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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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嫡母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更新~小情一向是很勤快的~(@^_^@)~求收藏求推荐票求留言各种求~--------------脚一落地,叶青蓝才这具身子虚弱到了怎样的地步。
头晕沉沉的,身子酸软无力,刚走上几步,双腿就发软了。也不太太住的离这儿有多远,她能不能撑着走……
瑞雪见她面色不对劲,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她的胳膊,担忧不已的低语,你若是撑不住,就别去见太太了吧!”
这个瑞雪倒还算有几分良心。
叶青蓝心里涌起一阵淡淡的暖意,轻笑道没事,你扶着我。”
瑞雪低低的应了,搀扶着叶青蓝慢慢的向前走。有了她的助力,叶青蓝顿时轻松了不少,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精巧的院落,长长的走廊,落有致的花草树木,精致的亭台楼阁,还有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眼前的一切既真实又有种莫名的虚幻,比TVB古装大戏里的粗糙场景不知强了多少倍。
既来之则安之。能在这么精致考究又奢华的府邸里住着,也不失为一种新奇体验。
叶青蓝唇角微微扬起。
瑞雪离的这么近,自然没过叶青蓝的那抹笑意,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疑惑。醒来之后,似乎有些怪怪的……
叶青蓝明知瑞雪一直在看着,却只当做不,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一个人想扮成另一个人不被察觉,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她对这副身子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很容易就露出马脚。
最好的法子,莫过于一点一滴的改变。久了,身边的人自然会习惯新的她。
转过一个长廊,几间宽敞的正房引入眼帘。
红玉领着叶青蓝进了正房,从屏风后又转到了偏房。
刚走到门口,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子声音哀哀的响了起来太太,求求您了,找个大夫看看吧!真的快不行了……”
红玉抢过话头周妈妈,三这不是好好的么?你在这儿哭闹个劲儿。”转过脸,殷勤的笑着给坐在椅子上的盛装贵妇躬身行礼太太,三亲自领着瑞雪了。”
太太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定定的看向叶青蓝。
跪在地上的周妈妈惊喜交加的抬起头,待看到面色苍白身形纤纤的叶青蓝之后,眼泪陡然涌了出来。太好了,居然真的没事了……
叶青蓝此刻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到了太太的身上。
眼前的女子年约三十一二岁,一双长长的丹凤眼斜斜上挑,右眼角下长了一颗黑痣,薄薄的嘴唇,妆容精致,姿色不俗。身上的衣裳似绸非绸,似缎非缎,不知是名贵的衣料制成的,在屋内也闪着光泽。
按理来说,见了嫡母是该行礼的。可到底该行礼才合适?
叶青蓝略一思忖,便有了决定。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哽咽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这句看似沉痛真诚却又含糊不清的请罪之词,用在此时此刻显然非常合适。
太太挑了挑眉,冷冷的说道你也不孝么?你爹这些天为了准备你祖父六十大寿的贺礼,忙的连喝口水的也没有。你不为父解忧也就罢了,竟在这时候添乱。要是传了开去,你爹堂堂郑州通判的脸要往哪儿搁?京城那边你祖父祖母又会想?我和你爹也没脸再见人了。”
叶青蓝逼出几点盈盈水光女儿知了……”她对古代官职并不熟悉,不过,通判这个称呼似乎很气派,一定是个挺大的官了吧!
这番话也给了她很多有用的信息。
眼前的太太,虽然不喜欢这副身子的原主人,可也不希望她早夭而亡。在生活起居上并没过分苛待。那么,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寻死应该是另有原因了。
太太余怒未消,又狠狠的责骂了周妈妈和瑞雪一通……你们两个是伺候兰姐儿的?明她对杏花香气过敏,那瓶杏花香露是哪儿来的?”
周妈妈不敢辩驳,不停的磕头求饶太太饶命,那瓶子杏花香露是月初发份例的时候领的,老奴特地收在箱子里,没敢拿出来用。也不找到了,竟趁着我们不注意,倒了大半在药碗里。等老奴的时候,已经迟了。为这么做,老奴是真的不啊……”边说边抹哭了起来。
太太冷哼了一声,目光冰冷的看着瑞雪你天天跟在兰姐儿身边,总该是回事吧!”
瑞雪身子瑟缩了一下,不知想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跪下连连磕头求饶,和周妈妈一样声称不知情。
不对,瑞雪在撒谎。她一定些!
叶青蓝心里疑云越来越大,隐隐觉得此事很有蹊跷。瑞雪分明内情,可又不敢说出来。这是为?
更奇怪的是,太太不来问她这个当事人,反而一个劲儿的追问丫鬟婆子些……
太太眸光一闪,眼底浮起一丝狠戾之色来人,把周妈妈瑞雪两人拖下去,各打四十板子。”一声令下,便有几个高大健壮的妇人走了,面无表情的拉扯了两人起身往外推。
周妈妈瑞雪脸色惨白,却连求饶也不敢,身子颤抖个不停。
“等等!”一个娇弱的声音怯生生的响起。
婆子们都是一愣,不自觉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起看向叶青蓝。
只见平日里内向懦弱怕事的,竟鼓起勇气向太太求情母亲,这事跟周妈妈瑞雪没关系,都是女儿不好。还请母亲手下留情,从轻发落……”
太太显然也颇有些意外,锐利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叶青蓝的脸上,面色深沉。
叶青蓝没有和太太对视,垂下眼睑,双手安分的垂在身侧,脸上有几分不安和惶恐。浑然一个天性胆怯懦弱的女孩,任谁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周妈妈又是感动又是心酸,眼泪早已夺眶而出。瑞雪也没料到主子竟然真的肯为她们求情,鼻子酸酸的,眼角早已湿润了。
刹那间,各人心中百转千回,各怀心思。
太太不知想到了,扯了扯唇角兰姐儿,你这么怜惜身边人,为何还要轻生?”终于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比起刚才问周妈妈和瑞雪的语气来,这句问话甚至可以说的上温和。
叶青蓝正要将准备好的答案奉上,可就在抬头的电光火石间,她忽的太太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心里悄然一动,脑中模糊的闪过一个念头,口中自然而然的应道母亲误会了,女儿一时淘气,想偷偷尝尝杏花香露的味道,没想到身子一时吃不消。倒让大家都受惊了。”
太太丹凤眼微微上挑哦?真的是这样吗不跳字。眼中竟飞速的闪过一丝释然。
这么微妙又迅疾的表情,大概只有叶青蓝捕捉到了。
看来,要过太太这一关,只能顺着太太的心意演下去了。
“让母亲担心,都是女儿的。还请母亲责罚。”叶青蓝今天跪下的次数,比以前的二十七年加起来还要多。
太太看着跪在面前的娇弱秀美的少女,心情十分复杂,面上却丝毫不露,不疾不徐的说道知就好,责罚暂且记下,等你身子好些了再罚你也不迟。周妈妈瑞雪伺候不周,必得重重处置,以儆效尤。你既然张口求了情,就将四十板子改成二十吧!”
叶青蓝低低的应了,飞快的看了周妈妈和瑞雪一眼,眼中满是歉意。她虽然有心维护她们,只可惜没那么大的能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周妈妈和瑞雪都红了眼圈,接下来的二十板子挨的心甘情愿。
杖责的地方就在窗外,叶青蓝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被缚了双手牢牢的捆在长长的凳子上,两边各站着一个壮实有力的婆子,手执长长的木棍,毫不留情的重重的落了下来。只五六下,背部臀部便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周妈妈被打的惨叫连连,瑞雪倒有几分倔强,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叶青蓝看了几眼,心里直冒凉气,在心里暗暗告诫。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从今天起,她要好好适应新的身份和生活。万万不能被人是冒牌货,不然,下场一定很惨。
就在此时,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叶青蓝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正迎上一双清亮温和的双眸。正是率先进来的锦袍少年。
这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剑眉星目,相貌清俊,举止斯文,唇边一抹淡淡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叶青蓝从来都是相貌协会的一员,对这个少年顿时生出了几分好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少年微微一怔,旋即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快的令人捕捉不及。
太太见了这个少年,立刻有了笑意,表情陡然柔和了几分元洲,你和玉树不在书馆里读书,早早就了?”
还没等元洲,另一个华服少年便笑嘻嘻的抢道我们早点陪姑姑不好吗不跳字。
这个叫玉树的少年和元洲年龄相若,长的也算清秀,那双眼和太太有五六分相似。看来是太太的亲侄儿。
太太显然十分宠溺这个侄儿,闻言笑了好好好,当然好。”
玉树旁若无人的走到太太身边,随意的坐了下来,信手拿了个果子塞到口中,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叶青蓝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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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催眠(一)
新书宝宝需要大家支持和关爱,收藏投票票吧╭(╯3╰)╮叶青蓝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
这种故作不经意的关注眼神,她从小到大不知见过多少。这个叫玉树的,分明对原来的兰姐儿存着少年之思。
古代人习惯早婚,十四五岁成亲当爹的不在少数。她现在的相貌虽然稚嫩,可在少年的眼中,也算是窈窕少女了……
太太也留意到了玉树对叶青蓝的关注,迅速的瞄了玉树一眼,什么也没说。
叫元洲的锦袍少年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略皱了眉头,淡淡的问道:“母亲,周妈妈和瑞雪两个犯什么错了?”她们两个也算是有些体面的下人,却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杖责。自然有些原因。
太太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们两个做事不仔细,竟让兰姐儿误喝了杏花香露。”
两个少年一起变了脸色,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三妹,你现在怎么样?”
“表妹,你现在没事了吧!”
元洲是兰姐儿的亲哥哥,这么关切着急情有可原。玉树只是表哥,竟表现的比元洲还要焦急。
叶青蓝怯生生的应道:“多谢大哥表哥关心,都怪我一时不小心,惹的大家都跟着操心了。刚才吐了好久,现在已经好多了。”
表哥玉树又抢着说话了:“表妹,你身子这么虚弱,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把身子养好了,不然再过几天回京城,你哪能撑得住……”
太太不轻不重的咳了两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好了,兰姐儿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叶青蓝低头应了,安静的退了出去。她没抬头,也能感受到那个叫玉树的少年灼热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她。
兰姐儿轻生,会不会和他有关?
叶青蓝暗暗思忖着,忽然感到还有两道视线也在紧紧的盯着自己。她借着细微的侧身动作,迅速的瞄了身后一眼,却一无所获。
此时,周妈妈和瑞雪两人也挨过了二十板子。
行杖责的婆子粗鲁的将绳子解开,两人忍着剧痛,勉强站了起来。动作再小心,也不免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周妈妈疼的直叫唤,瑞雪也疼的直冒汗,却硬是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吭。
叶青蓝对倔强的瑞雪生出了几分好感,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起来:“瑞雪,周妈妈,你们两个还能走得动么?”
“奴婢皮糙身贱,这二十板子不算什么。”瑞雪咬牙应道:“小姐不用担心,我们这就回去。”
周妈妈也只得忍痛附和:“是啊,先回去。”
按着规矩,瑞雪在前领路,周妈妈陪在叶青蓝的身边。叶青蓝一抬头,便能看到瑞雪隐隐透着血迹的后背。随着双臂的轻微动作,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血迹渗了出来。
周妈妈也好不到哪儿去,发髻歪到了一边,脸上尽是泪痕,狼狈不堪。
叶青蓝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涩意,刻意放慢了脚步。
主仆三人一路无话,好不容易撑到了院子里。桂圆正焦急不安的在院门口等候,老远的便迎了上来。待看到瑞雪和周妈妈狼狈的样子,小脸刷的白了,慌乱无措的问道:“周妈妈,瑞雪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人哪里还有力气回话。
眼看着桂圆就要被吓的哭出来,叶青蓝定定心神,沉声吩咐道:“桂圆,你去烧些热水,动作快些。”又转向周妈妈:“屋子里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吗不跳字。
周妈妈费力的点点头。
“那就好,待会儿用热水清洗过后背,你们两个互相上些伤药。这两天好好趴着休息,等身子养好了再下床。我有桂圆伺候就行了。”叶青蓝话语简洁却干脆,和往日的温驯懦弱大相径庭。
好在此时没人留意到她的异常,周妈妈瑞雪胡乱点头应了,相互搀扶着回了屋子休息不提。
周围终于空无一人了。
叶青蓝悄悄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打起精神站到了梳妆镜前,细细的打量自己。
刚才只匆匆的瞄了一眼,只觉得这副容貌和前生的自己十分相似。现在细细打量,才发现其实有许多细微的不同。
前世的自己,长的漂亮又不失英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女人自信成熟的美。而镜子里的这个萝莉,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却柔美秀丽,静静的立在那儿,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兰,令人不忍移开目光。
小小年纪就生的这么美,再过几年,不知是怎样的红颜祸水。
叶青蓝自恋的欣赏了许久,才心满意足的收回了目光,脑中开始盘算起今后的生活。既然顶替了这个身份活下来,就得快速的摸清周围的情况。总像今天这么被动可不行。
暮色西沉,天边只余下几缕红霞。
送饭的小丫鬟送来了晚饭,六菜一汤。四个荤菜两个素菜,外加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枸杞莲子汤。
折腾了半天,这副小身板早就又累又饿。虽然糖醋鱼稍微咸了些红烧排骨偏甜炒菜有些凉了,可叶青蓝还是吃的饱饱的,搁筷子的时候,盘子上的饭菜几乎少了一半。
桂圆在一旁看的有些傻眼了,嘴巴不自觉的张着忘了合上。小姐饭量一直很小,今儿个怎么变的这么能吃了?
叶青蓝若无其事的吩咐:“将饭菜端走吧!”
桂圆应了一声:“奴婢这就端走,周妈妈和瑞雪姐姐肯定也饿了。”说着,利索的收拾了饭菜走了。举动如此熟稔,看来平日里分着吃主子剩下的饭菜已是惯例了,
叶青蓝囧了片刻,然后安慰自己,要尊重这里的生活习惯。一切等闲视之,别大惊小怪。
接着,她又强迫着自己适应被一个十二三的女孩子伺候着洗脸洗脚,连脱衣都不用自己动手。
不过,桂圆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看来平日这些贴身伺候的活儿并不是她干的。
“桂圆,你去点一支熏香,若有檀香最好。”
明亮的烛火不停的跳跃着,叶青蓝穿着柔软的白色单衣坐在床上,眼眸平静而深邃,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桂圆没有留意到这些微的异常,匆忙的去点了檀香。
不消片刻,淡淡的檀香味便弥散开来。那香气并不浓烈,清淡悠长,让人心神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桂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略有些稚气的少女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缓温和。
桂圆毫无防备之心,笑眯眯的坐到了床边的脚踏上,仰着头说道:“小姐,你现在好些了吗不跳字。
叶青蓝嗯了一声,随意的和她聊了几句,待桂圆全身放松,叶青蓝忽的微微一笑,语调忽然变的有些奇怪:“桂圆,你看着我。”
桂圆听话的抬起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异常明亮的双眸,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只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现在一定累了……全身很疲倦……眼睛睁不开……你就要睡了……”
这几句话不停的重复,桂圆眼神渐渐呆滞,嘴巴微张。
叶青蓝耐心的又重复了数次,待确定桂圆已经进入催眠状态,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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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催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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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人看来,催眠术十分神秘,甚至有些诡异。其实,研究心理学或是心理治疗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浅层次的催眠术。
在治疗抑郁症自闭症或是狂躁症患者的时候,催眠术往往会起到很大的作用。对心里受过巨大创伤的患者而言,催眠术更有神奇的效果。
叶青蓝恰巧就是此中高手。
她二十四岁那年毕业于一所国外知名大学,是国内最年轻的心理学博士。精通催眠术,擅长心理治疗,短短四年就拥有自己的心理工作室,在业内赫赫有名。被誉为B城最优雅知性最美丽睿智的女性。
为了配合警方扫黑行动,她利用药物催眠术,让一个被捕已久的
集团的重要首领张了口,将该集团所有重要人物的行踪都问了出来。
警方史无前例的进行了一次大搜捕行动,大获成功。那个猖狂已久的
集团几乎被一网打尽,枪毙的枪毙,坐牢的坐牢。她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在庆功宴上,警队最年轻英俊的警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对她下跪求爱,她在众人的喧闹声中,晕晕乎乎的接过了玫瑰花。却没料到,下一刻便被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贯穿了眉心。
临死前的那一刻,她想,她并没有后悔。
就算这个
集团还有残余分子胆大包天的来寻仇,可所有首脑都落了网,剩余的人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兴风作浪无所顾忌。
可是,到底还有许多浓浓的不甘心。她正值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还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亏了……
好在她现在又用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不管环境如何艰险前路如何坎坷,她都会珍惜老天恩赐的生命。
叶青蓝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这张圆圆的呆滞小脸上。
今天这个举动其实颇有几分冒险。
换了具身体,也不知道以前精通的催眠术还管不管用。环境陌生,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其他的一无所知。一不小心,就会露陷。
若是换了瑞雪,她未必敢这么做。
瑞雪心性坚韧,这样的人一般不太容易接受语言暗示进入意识混沌的状态。催眠术很有可能不起作用。
桂圆就不同了。一来她年龄小天真单纯,二来温驯听话没有防备之心。竟然不费多少力气就催眠了她。此时不盘问,更待何时?
“你叫什么名字?”催眠术询问技巧之一,先从最简单的问题问起。让被催眠者在潜意识里放松警惕,慢慢进入深层次的被催眠状态。
桂圆乖乖的答道:“我叫桂圆。”
叶青蓝的眼眸似深不见底的潭水般深邃幽远,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闪烁着异常的光泽:“你今年多少岁了?”
“十二。”
“你还有亲人吗不跳字。
“我爹娘在京城老宅里做事,我还有个姐姐,叫桂枝。”
……
一连串简单的问题之后,终于进入正题:“我的闺名是什么,你知道吗不跳字。
桂圆此时已经进入深层次催眠状态,眼神呆滞却对答如流:“小姐闺名叶清兰。”
叶青蓝难得的楞了一愣。这也太有缘分了吧!不仅容貌相似,就连名字的读音也完全相同……让
忍不住生出了荒谬的联想。难道,这个叶清兰是她的前世,所以她的灵魂才会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来?
她不吭声,桂圆也一脸的木然,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却没有焦距一片茫然。
叶青蓝定定神,又继续问道:“你对小姐知道些什么,都说一遍。”
大概是这个问题有些空泛,桂圆呆呆的小脸上竟掠过一丝困惑之色。叶青蓝不慌不忙的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桂圆这次似是听懂了,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小姐今年十二,上个月刚过了生辰……”
叶清兰的父亲叫叶承礼,今年三十二,进士出身,外放做郑州通判已有五年。
嫡母薛氏生有一子一女,叶元洲是长子,今年十五。二小姐叶清芙,比庶出的三小姐叶清兰大了一岁。表少爷薛玉树,和叶元洲同龄。家道中落之后前来投奔姑姑薛氏。
叶清兰是庶出,生母碧容曾是叶承礼的通房丫鬟。怀了身孕之后被抬做了姨娘,只可惜这个碧容也是个福薄短命的,在叶清兰五岁那年又怀了一胎,男婴刚落地就夭折了,自己也难产血崩而亡。
桂圆知道的显然也不多,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便没了下文。不过,从她所说的这些事情当中,叶清兰的尴尬处境不难推测。
没了生母的庇护,只有五六岁的叶清兰日子并不好过。
薛氏对她不算太坏,却也很少正眼看她。时间久了,叶清兰便养成了懦弱内向怕事的软弱性子。遇到一点麻烦,竟然就有了轻生的举动。自己穿越到了这么一个少女身上,不知今后要吃多少苦头呢!
叶青蓝……不对,现在该叫叶清兰了。
叶清兰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小姐为什么要轻生?是谁对她不好吗不跳字。
桂圆瞪着圆圆的眼睛,小脸一片茫然:“不知道。”回答的异常干脆。
叶清兰眸光一闪,又换了个问题:“表少爷喜欢小姐对不对?”
桂圆乖乖的点了头。紧接着的问题又让桂圆愣住了。
“他有没有非礼过小姐?”遭受非礼羞愤之余做出轻生之举,倒也很有可能。
非礼这个词,桂圆显然听懂了。这一次,桂圆愣了许久才摇摇头。
听到这个答案,叶清兰并不意外。
如果薛玉树真的做过什么轻薄的举动,大概也只有瑞雪一个人看见了。桂圆和周妈妈对此都一无所知。
瑞雪惧怕薛氏的yin威,又不愿主子清誉受损,所以不肯说出真相。而薛氏对这些内情心知肚明,所以并不刨根问底,反而有点遮遮掩掩的意思。这么一想,薛玉树的嫌疑简直高达九成!
就在此刻,窗外忽的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叶清兰一惊。这么晚了,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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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真相
本周要冲新书榜,弱弱的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支持,别客气,把新书宝宝抱回家吧~╭(╯3╰)╮
微风习习伴随着阵阵的知了声,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其中十分轻微。
若是换了警觉性低的,只怕未必留意。可叶清兰听觉灵敏远胜常人,这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根本瞒不过她的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窗下。
叶清兰迅速的冷静下来。来人对环境十分熟悉,显然是叶宅里的人。脚步声略沉,应该是个男的……
难道是表少爷薛玉树?
窗棂被轻轻敲了两下。叶清兰心里一跳,不管怎样,也不能让来人见到桂圆此刻的模样。
叶清兰定定神,看向桂圆,眸中泛起异样的光彩,低声说道:“夜深了,你现在很困了。现在去床上睡觉,睡到明天早上就会醒了。”
重复两次之后,桂圆迷迷糊糊的走到床边,软软的倒了下来。
窗棂又被敲了两下。
叶清兰顾不上低头看桂圆,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窗边。等了片刻,窗外的人忍不住又敲了窗棂,她猛的推开了窗子。
站在窗外的人显然没料到叶清兰的举动,猝不及防被窗子打中了鼻梁,顿时痛呼了一声,英俊的脸庞因为痛楚皱成了一团。
叶清兰趁着这短暂的功夫,迅速的看了来人一眼。顿时惊诧的瞪圆了双眸。
来人身材修长,五官清俊柔美,一袭锦袍,竟不是薛玉树,而是叶元洲。真是让人大出意外!
“大、大哥,”对着一张青涩未脱的少年面孔喊出这两个字,真需要一点勇气:“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哪里像哥哥探望妹妹。
叶元洲的鼻子被撞的不轻,痛的说不出话来。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心里掠过一丝怪怪的感觉,脑中模糊的闪过一个念头,却来不及深想,委婉的说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现在累了,想早些睡……”
“兰儿,”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少年的目光急切而灼热:“你今天为什么要喝杏花香露?”
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特地跑到她的窗下来,就是为了来问这个?还有,之前明明叫她三妹,现在怎么又换成了这么亲昵的称呼?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用力抽回胳膊。
却不料叶元洲不但不放手,反而更用力抓紧了她,眸子紧紧的盯着她的面孔:“你自小就对杏花香气过敏,哪怕闻一闻也会浑身不适。那杏花香露哪能随随便便的入口。你是成心喝的对不对?”
叶清兰心中警铃大作。
叶元洲乍看亲切温和,可今晚的举动已经大大超越了兄妹之间的尺度。
攥着她细瘦胳膊的手心滚烫,身子不自觉的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神更是炽热急切,,这样的亲昵略带侵略性的姿势,分明是一个男人面对心爱的女子才会有的……
“兰儿,都是我不好,我昨天一时冲动,在花园里亲了你的脸。你一定被我吓到了,才会有轻生的念头。”叶元洲的眼里满是懊恼:“我今天在书馆里听说你不好了,吓的立刻往回跑。好在你没事,不然我一定会恨死自己……”
叶清兰被动的看着叶元洲激动的脸庞,心里一个激灵,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这个叶元洲,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妹生出了不伦之恋。
怪不得瑞雪宁愿挨板子也不肯说出实情!
怪不得薛氏的态度如此奇怪!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绝对是丑闻。不仅会毁了叶清兰和叶元洲,叶府也会颜面扫地。
好在她应对妥当,不然这条小命都堪忧了。她毫不怀疑,只要事关叶元洲的前途和未来,薛氏绝对会毫不迟疑的对她下手!
“大哥!”叶清兰故意抬高了音量,盈盈的眼眸里水光点点,煞是惹人怜爱:“你弄疼我的胳膊了。”希望周妈妈或是瑞雪听到动静能赶过来。
但凡是男人,大概没人能抵挡的了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叶元洲果然心疼的松了手。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迅疾的往后退了两步,镇定的说道:“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要是被母亲知道你这么晚还到我这儿来,只怕会生气。”
叶元洲有些错愕,怔怔的看着面容熟悉神情却无比陌生的美丽少女。待察觉到叶清兰欲关窗的动作,不假思索的用手抵住窗子:“兰儿……”
“大哥,”叶清兰神情一冷:“此时要是有人过来,看到你深更半夜在我窗下,你说她们会怎么想?”
叶元洲剑眉一扬:“看见又能怎么样,你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来看你也不行吗不跳字。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叶清兰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固执和狂热,心里微微一沉。不假思索的应道:“你还记得我是你亲妹妹吗不跳字。
故意咬的重重的“亲妹妹”三个字,对叶元洲却没多少影响。
忽明忽暗的烛火和银白的月光交织下,叶元洲俊秀的眉眼沉凝:“兰儿,你就是因为害怕别人非议才会喝杏花香露的是不是?你真是太傻了。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我,我这就回去。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对你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
叶清兰暗暗咬牙切齿。同父异母也是亲兄妹,就算到了青春期要发*也该找别的对象好吧!
和这种心里偏执的人较劲无疑是自讨苦吃,做了五年心理医生的叶清兰自然懂此时该怎么做才最合适,刻意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了。大哥,你先回去好么?我现在好累好倦,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行吗不跳字。
叶元洲果然吃软不吃硬,被她这么恳求的看上一眼顿时软化下来,依依不舍的说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稍稍退后一步,不知踩中了什么,忽的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并不算响,可在寂静的暗夜里却异常清晰明朗,传遍了整个小院。几乎是立刻,瑞雪的声音便远远的传了过来:“是谁啊?”
不好!
叶清兰惊出了一身冷汗,急急的看了叶元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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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洲嘴上说的强硬,其实十分心虚。不然也不会特地找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过来了。
听到瑞雪的声音,叶元洲反射性的退后几步,躲到了树后。
叶清兰瞄了他一眼,忍住叹息的冲动。
虽然那棵树十分粗壮叶元洲又身材颀长,可今夜月光皎洁明朗,根本遮不住一个人的身形。叶元洲以为瑞雪是瞎子么?
瑞雪的屋子只相隔几步,从起身穿衣再到过来,也就是转眼的功夫。眼看着再让叶元洲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叶清兰略一皱眉头,便恢复了冷静。
瑞雪受了棍伤,走路远不及往日利索,忍着疼痛走了过来。
待看到叶清兰倚窗而立时,瑞雪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小姐,夜深露重,你可要保重身体……”剩余的半截话,在看到树后隐隐的人影和露出的衣角时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眸。
大、大少爷怎么会在这儿?
叶清兰轻咳一声,淡淡的说道:“我这就睡了,这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说话的同时,似有若无的看了瑞雪一眼。
如果瑞雪够聪明,就该知道应该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瑞雪果然是个聪明人,立刻收回目光,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在退下之前,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小姐,我们这儿虽然僻静,可免不了会有更夫和侍卫巡夜,请……千万小心些。”
说着,便轻巧的退下了。
冲着最后一句,叶清兰对瑞雪陡然多了几分好感。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最要紧的就是明哲保身。瑞雪能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算是忠心可嘉了。
过了片刻,叶清兰才淡淡的说道:“夜深了,大哥请回吧!小心些,别被人瞧见了。”
叶元洲略有些狼狈的离开,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皎洁的月光下,倚窗而立的少女已看不清面容,可那双明亮若秋水的双眸在暗夜里却闪耀着宝石般深幽的光芒,深深的镌刻在他的心里……
总算是走了!
叶清兰全身一松,只觉得后背湿漉漉滑腻腻的。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波一波接踵而来,让人简直透不过气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一定会珍惜这次新生,好好的顶替这副身子的主人活下去。
从这一刻开始,她要抛开叶青蓝的所有回忆,真正的成为叶清兰。
她深呼吸口气,关上窗子,转身走到床边。
桂圆和衣歪倒在床上,睡的正香甜。叶清兰疲倦困顿之极,什么也不想,在桂圆的身边躺了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的并不安稳,噩梦连连。
死前的一幕反复上演,她笑盈盈的捧着鲜花,下一刻却被子弹贯穿眉心,剧痛过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没尝过死亡滋味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觉。如同坠入无底深渊,整个世界在眼前轰然坍塌……
“啊——”
一声尖叫声乍然响起,将叶清兰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的一刹那,叶清兰有些恍惚。眼前这张惊惶不定的圆圆小脸似乎有些眼熟,她是谁?
桂圆苦巴着小脸,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跪在窗前连连磕头求饶:“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奴婢不是成心要冒犯小姐的……”
呜呜,谁能告诉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伺候小姐梳洗休息,怎么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睡在小姐身边?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非挨板子不可。
叶清兰定定神,柔声说道:“桂圆,你别怕,我没怪你。”
桂圆哭声一顿,呆呆的抬头,泪珠犹挂在眼角盈盈欲坠。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叶清兰的心里浮起一丝愧疚之意。她一时考虑不周,竟把桂圆吓成这样!
“昨天晚上你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床边就睡着了。我怕你着凉,又不忍心叫醒你。索性便将你挪到床上来睡了。”
叶清兰的笑容温和平静,声音温雅悦耳,不疾不徐:“没想到竟把你吓成这样。好了,这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别跪着了,快些起来吧!”
这一席话,感动的桂圆直抹眼泪:“小姐……你对奴婢实在太好了……呜呜……”
这小丫头,真是个爱哭鬼!
不过也难怪,桂圆只有十二岁,这个年龄放在现代,还只是个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孩子。可在此时,十二岁的女孩子已经不算小了,甚至能做丫鬟伺候人了。
想及此,叶清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惜之意,温柔的安抚道:“桂圆,别哭了。我又没怪你,以后小心些就是了。来伺候我起床更衣。”
桂圆窝心极了,用力的点点头。擦了眼泪,站起身来。
穿衣洗漱这些简单的事情桂圆还能应付,不过,到梳发的时候,桂圆就应付不来了。忙碌了半天,梳出的发式还是松松散散不成样子。
桂圆又是羞愧又是着急,那张小圆脸憋的红通通的,额上都冒出汗珠来了。
叶清兰不忍见她这副样子,咳嗽一声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别的虽然不会,梳麻花辫还难不倒她。
桂圆讷讷的站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利落的将长发梳成麻花辫垂在胸前。愈发映衬着素净白皙的俏脸如同枝头含苞的花朵。
小姐天生丽质,即使素颜朝天也是极美的。可是,哪有做小姐穿戴打扮如此寒酸的?要是就这么去给太太请安,只怕又会被二小姐嘲笑一通。
说到底,都怪她太笨了,连梳发都不会。更不用说替小姐装扮了。
桂圆讪讪的张口:“小姐,奴婢这就去叫瑞雪姐姐过来。她梳头梳的可好了……”
“不用了,瑞雪身上有伤,让她好好歇着。”叶清兰回眸一笑,那笑容清浅温婉:“时候不早了,也该去给太太请安了。”
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每天的晨昏定省总是少不了的。
昨天初来乍到,对一切都茫然不知。现在却知道了不少内情,总算有了些底气。也该去好好认识一下自己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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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天生拥有过人的记忆力,只走过一次的路也能记得清清楚楚。也不用桂圆领路,就这么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桂圆忙跟了上去,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她往日只做些洒扫的粗活,像这般伺候主子出行还是第一回呢!
叶清兰眼角余光瞄到桂圆激动的小圆脸,唇角微微扬起。
这个小丫鬟显然不算伶俐,更没什么心机,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的浮在了脸上。和沉稳细心的瑞雪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对此刻的她来说,倒是宁愿有这么一个憨直单纯的丫鬟跟在身边。
很快就到了昨天来过的偏厅。薛氏依旧稳稳的端坐着,正含笑看着身边的英俊男子,眼神可比昨天温柔多了。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便宜老爹叶承礼了吧!
叶清兰迅速的打量他一眼,心里一阵惊叹。叶承礼年约三十二三岁,正值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龄,相貌俊朗英挺,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一看之下,简直移不开眼睛。
有这样出色的老爹,怪不得叶元洲相貌如此出众,原主更是个少见的美人儿呢!
叶清兰走上前,盈盈一福:“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薛氏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吗不跳字。
叶清兰很快便适应了这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恭敬的应道:“女儿已经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
装一个温驯听话乖巧的少女不算难,可说话时不露半点马脚就是件高难度的事情了。她目前所知的,不过是最粗浅最表面的东西。眼前的“父母”到底是什么脾气,还得细细观察慢慢揣摩才行。
叶承礼显然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瞄了弱不禁风的叶清兰一眼,皱着眉头看向薛氏:“兰儿怎么了,是生病了吗不跳字。
薛氏咳嗽一声,正待说什么,就听叶清兰清甜细软的声音响了起来:“都是女儿不好,昨天不小心喝了些杏花香露,一时不适,竟晕了过去。多亏母亲派人前去探望,女儿现在已经好多了。父亲公务繁忙,还要为女儿的身体烦心,女儿实在不孝。”
这一席话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轻描淡写的将事情的真相隐瞒了下来,又顺带捧了薛氏一把,应对的十分精彩。
薛氏心里一松,忍不住瞄了叶清兰一眼。这丫头平日里懦弱少言的,没想到经此一事倒是乖觉了不少。
叶承礼闻言殷切的叮嘱了叶清兰几句:“以后你要小心些,这些不能入口的东西放的远远的。你祖父的六十寿辰还有半个月,你先好好休养几天,我们再启程回京城也不迟。”
“老爷放心,”薛氏笑着接过话头:“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兰姐儿的。”
叶清兰不失时机的奉上感激的目光,语气真挚极了:“让父亲母亲烦心了。不过,还是别为女儿耽搁行程了。女儿已经没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动身。”
女儿如此乖巧,叶承礼自然高兴,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此刻,叶元洲和薛玉树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叶元洲迅速的瞥了叶清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亮光,旋即隐没在眼底。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叶元洲的目光。眼角余光却瞄到薛氏眼眸中的冷意,顿时暗暗皱眉。
叶元洲自以为将心思隐藏的很好,其实根本就没瞒过薛氏
。薛氏对一切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难道她就不怕叶元洲冲动之余闹出丑闻来吗?
或者,在薛氏的心里,只有儿子叶元洲,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庶女根本不值一提吧!
叶清兰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一抹冷意。
原主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知被吓成什么样子,竟懦弱的选择了轻生。现在换成了是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垮。
叶承礼对唯一的儿子期望甚高,闲谈几句过后,便考起了叶元洲的学业功课。叶元洲挺直了身子,对答如流,声音清晰明朗。
叶承礼心里满意,面上却是淡淡的:“嗯,还算不错。”
叶元洲早已习惯了父亲的严厉,闻言并不沮丧,只笑了笑便站到了一边。薛氏也觉得面上有光,眼里有了笑意。
叶承礼又看向薛玉树:“玉树,你过来。”
薛玉树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苦着脸走上前。叶承礼随意问几个问题,他磕磕巴巴的说了半天也没说中答案。
眼看着叶承礼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薛玉树心里愈发没了底气,可怜巴巴的看了薛氏一眼。
薛氏暗恨侄儿不争气,却也只能委婉的笑着为他求情:“老爷,玉树前几日身子不适,耽搁了不少学业。这次暂且放过他,下次再考他好了。”
叶承礼略有些不悦的看了薛玉树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
薛玉树逃过一劫,后背早已是一身冷汗。
叶清兰暗暗好笑,看来这位薛表哥就是个满肚子草的绣花枕头。叶承礼未必不知道薛氏在包庇侄儿,可他毕竟只是姑父,总不能像教训自己儿子一般训斥薛玉树吧!
门外忽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厚厚的帘子撩起又落下,一个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少女年约十三,肤色白皙,眼角生了一颗小小的痣,柳眉修长入鬓,容貌生的不算顶美,眉宇间却有一股倨傲之气。
这个,自然就是二小姐叶清芙了。
薛氏见了叶清芙,脸上的线条顿时柔和了起来,口中却嗔怪道:“芙儿,你今日可又来的迟了。下次再赖床不起,我可饶不了你。”
这话显然是说给叶承礼听的。
叶承礼果然没有再出言责怪,只是脸上没了笑意。
叶清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叶承礼板着脸孔,委委屈屈的站到了一旁,恰巧和叶清兰并肩站在一起。
叶清兰冲叶清芙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善意。只可惜,叶清芙丝毫不领情,撇撇嘴便将头扭到了一边。
真是不讨人喜欢。
叶清兰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这一家子人口倒不算复杂,小心应付应该不会出岔子。就是不知道京城那边又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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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姐妹
接下来的几天,叶清兰深居简出,每天除了晨昏定省外,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期间,薛玉树和叶元洲各自来探望过她一次。
薛玉树倒是好打发,不过,对叶元洲就得谨慎小心了。
叶清兰秉持着少说话少出错的原则,不管叶元洲说什么只是礼貌的浅笑,顺便将桂圆喊在身边伺候。叶元洲有再多的话,也没法子说出口,只得一肚子憋闷的走了。
至于叶清芙,从头至尾也没露过面。
每天除了好吃好睡调养身体之外,叶清兰还不时的和桂圆“闲聊”。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到京城老宅那边。
催眠术是她压箱底的秘密,自然不能轻易再用。
桂圆毫无防备之心,只以为主子嫌闷,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桂圆七岁就离开京城,对老宅的事情记得不多,不过,叶清兰还是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祖父叶晟世袭昌远伯,共有三子二女,叶承礼排行第三,是叶晟幼子。叶承礼还有两个兄长,长兄叶承仁,二哥叶承义。两个姐姐各自嫁到了名门望族,暂且不提。
叶氏一门人丁兴旺,族人众多。叶承礼有一子两女,也算是子嗣兴旺,可这数字一拿到两位兄长面前就有点寒碜了。叶承仁有三子两女,叶承义则有两子三女。
按年龄排行,叶清兰在一众堂兄弟姐妹里排第十。这还只算叶晟这一支,其他的庶出旁支族人就更多了。若是都算上,这一辈至少也有二三十个。
桂圆说的起劲,叶清兰听的暗暗咋舌。
她自小便是独女,父母生病去世的那一年,她只有二十岁。之后,便是一个人独自生活。根本无从想象这么一大家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情景。
不过,昌远伯府这个名字一听就好气派。她这一穿越,竟变成名门千金了。世事难料,果然如此!
叶清兰唇角微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既来之,且安之。就算昌远伯府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一闯。
周妈妈和瑞雪养了几天伤,开始能下床走动,便忙着收拾起了行礼。
五月初十这一天,叶承礼领着妻妾儿女回京。
放置各人行李和礼物的马车有三辆,仆妇们乘坐的马车也有两辆。再加上主子们乘坐的马车,堪称浩浩荡荡。
叶承礼薛氏共乘一辆马车,叶元洲和薛玉树共乘一辆,叶承礼的两个小妾并一个通房丫鬟也坐了一辆。叶清芙和叶清兰本该共乘一辆,不过,临上车前,叶清芙却闹腾着不肯上马车。
叶承礼皱眉,沉声问道:“芙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叶清芙略有些嫌恶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昂着头说道:“我才不和她坐一起,她像个哑巴似的整天不说话,简直会把人闷死。”
连妹妹也不肯叫一声,显然对叶清兰十分不屑厌恶。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坐在马车里,倒是一旁的周妈妈和瑞雪都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这位刁蛮骄纵的二小姐,从不把三小姐放在眼里,动辄冷嘲热讽。这次更过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三小姐难堪。
薛氏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见叶承礼面色一冷,训斥道:“闭嘴!越来越不像话了。瞧瞧你,哪里还像个做姐姐的样子。”
虽然他对庶出的小女儿并不算特别关心,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亲眼目睹叶清芙欺负叶清兰,他也动了怒火。
叶承礼又板着脸孔说道:“现在立刻上马车,要是再语出不逊,你就留下不要回去了。”
叶清芙从未被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责骂过,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
薛氏连连冲叶清芙使眼色:“还不快些上马车,别再闹了。”叶承礼不动怒则已,一旦发起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清芙不情愿的擦了眼泪,狠狠瞪了闲闲看好戏的叶清兰一眼。
薛氏唯恐她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瞄了叶清芙的贴身大丫鬟若蝶一眼。若蝶心领神会,忙殷勤的搀扶着叶清芙上了马车。
叶清芙坐在叶清兰的对面,不屑的用眼睛瞄了她一眼,便将头扭到了一边。
肢体语言如此明显,叶清兰想装着看不出来都不行。
虽然有嫡庶之别,可她们毕竟是亲姐妹。原主又是个不敢惹事的懦弱性格。那么,叶清芙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
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叶清兰看也不看对面的叶清芙一眼,径自低笑着和周妈妈瑞雪两人闲聊:“你们两人身上的伤可好些了么?”
棍伤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好的。
周妈妈小心的挪动一下身子,陪笑道:“小姐放心,老奴已经好多了。”一不小心,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痛的直吸气。
瑞雪也跟着附和:“是啊,奴婢皮粗肉厚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叶清兰轻轻点头:“那就好。”
生活在平等文明的现代社会这么多年,奴婢小姐这类称呼真让人听着别扭。几天下来,叶清兰总算稍稍适应。
一声嗤笑声传入各人耳中。
叶清芙的声量不大也不小,似自言自语,偏偏又让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哼,虚伪!”
要真的体恤身边人,当时就不该闹腾着喝什么杏花香露。
叶清兰没理她,柔声说了下去:“有什么事就让桂圆做好了,你们两个好好休养。等身子彻底好了再说。”
“假惺惺!”没等周妈妈瑞雪有什么反应,叶清芙又冷不丁的扔了一句过来。
叶清兰这次终于正眼看了过去,淡淡的笑问:“二姐,你生病了么?”
话题转移的太快,叶清芙不由得一愣:“我好好的,你怎么咒我生病。”
叶清兰慢条斯理的说道:“要是没生病,怎么总是自说自话?这可不是小毛病,等到了京城,得找个好大夫瞧瞧才是。”
叶清芙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精彩极了。
怯弱胆小的三妹,口齿怎么变的如此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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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叶清芙倒是安分了不少。最多时不时的抬头瞪叶清兰一眼,却不敢再出言讥讽。
等马车停下休息的时候,薛玉树凑了过来,满脸的关切:“表妹,你身子还没养好,这一路能不能吃得消?”
叶清兰礼貌的浅笑:“多谢表哥关心,我没什么大碍,能撑得住。”
薛玉树却不肯走,依旧站在她身边,东拉西扯的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敷衍几句,敏感的察觉到背后有几道灼灼逼人的目光。借着侧身的动作瞄了一眼,竟是叶元洲叶清芙兄妹。
叶元洲掩饰功夫还算高明,面上并不显露。可叶清芙却差的远了,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星来,忿忿的盯着她。
是为了薛玉树?
怪不得叶清芙如此不待见她呢!
叶清兰哭笑不得,这一世的桃花运可比前世强多了。才十二岁,就有这么复杂的情感纠葛。只可惜是两朵烂桃花。
相较之下,薛玉树总算正常些。他和原主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叶元洲和原主可是亲兄妹……
想到叶元洲,叶清兰便觉得头痛,索性将头转了过来。不管叶元洲心里在想什么。总之,以后她绝不和叶元洲单独相处就是了。
只可惜,她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主动送上门来。
叶元洲兄妹不约而同的走了过来。
叶元洲笑道:“表弟,坐了半天的马车,真是又闷又无聊。不如去那边转转吧!”虽然是对薛玉树说话,眼却看着叶清兰。
薛玉树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了。
叶清芙走上前来,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挤开叶清兰,亲热的笑道:“表哥,那边有棵杏花树开的正好,我们去看看。”有意无意的将“杏花树”三个字咬的重了些。
叶清兰本就不想去,乐的顺水推舟:“我闻着杏花香气过敏,就不去了。”翩然转身离开。
叶元洲薛玉树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又回了马车上,心里都有些懊恼。叶清芙却高兴的很,笑吟吟的扯着两人走了。
没了叶清芙在一旁碍眼,马车里清净多了。
瑞雪想了想,低声说道:“小姐,二小姐脾气不太好,有时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底去。”
瑞雪说话很含蓄,可言外之意却显而易见。叶清芙是太太亲生的,被惯的骄纵任性,为了逞一时之快和她起口舌之争,实属不智。现在倒是痛快了,可以后呢?
叶清兰眸光微闪,淡淡的笑了:“她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招惹她。”她从来不是任人揉搓的受气包。要是叶清芙总这么挑衅,她可不会闷不吭声的受欺负!
瑞雪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叶清兰的话中之意,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还是那个懦弱胆小的三小姐么?
细细想来,自从几天前三小姐醒来之后,似乎就有些异样了。相貌没变,人还是那个人,可有些细微的改变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出来。至少,以前的三小姐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看了瑞雪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只有叶清兰清楚其中的含义。
这算是给瑞雪的第二个考验。
瑞雪是个聪明的丫鬟,绝不可能看不出她身上的变化。如果瑞雪足够忠心又机灵,自然不会声张,甚至会替她掩饰。否则,这个丫鬟也没必要再留在身边了。
瑞雪默然片刻,忽的笑道:“小姐说的是,是奴婢太小心了。”
叶清兰淡淡一笑,对瑞雪的表现还算满意。
桂圆单纯憨直,瑞雪聪明伶俐,看来都能留在身边。至于周妈妈……叶清兰瞄了正闭眼打瞌睡的周妈妈一眼,决定再好好观察几天再说。
周妈妈睡的迷迷糊糊,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有了之前的小插曲,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清芙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偶尔憋的狠了,也会和叶清兰闲扯几句。
当然,语气不会太好就是了。
叶清兰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生性冷静理性,自然不会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怄气。既然叶清芙主动张口说话,她也就顺势搭了话,有意无意的将话题扯到薛玉树的身上。
果然,一说起薛玉树,叶清芙的神色柔和多了,眼眸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看着比之前横眉冷眼的可爱多了。
叶清兰心里偷乐。
姐妹两个之间难得的平和气氛,让醒来不久的周妈妈一头雾水。之前不是板着脸孔互不理睬的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有说有笑的了?
