看着渐渐远离的小岛。
“可以开始了吗？”齐蘅走到她身边。
重葵靠在他腿上，说道：“刚刚进去看了一圈，他们把我研究得比我自己都透彻，真是可怕。”
齐蘅轻轻**着她的头顶，说道：“别害怕，以后都有我在。”
重葵抿唇微笑，是啊，有这个人在，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远处轰然一声爆炸，巨大的热浪将他们的直升机都冲的晃动了几下。
远处的小岛变成一片火焰，慢慢沉入水底。
“一切都结束了。”重葵喃喃地说。
齐蘅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漫长的余生，谢谢你能陪伴我。”
“不止漫长的余生啊。”重葵一语双关，“阿蘅，你的身份，说出来能吓死你自己。”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齐蘅坐下来，顺手抱着她。
重葵想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阻组织。
曾经的千古一帝？现在他依旧是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段。
两位神王的唯一儿子？
他还是个魔族？
这些话，说出来怎么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不说了，省得你骄傲。”重葵撇撇嘴。
男人嘛，不能惯着，让他太骄傲了，以后在家里到底谁是一号领导啊？
“不说就算，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齐蘅对自己的事情一向无所谓。
重葵默默他俊美的脸，心里想着他那对神王父母，到底什么时候来把他接走。
总不能一直这样让她陪着他轮回吧。
当天半夜，齐蘅忽然从梦中醒过来，开了灯，紧张地看看四周。
“怎么了？”重葵睁开眼，好不容易才睡着，他不会又想做什么不纯洁的事情吧？
“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齐蘅面有菜色，“梦见一个很美很美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重葵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会吧，这还没七年呢，就开始痒了？
他抱着她睡觉都能梦见别人？
这还得了？
“哼！”重葵重重冷哼一声。
齐蘅说：“是，是个男人……”
“哈？”重葵惊了，“阿蘅，想不到你……有这方面的潜质？”
这两千年里轮回哪里出错了吗？连性向都能被影响？
“不是！”齐蘅气得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她压下去再惩罚一次。
“那是什么呀？”重葵笑呵呵，要是他真的有那方面的毛病，她只能成全他了。
“那个男人一直在叫我。”齐蘅打了一个寒颤，“好像一直在找我，十分焦急的样子。”
“叫你什么呀？”
“小……小肉肉？”
重葵冷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得直打滚。
“小肉肉，哈哈哈哈，小肉肉！”
“不准笑！”齐蘅脸红得要滴血，扑上去把她压倒，上下其手，弄得她娇喘连连，再也笑不出来。
“对不起，我错了，饶了我吧。”
“说，你笑什么？”
“没事啊。”重葵甜甜蜜蜜地搂着他，“也许……我们要长长久久，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重葵吻住他，让他再也问不出其他。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的爱，不仅仅是一生一世。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过去的你，和过去的我，是如何相爱折磨永不分离。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有些爱，不仅仅能跨越千山万水，更能跨越千生万世。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爱你，比死亡还要理所当然。
---《九凤朝凰》全文完
短小后记：
小葵花的故事终于完成了，能坚持下来我觉得自己超厉害的，当然因为有你们陪伴我，真是万分庆幸。
我觉得这个结局很甜了，该交代也交代了，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
在最好的年纪我写了第一本，就遇到了你们，到现在已经走过五个年头了，将来我再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青春年华，但我依然有你们。
接下来我当然不会放弃啦，我还有很多故事想写给你们看，写到没有灵感才能停笔不写。
所以我们的新书要来啦~我爱你们~（づ￣3￣）づ╭?～
《邪凰狂妃：魔尊，蚀骨绝宠！》（注意这次是真的宠，不要说虐了，吓坏了新读者怎么办？）
简介：惊世之眸，明善恶，辨妖邪，逆阴阳！
一场阴谋绝杀，她代替双胞胎姐姐，浑身浴血，一步一步踏入帝都，撕开盛世繁华之下的龌龊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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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林初见，一眼万年，从此被他缠上。
“你为何总和我针锋相对？我哪里惹你了，改还不行吗？”
“并非针锋相对。”他一笑倾天下，“而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