周妈妈忍不住瞄了瑞雪一眼。
瑞雪抿唇一笑,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主子的事情,就别多过问了。
周妈妈也算是个识趣的,索性又闭眼假寐起来。
叶清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微翘起。周妈妈在内宅里待了这么多年,果然圆滑老道。
这样的人就像一把双刃刀,用来应对繁琐的人事关系最适合,可若是存了异心,就成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伤人的利器……
之后的两天,就在无聊的令人发闷的旅途中度过。
叶清芙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看车外的风景,可看的久了,也实在令人厌烦。中途休息倒还算热闹,可半天之内最多休息一次。
最可气的是,薛玉树只要一逮着闲空就往叶清兰身边凑合。气的叶清芙暗暗咬牙切齿,看向叶清兰的目光冷飕飕的像刀子一般。
叶清兰很无辜。
她对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平白的被当成情敌,真是冤枉!
叶元洲在人前倒是不敢放肆,最多趁着休息的时候多看她两眼。说话也是一本正经的兄长模样,丝毫不敢逾矩。
可叶清兰却忘不了那一晚失态的叶元洲。
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美少年,怎么会有那样一双狂热执着的眼睛?人前人后根本就是两个样子。
双重人格她也曾见过,可如此偏执的实在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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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终于到了京城。
叶清芙在郑州待了整整五年,此时回到京城,既雀跃又兴奋。先是悄悄的撩起车帘往外看,后来索性正大光明的将头探出去张望。
叶清兰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动静,心里也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挪了挪位置,顺着叶清芙的目光往外看去。
商铺、酒楼、茶楼、当铺、杂货铺、点心铺、胭脂铺……一个都没看见。
目光所及处,只看到宽敞整洁的青砖铺成的路面,来往的车辆不少,行人却不多,也没多少大声肆意喧哗的,更没听到伙计小贩的吆喝叫卖声。想象中的热闹街景根本没有。
这就是京城?
大概是叶清兰的失望太过明显了,叶清芙略略转过头,嘲弄的看了她一眼:“瞧你那一脸失望的表情。怎么,能回京城你不高兴吗不跳字。
叶清兰故作轻描淡写的笑道:“当然高兴了。不过,几年没回来了,看着似乎不如往日热闹。”
这话说的颇有技巧,既点明了心里的疑问,又不露半点痕迹。
叶清芙果然没起半点疑心,甚至有些不耐的说道:“这里是四坊七巷之一的融和坊,住在这儿的非富则贵。又不是平民居住的那些腌臜地方,哪来的热闹。”
四坊七巷?
叶清兰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顺着叶清芙的话音笑道:“我这几年没回来,竟把这个都忘了。”
叶清芙轻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叶清兰心里暗暗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话果然半点不假。刚才差点就露马脚了,好在她反应快,及时的圆了过来。接下来可得加倍的小心才好。
别人都没留意这个小插曲,只有瑞雪悄悄抬头看了叶清兰一眼,很快便垂下了眼睑。
马车平稳的向前行驶,拐过一个弯,是一个幽静宽敞的巷子。
这条巷子里没有别的住户,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巷子的尽头处是宽阔的大门。两尊石狮子屹然耸立,威风极了。门上挂着镶着金边的匾额,上面有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昌远伯府!
叶清兰在心里默念几遍,心里浮起一丝奇妙的感觉。这就是京城老宅吗?好气派好威风……
马车停了下来,叶承礼和薛氏先下了马车。叶元洲等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薛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顿住了。
昌远伯府开了侧门,站在侧门相迎的,是昌远伯夫人身边的王妈妈,另领着几个丫鬟小厮,陪笑着迎了上来。
昌远伯夫妇年岁已高,没来相迎倒也罢了。两位哥哥嫂子竟也没露面。
薛氏笑容淡了下来,低低的发着牢骚:“我们大老远的回来,竟连正门也不开。”
叶承礼心中也有些不快,口中却道:“别发牢骚了,侧门就侧门,先进府拜见父亲母亲再说。”
薛氏轻哼一声,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王妈妈人老成精,只当做没看见薛氏的冷脸,陪笑道:“伯爷和老夫人都在里面等着,大老爷二老爷和两位太太也都在,就等着三老爷三太太回来了。”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薛氏轻轻稽首,扯了扯唇角:“有劳王妈妈了。”
王妈妈连道不敢,殷勤的笑着在前领路。
一行人以叶承礼为首,浩浩荡荡的从侧门进了昌远伯府。
叶清兰随着众人往里走,一路没敢东张西望,只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周围的景致。
精致的亭台楼阁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小巧的假山流水旁桃红柳绿姹紫嫣红。处处奇花异草,有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偶尔一声鸟鸣莺啼,令人心旷神怡。
一路上,不时的有穿戴讲究的丫鬟模样的女子经过,见了众人并不胆怯,只盈盈笑着福了一福便悄然退下,显得从容不迫。贵族世家的底蕴彰显无遗。
叶清兰暗暗惊叹不已。
之前觉得郑州的叶宅已经够精致讲究了,一比起京城老宅,可又差的远了。
“三妹,你身子能吃得消吗不跳字。叶元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拉开些距离:“多谢大哥关心,我一切还好。”
连着几天,叶元洲根本没机会和她近距离说话,难得有了这样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又凑了过来:“待会儿见祖父他们,得磕头行礼,你还没痊愈身子虚弱,记得小心些……”
语气里满是拳拳关切之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叶清兰一定照单全收。只可惜,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叶元洲炽热的眼神,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叶清兰随意的点点头,刻意的放慢脚步。
她拒绝的如此明显,叶元洲想装着看不出来都不行,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表哥,”薛玉树对这一切懵懂不知,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你和表妹在这儿嘀嘀咕咕的说什么?”虽然是对着叶元洲说话,目光却定定的落在叶清兰的身上。
叶元洲心烦气躁,哪里还有心情和他闲扯。再看到薛玉树熠熠发亮的眼睛,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郁闷,随意的敷衍两句便移开了视线。
薛玉树压根不在乎叶元洲说什么,借着说话的机会顺理成章的赖在了叶清兰的身边,一口一个表妹,别提多亲热了。
叶清兰本也不想理他,转念一想,忽的又改了主意。抬头看了薛玉树一眼,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抹笑意清新美丽,如同春风徐徐吹来,漾起了一池春水。
薛玉树心里一荡,看的几乎呆住了。
表妹一直是个很美的女孩子,可那份美丽就像蒙了尘的珍珠,让人心怜。可此刻,她的眼眸如宝石般闪亮,红润的唇畔微微翘起,脸颊梨涡隐现,素净的俏脸似能放出光来,在阳光下美的不可思议。
薛玉树忽然觉得脸庞莫名的有些燥热,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叶元洲的笑容却淡了下来,俊秀的脸庞掠过一丝阴沉,右手在袖中握成拳头。她从没对他笑的这么灿烂开心过。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傻乎乎的薛玉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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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昌远伯夫妇居住的畅和堂。
叶承礼和薛氏先上前给昌远伯夫妇行礼问安,再忙着和两位兄长嫂子寒暄。还有一堆侄儿侄女上前给他们行礼打招呼,光是这见礼就花了半天功夫。
叶清兰敛容垂首,站在叶清芙身边。不管叶清芙做什么,她都跟着照做,这样总不至于失礼露马脚。
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叶清兰不着痕迹的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众人。
第一个留意的,自然是昌远伯叶晟。
叶晟已有花甲之龄,却精神极佳,发须皆白,面容肃穆,不怒而威。对着几年未见的儿子儿媳,他也没太多笑容,只淡淡的关问几句,便住了口。
坐在叶晟旁边的老妇人,约莫五十多岁。大概是精于保养的缘故,看起来并不显老。笑容亲切和蔼。
这自然是昌远伯夫人蒋氏了。
叶清兰目光在他们脸上打了个转,便移了开去。
两个中年男子和叶承礼并肩站在一起闲谈。其中一个年约四十二三岁,另一个四十左右。虽然不如叶承礼英俊,却也是相貌堂堂身材伟岸。
这两个,自然是大伯叶承仁和二伯叶承义了。
说来也奇怪,叶氏三兄弟相貌竟没多少相似之处。
叶承仁成熟稳重,不苟言笑,和其父叶晟极为相似。叶承义却随和亲切,眼中带笑。相较之下,叶承礼的相貌最为出众。可在气度上却稍逊了一筹。
再看过去,就是大伯母郑氏和二伯母李氏了。
叶清兰细细看两眼,悄悄抿唇,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果然不愧是多年夫妻,郑氏和叶承仁的表情都差不多。同样的矜持同样的淡漠同样的客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桂圆闲谈时说过,大伯母郑氏出身高贵,是郑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嫁给大伯叶承仁算是低嫁。
娘家背景如此雄厚,郑氏自然身份超然。就连昌远伯夫妇对着她这个长媳也总是客客气气的。也怪不得郑氏不太把两个弟媳放在眼里,嘴角边的笑容有些漫不经心。
比起郑氏,满头珠翠的李氏倒是热情多了,笑吟吟的和薛氏扯些闲话。不过,细细留意就会发现,李氏的热情只流于言表,笑意并未延伸进眼底。
薛氏在两个妯娌面前却显得格外谦逊低调,处处陪笑。
叶承礼夫妇在昌远伯府的分量可想而知了。
按理来说,年幼的儿子怎么说也该是比较受父母宠爱的。可叶承礼回府之后的待遇却实在不怎么样。这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叶清兰略一思忖,心下了然。
桂圆当时说的含含糊糊,现在想来,叶承礼根本不是嫡出,而是庶出。怪不得回府的时候只开了侧门,又只有个管事妈妈站在门口相迎了。
再看年轻一辈的,一个个也都长了副好相貌。最年长的约莫二十多岁,最年幼的只有五六岁。
叶清兰目光略略一扫,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亭亭玉立的粉衣少女。
那少女年约十三四岁,一张瓜子脸,柳眉嘴唇,雪肤花容。就连叶清兰看着,都有些惊艳。
那少女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淡淡的瞄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礼貌的冲她笑了笑,笑容还没完全展开,那少女便冷淡的移开了视线。
……
好有个性!
叶清兰心里默默想着,懒得再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便也移开了目光。
一扭头,却见叶清芙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碰钉子了吧!你真是没半点记性,离开几年就把六姐的脾气忘的一干二净了。她可从来不爱搭理人的。”
总算记得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没引起身边人的主意。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也没心情再打量任何人,索性专注的打量起了正房里的摆设。
正房十分宽敞,摆设并不多,却件件贵重罕见。
名贵的红木桌椅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放着成套的青瓷茶碗。那茶碗薄薄的,釉色透亮,就像雨过天晴般明朗。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整块大理石雕成的山水屏风,如晕染的水墨画,乍看平淡无奇,细细一看,便会惊叹其构思巧妙。原来竟是依着大理石的纹路精雕细琢出的山水图。也不知是何等巧匠有如此精湛的工艺,令人叹为观止。
墙上只挂了一张字画,是一副秋山寒林图。画轴微微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可画上的景色却栩栩如生,此刻明明是暖融融的春天,画上的料峭秋凉寒意却迎面扑来。
叶清兰飞速的瞄了一眼落款,顿时激动了。
关仝!
这可是五代最著名的画家,笔法苍劲,擅长山水风景。作品流传后世的极少,一幅画作到拍卖行里至少也得几百万。
真没想到,这样一幅惊人的画作竟然随随便便的挂在墙上……
叶清兰紧紧的盯着墙上的画作,眼眸愈来愈亮。
她自小就对绘画感兴趣,尤其钟爱古典的水墨中国画,甚至还特地学过几年的书画。后来父母去世之后,她就远赴国外深造,只能遗憾的将这个爱好放下。
后来事业有所小成之后,她也有了兴致重拾爱好。常在闲暇无事的时候去博物馆里闲逛,一呆就是半天。
只可惜,保存完好的古董字画极少,价格更是被炒作的沸沸扬扬。她虽然有些积蓄,却也负担不起如此奢侈的消费。只能望而兴叹。没想到,她今天竟然有幸亲眼目睹大画家关仝的画作……
叶清兰双眸熠熠发亮,像被磁铁吸住一般,紧紧的盯着墙上的画作。
她情不自禁的失态,立刻引来了身边人的瞩目。
叶清芙挑了挑眉,不无嘲弄的说道:“你不是最讨厌读书写字了么?怎么忽然又对字画感兴趣了?”
叶清兰念念不舍的看了一眼,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应道:“随便看看罢了。”
叶清芙见她这副样子,也没了搭话的兴致,走开几步,和久未见面的堂姐妹寒暄去了。
总算清净了!
叶清兰悄然松口气,不自觉的又看了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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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仝是五代时候的画家。这幅画的画轴已经微微泛黄,显然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那么,此时会是什么朝代?
是战乱不断的五代十国时期?还是一统天下的北宋?
叶清兰略一思忖,便有了定论。虽然穿越时日尚短,一直足不出户不知宅门外的世界如何,可身边的人都气定神闲。回京途中见到的,更是一派太平景象。绝不可能是战火连连的五代十国。
此时应该是北宋初期才对。
想及此,叶清兰心下稍安。
北宋虽然出过几个不争气的皇帝,但是在初期还是比较繁荣的。京城汴京,也就是后来的开封,更是赫赫有名的十朝古都。经济繁华,文化科技政治也都很先进。虽然不如盛唐时期,也算古代比较安定繁荣的朝代之一了。
能有幸在这样的朝代里生活,也不枉穿越一遭。
在叶清兰思绪游离的空档,众人寒暄暂时告一段落。叶承礼领着妻妾儿女告退,回了荷风院。
丫鬟婆子们忙着收拾屋子安顿行李,各自忙碌个不停。
叶清兰也没闲着,一个人在荷风院里随意的转悠。
这个院落绝不算小,光是正房就有五间,还有几间偏房客房,再加上十几间下人房,应该够住了。
可叶清芙的抱怨声却清晰的从屋内传了出来:“这巴掌大的地方,哪里够住这么多人。我才不想住的这么挤。母亲,你去和祖母说一说嘛,我要单独住个院子……”
也难怪叶清芙会这么说。
郑州的叶府虽然远不如京城老宅,可主子只有几个,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住处。回到京城,却得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实在不习惯。
薛氏按捺住性子哄道:“芙儿别闹,我们最多住个十天半月的,就得回郑州。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长房二房都住在一起,人口众多,自然不可能人人都有单独的居处。
叶清芙素来骄纵任性,哪里听得进这些,兀自闹腾不已:“我才不想回郑州那个鬼地方。我要留在京城!六姐一个人住环翠阁那么大的地方都行,凭什么我连个单独的院子都没有……”
真的不是叶清兰想偷听。实在是叶清芙的声音太大了,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
叶清兰对叶清芙实在没什么好感,懒得多听,正待转身离开,就听叶承礼愠怒的声音响了起来:“胡闹!给我现在就回屋子里待着,不到吃晚饭的时候不准出来!”
语气冷硬,显然是动了肝火。
叶清芙委屈极了,哭着跑了出来。
叶清兰躲之不及,差点被叶清芙撞了个正着。叶清芙也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叶清兰之后,顿时恼羞成怒,红着眼睛狠狠的瞪了叶清兰一眼,才扭身走了。
叶清兰一脸无辜。
她可不是成心躲在这儿看热闹的好吧!
被这个插曲一闹,她也没心思闲转,索性回了屋子。
瑞雪和桂圆手中各拿一块抹布,到处擦拭。周妈妈手里也没闲着,正在整理箱笼,见叶清兰回来,忙笑着迎了上来:“小姐回来的正好。待会儿家宴就要开始了,正好趁着这时间换身衣服。再让瑞雪给你梳个好看的发式。”
叶清兰失笑:“不过是家宴而已,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周妈妈笑吟吟的说道:“这怎么算麻烦。小姐几年没回来了,又是第一次正式亮相,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瑞雪也笑着附和:“周妈妈说的对,是该好好打扮一下。”
府里没出阁的小姐有好几个。
长房的六小姐叶清宁矜持冷傲美丽出众,二房的八小姐叶清柔生的纤巧婀娜。叶清芙排行第九,虽不算特别出众,却也是个小美人。
叶清兰虽是庶出,也是昌远伯府堂堂正正的十小姐。纵然有许多地方不及她们,可相貌却是一等一的出挑。稍一打扮收拾,一定会让众人眼前一亮。
周妈妈和瑞雪满眼期盼兴致勃勃,叶清兰倒也不好意思扫兴了,笑着点点头。
周妈妈欢喜的去挑了身衣裙。
叶清兰瞄了桃红色的长裙一眼,实在不敢恭维周妈**眼光。
她什么也没说,在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衫中挑了件松香色的窄袖短襦换上,配着月白色绣暗纹的褙子,下身着一条湛青色的长裙。腰间系了一个翠绿丝绦的香囊。白净的皓腕上套一对绿莹莹的翡翠镯子。
瑞雪想了想,替叶清兰梳了个简单清爽的发髻,闪亮的金簪珠钗之类的一律没用,只在首饰匣子里挑了个温润的玉簪簪在发际。耳后留下两绺发丝垂至胸前。
站在镜前,整个人素净清雅,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兰。
叶清兰对着镜中的美丽少女微微一笑,明眸流转,巧笑嫣然。
年轻的少女就是好。眼睛又黑又亮,皮肤光滑如玉,根本不用涂脂抹粉,更不用华丽的珠宝首饰做妆点。
周妈妈眼前一亮,连声道好。桂圆更是看的眼睛都直了。
小姐真美!一点都不比六小姐逊色呢!
丫鬟红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三小姐,老爷太太让你现在就过去。”语气总算比之前恭敬了一些。
叶清兰转过身来。
红玉只觉眼前一亮,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叶清兰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领着瑞雪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所谓先入为主,一个人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其实很重要。
第一次见面,红玉的嚣张跋扈给她留下了十分恶劣的厌恶感。所以,不管红玉以后怎么样,她对这个丫鬟都毫无好感。
叶承礼和薛氏也已准备妥当。这是家宴,薛玉树没资格跟着列席,没精打采的坐在一旁。
叶元洲换了身月白的锦袍,愈发显得眉目俊秀。那双温润含笑的双眸在看到叶清兰之后,骤然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艳。
别人或许没留意,叶清兰却绝不会错认叶元洲转瞬即逝的异样,心里微微一沉。
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来。若是真的传出不堪的流言蜚语来,她还怎么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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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礼看了叶清兰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做父亲的骄傲。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唏嘘,不自觉的轻叹口气。
薛氏眸光一闪,笑容淡了下来。
她自然知道丈夫想起了谁。
叶清兰自小就生的白皙秀气,这两年眉眼渐渐长开,愈发肖似生母碧容。尤其是那双水灵黑亮的眸子,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更是和碧容如出一辙。
叶承礼当年对碧容十分宠爱,后来碧容难产死了,男婴也夭折而亡。叶承礼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过了一年,她主动为他纳了一个美貌有风情的小妾。有了新欢之后,他心情总算渐渐恢复,慢慢的淡忘了碧容。
这些年,叶承礼很少提起碧容。对叶清兰这个女儿也不怎么上心。
可在此刻,看着和碧容十分肖似的女儿,叶承礼忽的想起了香消玉殒的爱妾,忍不住多看了叶清兰几眼。
一向文静内向的小女儿已经长成窈窕少女了。
薛玉树更是看的目不转睛,眼里的爱慕明显极了。
就在此刻,一袭红衣的叶清芙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她早把之前被骂一事抛到了脑后,得意洋洋的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新衣:“怎么样?好不好看?”
红色鲜艳夺目,映衬的叶清芙脸色十分好看,少女特有的青春蓬勃朝气迎面扑来。
薛氏打量叶清芙一眼,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当然好看了。我的芙儿穿什么都好看。”
叶清芙沾沾自喜的又看向薛玉树。却发现薛玉树根本没留意自己,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叶清兰的身上。
叶清芙忿忿的瞄了叶清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
叶清兰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只当没看见叶清芙瞬间阴沉的俏脸。
叶承礼自不会留心这些小细节,淡淡的吩咐道:“虽是家宴,却也不能失礼。言行举止要谨慎。”顿了顿,特地多叮嘱一句:“芙儿,听见了没有?”
不说别人,单单叮嘱她一个。父亲也太小瞧她了吧!
叶清芙心里不服气,却不敢顶嘴,乖乖的点了头。
家宴设在畅和堂的花厅里。四周放了许多明晃晃的烛台,花厅里外明亮如白昼。眉清目秀的丫鬟们或捧着菜肴来回穿行,或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在一旁伺候,或手执酒壶俏立在一旁。
家宴共分四席,男子和女眷各坐两席,中间以薄薄的竹帘隔开。
按着规矩,这样的场合侍妾之流是没资格列席的。席中坐的都是叶府的正经女眷。
没出阁的女孩子大大小小的都坐一席。坐在叶清兰右侧的是年仅六岁的小堂妹叶清茹,一直低头玩手指.97ks.。
叶清芙虽坐在叶清兰身边,却故意不理她,反而一个劲儿的和旁边的堂姐叶清柔攀谈。显然还在嫉恨刚才的一幕,有意冷落她。
叶清兰自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一个人乐的清闲自在,随意张望起来。
邻桌这席,大伯母郑氏坐在上席,二伯母李氏和薛氏分别坐在郑氏左右。一个年约二十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笑吟吟的站在郑氏身后。
叶清兰看了她一眼,脑中迅速的浮现出这个女子的身份。她是大堂兄叶元纬的妻子,叫崔婉。嫁到府中四年,去年才生了个女儿,乳名芳姐儿。
能成为昌远伯府的长孙媳,自然不是普通女子。
崔婉出身名门望族,是清河崔氏的嫡出小姐。性情如何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相貌生的端庄秀丽,进退有度,很惹人好感。
崔婉正陪着郑氏等人说笑,似是察觉到有两道视线在打量自己,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不偏不巧的碰了个正着。
叶清兰毫无被逮个正着的心虚,冲崔婉浅浅一笑。
崔婉笑了笑,对这个只闻其名初见其人的十小姐倒是多了些好感。
李氏目光一扫,忽的笑道:“时候差不多了,也该开席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又补了一句:“应该都来了吧!”
各房的小姐确实都来了,只不见六小姐叶清宁的人影。
平时倒也罢了,可今晚是合府家宴。叶清宁还像平时一般姗姗来迟,就显得太过矜傲了。
郑氏眸光一闪,并不吭声。
崔婉轻咳一声,委婉的笑道:“时候尚早,再稍等片刻吧!”婆婆不出声,她这个做儿媳的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
李氏似笑非笑的说道:“等一等倒是无妨,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三婶娘她们远道回来,只怕早就饥肠辘辘了。要不,还是派人去环翠阁那边看看,请六姑娘早些过来吧!”
薛氏正袖手旁观看热闹,哪想到火苗一下子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忙笑道:“不用不用,再等一等好了。”
郑氏被挤兑了几句,心里自然不痛快,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吩咐道:“崔氏,你去看看宁儿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崔婉点头,叶清宁便翩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说来也巧,叶清宁竟也穿了一袭红衣。叶清宁本就生的美,皮肤又特别的白,穿着红色的衣服更显得容光照人。
叶清芙顿时有些不自然。
碰巧穿一样的颜色也就罢了,偏偏连衣裙的款式都一模一样。更令人郁闷懊恼的是,她显然输了叶清宁一筹……
叶清宁显然也留意到了撞衫的尴尬,眉头微皱,不悦的轻哼了一声。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看也不看叶清芙一眼,却淡淡的说了句:“宫中刚流行出来的款式,竟然这么快就传到郑州了。”
语气里一丝轻蔑之意毕露无遗。
几个堂姐妹都轻笑起来。
叶清芙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如果换了别人,她早就反唇相讥了。可这个六堂姐是正经的长房嫡出,素来矜傲,她招惹不起。
就这么忍气吞声,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叶清芙眼角余光瞄到叶清兰也在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叶清兰一眼:“你笑什么笑。”
标准的迁怒于人。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起看向叶清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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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一直安静的坐着没有出声,众人也没怎么留意她。可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闷不吭声的小堂妹竟生的十分秀美。
大概平日里受闲气很习惯了,被叶清芙这么蛮不讲理的迁怒,她竟然也没动怒,反而笑了笑。
她的笑容清浅和煦,目光更是柔和平静。相较之下,叶清芙咄咄逼人的样子可就不那么顺眼了:“你怎么不吭声了?”
叶清兰慢悠悠的笑道:“在郑州待了这么久,难得回京城一趟,能见到诸位堂姐堂妹,我心里高兴,自然要笑。怎么,二姐觉得我不该笑么?”
这番话有条不紊,柔中带刺。
叶清芙被噎了一下,心里咬牙切齿恼羞不已。偏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击,一张脸憋的通红。
众人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根本没人打圆场。
叶清芙愈发显得尴尬狼狈。若是换个地点场合,她早就恶言相向了。偏偏此时是家宴,所有长辈都在……
叶清宁终于正眼看了叶清兰一眼。目光在叶清兰白白净净的俏脸上顿了一顿,才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好在此时终于开席了,丫鬟们忙着给自己的主子布菜,碗筷的声响不绝于耳。尴尬冷凝的气氛总算告一段落。
叶清芙心胸狭窄气量最小,根本咽不下去这口气。碗里堆的高高的,她却僵着脸坐在那儿,筷子都没动一下。
叶清兰却吃的很欢快。
驿站里的饭菜索然无味,连着吃了几天,嘴里淡的都快发苦了。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菜肴放在眼前,不吃简直对不起自己。
刚才正面恼了叶清芙,她一点都没后悔。
忍气吞声一两回也就罢了,次次委曲求全绝不可能。也是时候给点颜色让叶清芙看看了,免得她日后得寸进尺!
以叶清芙的个性,最多忍到家宴结束,就会去找薛氏告状。她大概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更得吃饱喝足聚集体力才行。
桌上很快又热闹起来。
八堂姐叶清柔笑盈盈的说道:“六姐,三天后就是祖父的生辰。你的贺礼可准备好了么?”
叶清宁淡淡的应道:“年年都是老样子,有什么可准备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傲然。
谁不知道昌远伯府六小姐琴艺高妙。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个同龄的贵族小姐能和她相提并论。随便弹奏一曲,也会艳惊四座。
叶清柔用帕子掩嘴一笑:“六姐,今年可不一样呢!”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却不明说。
叶清宁显然听懂了她的话语中隐藏的深意,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白了她一眼。叶清柔最清楚她的脾气,笑了笑便扯开了话题。
这几句话没头没脑的,听的人一头雾水。
叶清兰做惯了心理医生,最擅长察言观色抽丝剥茧。不自觉的猜测起来。叶清柔笑的暧昧而狡黠,叶清宁表面看似愠怒,其实眼底暗藏喜意。两人明着说祖父生辰,其实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叶清兰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微微翘起。
叶清宁年已十四,这个年龄放在现代就是个中学生。可在此时,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昌远伯叶晟六十生辰,前来贺寿的女眷一定不少。这可是个露脸的大好机会啊……
竹帘那边传来喧闹的声响。
男子们喝酒聊天兴致高昂,女眷这边早已搁了筷子,随意的闲谈起来。
薛氏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笑着旁听。
李氏笑道:“大嫂,这些日子可辛苦你了。”
昌远伯六十大寿不是小事,光是宴请的宾客名单便足足有一厚摞,零零总总的琐事就更不必细说了。蒋氏将这一应琐事都交给了长媳,郑氏近半个月来忙的脚不沾地。李氏虽在旁协助,却要清闲多了。
可这份清闲,也意味着李氏没有主持中馈的权利。
郑氏淡淡的笑道:“这是我分内的事情,谈不上辛苦不辛苦的。倒是感谢弟妹为我分忧才是。”轻飘飘的刺了李氏一句。
李氏笑容一顿,便若无其事的接了下去:“对了,郑国公府世子爷也回来吧!”
郑氏是郑国公府的嫡出次女,国公府世子郑蕴是郑氏的兄长,长姐嫁到了定国公顾府,妹妹则入宫做了贵妃。堪称一门显赫。相较之下,郑氏嫁到昌远伯府来,实在算是下嫁了。
一提到郑蕴,郑氏脸上有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郑蕴夫妇自然都会来,同来的还会有侄儿郑君彦。
郑君彦今年十五,两年前就入了国子监就学。师从当代大儒,才学出众,又生的俊朗。是京城风头最劲的贵族少年之一,也是众多贵妇心中的最佳冲龙快婿人选。只要家中有女儿尚未婚配的,提到这样的少年时都不免在心中暗自斟酌。
李氏瞄了唇角含笑的郑氏一眼,若有所指的笑道:“说起来,宁姐儿也不小了。大嫂也该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了。这次公公做寿,来往的宾客众多。趁着这样的好机会,把宁姐儿多带在身边见见客也是好的。”
郑氏显然不想多谈这个问题,随意的笑着扯开话题:“别光说宁儿了,我记得柔姐儿也不小了吧!”
叶清柔和叶清宁同一年出生,只相差半岁而已。叶清宁固然到了说亲的年龄,叶清柔何尝又不是?
李氏眸光一闪,顺势笑道:“是啊,到时候可要麻烦大嫂,出去见客的时候把柔儿也带上呢!”
郑国公府适龄的未婚少年,除了郑君彦之外自然还有两三个。纵然比不上郑君彦,也算不错了。
当然,要是能被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看中,就更好不过了。谁不知道定国公府里还有一个年近二十却尚未成亲鼎鼎大名的顾四郎?
话说到这份上,郑氏自然不好推辞,正待点头,就听薛氏满脸陪笑的插嘴道:“二嫂说的是。这样好的机会,让孩子们都见识见识场面也是好事。”
显然是想让叶清芙也跟着露面了。
郑氏看了满脸期待的薛氏一眼,淡淡的应了一声。
薛氏顿时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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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的好心情显而易见。
家宴结束后,薛氏一脸笑容的回了荷风院。难得的和颜悦色,让叶承礼也有些诧异。忍不住问了句:“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不跳字。
薛氏笑着应道:“说起来,倒真是桩值得高兴的事情。”顿了顿,才压低声音说道:“公公做寿,到时候前来道贺的宾客一定不少。正好让孩子们也都跟着大嫂露露脸。”
话说的语焉不详,叶承礼却一听即懂,笑着点了点头,顺便叮嘱了一句:“兰儿也不小了,让她也跟着长长见识。”
薛氏笑容一顿,勉强的点了头。
叶清芙绷着脸过来了,一脸委屈的告起状来:“母亲,三妹刚才成心气我,堂姐堂妹们都看我的笑话……”边说边装模作样的抹眼泪。
薛氏看她哭的抽抽噎噎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不由得沉了脸:“你三妹人呢?”话音刚落,叶清兰的身影便出现了。
叶清兰稳稳的走上前,给叶承礼薛氏行礼。
叶清芙的啜泣声陡然高了不少。
叶清兰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做出惊讶关切的样子来:“二姐,你怎么哭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一听到她的声音,叶清芙就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再装模作样,忿忿的指责道:“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刚才故意在她们面前笑我,害的我丢脸。”
叶清兰闻言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声辩解:“我、我没有,二姐,我没有笑你。你一定是误会了……”
“你还狡辩!”她这副无辜的样子,更惹得叶清芙心头火起。气势汹汹的骂道:“你刚才明明就是故意嘲笑我。”
叶清兰的眼圈隐隐泛红,眼中水光点点,却不敢再辩驳,委屈的咬着嘴唇不说话。相形之下,叶清芙却显得刁蛮十足咄咄逼人。
这副情景落在叶承礼眼中,自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叶承礼皱起了眉头,笑容隐没在眼底。
叶清芙憋了一肚子火气,总算逮着机会发作,哪里还想得起考虑别的。又逼近一步,冷笑着说道:“你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够了!”叶承礼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叶清芙冷不丁听到这一声怒斥,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看向叶承礼:“父亲,三妹她……”
叶承礼冷着脸说道:“兰儿到现在什么也没说,我只听到你不停的指责她!”
叶清芙急急的辩解:“我真的没冤枉她,她刚才真的嘲笑我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六堂姐八堂姐她们。”
叶清兰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肩膀微微耸动,细微的哭泣声显得那样的委屈可怜。虽然什么也没说,却让叶清芙慌乱的指责更显得苍白无力。
叶承礼心里微微一疼,看向叶清芙的目光愈发严厉:“住嘴!不要再说了!”
叶清芙一天之内被责骂了两次,别提多委屈了,扁扁嘴哭了起来。这次哭的却是货真价实,抽抽嗒嗒的不停抹眼泪。
薛氏看着心疼极了,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将叶清芙护在身后:“老爷,你总该问清到底怎么回事再说。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骂起芙儿来了?”
叶承礼余怒未消,重重的哼了一声:“事情明摆着,还有什么好问的。做姐姐的不让着妹妹一些,还要欺负她。今天幸亏我也在,不然,兰儿岂不是又要受委屈了?”
这番话,却是将薛氏也怪上了。
如果没有薛氏的纵容,叶清芙怎么可能养成这样霸道任性的脾气?
薛氏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放软了语气说道:“芙儿性子急,说话难免急躁些。妾身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老爷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
叶承礼轻哼一声,正待说什么,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父亲,二姐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才会冲我发脾气的。说清楚就好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承礼一愣,不自觉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刚哭过,鼻头还有些红红的,眼角泪迹未干,却很认真看着他。那双眸子似会说话一般,闪烁着无言的祈求。
叶承礼心里陡然一软。
他再怎么责骂,也只是出了一时之气。她只是庶出,又无生母庇护。薛氏想为难她简直太容易了。他护得了她一次,不见得次次都恰好在场。
算了,这次就不追究了……
“谁要你假惺惺的为我求情!”叶清芙边哭边嚷:“明明就是你的错,我不要你假好心。你别以为用这样的法子就能讨了父亲欢心,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不过是卑贱的通房丫鬟生的……”
叶承礼气的脸都黑了。
叶清兰脸上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心里却乐的直笑。叶清芙简直太配合了!
之前根本就是高估了她的智商,想的许多法子都没派上用场,只这么一招就彻底搞定她了。
骂吧,骂的越凶越好。最好是当着叶承礼的面把她和生母骂的惨绝人寰才好!
薛氏也是又急又气,抢在叶承礼之前开了口:“芙儿,不准胡言乱语。快些回屋里待着反省去。”
这些话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哪能当着叶承礼的面这么说。
叶清兰出身再低,也是叶承礼的亲生女儿。死去的碧容更曾是叶承礼最宠爱的女人。就算是她,也绝不会当着叶承礼的面说这些逆耳的话。
叶清芙压根没觉得自己哪儿错了,被薛氏这么一责骂,心里更觉得委屈难受,哭闹不休:“我哪里说错了,父亲根本就是偏心……”
“啪”的一声脆响,屋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叶承礼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焰:“从现在起,给我在屋里待着哪儿都不准去。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你祖父生辰那天你也别出来了!”
叶清芙被打懵了,用手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竟连哭都忘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没挨过耳光。
她说的明明都是实话,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还动手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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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节日快乐╭(╯3╰)╮
薛氏也霍然变了脸色,冷冷的说道:“老爷,芙儿毕竟还小,还不懂事,说话难免失点分寸。你再生气,也不该动手打她吧!”
叶承礼冷哼一声:“她都十三岁了,都到了说亲的年龄,还算小吗?不知爱惜妹妹也就罢了,居然还口口声声说死者的不是。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说到底,不过是气叶清芙对死去的碧容出言无状。
薛氏又嫉又恨,心里一团怒火熊熊燃烧,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咽了回去。转过身,拉着叶清芙走了。
临走前,薛氏忍不住瞄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正怯生生的站着,低眉敛容,看着既温驯又老实。
今晚这出闹剧大部分要怪叶清芙心浮气躁口不择言。叶清兰看似无辜,可细细一想,如果没有她的故作可怜,叶清芙岂会被激怒?
薛氏心里暗暗冷哼一声,将这笔账全数记到了叶清兰的身上。
薛氏母女走后,诺大的屋内只剩叶承礼和叶清兰两人。
叶承礼怒气稍稍平息,语气比之前柔和多了:“兰儿,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叶清兰乖乖的点了点头,讷讷的张口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惹的二姐生气。也惹的父亲发了火。我明天就去给二姐陪个不是。”
比起刁蛮任性的叶清芙,小女儿的乖巧懂事简直让人疼进了心坎里。
叶承礼心里一软,面色愈发温和:“这怎么能怪你。芙儿脾气不好,这两天让她反省反省,你别去找她了。”以芙儿的急躁坏脾气,兰儿去了准会受气。
“可是……”叶清兰不安的捏着衣角,小声的说道:“母亲好像也生气了……”
叶承礼见她这副样子,更多了怜惜之意,柔声安抚道:“放心,她不会为了这事为难你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要是谁欺负你了,你就来告诉我。”
叶清兰显然十分感动,哽咽着点点头:“父亲,你对女儿真是太好了。”不费多少力气,就傍到了这么大的一尊靠山,太爽了!
扮柔弱博同情小白花这一套,果然很管用。
当然,她也没真的把叶承礼的最后这句话放在心上。如果动辄就去哭诉告状,也太着痕迹了。手段也太过低劣,聪明人不屑为之。
真正的高明,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无辜。
叶承礼显然就是这么想的,爱怜的看了乖巧的女儿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可惜碧容死的太早了。”没有生母的庇护,兰儿平时一定受了不少的闲气。
叶清兰的眼眸里适时的闪出点点泪光,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来。故作坚强的样子,更让人心生怜意。
殊不知,叶清兰此时心里正在琢磨着,碧容死了好几年了,叶承礼竟还对她念念不忘。看来,他当年对碧容一定是有些真感情的。
这对她来说,可是十分有利的好事。也坚定了她要傍紧便宜老爹大腿的决心。
叶承礼也沉默下来,眼神唏嘘,显然是回忆起了往事。
叶清兰轻轻的福了一福,便悄然退了出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瑞雪忙迎了上去,匆匆的打量叶清兰一眼:“小姐,你怎么样了?”
刚才屋里动静不小,她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听到自家小姐呜咽低泣的声音,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只可惜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外等着。
叶清兰没说话,径自向前走。
瑞雪心里暗暗奇怪,却不敢多嘴,默默的跟了上去。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叶清兰才停住了脚步。瑞雪抬头一看,心里陡然一跳。
清冷莹白的月光下,那张素净的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难过委屈,眼神狡黠而明亮,唇角挂着一丝俏皮的笑:“今晚有人又挨骂又挨打,好在那个人不是我。”
瑞雪听懂了她的意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眸。
这、这怎么可能?
叶清芙仗着有薛氏撑腰,从不把叶清兰放在眼底。叶清兰平日里不知受了多少闲气,却连张口告状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反击了。她看在眼底,心里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
可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叶清兰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笑眯眯的说道:“行了,现在什么事都没了,回去休息。”
叶承礼这回气的不轻,罚了叶清芙禁足两日。就算叶清芙想找她的麻烦,也是以后的事情。总之,这两天她的耳根算是清静了。
这一晚,叶清兰睡的分外香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清兰便起了床,去了薛氏那里请安。
薛氏正对镜梳妆,听了丫鬟禀报,不由得冷笑一声,随口吩咐道:“让三小姐在外面等会儿。”
红玉机灵的应了一声,撩起帘子转到外面的走廊里,笑吟吟的说道:“太太正在梳妆,请三小姐在此稍候片刻。”
叶清兰浅笑着应了一声。早料到薛氏会还以颜色,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所谓的“稍候片刻”,不知会多久……
红玉得意的笑着走了。
瑞雪却笑不出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红玉,简直是狗仗人势,太过分了!”不过是薛氏身边的丫鬟罢了,却在叶清兰的面前耀武扬威的,真是碍眼极了。
叶清兰淡淡的笑了笑。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出入经过都能看到三小姐垂首站在走廊里,不由得彼此交换个会心的眼神。
二小姐被禁足的事情一大早便传了开来。细一打听,竟和三小姐有关。怪不得薛氏一大早就给前来请安的三小姐脸色看了……
“三妹,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的在身后响起。
叶清兰一听到这个声音,反射性的皱了皱眉。她宁愿和骄纵任性的叶清芙打交道,也不愿和叶元洲有任何接触。
只可惜,有些人想避也避不开。
叶元洲靠的很近,关切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她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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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母亲让我在这儿等着,我等母亲有空了再进去请安也不迟。”
叶元洲没有错过她细微的举动,眸色微暗。却坚持说道:“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虽然没在场,却也听说了。他虽然心疼挨了打的妹妹,却更心疼被薛氏无辜迁怒的叶清兰。
这里人来人往,是荷风院最醒目的地方。叶清兰这么孤零零的站在这儿,薛氏既不召唤她进去,又没吩咐让她回去,显然是故意让她难堪……
叶清兰抬头正要说什么,一个气喘吁吁的熟悉声音响了起来:“表妹,表妹!”
薛玉树急匆匆的跑过来,很自然的把叶元洲挤到了一旁,关切的上下打量叶清兰几眼:“表妹,你没事吧!”
叶清兰微微一笑:“多谢表哥关心,我没事。”有事的,是叶清芙才对。
薛氏的反应早在她预料之中。事实上,薛氏的怒火越形于外,她越高兴。从这也能看出薛氏从心底里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所以连虚伪客套的门面功夫都不屑做。
有什么比对手的轻视更令人高兴的事?
薛玉树松口气:“没事就好,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一起去给姑姑请安。”很自然的伸手,扯了叶清兰的袖子往里走。
叶清兰略一犹豫,竟没拒绝,和薛玉树一起走了进去。
叶元洲俊秀的脸庞笑意全无,狠狠的盯着薛玉树拉扯着叶清兰衣袖的那只手。如果眼神可以变成飞刀的话,薛玉树的手早被切断无数次了。
薛玉树兀自沉浸在雀跃欣喜中,恍然不觉身后冷冽的眼神。
薛氏正坐在饭桌前,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精致早点。薛氏的笑容在看到随着薛玉树和叶元洲一起进来的身影之后便没了。
叶清兰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问安:“女儿给母亲请安。”
薛氏似笑非笑的嗯了一声,凌厉的眼神在叶清兰的身上打了个转,便移了开去,亲切的招呼道:“元洲,玉树,你们两个也没吃早饭吧!正好坐下一起吃。”
却看也没看叶清兰一眼。
叶元洲俊眉微微一皱,便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坐到了薛氏的身边。
粗枝大叶的薛玉树压根没留意到气氛的诡异,大大咧咧的笑道:“表妹,你站着干什么,快些坐下来一起吃啊!”
薛氏的笑容一顿,暗暗咬牙。这个不争气不省心的东西,眼里除了叶清兰简直没别人了……
叶清兰自然很识趣,浅笑着应道:“我来之前就吃了早饭了。表哥不必客气。”昨晚已经大大出了一口恶气,暂时还是别再惹薛氏比较好。
说话间,叶承礼也来了。
薛氏忙笑着起身相迎,又命丫鬟盛饭布菜,仿佛昨晚的激烈争执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叶承礼的目光刚一落在叶清兰的身上,薛氏立刻笑道:“兰儿,还不快些坐下陪你父亲用早饭。”
薛玉树正待张口说“表妹已经吃过早饭了”,就听叶清兰笑盈盈的应了一声,然后乖乖的坐了下来。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薛玉树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久久忘了合上。
在座的,全都是实力派演技高手,你来我往谈笑风生若无其事。竟没一个人主动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等用罢了早饭,叶承礼起身打算去畅和堂,看似随意的吩咐道:“元洲,你和兰儿跟我一起过去。”
薛氏笑容不减,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叶承礼这是要打算将叶清兰带到众人眼前了……
叶清兰应了一声,起身站在叶元洲身边,一副柔顺乖巧的样子。
薛玉树念念不舍的看着叶清兰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恨不得长了翅膀跟着一起飞走才好。只可惜他只是个身份尴尬的表少爷,出了这个荷风院就更没趣了……
薛玉树终于收回了目光,正巧迎上薛氏恨铁不成钢的含怒眼神:“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回去读书!要是今年再连童生试都考不过,看你有什么脸回去见你爹娘。”
一说到这个,薛玉树便心虚了,讪讪的笑道:“我这就读书去。”不等薛氏说话,便脚底抹油跑了。
薛氏想训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薛玉树一溜烟的跑远了。
薛氏的兄长凭着恩荫,谋了个七品的县令,任职的县城比较偏远,便将薛玉树托付给了妹妹。薛氏对这个亲侄儿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偏疼几分。却因为他的不争气屡屡头痛。
叶元洲在前年就考过了童生试,正在积极准备参加乡试。在同龄的堂兄弟中,也算是出色的。
薛玉树已经考了两次,却都没考中。
明明是同一个夫子教出来的,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
薛氏忍不住又叹口气,打起精神去了叶清芙的屋子里。被罚禁足的叶清芙怏怏不乐的待在屋子里,手里那条锦帕几乎被拧成了麻花。
一见薛氏,叶清芙扁扁嘴,委屈的几乎快哭出声来了:“母亲,你去和父亲求求情。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我想出去……”
这么多堂姐堂妹在一起,一定很热闹。她却孤零零的被关在屋子里!
薛氏只得好言安抚几句:“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你这两天还是老实安分些,别再惹他生气了。不然,你祖父生辰那天,他真的不让你出来,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叶清芙不情不愿的应了,想想又觉得一肚子窝火,忿忿的说道:“父亲太偏心了。明明是三妹的错,却都怪到了我头上。”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挨打。脸颊上的指印到现在还没消呢!
薛氏不悦的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亏你还比她大一岁,被人家耍的团团转。下次长点记性,学乖一些。”
以前倒是小看这个丫头了。
叶清芙不服气的申辩:“她不就是会装可怜吗?我才不学她那一套。”说着,便气呼呼的将头扭了过去,一脸的不屑。
薛氏也拿她没法子,无奈的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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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畅和堂,就连叶元洲也比原来拘谨了不少,老老实实的跟在叶承礼身后。
几个堂兄弟也都在,见了叶元洲含笑点头示意,却并不十分热络。
三房一脉都是庶出,又因为叶承礼一直在任上极少回京,和长房二房的人很少接触,感情淡薄也是难免。
叶清兰乐恭恭敬敬的给昌远伯夫妇行礼问安之后,便安安静静的站到了一旁。趁着这个机多看了那幅秋山寒林图几眼,自得其乐,丝毫不觉寂寞。
眼睛过足了瘾头之后,叶清兰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几个堂姐妹的身上。
二房的八小姐叶清柔,和年仅五岁的庶妹叶清茹站在一起,不知低声说着什么。长房的六小姐叶清宁独自站在一旁,神情略有些不耐。
叶清兰几乎出于本能的观察起了这两个妙龄少女的神态。
叶清宁仪容姿态无可挑剔,神情却略嫌倨傲,小巧的下巴不自觉的微微抬起。一看就知道性情高傲不好相与。
可她长的实在很美,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高贵。任何人见了她第一眼,大概都会被吸引住目光。
叶清柔却全然不同。她身形纤巧,相貌甜美,唇角总挂着甜甜的笑,显得随和可亲。
叶清兰想了想,便主动上前和叶清柔搭话。
社交法宝之一,适当的恭维和赞美更易拉近距离。
“八堂姐,你今天身上穿的衣裙真漂亮。”叶清兰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和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打交道,自然驾轻就熟。
果然,叶清柔的笑容立刻亲热了不少:“十堂妹好眼光,这是在锦织坊里特地定制的呢!”
叶清兰不费力气就找到了话题,一脸好奇的追问:“锦织坊是什么地方?”
叶清柔笑着为叶清兰解惑:“这个锦织坊在京城可是大大有名。就连宫中的嫔妃也是锦织坊的常客呢!”
和一般的制衣坊不同,锦织坊初始以制男子成衣为主。用料考究,做工精致,款式新颖。在极短的时间里,便风靡了京城贵族圈。贵族公子们几乎人人身穿锦织坊出品的成衣。
锦织坊名头响了之后,便又着力开拓女子成衣市场。短短几年里,便成了京城最出名的制衣坊。
当然,锦织坊的价格也是贵的离谱。就这么一件薄薄的粉蓝衣裙,竟要十几两之多。
十几两大概是多少?
叶清兰初来乍到,对银钱暂时没什么概念。不过,却很适时的流露出羡慕不已的神色来。
叶清柔暗暗得意,口中却随意的说道:“这也不算什么,我才做了四身新衣,六堂姐一次就定制了八身呢!”
叶清宁一直冷眼旁观没吭声,忽的冷不丁来了一句:“好大的酸味。要是喜欢,就让二婶娘给你也多定做些就是了。”
叶清柔笑容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六堂姐说笑了。大伯母对你一向慷慨大方,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哪里敢对母亲提这样的要求。”
这话听着温和,细细一品味,却柔中带刺。
叶清宁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似笑非笑的说道:“八堂妹果然听话懂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却是远远不及了。我天生就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还有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平日里花费也实在太多了,哪里比得上你的节俭。”
叶清柔被噎了一下,气的牙痒,还要硬挤出笑容:“哪里哪里,堂姐谬赞了。”
真是一场精彩的姐妹相斗好戏!叶清芙那点段数和眼前这两位一比,可就差的太远了。
叶清兰看的津津有味,心里暗呼精彩。
叶清宁的目光淡淡看了过来,忽的扯了扯唇角笑道:“十堂妹,今日九堂妹怎么没过来?”分明已经知道了些内情,却故作不知的追问。
叶清兰微微一笑:“大概是旅途劳顿,身体不适。休息两日就会好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叶清宁的耳朵里。这内宅的丫鬟婆子们到底是有多碎嘴?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叶清宁的意料。
从昨天相处的短暂片刻,足以看出叶清芙叶清兰姐妹关系并不和睦。叶清芙被罚禁足,对叶清兰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可叶清兰却并不宣扬,反而替叶清芙遮掩......倒也是个聪明人。
叶清宁看向叶清兰的目光有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这丝改变并不显著,却瞒不过叶清兰锐利的眼睛。
自以为绝顶聪明又极其高傲的叶清宁,自然不屑和蠢钝的人打交道。看来,她刚才的表现倒是入了叶清宁的眼。
至于她为什么想和叶清宁攀上交情,自然也是原因的。
不管是为了避开叶元洲,还是要躲开薛氏和叶清芙,她都得想法子留在昌远伯府。只要能打动便宜老爹叶承礼,此事成功的可能性便有了五成。
如果再有人肯为她出面说句话,当然就更好了。昌远伯夫妇都是好人选,只可惜不易亲近。剩下的人里,就数到郑氏了。
郑氏身份超然,说话极有分量。只要她肯张口,薛氏一定乐的甩开自己这个烫手山芋。问题是,郑氏凭什么要替她这个三房庶女出头说话?
正琢磨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机会就来了。
叶清兰看似随意的笑问:“早就听说六堂姐琴艺出众,不知师从何人?”
社交法宝之二,说话时要挑对方最感兴趣的话题。
叶清宁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淡淡的应道:“负责教导我琴艺的夫子姓曾,别人都叫她曾娘子。”
别人两字用的妙极了。
所谓的别人,都是些什么人?自然是在琴艺上有造诣的人。甚至可能是贵族圈里有分量的人。曾娘子身为女子,却能在京城扬名,绝不是平凡之辈。
这么一想,能请到这样的琴师教导琴艺,自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叶清柔没有插嘴,眼中却隐隐的流露出羡慕之意。
看来,这个曾娘子只负责教导叶清宁的琴艺,连二房的叶清柔都没机会跟着一起学习。
叶清宁自然不会想到,只短短的一句话,叶清兰便推断出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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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法宝之三,善于聆听的人永远受欢迎。
叶清兰深谙交谈技巧,挑起了话题之后,只微笑着聆听。偶尔提一两个问题,引着叶清宁继续往下说。
她的表情诚恳真挚,笑容温柔可人,眼神更是专注极了。不管是谁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都会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引人入胜。
叶清宁本不是多话的人,今天却着实说的尽兴。渐渐觉得这个小堂妹可爱起来。
叶清柔插不上话,索性领着叶清茹到了另一边去。
郑氏正和婆婆蒋氏商议寿宴的事情,偶尔一回头,不由得一怔。
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的女儿,此刻显然心情很好,唇角高高的扬起,眼眸里闪烁着少女特有的神采。
这样欢快的表情对叶清宁来说,实在是太少见太稀有了。
郑氏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瞄了含笑而立的叶清兰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叶清兰一直暗暗留意郑氏的一举一动,见她这般反应,心里一喜,顿时有了决定。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她要以叶清宁为突破口,打通郑氏这个关口。
当然,叶清宁绝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生性傲慢,言辞刻薄,又极端的自以为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不过,对她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她上辈子不知接触过多少孤僻古怪的人,还不照样手到擒来?
叶清兰含笑聆听,由衷的叹道:“六姐说的真是太好了,小妹真是佩服。”很自然的将堂字省略了,不着痕迹的拉近距离。
叶清宁不是看不出叶清兰在刻意讨好自己,可她的态度如此亲切自然,自己若是斤斤计较一个称呼,反倒显得小气。便随意的笑了笑,算是默许了。
叶清兰顺势说道:“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听六姐弹奏一曲,我也能开开眼界呢!”眼中隐隐流露出希冀,令人不忍拒绝。
叶清宁略一犹豫。
她练琴的时候最不喜有人打扰,叶清柔也曾想去环翠阁里和她一起练琴,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为了此事,两人本就不甚和睦的关系,愈发雪上加霜。
可这个小堂妹,似乎又比较顺眼……
大概是她犹豫的时间太长了,小堂妹乖巧又识趣的改了口:“六姐一定忙的很,等以后有空再说好了。”
叶清宁在刹那间忽然改变了心意,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可忙的,你下午来环翠阁好了。只不过,我练琴的时候不爱说话,你到时候可别嫌无聊才好。”
以退为进果然管用。
叶清兰笑盈盈的点头应了:“六姐不嫌我打扰你练琴才是真的。那我可就厚着脸皮去叨扰了。”
叶清柔站的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可叶清宁脸上的笑意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叶清宁倨傲难相处的坏脾气几乎人尽皆知。她也曾试着和这个堂姐交好,却屡屡受挫,说着说着便不欢而散。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愈发冷淡疏远,见面点个头打个招呼已经算是不错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近叶清宁,看来,这个庶出的小堂妹可不简单啊……
出了畅和堂之后,叶承礼随意的笑问:“兰儿,你和宁丫头似乎很谈得来。”
叶清兰抿唇一笑,乖巧的嗯了一声。
叶承礼想了想,很委婉的说道:“宁姐儿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稍微差了一点。你和她来往若是受些闲气,也别放在心上。”
和叶清宁结交,自然是件好事。不过,以叶清宁的性情脾气,叶清兰不免要受点闲气。
叶清兰笑着应道:“父亲放心,这点女儿懂的。”
叶承礼见女儿如此乖觉懂事,心里很是安慰。
不过,薛氏知道此事之后,反应可就截然不同了。
“什么?”薛氏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你下午真的要去环翠阁?”她没听错吧!
叶清宁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各府的嫡出贵女,眼高于顶不说,性子又特别的难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理睬庶出三房的庶女?
“六堂姐亲口邀请我去,我便自作主张的应了。还望母亲应允。”叶清兰毕恭毕敬的站在薛氏面前。就算是最挑剔的人,也绝挑不出任何的不是来。
当着叶承礼的面,薛氏绝不肯流露半点不快,很快便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又殷殷叮嘱了几句:“到了环翠阁,你说话行事都小心些。难得宁丫头和你投缘,你可别辜负了这番缘分。”
这话乍听没什么,细细一品味,就能咂摸出许多异样的滋味来。
叶清兰只当做什么也没听出来,乖乖应了。叶承礼见她这般听话,颇感快慰,满意的笑了笑。
薛氏眸光一闪,心里暗暗咬牙。
真没想到,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以前她一直没把这个懦弱的兰姐儿放在眼里,随意的派了几个人去伺候她,甚至懒得安插眼线。没想到,一回到京城,这个兰姐儿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叶清兰没有错过薛氏眼底的那抹阴沉,却毫无畏惧。
初来乍到,低调才是王道。
不过,这低调也是要看人的。对着叶承礼,她装乖巧听话能博得对方的欢心。可对着薛氏,这一套却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倒不如展示些实力,让薛氏在动手对付她之前多掂量一番。
午饭过后不久,便有丫鬟来禀报,环翠阁来人请十小姐过去。
薛氏心里不痛快,脸上却挤出笑容,命人去请叶清兰过来。叶清兰早有准备,很快便领着瑞雪过来了。丫鬟知夏忙笑着迎了上去,盈盈一福。
叶清兰打量知夏一眼,心里暗暗赞叹一声。
昌远伯府真是人杰地灵。主子一个个生的好相貌,就连丫鬟中也不乏出众之人。瑞雪也算是清秀佳人,可和眼前的知夏一比,却又少了几分娇艳。
殊不知,知夏心中也在暗暗惊诧。
自家主子容貌明艳无双,在一众京城贵女中,已经是十分出挑。可这个年纪尚幼的十小姐,却别有一番清雅出尘之美。假日时日,不知孰高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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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荷风院,经过一个长廊,转个弯,再过一个凉亭,环翠阁便到了。
进了环翠阁,叶清兰终于知道为什么叶清芙一提起这里便满脸的嫉色了。
比起富丽堂皇的畅和堂,环翠阁要小巧多了,却胜在精致绮丽。不大的院落里,种了许多的花草树木。显然有专人打理,显得错落有致。触目所及处,陈设俱都十分精美。
知夏笑着在前领路,边悄然打量叶清兰的脸色。
同是昌远伯府的千金小姐,十小姐和矜贵的六小姐境遇相差何止千里。不管是谁,心里都会不是滋味吧!可十小姐却神色如常,举止间不露半分羡慕,倒也让人暗暗钦佩。
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传了出来。
叶清兰凝神听了片刻,心里暗暗赞叹一声。虽然她对古琴毫无研究纯粹是个外行,也听得出琴声流畅悠扬,十分动听。叶清宁倒也有几分自傲的本钱。
转过小巧的走廊,琴室便到了。
叶清宁正端坐在珠帘后低头抚琴,明明听到了脚步声,也没抬头,依旧专心致志的拨弄着琴弦。
叶清兰也不介怀,含笑立在一旁,凝神倾听。
美丽少女抚琴的场景自然赏心悦目。哪怕这个少女倨傲难亲近,也不妨碍叶清兰此刻的好心情。
一曲既毕,叶清宁终于抬起头来。
“六姐真是好琴艺。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了。”叶清兰适时的送上赞美,配上真诚的表情和惊叹的眼神,别提多让人受用了。
叶清宁矜持的笑了笑,心情显然还算不错。
叶清兰深谙见好即收的道理,并不继续拍马屁,转而扯开了话题:“六姐每天都要练琴吗不跳字。
叶清宁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每天午睡之后,练上两个时辰而已。”
两个时辰……而已?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两个时辰可就是四个小时!
叶清兰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叶清宁有些好笑,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六岁开始学琴,每天练三四个时辰。这两年练琴的时间才稍微短了一些呢!”
叶清兰笑道:“六姐如此有毅力,真让人佩服。要是换成了是我,我可坚持不下来。”
叶清宁浅浅一笑,并不多说什么,又低头抚琴。
叶清兰自动自发的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知夏轻手轻脚的捧来茶点,边低低的说道:“十小姐请慢用。”想了想,又低声提醒了一句:“若是十小姐觉得无聊,奴婢可以陪十小姐在环翠阁里转转。”
叶清宁在琴室一待至少也得两个时辰,而且最讨厌别人随意说话打扰。就算是丫鬟们在一旁伺候,也会觉得时间漫长极其枯燥乏味。
叶清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听着悠扬的琴声,欣赏着美人,喝着香气扑鼻的茶,还有精致的茶点……这下午茶可真是太过奢侈了。
两人一个低头抚琴,一个悠闲自得的静坐喝茶,时间就这么慢悠悠的溜走了。
瑞雪倒也沉得住气,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最多趁着侧身的时候稍微换个姿势。
听的久了,叶清兰也渐渐听出了端倪。叶清宁一直反复弹奏同一首曲子,显然是在练习。是打算在祖父生辰那一天露上一手吗?
琴音忽然漏了一个节拍。
若是换在平时,叶清兰也不见得能听得出这个细微的错音。可同一首曲子整整听了数十遍,音调早已熟稔于心。这难得的一个错音,立刻显得刺耳了。
叶清兰不自觉的轻轻“咦”了一声。
琴音戛然而止。
叶清宁眉头微蹙,略有些不耐的说道:“要是嫌这儿无聊,就出去走走好了。”无端端的,竟冲着叶清兰发了火。
叶清兰总算领教到什么叫喜怒无常了。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晴转阴兼雷阵雨,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吧!
若是换个脸皮薄的,只怕早就羞愤的起身走人了。不过,叶清兰的心理素质一向经得起考验,闻言笑道:“我正听的兴起,哪里舍得走。”
叶清宁绷着的俏脸,被她逗的有了一丝笑意,表情柔和了不少。
叶清兰又笑着说道:“练了这么久的琴,也该歇息会儿了吧!喝口茶再练也不迟。”亲自倒了杯茶端了过去。
对着这么一张殷勤的如花笑颜,叶清宁纵然有再多的坏脾气也发不出来了,笑着接过茶杯,顺势起身。
知夏和瑞雪同时松了口气。
叶清宁忽然变脸,把她们两个也齐齐吓了一跳,唯恐叶清兰脸皮薄受不住。好在叶清兰擅于应对,轻飘飘的就圆了场。
喝了茶,吃了些点心,叶清宁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叶清兰有意无意的笑着试探:“六姐这首曲子练的这么熟,一定练了很久了。”
如此熟悉的曲子,竟然弹错了音。更奇怪的是,她只轻轻的咦了一声,叶清宁就翻了脸。
叶清宁刚才抚琴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叶清宁笑容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应道:“也没练多久,大概半个月而已。”却只字不提刚才弹错音的事。
叶清兰何等通透伶俐,立刻笑着扯开了话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也不算冷场。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凑到知夏耳边低语几句。知夏点点头,笑着走上前道:“小姐,厨房那边的管事派人来问,晚饭该如何准备?”
问的很含蓄,其实就是在说,时候不早了,您到底打不打算留十小姐吃晚饭。
若是放在平时,这话其实根本不需要问。除了交情不错的几位贵族小姐,叶清宁几乎从不留人在环翠阁吃饭。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叶清兰在环翠阁整整待了一个下午,和叶清宁言谈甚欢。看叶清宁的神色,似乎并不讨厌这位十小姐呢!
叶清宁略一迟疑,就听叶清兰笑吟吟的说道:“我待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若是六姐不嫌弃,我以后可就厚着脸常来了。”
这么知情识趣又懂进退的女孩子,实在让人无法不生出好感来。
叶清宁顺水推舟的笑着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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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笑着送叶清兰出了环翠阁,态度比来时可要热情客气多了。
天色尚早,叶清兰不想早早回荷风院,便委婉的笑道:“我想在府里随意转转,你不用送我了。”
知夏走后,瑞雪才低声笑道:“小姐,你可真是好脾气。奴婢刚才一直担心你会和六小姐闹翻呢!”
叶清兰笑了笑。
她可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自然不会和一个小丫头片子斤斤计较。更何况,她此刻是存心要和叶清宁攀上交情,口舌上稍稍让步又算的了什么?
不过,这些心思就没必要一一告诉瑞雪了。
瑞雪最是识趣,见叶清兰无心多说,便住了嘴。
叶清兰慢慢悠悠的随意转悠。正值草长莺飞的暖春,昌远伯府的后园里到处是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也是随处可见。转累了,便随意的找个亭子坐下歇会儿,别提多惬意了。
虽然隐忧重重,前路迷茫未知,可叶清兰的心态却十分轻松淡定。
现在的生命是老天的恩赐,本就是天大的惊喜了。不管以后如何,她都会怀抱着感激活下去。体验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经历。
叶清兰唇畔含笑,悠闲的向前走,目光忽的定定的落在不远处。
瑞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顿时微微一变。赫然是几株杏树,杏花在枝头肆意的吐露着芬芳,远远看去,绚烂美丽极了。
这么美丽的杏花,对自家小姐来说却是灾难。稍微靠近一些嗅到了杏花的香气,小姐的身上就会泛起红疹,至少也得几天才消退。
“小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瑞雪委婉的提醒。
叶清兰点点头。
这副小身板十分脆弱敏感,对杏花的过敏症状很严重。不用瑞雪提醒,她也会离的远远的。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的隐隐约约的响了起来。
是八堂姐叶清柔!
叶清兰不到一秒就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打个招呼,那声音却停住了,停顿了片刻,才又响了起来。
“春桃,”叶清柔的声音里带着几许不自觉的惆怅:“这次祖父生辰,六堂姐的亲事也会定下了吧!”
春桃谨慎小心的应了句:“奴婢不敢胡乱猜测。”
叶清柔长长的叹了口气,情绪显然很低落。
叶清兰本想上前打招呼,现在却只能按兵不动。她此刻所站的位置,是在假山的背面。假山另一面,有一个小巧的亭子。叶清柔倚着栏杆坐在亭子里,根本不知道叶清兰就在几步之遥。
叶清柔无意识的低喃:“六堂姐真是好福气。郑表哥勤奋好学品性端正,是国公府的小世子,又生的一等一的英俊好看……”
郑表哥?
叶清兰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里霍然开朗。
叶清宁今年十四,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显然,郑氏打算趁着府中喜宴之际,和娘家的兄长商定下儿女亲事。
怪不得叶清宁抚琴时心绪不宁了。再淡定的少女在面对终身大事的时候,都免不了会忐忑惊惶吧!
不过,叶清柔在提起此事的时候,语气里的酸味和羡慕实在太明显了。很明显,叶清柔对那个郑表哥有些特殊的情愫。
叶清兰在短短几秒之内推断出了事情的原委,并下决心快些离开此地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她对别人的三角恋爱可不感兴趣。
想及此,叶清兰冲瑞雪使了个眼色。瑞雪立刻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和叶清兰一起转身欲走。
瑞雪不知踩中了什么,“啪”的一声脆响,传出了老远。
“是谁?”叶清柔被吓了一跳,不假思索的怒斥出声。
瑞雪俏脸顿时白了,又是自责又是无措的看向叶清兰。现在该怎么办?
偷听别人说话真的不算什么,可别人当面逮个正着就真的很尴尬了。叶清兰应付过许多棘手的场面,可像今天这样的还真是第一遭。脑海里迅速的盘算起了应对之策。
叶清柔一想到自己说的话被人偷听去了,又羞又恼又忿,早已将往日的温柔随和抛到了脑后:“谁在那儿畏首畏尾的,快些出来。”
既已避不过去,索性大方些走出去。
叶清兰若无其事的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盈盈笑道:“真巧,八堂姐竟也到这里来赏春景。”神色自如,一脸的坦然镇定。
叶清柔本是满心的羞怒,正想着不管是谁都骂几句再说。可见了她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叶清兰笑着走进亭子里,在叶清柔的身边坐下来,关切的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知故问!
叶清柔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淡淡的应道:“我身子好的很,多谢堂妹关心。早知堂妹有躲在假山后偷听别人说好的癖好,我也不会大惊小怪吓到堂妹了。”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清晰可见。
应付别人冷言冷语冷脸的最佳方法,莫过于视而不见。
叶清兰笑眯眯的说道:“堂姐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刚才从那边走过来,不小心踩中了一根细树枝,没想到竟惊扰了堂姐。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堂姐大人大量,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说着,玩笑似的起身福了一福。
叶清柔这辈子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睁着大眼,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荷风院了,就不多陪堂姐了。”叶清兰笑盈盈的道别,然后施施然领着瑞雪离开。
从头至尾,都没表现出半点心虚和不安。
叶清柔瞪着叶清兰的背影远去,半晌才忿忿的挤出一句:“真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
春桃咳嗽一声,低声安抚道:“小姐放心好了,十小姐离开京城时尚年幼,大概早已记不得这里的人了。”就凭刚才那两句没头没脑的话,十小姐又能听出什么来?
叶清柔想想果然如此,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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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轻轻松松的应付了羞恼成怒的叶清柔。瑞雪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家主子前几次异常,她还能安慰自己这不算什么。可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醒来之后的小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圆滑老道的应对,还有眉宇间的慧黠自信,哪里还能找到半分那个胆小懦弱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姐的影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雪默默的跟在叶清兰身后,脑中已是一片乱麻。
叶清兰不用回头也知道瑞雪此刻的复杂心情。
任是谁发现朝夕相处的人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大概都没法子淡定。瑞雪的反应已经比她预想中的好多了。至少,面上还算镇静,并未过分失态。
“瑞雪,如果我留在府里,你会留在我身边吗不跳字。叶清兰慢悠悠的抛了个重磅炸弹过来。
瑞雪被问的一懵:“留、留在府里?可是,老爷太太说过几天之后就要回郑州……”忽然领会了叶清兰话中的意思,不由得又是一惊。
“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打算独自一个人留在府里吧!”
这怎么可以!先不说老爷太太是否会同意。就算小姐真的能留在府里,又有谁肯照顾尚未成年的小姐?
叶清兰看似随意的笑道:“不错,我确实有这个打算。”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你愿意留下陪我吗不跳字。
她需要的是完全忠心于她的人。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要一直保持缄默,守住秘密,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周妈妈年龄大了,太过精明圆滑,桂圆却又太小。看来看去,这个人选非瑞雪莫属。
她问的很隐晦,可瑞雪却毫不费力的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愣了片刻,才谨慎的应道:“奴婢斗胆多问一句,如果太太不同意该怎么办?”
叶清兰挑了挑眉,徐徐一笑:“我自然有法子会让她同意。”
那抹自信从容,瞬间点亮了本就姣美的容颜,美的令人不敢直视。
不知怎么的,瑞雪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微笑着应道:“奴婢愿意留在小姐身边。”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能伺候小姐,是奴婢的荣幸。”
这样美丽又聪明的少女,以后绝不是池中之物,迟早会出人头地绽放光彩。她跟着这样的小姐,也一定会和以前不同吧!
虽然要冒些风险。不过,却很值得!
叶清兰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有很多话根本不需说出口,彼此心领神会就好:“放心,你绝不会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像闲话家常一般随意。可瑞雪却掂出了其中蕴含的陈诺和分量,心里暗暗一喜。
对丫鬟们来说,只要跟对了主子才有前途可言。尤其是容貌出众心气又高的,更巴望着跟一个好主子。主子嫁的好了,丫鬟也更有体面。运气好的,做上通房丫鬟熬成姨娘也不是没有的事情。至不济,也能嫁个体面的管事做上管事娘子。
瑞雪本是郑州人,因家中贫困被卖进叶宅。容貌出挑又聪慧伶俐,本该去伺候嫡出的叶清芙。只可惜她不是家生子,争不过那些有背景的丫鬟,无奈的被分到了不受宠的庶出小姐叶清兰身边。
这几年,瑞雪尽心尽力的伺候主子,自然盼着主子受宠,她也能挺直了腰杆做人。却屡屡因自家小姐软弱的性子唏嘘无奈。
一味的怯懦退让,就连被亲生哥哥轻薄了都不敢吭声。薛氏也从不把小姐放在眼底。这样下去,小姐的将来几乎可以预见。若是小姐嫁的不好,她这个贴身丫鬟又有什么未来可言?
好在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瑞雪唇角微微翘起,脚步都变的轻快起来。
叶清兰眼角余光瞄到瑞雪压抑不住兴奋的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笑。
想要一个人死心塌地的忠心追随,当然得给足好处。现在的她确实人轻力微,不过却是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瑞雪的眼睛倒还算亮堂。
瑞雪的好心情显而易见,周妈妈忍不住瞄了她几眼,正要说什么,桂圆已经抢着问出了口:“瑞雪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么?也算是吧!
瑞雪笑了笑,随口应道:“今天在环翠阁里,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不说别的,六小姐身上戴的首饰都精美昂贵。随意一件都比自家小姐戴的强多了。
桂圆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叽叽喳喳的追问起环翠阁里的摆设。瑞雪随意的挑一两件说了,桂圆听的津津有味,黑溜溜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十分可爱。
周妈妈当然不像桂圆这么天真好打发,目光在瑞雪的脸上打了个转,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收服了瑞雪,接下来,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安置周妈妈和桂圆了。
桂圆年龄还小,还未定性,也不够伶俐。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沾染上那些踩低望高浮躁轻狂的坏毛病。她身上的淳朴憨厚,很讨人喜欢。留在身边慢慢调教倒也无妨。
但是,这个周妈妈,还是早些打发走的好。
这些日子,叶清兰一直悄悄留意周妈**一举一动。
周妈妈管着她的箱笼和私房,还有一应的衣食住行。论做事,倒也挑不出大毛病来。可不知怎么的,她对这个世故圆滑的中年妇人就是生不出多少好感和亲近之意。总隐隐的觉得这会是个潜藏的隐患。
而她,向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不过,想撵周妈妈走,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她毕竟是原主的乳母,陪伴在原主身边已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着此时的习惯,这样的管事妈妈是要一直陪伴到小姐出嫁的,甚至会跟着做陪房妈**……
叶清兰脑中飞快的思忖着,面上却一派平静悠闲。
就在此时,敲门声忽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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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圆忙抢着去开了门。
这么晚还来敲门的,当然是荷风院里的人。叶清兰漫不经心的想着,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容微微一顿。
来人容貌俊秀,笑容温和,举止斯文。只要是女的,大概没人不喜欢这样的英俊少年。只有她是例外……
“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过来?”叶清兰浅笑着打了个招呼,不着痕迹的保持了一段距离。
叶元洲随意的笑道:“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你。”如今住在一个院子里,倒是方便了不少。不用特意的找什么理由借口也能随时来看她。
周妈妈早已殷勤的让了座,又催促着瑞雪上茶。瑞雪迟疑了一下,不自觉的瞄了叶清兰一眼。这一上茶,还不知大少爷要待多久……
叶清兰若无其事的笑道:“大哥又不是外人,不必这么客套了。”
瑞雪应了一声,顺理成章的站到了一旁。
叶元洲言不及义的闲扯几句,黑眸定定的落在叶清兰的俏脸上。叶清兰的反应却很冷淡,淡淡的应了几句,便不吭声了。
气氛有些冷凝尴尬。
叶元洲明知自己不受欢迎,只当做不知,硬是坐在那儿,绞尽脑汁的想话题。
周妈妈开始察觉出不对劲来。这么晚了,大少爷不去休息反而跑来找自家小姐,这本身已经有些奇怪了。更何况,听来听去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周妈妈忍不住瞄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自然没有错过周妈妈眼底的疑惑,不动声色的吩咐道:“周妈妈,你领着桂圆去厨房那边端些热水回来,我待会儿要沐浴。”
既是支开周妈妈,也是委婉的暗示叶元洲该走了。
周妈妈愣了一愣,忙笑着应了一声,领着桂圆走了。屋里便只剩下叶元洲叶清兰还有瑞雪了。
叶元洲竟还是不肯走。
叶清兰心里暗暗皱眉,她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叶元洲怎么还没有起身告辞的迹象?
“瑞雪,你先到门外守着。”叶元洲出乎意料的张了口:“我有话要单独和三妹说。”
瑞雪一惊,反射性的应道:“不行。”
叶元洲眼神一冷,浑身散发出寒意:“好大的胆子!什么时候主子说话还要听你的安排了?”
瑞雪浑身一个激灵,不假思索的跪下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一时护主心切,竟忘了主仆之别。别看叶元洲平日里平易随和,发起火来却也够吓人的。
叶元洲阴沉着脸,冷哼一声,怒斥道:“给我滚出去!”
“等一等!”叶清兰也动了火气,声音冷了下来:“不知大哥到底有什么话,非要单独和我说不可。虽然我们是亲兄妹,可毕竟男女有别,深更半夜独处一室,只怕不妥当吧!”
叶元洲被噎了一下。
那张温柔甜美的脸庞绷的紧紧的,眼眸亮的惊人,别有一番平日没有的动人风姿:“还有,瑞雪有再多的不是,也是我身边的人。要打要骂要罚,也该由我来。大哥越俎代庖,不知是何道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大哥不高兴了,才会迁怒他人?”
犀利的话语像刀子一般,嗖嗖的飞了过去。
叶元洲竟无言以对,只愣愣的看着愠怒的叶清兰。
话已说到这份上,叶清兰也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我打算早些沐浴睡下了。若是大哥没别的事,就请自便。”
叶元洲深呼吸口气,将心头的不快压了下去,低低的说道:“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确实有些事要单独告诉你,你先让瑞雪退下好不好?”见叶清兰蹙眉,忙又补了一句:“放心,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叶清兰心念电转,迅速有了决定:“瑞雪,你暂且退下,到门外候着。”总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还是听听他要说什么好了,也能早点把这尊瘟神打发走。
瑞雪退下之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元洲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那个晚上的灼热眼神又来了:“兰儿……”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不跳字。叶清兰退了一步,眼神冷淡:“就站在那边说好了,我耳朵灵的很,能听得见。”
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如此明显,叶元洲满腔的热情被生生的冻结住了,笑容有些僵硬:“好,我就在这儿说。兰儿,你今天是不是去环翠阁了?”
闹了半天,他就是为了说这个?
叶清兰淡淡的应了一声:“确实去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不跳字。
叶元洲耐心的说道:“你刻意和六妹结交,是为了结识郑君彦吧!兰儿,你别犯傻。郑君彦是郑国公府的小世子,身份尊贵。大伯母早已暗中打算要结这门亲事了。”就算不成,这样的好事也绝不可能落在一个庶女身上。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看着叶元洲:“你巴巴的跑来,就是为了要和我说这个?”眼底满是讥讽和嘲弄的笑意。
叶元洲果然很在乎她这个“妹妹”,刚一看出苗头不对,就忙着跑来“提醒”她了。
叶元洲难得有一丝困窘和尴尬,更有被洞悉心思的狼狈和不堪:“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
“多谢大哥好意。”叶清兰挑眉浅笑:“小妹心领了。不过,大哥也太多虑了。我只是闲着无事,才去六堂姐的环翠阁里待了一个下午。并未生出别的心思。”
叶元洲笑容还没展开,就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之后彻底消失无踪了。
“终身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再说了,兄妹三人中,我最年幼。就算是要说亲,也该先轮到大哥才对。大哥有这个闲情为我烦心,倒不如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不过,大哥这番话倒是提醒我了,等祖父生辰那一天,我可得跟在六堂姐身边。说不定也能多结识些朋友呢!”
几句轻飘飘的话,像利箭一般直直的戳中叶元洲的心口。
叶元洲俊脸泛白,直直的看着叶清兰:“兰儿,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不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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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
他摆出这么一副受伤的样子给谁看?
叶清兰不答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大哥能一辈子都不成亲吗不跳字。
叶元洲略有些激动的张口道:“兰儿,就算我将来成亲了,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
叶清兰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冷静的应道:“你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我,你有没有问过,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叶元洲理所当然的答道:“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会想出法子解决所有问题。”
两人的脑电波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没办法交流。
叶清兰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好,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母亲都对你的行为视若无睹?还有,你要怎样才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还是你打算昭告天下,让整个昌远伯府都颜面扫地,让我此生都无颜见任何人?”
一连串犀利的诘问,让叶元洲无言以对。
叶清兰无视他的面如土色,淡淡的说了下去:“如果你真的能想出办法来,再来找我说这些也不迟。现在,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天色不早了,大哥还是早些回去吧!”
看也没看叶元洲一眼,便将头扭了过去。
叶元洲呆立了许久,终于离开了。
来时兴致勃勃,离开时却黯然低落。他颓然无语,脚步越来越慢,只有那几句铿锵有力的话不停的在脑中回荡……
瑞雪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她守在门外,一直竖长了耳朵留意屋里的动静。只可惜门关的紧紧的,她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些只字片语。也不知道大少爷有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叶清兰像是猜到她心中在想什么似的,却不多解释,只随意的吩咐道:“去拿干净的衣服来,我要沐浴。”她从不爱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一举一动。
瑞雪立刻应了一声,识趣的将疑惑都压进了心底。
叶清兰闭目坐在热腾腾的木桶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着实不少。总体来说,还算有些收获。至少,已经和难缠的叶清宁攀上了交情。下面要做的,当然是要好好维系这份关系,然后寻找合适的机会搭上郑氏。
如果能说服叶承礼,并有郑氏亲口允诺照顾自己,留下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时间所剩无几,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第二天早晨,叶清兰依旧早早的去给薛氏请安。刚一进屋,便见到了叶元洲。她没有回避,反而定定的看了叶元洲一眼。
被那双幽远沉静的眸子看着,叶元洲几乎瞬间就回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浮上心头。
他别过头,生平第一次躲开了她的目光。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看来,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薛氏正低声和叶承礼商议着明天寿宴的事。宴请的名单早已定下,各类琐事也准备的妥妥当当,他们只需帮着招呼来客就行。当然,这事看着简单,实则有许多讲究。
来往的宾客非富则贵,人人长了双富贵利眼,稍微有个疏忽,可就贻笑大方了。丢了颜面不说,甚至会影响到儿女的亲事。所以穿戴打扮谈吐举止丝毫不能疏忽。
商议的差不多了,叶承礼忽的又说了一句:“你记得叮嘱芙儿几句,明天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鲁莽。”
薛氏笑容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笑着应道:“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管教芙儿和兰儿。”
叶承礼淡淡的说道:“兰儿素来乖巧听话,你还是多放点心思在芙儿身上才好。”语气中很明显的流露出对小女儿的偏袒。
薛氏眸光一闪,努力维持着笑意。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瞄了“乖巧听话”的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儿别提多老实安分了,和往日无异。可薛氏看她,却和往日截然不同了。
她竟然一直以为这个庶出的女儿无足轻重不堪一提。现在看来,她根本是看走了眼……
叶清兰的脑子也在飞速的运转。薛氏已经生出了警惕之意。只怕很快就会想出对付她的法子。她得及早防范才是……
吃完早饭,薛氏便去了落梅院找郑氏。
叶承礼正打算去畅和堂,叶清兰匆匆的追了上来:“父亲!”待叶承礼停下脚步了,却又嗫嚅着不敢吭声,只低头看着鞋尖的绣花,忐忑的捏着衣角。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果然激起了叶承礼的父爱:“是不是有事想求我?但说无妨。”
叶清兰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盈盈大眼里满是感动:“多谢父亲,女儿确实有一事相求。只是怕父亲听了会不高兴……”声音娇软怯懦,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对比起骄纵恣意的大女儿,小女儿简直乖巧的令人心怜。
叶承礼的语气不自觉的又软了一些:“是不是想要些漂亮的珠宝首饰戴着明天见客?还是月例银子不够用了?”
叶清兰一个劲的摇头。
叶承礼见她吞吞吐吐的不肯直说,愈发觉得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我面前还要遮遮掩掩的做什么。你别怕,大胆直说就是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必担心你母亲,我自会和她说。”
叶清兰终于勇敢的抬头张口道:“父亲,寿宴过后,我想留下。”
叶承礼一开始没会意过来,笑道:“府里确实热闹,既然喜欢,就多住几天再走也不迟。”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回郑州了。”叶清兰鼓起勇气,一鼓作气的说了下去:“我想一直留在京城。”
什么?
叶承礼的笑容凝结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娇娇弱弱的女儿:“你说什么?你要一个人留下来?”
这怎么可以!全家都回郑州,怎么能将她一个人留下。
先不说别的,她还尚未成年,在府中无人照顾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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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叶承礼沉着脸,不假思索的拒绝:“这绝对不行。”
叶清兰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慌乱,轻轻的说道:“请您先别生气。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是,我这绝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意气之举。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虑此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留下会更好些……”
叶承礼的脸沉了下来,目光锐利:“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是你母亲对你不好吗不跳字。如果一切都好好的,她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个心思?
叶清兰眼中水光点点,却什么也没说。
这份无言的委屈,比语言的控诉更有力,也更令人动容。
叶承礼眼底渐渐浮上怒意。
碧容死的时候,叶清兰尚年幼,自然一并由薛氏照顾。他忙于公务,极少过问,虽然隐隐的察觉到薛氏对叶清兰并不上心,却也没特别放在心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对女儿的疏忽。
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竟连郑州都不愿意回,一心要留在京城?
叶承礼深呼吸口气,低声说道:“我会找时间和你母亲说一声,你放心,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安心跟着回郑州就是了。”
叶清兰苦涩的笑了笑:“父亲,你真觉得只凭着几句话,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吗?母亲若真的想为难我,多的是法子。你能庇护我一次两次,总不可能每次都护着我。再者,我也不忍父亲为了我的事情和母亲发生争执闹的家宅不和,想来想去,我留下是最好的法子了。”
“可是,你还小,总需要人照顾……”
“我能照顾好自己。”那双水灵的大眼里满是祈求:“府里有祖父祖母,还有大伯母她们,都会照顾我的。父亲,你就答应我吧!我一定会乖乖的听话,不会惹祸的。”
叶承礼还是拧着眉头:“不行,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府里。”
要是真的将年幼的女儿留下,不知会有多少踩高望低的小人会在背后说风凉话。温顺乖巧又胆小的女儿哪里能吃得消?
再说了,薛氏也是要脸面的人。怎么肯做这种授人话柄的事情。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考虑,此事都万万行不通!
叶清兰无视叶承礼难看的脸色,继续恳求道:“我今天说的这些太过突然了,您一时接受不了也是难免的。还请父亲好好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
对着这么一张楚楚可怜的俏脸,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办法断然拒绝。
叶承礼也有些动摇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正待张口说话,就见一个小厮飞跑着过来禀报:“启禀三老爷,大老爷吩咐奴才过来催您一声,说是时间不早了,请您快些过去商议事情。”
叶承礼这才醒觉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也无暇再多说什么,匆匆的吩咐一句“这事等有空再说”便走了。
正主都走了,再装可怜也没必要了。
叶清兰迅速收敛了表情。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一脸笑意,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楚楚可怜。
瑞雪看的瞠目结舌。这份变脸的功夫,实在太厉害了。
叶清兰无视她错愕的眼神,笑着说道:“在这儿待着也没事,我们去环翠阁。”
瑞雪一愣:“可是,六小姐又没派人来请……”这么主动去不太好吧!
叶清兰笑眯眯的眨眨眼:“自家姐妹,请来请去的多见外。说不定六姐正盼着我去找她呢!”
……
瑞雪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默默的想道。脸皮厚到底算缺点还算优点?
不一会儿,环翠阁到了。
瑞雪早已回过神来,笑着上前和守门的丫鬟寒暄几句。那个丫鬟也是个伶俐的,笑着说道:“六小姐刚从太太那里回来,正看书休息。还请十小姐稍候片刻,奴婢去通报一声。”
话说的委婉,却有意无意的留了退路。如果六小姐不肯见十小姐,到时候大可以用“累了不想见客”做推脱之词。
叶清兰哑然失笑。叶清宁身边的丫鬟倒真是一个比一个伶俐。
根据看到的粗略估计,叶清宁身边至少也有七八个丫鬟,这还没算上管事妈妈和做粗活的婆子。相较之下,她这个庶出的十小姐未免太过寒酸了,身边一共就那么三个人。
叶清芙的待遇却又比她强多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加加减减也有五六个。叶清柔的具体情况暂时不得而知,不过,想也知道绝不会差到哪儿去。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个叫英儿小丫鬟很快便回转,笑吟吟的说道:“十小姐这边请。”态度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叶清兰笑了笑,随着英儿一起走了进去。
叶清宁的闺房比想象中的还要精致奢华。摆设不多,却件件精巧。
叶清兰无暇多看,笑吟吟的对闲坐在窗前看书的少女说道:“我来的真不巧,扰了六姐的雅兴了。”
叶清宁扯了扯唇角,揶揄的笑道:“来都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并未放下手中的书,更未起身相迎。以一个主人来说,实在有些失礼。
有了昨天的经验,叶清兰对此早有心里准备,面不改色的笑道:“今日天气这么好,六姐却闷在屋里看书,真是辜负了大好*光。不如一起去园子里赏花吧!”
要想在短时间里和叶清宁交好,当然得多花些心思和功夫。
叶清宁喜静不喜动,闻言并不动容,懒懒的应道:“我不想去。你若是想去,还是去找八堂妹吧!她最爱四处转悠了。”
说完,便又低头看书去了。
瑞雪站在一旁,只觉得耳后有些发烫。虽然叶清宁的轻慢无礼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可看着自家小姐无端受冷落,她也觉得十分窘迫。
当事人倒是丝毫不以为意,轻飘飘的就给自己圆了场:“既然六姐不想去,我也不去了。”说着,便在叶清宁身边坐了下来,随意的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的没发出半点声响。
叶清宁反而忍不住了,抬头看了叶清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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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装模作样的看书,眼角余光却没错过叶清宁的举动,心里不由得暗暗好笑。
叶清宁本质上并不坏,只是被众人宠的太过了,养成了目中无人的高傲性子。说话时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同龄的女孩子谁也受不了这样的闲气。也因此,叶清柔和叶清宁这对堂姐妹之间的关系只能用恶劣两个字来形容。
其实,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小丫头片子,法子很简单。不管她说什么,也别管她脸色怎么难看,只当没看见,厚着脸皮凑过去就行了。
叶清宁脾气再坏,毕竟是个矜持骄傲的贵族千金,总不至于做出撵人的举动来。接触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慢慢熟稔,渐渐的培养出感情来。
她有的是耐心和毅力,对付叶清宁简直是手到擒来。
叶清兰很随意的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昨天我在花园里遇到了八堂姐。”
叶清宁神色微微一动,却故作漫不经心:“哦?她和你说什么了?”
“说来也是奇怪,我不过是路过,她却误以为我偷听了她说话,还冲我发了通脾气呢!”叶清兰一脸的无辜,甚至有些委屈。
瑞雪默默的低下头。自家小姐扯起慌来连眼都不眨一下。她真担心自己绷不住表情会露陷……
叶清宁显然被唬住了,不自觉的靠近了一些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不跳字。
叶清兰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也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好像模模糊糊的听八堂姐提起了一个人……”
“她提到谁了?”叶清宁脱口而出。
叶清兰摆出一副努力思考请勿打扰的架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好像是说郑表哥。对了,六姐,这是你外祖家的表哥吧!八堂姐也见过他吗?
叶清宁不屑的轻哼一声:“今年年初表哥来过一回,大概就是那时候远远的见过一回。”亏她也好意思跟着叫表哥,她算哪门子的表妹?
叶清兰和叶清宁坐的很近,近的可以看清她眼中闪过的不快,心念电转,口中很自然的说道:“对了,我听说六姐和郑表哥是青梅竹马,很快就要定亲了……”
叶清宁冷不丁的听到这些话,陡然涨红了脸:“这、这是谁胡说八道乱嚼舌头。要是被我知道,非拔了她的舌头不可!”
所谓面若斥之,心实喜之,就是如此了。
叶清兰忍住笑,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听到些闲言碎语就信以为真。六姐千万别恼,我以后保证不多嘴了。”
叶清宁怒容稍止,矜持的应道:“这倒也不能全怪你。总有些爱捕风捉影的小人,在背后乱嚼舌头。真没想到都传到你耳朵里了。”顿了顿,终于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叶清兰费尽全身力气,才绷住没笑出来,一本正经的应道:“我也记不清了,大家都这么说呢!所以我才冒昧的问六姐……呀,瞧瞧我这张嘴,怎么尽是说些六姐不爱听的话。不说这个了。”
接着,故意扯开了话题:“对了六姐,你的琴曲练的怎么样了?”
“还算过得去。”叶清兰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眼里却闪过一丝傲然。不过,话匣子打开之后,叶清宁的态度总算比之前随和了不少。
叶清兰忽的怅然叹口气。
叶清宁很自然的问道:“怎么了?”
叶清兰挤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也没什么,只是一想到寿宴结束就得回去,实在有些舍不得。要是能……诶,算了,不说这个了。”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样子。
叶清宁的好奇心被吊的老高,忍不住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吞吞吐吐的说一半藏一半嘛!”
叶清兰踌躇片刻,终于低声说了实话:“说出来,六姐可别笑我才好。寿宴一过,父亲母亲他们就要回郑州。可我不想跟着一起回去,我想留在京城。我求了父亲好久,父亲也没点头同意。说是怕我一个人留下来,没人照顾我。”
叶清宁一怔:“你真的想留下不走么?”
三房都回郑州,只留下她一个人……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妥,怪不得三叔不同意了。
叶清兰郑重的点头,旋即叹道:“本来不该说这些,不过,我们俩相处的时间虽然短,可我总觉得和六姐投缘,有些话就直说了。”顿了顿,低低的说了下去:“母亲待我虽然不错,可比起大哥二姐却总是有所不及。在郑州,我也不过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到这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里闪过点点水光。
叶清宁和她没什么深厚交情,可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好了。”
叶清兰眼圈有些红了,哽咽着说道:“六姐,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呃,随口一句话而已,她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过,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赖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叶清宁有些别扭的咳嗽一声:“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你想留下,三叔三婶不会不同意的。”
“六姐,谢谢你安慰我。”叶清兰眼中泪光盈盈,一脸的感动。
叶清宁在她真挚诚恳依赖的目光中,忽的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眼前的十堂妹如此的娇弱无助,自己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不知哪来的冲动,叶清宁忽的冲口而出:“你放心,以后我会多照顾你的。”
话一出口,叶清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明明最讨厌人哭哭啼啼的,更讨厌任何的麻烦。刚才那一刹那,她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夏和瑞雪也都愣住了,不由得一起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激动不已的抬起头来,一脸的惊喜和感激:“真的么?六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告诉父亲一声,父亲若是知道六姐肯照顾我,一定会点头同意我留下的。”
叶清宁骑虎难下,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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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是叶清兰有意为之。
从进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慢慢布局。从说话的内容、语气、语速、眼神,甚至是表情和肢体语言的细微变化,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叶清宁毫无防备之心,果然中招了。
心理暗示和催眠术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只在于,催眠术对施术者的要求更高,而且被施术者要完全配合,有时候还得辅以各类药物,才能进入潜意识的催眠状态。
而心理暗示却简单多了,简单的来说,即使利用眼神动作话语,让对方在浑然不觉中受说话者的影响和暗示。
叶清兰精通催眠术,对心理暗示的种种技巧更是深谙于心。稍稍施展,就成功的将叶清宁拿下了。
目的达到,叶清兰便也不再多逗留,笑着起身告辞。临走前,犹自不忘给叶清宁一个感激的眼神。
待叶清兰走后,知夏低声问道:“小姐,你真的打算以后照顾十小姐么?”这可实在不像自家主子会说的话。
叶清宁此时头脑也稍稍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也有些怪怪的感觉。可到底怪在哪里,似乎又说不出来……
算了,不想这些了。既然答应过了,总要说话算话。再说了,十堂妹也不算讨厌。若是真的留下来给自己作伴也好。
正想着,郑氏来了。
几个丫鬟也跟着鱼贯而入,手中各自捧着精致贵重的锦盒。待一一打开之后,屋里顿时光华大作。
一个锦盒里放着金簪发钗,另两个盒子里放的却是各式手镯指环项圈,还有一整套的宝石头面首饰。
郑氏平日不苟言笑,可在叶清宁面前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脸温柔的笑意:“宁儿,这些是刚送来的首饰,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叶清宁随意的看几眼:“嗯,还过得去。”
郑氏笑道:“那就都留下好了。”管事妈妈笑吟吟的捧了锦盒收进了箱笼里。
然后,郑氏轻轻咳了一声,丫鬟们便都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母女两个。
郑氏含笑说道:“宁儿,你明天早上好好收拾一番,跟在我身边见客。这次你舅舅舅母过来贺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们商议你和君彦的亲事。”
一提到终身大事,叶清宁也有些忸怩起来,低着头不吭声。
郑氏看着出落的如花似玉的女儿,又是骄傲又是唏嘘。似乎一转眼的功夫,女儿就长的这么大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以昌远伯府的门第,和郑国公府议亲其实稍微有些高攀了。不过,兄长和嫂子一向喜欢宁儿,这门亲事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想及此,郑氏低声道:“明天见了君彦,你要回避些,知道了么?”
叶清宁轻轻的嗯了一声,并不如郑氏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郑氏只以为她是害羞,并未多想,又笑道:“对了,你姨母明天会带着你惜玉表妹来,你到时候和惜玉多亲近亲近。”
叶清宁“咦”了一声,抬起头来:“惜玉表妹真的会来吗?她不是一向不爱出门的么?”顾惜玉生性孤僻,成天待在自己的闺房里,极少与人来往。一年也不肯出府两回,而且一向惧怕人多热闹的场合。这次怎么肯出来了?
“她只比你小一岁,也该出来见见人了。”郑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贵族少女大多在十五六岁出阁。过了十二三岁就可以开始议亲了。
叶清宁很快会意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问道:“顾表哥也会来吗不跳字。
郑氏不太确定的应道:“应该会来吧!”顿了顿,又说道:“他一向随性而为,未必肯过来。”
叶清宁的眼里迅速的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郑氏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叹道:“他今年都二十了,偏偏就是不肯娶亲。你姨母也管不了他。不过,说起来倒也不能全怪他。当年那件事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别的女子哪里还能入的了他的眼。”
叶清宁抿着嘴唇不说话。
郑氏不愿再多说这些,笑着扯开了话题:“你这两天和兰姐儿倒是很亲近。”
提到叶清兰,叶清宁倒是有了些笑容:“嗯,我和她还算合得来。”
郑氏有些讶然的挑眉。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干净秀气的小脸。
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没人比她更清楚,堂姐妹表姐妹这么多,也没几个投缘的。真没想到,才短短两天功夫就和兰姐儿交好。看来,这个兰姐儿一定有些过人之处。
只可惜,最多几日三房的人就都回郑州去了。不然,女儿也能多一个玩伴。
叶清宁想起之前叶清兰说过的话,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告诉了郑氏:“……她不想回郑州,想留在京城。我看她那副样子挺可怜的,就随口答应要照顾她了。”
什么?
郑氏一愣,旋即皱起了眉头:“你也太鲁莽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轻易答应。”这可是三房的事情,叶清宁这么做,无异于招惹麻烦。
叶清宁低声嘟哝:“答应又怎么了。我这个堂姐,难道照顾一下堂妹也不行么?”
郑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白了她一眼:“你呀,遇事也不动脑子。你自己还要我照顾,你怎么照顾别人?”
叶清宁为之语塞,旋即强词夺理的说道:“反正我已经答应她了,总不能反悔。她这么大的人了,又不用人整天看着她。大不了到时候你一并帮着照顾就是了。三婶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
听了这番话,郑氏简直哭笑不得。竟然三言两语就把这个麻烦推到她身上来了!
郑氏想训叶清宁几句,又舍不得。故意板着脸孔说道:“这事是你答应的,可别赖到我头上。我以后可不管!”这事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也不能惯着叶清宁太过肆意了。
叶清宁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郑氏肯数落她,就表示并没真的动怒,也不会真的撒手不管。只要郑氏肯出面说几句话,薛氏大概也不会为难叶清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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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明亮的烛火下,薛氏沉着脸,脸色难看极了,狠狠的瞪着站在面前的娇弱少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面对薛氏的怒火,叶清兰十分镇定:“母亲请息怒……”
“息怒?”薛氏冷笑着打断叶清兰:“你让我怎么息怒。你这么做,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嫡母苛待你,故意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无人照顾?”这事要传开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闲言碎语。
“女儿并无此意。”叶清兰声音依旧轻柔:“请母亲听女儿解释。”
薛氏重重的冷哼一声:“好,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好说的。”越想越是恼火,面容愈发阴沉。
叶清兰静静的说道:“我想留下,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母亲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便会谅解女儿的一片苦心了。”
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若是换了个人听了,必然是一头雾水。
薛氏却暗暗一惊,眼底的怒色渐渐褪去,目光紧紧的盯着叶清兰的脸,缓缓的张口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叶清兰抬头,和薛氏对视:“女儿虽然小,却也懂得些道理。有些事防患于未然,总要更妥当些。母亲明察秋毫,有些事不需女儿直言自然也是清楚的。好在此事暂未泄露,就连父亲也被蒙在鼓里。不过,纸包不住火,时间久了,总会露出些端倪来。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就不好了。更会影响到大哥的名声和前程。女儿想来想去,只能想出这个笨法子来。实在是逼不得已的无奈之举。还望母亲体谅女儿一片苦心!”
屋里一片静默。
薛氏面无表情,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叶清兰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确信薛氏一定会点头答应。
叶元洲对她存着异样情愫,薛氏根本心知肚明,却一直佯装不知。大概也是因为此事棘手,不知该怎么处置才最合适。现在她挑明了事实,薛氏总不能再置之不理。
更何况,她提出的解决方法,对薛氏来说利远远大于弊。以薛氏的精明,当然会做出最佳选择。
唯一的儿子和庶出的女儿,孰轻孰重还用问么?
半晌,薛氏才淡淡的说道:“这些年,我倒是一直小瞧你了。”
思虑周全,言词机敏,反应敏锐,偏偏平日里半分都不露。如此厉害的心计手腕,竟将自己也蒙蔽了几年……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母亲这么说,女儿实在惶恐。”
惶恐?薛氏暗暗冷笑一声。都敢用叶元洲的名声前程来威胁自己了,也好意思说惶恐!
室内又沉默下来。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薛氏眸光连连闪动,终于张口说道:“就算是我点了头,你父亲也未必肯同意。”
“这个母亲不必担心。女儿早上已经和父亲说了此事,父亲已经同意了。”叶清兰眼也不眨的扯谎。
薛氏一惊,沉声问道:“你对你父亲都说什么了?”
叶清兰很清楚薛氏的顾虑是什么,淡淡的笑道:“母亲放心,女儿暂时什么也没说。”有意无意的将暂时两个字说的重了些。
暂时没说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答应我留下,我可就什么都说了。
薛氏岂能听不出其中隐含的威胁之意,一股无名火起,却生生的按捺了下来。语气有些僵硬:“那你要以什么理由留下?”
真相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可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所有人都不起疑心。
叶清兰微微一笑:“女儿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留下了病根,禁不起旅途劳顿,得安心静养。”
这个借口虽然很老套,但是很好用。
薛氏见她对答如流,显然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心里更是恼恨之极。面上反而冷静下来:“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不过,你身子不适,总得有人照顾。”
“祖父祖母总不会置之不理,大伯母和六堂姐也会照拂我,母亲不必多虑。”叶清兰说的轻描淡写,薛氏听了却又是一惊。
好个叶清兰!才短短两天,竟攀上了难缠的郑氏和叶清宁!
薛氏再一次咬牙切齿的暗恨,往日太过疏忽,竟没留意这个庶出的女儿如此有心计。自己竟被她逼的不能不点头同意此事。
虽然撇开这个碍眼的庶女是件好事,可被人摆了一道却实在很糟心,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薛氏继续暗暗咬牙切齿,面色当然好看不到哪儿去。
叶清兰淡定的站在一旁等着。
薛氏终于张口道:“你考虑的这么周全仔细,我似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话语里浓浓的讥讽之意清晰可见。
叶清兰只当没听出来,浅笑着道谢:“多谢母亲。”
“不过,就这么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实在放心不下。”薛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身子又不好,身边只有三个人伺候实在有些少了。我再给你多留几个人伺候。”
摆明了是要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和眼线。
叶清兰端端正正的行礼道谢:“女儿谢过母亲。”
倒真是沉得住气!薛氏的眼眸又冷了一冷,淡淡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你先回去歇着吧!”
叶清兰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薛氏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是恼怒,猛的拍了桌子一下,袖子无意中扫到了茶杯。茶杯直直的跌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茶水四溅,一小半溅落到了裙摆处。
丫鬟们听到异样的动静,忙进屋收拾。
薛氏脸色阴沉,显然心情极差,谁也不敢出声触这个霉头,都刻意放轻了手脚。因此,虽然一屋子的人,竟没发出什么动静。
就在此刻,叶承礼走了进来。
叶承礼略略瞄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
薛氏在短短时间里,已经收拾了心情,笑着起身相迎,若无其事的解释道:“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叶承礼嗯了一声,看了薛氏一眼:“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议。”-------------谢谢rmel和ni220、jyun4569、看花松鼠几位亲的打赏~(∩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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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笑容微微一顿,旋即说道:“正巧,妾身也有事和老爷商议。”
叶承礼正在想着要如何开口,听薛氏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哦?你有什么事要说?”
“是兰姐儿的事。”薛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叶承礼的脸色,见他面色微沉,便愈发生出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
若是任由叶承礼将此事说出口,她未免太过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
“兰姐儿刚才来过。这丫头也真是倔强,身子还没好,就硬撑着赶回京城。再经几日旅途劳顿,身子根本吃不消。”薛氏唉声叹气,说的挺像那么回事:“看这样子,得好好静养一阵子才行。”
叶承礼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
什么身子不适,根本就是叶清兰想留下才找的借口吧!这丫头,竟是真的打算留下……
薛氏压根不知道叶承礼心里在想什么,又说道:“等过了明天寿宴,妾身就去请个大夫来给兰姐儿好好瞧瞧,开些调养身体的方子。只不过,这么一来,只怕兰姐儿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回郑州了。妾身想着,挑几个稳妥可靠的留在兰姐儿身边伺候。再请婆婆和大嫂她们多多照顾兰姐儿。等她身子痊愈了,再派人接她回郑州也不迟。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叶承礼本有满腹的话,此时反而一句都不好说了。
看薛氏的态度,根本是巴不得兰儿留下。
薛氏如此凉薄无情,兰儿平日里不知受了多少闲气。怪不得兰儿不肯跟着回郑州硬是要留下了。
想及此,叶承礼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冷意。
薛氏洋洋洒洒的说完一大篇,却没得到半点回应,心里颇觉得奇怪。要是她知道此刻叶承礼的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气的吐血的心都有了。
“老爷,”薛氏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你觉得把兰姐儿一个人留下不妥,那妾身就一并留下照顾她好了。”
在说到“照顾”两个字的时候,不小心的泄露出了一点点怨气。
叶承礼眸光一闪,终于张口说道:“不用了,就照你之前说的办吧!”叶承礼本来还颇为犹豫,可看到薛氏这般态度,却迅速的做了决定。
或许,兰儿留在京城会更好一些。
薛氏稍稍松口气,心里却还是不踏实,故作随意的问道:“对了,老爷不是说有事和妾身商议的么?不知是何事?”
“我要说的,也正是此事。”叶承礼淡淡的说了句:“既然你已经有了安排,倒也省的我再费口舌。”
叶承礼的态度出乎意料的淡漠。
薛氏心里暗暗奇怪,却也不便追问。随意闲扯了几句,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老爷,兰姐儿在你面前,除了说身子不舒服之外,有没有说别的?”比如说,有没有提到叶元洲之类的?
叶承礼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眼神一冷。薛氏这是在担心兰儿在他面前告她的状吧!
薛氏被叶承礼冷然的目光看的忐忑难安,勉强挤出笑容道:“妾身随便问问罢了,若是老爷不方便说,妾身就不问了。”
殊不知,这番表现在叶承礼看来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叶承礼面色不愉,却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的说了句:“明天要早起,早些歇下吧!”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薛氏一怔:“老爷,天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不跳字。今晚叶承礼应该在她屋子里留宿,明天方便一起早起去给公公祝寿。
叶承礼的脸上没多少表情:“我去绿翘那儿小坐片刻,你不用等我了。”
绿翘正是碧容死后,薛氏主动给叶承礼纳的小妾。姿色出众,又擅歌舞,平日里很得叶承礼宠爱。
薛氏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睁睁的看着叶承礼走了,心里那股憋闷气恼就别提了。
红玉仗着平日里颇得薛氏欢心,大着胆子上前劝道:“太太,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屋歇着吧!老爷这一去,肯定不会回来了……”
薛氏正在气头上,再听到这些不啻于火上浇油,想也不想的挥手。
“啪”的一声脆响,红玉的脸上已经多了五道火辣辣的指印。
“好大的胆子!”薛氏脸色铁青,眼里快喷出火苗来了:“竟敢对主子的事情说三道四!再敢多嘴,立刻给我滚出去。”
红玉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更不敢再吭声了。
也活该红玉倒霉。若是换在平时,薛氏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偏偏今晚接二连三的都是糟心事,薛氏不迁怒才是怪事。
薛氏发了一通脾气,情绪总算稍稍平静了些,脑中迅速的将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脸色愈发阴沉。
虽然有些细节还没想通,不过,她却隐隐的感觉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那个表面温顺听话的丫头,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前的内向懦弱,只是障眼法。可笑自己竟然看走了眼,这几年一直没把这个祸患彻底除掉。
也罢,她既然想留下,就让她留下好了。至于以后在府里闹出什么事来,跟自己可没任何关系……
薛氏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一旁的红玉心里咯噔一下,忙低下头。每次太太一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着又有人要遭殃了。老天保佑,那个倒霉鬼千万别是自己才好。
此时,叶清兰已经沐浴完毕,悠闲的坐在椅子上。
瑞雪忙碌着用干净的毛巾为她拧干头发,周妈妈细心的为她准备明日要穿戴的衣物。桂圆则捧着热腾腾的夜宵,时不时的舀一勺送入叶清兰口中。
太颓废了!叶清兰愉快的叹了口气。
要是再来点音乐什么的,就更完美了。
周妈妈走过来,一脸的愁容。叶清兰随意的问道:“怎么了?”
周妈妈叹口气:“小姐明天要穿的新衣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没什么撑场面的首饰呢!”明面上,薛氏倒也没过分苛待自家主子。每个季节该添置的新衣并不缺,最多质量款式数量稍微逊色一些罢了。
可贵重的发簪首饰,叶清兰却比叶清芙少的多了。--------------今天只有一更,不过,从明天开始小情会每天都双更~这样勤奋可爱坑品又好的作者,亲们是不是该多多支持一下啦~(∩_∩)~这个月的新书榜特别的凶残,这本书一直徘徊在十五名至二十名之间。下周是最后一周冲新书榜了,希望大家多多投推荐票支持小情冲榜~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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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看着周妈妈无比沉痛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
“太太给二小姐准备了整整一盒子的首饰,”周妈妈絮絮叨叨的发起了牢骚:“怎么着也该给你准备一些。可到现在也没半点动静,总不能明天就戴平日那些吧!”
明天可是昌远伯的六十寿宴,前来道贺的客人一定很多。这也是小姐首次在京城贵族女眷圈里亮相。怎么着也不能太寒酸吧!
叶清兰倒是无所谓,随意的笑了笑:“母亲大概是太忙了,没顾虑到这些。算了,别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了。”
薛氏大概今天被她气的都快吐血了,哪还有心情顾虑这些。
再说了,明天寿宴和她没什么实际关系,重头戏在叶清宁身上。她何必去抢这个风头?
周妈妈还有些忿忿不平,可自家主子心平气和丝毫不介意,她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低声嘟哝了几句,便也住了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叶清兰早早的便起了床。穿戴整齐之后,便去给薛氏请安。
说来也巧,没走几步,便遇上了叶清芙。
叶清芙今日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衣裙颜色十分鲜亮,头上戴着精致华丽的发钗,脸上还薄薄的施了脂粉。乍一看,倒是比平日多了几分姿色。也显得成熟了几分。
人要衣装,此话果然不假。
相较之下,叶清兰穿戴的未免略显寒酸了。衣裙虽是新的,款式却并不出奇。身上佩戴的饰物也不算特别贵重。不过,叶清兰的天生丽质,愣是将花枝招展的叶清芙比了下去。
叶清芙被禁足两天,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狠狠的瞪了叶清兰一眼,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昂着头先进了屋子。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跟在叶清芙身后走了进去。
薛氏和叶承礼也早已穿戴一新。
叶清兰瞄了叶承礼一眼,不由得暗赞一声。叶承礼身材挺拔,容貌俊美,又正值一个男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龄。今日穿着宝蓝色的缎袍,愈发显得风度翩翩。
叶元洲薛玉树也各自穿了新衣,堪称一双英俊少年。可有成熟儒雅的叶承礼在一旁站着,两人顿时黯然失色了。
叶清兰忍不住又多瞄了便宜老爹几眼,心里暗暗惋惜不已。这么优质的男人,偏偏是这副身子的亲爹。也只能多看几眼过过眼瘾了。
叶元洲不着痕迹的看了叶清兰几眼,才移开了目光。
这细微的动作落入薛氏的眼中,薛氏的笑容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今天可是你们祖父六十大寿的大喜日子,来往宾客众多,你们说话行事都要小心些。多听少开口,知道了么?”
叶元洲等人齐声应了。
叶承礼又叮嘱了几句。不外乎是“不得随意乱跑”“说话进退有度”之类的。
叶清芙抢着应道:“女儿一定牢记父亲的嘱咐。”
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叶承礼也不好泼她的冷水,含笑点了点头。叶清芙顿有扬眉吐气之感,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瞄了过来。
卖弄乖巧谁不会!哼,这次可被她抢先了吧!
叶清兰心里暗暗好笑,懒得和她较劲。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荷风院,很快就到了畅和堂。长房二房的人也都来了。
昌远伯叶晟端端正正的坐在太师椅上,红光满面,精神奕奕,面上难得的带了笑意。昌远伯夫人蒋氏坐在他身旁,也是一脸的笑容。
叶承仁郑氏率先上前,领着长房所有人给叶晟行礼。贺礼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是一支约莫四尺高的珊瑚树。
珊瑚树刚一亮相,屋内众人都是一阵惊叹。
珊瑚本就难得,像这般尺寸又完整的简直是举世罕见。
叶清兰更是看的目不转睛。开什么玩笑,在现代这样的宝贝都被陈列在博物馆里。哪有机会近距离观看。有这样的好机会,得好好看个够本才行。
叶晟心怀大慰,含笑说道:“这株珊瑚确实难得,你们有心了。”这样名贵的东西,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叶承仁和郑氏各自谦虚了几句,脸上却都有了笑意。
李氏见长房的贺礼出尽风头,自然不甘示弱。贺寿过后,笑吟吟的亲自打开了锦盒。一对通体无暇的玉如意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眼前一亮。
这对玉如意玉质通润透亮雕工极佳,显然不是凡品。更难得的是,两个玉如意的玉质浑然相同,毫无偏差。显然是一整块玉石分成两块雕琢而成。
蒋氏笑吟吟的赞道:“这对玉如意真是上上之品。”
李氏心里得意,面上却竭力做出谦逊低调的样子来:“这块玉石得来纯属偶然,是儿媳家兄年前从云南带回来的,听说儿媳正准备贺礼,便送了过来。这倒也罢了,倒是手艺精湛的工匠难寻,就这么一块玉石,下错一刀都会前功尽弃。儿媳请了京城最出名的工匠,整整花费了三个月才雕琢出了这么一对玉如意。”
叶晟捋须微笑。
李氏出了风头,心情很是愉快。笑着站到了一旁。
郑氏眸光一闪,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角。
李氏娘家虽比不上郑国公府,却也是大族。李氏又有个极擅钻营的兄长,官职不高,只是个户部员外郎,却是个美差,不知捞了多少油水。
李氏深以兄长为傲,总爱时不时的提几句。殊不知,在郑氏的眼中,区区一个六品官员简直不堪一提。
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三房众人上场。
叶清兰跟在叶清芙身后,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心里暗暗嘀咕着,今天可真是亏大了。长这么大了,除了父母之外,她还从没给人磕过头呢!
行礼贺寿完毕,又到了最引人注目的送贺礼这一环节。
叶承礼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的吩咐一声,立刻有四个身子壮实的小厮抬着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那个大的惊人的红木箱子上。
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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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天也是小情的生日,真的好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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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也好奇的一起看了过去。
虽然听说过叶承礼为准备贺礼花费了不少时间,可她从没关心过到底是份什么样的贺礼。现在看来,嗯,至少在体积上压倒了珊瑚树和玉如意。
叶承礼亲自打开了箱子。
顿时,畅和堂里金光耀目!众人齐齐被闪了一下。定睛一看,更是惊叹不已。
木箱子里放的,竟是大大小小的金块铸成的寿字。挨挨挤挤的并排放在一起,一眼看去,简直眼花缭乱。最大的一个有碗口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总之,一眼看上去数量极多,十分壮观。
再仔细一看,每个寿字写法都不尽相同,令人叹为观止。
“父亲,这里共有六十个寿字。”叶承礼精神奕奕的笑道:“祝父亲福寿延绵,心想事成!”
这份看似简单的贺礼着实费了不少的心思。先搜罗了寿字的各种写法,再请手艺高超的工匠一一打制出来。每一个都要打制模子,因此耗时几个月之久。
叶晟显然颇为喜欢,笑着赞了声“好”。
叶承礼顿觉面上有光,腰杆挺直了不少。
本家贺寿完毕,接着,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旁支的后辈来贺寿。诺大的畅和堂很快就被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贺礼源源不断的被搬进库房。
光是叶氏族人就这么多了,再算上来道贺的客人,还不知会有多少呢!
叶清芙自顾自的去寻了叶清柔说话,从头至尾也没看叶清兰一眼。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理她。
叶清兰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很自然的搜索起叶清宁的身影来。
那个被几个女孩子团团围住的粉衣少女不正是叶清宁么?
叶清宁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了。妙目流盼,神采飞扬,分外的美丽动人。虽然眼底有些隐隐的不耐,不过,却掩饰的还不错,礼貌的笑着应付同族的堂姐妹。
这也是郑氏特意嘱咐过的。平日里闹些小脾气也就罢了,今天可不比往日,无论如何也要把坏脾气收敛几分。也因此,虽然叶清宁最不耐烦应付这些急着巴结讨好自己的人,却也不能不按捺着性子敷衍。
“六堂姐,”叶清兰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大伯母叫你过去呢!”顺便眨眨眼。
叶清宁立刻会意过来,笑着应了一声,边歉意的对那几个女孩子说道:“我暂且过去,待会儿再过来。”
少女们自然不好再挽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宁随着叶清兰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叶清宁终于松了口气,一转头,便对上叶清兰俏皮的笑脸:“六堂姐,我救你于水火,你该怎么谢我?”
叶清宁抿唇一笑:“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等你知道了,只怕要感谢我才是真的。”
叶清兰心里一动,眼中自然的流露出希冀之色。
叶清宁不无得意的挑眉:“我昨天晚上和母亲说了你的事情,她已经答应一并照顾你了。你想留在京城,肯定没什么问题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叶清兰忙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连声道谢,心里陡然一阵轻松。薛氏已经点头同意,再有郑氏出面说话,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已经高达八成了。
叶清宁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故作漫不经心的应道:“举手之劳而已。”
“对六姐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件大事。”叶清兰笑着接口:“总之多谢六姐。”
叶清宁笑了笑,正待说什么,忽的神色一动。
叶清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一个丫鬟急急的进来禀报:“郑国公府的人已经到了。”
叶承仁点点头,和郑氏一起迎了出去。叶元纬崔婉等人也都跟了上去。
叶清宁上前两步,忽的又停住了脚步。踌躇片刻,咬着嘴唇说道:“算了,我就在这儿等着好了。”明明也想跟着出去,偏又矜持的不肯放下身段。
叶清兰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六姐,你的舅舅舅母都来了,大伯大伯母可都迎出去了,你不去不太好吧!”
这话可说到叶清宁心坎里去了,口中偏还不肯承认:“前些日子还见过他们,迎不迎的倒也没什么。”
要不要这么矫情!
叶清兰笑眯眯的扯着叶清宁的袖子:“好六姐,快些走吧!就当是领着我出去透透气。”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笑道:“我几年没回来,早忘了郑表哥是什么样子。听说他可是出了名的美少年,待会儿六姐可要指给我看看。”
叶清宁半推半就身不由己的被扯着往外走,心里明明百般乐意,脸上非要摆出不太情愿的样子。在听到郑君彦这个名字后,白玉般的脸颊隐隐浮出两抹红晕,愈发显得艳光照人。
两人亲昵的相携走出去的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叶清芙和叶清柔眼中。
叶清芙又嫉又恨,语气别提多酸了:“我这个妹妹倒真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就和六堂姐打的火热。”
叶清宁是长房嫡女,又有如此显赫的娘舅,上赶着巴结讨好的人多的是。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入得了叶清宁的眼。
也不知道叶清兰用了什么法子,竟在短短几天之内哄的叶清宁对她另眼相看……
叶清柔眸光一闪,笑着说道:“左右无事,不如我们也一起跟着去凑凑热闹。”
叶清芙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了,压根没察觉自己成了挡箭牌。
叶清兰和叶清宁只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六堂姐,等一等。”
叶清宁听出是叶清芙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脚步一顿。叶清芙和叶清柔趁着这短短片刻追了上来。
“你们要去哪儿?”叶清芙扬起笑脸:“我和八堂姐在里面待着无聊,和你们一起走走好了。”
叶清宁似笑非笑的瞄了叶清柔一眼:“也好,那就一起。”叶清柔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她。
叶清柔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叶清兰在一旁闲闲的看热闹。看这架势,今天肯定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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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妙龄少女各怀心思,面上倒是一派亲热随和。
叶清芙看也不看叶清兰一眼,一路上不停的和叶清宁套近乎。叶清宁对她没什么好感,勉强应付几句便不吭声了。
叶清柔最看不惯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正想讥讽几句,转念一想,便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来。
路径本来就不甚宽,最多也就够并排三人。叶清芙紧紧的巴着叶清宁不放,叶清柔又不肯往后稍退,叶清兰便自动自发的退后几步,悠闲的跟在三人身后。
远远的,便见到一群人过来了。领先的,正是叶承仁夫妇。和他们并排的中年男女,自然是郑国公世子夫妇。
叶清兰饶有兴趣的看了过去,目光很快被其中一个少年吸引住了。
那个少年年约十五六岁,身着素色锦袍,唇边一抹浅浅的笑容。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之极。同行的还有两三个年龄相若的少年,可在这个俊美少年四射的光芒下,顿时显得黯然无光。
叶清兰几乎立刻猜到了这个少年是谁。
怪不得叶清柔会对他心心念念一直不忘,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叶元洲立刻就被比了下去。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人都是视觉动物,长的漂亮好看的谁不爱看?
事实上,不仅是她在盯着郑君彦,叶清宁叶清芙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叶清柔更是看的忘形,早已将少女的矜持丢到了一旁,眼里闪着异样的神采。
叶清宁眼角余光瞄到叶清柔放光的俏脸,不由得暗暗冷哼一声。面上却绽开如花的笑颜,盈盈上前行礼:“宁儿见过舅舅舅母!见过表哥!”
世子郑蕴朗声一笑:“快些免礼。”
世子夫人上下打量叶清宁几眼,笑着赞道:“几个月没见,宁儿可出落的更水灵了。”
郑氏心里骄傲不已,口中却笑道:“大嫂可别夸她了,我天天都为她烦心倒是真的。”
说笑间,郑君彦微笑着上前一步,温润的黑眸定定的落在叶清宁的俏脸上:“表妹,好久不见了。”声音清朗悦耳。
叶清宁俏脸微红,却落落大方的回了一礼。
好一对风采逼人的少男少女!一样的出色一样的耀目,站在一起别提多登对了。
叶清兰心里赞叹不已,下意识的看了叶清柔一眼。
叶清柔的目光依旧念念不舍的落在郑君彦的脸上,笑容却在眼底渐渐隐去。郑君彦至始至终都没多看她一眼,显然对她没什么印象……
郑君彦终于含笑着看向叶清宁身后的三位少女:“这几位,都是叶家的表妹了吧!”
叶清柔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抢着笑道:“表哥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清柔。”水汪汪的大眼直直的看着郑君彦,那份倾慕几乎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郑君彦笑容不减,彬彬有礼的喊了声“清柔表妹”,就迅速的移开了目光。叶清柔到底脸皮薄,笑容顿时有些撑不住了。
叶清宁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的冷笑,笑着为郑君彦介绍了叶清兰叶清芙。
郑君彦含笑和两人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掠过叶清兰的俏脸时,稍稍停顿了一两秒。不过,却并不让人觉得失礼。
叶清芙暗暗恼恨叶清兰抢了自己的风头,有意无意的上前一步,叶清兰只得稍稍往后退了半步。面上却无半分不愉,笑容一如平时温婉可人。
短短几句话功夫,已经足够郑氏等人将几个少女的微妙反应尽收眼底。
郑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皱了皱眉头。
她固然在气恼叶清柔的轻狂失礼,对骄纵无礼的叶清芙也没了好印象。叶清兰虽然年纪最小,气度涵养却强多了。怪不得能入宁儿的眼,倒是真有些过人之处……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又一起向畅和堂走去。
叶清宁虽和郑君彦并肩前行,中间却隔了一个人左右的距离,根本不方便说话。
郑君彦时不时的看叶清宁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碍于人多,终于什么也没说。
叶清兰留意到他的举动,心里微微一动,似乎飞快的捕捉到了什么,却没时间细想。
前来贺寿的宾客越来越多。叶承仁兄弟三人忙着招呼男客,郑氏妯娌三人则负责招呼女眷,崔婉身为长孙媳,也忙的不可开交。
来贺寿的女眷里,自然不乏带着妙龄少女一并前来的。其中有不少和叶清宁都相熟,叶清宁一一的上前寒暄打招呼。
虽然天生一副坏脾气,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里,叶清宁的表现却可圈可点。虽然笑容略显矜持了些,可那张艳光慑人的脸蛋却硬是将周围的贵族少女都比了下去。
叶清柔像是故意要和叶清宁较劲一般,扬着笑脸,热情的招呼相熟的同龄少女。叶清芙紧随其后。
叶清兰笑盈盈的跟在叶清宁身后。叶清宁忙着寒暄打招呼,一时顾不上理她,她便悠闲的四处张望打发时间。
放眼看去,年轻的女孩子真不少,尤以十三四的少女居多。女眷们互相寒暄招呼之余,不免你看看我家的千金,我瞅瞅你家的女儿。
昌远伯府的四位小姐,自然引起了不少的瞩目。
叶清宁才貌双全的名声在外,自然最惹人注意。叶清柔的纤巧美丽,也吸引了不少目光。相比之下,叶清芙稍稍逊色了一些,却也是清秀佳人一枚。
而叶清兰,更在不自觉中引来了众多贵妇的注意。
一个衣着华贵满头珠翠的中年贵妇,不动声色的打量唇角含笑的少女一眼,低声问崔婉:“婉娘,那个女孩子也是府里的小姐吗不跳字。
崔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点头应道:“她是三房的,排行第十,闺名清兰。虽然是庶出,性子倒是柔顺讨喜。”顿了顿,低声笑问:“母亲,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此人,正是崔婉的母亲何氏。
何氏意味深长的笑道:“煜儿也不小了。”
崔婉一怔,旋即抿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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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崔氏是京城望族。近年来虽然在朝堂不甚活跃,不过,家风严正,族中子弟大多从科举一途入仕,算的上是书香名门。
崔婉是长房嫡女,下面只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崔煜。今年十四岁,今年刚进了国子监就读。
何氏膝下无子,对这个庶子倒是颇为上心。已经开始暗暗为崔煜的亲事操心了。今天昌远伯叶晟六十大寿,前来贺寿的女眷几乎都是京城各世家望族的当家主母,身边带着的,当然也都是正值妙龄的女孩子。
这样的好机会,何氏当然不肯错过。一双锐利的眼像雷达似的扫了一圈。
嫡出的大多矜贵,轻易不肯下嫁给庶子。庶出的又大多畏畏缩缩的上不了大台面,这么看来看去的,目光就落到了叶清兰的身上。她的年龄虽然稍小了些,可容貌实在出挑,嘴角那抹笑容更是讨人喜欢。
何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崔婉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个小堂妹确实生的出挑,别说男子,就算是女子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崔婉想了想,低声说道:“要不,我叫她过来吧!”
何氏嗯了一声。远远看着不错,接下来当然得近距离观察一番再作后议。
叶清兰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到崔婉身边的妇人频频在看自己了。那审视的目光不算恶意,不过,却也不怎么令人舒服就是了。
叶清兰略略侧过身子,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扰人的目光。还没等松口气,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十妹,”崔婉笑吟吟的走了过来:“这里怪闷的,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叶清兰先是一怔,旋即笑着应了。
两人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崔婉怎么忽然变的这么热情?看来,其中必有蹊跷啊……
谜底很快就揭开了。
崔婉亲热的拉着她,走到了那个一直打量她的妇人面前:“母亲,这是三叔家的十妹。”
不等何氏张口说话,叶清兰便乖觉的盈盈一福:“见过伯母。”穿越这么多天,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行礼了。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挑不出任何差错来。
果然,何氏的笑容里透出满意:“不用多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见面机会多着呢!”
什么叫“见面机会多着呢”?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一派温顺乖巧的表情,笑着随崔婉母女走出了畅和堂。也没走的太远,就在畅和堂外的花园里随意的转悠了几步。
崔婉笑着陪何氏说话,偶尔也和叶清兰搭话。叶清兰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尽量用一两个字来回答。“嗯”“是”“好的”,说的最长的句子,也没超过五个字。
何氏又在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了。
叶清兰心里略有些不快。她又不是货架上的商品,何氏用这种挑拣货物的目光看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的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丝毫不露,甚至笑容更温婉可爱了。颊边两个小小的笑涡,十分讨喜。
何氏终于收回了目光,冲崔婉使了个眼色。
崔婉顿时心领神会,笑着说道:“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我们走的太久了可不好,还是回去吧!”
叶清兰毫无异议的点头微笑。
虽然她还没弄清何氏到底是何用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何氏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叫她出来走一圈。这架势,倒有点相看媳妇的感觉……
等等!
何氏该不会正好有一个没成亲的儿子吧!
叶清兰暗暗下定决心,待会儿就去打听一下。
叶清宁寒暄的有些累了,偶尔一回头,却不见了叶清兰的踪影,不由得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就在此刻,叶清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笑眯眯喊了声“六姐”。
叶清宁心里不快,脸上便也没多少笑容:“你刚才去哪儿了?”说都没说一声就走了,也太不把她放在眼底了吧!
叶清兰无奈的笑着解释:“刚才大嫂来叫我,非让我陪她们出去走走。我推辞不得,只好答应了。你当时正和别人说话呢!我就没告诉你。”
她们?
叶清宁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词,瞄了何氏一眼,忽的想到什么似的,忽的用帕子掩嘴笑开了:“这可是好事呢!恭喜你了,十妹!”
叶清兰早已有了不太妙的预感,再看叶清宁这副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简直哭笑不得。
感情都被她猜中了,何氏居然真的是打着相看的主意啊!
叶清兰无奈的表情大大取悦了叶清宁,叶清宁忍住笑,低声安抚道:“好了,你别担心了。大嫂娘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听说,她还有个庶出的弟弟,和我差不多大。刚才大嫂特地叫你过去,大概是想让何夫人好好看看你。要是被她相中了,你将来可就不用发愁亲事了。”
“六姐!”叶清兰红着脸轻嗔。把一个少女的娇羞和忐忑不安表露无疑。
演技真是太好了!叶清兰毫不脸红的在心里吹嘘一句。当年没去做演员,简直是演艺界的一大损失!
叶清宁又被逗乐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了不少。
正在笑闹,郑氏身边的大丫鬟冬雁过来了。
冬雁年约十六,容貌不算太出众,最多中上。不过,举手投足却有种普通丫鬟没有的从容气度:“启禀小姐,太太请您过去。”
叶清宁嗯了一声。
叶清兰正犹豫要不要厚颜跟上,就听冬雁笑吟吟的说道:“十小姐,太太一并请您过去呢!”
正中下怀!
叶清兰笑眯眯的应了,和叶清宁一起走了过去。
隔了老远,就见郑氏身边有一堆人。叶清宁先是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不知看到了谁,脚步忽的一顿。
叶清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郑氏身边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面容竟有四五分肖似。看来,这个妇人就是郑氏的亲姐姐,后来嫁到定国公府的那位了。
看到亲姨母,叶清宁怎么会这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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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宁似是察觉到叶清兰探寻的目光,竟主动解释道:“我好久没见到姨母了。”
叶清兰毫无异议的接受了这个解释,笑着说道:“那我们别耽搁了,快些过去吧!别让大伯母她们等急了。”
叶清宁见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说辞,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殊不知叶清兰早已将她神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连串的猜想。
能让一向矜傲的叶清宁也为之动容的,自然不会是这位郑夫人。不过,肯定应该和郑夫人有关才是……
郑氏早已看到了相携而来的叶清宁叶清兰,笑着示意两人再走近些。那难得一见的和蔼笑容,简直让叶清兰有些受宠若惊了。
叶清宁迅速的瞄了郑夫人身边一眼,却毫无所获,眼底闪烁的亮光不自觉的暗了下来。
叶清兰随着叶清宁一起给郑夫人行礼。
郑夫人倒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十分和蔼亲切,笑吟吟的打量叶清宁几眼,着实夸赞了几句。
郑氏惯例要谦逊几句,其实,眼底的骄傲根本瞒不过任何人。
叶清宁忍不住问了句:“惜玉表妹没有来么?”
一提到顾惜玉,郑夫人的笑容里顿时有了一丝苦涩,叹口气道:“她本不肯来,我硬是将她带来了。不过,她下了马车就不肯见人。我只好让熙年带她去园子里转转。”
叶清宁的眼眸陡然一亮。
叶清兰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暗暗思忖起来。这个叫熙年的,又是何方神圣?
郑氏在一旁说道:“熙年一个人能照顾惜玉吗?要不,让宁儿去找他们两个,顺便陪陪惜玉吧!”
叶清宁从未像此刻这般感激过自己的母亲,满是期待的看向郑夫人。
郑夫人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笑着应道:“也好,那就有劳宁儿费心了。”
叶清宁压抑着心底的雀跃,笑着告退。可轻快的脚步,却透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叶清兰忽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兄妹两个充满了好奇。这个叫顾惜玉的女孩子,大概是个爱闹别扭的小女孩,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躲起来不见人了。
至于这个顾熙年嘛……
还用说么?光看叶清宁的表现也能猜到这绝不是个普通少年。
“六姐,我们要到哪里找他们?”
叶清宁心情极好,难得的和颜悦色:“惜玉表妹最不喜人多热闹的地方,专爱跑那些僻静无人的地方待着。我们两个就到府里最幽静的地方去找,保准能找到她。”
叶清兰瞄了叶清宁快放光的俏脸一眼,笑着试探道:“我好久没见过熙年表哥了,早已忘了他的性情脾气。不如六姐说些给我听听,免得我待会儿无意中开罪了他。”
提到顾熙年,叶清宁的语气愈发轻柔:“放心好了,表哥从不随意发脾气的。”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充满了少女的憧憬和柔情。
叶清兰稍一权衡,便决定此刻绝口不提她和郑君彦即将定亲的事。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他今年多大了?”
叶清宁很乐于回答这样的问题,笑着说道:“表哥今年二十了。”
二十?这年龄可不小了。此时男女大多早婚,十五六岁就成亲的大有人在。二十岁的男子,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可叶清宁至始至终都没提过还有表嫂这样的人物……
“表哥都这么大了,还没成亲么?”叶清兰试探着问出了口。
叶清宁淡淡一笑:“嗯,他一直不肯成亲。姨母虽然着急,却也拿他没法子。”
叶清兰笑着开了句玩笑:“该不是没人愿意嫁给他吧!”
“当然不可能!”叶清宁不假思索的反驳:“表哥文采风流,是京城最出名的美男子。想嫁给他的女孩子多的是。只不过表哥都没看上眼罢了。”
叶清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顾公子生出了兴趣,笑着说道:“那倒是奇怪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成亲?”
叶清宁轻哼一声:“还不是因为那桩往事……”忽的又不肯说下去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待会儿见了他们,你少说话就是了。”
最恨这种说话遮遮掩掩的人了,把别人的胃口吊的老高,偏偏又不说下去。
叶清兰口中随意的应了一声,脑海中自发的想象起了这位顾公子的模样。京城最出名的美男子啊……会不会比郑君彦长的更好看?
穿越以来,她接触的男子虽然不多,却个个出色。
叶承礼风度翩翩,叶元洲俊秀斯文,薛玉树虽然是个草包,却也生了副不错的皮囊。刚才见到的郑君彦,更是俊美不凡。
这个顾熙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在府里找了一圈,却一直没找到两人。叶清宁渐渐有些按捺不住了,眉头微微蹙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焦急。
表哥到底带惜玉表妹去哪儿了?
叶清兰瞄了叶清宁一眼,笑着安抚道:“反正寿宴还没开始,再找找好了。对了,那边有一个荷塘,不如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就在荷塘边呢!”
叶清宁心情不佳,语气便不怎么好了:“他们怎么可能在那儿。表妹最讨厌有水的地方了。”
最讨厌有水的地方?
叶清兰的职业病顿时又发作了:“为什么她这么讨厌有水的地方?”难道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有了心理阴影?
叶清宁没好气的应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好了,来都来了,就顺便到荷塘边看看好了。”
绕过一个亭子,一方荷塘赫然出现在眼前。
时值春季,荷塘里空荡荡的,既没荷叶也没荷花。倒是荷塘边的树木花草十分茂盛。
叶清宁随意的瞄一眼,荷塘边果然空无一人,嘴角的最后一丝笑意都没了:“我说他们不可能在这儿,你偏偏要过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细细的啜泣声从一棵垂柳后传出来。
伴随着这个啜泣声,还有一个温润动听之极的男子声音:“玉儿别哭,要是不喜欢这儿,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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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温柔低沉,仿佛微风轻拂过脸颊一般,又似在深夜时情人在耳边偶偶私语,令人心荡神驰。
叶清兰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像个花痴一般被一个男人的声音迷住。可她依然忍不住的发了一回花痴。有这样好听嗓音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叶清宁根本无暇留意她的异样,略有些激动的喊道:“表哥,惜玉表妹。”
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陡然停住了。
那个温润好听的男子声音又响了起来:“谁在那儿?”
叶清宁深呼吸几口气,定定神,笑盈盈的应道:“表哥,我是清宁。”
树后的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却并未现身,反而又低声安慰顾惜玉来:“玉儿,是清宁表妹来了。我让她过来陪陪你好97ks.吗不跳字。
顾惜玉没什么反应,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个青年男子显然早已习惯了她孤僻内向的性子,又耐心的哄道:“你去年还见过她一回。你忘了吗不跳字。
顾惜玉还是不吭声。
青年男子依旧耐着性子,温柔的哄着顾惜玉:“难得出来一回,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不见人。清宁表妹不是外人,你不用怕……”
叶清兰皱起了眉头。
这个顾惜玉,哪里是之前想的孤僻内向,根本就是个自闭症患者。而且,以顾惜玉的表现来看,她的自闭症显然不轻。
叶清宁显然也对顾惜玉的异于常人心知肚明,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等着。又警告似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暗示她别乱动,免得惊扰了顾惜玉。
叶清兰很配合的一起站在原地。虽然有些枯燥,不过,有那个温润动听的男子声音陪伴着,倒也不算是苦差事。
过了半晌,顾惜玉总算有了些反应:“表姐呢?”
那声音十分娇弱细微,如果不仔细竖起耳朵听,根本听不清楚。
叶清宁一直在凝神倾听,自然没错过这个声音,心里一喜,忙笑道:“惜玉表妹,我在这儿呢!我这就过去了。”刻意放柔了声音,脚步也远比平日和缓。像是生怕弄出什么动静吓到顾惜玉似的。
叶清兰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自动自发的跟了上去。从声音听来,顾惜玉至少也有十几岁了。可说话的语气却只像六七岁的孩子一般。
这样一对兄妹,她实在是好奇极了。无论如何也要凑过去看个究竟!
说起来,也怪不得她们之前没留意到树后有人。荷塘边本就有许多低低矮矮的灌木丛,顾惜玉兄妹又在最大的一棵树后,若不是听到声音,根本想不到这儿竟然还藏着两个人。
随着渐渐走近,叶清兰的心跳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树后两个人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叶清兰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雪白的小脸。
那种白皙和那种白里透红的红润健康不同,隐隐有种病态的苍白。黑幽幽的大眼,柔嫩如花瓣的红唇。
叶清兰顿时惊艳了。
叶清宁已经是个少见的美人儿,她这副身子的本尊更是清丽秀美。可眼前这个美丽的不似凡人的少女,却有种不同寻常的美。那种美,甚至有些惊心动魄,令人不敢直视。
在顾惜玉的身边,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本是背对着两人,听到脚步声,不疾不徐的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清宁表妹,好久不见了。”
叶清兰呼吸一顿。
她竟找不出任何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个青年男子。
俊美不凡风度翩翩潇洒倜傥……这些词语都太过匮乏,根本不足以体现眼前这个青年男子的风华。
浓浓的眉,如墨的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分开看似乎也并不出奇,可组合到一起,却成了一张俊美的令人屏息的脸孔。他身上那种淡然悠远的风华,却比俊美的脸更吸引人。
他就这么随意的一笑,便像春风吹开了漫山遍野的春花,令人神为之夺。
比起他,郑君彦简直还是个青涩的孩子。
怪不得叶清宁对他念念不忘。这样风华逼人的男子,简直是所有女人都无法抗拒的美梦。
叶清宁就像之前的叶清柔一般,早已忘了少女的矜持是什么,情不自禁的走近几步:“表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顾熙年淡淡的笑道:“还不是老样子。”目光随意的掠过叶清兰的脸:“这位也是府上的表妹吗不跳字。
叶清宁笑着点头:“这是三叔家的十妹。”
叶清兰定定神,笑盈盈的应道:“清兰见过表哥!”
清兰?
顾熙年笑容微微一顿,黑眸微眯,旋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低头对顾惜玉说道:“玉儿,清宁表妹来了。你不和她打个招呼吗不跳字。
顾惜玉本是屈膝坐着,闻言乖乖的站起来,声如蚊蚁:“表姐好。”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惹人怜爱。
叶清宁也没了往日的矜傲冷淡,忙挤出最温柔亲切的笑容来:“惜玉表妹,你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我找了你半天呢!”
顾惜玉挤出一朵怯生生的微笑,眼巴巴的看了顾熙年一眼。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才好。
顾熙年心里暗暗叹口气。
顾惜玉本就孤僻内向,一整天也难得说几句话。近年来,这种情形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除了家人之外,甚至连外人也不肯见。就算偶尔说话,也最多几个字。
昌远伯六十寿辰,他本不想跟着来凑热闹。不过,郑夫人却坚持要带着顾惜玉一并前来。他实在放心不下,才跟着一起过来了。
不出所料,妹妹在马车里就被外面的嘈杂的声音吓到了。无论如何也不肯下马车。他只得带着她到了最僻静的荷塘边待着。本以为见了熟悉的叶清宁,顾惜玉能比平时稍微胆大些。可没想到还是这样……
叶清宁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就在此时,忽的传来一阵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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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应该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这鞭炮声,便是午宴即将开始的前奏。
叶清宁咳嗽一声,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畅和堂了。”
顾熙年点点头,看向顾惜玉。
顾惜玉身子颤了颤,盈盈大眼里满是惊惧,脸色隐隐发白,双手不自觉的拧紧了手里的帕子。似要随时昏倒一般。
若是硬是要带着她去畅和堂赴宴,她一定会被吓坏。可如果不去,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顾熙年踌躇片刻,才歉然的笑道:“清宁表妹,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陪玉儿。”
叶清宁哪里舍得走,可又不能错过寿宴,犹豫着说道:“要不,我也留下一起陪惜玉表妹好了。”
顾熙年淡淡笑道:“不用了,有我在这儿陪她就行了。”虽然语气淡然,却隐隐的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叶清宁还想再说什么,顾熙年却已低下头,柔声对顾惜玉说道:“玉儿,你不想过去,我也不去了,留下来陪你。”
顾惜玉仓皇的表情稍稍放松,轻轻点了头。
叶清兰终于从初见面的惊艳中彻底清醒过来,心里暗暗为顾惜玉惋惜不已。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偏偏患上了自闭症……
自闭症患者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孤僻少言,不肯和人接触。更严重些的,智力和心理发育都不健全。顾惜玉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可行为举止都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一般。看来属于重度自闭症患者。
这样的患者如果放在现代,配合西药和心理治疗,倒是有几分治愈的希望。至少也能有些改善。可放在这个年代,大夫们大概连什么是自闭症都不懂,更谈不上治疗了。
再者,顾惜玉是堂堂国公府千金,就算性情异于常人,也没人敢诉之于口。家人自然更不肯往坏的方面想。这么一来,顾惜玉的病情便被忽视,耽搁时日至今,愈发严重……
叶清兰忍不住轻叹口气,目光在顾惜玉低垂的脸上游移,然后,忽的撞入一双眼眸。目光相触的短短一刹那,叶清兰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了几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泉水,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这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像一个男人见到性感美艳的女人总会心猿意马一样难以克制。
所以,叶清兰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瞬间的失神,甚至趁机多看了几眼。
好在顾熙年很快的移开了视线,看向叶清宁:“清宁表妹,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姨母一定派人到处找你了。”
叶清宁只得应了,依依不舍的看了顾熙年一眼,才转身离开。
叶清兰很识趣的充当活动背景,和叶清宁一起翩然离去。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瞄了顾熙年一眼。
匆匆一瞥,只能看到顾熙年的侧脸。
他低着头,耐心的说着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如同一副精致绝美的水墨画。
叶清兰心里暗赞一声,便收回了目光。
叶清宁却明显的魂不守舍,一路上都没说话,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不知在脑中想些什么。
此刻,叶清兰倒是很能理解叶清宁的感受。有顾熙年这样的男人在,郑君彦顿时黯淡了许多。偏偏郑氏打算今天就和兄长嫂子商议两人的亲事了……
很快就到了畅和堂。
叶清兰悄悄扯了扯叶清宁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六姐,我们先去找大伯母吧!”
叶清宁果然回过神来,打起精神笑着应了一声。
今天寿宴共开了二十席,男客十席,设在畅和堂内。女眷也有十席,却设在花厅里。每席大约八至九人。
桌席早已安排妥当,贵妇们各自领着自家的女儿们坐下,谈笑声不绝于耳。
郑氏正在暗暗着急,见叶清宁和叶清兰相携而来,总算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旁的郑夫人急急的问道:“惜玉熙年人呢?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是不是没找到他们?”
叶清宁迟疑片刻,才说了实话:“我们在荷塘边找到他们了。不过,惜玉表妹不肯过来。表哥只好留下一起陪她……”
郑夫人的脸色果然黯淡了不少,轻叹了口气。
定国公府子嗣兴旺,顾熙年这一辈共有堂兄弟六个,可嫡出的小姐却只有顾惜玉一个。她这个做母亲的爱若珍宝不说,府中上下也都恨不得将顾惜玉捧在手心疼爱才好。
可顾惜玉自小就十分孤僻不爱说话,整日足不出户闷在闺阁里。这两年更是变本加厉,连人也不肯见了。
本以为今天带着她出来,能让她多结交些朋友。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等尴尬局面……
郑氏见她神情怏怏,忙低声说道:“惜玉还小呢,暂时别逼她了。等以后自然会慢慢好起来的。”
郑夫人苦笑一声:“她只比宁儿小一岁,又不是小孩子了。总是这样,我焉能不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还是这样的性子,以后该怎么办?
郑氏自然能猜到她的心事,也陪着叹了口气。旋即打起精神笑道:“总待在荷塘边也不好,这样吧,我让人去荷塘边,领他们两个去落梅院,找个安静的客房给惜玉。再送些饭菜过去。”
也只好这样了!郑夫人点了点头。
郑氏冲冬雁使了个眼色。冬雁立刻会意,悄然去了。
叶清宁将两人的话都听进耳中,神情一动。郑氏却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其中深意,大概只有叶清宁能懂了。
叶清宁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笑着对叶清兰说道:“十妹,我们去八堂妹那边坐吧!”
叶清兰欣然应了。
两人相携到了桌边,神态间十分亲昵,俨然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
叶清芙嫉恨不已,忿忿的瞪了叶清兰一眼。跟在叶清宁身边,接触的可都是顶级贵族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
这死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叶清宁哄的团团转。
叶清兰却看也没看她一眼,笑盈盈的坐下之后,一直和叶清宁低声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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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昌远伯的六十寿宴,菜肴精致自不在话下。
叶清兰胃口极佳,吃的津津有味。
叶清宁却心事重重,根本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清芙瞅了个空,笑着搭讪了几句:“六堂姐,你今日身上穿的衣裙真漂亮,是在锦织坊里定制的么?”
叶清宁哪有闲情理她,随意的点点头,并没吭声。
叶清芙碰了个软钉子,犹自不甘心,又笑道:“几年没见郑表哥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呢!”故意放低了声音笑道:“六堂姐真是好福气。”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叶清宁或许还会娇羞的一笑置之。可此刻正值心烦意乱,哪里能听得进这个,俏脸顿时一沉:“胡说什么!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岂不认为我是那种轻狂的女子?”
叶清芙热脸贴了冷屁股,很是尴尬懊恼。
同桌的都是同族的堂姐妹,都很清楚叶清宁的脾气,也没人给叶清芙圆场。叶清芙愈发显得尴尬,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说道:“吃的好饱,不如出去走走。六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众人同情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飘了过去。叶清宁正在不高兴,这个时候和她搭话无疑是自讨苦吃。叶清宁有好脸色才是怪事……
“好啊!”叶清宁答应的十分爽快。
……
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眼神中,叶清兰笑盈盈的起身,和叶清宁提前离席。为了不引起众人注意,两人悄悄的出了花厅,从花厅旁的小径走了出去。
去哪儿?这还用问嘛,当然要去落梅院了。
叶清兰对叶清宁的那点少女心思了然于心,却闭口不提,一路上只随意的闲扯几句。等到了落梅院,又故意说道:“也不知道惜玉表姐怎么样了,反正我们也来了,不如过去看看好了。”
这话可说到叶清宁的心坎里了,心里不知多乐意,面上却一派矜持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忍住笑,陪着叶清宁进了落梅院。
落梅院的格局和荷风院相差无几,却大了许多。守门的丫鬟见叶清宁来了,忙上前行礼问安。
叶清宁淡淡的问道:“冬雁呢?”郑氏派了冬雁来伺候,冬雁自然不会离顾惜玉太远。
那丫鬟很是机灵,忙笑着应道:“冬雁姐姐在那边的客房里呢,奴婢这就领您过去。”
话音刚落,就听门边又响起了脚步声。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在看清来人的脸之后顿时一怔。他怎么也来了……
叶清宁顺着叶清兰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旋即浅笑着打了个招呼:“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一身素色锦袍,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赫然是郑君彦。
郑君彦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她们两人,略有些不自在的笑道:“我听说顾表哥和惜玉表妹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
一提到顾熙年,叶清宁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心虚,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是啊,我也想打算过来看看他们呢!”
两人各怀心思,竟都没直视对方的眼睛。
叶清兰冷眼旁观,心里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叶清宁和郑君彦这对表兄妹,已经是众人眼中公认的一对。只等正式过了明路,就是未婚夫妻了。可两人之间的互动,却远不如外人想的那般亲密。
叶清宁心里悄悄惦记着顾熙年,因此对着郑君彦的时候颇有些不自在。可郑君彦眼底的那抹心虚和歉意又是从何而来?
郑君彦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说道:“即是如此,我们不如一起过去。人多也热闹些。”
叶清宁笑着点点头。
叶清兰也习惯了当背景人物,等到此刻才笑盈盈的出声:“我可不知道客房在哪儿,得麻烦六姐在前领路了。”这却是句玩笑话了。有丫鬟在,哪里用得着堂堂六小姐亲自领路。
叶清宁果然被逗的有了丝笑意,娇嗔的白了叶清兰一眼。
气氛总算轻松了不少。
很快就到了客房。冬雁正在客房外的小厅里候着,远远的见了几人,忙笑着迎了上来行礼。
叶清宁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熙年表哥和惜玉表妹呢?”
冬雁应道:“表小姐和表少爷都在屋里,饭菜早就送进去了。表少爷说不用人伺候,奴婢只好在这儿候着。”
叶清宁嗯了一声,低声吩咐知夏去敲门。
隔了半晌,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淡淡的响起:“是清宁表妹吗不跳字。
叶清宁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和荡漾,笑着说道:“是我,郑表哥也来了。我们一起来看望惜玉表妹呢!”
郑君彦笑着接口:“表哥,快些开门。”
门开了,顾熙年站在门口,淡淡的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目光在叶清兰的脸上一掠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叶清兰的错觉,总觉得那两道轻飘飘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叶清兰心里一动,凝神再看过去,顾熙年却已移开了目光,浅笑着说道:“玉儿刚吃了午饭,正在里面休息。”
郑君彦神色一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好久没见她了,她现在还好么?”
叶清宁的心思都在顾熙年的身上,自然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看着郑君彦,心里掠过一连串的念头。
顾熙年显然也留意到了郑君彦的态度有些异样,眸光一闪,淡然应道:“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不肯见人。你们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我先去问问,看她肯不肯见你们。若是她不愿意出来,你们别见怪。”
叶清宁郑君彦不约而同的齐声说道:“当然不会见怪了。”
顾熙年忽然笑了:“你们两个果然有默契。”
那抹清浅的笑意像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又似皎洁的月光迎面撒来,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这句打趣的话语虽然含蓄,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其中戏谑之意。
叶清宁腾的红了脸,正待说些什么,郑君彦竟抢着解释道:“表哥别开玩笑了,我和清宁表妹就像亲兄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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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别说是叶清兰了,就连叶清宁都察觉出些许异样来。她怎么想是一回事,可郑君彦这么急急的撇清却有些伤人自尊了……
叶清宁忍不住瞄了郑君彦一眼。
郑君彦的注意力却不在她的身上,目光掠过顾熙年,看向那扇紧紧关着的房门。
顾惜玉,就在门后。
……
一切都明朗了。叶清宁和郑君彦是默认的一对,可叶清宁倾慕的却是顾熙年。郑君彦真正喜欢的着是顾惜玉。
只可惜,顾熙年不知为了什么迟迟不肯成亲,顾惜玉又是重度的自闭。
更重要的是,过了今天,昌远伯府和郑国公府大概就要开始商议叶清宁和郑君彦的亲事了!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惊叹一声,真狗血!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古代言情偶像剧。好在主角们都是赏心悦目的英俊貌美,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在一旁闲闲的看热闹就好。
叶清兰将看好戏的情绪掩饰的很好,最多眼眸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顾熙年有意无意的瞄了叶清兰一眼,然后微笑着说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待会儿就来。”说着,便转身进了客房。
郑君彦眼巴巴的看着打开又被关紧的房门,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意跃然浮在脸上。
叶清宁看在眼底,只觉得异常的刺眼。
她对这个表哥谈不上特别喜欢,却也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感情。郑氏又常在她面前提及两人的亲事,因此,她早在潜意识里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未来夫婿。可现在,郑君彦却当着她的面流露出对另一个少女的殷殷情意。这种羞辱不啻于当面扇了她一个耳光……
叶清宁勉强维持着笑容,眼底却毫无笑意。
郑君彦对此却浑然不察。
叶清兰悄悄的挪步过去,轻轻扯了扯叶清宁的袖子。叶清宁心情真浮躁烦乱,不耐的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早已习惯了叶清宁的坏脾气,并不放在心上,低低的说了句:“六姐,若是等的急了,不如到外面的小厅里坐坐。”边冲叶清宁使了个眼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可得克制一些,不能流露出什么异常的情绪来。
叶清宁也是聪明人,在领会了叶清兰的好意之后,脸色稍霁,淡淡的笑道:“也好,总这么站着也挺累的。”顿了顿,扬起笑脸说道:“表哥,你也一起过来坐吧!”
郑君彦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
三人到了隔壁的小厅里坐下,冬雁忙吩咐丫鬟们上茶。
叶清宁和郑君彦都没说话,气氛不免有些冷凝尴尬。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打破沉默:“惜玉表姐一直都不爱见人么?”
叶清宁嗯了一声:“以前就是这样,不过,似乎现在更明显了。”
郑君彦接过了话茬:“是啊,惜玉表妹的胆子愈发小了。前些天我去了定国公府,她也没出来见我。”说到最后一句,郑君彦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
叶清宁似笑非笑的问道:“表哥去定国公府,是特地去探望惜玉表妹的么?”
郑君彦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叶清宁的脸色不对了,哪里肯说实话,含糊的应道:“也不算是特地去探望,顺路而已。”
叶清宁忍住冷哼的冲动,却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叶清兰暗暗好笑。叶清宁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自己何尝不是偷偷恋慕着别人,却又容不得别人不喜欢自己。
郑君彦还是个青涩少年,哪里能懂少女心中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见叶清宁不理自己,便也不吭声了。
叶清兰夹在中间,真是无奈又好笑。
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最擅长的就是沟通疏导心理治疗。只可惜此时此刻不太合适,只好将这个职业冲动生生的按捺下来。
就在此时,顾熙年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在他身后的,是那个怯弱却又美丽的惊人的少女顾惜玉。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和绣鞋,根本不看任何人。
郑君彦眼眸一亮,不假思索的站了起来:“惜玉表妹,好久没见你了,你近来可还好吗不跳字。
顾惜玉迅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迅疾的又低下头。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可就这么一眼,郑君彦已经分外惊喜了。忍不住走近几步,还没等说话,顾惜玉便紧张又害怕的退了一步。
郑君彦的笑容一顿,有些尴尬。
叶清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舒坦了不少,笑盈盈的说道:“惜玉表妹,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好不好?”
顾惜玉虽然还是不太情愿,却轻轻点了点头。比起目光灼灼的郑君彦,叶清宁和叶清兰姐妹总要随和亲切多了。
顾熙年含笑看向叶清宁:“有劳清宁表妹了。”
被那双温润如玉般的黑眸看着,叶清宁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脸颊浮起两抹浅浅的红晕,一时竟忘了回应。
叶清兰却早已忍不住了,用最亲切最和善最温柔的眼神看向顾惜玉:“惜玉表姐,我可不可以到你身边来?”
少女的声音温软清甜,异常的顺耳。
顾惜玉第一次抬起头来,迎上一双平静温和善意的美丽眼眸。
那双眼眸的主人,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些,一张素净的俏脸如枝头含苞的花朵般清新脱俗,唇畔那抹浅浅的笑意,令人说不出的舒心愉悦。
顾惜玉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这么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却让顾熙年分外震惊。黑眸牢牢的盯着浅笑嫣然的叶清兰。
叶清兰却似没察觉到他的错愕一般,笑盈盈的走到顾惜玉,却不过分靠近,小心的维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过分的靠近,会让患有自闭症的人没有安全感,进而生出害怕惊慌的负面情绪。反而会愈发的排斥讨厌和人接近。保持距离,其实就是一种身体语言暗示。表示自己绝没有丝毫触犯的恶意。
果然,顾惜玉并没退开,反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好美的眼眸!
叶清兰心里暗赞一声。那双眼眸澄澈纯净,毫无杂质,真是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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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顾惜玉没有露出害怕和排斥之意。
叶清兰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顾惜玉的身上,一时无暇顾及在场其他三人的反应,柔声说道:“惜玉表姐,我们一起去那边坐坐好不好?”
她的笑容温暖明朗,眼神更是亲切温柔。
顾惜玉的戒备惧怕之心渐渐散去,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次不仅是顾熙年,就连叶清宁和郑君彦都愣住了。他们都深知顾惜玉的性情,就算对着家人也不见得全然放松,更别说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少女了……
顾惜玉走路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慢吞吞的。叶清兰极有耐心的跟在她身边,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顾惜玉坐下了,才试探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惜玉眼神有些慌乱,不由得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回以和善温柔的浅笑。那笑容里有种莫名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顾惜玉安静了,不再流露出排斥和抗拒。
按理来说,叶清宁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因为叶清兰对顾惜玉的殷勤?还是因为顾惜玉对叶清兰的另眼相看?一时也说不好。总之,叶清宁此刻心里酸溜溜的。
郑君彦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正大光明的多看了顾惜玉几眼。上一次见她,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不过短短几个月,她似乎变的更美了……
顾熙年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的平静下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笑语盈盈的叶清兰一眼。便和郑君彦到一边闲聊去了。
叶清宁走到顾惜玉的另一边坐下,挤出笑容说道:“惜玉表妹,今日我们府里请了京城最有名气的戏班子唱戏,你待会儿也出去看戏吧!若是你嫌外面人多,我就陪你站的远远的听一会儿。”
顾惜玉对看戏听戏都毫不感兴趣,摇了摇头。
叶清宁不气馁,又笑道:“要不,就到我的环翠阁里坐坐。我那里也没别的,倒还算清净。我抚琴给你听好不好?”
顾惜玉还是没吭声。
叶清宁本就没多少耐心,被这两盆冷水一浇,更是无趣,也懒得再搭话。她本来对顾惜玉也没多少姐妹之情,如果不是冲着顾熙年,她才懒得来呢!
叶清宁刚碰了软钉子,叶清兰也不便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旁。
顾惜玉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到的总是她和煦如春风的笑脸。顾惜玉不自觉的回了个怯生生的浅笑。
那抹笑容转瞬即逝,如同昙花一现,美丽却又短暂。
叶清兰的心里忽的浮起一股浓浓的怜惜。这么一个花朵样的女孩子,却偏偏患上了自闭症。就如同一个稀世珍宝,偏偏脆弱易碎,令人扼腕。
如果有机会,她真想试一试最拿手的心理治疗,就算治不好顾惜玉,总会比现在这样强一些吧!
郑君彦口中和顾熙年闲聊,却时不时的偷偷瞄顾惜玉一眼。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将他的失神看进眼底,淡淡的笑道:“君彦,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郑君彦定定神笑道:“我哪有什么喜事,表哥别取笑我了。”
“哦?真的没有喜事吗不跳字。顾熙年微微挑眉,意味深长的说道:“可我倒是听说,你的喜事就快近了。”
说着,有意无意的瞄了叶清宁一眼。
郑君彦俊脸顿时涨的通红,想解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事实上,父亲母亲确实中意叶清宁,在来之前便故意在他面前露了口风。今天来昌远伯府可不仅是贺寿,还会和姑母商议他们两个的亲事。
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叶清宁,自然是个出色的女孩子。相貌顶尖,琴艺出众,气质不凡,又彼此熟悉,确实是做妻子的好人选。
可是,他心里真正喜欢的不是叶清宁,而是另一个……
郑君彦情不自禁的看了不远处的顾惜玉一眼,眼里流露出少年的一腔倾慕。
顾熙年眉头微皱,淡淡的提醒道:“表弟,你待了这么久,舅母肯定着急了。你也该回去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可话里隐隐透出的冷然不悦之意,却明明白白的显露无疑。
郑君彦平日也是受尽众人宠爱的傲气少年,可到了这位惊才绝艳名满京城的表哥面前,却老老实实的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听了这话心里虽然不自在,却也不敢流露半分,只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叶清宁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顾惜玉低头不语,毫无反应。叶清兰不着痕迹的抬眸看好戏。叶清宁却不自觉的涨红了脸。
显然,叶清宁的脸红和娇羞没多少关系。更像是羞恼。
“清宁表妹,多谢你们来探望玉儿。你们待了不短时间,也该回去了。”顾熙年的语气总是那么淡然有礼,就算是无礼的撵人举动,由他做来竟也显得理所当然,让人生不出丝毫不快。
叶清宁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盈盈起身。
叶清兰也跟着起身,眼角余光却瞄到顾惜玉正偷偷看自己。叶清兰莞尔,调皮的冲她眨眨眼。
顾惜玉被小小的吓了一跳,眼睛睁的大大的,可爱极了。
叶清兰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惜玉表姐,我走了。”希望还有机会再见面。她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顾惜玉还是没什么反应,可在叶清兰离开时,心里却浮起一丝莫名的留恋。
这种感觉对顾惜玉来说,实在是太罕见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初见面的陌生少女生出亲近之意。
“玉儿,”顾熙年走了过来,眼眸中除了关切,还有一丝探究:“你喜欢那个叶清兰吗不跳字。
顾惜玉想了很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顾熙年眸光一闪,笑着追问:“为什么喜欢她?”从头至尾,玉儿和她说的话也没超过两句。她是怎么入了玉儿的眼?
顾惜玉咬着嘴唇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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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问题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复杂。需要用好多的话才能解释清楚。她心里很明白,可却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从不缺同龄的女孩。她们大多很热情,刻意奉承讨好她的大有人在。当哥哥顾熙年在的时候,她们对她尤其的热情。可没别人在场的时候,她们就会变了个人似的,用那种略带怜悯和轻蔑的眼神看她。
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不喜欢她们,所以,她没有朋友。
可叶清兰却是不一样的。当叶清兰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没有那些复杂的算计,只有友善和温柔。笑容温暖而明亮,让人打从心底就觉得安心舒适。
她喜欢叶清兰。
顾惜玉认真的想了很久,顾熙年也不急,就这么耐心的等着。过了许久,顾惜玉才张口说道:“大哥,我可以和她做朋友吗不跳字。
顾熙年的眼底迅速的闪过一丝亮光,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当然好了。只要玉儿喜欢就好。”
顾惜玉松了口气,唇角浮起一朵小小的笑容。虽然那丝笑意并不明显,可对她来说,却已是极难得的欢喜了。
顾熙年怜惜的看着唯一的妹妹,眼底闪过一连串的复杂的情绪。不过,这失态只是瞬间而已,他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
这一切,叶清兰自然不知道。
此刻的她,正和叶清宁郑君彦一起,出了落梅院向畅和堂走去。
不知两人都在想些什么,总之一路上都没说话,各自心事重重。偶尔对视一眼,却又不约而同的迅速的各自移开了视线。
气氛如此别扭,叶清兰自然识趣,故意走的慢了些,落后了一大截。
如果他们两个要说什么,这可是个大好机会。此时极重男女之妨,像这样独处相处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畅和堂越来越近,丝竹之音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很显然,戏班子已经开唱了。
郑君彦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停住了脚步:“清宁表妹,我有话想和你说。”
叶清宁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却也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郑君彦:“表哥有什么话要说,不妨直说,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
丫鬟们都是伶俐识趣的,早已各自退了开去。知夏还特地到了路口站着,免得有闲杂人等经过偷听了主子说话。
叶清兰自然更识趣,早已侧过了身子,假装欣赏起路边的花草来。不过,她的耳朵一直很灵敏,那边僵持着的一对少男少女的说话声一字不漏的钻进了她的耳中。
郑君彦一鼓作气的将心里说了出来:“表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我在你面前也不用遮遮掩掩,索性就直说了。其实,我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惜玉表妹……”
“表哥,你搞错对象了吧!你这些话应该去和惜玉表妹说才对,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叶清宁冷冷的应道,脸色十分难看。
叶清宁此刻的心情自然糟糕极了。
她一直偷偷恋慕着顾熙年,可心里却很清楚她嫁到定国公府的可能性极小。退而求其次,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郑君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怎么也没想到,郑君彦竟然别有心上人……
他选择这个时机说这些,显然还有下文。
果然,就听郑君彦困窘又歉然的说道:“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父亲母亲似乎有意和姨母商议我们两个的亲事,所以我想……我想……”
叶清宁深呼吸口气,挺直了腰,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想怎么样?”
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郑君彦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咬牙狠心说道:“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父亲母亲说出我的心意。还望表妹不要见怪!”
叶清宁努力将怒气压了回去,表情僵硬的应道:“这是你的事,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和我无关。”
还没定亲就遭遇这等事情,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叶清宁一直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子,自恃甚高,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会遇到此等奇耻大辱。心里早已气的七窍生烟,面上却还要保持她的骄傲。绝不肯在郑君彦的面前示弱半分。
郑君彦何尝不知道她的脾气,见她的俏脸异常的苍白,心里颇有些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子……”
“那是当然。”叶清宁不假思索的接口:“我以后一定会嫁一个比你好97ks.十倍百倍的。”
郑君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尴尬又无措的站在那儿。
叶清宁却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扬声喊道:“十妹,戏班子已经开唱了,我们快些过去凑热闹。”
叶清兰“正好”赏花完毕,笑吟吟的应了一声,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她只当没留意叶清宁和郑君彦之间诡异冷凝的气氛,笑着说道:“郑表哥也要一起去吗不跳字。
“不用了。”叶清宁冷冷的抢着说道:“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哪有心情看戏。我们走!”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了。
叶清兰忙跟了上去,本想劝慰几句,可一看叶清宁难看的脸色,便果断的选择了沉默。
此时此刻,估计叶清宁什么也听不进去。还是别碰这个钉子了。
戏台子就设在花厅外的园子里,女眷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绝于耳,台下认真听的其实也没几个。大多都在和相熟的人低声说话。
有不少和叶清宁相熟的少女,纷纷和她点头示意。叶清宁心情极差,却不得不挤出笑容一一回应。那笑容自然有些僵硬。好在众人都习惯了叶清宁的倨傲脾气,谁也没察觉出异样来。
叶清兰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郑氏。
郑氏和嫂子徐夫人坐在前排,旁边还有郑夫人,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俱是一脸笑意。徐夫人眼角余光瞄到叶清宁,顿时笑着招手示意叶清宁过去。
叶清宁迟疑了片刻,终于咬牙过去了。
叶清兰本着看好戏的心情,迅速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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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宁走上前,刚要行礼,徐夫人便笑道:“别这么多礼了,坐下一起看戏好了。”态度随意而亲昵。
叶清宁敏感的察觉到了舅母态度的细微变化,笑容一顿。
这位舅母也是世家贵女出身,看着随和,其实并不好亲近。可今天见了她,却格外的和蔼亲切……
这其中的奥妙,她自然略知一二。可在经历过刚才的那一幕之后,徐夫人这般态度,却更让她心里发堵。
叶清宁头脑里乱哄哄的,反应不免慢了些。停顿了片刻,才客气的道了谢坐下。
徐夫人却把她这样的反应当成了害羞,随意的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叶清兰早已乖觉的在叶清宁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貌似专注的看着戏台,实则耳朵竖的老长。
郑氏低低的问道:“宁儿,你刚才去哪儿了?”
叶清宁有些不自在的应道:“我去落梅院了。”至于去落梅院做什么,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来。
郑氏眉头微皱,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对了,君彦似乎也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
听到郑君彦的名字,叶清宁的笑容陡然没了,俏脸沉了下来。
郑氏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碍着徐夫人也在,却不便追问,只好暂且将这个疑问按捺了下去。
徐夫人正在和郑夫人闲聊:“……惜玉现在可好些了吗不跳字。
在娘家人面前,郑夫人也没了遮掩的心情,苦笑一声叹道:“以前倒还好些,现在却连房门也不肯出,整天不说话。我本想着今天带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她……”忽然说不下去了,眉宇间满是唏嘘无奈。
徐夫人忙安抚几句:“惜玉还小,或许再过两年就会好了。”
郑夫人长叹口气:“但愿如此吧!”旋即又打起精神笑道:“君彦今年也不小了,亲事定了吗不跳字。
徐夫人眸光一闪,迅速的和郑氏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口中却笑道:“这事不急,等过了中秋再定也不迟。”
郑夫人何等通透,立刻心中有数了,笑着瞄了叶清宁一眼,打趣道:“哪里需要费心去找,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
徐夫人含笑不语。郑氏却忙笑道:“姐姐说笑了。”
叶清宁低着头,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脑中忽然又想起郑君彦之前的一番话。不自觉的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叶清兰很能体谅此刻叶清宁心中此刻的羞愤,轻轻的扯了扯叶清宁的袖子,低声暗示:“六姐,这个戏班子唱的挺好呢,你说是不是?”要是再这么拧帕子,只怕要招来众人的怀疑了。
叶清宁显然听懂了她的暗示,深呼吸口气,不动声色的将帕子收了起来,专注的一同看戏。可心里依旧烦乱。
谁知道台上依依呀呀的唱的都是些什么。
叶清兰倒是看的兴致勃勃。戏台上的戏子们唱的并不是京剧,而是昆曲。昆曲扮相柔美,唱腔婉转动听,仔细听听,倒有别有几分乐趣。
虽然听不懂到底在唱什么……
台下的贵妇们,都在忙着互相寒暄说话,兼四处打量尚未婚配的少女。真正认真看戏的,其实寥寥可数。
薛氏领着叶清芙坐到了何氏身边,笑着闲聊了几句。有意无意的将话题扯到了叶清芙的身上。
何氏不动声色的打量叶清芙几眼,口中笑着赞道:“几年不见,倒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叶清芙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薛氏忙笑着自谦了几句。她特地带着叶清芙来和何氏打招呼,自然是别有目的。崔家长房没有嫡子,只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崔煜。若是能和崔家结亲,倒也是件好事……
何氏哪能看不出薛氏的心意。只不过,她对举止略显浮躁的叶清芙并没多少好感。因此只略略聊了几句,便继续看戏了。
薛氏心里暗暗失望,旋即又打起精神琢磨起来。还有谁家有适龄的少年?
何氏的目光忽的落在戏台前两排。
叶清兰端端正正的坐在叶清宁身后,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在温暖的春日里,说不出的清新娇美。叶清宁似乎沉着脸不高兴,叶清兰笑吟吟的附耳说了几句,叶清宁的脸色顿时和缓了不少。
倒是个伶俐聪慧的丫头……
何氏笑着看向薛氏:“兰姐儿今年多大了?”
薛氏先是一怔,不怎么自然的笑着应道:“她今年十二了。”怎么忽然提起叶清兰来了?
“这丫头倒是很讨人喜欢。”何氏笑道:“不如把她也叫过来一起坐吧!”
薛氏很快便会意过来,心里暗暗咬牙,正待说什么,就听叶清芙抢着说道:“喊她做什么。她今天一直跟着六堂姐,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亲姐姐。还是让她坐在那儿好了。”话语中的酸意挡也挡不住。
何氏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弄,却并未说什么。
薛氏的脸顿时有些火辣辣的,狠狠的瞪了叶清芙一眼。这个没出息的丫头,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该这么直接的说出口吧!
叶清芙被瞪的一肚子委屈。她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母亲干嘛要瞪她?
薛氏瞪完叶清芙,才又客套的笑道:“难得这丫头能入你的眼,我这就去让人叫她过来。”回头低声吩咐红玉一声。
红玉忙领命去了。
叶清兰正低声和叶清宁说话,忽然听到红玉的声音,颇觉得意外。待听到红玉的话之后,就更意外了。
好好的,薛氏喊她去做什么?
待走了过去,叶清兰才看清薛氏身边坐的人是何氏,心里暗暗嘀咕不已。面上却一派柔顺乖巧的行了礼。
何氏淡淡的点了点头,虽然说不上如何热情,却比之前要和缓了不少。
叶清兰又恭恭敬敬的给薛氏行礼,顺便甜甜的笑着喊了声“二姐”。
叶清芙心里不忿又被叶清兰抢了风头,故意扭过头不理叶清兰。叶清兰并不介怀,只笑了笑,便安静的坐了下来。
何氏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显然对叶清兰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薛氏看在眼底,心里又气又无奈。----------------下周要上强推了,希望亲们多多收藏投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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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热热闹闹的一直唱到了天黑才罢休。
晚宴过后,昌远伯府众人又忙着送客,直忙碌到子时左右才算消停。
叶清兰虽然没做什么事,却也有些疲惫之感。整整一天,不管见了谁都得行礼问安,脸上的笑容更是从未断过。一天下来,脸都笑的酸了。
现在总算能休息了。
等最后一波客人走了之后,叶清兰深深的松了口气。
只可惜,憋足了一肚子火气的薛氏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冷冷的喊了她过去:“兰姐儿,你过来。”
叶清兰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她自问今天一直老实安分的很,根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薛氏这一脸要找茬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薛氏直直的看着叶清兰:“何夫人怎么会认识你?”
崔家是名门望族,崔煜虽然是庶出,却是崔家长房唯一的男丁。将来就算不能袭爵,必然是要继承长房产业的。这样好的亲事,自然得留着给亲生女儿叶清芙才好。因此,她才巴巴的带了叶清芙过去,何氏却无动于衷,反而相中了叶清兰。
一想到这个,薛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叶清兰总算明白薛氏气从何来了,一脸无辜的应道:“女儿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上午堂嫂叫我陪她逛花园,当时何夫人也在,大概对我有了些印象。”
是何夫人看中她的,她可什么也没做好吧!
薛氏冷哼一声说道:“你年龄尚小,考虑这些太早了。到了婚配之龄,我自然会为你操心这些事。”
呸!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若是真的任由薛氏摆布,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她嫁给什么样的人。
叶清兰在心里冷笑一声,口中却温顺的应了。
叶清芙最看不惯叶清兰这副故作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三妹今天一直跟着六堂姐,想必有不少收获才是。”
叶清兰才不会傻的当着薛氏的面和叶清芙斗嘴,闻言淡淡一笑:“二姐这么说着实让小妹羞愧了。我一直跟着六堂姐,根本就没留意别人。”
“得了,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叶清芙一脸嫉恨:“你今天是不是见到顾表哥了?”
顾表哥?说的应该是顾熙年吧!
叶清兰的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一张俊美的不似凡人的脸孔,口中笑道:“二姐说的是顾熙年表哥么?”
叶清芙不屑的白了她一眼:“顾表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么?”
顾熙年出身高贵,是定国公府的长房嫡子,姨母是宫里的贵妃,亲姑姑是执掌六宫的皇后,和当今太子是嫡亲的表兄弟。文采出众,却毫无半分傲气,为人谦和有礼,人又生的俊美无双,堪称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贵公子。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子骄子。叶清兰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喊出他的名字?
叶清兰懒得和叶清芙较劲,索性住了嘴。
顾熙年又怎么样。她肯叫他的名字,是他的荣幸才对。
叶清芙还待说些难听话,就听薛氏咳嗽了一声。叶清芙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噤声不语了。
原来是叶承礼领着叶元洲薛玉树回来了。
叶承礼今天喝了不少的酒,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这倒也罢了,叶元洲竟然也喝多了,全靠着薛玉树撑着才走了回来。
薛氏皱着眉头迎上去:“元洲,你怎么也喝酒了。”边搀扶着叶元洲,边不停的数落着:“我昨天就叮嘱过你不要喝酒了,你偏偏不听……”
叶元洲睁开朦胧的醉眼,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叶清兰。
叶清兰暗道一声不妙。叶元洲的状态可是大大的不妙,千万别趁着醉酒胡言乱语才好。还没等她想完,叶元洲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兰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薛氏面色一变,不假思索的抢过话头:“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来人,快些扶大少爷回房休息。”
立刻就有两个小厮搀扶着叶元洲回房去了。只不过,众人还能隐隐的听到叶元洲口中不停的喊着叶清兰的名字。薛玉树本想追上去,可不知怎么的,又停了下来。
薛氏气的脸都快黑了,不着痕迹的狠狠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分外无辜的眨眨眼。这可不能怪她!她巴不得叶元洲离自己远远的,可从来没主动去招惹过他。
叶清芙悻悻的嘟哝了一句:“大哥也真是的,喝醉了酒连亲妹妹是谁记不住了。”
“闭嘴!”薛氏厉声呵斥:“这也是你该说的话吗?你和兰姐儿都是元洲的亲妹妹。”
叶清芙被骂的一愣一愣的。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母亲怎么忽然就发脾气了?
叶承礼也喝的醉醺醺的,头脑昏昏沉沉,并未留意到其中的异样,皱眉说道:“好了,今天累了一天,都早些回房休息。”
叶清芙委委屈屈的走了。薛氏深呼吸口气,上前搀扶着叶承礼回房,心里却迅速的下定了决心,还是早些离开京城为妙。
将叶清兰留下,再将叶元洲带回郑州去。然后早些为叶元洲定下亲事。只要两人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叶元洲的心思自然就淡了……
总算清静了。叶清兰释然的松口气,也打算转身离开。
“表妹,你等等。”薛玉树忽的追了上来。
叶清兰抬眸:“表哥,你有什么事么?”清冷莹白的月光下,少女的眼眸明亮而美丽,比世上最珍贵最稀有的宝石更璀璨夺目。
薛玉树看的心荡神驰,不知怎么的,竟生出了些许的自惭形愧,愣了半晌都没说话。
叶清兰耐心的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愣愣的,微微蹙眉:“表哥,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薛玉树定定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就改了:“天晚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别累坏了身子。”
叶清兰应了一声,便走了。
薛玉树呆呆的看着叶清兰的身影远去,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身影颇有几分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薛玉树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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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过了三天,薛氏便和叶承礼商议起了离京事宜。
叶承礼有些惊讶:“不是说好多住几天再走的吗不跳字。难得回来一次,怎么着也得住个十天半月的再走吧!
薛氏笑道:“我们回来也有几天了,路上还得再耽搁几天才能到郑州。老爷公务一向繁忙,再住下去,只怕会耽搁了要事。再说了,元洲和玉树的功课要紧。总在京城待着,两人根本没心思读书。”
这倒也是。叶承礼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那兰姐儿怎么办?”
薛氏故作为难的叹口气:“兰姐儿寿宴那一天受了凉,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我连她的晨昏定省都免了。昨日又请了大夫过来,大夫说了,她病根未除,又受了凉,得好好调养才行。”
也就是说,薛氏真的打算把叶清兰留下了。
叶承礼皱起了眉头。虽然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却着实不是个滋味。
薛氏却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非把叶清兰留下不可,忙又说道:“老爷尽管放心,我把红玉红鸾都留下照顾兰姐儿。最多一两个月,等兰姐儿身子好了,我就派人来接兰姐儿回去。”
红玉是薛氏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红鸾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平日里都颇得薛氏欢心。薛氏把最得力的大丫鬟都留给了叶清兰,也算是下足了本钱。
叶承礼默然片刻,终于叹口气应了。
薛氏悄然松口气,忙又说道:“这事总得先和公爹婆婆说一声。反正现在有空,不如我们一去到畅和堂去。”
叶承礼嗯了一声。夫妻俩相携离去不提。
红玉和红鸾两个一起在走廊下低声说话。
红鸾有些惴惴不安的说道:“红玉,太太怎么会忽然让我们两个留下伺候三小姐?”自从薛氏透露出这个意思之后,红鸾的心里便像十五个提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谁不知道薛氏素来不喜欢庶出的三小姐。这次偏偏将身边得力的丫鬟都留下来照顾“病弱体虚”的三小姐,实在让人想不通。
红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太太这么做,当然有太太的用意。”
红鸾一怔,不由得暗暗琢磨起了这句话的意思。
红玉见她半天没吭声,索性又挑明了一些:“你也不动动脑子,太太留我们下来,自然是想让我们好好‘伺候’三小姐。”故意加重了伺候两个字。
红鸾也不是蠢人,顿时明白了过来,却还是有些迟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诶呀,有什么不好的。”红玉不以为然的说道:“就算三小姐有些小聪明,也肯定斗不过太太。我们现在尽心替太太做事,哄的太太高兴了,比什么都重要。”顿了顿,又低声说道:“你别忘了,我们两个的卖身契都捏在太太手里呢!”
最后这一句,彻底戳中了要害。红鸾也不吭声了。
红玉眼珠转了转,忽的笑道:“反正也没事,我们不如现在就去看看三小姐。”
红鸾本不肯去,却又耐不住红玉催促,只得不情愿的跟着一起去了。刚走到门外,就闻到一阵浓浓的药味。
桂圆专注的守在炉子前,聚精会神的看着熬药的砂锅。正盘算着时候火候差不多了该把药端进屋了,耳边忽的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桂圆,三小姐可在屋里么?”
是红玉!
桂圆暗暗诧异,面上却不敢怠慢,忙起身应道:“在,小姐受了凉,这几日连房门也没出呢!红玉姐姐,你过来有什么事么?是不是太太吩咐你过来的?”
红玉懒得和做粗活的小丫鬟寒暄,随口说道:“太太和老爷都去畅和堂了,我和红鸾一起来给三小姐请安。”
好端端的,请什么安。桂圆心里暗暗嘀咕不已。她怎么就觉得红玉根本是来意不善……
红玉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上前敲了敲房门。
来开门的是瑞雪。瑞雪也没料到来人竟是红玉红鸾,微微一怔:“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论年龄,三人差不多。论身份,红玉是薛氏身边的一等丫鬟,红鸾是二等丫鬟。瑞雪虽然也是一等丫鬟,偏偏主子只是庶出的三小姐。
红玉自恃高人一等,素来不把瑞雪放在眼底,闻言似笑非笑的应道:“我和红鸾来给三小姐请安。”
说着,便要往里走。
瑞雪俏脸一沉,挡在红玉的面前:“主子也是你说见就见的么?”按着惯例,怎么着也该等通报一声再进去才对。红玉这么做,分明是没把叶清兰放在眼底。
红玉轻哼一声,傲然的说道:“给我让开。”
瑞雪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外冒,愈发不肯让开。红鸾见两人僵持不下,有些不安,低声说道:“红玉,还是等瑞雪去通报一声吧!”
红玉冷笑道:“就凭她也想拦住我,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今天倒非要进去,看她能奈我何。”边说边用力推了瑞雪一把。
瑞雪一个不提防,被推的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好在桂圆眼疾手快,急急的冲过去扶住了瑞雪。瑞雪也动了怒,站定之后怒目而视:“红玉,你别仗着太太宠你就肆意欺人。我告诉你,今天你休想闯进去惊扰小姐休息。”
“谁说我是惊扰小姐休息了?”红玉伶牙俐齿的反唇相讥:“我明明是要给小姐请安,是你拦着不让我进去……”
就在一触即发之极,一个平静的女孩声音传了出来:“瑞雪,是谁在门口乱叫乱嚷?”
瑞雪一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立刻多了几分底气,朗声应道:“是太太身边的红玉和红鸾来了。”
叶清兰嗯了一声,淡淡的吩咐:“让她们进来。”
瑞雪一愣,不怎么情愿的应了一声,让了开来。红玉趾高气扬的瞄了瑞雪一眼,才走了进去。
红鸾心里虽有几分不踏实,可已经到了这份上,不跟着进去却是不行了,只得硬着头皮也进了三小姐的寝室。
屋里的药味比起外面更浓了几分。
叶清兰慵懒的坐在床边,淡淡的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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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过后,叶清兰便开始装病。
薛氏心知肚明,却煞有其事的请了大夫进府。那个所谓的京城名医,收了高昂的出诊费,毫不客气的开了几副药方,便拍拍屁股走了。
既然要装病,当然得装的像一些。所以,叶清兰这三天都乖乖的躺在床上,每天都要喝几碗熬的又浓又苦的黑乎乎的中药。虽然日子憋闷了一些,不过,只要一想到接下来的自由生活,此刻受些憋屈也甘之如饴了。
出于礼貌,叶清柔和叶清宁各自来探望过一回。都是稍坐了片刻就走了。谁也没发现叶清兰装病的小把戏。
事实上,就连周妈妈和桂圆也被蒙在鼓里。知道内情的,只有瑞雪一个人。
正嫌无聊,就有人送上门给她解闷了。
红玉先前一直很嚣张,可进了屋子见了叶清兰之后,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虚,不自觉的收敛了几分。和红鸾一起行礼问安。
按规矩,只要主子不吭声,她们不能随便起身。
叶清兰淡淡的看着屈膝行礼的两个丫鬟,半晌都没吭声。
这个行礼问安的姿势实在有些累人……
红玉的额头隐隐冒出了汗珠,暗暗咬牙,正盘算着说些什么,就听叶清兰慢悠悠的说道:“起身吧!”
红玉忍住怒气,和红鸾一起站直了身子。
“你们两个主动来见我,应该不止是为了给我请安吧!”叶清兰唇角含笑,眼眸却明亮锐利。
红玉挤出笑容说道:“小姐还不知道吧!太太和老爷一起去了畅和堂,大概是要说启程离京的事情。奴婢想着,这样的消息也该告诉小姐一声,这才冒昧的来了。还望小姐不要嫌奴婢多嘴才是。”
话虽说的好听,可眼底闪烁的分明是看好戏的光芒。
叶清兰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真的么?”
红玉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当然是真的。只可惜小姐身子还没好,看来是没法一起回郑州了,得留在京城了。”
红玉本以为叶清兰听到这样的消息,怎么着也会流露出一些不敢置信的神情。却没想到,叶清兰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红玉有些不甘心,又说道:“小姐若是想跟着一起回郑州,不妨此时赶去畅和堂,说不定还有几分转机。”
“这倒不用。”叶清兰不紧不慢的说道:“母亲既已打定主意将我留下,自然有母亲的道理。对了,母亲是不是打算让你们两个留下伺候我?”
红玉一惊,眼睛都睁圆了。红鸾也是一惊,错愕的抬起头来。
这事是薛氏早上才吩咐过的,除了她们自己,根本没人知晓。三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叶清兰看着两人一脸错愕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又淡淡的笑道:“你们两个倒也算有心,这么早就来给我请安。放心,既然母亲将你们两个给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略一停顿,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只要你们一心伺候我,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就好。”
最后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实在很值得琢磨。
红鸾抬头看一眼,正巧迎上叶清兰明亮的双眸,心里不由得一跳,不自觉的垂下头。
红玉却很快的反应过来:“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主子。绝不会有二心。”最后一句,实在没什么诚心。
叶清兰眸光微闪,唇角漾开一抹笑意:“那就好。”
红玉此人就不用多说了,早已被列入她最厌恶的名单之一。薛氏故意将她留下,摆明是要给自己添乱。等以后腾出空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
这个叫红鸾的,看着倒比红玉稍稍顺眼一些。至少不像红玉这般嚣张令人生厌……
“若是没别的事,你们就先退下吧!等母亲正式把你们两个给了我,你们再过来也不迟。”
叶清兰从头至尾都笑眯眯的,似乎没什么脾气。可软绵绵的话语里,似乎句句都藏着针。一不小心,就被刺的隐隐作痛。
红玉处处落下风,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只得和红鸾一起退了出去。
瑞雪看她一副灰溜溜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故意笑道:“以后有空多来坐坐,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以后我们就得在一起做事了。还请红玉姐姐多多关照才是。”话语中的奚落之意清晰可见。
红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忿忿的走了。
瑞雪出了心头一口恶气,愉快极了。笑眯眯的目送红玉红鸾的身影远去,然后回了叶清兰身边:“小姐,太太真的要把她们两个都留下么?”
叶清兰悠然一笑:“当然是真的。”
薛氏故意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留了给她,既在叶承礼面前挣足了面子,又能监督她的一举一动,还能随时给她添乱,正可谓一举三得。
瑞雪想了想,便也明白了薛氏的用意,不由得忧心忡忡的说道:“小姐,不是奴婢说丧气话。红鸾倒还好些,可这个红玉却素来嚣张跋扈,仗着太太宠爱她,平日里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要是她也到了小姐身边,只怕……”以后的日子就别想消停了。
叶清兰秀眉一挑,淡淡的笑道:“放心,这样的跳梁小丑,我还没放在眼底。”
她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拿出去倒掉一般轻松。
不知怎么的,瑞雪忽然就有了底气,笑着点点头,不再提起红玉红鸾两个。
到了下午,薛氏和叶承礼联袂而来。
他们来的时候,叶清兰正在喝药。听到门外的动静,叶清兰迅速的放下碗,作势欲起身下床。
这一幕落入叶承礼的眼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怜惜,忙说道:“你身子还没好,不用起来了。”
叶清兰乖乖的应了一声,顺理成章的坐在床上,免去了请安问礼这一套繁琐的礼节。
叶承礼本以为叶清兰是为了留在京城装病,可屋里满是浓浓的药味,叶清兰也是一副病怏怏没力气的样子,不由得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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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礼怜意大起,声音比往日柔和多了:“你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不跳字。
叶清兰细细的声音响起:“让父亲费心了,女儿身子虚弱,只怕要静养些日子才能好。”说着,又咳了几声。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极了碧容当年生病时的娇弱。
叶承礼心里暗叹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温柔,殷切的叮嘱了几句。
薛氏压抑住心底的不快,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说道:“兰姐儿,我们后天就要启程回郑州。你身子不适,禁不起旅途劳顿,只能留在京城休养一段日子了。”
说到这儿,薛氏顿了片刻,表情十分和蔼:“你且安心留下,我将身边的红玉和红鸾都留在你身边伺候。等过些日子你身子好了,我再派人接你回去。”
薛氏擅长做戏,俨然一副殷切的慈母样子。
叶清兰也丝毫不逊色,一脸的感激涕零:“让母亲费心了。只是红玉红鸾都是母亲身边得用的人,若是都留给了女儿,母亲身边岂不是没人伺候了。母亲心疼女儿,女儿又何尝不心疼母亲。母亲这份心意,女儿心领了。这两个丫鬟还是留在母亲身边吧!女儿身边有瑞雪和周妈妈桂圆就行了。”
薛氏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你身子不适,身边少了人伺候怎么行。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待会儿就打发红玉红鸾过来。如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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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树?他来做什么?
叶清兰有些意外的坐直了身子,却并未打算下床穿衣。她现在可是“病人”,还是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更像些。
薛玉树很快进来了,一脸的焦急:“表妹,我听姑姑说,要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这事你知道吗不跳字。
叶清兰轻轻点头:“知道了。”
“这怎么行!”薛玉树比叶清兰这个被“抛弃”的正主儿还要着急:“我们都走了,就把你一个人留下,根本没人照顾你。再说了,你还生着病。不行,我现在就去和姑姑说,不能把你留下……”
“表哥,你别急,先听我说。”叶清兰的冷静温和,和薛玉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人照顾。再说了,这里有祖父祖母,还有大伯母和堂姐她们呢!”
“可是……”
“我又不是长久的住在这儿,等病养好了,我再回郑州也不迟。”
叶清兰很耐心的说着,就像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表哥,你别在母亲面前说这些,不然,会惹得她不高兴的。说不定还以为是我怂恿着你去说的。”
薛玉树张张嘴,忽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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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音,薛氏反射性的起了防备之心,眸光一闪:“什么事?”
叶清兰笑了笑:“我想让周妈妈跟着母亲一起回郑州。”
只要跟叶元洲没关系,都是小事。薛氏不假思索的就点头同意了,待仔细一想,忽然又觉得不对劲,略略皱眉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如果这是叶清兰自己的主意,薛氏绝对会怀疑此举背后的用意。如果是周妈妈自己想走……叶清兰这个主子也太不得人心了,竟连身边的管事妈妈都留不住。
叶清兰说道:“周妈妈担心郑州那边的院子没人照应,所以想回去守着。”
薛氏眸中精光乍泄,迅速的在叶清兰的脸上打了个转,像是在审视她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实可信。
叶清兰面色十分平静。她刚才可没说谎,句句都是实话。
这一波眼神的较量,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两秒的功夫。
薛氏迅速有了决定:“也好,就让周妈妈明日跟着一起启程。”叶清兰身边少了个得力的管事妈妈,无异于去了条左膀右臂。
叶清兰恭敬的道谢。
薛氏走了之后,红玉和红鸾各自回去收拾衣物过来安顿。红玉果然就是成心来添乱的,明明还有别的空屋可以住,偏偏闹腾着要住瑞雪那一间。
瑞雪纵然脾气再好,也实在忍不住了,沉着脸说道:“这是我的住处,你另挑个屋子。”
红玉昂起头:“这间离三小姐的卧室最近,当然该给我住。你把东西收拾好搬走给我腾个地方不就行了。”
“凭什么就该让着你?”瑞雪也动了怒气:“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吧!”
红玉双臂环胸冷笑:“什么先来后到。我可告诉你,我今天就看中这间屋子了。我还非住不可了,快些把你的东西都收拾走。不然,休怪我不客气,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瑞雪气急反笑:“好好好,走,我们一起去见太太。请太太给我们两个评评理!”说着,就扯了红玉的袖子要去见薛氏。
红玉故意无理取闹,本想借此压住瑞雪一头,怎么也没料到瑞雪如此硬气,反而有些心虚了。口中却丝毫不肯示弱:“去就去。”
红鸾见势不妙,忙拦着两人:“这点小事,闹到太太面前大家都不好看。你们两个各自让一步好了。”
“她搬出去!”“她住别的屋子去!”红玉瑞雪异口同声的说道。
周妈妈本在廊檐下照看炉火,一听到这动静忙跑了过来打圆场:“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小姐正午睡呢!要是惊扰了小姐,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红玉冷笑一声:“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周妈妈。你不忙着收拾行礼回郑州,倒来管我们这摊子琐事,真是有心了。”
这话又尖酸又刻薄,周妈妈就算脸皮再厚,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红玉素来就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周妈妈不吭声了,又说道:“今儿个我把话放这儿了,我就要住这一间,谁也别想拦着我。”
“好威风啊!”一个清甜温软的少女声音忽的响起。
众人都是一愣,齐齐看了过去。
叶清兰站在那儿,不疾不徐的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原来是红玉姑娘。”平淡的语气,配着嘲讽的话语,更显犀利。
红玉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怎么情愿的低头请罪:“奴婢知错,还请小姐责罚。”
叶清兰慢悠悠的挑眉一笑:“哦?你真的知错了么?你且说来听听,你到底是哪里错了?”
在那双深幽平静的眼眸前,红玉之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抿了抿嘴唇应道:“奴婢不该惊扰了小姐休息。”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看着红玉:“还有呢?”
红玉暗暗咬牙,又吐出几个字:“奴婢不该和瑞雪争抢同一个屋子。”想了想,又不甘心补了几句:“奴婢只是想靠的小姐近一些,方便随时伺候小姐,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小姐明鉴。”
呸!
瑞雪不屑的瞄了颠倒黑白的红玉一眼,忿忿的说道:“你现在倒是说的好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明明是你故意闹腾……”
叶清兰安抚的看了瑞雪一眼。
瑞雪悻悻的住了嘴,余怒未消的瞪了红玉一眼。
红玉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想仗着有三小姐撑腰就压她一头?休想!她背后的靠山可是薛氏!
叶清兰淡淡的说道:“好了,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你们两个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么?闹到母亲面前,你们两个都要挨一顿板子。红玉,你和红鸾去找一间空屋子住下。周妈妈,你继续去照看炉火。瑞雪,你跟我来。”
瑞雪立刻应了,红玉却应的勉强,脸色实在不算好看。她本想给瑞雪来个下马威,现在倒好,丢人的那个变成了自己……
瑞雪临走前的一瞥,简直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一般嗖的刺进红玉的心里。
周妈妈也出了口恶气,得意的瞄了红玉一眼才走了。红鸾见红玉面色十分难看,小声劝道:“算了,住在哪个屋子不是一样。那边有两间紧挨着的空屋,我们一人一间正好呢!”
当然不一样!
红玉冷哼一声:“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这死丫头知道我的厉害。”也不知道她口中说的这个死丫头,到底指的是瑞雪,还是叶清兰。
红鸾聪明的没有追问,径自去收拾安顿。红玉生了一会儿闷气,终于还是抱着包裹去了红鸾隔壁的屋子。
瑞雪跟着叶清兰进了屋子之后,有些不安的说道“小姐,奴婢又给您添麻烦了。若是红玉去找太太告状……”岂不是连累的小姐也要受气?
叶清兰笑着接过话头:“你今天做的好。”
瑞雪一愣。
“就算红玉没去告状,母亲也不见得喜欢我。”叶清兰无谓的耸耸肩:“随她去好了。”
刚来第一天,就闹腾着去告状,这会让别人怎么想?
如果红玉不是太蠢,此刻就应该安分老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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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见叶清兰一脸的坦然自若,终于稍稍放了心。想了想又叹道:“有红玉在,以后的日子别想清静了。”
叶清兰轻笑一声。
红玉这样蠢钝无脑又自以为聪明的丫鬟,她还真的没放在眼底。充其量就是给平静的生活来点调剂罢了。
不出叶清兰所料,红玉果然没去找薛氏告状,反而在安顿好了之后,便和红鸾一起过来伺候了。
说是伺候,其实也没什么事要做,不过是站在一边,偶尔倒茶送水之类的。
瑞雪和桂圆都觉得别扭,好端端的,屋子里忽然多了两个人,顿时没了原先那般轻松自在。就连说句话都要掂量一番。偶尔一不小心和红玉不善的眼神碰了个正着,心里更觉得发堵。
叶清兰倒是适应良好,慵懒的坐在床边,手中随意的翻着一本闲书打发时间。
原主不喜欢读书习字,箱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书。叶清兰天天装病躺在床上实在很闷,便让瑞雪去薛玉树那里借几本书打发时间。薛玉树一听说是亲爱的小表妹要看书,二话不说就将悄悄私藏的几本闲书拿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书籍非常昂贵,普通老百姓大多负担不起,只有有钱有闲的贵族少爷小姐们能买得起。世面上流行的闲书,大多是才子佳人之类的话本。谈不上有多高深,打发时间正好。
叶清兰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不认识这时候的文字,等翻开书本一看顿时放心了。有一大半字都认识,还有些笔画繁多的,联系上下文一猜也就明白了。
于是,叶清兰就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瑞雪虽然不识字,却也知道自家主子看的闲书都是风花雪月之流,悄悄的提醒过两回:“小姐,你私底下看看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老爷太太知道。”
叶清兰当时很随意的点点头。
其实,瑞雪真是多虑了,她天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看些闲书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顶多在叶承礼和薛氏来的时候收起来就是了。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手指.97ks.轻轻摩挲纸张的声响。
红玉先还老实安分,可站的久了就有些耐不住了,不停的偷瞄叶清兰几眼。奇怪,三小姐以前可是最不爱碰书本的,今天竟然捧着一本书看了快一个下午了……
叶清兰头也没抬,淡淡的说道:“你们几个不用都在屋子里陪我,瑞雪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红玉巴不得听到这个吩咐,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应了,和红鸾一起退了下去。
桂圆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汤药进来了,殷勤的说道:“小姐,药熬好了。”
叶清兰忍住抚额叹息的冲动,笑着吩咐:“放旁边吧,我待会儿再喝。”要说这几天最令人无法忍受的事情是什么,自然非喝药莫属。
习惯了生病吃几粒胶囊的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黑乎乎的中药是什么味道。一天三顿,每顿都要结结实实的喝一大碗。喝到后来,整个人的身上都有挥之不去的苦味。
老实憨厚的桂圆却很坚持的捧着碗:“趁热喝才最好,要是凉了,药效可就大大不如了。小姐还是现在就喝吧!”
她最没办法抗拒的就是这种带着浓浓关切的坚持。
叶清兰叹口气,将书放到了一边,苦着脸接过药碗,小口小口的喝进口中,然后逼着自己往下咽。
好苦!
该不会是薛氏故意整她,让大夫在药方里加了黄连吧!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不已,一张小脸苦巴巴的,倒有了几分稚气可爱。
瑞雪忍住笑,柔声安慰道:“这药是苦了些,不过,大夫说了,只要坚持喝上一个月,小姐的身子就会好了。”
叶清兰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嘟哝了一句:“我宁愿一直病下去算了。”反正本来也是装病。
桂圆听着可就急了:“小姐怎么能这么说。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不然,奴婢可真是要急死了。”清秀的小圆脸上满是真挚。
叶清兰心里最柔软的一处角落忽的被戳中了,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起来:“放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那小姐是不是该快些把药都喝了,这样才能好的快啊!”没想到桂圆一点也不傻,竟然还懂得趁机提出要求。
瑞雪扭过头去偷笑。叶清兰白了瑞雪一眼,不情不愿的继续喝药。
就在此刻,门忽然被推开了。
敢不敲门就进屋的人,自然非叶承礼莫属。
瑞雪和桂圆忙上前行礼,叶承礼随意的嗯了一声,便走到了床边,上下打量叶清兰几眼:“你今天的气色倒是比昨天好了一些。”
那是当然。
为了装病像一点,这几天都擦了粉,脸色看起来不苍白才是怪事。今天下午洗了脸之后,没来得及补上,原本红润健康的肤色可就一览无遗了。
叶清兰装乖巧早已熟稔之极,闻言欢喜的笑道:“父亲,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应该忙着和祖父祖母他们告别才对吧!
叶承礼笑道:“临走之前,我总得来看看你才能放心。”
那个笑容淡淡的,并不十分热情,也算不上如何的怜爱。可叶承礼的眼神却比平日里温和多了。
古代男人果然太含蓄了,在这个时候,做父亲的应该温柔的哄女儿几句才对吧!毕竟接下来要分别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呢!
叶清兰心里吐槽,脸上却一副感动之极的表情:“父亲,你对女儿真是太好了……”点点水光在盈盈大眼里依稀闪烁。
叶承礼显然被感动了,脸色顿时柔和了不少。却并未说话,反而瞄了瑞雪桂圆一眼。
瑞雪立刻领会了叶承礼的意思,打算退下。可桂圆却不甚伶俐,兀自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傻丫头!
瑞雪忍住叹气的冲动,冲桂圆连连使眼色。这次桂圆总算反应过来了,傻愣愣的看了瑞雪一眼:“瑞雪姐姐,你眼睛痛吗?怎么一直在眨眼?”
叶清兰正在努力酝酿眼泪,闻言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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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高浓度诱惑
作者:诺诺飞飞。
简介:离婚再嫁豪门,把温馨甜蜜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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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礼也觉得有几分好笑,随口吩咐道:“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先退下吧!”
桂圆总算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随瑞雪一起退了出来。
“你也太没眼色了,我刚才冲你眨眼,就是让你随我一起退下。你倒好,竟然当着主子的面问我眼睛痛不痛。你真是太笨了。让我怎么说你才好!”瑞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差没用手指.97ks.指着桂圆的脑门了。
桂圆无辜极了:“可是你一直拼命眨眼,我当然会以为你是眼睛痛。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你直接喊我一起走不就行了,别挤眉弄眼的了。”
……
瑞雪默默的看桂圆一眼,便住了嘴。这个话题还是告一段落比较好!
屋内,叶承礼正温和的叮嘱叶清兰:“兰儿,今后就你一个人留在京城,你要好好听祖父祖母的话。如果缺什么,就去和你大伯母说,知道了吗不跳字。
叶清兰乖巧的点头应了。
叶承礼又从袖子的暗袋里取出几张薄薄的纸:“这个给你。”
叶清兰迅速的瞄一眼。最上面的一张印着暗纹,中间还有四个字。那字迹倒是十分清楚很好辨认。
五十两整!
竟然是银票……
“这儿一共有二百两银票,你自己收好了。”叶承礼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留着买些喜欢的胭脂水粉衣料之类的。”
很显然,这是叶承礼瞒着薛氏私下给她的。
叶清兰心里一暖,抬起眼眸:“谢谢父亲。”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喊出父亲两个字,和以前的虚假敷衍截然不同。
二百两银子不算什么大数字,只够在锦织坊定制几件春衫或是买几支金钗。可叶承礼在忙碌中还能想着给她留些傍身的私房钱,这份心意足以让她动容了。
叶承礼笑了:“好了,别谢来谢去的,快些收好。对了,别让红玉红鸾知道了。”要是她们两个知道这事,保准不到晚上就会传到薛氏的耳朵里。
叶清兰笑着应了,小心的将银票折好,放到了枕头下。
父女两个极少像此刻般独自待在一起说话,气氛其实有些尴尬。叶承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干巴巴的坐在叶清兰对面。
叶清兰很善解人意的说道:“父亲一定还有事要忙,不用在这儿陪我了。”
叶承礼顺势起身,叮嘱几句好好保重身子之类的,便走了。
等叶承礼走后,叶清兰将枕头下的银票又翻了出来细看。此时流行的银票,都是各大银庄票号发行的。和现代的银行存折有异曲同工之妙。凭着银票,到票号里可以直接兑换现银。连密码都不用,十分方便。
她每个月的份例是二十两银子。一直都收在周妈妈那里。除去杂七杂八的开销,也就所剩无几了。现在忽然多了二百两,足够应付突如其来的开支了。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钱都是个好东西,多多益善嘛!
叶清兰愉快的将银票重新折好,然后收进贴身衣物的暗袋里。
刚忙完,周妈妈就来了。陪着笑脸说道:“小姐,老奴明天就要走了,你的箱笼钥匙都在这儿,你看该交给谁保管才好?是给瑞雪还是给红玉?”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应道:“给瑞雪吧!”
周妈妈笑着应了,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给了瑞雪。瑞雪压抑住心底的雀跃和兴奋,郑重的接过了钥匙。
别小看了这一串钥匙,这其中所代表的含义可不一般。只有最得主子信赖的,才有资格保管所有箱笼的钥匙。周妈妈这一走,算是成全她了……
高兴归高兴,该做的事情瑞雪却一样都没落下。
“周妈妈,烦请你将箱笼里的东西一一过数。”瑞雪说的含蓄委婉。其实,也就是要查看周妈妈是否暗中私藏东西的意思。
周妈妈笑容一顿,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她可是小姐的乳母,又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临走之际还要查看箱笼,未免也不太信任她了吧!
叶清兰浅笑盈盈,却什么也没说。
周妈妈暗暗咬牙,面上却挤出笑容来:“小姐的箱笼可不少,一个晚上只怕清点不过来呢!”
瑞雪接的很顺溜:“衣物鞋袜杂物就不用看了,只清点一下首饰匣子和银钱就行了。”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按着规矩,这些都应该有本账目的吧!周妈妈若是觉得麻烦,只管把账本给我,我慢慢查看就是了。”
周妈妈咳了咳:“账本倒是有,不过,我识字不多,记得不甚详细。”
话说到这份上,叶清兰要是还听不出其中的猫腻才是怪事。这个周妈妈仗着是原主的乳母,又掌管着银钱,肯定中饱私囊了不少。瑞雪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故意当着她的面执意要清点账目了。
“周妈妈,你将放首饰和现银的匣子给瑞雪,留着瑞雪日后慢慢清点就是了。”叶清兰总算张口发话了:“趁着还有空,你去好好打点行李,别漏了什么东西才好。”
周妈妈如释重负,忙笑着应了。匆匆的取来装着首饰银钱的匣子放在桌上,然后便告退了。
门刚一关上,瑞雪的笑容就没了,恨恨的说道:“也不知道她到底暗中拿了多少呢!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了。”要是真的清点银钱账目,周妈妈今天不灰头土脸才是怪事。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算了,她毕竟是我乳母,又伺候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必追究了。”
能这么轻松的打发走周妈妈,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好事了。些许银钱损失,实在没计较的必要。
瑞雪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嘟哝了几句:“小姐,你也太心软了。至少也该让周妈妈将私藏的东西拿些出来才是……”
叶清兰温和的打断瑞雪:“你把匣子打开让我看看吧!”
瑞雪这才讪讪的住了嘴,利索的开了匣子。
叶清兰来了兴致,起身下床,走到桌边仔细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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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网游中
作者酒几觞
简介这就是一个披着网游外衣的忠犬龙骑士与修真伪公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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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匣子约莫三十公分高,共分三层。
第一层里放的是一些首饰。金钗玉簪项圈镯子之类的放的满满当当,虽然没有特别名贵的,却也比叶清兰想象中的好多了。
叶清兰随意拿起一个金镯子,掂了掂分量,估摸着至少也有二两左右。
瑞雪在一旁说道:“这个金镯子是小姐去年生辰的时候太太赏的。二小姐生辰的时候,太太赏的是一个镶着猫眼石的镯子呢!比这个金镯子可要漂亮多了。”
漂不漂亮的有什么要紧,还是厚实的金镯子实惠。缺银子的时候直接可以拿到当铺去换成银钱回来呢!
叶清兰将金镯子套在细细的手腕上欣赏了一会儿,才又放了回去。
打开第二层,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两排银元宝。一排十个,每个都小小的。
“这一个银元宝是几两?”叶清兰好奇的问道。
瑞雪答道:“每一个都是二两。”奇怪,小姐怎么忽然对金银俗物感兴趣了?以前小姐可是从不管这些的,任由周妈妈肆意折腾。这几年里,也不知道被周妈妈暗中吞了多少。
叶清兰在心中快速的算了一下。一个二两,二十个就是四十两。
第三层放的却是一些碎银子。加起来也不足五两。以一个贵族小姐的私房来说,实在有些寒酸。
叶清兰想了想,便将身上的银票拿了出来:“你把这些银票也收进匣子里。”
瑞雪一怔,却并未多问,将银票小心的收进第二层,然后利落的上锁。再将木匣子收好。
等忙完这一切,也到了晚饭的时辰。
三房举家离京,今晚自然有送行的家宴。只可惜,叶清兰正在“病中”,自然和这样的热闹无缘。早早的吃了饭便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叶清兰早早的起床穿衣梳洗。瑞雪趁着别人都没进屋的时候,快速的给叶清兰的脸抹了些脂粉,遮住红润的肤色,显出几分病恹恹的苍白。
刚忙完,桂圆又捧着汤药进来了。
叶清兰“生病”之后,熬药的差事就落到了桂圆的身上。桂圆虽然不聪明伶俐,做事却最是认真。每天三顿汤药,从不误点!
叶清兰看到药碗就开始头痛,几乎想直说自己根本没病别再熬药了。可一想到桂圆憨直藏不住话的性子,叶清兰只好将这个冲动生生的按捺下来,愁眉苦脸的开始喝药。
还剩一小半的时候,叶清兰满怀希冀的抬起头,冲桂圆笑了笑:“我喝了这么多了,剩下这么一点点不用再喝了吧!”
“那怎么行。”桂圆很坚持:“大夫吩咐过,一定要喝完一整碗。小姐,奴婢知道药很苦,可是你身子不好,得坚持喝药才能调理好。”
别看桂圆平时憨憨的,可犯起倔劲来几匹马也拉不动。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叶清兰面前,大有不喝完药哪儿也别想去的架势。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此话半点不假。能言善道的叶清兰在执拗的小丫鬟桂圆面前也没辙了,叹口气,乖乖的将剩余的药都喝完。
瑞雪忍俊不禁的笑了。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再有此类事情,都交给桂圆好了。
红玉红鸾终于姗姗来了。
瑞雪忍不住讥讽道:“你们两个来的倒是挺早。”竟然比主子起的还晚。哪还有半点做丫鬟的本分。
红鸾红了脸,期期艾艾的请罪:“奴婢今日起的迟了,还请小姐责罚。”
事实上,她们早就起来了,她本想早点过来,红玉却执意不肯。硬是拖着她一起在屋子里待了半个时辰。说什么今天要给老爷太太送行,小姐肯定不会发脾气。
可现在偷眼看小姐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瞄了红鸾一眼:“我现在要去给父亲母亲他们送行。其他的事情等回来再说。”顿了顿,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你们两个若是不想留在我身边,现在说一声还来得及。我会禀报母亲一声,你们跟着马车一起出发就是了。”
这次别说是红鸾,就连红玉也变了脸色。
若是只有薛氏知道此事,绝不会生气,反而会暗暗觉得舒心。可当着老爷的面就不一样了。薛氏绝不可能包庇她们两个,绝对会重重的发落她们一顿。
一想到薛氏的手段,两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红鸾哭丧着脸告饶。红玉也只好不甘不愿的低头认错:“奴婢绝无此意,还请小姐不要生气。奴婢以后一定会早早起床,绝不会再迟了。”
收拾两人一通,心情果然舒爽多了。
叶清兰懒得再看她们两个,在瑞雪的搀扶下出了屋子。桂圆紧随其后。红鸾略一犹豫,便也厚颜跟了上去。
红玉恨恨的咬了咬嘴唇,终于不甘不愿的追了上去。
叶承礼等人早已收拾妥当,正打算一起去畅和堂辞行。叶清兰进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叶清兰一张小脸有些异样的苍白(擦了很多的粉),身上的衣服略有些宽大(故意挑了件大的穿),看着弱不禁风。果然有几分大病未愈的样子。
薛氏故作关切的笑道:“你身子不好,就在屋子里待着多休息,怎么又出来了。”
叶清兰演技丝毫不输薛氏,闻言温婉的笑道:“父亲母亲今日启程,女儿自然要来送一程。”
叶清芙只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刺目,不由得冷哼一声:“虚情假意!”总算记得将声音压的低低的。
饶是如此,叶承礼还是听见了。
叶承礼不悦的瞪了叶清芙一眼。叶清芙悻悻的扭过头去。
薛玉树抢上前一步,殷勤的问道:“表妹,你身子好些了没有?”
“多谢表哥关心,我这几天一直喝药静养,倒是有些起色了。”叶清兰礼貌的应了一句,只觉得有两道视线似有若无的盯着自己。
不是叶元洲还能有谁?
短短几天,叶元洲的身上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唇角紧抿,眼神阴郁,自从叶清兰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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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薛氏已经敞开直说训斥过他了吧!
叶清兰心里权衡片刻,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不然,以叶元洲的性子,这几天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一直没来找自己?
以后两人相隔千里,就算叶元洲有什么心思也没机会骚扰自己了。
想及此,叶清兰心情好极了。
叶承礼率领妻儿一起到了畅和堂辞行。叶晟和蒋氏各自叮嘱了几句。虽然神色并不十分热络,到底流露出了几分不舍。
长房二房的人也基本都来送行。比起回府时的冷落,启程离京的待遇倒是好多了。看来,这昌远伯府里上下就没几个真心向着三房的,巴不得他们早些离开。
叶清兰和往日一般,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站在这个角落里丝毫不惹眼。却又能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叶承礼特地和郑氏低语几句,郑氏略略点了头,目光迅速的瞄了过来,还没等她回个微笑,便又收了目光。
想也知道,叶承礼一定是临行前特地关照了她几句。这个便宜老爹对她也算不错了。
郑氏的身边站着的是长子叶元纬和儿媳崔婉。叶清宁漫不经心的站在郑氏身侧,竭力隐藏住眼底的一丝不耐。
叶清兰正在暗暗思忖要不要上前和叶清宁打个招呼,就见崔婉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崔婉略有些歉意的说道:“听说你这几天身子不适,我本该去看你。只是云姐儿整日离不开我,实在抽不出空闲来。还望十妹不要见怪。”
叶清兰忙笑着应道:“大堂嫂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以前落下的病根没彻底治好,又受了些凉气,这才卧床静养了几天。以后麻烦堂嫂的机会还多着呢!到时候堂嫂别嫌我烦才好。”
崔婉笑了笑,客气的应对了几句。目光却在叶清兰的脸上不停的游移。
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甚至一病不起了?
三房都回郑州,却偏偏把她一个人留在府里,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可看她的神情,却没有丝毫不满,更无半分被遗弃的落寞。若说她不得父母欢心,三叔却又郑重其事的拜托婆婆郑氏照顾这个病弱的小女儿。
这个看似温顺的堂妹,到底是天生温和良善,还是太有心计?
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可得好好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崔婉心念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叶清兰明明早已察觉到了崔婉探究的目光,却只当不知,依旧浅笑着和崔婉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崔婉目光一扫,忽的说道:“清宁这几日心情似乎不太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当然知道。
郑君彦那天的一番话,足以气的叶清宁茶饭不思整日阴郁烦躁了。以叶清宁的高傲脾气,自然不肯将这等羞辱的事告诉任何人。就连崔婉这个做嫂子的也被蒙在鼓里,只觉得难缠的小姑脾气越发古怪了。
叶清兰歉然的笑道:“我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子里,哪里知道六姐有什么心事。”
她的表情十分自然,就连崔婉也被忽悠了过去,闻言随意的笑了笑:“女孩子大了,有点心事也是难免的。你现在还小,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知道这滋味了。”
叶清兰故作娇羞的红了脸。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该死的早婚习俗!才十几岁的女孩子,居然就要为终身大事发愁。她心里再成熟,身体却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小萝莉啊啊啊!
拜托了,堂嫂,别再用那种看未来弟媳的眼神看着我行不?!
崔婉压根不知道叶清兰在心里吐槽,还以为叶清兰真的害羞了,忍不住笑了,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叶清兰一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有什么可害羞的。说不定,以后你会主动来求着我替你说门好亲事呢!”
叶清兰红着脸不吭声,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完了,崔婉她娘该不是真的相中自己了吧!崔婉这口气,可不像是在随便说笑。
崔婉见叶清兰腼腆的红了脸,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随意的扯开了话题。
繁琐的辞行终于结束了。叶承礼领着妻子儿女出了畅和堂,走到侧门处,一列马车队早已等候多时了。
薛氏领着叶清芙先上了马车。薛玉树本该跟着一起上马车,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便又转身走到了叶清兰的面前。
“表妹,”薛玉树鼓足了勇气说道:“你多保重!”
叶清兰浅浅一笑:“表哥也请多保重。”
薛玉树还想再说什么,可众目睽睽之下,实在说不出口,只得依依不舍的挥手作别,上马车的那一刻,心里又酸又涩,别提多难受了。
同样难受的还有叶元洲。
薛氏正用眼神暗示他快些上马车,叶元洲一咬牙,只当做没看见,直直的走到了叶清兰面前。
薛氏心里一紧,面色难看起来。
这里这么多人,要是叶元洲露出点异样来,可就糟了……
叶清芙却不知就里,不耐的嘟哝了一句:“大哥和三妹在说什么,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上马车。”
隔了一段距离,薛氏自然也听不到叶元洲到底说了句什么。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掐的手心生疼。
其实,叶元洲并未说什么出格的话。他像个最普通的兄长一样,殷切的叮嘱病弱的妹妹:“你安心静养,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去。”
只不过,这么普通的一句话从叶元洲的口中说来,却多了层意味难明的意思。
他一定很清楚,她根本没有生病,只是想借这样的借口留下避开他而已。却在临别之际,忽然对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是想暗示他不会死心吗?
叶清兰淡淡一笑,平静的应道:“多谢大哥关心。不过,我身子落下了病根,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养好,还请大哥不要挂心了。”
明明白白的拒人于千里!
叶元洲眼神一暗,目光定定的在叶清兰的脸上打了个转,终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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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渐远去。
从这一刻起,她终于自由了!
叶清兰心里一阵轻松,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自从穿越以来,这大概是她最最轻松自如的一刻了。
没有了精明厉害的薛氏,没有了嚣张跋扈的叶清芙,没有了偏执狂热的叶元洲,也没了薛玉树痴痴恋慕的眼神……
真是神清气爽。
当然,她大概偶尔会想念一下便宜老爹叶承礼。不过,相处的时间这么短,暂时也没多少深厚的感情。生活中少了这个人也没多大影响就是了。
昌远伯府当然也不是什么容易安身的地方。只不过,她一不打算争权夺利,二来也没有争宠出风头的打算。每天安稳的待在荷风院里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总该没什么问题吧!
叶清兰的好心情实在太明显了,就连老实的桂圆都察觉到了。忍不住悄悄的低声问瑞雪:“小姐这是怎么了?”该不是见老爷太太都走了,心里受刺激才这么反常吧!
桂圆的疑惑明明白白的浮在脸上。
瑞雪哑然失笑,压低了声音应道:“你别多问了,总之,小姐心情好是件好事。”
桂圆想了半天也没弄懂,索性也不多想了,憨憨的笑了。
红玉也在和红鸾窃窃私语:“真是奇怪,老爷太太都走了,单单把她一个人留下。她还在傻乐个什么劲?该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
红鸾听的脸都白了,慌乱的瞄了不远处的叶清兰一眼,竭力压低声音:“你小点声,这话要是传到小姐耳朵里,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主仆有别,再不受宠,小姐毕竟还是主子,她们只是奴婢。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对主子评头论足的?
红玉轻哼一声,轻蔑的看了红鸾一眼:“瞧你这点胆子,就算她听见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可是太太身边的人,她要是动手对付我们,就等于是和太太作对。”
红鸾不吭声。
别看红玉嘴上说的厉害,其实一遇上真格的就不行了。前两次不就是这样么?小姐谈笑间不动声色的就将红玉压的死死的。红玉心里不痛快,只敢在她面前发牢骚发脾气……
正想着,叶清兰缓缓的走过来了。
红鸾不敢怠慢,忙凑了过去,老老实实的站到了叶清兰的身后。
红玉却轻慢多了,故意慢吞吞的挪了过来。说挪真的一点都不夸张,短短一小段路,红玉竟走了老半天。
门口还有许多有头脸的丫鬟婆子,都在暗暗的留意这边的动静。
三房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都走了,只留下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庶出十小姐。明眼人都能看出十小姐的不受宠。竟连身边的大丫鬟都没把十小姐放在眼底。
红玉早已料到自己的举动会惹来有心人的注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太太虽然没有明着吩咐,不过,她早已领会了太太的心意。能给叶清兰添堵糟心的事情,她自然不遗余力。
叶清兰脚步一顿,直直的看向红玉:“你怎么走的这么慢?”
红玉假笑着应道:“奴婢刚才站的久了,腿有些麻了,所以走的慢了些。”
睁眼说瞎话!
瑞雪忿忿的哼了一声,插嘴道:“小姐,你可别信她的话。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腿脚就不利索了?她根本就是在扯谎,成心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小姐难堪。”
老爷太太前脚刚走,刁奴就想欺主,真是可恨!
红玉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瑞雪,你可别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看到我说谎了?我站了这么久,腿本来就有些麻了,走路慢了些也是理所当然。我又不是成心的。”
故意扬高了音量,让不远处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动静这么大,看热闹的丫鬟婆子自然越来越多,渐渐的围拢了过来。
瑞雪很快就察觉到了红玉的险恶用心,脸色难看极了。
丫鬟们当着主子的面吵架,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管是谁有错在先,叶清兰这个做主子的都面上无光。
红玉根本是吃准了自家小姐生性低调不爱张扬的性子,故意给颜色给小姐看呢!
红玉见瑞雪不再说话,心里愈发得意,竟用帕子掩着脸假哭起来:“太太刚一走,小姐就看奴婢不顺眼。这以后的日子,奴婢还怎么过……”
周围的丫鬟婆子悄悄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却没一个站出来阻止这场闹剧的。
闹腾的再不堪,也是三房的事情。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乐的闲闲的看热闹。谁想多这个事?
再看十小姐,相貌倒是生的标致,可一张小脸白生生的,分明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模样。也怪不得丫鬟都敢欺到她头上……
瑞雪又急又气,却一时想不到什么好法子解围。
任红玉这么闹腾下去,小姐的脸都要丢光了。可红玉打定了主意撒泼,她还能怎么办?一动手,岂不是正中红玉下怀?
桂圆年龄小又生性耿直,见红玉这般肆意胡闹,早已气的小脸都白了,不假思索的上前一步扯开红玉手中的帕子:“你别装了。让大家都看看你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红玉猝不及防,哭声一顿。众人再一看,她的脸上果然干干净净的,哪有半滴眼泪?一时闷笑声不绝于耳。
这下子,丢脸的可不是叶清兰了。
红玉的俏脸一阵红一阵青,在众人嘲弄的目光里根本没法下台。
好桂圆!真是好样的!瑞雪心里乐开了花。正要说什么,就听叶清兰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荷风院了。”
瑞雪利落的应了一声,看也没看红玉一眼,跟着叶清兰一起往侧门走去。
红玉暗暗咬牙,正想厚着脸跟上去。却听叶清兰头也不回的吩咐道:“红玉,你暂且留在这儿。”
红玉脱口而出:“为什么要把奴婢一个人留下?”
叶清兰停下脚步,慢条斯理的转身说道:“你自己刚说过的话,怎么就忘了?你不是腿脚麻了走路不利索吗?不妨等休息够了,再回荷风院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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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红玉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又扔了回来。
红玉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精彩极了。
一旁看热闹的丫鬟婆子齐刷刷的看向叶清兰。原以为十小姐就是个面团脾气,眼看着身边的丫鬟闹腾也不敢出声阻止。可没想到十小姐言辞如此厉害!
叶清兰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样子,甚至连唇角的笑意都没变过:“别说我这个做主子的不体恤你。你既是腿脚发麻,少不得要休息一两个时辰才能做事。桂圆,你且留下,陪着红玉在这儿‘休息’。等两个时辰后再回荷风院。”
“奴婢知道了。”被点名的桂圆一挺胸脯,大声应道:“小姐请放心,奴婢一定陪着红玉姐姐休息两个时辰再回去。”
这个时候,桂圆的脑子倒是转的挺快。
叶清兰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瞄了俏脸有些扭曲的红玉一眼,便施施然转身走了。
瑞雪丢了个不屑的白眼给红玉,便很快跟了上去。红鸾略一犹豫,便歉然的冲红玉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走了。
留下面色难看的红玉和一脸耿直的桂圆。
看热闹的丫鬟婆子迟迟没散,依旧站在原地对着红玉指指点点的。其中有不少幸灾乐祸看笑话的,故意说些刺耳的难听话。声音也不算太大,足够让红玉听见而已。
红玉的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又气。一咬牙,就待转身进府。
桂圆立刻拦在红玉面前:“红玉姐姐,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小姐可说过了,你得在这儿休息两个时辰才能回去。”
红玉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了桂圆一眼:“你胆子倒是不小,连我也敢拦着。给我让开!我现在已经好了,我要进府去。”
桂圆天生一股憨直的脾气,虽然红玉积威犹存,可一想到小姐的吩咐,桂圆便有了底气,理直气壮的应道:“我们做奴婢的,听主子的吩咐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要违抗小姐的命令吗不跳字。
伶牙俐齿的红玉竟也被噎住了。面色在短短瞬间一连数变。
桂圆倒也没乘胜追击,就这么直直的站在红玉面前。这一站就是半天,虽然不足两个时辰,可也着实不短时间。
此时正值春日,阳光明媚和煦,微风轻拂,就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花香。站在这儿其实并不算太辛苦。
只不过,实在是太丢人了。
看热闹的丫鬟婆子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短短半天时间,红玉这个名字就在昌远伯府里的下人中传开了。
此时的叶清兰,早已回了荷风院,悠闲的坐在屋内喝茶吃点心看书。
红鸾被打发出去熬药,屋里便只剩下瑞雪。瑞雪一脸兴奋的说道:“小姐,今天可真是太解气了。”
这个红玉,一直憋着劲想让小姐难堪。今天却被反将了一军。想想真是太痛快了。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红玉所依仗是太太薛氏。可现在薛氏已经走了,她居然还敢这么嚣张,真当自己是面团捏的么?刚才只是小施惩戒而已。如果她还不知道收敛些,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小姐,桂圆一个人留在那儿行么?”瑞雪有些担忧的说道:“红玉可不是听话的主儿,要是和桂圆闹腾起来,只怕桂圆会吃亏呢!”
叶清兰眸光一闪,淡淡的说道:“放心好了,桂圆不会吃亏的。”
红玉之前使劲闹腾,是成心想让自己丢脸。可现在丢脸现眼的人变成了她自己,她心里不知气成了什么样子。
可再怎么生气,她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违抗主子的命令。否则,一旦传到昌远伯府的主子们耳朵里,她这个丫鬟也算是活到头了。如果红玉还有点脑子的话,就绝不会和桂圆闹腾。
再说了,就算闹腾几句,以桂圆的倔强耿直脾气,也不见得会落下风。
瑞雪想了想,也颇觉得叶清兰说的有道理,忍不住笑道:“小姐可真是厉害。竟连红玉的心思都能猜中。”
这算的了什么,她真正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叶清兰抿唇一笑。
到了正午时分,红玉和桂圆终于一起回来了。被太阳晒了整整两个时辰,桂圆皮肤黑黑的倒还不明显。红玉白嫩的脸蛋却被晒的红通通的。
叶清兰颇有些心疼桂圆,忙招手示意:“桂圆,快些过来喝口茶,休息会儿。”亲自为桂圆倒了杯茶。
桂圆顿时受宠若惊了,美滋滋的喝了主子亲手倒的茶。站了半天的疲累,在这杯茶的滋润下顿时一扫而空。
红玉看着这一幕别提多窝火了。
这个可恶的桂圆,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一个小丫头,可今天却让自己吃了一回大亏。哼,以后逮着机会绝不会轻饶了她。
还有叶清兰,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别看整天笑眯眯的,心计多的很。说话看似温软,其实绵里藏针,一刺一个准。
总之,她今天实在是太憋屈了。
叶清兰像是看出红玉在想什么似的,慢悠悠的问道:“红玉,你一脸的不服气,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这个主子苛待你。”
红玉不敢摆脸色了,窝窝囊囊的应道:“奴婢不敢。”
“不敢?也就是说,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了?”叶清兰面色一冷,一改往日的温和,明亮的双眸竟有几分冷冽的寒意。
红玉心里一凛,竟不敢抬头直视叶清兰:“奴婢没有这么想。”
叶清兰挑眉追问:“那你是怎么想的,不妨说来给我听听。”
红玉暗暗咬牙,低头不语。
“母亲将你赏给我做丫鬟,你却处处成心和我作对,想让我难堪。你这样的丫鬟,我可消受不起。”叶清兰冷冷的说道:“今天不妨把话说开了,今天的事情就此作罢。如果再有第二次,我就去禀报祖母一声,请祖母打发了你。想来母亲也不会为一个丫鬟的去留就和我翻脸吧!”
红玉听到这儿,彻底变了脸色。
最后这一句,彻底戳中了红玉的软肋。说到底,她就是个丫鬟。如果叶清兰趁着薛氏不在打发她出府,薛氏难道还会为了她和叶清兰翻脸不成?
红玉不自觉的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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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安静。此时大概就算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
红玉跪在叶清兰面前,额上冒出了冷汗,终于没了那份趾高气昂的气焰:“小姐息怒,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这才做了冒犯主子的事。还请小姐不要和奴婢计较。奴婢今后再也不敢了。还望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奴婢计较。奴婢今后一定尽心伺候小姐……”
叶清兰冷眼看着红玉告饶,等红玉说的口干舌燥了,才淡淡的说道:“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轻饶。”
红玉磕头谢恩,心里憋屈的难以形容。
叶清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今天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屋子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不准随意出来。”
红玉被治的彻底没了脾气,垂头丧气的退了下去。
不要说瑞雪,就连桂圆也觉得畅快极了。
红鸾虽然没在屋里,却也将里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再进来伺候的时候,不免多了几分战战兢兢。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瞄了红鸾一眼,淡淡的说道:“红鸾,太太将你和红玉给我之前,可曾说过什么吗不跳字。
明明声量不高语气很平静,红鸾却浑身一个激灵,反射性的跪了下来:“奴婢一心伺候小姐,绝无二心。还请小姐明鉴。”
短短两日,足够让红鸾领教到这位看似温柔随和的三小姐的厉害。就连红玉那样的都被弄了个灰头土脸,她还是老实安分些比较好……
叶清兰其实最看不惯动辄下跪这一套,可入境就得随俗。她如果不拿出点主子的威严来,哪能压得住这一个个怀有异心的丫鬟?
因此,她并未出声,反而端起了一杯茶,慢慢的啜饮起来。
屋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偶尔听到杯盖碰触杯口的轻微声响。红鸾惴惴不安的跪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兰才慢悠悠的张口说道:“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红鸾如释重负,忙磕头谢恩,起来之后才发现后背凉凉的滑腻腻的,短短片刻,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清兰不轻不重的敲打几句,便让红鸾退下了。比起红玉,红鸾要好拿捏多了。估计过了今日过后,两人都会消停多了。
吃了午饭过后,小憩片刻,叶清兰便去了环翠阁。
按理来说,她本该带着瑞雪和红玉两个大丫鬟才对。可红玉刚被罚禁足,红鸾也不合心意,索性把桂圆给带上了。
桂圆顿时有了备受器重的感觉,一张小脸兴奋的简直快放出光来了。
叶清兰看在眼底,乐在心里。聪明伶俐的丫鬟固然好,不过,像桂圆这样天真单纯的自然也有好处。至少不用揣测她心里在想什么,那点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小姐,走这么远,你的身子能吃得消么?”桂圆一脸关切的问道。
叶清兰微微一笑:“放心好了,这么一段路我还能撑得住。”一路慢悠悠的,就当是出来散步了。
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环翠阁。
往日这个时辰,叶清宁应该正在练琴,老远的就能听到叮叮咚咚的琴声。今天却异常的安静。
叶清兰心里暗暗奇怪,便随口问了守门的小丫鬟一句:“六姐今天没练琴么?”
那小丫鬟笑着应道:“太太和小姐在屋里说话呢!”
郑氏也在?
叶清兰脚步一顿。开始考虑是不是立刻打道回府。人家母女说悄悄话,她凑过去打扰也太不识趣了。
“是十小姐来了么?”知夏笑吟吟的声音传了过来。
叶清兰此时再回头也来不及了,只得笑着点点头:“大伯母也来了是吗?我正好给大伯母请安。”
知夏抿唇一笑,领着叶清兰进了内室。
也不知郑氏之前和叶清宁说了些什么,两人的面色似乎都不太好看。叶清兰只当没留意,笑盈盈的给郑氏行礼问安。
郑氏上下打量叶清兰两眼,淡淡的问道:“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出来走动了?”语气不冷不热的,不自觉的带着几分长期居于高位的威仪。
叶清兰笑着应道:“我在屋里一连待了几日,实在有些闷了,便想着来找六姐说说话。没想到大伯母也在呢!”
郑氏心情不佳,并没有聊天的兴致,随意的问了几句便住了嘴。叶清宁更是一脸阴郁,抿着嘴唇不说话。
气氛如此冷凝沉闷,随意说话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叶清兰借着喝茶的举动,悄悄的观察这对母女的一举一动。
叶清宁年纪尚轻,掩藏不住心情也就罢了。可连郑氏也明显的流露出了情绪,这可就大大的不对劲了。
两人之前到底在说什么?
坐了片刻,郑氏终于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叶清兰忙起身相送,叶清宁虽也起身送了几步,俏脸却绷的紧紧的,连一丝笑容也没有。郑氏瞄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叹口气。碍着叶清兰也在,却也不便说什么。
郑氏走了之后,就剩叶清兰和叶清宁两人了。
叶清兰想了想,试探着问了句:“六姐,你心情似乎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97ks.了?”
叶清宁心情不好的时候,没耐心应付任何人,略有些烦躁的应道:“没什么事。你别多问了。”
一看她这反应,叶清兰心里顿时有数了。能让叶清宁如此糟心的事,应该和郑君彦脱不了干系……
“郑国公府那边传消息过来了是不是?”
叶清宁一惊,一脸的错愕:“你怎么知道?!”这事只有郑氏和她知道,连父亲都被瞒在鼓里,叶清兰是从哪儿知道的?
叶清兰坦白的应道:“我随便猜的。六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事我本也不该多问。不过,事情闷在心底,只会越想越郁闷。倒不如说出来给我听听。就算我帮不了什么忙,总能替你分忧。说不定还能给你出些主意呢!”
若是放在平时,叶清宁哪里听得进这些。可今日心情实在烦闷,听了这话竟有些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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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见她神情松动,便冲知夏等人使了个眼色。丫鬟们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叶清兰走近几步,低声说道:“郑表哥是不是和你舅舅舅母说了什么。”
叶清宁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寿宴那一日,郑氏和舅母徐夫人已经暗中有了默契。如果没有意外,这几天就该找人正式上门来说亲了。
郑氏已经开始盘算起嫁妆的问题,怎么也没料事情急转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今天早上,舅母派人送了信过来。”叶清宁终于张了口,眼里闪过一丝羞怒:“表哥对他们说,他喜欢的是惜玉表妹,他要娶的人也只有她。”
郑氏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惊又怒。甚至等不及叶承仁回来再商议此事,便到环翠阁来,将此事告诉了叶清宁。
叶清宁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羞愤不已,不假思索的应道:“他喜欢谁去娶谁好了,我才不在乎。”
郑氏当时就板起脸孔,训斥了叶清宁几句。话语冗长不必复述,重点就是,她什么也不用管,安心等着嫁到郑国公府就好。
“大伯母真的是这么说的么?”叶清兰越听越不对劲:“那你舅母是什么态度?”郑君彦的态度十分明朗,不必再多说了。徐夫人又是什么反应?
叶清宁扯了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舅母什么也没说。”徐夫人只是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写在了纸上,又派了个管事妈妈送到了昌远伯府而已。
什么也没说……
叶清兰也皱起了眉头。
如果徐夫人坚持昌远伯府这门亲事,就该训斥郑君彦一顿,打消他的念头。如果是想和顾府结亲,大可以借着此事回绝了这一边。现在这么模棱两可的反应又算怎么回事?
叶清宁冷笑一声说道:“惜玉表妹是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身份矜贵,和郑表哥其实更相配。如果她好好的什么毛病也没有,舅母欢喜还来不及。”
只可惜,顾惜玉天生孤僻内向,见了生人连话都不敢说一句。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做郑国公府的长孙媳?
被她这么一说,叶清兰顿时明白过来了。这位徐夫人倒是精明的很,既委婉的告知郑氏此事,又没有明着回绝。显然是想观察一阵子再决定选谁做儿媳。
郑氏不肯放弃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可叶清宁是何等的骄傲,哪里能容忍这样的羞辱。一怒之下,便和郑氏起了争执。
郑氏平素最疼爱她,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可到了这件事上,却寸步不让,甚至还狠狠的训斥了她一顿。
叶清宁越说越委屈,说到后来,眼圈都红了。
叶清兰安慰道:“你先别这么难过。说不定这事很快就解决了。”徐夫人总不可能一直这样拖延下去吧!
叶清宁一脸的倔强:“就算表哥日后回心转意了,我也不嫁他。”
叶清兰顺着她的话音附和了几句:“就是,六姐的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想娶你的人大概从城东排到城西。郑表哥也太没眼光了。”顿了顿,忽的又笑着补了一句:“依我看,只有顾表哥那样的男子才最配六姐呢!”
冷不丁的听到顾熙年的名字,叶清宁竟有些反应不及的红了脸,娇嗔的白了叶清兰一眼:“又胡说八道了。”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反而充满了少女的娇羞风情。
叶清兰俏皮的眨眨眼,故作无辜:“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哪里胡说八道了。再说了,这儿又没别人,就我们两个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清宁咬着嘴唇,羞恼的捶了叶清兰几下。
嬉闹一番过后,叶清宁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叶清兰趁机问道:“对了,六姐,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顾表哥为什么一直没成亲?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叶清宁笑容一敛,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这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我也知道的不太清楚。”
她既然不肯明说,叶清兰只得就此打住。心里却愈发的好奇了。以后总得找个机会弄清此事不可。
叶清宁随意的扯开话题:“你身子好些了吗不跳字。
叶清兰微微一笑:“其实我根本没生病。”
什么?叶清宁一愣:“你一直是在装病?”装的也太像了吧!
叶清兰打定主意和她拉近距离,在这些小事上当然要坦白,而且说的越详细越好:“我想留在京城,总得有个借口。所以从几天前就开始装病了。六姐,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分享彼此的秘密,是拉近两个女孩距离的最好方法。
叶清宁果然神色一动,郑重的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
叶清兰抿唇一笑。叶清宁虽然缺点多多,但是其中绝没有多嘴这一项。也因此,她才会放心的把此事告诉叶清宁。
退一步说,就算叶清宁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也没什么。她这点装病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真的瞒得过蒋氏郑氏这些精明的内宅妇人?只不过她们懒得过问三房的事情,这才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六姐,从明天起我就来和你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好么?”趁着叶清宁心情好,叶清兰笑盈盈的提出了要求。
叶清宁应的很爽快:“好,你先来找我,我们再一起去见母亲,母亲再领着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这话正中叶清兰下怀,立刻笑着应了。
第二天早晨,叶清兰果然早早就来了。脸上依旧擦了粉,偏又没涂半点胭脂,看着就一副苍白虚弱的样子。
叶清宁不知道内情也就罢了,可现在明知叶清兰是装病,再看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便觉得好笑了。故意揶揄道:“十妹,今天你的气色可比昨天差多了。可得小心保重身子才好。”
叶清兰毫无愧色,笑眯眯的应道:“多谢六姐关心。冲着六姐这份心意,小妹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脸皮厚度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叶清宁哭笑不得的白了她一眼:“别贫嘴了,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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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跟在后面,看着叶清宁一路和叶清兰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暗暗称奇。
身为贴身丫鬟,没人比她更清楚叶清宁的各种坏脾气。见客或是到别的府里做客时,倒是竭力收敛些。可平日里却既冷傲又别扭,十分难伺候。
也不知十用了法子把叶清宁哄的好好的,从出了环翠阁之后,两人的头便凑在一起说个没完。
很快就到落梅院了。
郑氏正在吃早饭,见叶清宁和叶清兰相携而来,很自然的笑着招呼一声你们两个也坐下一起吃早饭吧!”
叶清宁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见叶清兰没动弹,估摸着她又要开始说一堆弯弯绕绕的客套话了,不由分说的扯了她也一同坐下好了好了,你就别说一堆客套话了,快些坐下一起吃吧,不然饭都要凉了。”
叶清兰只得笑着坐了下来,边笑道我已经吃了早饭,肚子一点都不饿。”
叶清宁笑道吃过了也能再吃点。落梅院里的厨子做点心还算不。”边说边夹了一块精致的枣泥糕放在叶清兰面前。
盛情难却,叶清兰笑眯眯的尝了一口,旋即被浓浓的枣香味征服了,忍不住赞了句果然美味。”
叶清宁见她吃的香,也夹起一块尝了一口。她对吃的可挑剔多了,只觉得口中的枣泥糕味道平常,随口笑道这也算美味么?改日我请你尝尝环翠阁的厨子做的点心,比这个好吃多了。”
叶清兰笑吟吟的应了。
郑氏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惊讶。昨天叶清宁刚被训斥了一顿,以叶清宁的性子,至少也会生几天闷气不肯理人。没想到一大早就若无其事的领着叶清兰了,两人举止还颇为亲昵。
叶清宁对的亲都没这样的耐心。
郑氏第一次正眼打量起叶清兰来。
容貌清丽脱俗,举止娴雅安静,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并不红润,可那双含笑的眸子却异常的清澈明亮。年龄不大,身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这种不疾不徐的沉稳,甚至令郑氏也刮目相看了。
叶清兰明知郑氏正用锐利的目光在审视,却丝毫不慌乱,吃了半块枣泥糕,便搁了筷子——其实,她倒是挺想一口气吃完。不过,她可没忘了现在是“病人”。总不能显得胃口太好太能吃了。
就在此刻,崔婉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女童,正是崔婉和叶元维的女儿巧姐儿。
巧姐儿今年还不足一周岁,生的倒是水灵可爱,可惜天生体弱,时常生病。
郑氏见了孙女很是喜欢,抱在怀里逗弄了片刻。叶清宁对唯一的侄女却不甚热情,并未凑。
叶清兰却最喜欢漂亮的小孩子,笑眯眯的凑,在巧姐儿嫩乎乎滑溜溜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巧姐儿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别提多讨人喜欢了。
“大堂嫂,我能不能抱抱巧姐儿?”叶清兰心痒的提出要求。
崔婉笑着应了,瞄了叶清兰纤弱的小身板一眼,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能抱得动么?”瞧她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哪里有力气。
叶清兰俏皮的眨眨眼放心好了,我刚吃了大伯母这里的枣泥糕,有的是力气。”一席话逗的众人都乐了。
叶清兰翼翼的抱过巧姐儿。巧姐儿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根本不费力气。
巧姐儿还不会,张着小嘴依依呀呀的,着实可爱。
崔婉忍不住笑道十堂妹的人缘可真是好呢!连巧姐儿都喜欢你。”巧姐儿平日里有些认生,要是陌生人抱着,就会哭闹不休。可现在乖乖的躺在叶清兰的怀里,不哭也不闹。
叶清兰抿唇一笑。这还用说么?她的亲和力指数一向是很高的。
叶清宁看着也有些吃味了,凑了也要抱巧姐儿。叶清兰不和她争,笑眯眯的将巧姐儿给了她。
叶清宁从没抱过小孩子,不免有些笨手笨脚的,也不是不是弄疼了巧姐儿。就见巧姐儿撇了撇小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叶清宁的脸都黑了。低头哄了几句,巧姐儿却还是哇哇大哭,只好不耐的将巧姐儿递给了崔婉。
崔婉心疼极了,却也不好说小姑,将巧姐儿抱到一旁哄了半天,巧姐儿的哭声才渐渐停了。
叶清宁悻悻的低声抱怨道小孩子这么爱哭,真烦人。”
叶清兰失笑不已,识趣的没多嘴。不然,叶六可就真的要恼羞成怒了。
郑氏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畅和堂了。”崔婉抱着巧姐儿紧随其后,叶清宁和叶清兰也跟了上去。
从落梅院到畅和堂,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叶清兰虽然来过畅和堂几回了,进内室却是第一回。忍不住细细打量几眼,不由得暗暗咋舌。就连最普通的桌椅都是上好的红木制成的,实在是太奢侈了。
祖父叶晟已经去上早朝了,祖母蒋氏正笑吟吟的坐在偏厅里,和二儿媳李氏闲话家常。叶清柔叶清茹两个也都来了。
李氏笑着起身相迎大嫂今日来的倒是早。”
郑氏扯了扯唇角弟妹这可是笑我了。我每天哪有你来的早。”李氏最擅献殷勤小意逢迎这一套,她素来瞧不上这一套,不屑为之。
妯娌两个不动声色的过了一招。
叶清兰随着叶清宁一起给蒋氏请安。
蒋氏倒是很和蔼,笑着吩咐两人起身,又命人捧了点心茶水上来。叶清兰肚子丝毫不饿,随意的吃了几口就住了嘴。
蒋氏的目光在叶清兰的脸上停顿片刻,便笑着问道兰姐儿,你父亲母亲都回了郑州,就你一个人留下了。以后若是缺吃的用的,张口和我说就是了,或是和你大伯母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叶清兰恭敬的应了是,祖母。”
蒋氏对她的乖巧听话很满意,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然后看向郑氏说道巧姐儿再有两个月就满周岁了,到时候好好办几桌热闹热闹。”
郑氏笑着应了。
崔婉心里正高兴,却又听蒋氏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婉娘,你嫁也有五年了吧!巧姐儿自然有人照顾,目前最要紧的,是要为我们叶家开枝散叶。”
崔婉笑容一顿,低声应了,也不知心里是滋味。
蒋氏敲打了几句之后,又笑着看了叶清宁一眼宁姐儿也不小了,也该操心终身大事了。”
李氏笑吟吟的接口婆婆可不用为宁姐儿的婚事烦心。想来大嫂早有中意的了。”意味深长的瞄了郑氏一眼。
郑氏不动声色的接过了话茬确实有了中意的。虽然还没正式上门来提亲,不过,也该快了,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蒋氏顿时来了兴致哦?这样的好事,也不早点说。快点说来听听,到底是哪家的儿郎?”
李氏抢着说道这个儿郎您也是见过的,就是大嫂娘家的侄儿郑君彦。”
一提到郑君彦,叶清宁和叶清柔的面色都有些异样。叶清柔又嫉又羡,叶清宁却毫无欢喜之情,哪里有待嫁少女提到心上人的娇羞。
郑氏略带警告的瞄了叶清宁一眼,叶清宁只得低头装娇羞,唇角抿的紧紧的,心里却一阵烦躁。
蒋氏对郑君彦的印象不,笑着说道要是真的能定了这门亲事,倒是桩好事。”
郑氏眸光一闪,笑着点点头。
虽然昨天接到的那封信令人不愉快,不过,郑氏对这门亲事却很有信心。
儿女亲事,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下他们这么任性。
叶清兰叶清宁心情不佳,也不去打扰她,只竖长了耳朵听蒋氏等人。她们几个的话题依旧围着叶清宁和郑君彦的亲事打转。每个人都是一脸笑意,可仔细一分辨,就能察觉出细微的区别来。
郑氏是真心的欢喜,李氏的笑容里却有些说不出的酸意。蒋氏的表情就更值得玩味了。看似亲切和蔼,细细留意,就会她的关切只浮在表面。与其说是关心叶清宁的婚事,倒更像是出于礼貌的询问。
做祖母的,对孙女的终身大事会这般不放在心上?
而且,蒋氏和郑氏的态度也有些奇怪。看似随和,实则疏远客套。和李氏就不一样了,态度明显的亲密多了。
这其中,一定有事情是她不的……
叶清兰正暗暗琢磨着,忽的有丫鬟拿着一张薄薄的请帖进来了。那丫鬟并不吭声,悄悄的将请帖交给了冬雁。
冬雁瞄了一眼,便笑着走上前来禀报太太,定国公府送了请帖。”
定国公府?
叶清兰叶清宁不约而同的一起抬头,看向那张请帖。
郑氏也有些意外。不年不节的,也没听说定国公府有喜事,好好的送请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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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当着众人的面,翻开了薄薄的请帖。随意的看了几眼,便笑着说道是宁儿的姨母邀请我明日带着宁儿去定国公府赏花。”
所谓赏花,当然是场面话。其实就是郑想请郑氏和叶清宁去做客找的借口。
叶清宁此时的心情颇有些微妙。去自然是想去的,就算说不上话,哪怕远远的看顾熙年一眼也是好的。可一想到顾惜玉,她又觉得别扭不自在。
虽然顾惜玉也没做很无辜,可一想到郑君彦心心念念喜欢的是顾惜玉,骄傲的叶六就满心的不舒坦。
叶清兰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反应。叶清宁去做客,跟她可没关系。她现在是病人一枚,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待在府里好好“养病”,哪儿也不能去。
李氏咳嗽一声,笑着说道听说定国公府里的园子里有几盆稀有的兰花,柔姐儿素来喜欢花花草草的,只可惜无缘一见。”
这话外之音实在太明显了,郑氏却故意装着没听出来,笑了笑并不接茬。
李氏那点小算盘拨的倒是利索。总想让叶清柔跟着叶清宁多出入这些门庭显赫的公侯府邸露露脸。最好是被哪家的当家主母看中然后上门来提亲……
哼!想的倒是挺美!
蒋氏眸光一闪,温和的笑道难得春日和煦,孩子们整天闷在府里,也实在无趣。倒不如让柔姐儿也跟着宁姐儿出去见见世面。”
婆婆发了话,郑氏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笑着应了婆婆说的是。明日柔姐儿就跟着一起去好了。”
叶清柔忙起身道谢。李氏遂了心愿,心里自然愉快,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叶清兰看在眼底,心里又多了一层疑惑。蒋氏对二房的偏爱实在太明显了。郑氏竟也没流露出丝毫不快,显然早已习惯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郑氏对她说道兰姐儿也跟着一起去好了。”
叶清兰一怔,旋即婉言拒绝道多谢大伯母好意,只是我身子尚未痊愈,若是过了病气给别人就不好了。我还是留在府里吧!”心里别提多惋惜了。这么难得的出门机会,就被白白的浪费了!
郑氏却笑道你身子虚弱,更不该整日闷在闺房里。没病也要闷出三分病来。倒不如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心情一好,说不定病能好的快些。”
话说到这份上,叶清兰不好再推辞,只得笑着应了。
奇怪,郑氏为这么坚持要带她一起去?
李氏也觉得有些蹊跷,却并未追问。心里开始盘算起了叶清柔的穿戴。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举压过叶清宁的风头才行……
郑氏起身告辞的时候,李氏却没起身一起走,显然是打算留在畅和堂吃午饭了。
叶清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出了畅和堂之后,便低低的问道六姐,二伯母常留在畅和堂吃午饭么?”
叶清宁心情正烦乱,没心情理会,随意的嗯了一声便不吭声了。
叶清兰只得暂且将这个疑问按捺下去。
回了落梅院之后,郑氏留下了叶清宁。显然是有话要叮嘱叶清宁。
叶清兰自然识趣,忙笑着说道我还有事,就先了。”崔婉也笑着一起从落梅院出来了。
崔婉住的沁芳园恰好和荷风院在一个方向,崔婉和叶清兰并肩同行,边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祖母为对二房特别偏爱?看来,你到底是年幼,离开京城几年,竟连这么重要的事也忘了。”
叶清兰一听这话音,哪里还敢随意,含糊的笑了笑我记性不好,确实记得不清楚了,让堂嫂见笑了。”
好在崔婉并没起疑心,压低了声音说道祖母本不是祖父的原配,是续弦。公爹是先逝的张氏所生。二叔才是祖母蒋氏亲生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蒋氏对长房的如此客套,却对二房如此偏爱呢!
叶清兰挤出不好意思的笑瞧我这记性,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忘了。”怪不得三人长相性子截然不同,感情都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说到这个,叶清兰不由得又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来。这么久,好像从没见过叶承礼的生母……
崔婉瞄了叶清兰一眼,忽的又低声说道梅姨娘身子不好,几年前就去了庄子上养病。你这次,还没见过她吧!”
虽然崔婉说的很含蓄,但是叶清兰却从这句话里推断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这个梅姨娘,应该就是叶承礼的生母了。只不过并不受宠,生病之后竟被打发到田庄里养病。叶晟寿宴都没接她回府,地位如何可见一斑。
从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就能看出来了。叶晟最重视的是嫡出长房一脉,蒋氏偏爱的是二房一脉,三房却是爹不疼娘不爱。在府里的地位实在高不到哪儿去。
她这个三房庶女,要想在府里安稳立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清兰心念电转,面上却若无其事的应道是啊,我都快忘了她样子呢!”
崔婉笑了笑,便扯开了话题对了,去定国公府做客,你有没有见客的衣服首饰?若是不嫌弃,到我那儿去坐坐,挑些合意的首饰留着戴。”
这几天冷眼看着,叶清兰穿戴的都很普通,衣服倒也罢了,可像样的首饰却没几件。出去可就有些寒酸了。
叶清兰正要婉言拒绝,崔婉却又笑道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打算送给你,只是暂时借你用一天而已。等之后,可得再还给我的。”
盛情难却,叶清兰只得笑着道谢。
崔婉这个人既随和又圆滑,并不难相处,和她交好对好处多多。可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对另一个人好。崔婉对她如此友善,只怕大半都是因为她那个没定亲的弟弟。
不过,既然崔婉没明着说,她也乐得装傻,只当也不。反正现在的她还小,谈婚论嫁是以后的事情。
沁芳阁和环翠阁差不多大,格局也大致相若。陈设十分精致考究。看得出崔婉治下颇严,虽然屋里这么多丫鬟婆子,却都轻手轻脚的,没一个敢随意发出声音。
巧姐儿被乳母抱了去喂奶,崔婉亲自拿了的首饰匣子出来,笑吟吟的打开了第一层这是前些日子刚送来的,有些我还没戴过,你挑着看看,有喜欢的只管拿去。”
叶清兰抿唇一笑,低头看了几眼。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本来觉得的首饰也算过得去了,可和眼前盒子里的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崔婉笑吟吟的坐在一旁,趁机悄悄打量叶清兰的神情。
一个人的心性品行如何,其实这一刻最容易显露出来。如果叶清兰是贪念虚荣的少女,难免要露些行迹。
叶清兰低头看了半晌,笑着拿了一个镶嵌了各色宝石的赤金镯子套在手腕上试戴这个镯子很漂亮呢!”
这个镯子确实做工精细十分好看,适合少女佩戴,却又不是最昂贵的。
崔婉心里暗暗点头,又笑着拿起另一个镶嵌着猫眼石的镯子来试试这个镯子吧,这上面镶嵌的是正宗的猫眼石呢!”
叶清兰忙笑着推辞不用了,我挺喜欢手上这一对镯子。借着戴上整整一日,堂嫂可别舍不得才好。”
崔婉抿唇一笑,也不再多劝,心里却对叶清兰多了层好感。
虽然只是庶出,却知分寸懂进退,谦和有礼,又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小家子气。若是真的能嫁给弟弟崔煜,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叶清兰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崔婉亲自送了她到院门口。
这一幕落在沁芳阁的下人眼中,又是一番不同意味。崔婉表面随和,骨子里却着实有些世家贵女的骄傲。可今天对着叶清兰却十分亲昵。看来,将来对这位十倒要客气些才好。
出了沁芳阁,走了一段路之后,憋了老半天的桂圆终于忍不住了,大少奶奶对你可真是太好了。送了这么一对漂亮的镯子给你呢!”
“不是送,是借给我。”叶清兰一本正经的纠正桂圆了,就得还给她。”
“就算是借,也挺大方了。”瑞雪也忍不住插嘴了。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如果可以,她倒宁愿崔婉对冷淡些。她可不想早早就嫁人。
主仆三人有说有笑的回了荷风院。
薛氏等人一走,偌大的荷风院顿时显出了几分冷清。除了叶清兰主仆五人,还有两个负责打扫院子的粗使婆子并一个守门的妈妈。加加减减,一共也不到十个人。
虽然冷清了一点,可却自由多了。
叶清兰愉快的看书打发,又美美的睡了一觉。闲暇无事,不免又琢磨起了那张请帖。
郑请叶清宁和郑氏过府做客的原因暂且不论,可郑氏为坚持要带她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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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叶清兰也没想出其中的道理,索性不想了。
反正就要去定国公府了,郑氏到底在打着主意,自然就见分晓。
第二天早晨,叶清兰依旧早早起了床。略略梳洗打扮一番,换了身颜色稍微亮一些的新衣,再将那对宝石镯子套在手腕上,果然精神了不少。
瑞雪压低了声音问道,今天还要抹脂粉么?”
叶清兰点点头。
瑞雪正要动手,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红玉。红玉昨天吃了些苦头,今天老实了不少,陪着笑脸说道,奴婢来替你梳妆吧!”
叶清兰淡淡的应道不用了,瑞雪已经替我忙的差不多了。”
红玉笑容一顿,却还是不死心奴婢以前一直替太太梳头,就连太太也赞奴婢手艺好呢!还是容奴婢试一试吧……”
叶清兰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拒绝的干脆利落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了,你先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红玉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临走前瞪了瑞雪一眼。
主子一心向着,瑞雪心里自然舒坦,伺候的倒是比平日更尽心了。翼翼的为叶清兰的脸抹了一层薄薄的脂粉。铜镜中的少女陡然多了几分病弱的苍白。
叶清兰对瑞雪的手艺很满意,笑着起身走吧,别让六姐等的急了。”
瑞雪笑着应了,旋即低声问道,今天是不是该让红玉也跟着一起去?”虽然她讨厌红玉,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红玉是个美貌又伶俐的丫鬟。带着红玉显然比带着桂圆要好多了。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眸异常的明亮还是带桂圆吧!”红玉这样不老实又不安分的主儿,最好就待在荷风院里,再闹腾也翻不出风浪来。
瑞雪立刻去喊了桂圆进来。
桂圆一脸兴奋的进来了,大眼里满是惊喜,你真的要带奴婢一起出府么?”
叶清兰含笑点头。
桂圆顿时乐的眉开眼笑,别提多高兴了。能到定国公府上去开眼界,说出去不多少丫鬟羡慕呢!
叶清兰见桂圆乐颠颠的样子,忽然对今天的出行也生出了几分期待之心。整天闷在屋子里,实在是无聊透顶。难得有机会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还能再见到顾惜玉呢!
至于顾熙年……
虽然她喜欢欣赏美男,可绝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叶清宁今天应该很高兴吧!她可一直暗恋这位顾四呢!
不出所料,叶清宁今天果然特意收拾了一番。本就美丽的脸庞薄施脂粉,显得明**人。一袭红衣更是耀目之极。
叶清兰笑着恭维道六姐今天真是美极了,我要是男子,保准看的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句马屁拍的正中红心。叶清宁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上下打量叶清兰几眼别光顾着夸我了,你今天也很漂亮呢!”
虽然叶清兰竭力低调穿戴并不惹眼,可姣好的容颜却遮也遮不住。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蕴含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拂过脸颊一般,令人觉得舒适。
她的美丽并不扎眼,至少不如明艳。可是却有种奇异的魅力,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亲近之意。
叶清宁虽然眼高于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十堂妹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叶清兰俏皮的一笑好了,我们两个就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还是快些去找大伯母吧!别让她等的急了。”
叶清宁笑着点头。
两人相携去了落梅院。一路上,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打量叶清宁几眼,她的气色实在很好。
少女的心情就像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此话半点不假。昨天叶清宁还一肚子闷气,只过了一夜便阴转晴了。让叶清宁心情如此之好的,自然不可能是别人,肯定是顾熙年了吧!
郑氏早已收拾妥当,在落梅院里等候多时了。
今天的郑氏,显然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看着倒是比平日里年轻了一些。脸上也挂着和蔼亲切的笑容。
郑氏打量叶清宁叶清兰几眼,心里很是满意。
叶清宁容貌生的一等一的出挑,皮肤又十分白皙,穿着红色衣裙最是娇艳明媚。叶清兰穿着浅黄色的衣裙,既不失礼,又不会抢了叶清宁的风头。倒真是个聪慧伶俐的丫头!
郑氏的目光忽的落在叶清兰手腕上的宝石镯子上。奇怪,这镯子这么眼熟?
叶清兰忙笑着解释道这是堂嫂借给我的,说好了暂戴一日就还给她。”
郑氏眸光一闪,不知想到了,忽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送出去的,哪有要的道理。我替她做主,将这对镯子送给你了。”
这行!
叶清兰正要说,就听崔婉笑吟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十堂妹就别推辞了。婆婆已经发了话,要是你不收下,我这做嫂子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郑氏哑然失笑,难得开了句玩笑我记得你有不少好家当,也不送些好给兰姐儿,倒把这副不值钱的镯子拿出来显摆,也不嫌寒酸。”
崔婉见郑氏心情好,便也笑着应道在您面前,儿媳这点家当哪值得一提。”
郑氏忍俊不禁的笑了,屋子里的气氛陡然轻松了许多。
等了片刻,叶清柔也姗姗了。她今天也穿了一袭亮丽的春衫,愈发显得身姿纤巧动人。先是向郑氏行礼问安,接着又和崔婉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轮到叶清宁。
叶清宁素来不喜欢叶清柔,人前人后都不给好脸色给她看。今天也不例外,敷衍的点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叶清柔将心底的不快按捺下来,笑盈盈的和叶清兰寒暄。叶清兰秉持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客客气气的应对了几句。
冬雁笑着上前禀报太太,马车已经备好了。”
郑氏点点头,也不耽搁,领着众人上了马车。
昌远伯府的马车十分豪华气派,主仆十几个人分坐两辆马车绰绰有余,一点都不拥挤。郑氏和崔婉坐一辆,叶清兰三个则坐另一辆。
叶清宁和叶清柔像较劲似的,谁也不肯开口。
叶清兰率先打破沉默六姐,定国公府在哪儿?我可从没去过呢!”
叶清柔虽然没吭声,实则耳朵竖的老长。
叶清宁不屑的瞥了叶清柔一眼,才淡淡的说道定国公府在四坊之一的清河坊。出了融和坊,最多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这是叶清兰第二次听到四坊七巷这个称呼。上一次是从叶清芙口中听到的。大家的神情都很自然,显然这些地方对众人来说十分熟悉。
叶清兰便和叶清柔一起做出了然于心的表情。
叶清宁瞄了叶清兰一眼,随口笑道你几年都没了,竟还记得四坊七巷,记性倒是不。”
这个话题好危险。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笑着应道不怕六姐八姐见笑,其实我有好多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融和坊和清河坊而已。”
叶清宁和叶清柔不约而同的掩嘴笑了。
叶清兰索性厚着脸皮央求道反正现在有空,你们说给我听听吧!免得人家问起来,我也不,到时候才真的丢脸。”
叶清宁被逗乐了,难得有耐心细细解释四坊七巷,是京城最出名的几处地方。住在这些地方的都是官宦之家,非富则贵。四坊又比七巷更有名气,分别是融合坊、清河坊、十里坊,还有玉井坊。我们昌远伯府在融合坊,定国公府在清河坊,我外祖家在玉井坊。”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大嫂的娘家在永安巷。那里风景不,有机会你不妨去看看。”
最后一句,却是故意取笑叶清兰了。
叶清兰微红着脸啐了叶清宁一口,叶清宁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抿唇笑了。
她们之间的亲昵随意,看的叶清柔眼热不已。她不甘被晾在一旁,也笑着插嘴道我外祖家也住在七巷之一的凤凰巷呢!”
叶清兰笑着赞道这个名字真是好听。”
叶清柔的眼底掠过一抹骄傲之色,正要说,就听叶清宁嗤笑一声名字倒确实不,只可惜是四坊七巷里最最冷清偏远的。住在那儿的没几家门庭显赫的,大多是些芝麻绿豆官的家眷。也不知是哪一个多事的,竟把凤凰巷也编入四坊七巷。”
这番话,句句刻薄尖酸,极尽讥讽。
叶清柔被气的脸都涨红了,不假思索的反唇相讥你别仗着的外祖家门庭显赫就瞧不起别人。等你真的嫁到郑国公府了再来显摆也不迟。”
这句话戳中了叶清宁的痛处,顿时羞愤的反击我的事情不劳烦你关心。不过,就算我没嫁给表哥,也不会轮到你。”
叶清柔又气又羞又恼,“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
叶清兰见势不妙,忙转移话题马车似乎停了,是不是到了?”
叶清宁口舌之争占了上风,心情大大的好,闻言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神色一动确实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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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很好奇这个定国公府到底是样子,忙凑到叶清宁身边,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入目所及处,是一条又宽又长的青石巷子。定国公府就坐落在巷子尽头。隔着一段距离,看的并不清楚,可气势恢宏的大门却一览无遗。
近了一看,就更令人咋舌了。
只见大门上方悬着一个厚重的匾额,上面写着“定国公府”四个大字。那匾额也不知历经了多少年月风霜,却屹然古朴苍劲。大门旁边蹲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前宽阔的路足够四辆马车并行。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脚下,能有如此气派的府邸,自然绝不是普通官宦之家。
叶清兰赞叹一声好威风好气派!”
“那是当然。”叶清宁漫不经心的笑容里,分明透着几分矜傲和自得。
叶清柔听的心里痒痒的,想凑一起,却又拉不下这个脸。叶清兰适时的笑道八姐,你也一起看看嘛!”
叶清柔顺势下了台,也凑了。
叶清宁瞥了叶清柔一眼,想哼一声,终于又忍住了。算了,今天难得出府一趟,就别破坏心情了。
马车缓缓的在定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
门房飞速的跑去禀报,片刻过后,郑便领着一堆丫鬟婆子亲自迎了出来。
众人见面,自有一番热闹寒暄。郑和郑氏打了招呼,又和叶清兰三个一一打了招呼。不是不是觉,叶清兰总觉得郑的目光落在的身上稍稍长了一些。
叶清宁瞄了郑身后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根本没有顾熙年的身影……
众人随着郑一起往府里走去。
叶清兰随意的打量起周围的景致,暗暗和昌远伯府做比较。昌远伯府里处处奢华考究,园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数不胜数。定国公府反而低调多了,并没多少特别精致特别的陈设,甚至连园中的亭子都显出了岁月的痕迹。
不过,百年公侯世家的深厚底蕴也彰显无遗。
叶清柔小声嘟哝了一句还不如我们昌远伯府呢!”这句声音极小,只有叶清宁和叶清兰两人听见了。
真是没眼力!只有那些新富又没根基的人家,才会急急的用精致的雕梁画栋来彰显气派。真正有底蕴的贵族世家根本无需如此。
叶清宁挑眉冷笑,虽然也没说,鄙夷之色却在眼神中显露无遗。
叶清柔被气的暗暗咬牙。
叶清兰唯恐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吵起来,忙轻轻咳嗽一声。叶清宁和叶清柔听懂了她的暗示,各自瞥了对方一眼,便扭过了头去。
真是一对不省心的。在家里闹腾也就罢了,可到人家来做客,总该收敛点吧!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着,不动声色的走到了两人的中间。
隔着一个人,两人总该消停一点。
果然,接下来两人都安分多了。各自专心的欣赏小径旁的风景,彼此都不理睬。叶清兰的耳根总算清净多了。
很快就到了郑的院子。
景馨园!
叶清兰在心里默念,这名字果然别致高雅。比起落梅院荷风院的可要强多了。
郑笑吟吟的领着众人到了景馨园待客的正厅,各自分了宾主坐下。丫鬟们纷纷的捧了各色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上来。
郑氏和郑闲叙起了家常。叶清兰三个暂时没有插嘴的机会,便各自捧了热茶啜饮起来。
叶清宁不时的瞄门口一眼。这细微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叶清兰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暗暗好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六姐,到现在也没见惜玉表姐?”
提到顾惜玉,叶清宁的表情有些微妙她不喜欢见生人。今天大概不会来了。”
一想到顾惜玉,不免就要想到郑君彦,再想到郑氏坚定不移的态度,叶清宁心里便开始烦躁起来。
叶清兰最擅察言观色,见她不想提顾惜玉,识趣的住了嘴。
虽然只见过一面,可顾惜玉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说句良心话,她今天跟着一起到定国公府来做客,有一半倒是冲着顾惜玉来的……
正想着,忽然听郑氏问道对了,惜玉人呢?”
郑笑着应道我已经让人去叫她了,大概待会儿就到。”顿了顿,又笑道我这次特意让你带上兰姐儿,就是想让她和兰姐儿多亲近亲近。”
叶清兰冷不防被点了名,不由得怔了怔。旋即会意,怪不得郑氏坚持要带她一起了,原来是郑在请帖里特别提到了她。
奇怪,郑会突然生出这个念头来?
“不提这个,我还正想问你呢!”郑氏也是一脸好奇你忽然想起这个主意来。”
叶清宁和叶清柔也不自觉的竖长了耳朵。
郑笑道前些日子从昌远伯府之后,熙年在我面前说过一回,说是惜玉和兰姐儿特别投缘。我问过惜玉,她也说愿意和兰姐儿做。”
当时听到这些,她真是又惊又喜。
这可是顾惜玉第一次明确的表示出对一个同龄少女有好感呢!也因此,她才会借着赏花的名义请了郑氏等人来做客。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叶清兰到底是何模样性情。
今天一看,果然没令人失望。叶清兰容貌清丽秀婉,举止更是落落大方,唇边一抹浅浅的笑意,更是令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亲近之意。
虽然只是昌远伯府的三房庶女,身份比顾惜玉差远了。可只要顾惜玉喜欢,身份低微些又有何妨?
众人的目光唰的看了。叶清兰虽然脸皮足够厚,可此时也不得不做出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来,惜玉表姐真的是这么说的么?”
郑含笑点头,态度别提多温柔亲切了她倒没说,不过我问的时候,她点了头。后来我说请你来做客,她也很是欢喜。以后别这么见外了,和宁儿一样叫我姨母就行了。”
叶清兰故意迟疑片刻,看了郑氏一眼,显然是在征求郑氏的同意。郑氏见她如此乖觉懂事,倒也满意,微笑着点头示意。
叶清兰这才盈盈起身笑道那我就大着胆子喊一声姨母了。”
郑和颜悦色的应道好了,别总站着回话了,快些坐下。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郑氏故意打趣道哟,感情我今天是沾了兰姐儿的光才有机会来赏花。”
看的出两人关系还算不,就见郑笑吟吟的应道若是不愿意,下次我就只请兰姐儿,索性不打扰你了。”两人相视一笑。
看着叶清兰大出风头,叶清宁和叶清柔心里不免都有些酸溜溜的。
就在此时,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那个少女一身浅绿衣裙,长长的乌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大半发丝披在肩头。白皙的俏脸上一双黑幽幽怯生生的大眼,眼神闪躲,只看了郑一眼,便垂下了头。
是顾惜玉来了!
郑温柔的喊顾惜玉到身边,笑着说道玉儿,快些给姨母请安。”
顾惜玉低低的说了句玉儿见过姨母。”却并未屈膝行礼。
郑氏知晓她的脾气,自然不会计较她的失礼,笑吟吟的应了一声。
叶清宁看着顾惜玉,眼神闪烁不定。虽然明顾惜玉绝不可能主动和郑君彦交好,可心里总有些别扭……
郑氏瞄了叶清宁一眼,咳嗽一声说道宁儿,你可真是越来越不懂礼貌了。见了表妹也不吭声。”大概只有叶清宁能听出其中的警告之意了。
叶清宁只得起身,笑着和顾惜玉打了个招呼。
顾惜玉没,却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丝笑容,便算是和叶清宁打了招呼。
叶清柔对这位顾氏千金的种种孤僻习性也有些耳闻,可乍然见到,不免有几分惊诧,神情便不那么自然了。不自觉的多看了顾惜玉几眼。
顾惜玉显然很不习惯一直盯着,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叶清兰一直静静的观察着顾惜玉的一举一动。从顾惜玉的表现来看,明显比那一天要好多了。这也是大多数自闭症患者都会有的表现。喜欢待在熟悉的地方,一旦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就会表现的比平时更惶恐不安。
顾惜玉游移不定的目光和叶清兰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个正着。叶清兰将调整到最具亲和力的状态,冲顾惜玉微微一笑。
顾惜玉显然还记得她,怯生生的回了个笑容。虽然还是没,可神情却放松多了。
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顾惜玉身上,自然能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熙年说的都是真的,玉儿是真的喜欢这个兰姐儿。
郑心念电转,已经有了主意,笑着说道园子里有几盆兰花开的正好,一起去看看如何?”
郑氏忙笑着应了。
郑又笑着吩咐外面风大,玉儿就别去了。”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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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顿时心领神会,笑盈盈的说道我这几日身子不适,还是别去了,若是惜玉表姐不嫌弃,我就留在这儿陪你好97ks.了。”
此言正合郑心意,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果然是个伶俐聪慧的丫头,就连也忍不住开始喜欢她了。
“玉儿,兰姐儿留下陪你,好不好?”郑的声音温柔极了。
顾惜玉点点头,然后迅速抬头看了叶清兰一眼。两人还是没,眼神交流却着实不少。
叶清宁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泛酸了。
平日叶清兰可都是跟在她身边的,现在倒好,一转眼就抛开去结交顾惜玉,哼!
叶清兰像是她心里在想,飞速的冲她使了个眼色,又歉意的笑了笑。叶清宁这才心里舒服了些。随着郑一起出了景馨园,去欣赏那几盆名品兰花。
郑随口笑问,宁姐儿和君彦的亲事定了么?”
叶清宁笑容一顿。
郑氏却若无其事的笑道他们都还小,暂时不急。”
郑打趣道像君彦这么好的儿郎,可得早些定下。不然,瞄着他的人可多的很。到时候要是被别人抢去了,宁姐儿哭都来不及了。”
这些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郑氏眸光一闪,笑着应道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不是她的,强求也没用。终身大事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也得看他们两个有没有这个缘分。”
叶清宁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垂着头不。
好在郑很快就扯开了话题,和郑氏兴致勃勃的讨论起那几盆兰花来。叶清柔也好奇的凑了。
叶清宁心情不佳,哪有心情欣赏兰花。装着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旁,其实心神早就飘远了。
此时的叶清兰,正和顾惜玉静静的待在一起。
顾惜玉素来不喜人多,几乎所有的丫鬟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立在一旁。那个丫鬟生的十分标致,很沉稳细心,一直默默的站在一旁。
叶清兰依旧和顾惜玉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顾惜玉不想,她也不多嘴,就这么安静的陪在一旁。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顾惜玉反而有些忍不住了,悄悄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将她的眼神逮了个正着,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怜意。她明明渴望和人交流,却又不敢主动张口,只敢躲在的世界里……
“你的丫鬟叫名字?”叶清兰的声音既轻又柔,仿佛怕吓到面前的少女一般。
顾惜玉小声说道她叫墨香。”
叶清兰由衷的赞道这个名字真好听。”
顾惜玉的唇边浮起一朵小小的笑容。叶清兰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这个名字是你替她取的对不对?”
顾惜玉一怔,眼眸睁的大大的,分外的可爱。
她果然猜中了!叶清兰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既慧黠又俏皮你是不是在想,我会猜的这么准?”
她简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竟连在想都!
顾惜玉呆呆的看着叶清兰,眼里满是惊叹。
这有难猜的。顾惜玉的脸就像一张洁白无瑕的纸,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上面。叶清兰淘气心一起,笑眯眯的说道其实,我会读心术,不管你在想,我只要看你一眼都能。”
顾惜玉终于忍不住张口了读心术是?”
叶清兰一本正经的说道读心术就是一种特异能力,只要看对方一眼,就能对方心里在想。就像我现在看着你,我就能看到你的心里在想。你在想,我真厉害对不对?”
顾惜玉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乖乖的点了点头。
就像只乖巧的小白兔。
叶清兰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还真我说的话啊!刚才都是逗你开心的,这世上哪有读心术。我就是乱猜的,哪里都猜中了。”
她的笑声清脆又爽朗,带着极强的感染力。
顾惜玉不知不觉的也跟着笑了。
墨香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以为叶清兰是故意捉弄自家。可没想到这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竟然逗的也笑了,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的咽了。
两人相对着笑了一会儿,气氛自然轻松了不少。
叶清兰最擅长和各种孤僻别扭的人打交道,话题信手拈来毫不费力惜玉表姐,你也住在景馨园么?”
顾惜玉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也比之前稍稍多了一些不是,我住冷月阁。”她并不十分流畅,就像刚学会的孩子一般,每个字之间都稍微停顿片刻。
叶清兰很自然的笑道这个名字真好听,该不会也是你起的吧!”
顾惜玉腼腆的点点头。
有了好的开始,叶清兰便开始不着痕迹的逗顾惜玉多开口。她说四五句,顾惜玉大概应上一句。当然,这所谓的一句话,大多是“嗯”“是”之类的。基本不超过五个字。
和自闭症患者相处,最忌讳的就是讥讽嘲笑,要有极大的耐心倾听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只要不排斥,已经算是迈出了十分成功的一步了。
若是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就该找正式的对顾惜玉进行心理治疗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
叶清兰反射性的皱了皱眉。这是哪个冒失鬼,进来之前不要敲门么?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因为逆着光,叶清兰并没看清他的脸。可那翩然的风度,如天人般的风姿,除了顾四还能有谁?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叶清兰的脸上顿了顿,便移了开去,微笑着说道玉儿,你今天气色很好。”
顾惜玉对这个哥哥十分依赖,竟主动起身迎了。
叶清兰只好也跟着起身走了,略略屈膝双手一福,有礼的说道见过顾表哥。”
这次绝不是叶清兰的觉,顾熙年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才淡淡的笑道兰表妹不必客气。”
那两道锐利的目光有若实质,直直的看进她的眼底,似要看清她的所有秘密。
叶清兰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笑意盈盈的站到了一旁。似有意又似无意的退开了几步,那种被人审视的不快感觉才稍稍散了一些。
拥有这样一双深沉眼眸的男人,可能是叶清宁口中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很显然,这是一个深不可测擅于伪装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用一个词语足可以形容,那就是危险!
而她,从不喜欢冒险,更不喜欢被人用这种莫测的审视目光盯着。
顾熙年显然察觉到了叶清兰笑容下的戒备,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没再看叶清兰一眼,反而温柔的低头问顾惜玉只有你和兰表妹在这儿,母亲她们呢?”
“看兰花。”顾惜玉的回答一向简洁。
顾熙年早已习惯了她的风格,闻言笑道是到园子里看那几盆兰花了吧!今日风和日丽,正是赏兰花的好光景。不如我们也看看如何?”
顾惜玉犹豫了一会儿。她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所以很少到园子里去。可大哥似乎很想让她出去散散心……
“惜玉表姐,一起去吧!”叶清兰笑眯眯的插嘴我也很想看看那几盆兰花呢?”
顾惜玉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顾熙年略有些意外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真没想到,玉儿竟然肯听她的话……
叶清兰不着痕迹的避开顾熙年的目光,和顾惜玉一起往外走。当然,虽然是并肩前行,中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让顾惜玉分外的安心。她偏过头,冲叶清兰微微一笑。
这是顾惜玉今天第一个真正毫无戒备的笑容。
叶清兰觉得很愉快,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本略显得苍白的容颜,忽然因为这个灿烂的笑容变的生动起来,活色生香。
顾熙年眸光一闪,忽的淡淡的笑道听说兰表妹身子不适,留在京城是为了静养。母亲却冒昧的请你来做客,多有打扰了。”
听说?她时候成了名人,竟连这点小事都会传出府外?还是……顾熙年一直在暗暗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叶清兰浅笑着应道顾表哥说这话,倒让我心里不安了。能有机会到定国公府来做客,是我的荣幸才是。”
初见时的惊艳,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的心里满是戒备。
虽然顾熙年并未表现出异常,可她就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猎物被猎人瞄中,随时都有致命的危险。
她是那个猎物,他则是那个胸有成竹的猎人。
再往深一层想,顾熙年绝不是那种轻易被看出情绪的那种人。那么,她现在感受到的如此强烈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分明是他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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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之前见过的那一次,两人一共见了两次面。她确信做事都很,顾熙年对她隐隐约约的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其中的缘由。叶清兰只得暂且将这个疑惑按捺下去,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以后,一定要离这位顾四远远的。
顾惜玉对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浑然不察,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问你们还不走?
顾熙年收回目光,低头笑道好了,别急,我们现在就走。”
出了景馨园,转一个弯,就到了园子里。老远的就看到郑一行人的身影,几个主子再加一堆丫鬟婆子,堪称声势浩大。
叶清兰悄然松口气。短短几分钟路程,却像过了很久一般。顾熙年明明走在她的前面,她却总有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感觉。
叶清宁第一个留意到三人的身影,心里一阵激动和欢喜,情不自禁的迎了表哥,你总算是露面了。”这句话出口之后,叶清宁忽然察觉到有些失态,忙又补了几句我们可早就来了,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府呢!”
顾熙年淡笑着应道你们难得来一趟,我就算是再忙也得。”
这两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听的叶清宁心里美滋滋的,娇艳的脸庞浮起少女的娇羞,动人极了。
顾熙年却没反应,随意的寒暄两句,便领着顾惜玉一起走到了郑氏她们那边。
叶清兰看着顾熙年的身影,心里更多了一层防备之心。
一个正常男人,在面对一个少女仰慕娇羞的神情时,总该有些异于平时的反应。哪怕他不喜欢这个少女,也免不了生出一些男性的骄傲和自豪吧!可顾熙年却完全的无动于衷。
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对女色完全不感兴趣。要么,就是他有过人的自制力,能冷静的控制所有的情绪。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如果是后者,这个男人实在深沉可怕……
叶清宁自然留意到了叶清兰对顾熙年的瞩目,倒也没多想。像顾熙年这样千里无一的美男子,哪个女子能抵挡得了他的微微一笑?多看几眼也是正常。
“十妹,我们也赏兰花吧!”顾熙年出现之后,叶清宁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叶清兰回过神来,笑着应了。
叶清柔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顾四郎,早已被他的风华震慑住了,眼睛几乎离不开他的脸。
叶清宁见她一副发花痴的蠢样,心里忽然平衡多了,故意笑着问道八妹,这里的兰花样,美吗不跳字。
“美极了。”叶清柔脱口而出。
也不是在说兰花美,还是在说那个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
叶清宁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嘲弄。叶清宁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的收回目光。叶清兰平时话就不多,此刻闷不吭声,也没引起两位堂姐的注意。
郑氏笑着打量顾熙年几眼,忍不住赞道人人都夸顾四郎风采无双堪称京城第一美男子,依我看,这话可一点都不夸张。连我这个亲姨母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呢!”
这可不是不折不扣的打趣了。
顾熙年显然早已习惯了应对这类情况,不慌不忙的一笑姨母可别臊我了。我整日里懒散惯了,哪里比得上元纬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做了礼部员外郎。又有娇妻爱女,这才是真正的年少得志。”
他如此盛赞叶元纬,郑氏听了心里自然舒坦。一旁的崔婉也抿唇轻笑,竭力忍住多看他几眼的冲动。
郑瞄了的一眼,不满的数落道元纬和你一样大,已经有妻有女了。你倒好,都二十了,还是孤身一人……”
“今日春景正好,说这些多无趣。”顾熙年轻轻松松的转移了话题我记得那边还有几盆蕙兰,也开的极好。不如我们一起看看如何?”
郑氏等人欣然应了。郑只得无奈的住了嘴。
园中的小径不宽,只够两人并行。郑郑氏走在最前面,顾熙年和顾惜玉兄妹紧随其后。叶清宁不想和叶清柔并行,连连冲叶清兰使眼色。
可惜的是,素来伶俐的叶清兰今天却有些迟钝,反应慢了一拍。就这片刻功夫,叶清柔已经抢着走了上来。
叶清宁略有些悻悻的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歉意的笑了笑,总算是将叶清宁应付了。谁爱凑到顾熙年身边谁去,反正她坚决要离他远远的。
叶清兰故意走的慢了一些,不着痕迹的拉开一些距离。目测一下,和顾熙年至少相隔五米远。
很好!
叶清兰对这个距离很满意。
只可惜,有人故意不想让她安稳,忽的扬声喊道兰表妹,这儿有一盆兰花开的好极了,欣赏一番可好?”
兰表妹?
叶清宁和叶清柔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叶清兰的脸上。尤其是叶清宁,俏脸陡然沉了下来。
和煦的阳光下,浅浅微笑的锦袍青年男子俊美的令人屏息。可叶清兰却毫无欣赏美男的心情,暗暗咬牙切齿。这个可恶的顾熙年,根本是成心给她拉仇恨的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让她根本无从拒绝。
众目睽睽之下,叶清兰慢腾腾的挪了。在顾熙年身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装着专心的欣赏起那盆兰花。
“这盆蕙兰,又叫九子兰。”顾四优雅的移步,笑的温柔亲切一茎多花,花期有三个月。最适合观赏。兰表妹觉得如何?”
叶清兰几乎可以感觉到叶清宁冷飕飕的眼神像刀子一般飞了,深呼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应道我不太懂这些,不过,这盆兰花确实很漂亮呢!”
顾熙年忽的吟诵道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说到最后一句“美人”两个字时,顾熙年深深的凝视叶清兰一眼。
这……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调戏!
叶清兰的脸隐隐泛红,就连脂粉也遮不住那份……娇羞?呸呸呸,当然不是,是彻底的愤怒!
很好,能把她激怒的人几乎绝无仅有,顾熙年却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
叶清兰的笑意从眼底隐去,淡淡的说道顾表哥果然好文采,随口就能吟出如此好诗。”
顾熙年彬彬有礼的笑着应道这是先朝张九龄作的一首诗,诗名叫感遇。借赞美兰花抒发心中悠然情怀。我觉得十分应景,便随口道来了。”
人家句句在理,一派温文有礼,你能样?难道要说“感遇赞美兰花我呸我才不想和你这种人遇见”吗?
叶清兰心里气血翻腾,面上却愈发平静温和表哥如此有雅兴,倒让我羞愧了。我虽略识几个字,对诗词却不甚通。比六姐可要差的远了。倒不如把六姐叫,让她陪着顾表哥一起赏花吟诗,岂不更好?”
不待顾熙年有反应,叶清兰便笑盈盈的扬声喊道六姐,顾表哥诗兴大发,要和你斗诗呢!”
叶清宁果然立刻就了,叶清柔不甘寂寞,也厚着脸皮凑了。
被两双明媚的少女眼眸盯着,顾熙年之前的那点戏谑之心顿时当然无存。
偏偏叶清兰还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六姐,顾表哥说要在一炷香之内作一首诗,你是我们三人中文采最好的,今天可万万不能输给顾表哥。”
叶清宁明媚的脸庞似能放出光来,笑盈盈的看向顾熙年表哥,我们就以一炷香为限,各以兰花为题作诗一首,让大家评判谁的诗更胜一筹如何?”
顾熙年还能说?只得点头应了,然后瞄了袖手旁观看好戏的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反将顾熙年一军,之前的郁闷懊恼一扫而空,唇畔的笑容甜蜜可人。
顾熙年忽然觉得那抹甜笑有些刺目,不动声色的笑道人多作诗才热闹,光我们两个未免太单薄了。这样吧,两位表妹也一起来作诗。若是有谁能夺魁,这里所有的兰花可以任选一盆带走,也算是一桩风雅趣事。不知几位表妹意下如何?”
那抹浅浅的笑容,几乎将叶清宁和叶清柔都迷的晕陶陶的,不约而同的点头应了。
叶清兰忙推辞道六姐八姐作诗就行了,我不通文墨,还是别丢人现眼的好。”
顾熙年徐徐一笑兰表妹太过自谦了,作诗本就是雅兴之事,作的好与不好倒在其次了。宁表妹,你说是也不是?”
叶清宁不假思索的附和表哥说的是。十妹,你就别推托了。”
叶清柔也笑道就是,人多才热闹有趣嘛!”
……
色令智昏,果然半点不假!人家随便一笑,她们两个就巴不得把她这个堂妹给卖了。
叶清兰心里恨的痒痒的,脸上却笑的羞涩可爱我要是作的不好,大家可别笑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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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的表情,含笑应道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取笑你的。”
才怪!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撇嘴,脑中却迅速的搜罗起了曾经学过的古诗。在宋朝之前的当然不能用,最好是明清以后的……
郑等人看着这边十分热闹,也都笑着凑了。待听说是要作诗,不由得齐齐失笑。
顾熙年年少惊采绝艳,十六岁那年就中了状元。虽未致仕,才名却响彻京城。迄今为止,还没能听说谁敢在顾四面前作诗。这几个小丫头,竟然要班门弄斧,倒也有几分勇气。
郑含笑吩咐丫鬟们去书房取来笔墨纸砚,在一旁的石桌上铺好。又柔声问道玉儿,你一向最喜欢看书写字了。不如也凑个热闹,一起作首诗好了。”
顾惜玉一脸的迟疑。
既然没有摇头,显然就是心动了。
郑心里一喜。看来,今天请叶清兰几个来客果然是对的。顾惜玉今天可比平时开朗了不少。
郑陪着顾惜玉在一盆兰花前驻足。崔婉也有了兴致凑趣,和郑氏到了另一边。叶清宁和叶清柔也在皱眉苦思。此时最有闲情逸致四处打量的,大概就是顾熙年和叶清兰了。
顾熙年是胸有成竹,叶清兰却是贵在自知,与其绞尽脑汁在那想诗,还不如抄袭一首现成的来的快些。
两人的目光一不碰了个正着。
顾熙年眸色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叶清兰也擅长掩饰真正的情绪。四目相接,微微一触,便各自移了开去。
一炷香,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第一个动笔的,却是叶清宁。她走到石桌前,手执毛笔,飞快的写了几句。然后得意的抬头一笑表哥,我已经好了。你想好了没有?”
顾熙年悠然一笑我稍等片刻。”有意无意的瞄了叶清兰一眼。
看这架势,今天他是彻底和较上劲了。
真是莫名其妙,她明明也没做,就招惹到这个顾熙年了?
叶清兰干脆利落的走开,凑到顾惜玉的身边。顾惜玉正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兰花,神情很是认真。甚至没察觉到叶清兰的靠近。
叶清兰很自觉的站在一米之外,并未打扰顾惜玉的思绪。
郑自然留意到了这个细节,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这个丫头聪慧伶俐不说,更难得是有这份细致入微的耐心。又和女儿十分投缘,倒真是个好玩伴。
顾惜玉微蹙的眉头,终于悄然松开,看来也是想好了。
叶清兰这才笑着张口惜玉表姐,我陪你写诗好不好?”
顾惜玉点点头,和叶清兰一起到了石桌边。宽敞平整的石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一旁纸镇砚台毛笔摆放的整整齐齐。
顾惜玉拿起一支细细的毛笔,蘸了些墨,那笔尖在纸上飞快的游移。
泣露光偏乱,含风影自斜。俗人那解此,看叶胜看花。
不落俗套,好诗!叶清兰由衷的赞道这首诗写的好极了,字也写的清丽工整。”顾惜玉被赞的很是欢喜,微微一笑,露出贝齿。
顾熙年等人都凑了看诗。众人无一例外的夸赞个不停。尤其是叶清柔,急于讨好顾惜玉,不知不觉中靠的近了些。
一股浓烈的香气陡然钻进了顾惜玉的鼻子里。
顾惜玉有些不安的闪躲了一下。动作很轻微,在场的人却都留意到了。
顾熙年皱了皱眉,淡淡的说道我的诗也想好了,烦请大家稍微让开一点,免得衣裙沾到墨汁。”
话虽然说的平和有礼,可谁能听不出其中的含意?
叶清柔微微涨红了脸,尴尬的往后退了几步。叶清兰等人也退开了一些。没人再紧紧的靠着,顾惜玉的神情便渐渐放松下来。
顾熙年随手拿起一支毛笔,蘸了浓浓的墨,动手写了起来。不消片刻,那张宽大平整的雪白宣纸上就写满了字。字迹潇洒不羁,力透纸背。
叶清宁情不自禁的走上前,轻轻念了出来。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一股幽然的凌冽之意从字里行间悄然透出。
众人顿时动容。叶清宁再一看写的那首诗,简直无地自容。
正所谓字如其人。能写出这样肆意字迹的人,绝不会是甘于平淡性情温和的人。可他一直表现出来的,却是淡然悠远的温和。如果不是适才他刻意的针对她,故意的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她大概也会被蒙蔽。
那么,他到底是个样的人?
叶清兰眼眸微微眯起,定定的看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也恰巧看了。两人的眼神在空中遥遥看了个正着。
这一次,叶清兰没有移开目光,甚至略带挑衅的看了。
虽然不清楚为,可他对她的敌意却很明显。既然如此,她也不会退缩示弱!
顾熙年眸光微闪,忽的笑道兰表妹的诗也该做好了吧!不妨写出来共赏。”
叶清兰泰然应了,走到石桌前,刚拿起毛笔,忽然想起似的,动作陡然一顿。略有些尴尬的笑道六姐,有件事得麻烦你。”
叶清宁一怔,正要说,顾熙年的声音忽的响起,兰表妹不方便执笔写字吗不跳字。黑眸似笑非笑,分明隐藏着莫名的情绪,却深幽的让人看不透。
叶清兰心里一凛,不假思索的笑道顾表哥误会了,我少时习字不认真,字迹不雅,实在羞于见人。所以才想请六姐代为执笔。”一脸期盼的看向叶清宁六姐,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当然好了。出风头的事情叶清宁一向都不会拒绝,更何况又是在顾熙年的面前,当下便爽快的应了。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故作深沉的沉吟片刻,才缓缓的吟诵道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
这首诗是苏轼所作,既写出了兰花的妍丽,又隐喻了兰花的高洁,是咏兰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她本想找一首明清年代的诗,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好用这一首来充数。暗暗祈祷着苏轼此时还没出生。
再一看众人的反应,叶清兰心里暗叫不妙。
顾熙年显然有些意外,叶清宁和叶清柔更是一脸的惊讶。就连顾惜玉也愣愣的抬头看着叶清兰。
完了,该不会是穿帮了吧!
叶清兰心里一紧,略显干巴巴的笑道了,这首诗作的不好么?”
“当然不是。”叶清宁迅速的接口这首诗作的好极了。”甚至比顾熙年的那首还要好些。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平日里可从没听说过叶清兰擅长作诗……
叶清柔就直接多了十妹,这首诗真的是你做的吗?该不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吧!”
叶清兰一听这话音,陡然有了底气,理直气壮的应道自然是我想出来的。八姐若是不,大可以去找书籍看看。”
叶清柔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倒是没有再追问了。
叶清兰浅笑着看向顾熙年请顾表哥点评一下如何?”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笑道原来兰表妹竟有此才华,看来,今天夺魁的非你莫属了。”
叶清兰心里长笑三声,面上却故作谦虚低调表哥谬赞了,依我看,还是表哥刚才作的那首诗更好一些呢!”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郑氏和郑也一起了,闻言笑道到底写了诗,让我们也开开眼界。”边说边凑近看了起来。
顾熙年苍劲有力的草书,自然一看就知。另一幅的字迹,也十分眼熟。
郑氏一看便笑了这不是宁儿的字吗不跳字。
叶清兰笑着应道我写字太难看了,所以请六姐代为执笔。”
郑氏来了兴致,和郑一起细细的看了起来。两人年少时都曾饱读诗书,颇有些才学,自然品的出诗的好坏。越咂摸越是暗暗吃惊。
顾熙年才名在外,能在这么短的里作出这样的诗来并不奇怪。可叶清兰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女,竟然也有如此过人的才学,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郑氏将这份诧异按捺下去,笑着说道依我看,还是熙年这首诗更好些。”
“我倒觉得兰姐儿的这首诗作的更好。”郑微笑着接过话茬熙年四岁起读书习字,到现在也足有十几年了。能作出这样的诗也没稀奇。倒是兰姐儿,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作出这样的好诗,实在难得!今天的诗魁兰姐儿当之无愧。待会儿可别忘了挑一盆喜欢的兰花带。”
叶清兰忙自谦几句。一旁的叶清宁叶清柔又羡又嫉,眼热极了。
就在此时,顾熙年闲闲的来了一句兰表妹这么有诗才,以后若是有诗会,还请兰表妹不吝赐教。”
叶清兰笑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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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本章中出现的几首兰花诗,皆非原创,大家看看就好,不必考据~ (∩_∩)~ 从起,每天早上八点更新。如果双更,还有一更会在晚上六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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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这又是,听着就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叶清兰迅速的应道我身子不太好,得安心静养,不适宜随意出来走动。还请顾表哥多多见谅。”
顾熙年笑的优雅而从容表妹请放心,诗会纯是以诗会友,不仅有男子,也有女子参加。表妹大可不必担心。”
他一口一个表妹,听的叶清宁这个正牌表妹心里直冒酸水,忍不住插嘴道表哥,有这样的诗会,你不邀请我参加?”
顾熙年微微一笑若是表妹想参加,自然欢迎。”
叶清宁这才转嗔为喜,竟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了好,到时候我和十妹一起去。”
……
叶清兰默默的看叶清宁一眼,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众人的表情也都十分微妙。尤其是郑,若是到现在还看不出顾熙年对叶清兰的特别关注简直枉为人母了。
这个面容苍白的小姑娘,到底有魅力,竟引得顾熙年兄妹都对她另眼相看?
郑氏也略略蹙了眉。叶清宁对顾熙年的爱慕简直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在场的人谁能看不出来?顾熙年再好,也绝不是叶清宁的良配……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速速走了,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静,午饭已经备下了,黄妈妈命奴婢来问一声,现在是否就开席?”
郑含笑点头。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景馨园走去。
叶清兰憋了一肚子闷气,故意走的慢了些。只可惜,这个稳妥的法子这次却不管用了。叶清宁就走在她身边,眼里的不快十分明显。
至于她的不快是从何而来,不是很明显么?
难得来定国公府一趟,难得见到心上人。可心上人的注意力却一直不在身上,反而对叶清兰频频注目。这能不让她恼火吗?
叶清兰自觉无辜,却也不得不稍作解释六姐,你别生气,我可没成心惹顾表哥……”声音压的极低。
叶清宁轻哼一声,瞄了叶清兰一眼你说的倒是好听。要是你没招惹表哥,表哥今天一直和你?”
她哪是回事!叶清兰自嘲的一笑或许,是顾表哥觉得我长的好看?”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叶清宁这次连理都懒得理她了。倾慕顾熙年的京城贵女一大把,其中端庄的美丽的有才情的不知多少。再有那些青楼花魁艳ji歌女之流,顾熙年样的美人没见过?就算叶清兰长的不,现在也就是朵青涩的花苞,可能引起顾熙年的注意。
叶清宁兀自生着闷气,一直到了景馨园的花厅里坐了下来,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叶清兰刚才大大出了番风头,现在打定主意要低调做人,老老实实的坐在叶清宁身边,垂着头不吭声。
顾惜玉坐在郑身边,倒是看了叶清兰几眼。
郑看在眼底,也不知在心里盘算了些,面上却若无其事的和郑氏闲聊。
按理来说,男女应该分席而坐。顾熙年也极少有兴致陪女眷们吃饭闲聊。可今天不知的,顾熙年竟主动的入了席,就坐在顾惜玉的身边,恰好和叶清兰坐了个脸对脸。
是有意还是巧合,这问题还用问吗?
叶清兰在心里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早会有这样的麻烦,她今天就该装病不出来。
过了片刻,精致的美味佳肴一道道的送了上来。主子们自然不用动手,自有丫鬟帮着布菜。
瑞雪刚夹了几筷子放入叶清兰的碗中,就听叶清兰轻轻的吩咐道好了,不用忙了。”
虽然一直没有抬头,她也能感受到有两道视线似有若无的盯着。她哪还有吃喝的心情,巴不得快些结束早点走人才好。
瑞雪默默的退到叶清兰的身后。
郑一直留意着桌上的动静,见叶清兰只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忙关切的笑道兰姐儿,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
叶清兰歉然一笑饭菜很好,只是我近日身子不适,没胃口。等歇两天就会好了,倒让姨母为我担心了。”这话说的大有技巧。以后只要定国公府邀请她来做客,她都可以用这个借口拒绝了。
郑何等通透,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笑容微微一顿。
“兰表妹身子不舒服吗不跳字。顾熙年闲适中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那可得好好休养。我正好认识几个京城名医,改日请他们去给你号脉,再开几副养身健体的方子。”
叶清兰心里恨的牙痒,却硬是挤出笑容应道多谢顾表哥关心,不用如此麻烦了。母亲离京之前,请了大夫给我看病,也开了药方了。”
叶清宁很自然的接过话头是啊,十妹身子骨弱,需要长期静养。用药方倒在其次了。”
不管叶清宁是出于理由出言相助,叶清兰这一刻都表示深切的感激。
顾熙年淡淡一笑,便住了口。
吃了饭之后,丫鬟们撤去残席。众人又去了偏厅,喝茶闲聊。叶清兰打定主意不出声,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微笑倾听。
顾熙年悠闲的坐在叶清兰的对面,目光偶尔掠过叶清兰专心致志的面孔,便又不着痕迹的移了开去。
就在此刻,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悄悄走了进来,在顾熙年耳边低语几句。
顾熙年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浅笑着起身说道姨母,诸位表妹,我有些事得先告退,就不奉陪了。”
郑氏忙笑道你有正经事赶快去,不用陪我们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临走前,迅速的瞥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却浑然不察,一直垂着头。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然后翩然离去。
总算是走了!叶清兰长长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陡然一阵轻松。
叶清宁依依不舍的看着顾熙年的背影,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才难舍的收回了目光。
郑氏将叶清宁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一阵不快,面上却丝毫不露。关切的问郑熙年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下去吧!”
郑苦笑一声我不知说过他多少回,可他就是不点头。刚才你也看见了,刚提个头,他就立刻转移话题……”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也是太固执了。那件事都几年了,他竟还是放不下。”
那件事?是哪件事?
叶清兰顿时竖长了耳朵,唯恐听漏了一个字。
郑氏对那桩陈年旧事也知之甚详,闻言叹道熙年也是个长情的,放不下也是难免。或许再过两年他就会好了。”
“但愿如此吧!”郑又长叹口气说句心里话,只要他肯点头,不管他要娶谁,我也都认了。”
叶清宁轻咬着嘴唇,大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芒。
叶清兰眼角余光早已瞄到叶清宁的异样,心里暗暗一惊。她一直以为叶清宁对顾熙年只是一腔少女情怀,就像少女崇拜偶像一样只是一时迷恋。可现在看来,叶清宁对顾熙年的情意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多了……
“熙年不肯娶亲,身边总该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吧!”郑氏安慰的只要她们将熙年的生活起居照顾好了,你也不用烦心了。”
此时的贵族男子三妻四妾是等闲平常事,就算没娶正妻,身边总该有几朵解语花。
郑又是苦笑不已别提了。”
郑氏一愣,他身边竟连通房丫鬟也没有么?”
郑叹道没有,我前几个月倒是送了两个给他,结果都被他打发到浆洗房里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洗了半个月的衣服,然后哭哭啼啼到她面前来求情。她只得好言安慰几句,悄悄打发出府了。
经过此事之后,她也不敢擅作主张了,只好由着他的性子。
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等不好女色的男人。郑氏也不知该说了,半晌才说道或许是他的缘分还没到。说不定有一天,他真的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亲自上门求娶。”
这话明显是安慰之词。
郑笑了笑,笑容有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一双儿女本是她的骄傲,俊美无双年少英才,女儿又生的美丽乖巧。几年前谁提起不是羡慕称赞不迭。可现在……
眼看着同龄的男子都已娶妻生子,顾熙年却还是孤身一人。女儿顾惜玉更是越来越孤僻,这样的性子将来还嫁人做当家主母?
叶清兰也在反复琢磨着郑氏刚才的对话。
听她们两个的话音,顾熙年一直没成亲不说,身边也没有侍妾通房。以一个正值血气方刚之年的青年男子来说,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先不说顾熙年傲人的家世背景,就单凭着他那张脸,想要样的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那到底是一桩样的陈年旧事,竟让顾熙年成了这样一个深沉难测的男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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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郑氏聊的兴起,叶清宁则和崔婉低声闲聊了起来。
叶清柔百无聊赖,低声对叶清兰说道十妹,待会儿走的时候,你多挑一盆兰花好不好?”
叶清兰会意,哑然失笑你喜欢,我挑的那盆就送给你好97ks.了。”她对花花草草之类的兴趣不大。她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顾熙年……的那桩陈年旧事。
叶清柔高高兴兴的点头应了。
顾惜玉一直没有,垂着头玩着的手指.97ks.。
叶清兰对这个患有自闭症的美丽少女既同情又怜惜,有心想和她搭讪几句,可两人中间隔着叶清柔叶清宁两个, 实在不便。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郑说道瞧瞧我,光顾着了。你们几个都陪着坐在这儿,一定闷的很。不如一起去玉儿的冷月阁里转转。”
叶清宁忙笑着应了。此言正合她的心意,顾熙年一走,她早就觉得憋闷无趣了。
顾惜玉却显然对这个提议不喜欢,微微蹙起了眉头,一脸的不情愿。
患有自闭症的人,大多有很强烈的“领土意识”。既不喜欢走出的世界,更不愿意别人随意进入的领地。顾惜玉显然也有这样的怪癖。
只不过,顾惜玉从来不惯于表达的想法,虽然很不乐意,却依然都没说。听到郑的吩咐之后,默默的站了起来。
叶清兰略一犹豫,便也选择了沉默。她今天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叶清宁叶清柔两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痛快。要是此刻再张口,只怕两人就彻底嫉恨上她了。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墨香在前领路,一脸精明的黄妈妈细心的陪在顾惜玉身边。叶清兰等人则随后并行。
出了景馨园,只走了短短几步路,就到了冷月阁。另一个院子紧紧的挨着冷月阁,中间只隔了一条小径。
出云轩!叶清兰在心里默念几遍。
不用问也能猜到,这个出云轩一定是顾熙年的住处。
果然,叶清宁已经扭头低声笑道你们看见了没有,那边的出云轩就是表哥的住处。”
叶清柔见识过顾熙年的魅力之后,对这个名满京城的贵也生出了倾慕之心,闻言赞道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十分风雅,也只有顾表哥配住在这样的风雅之地了。”
叶清宁听着这话十分顺耳,对叶清柔的讨厌之心陡然去了大半。两人小声讨论了几句,不知不觉的靠到了一起。
叶清兰哑然失笑。叶清柔之前还对郑君彦念念不忘,现在一见了顾熙年,顿时就将郑君彦抛到了脑后。少女的心思果然善变。
进了冷月阁,叶清兰不由得暗暗惊叹。
冷月阁并不算十分大,却处处精致小巧。树木花草并不多,却都是罕见的名贵之物,种的落有致,十分雅致。最让人喜欢的,却是海棠树下的秋千架。
秋千架自然不算稀罕,昌远伯府里也有几个。可都远不如眼前这个精致漂亮。
宽宽的结实木板,被漆成了乳白色。长长的树藤编的十分结实,比起用绳子要别致多了。细细一看,那树藤上还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十分漂亮。
叶清宁叶清柔一看就喜欢上了,兴致勃勃的说要坐在上面试试。
顾惜玉没吭声,可眼底的排斥之意却越来越浓。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秋千架上发呆,从不喜欢让别人碰这个秋千的……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说道六姐,八姐,那边有一株玉兰花开的特别好,不如我们看看?”边说边冲两人使眼色。
叶清宁对顾惜玉的怪癖略知一二,顿时会意,虽然还是对秋千架念念不舍,总算是点头附和。
叶清柔也是个伶俐的少女,一见这阵仗,哪还有不明白的,忙改口道十妹说的是,我们去看看玉兰花好了。”
顾惜玉暗暗松口气,感激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惜玉表姐,我们一起吧!”
顾惜玉点点头,和叶清兰并肩同行。虽然中间还是隔了一小段距离,可看的出顾惜玉比之前放松的多了,唇角微微上扬。
墨香看在眼底,心里暗暗惊诧不已。自家孤僻成性,极少和同龄的少女交好。也不知这位昌远伯府的十用了法子,竟和顾惜玉投缘……
欣赏了玉兰花之后,又去看了院子里种的其他花草。反正本来就是为了消磨,各人都很悠闲自在。
顾惜玉至始至终一直和叶清兰站在一起,虽然没说话,却也格外显出了几分亲昵。
叶清宁终于忍不住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十妹,惜玉表妹倒是真的很喜欢你呢!”对她这个亲表姐都没那么亲热。
话语里的酸意如此明显,叶清兰想装着听不出来都不行,只好笑着说道大概是我和惜玉表姐特别的投缘。”
叶清柔撇了撇嘴,丢了个白眼。
说特别的投缘,还不是看人家矜贵,就上赶着和人家套近乎?不过,话又说,顾惜玉这么别扭奇怪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至少她没这个本事和顾惜玉说上话。
三个你来我往,顾惜玉分明看在眼底,却还是一言不发。好在众人都已习惯了她的沉默,倒也没人特地的逗她。
丫鬟墨香笑着插嘴道这里也待的够久了,不如进去坐会儿喝口茶吧!”
众人欣然点头。
进了冷月阁的偏厅之后,叶清兰随意的打量一眼,在瞄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之后,便彻底移不开眼睛了。
竟然是唐代画家周昉的仕女图啊啊啊啊!
这么名贵的画作,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挂在墙上。要不要这么招摇奢侈啊啊啊啊!
叶清兰的眼神实在太过炽热专注了,让在座的人都无法忽视。叶清宁顺着她的目光看,抿唇笑道原来十妹喜欢书画,有机会以后可得去表哥的出云阁里看看。他的书房里收藏着很多前朝名作呢!”
很多前朝名作?叶清兰心里痒痒的,追问道真的么?”
叶清宁笑道这还用得着骗你么?表哥本人擅长书画,也特别喜欢收藏字画书籍之类的。他的书房里有很多古书,还有一些很珍贵的孤本。字画更是数不胜数。阎立本吴道子展子虔的画作都有……”
每听一个名字,叶清兰的眼眸就更亮一分,到后来简直快放光了。
叶清宁却话锋一转……只可惜,表哥的书房可不容易进。上次我大哥想来借一本古书,磨了好久表哥才同意的。”
热情高涨的时候,忽然被浇一盆冷水,这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叶清兰难得的情绪外露诶,真的好想看看。”眼里的希冀和渴盼一览无遗。
叶清柔笑着打趣道这个我们可帮不了你,要不,你去和顾表哥商量商量看看,说不定他会让你进书房一饱眼福呢!”
叶清柔倒也没恶意,只是今天见叶清兰出了这么多风头心里不太痛快,故意挑着这个时候嘲弄几句罢了。
这时候,谁也没想到顾惜玉竟会主动插嘴我带你去。”
众人齐齐一愣。
叶清兰难得的怔怔了片刻,不太确定的问道惜玉表姐,你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么?”
顾惜玉点头是,以后我带你去。大哥不会生气的。”
认识顾惜玉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顾惜玉说这么长的句子,更令人动容的,是顾惜玉平静语气下的维护之心。
叶清兰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她也没想到,在叶清柔嘲笑的时候,站出来维护的,竟然会是顾惜玉。
她们两个才认识几天,接触的更是寥寥无几。她接近顾惜玉,倒有大半是因为职业的习惯性。没想到,顾惜玉却将她当成了。
别人或许不这两个字对于自闭症患者是何等的分量,可叶清兰却再清楚不过。
“惜玉表姐,谢谢你。”叶清兰从未像现在这般真挚陈恳。
顾惜玉抿了抿唇角,算是默默领受了叶清兰的感激。
叶清宁和叶清柔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都颇不是个滋味。尤其是叶清宁,她原本以为顾惜玉对叶清兰只是一时的好奇,没料到她竟然对叶清兰这么好……
一时之间,屋里一片沉默,气氛微妙极了。
黄妈妈咳嗽一声,笑着说道诸位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景馨园了。”
叶清宁率先应了,看也没看叶清兰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叶清柔忙跟了上去。
被孤立的叶清兰却无半点不快,笑盈盈的起身惜玉表姐,你也要吗不跳字。
顾惜玉摇摇头。她今天说的话大概比平时半个月加起来都要多了。
叶清兰静静的凝视着顾惜玉白皙美丽的脸庞,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想法子治好顾惜玉的自闭症。总有一天,顾惜玉会落落大方的站在众人面前,和普通少女一样爱说爱笑活泼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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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左右,郑氏领着众人出了定国公府。
和来时一样,叶清兰和叶清宁叶清柔共坐一辆马车。只不过,回时的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叶清宁和叶清柔低声,有意无意的把叶清兰晾在了一旁。
两个幼稚的小女生!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琢磨着顾惜玉的病情,哪有精神理会她们两个,索性一直低头不语。就让她们两个以为被孤立很受伤很无助好了。
果然,叶清宁时不时的瞄一眼,在见到叶清兰可怜巴巴的坐在车厢角落一言不发的样子之后,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临下车的时候,终于肯搭理叶清兰了十妹,你挑的兰花呢?”
叶清兰忙笑着应道我身子不适,哪里还有精神养花。我已经答应八姐,将这盆兰花送给她了。”
叶清宁笑容一顿,略有些不快的瞄了叶清柔一眼。她动作倒是挺快的……
叶清柔明知叶清宁不高兴,却只当不,笑吟吟的说道多谢十妹的慷慨。我一向最喜欢兰花了。”
事已至此,叶清宁也不好再说,悻悻的住了嘴。
众人回府之后,先去给蒋氏请安。
蒋氏先亲切的询问叶清宁几句,然后便笑着问叶清柔柔姐儿今日玩的可还开心么?”那眼神别提多慈爱了,果然对叶清柔很是偏爱。
叶清柔笑着点点头定国公府里的兰花开的极好呢!我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虽然叶清兰的大出风头让她有些吃味,不过,看在叶清兰送了那盆兰花给她的份上,她决定大度的不予计较了。
再到叶清兰,蒋氏的态度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兰姐儿,你今天身子可还吃得消么?”说热情吧,谈不上。说冷淡吧,倒也不至于。总之就这么不冷不热的。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多谢祖母关心,我确实有些倦累,不过,今天长了不少见识。虽然接下来得好好静养些日子才能恢复,也觉得值得了。”
这话说的颇有技巧。既恭维了定国公府,又巧妙的点出了身子不适的事实。以后再有此类邀请,再推脱也就顺理成章了。
叶清宁听出话音,颇有些意外。难道,之前是误会她了?她根本就没有企图通过顾惜玉接近顾熙年的打算?
叶清兰将叶清宁神情的微妙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好笑。在叶清宁眼里,顾熙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翩翩浊,所有少女都该爱上他才对。她对这个深沉的男人可是毫无兴趣,只想敬而远之。
闲叙片刻,众人各自散去。
叶清兰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果然,叶清宁踌躇片刻喊住了她十妹。”
叶清兰笑着停住脚步,叶清宁快走几步追了上来,欲言又止。叶清兰善解人意的说道六姐,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有倒是有,可这里实在不是说悄悄的话的好地方。叶清宁想了想,说道天色还早,不如去环翠阁坐坐。”
叶清兰欣然应了。
进了环翠阁,叶清宁吩咐所有丫鬟都退下。屋里只剩下两人。
叶清兰估摸着以叶清宁嫩薄的脸皮,有些话肯定说不出口,索性主动笑道六姐,你放心好了,我对顾表哥没别的想法。”
叶清宁没料到叶清兰说的如此直接,俏脸腾的红了。
“至于惜玉表姐,大概是真的和我投缘。”叶清兰微微一笑说句实话,我也很喜欢惜玉表姐。以后若是有机会,或许我和她能成为。这都多亏了六姐从中穿针引线,不然,我哪有机会认识惜玉表姐。更没机会去定国公府做客了。”
她说的如此坦白,又刻意贬低抬高叶清宁,叶清宁听了心里自然舒坦,面色顿时柔和了不少你……你真的不喜欢表哥吗?可是,我看表哥似乎对你有些特别呢!”
谁那个男人抽风!
“六姐生的花容玉貌,我这点姿色那堪一提。大概是顾表哥见我和惜玉表姐特别投缘,对我不太放心,才会对我特意关注些。不然,我这副病怏怏的样子,顾表哥大概看都懒得看一眼。”
叶清兰不遗余力的抹黑,果然效果甚佳。叶清宁的眼底有了笑意,语气也回复了平日的亲昵都是自家,说这些做。”
叶清兰抿唇一笑。如果没有这番表态,哪还来的“自家”。
她对叶清宁从来谈不上好感,只是要想在昌远伯府里站稳脚跟,此刻绝不宜和叶清宁翻脸。就当是哄一个任性别扭的孩子好了。
叶清兰趁着叶清宁心情好央求道六姐,我天天闲着无事,能不能跟你一起练琴?”练琴当然只是个借口,主要是想和叶清宁多套近乎打好关系。
叶清宁略略犹豫片刻,便点头应了。
叶清兰一脸欢喜的道谢,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六姐放心,我一定乖乖的,绝不会打扰你练琴的。”顿了顿,又翼翼的说道不过,我没有琴。要不,六姐把用过的旧琴借我用一用吧!”
叶清宁虽然矜傲难相处,倒也并不小气,闻言笑道用过的旧琴还要做,我送你一张新琴好了。正好前些日子外祖父让人送了一张给我,我还没用过呢!”
叶清兰忙笑着推辞这可使不得。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你外祖父特地送给你的,我可不能要。再说了,我以前也没学过琴,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琴。随便找一张琴给我用就好。”一听叶清宁的语气,就那张琴绝不是凡品。
叶清宁脱口而出说出那番话之后,正暗暗后悔。见叶清兰如此识趣,顺势笑道也好,等你练个一年半载的,再用好的古琴也不迟。”
叶清兰心里暗笑不已,面上却甜甜的笑了。
在叶清兰有心相让又不着痕迹的“哄骗”下,两人很快和好如初。知夏和瑞雪进来的时候,见两人言谈甚欢的样子,几乎都不敢的眼睛。
之前叶清宁明摆着不高兴要找叶清兰算账,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就言笑晏晏有说有笑的了?
知夏咳嗽一声,笑着问道,厨房那边派人来问了,晚饭该预备?”
咦?这个问题这么耳熟?叶清兰正要抢着主动告辞,就听叶清宁笑吟吟的说道让厨房那边做几样精致的小菜,今晚十妹也留下一起吃了再。”
……
知夏怔了怔,忙将心底的诧异按捺下去,笑着领命去了。
叶清兰也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却是愉快。叶清宁肯留她吃晚饭,至少说明她已经彻底消了气。果然,没成年的女孩子就是好哄,几句话就把她哄的高高兴兴的。
环翠阁的饭厅并不大,陈设却十分精美。两个丫鬟各自捧着大大的托盘,不消片刻,桌上便堆满了菜肴。
粗略看一眼,至少也有十几盘。虽然还没尝味道如何,可卖相却十分精致好看。比起大厨房送到荷风院的饭菜,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叶清兰不用装也自然的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她对穿的用的倒是无所谓,唯独对美食非常钟情……
好吧,实话实说,她其实就是个吃货。以前常开着车到处搜罗好吃的,一日三餐之外还外加茶和夜宵,顿顿都不少。幸亏她是那种吃也不会发胖的体质,不然早就成了胖妹一名。
穿越以后,她没敢把吃货的本性露出来。因为这副身子的原主饭量极小,若是一下子改变太大,肯定会惹来身边人的疑心。这些天又在装病,每顿都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粥类,嘴里淡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现在忽然有这么一桌美味佳肴摆在面前,她能忍得住没扑上去,真算的上自制力极好了。
叶清宁见她两眼放光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好笑,扯了她一同坐下,又特意吩咐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知夏和瑞雪两个。
“放心好了,这儿没人看着你,爱吃多少吃多少。”叶清宁压低了声音笑道。叶清兰早就坦白了是在装病,想来胃口应该不才对。
叶清兰眉眼弯弯的笑了。
接下来,叶清宁有幸见识了这一幕。
叶清兰明明动作不算快,可从头至尾筷子和嘴就没停过。吃相倒还算斯文,可这饭量也太大了吧……
瑞雪在一旁伺候着夹菜,显然也被惊到了。
叶清宁早就吃饱了,却硬是陪着多坐了好久。
终于,叶清兰搁了筷子,满足的轻叹口气。太好了,总算是畅快的吃了一顿。肚子饱饱的,感觉好踏实好舒坦!
叶清宁忍不住打趣道你每天都没吃饱么?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叶清兰最擅长打蛇随棍上,笑嘻嘻的接口道我平日里哪能吃得到这么多好吃的。以后可要常来打扰六姐了。”
叶清宁哑然失笑,随口应了。
等回到荷风院,已经是戌时一刻了。
这一天过的可真是精彩纷呈。叶清兰终于有些乏了,却没多少睡意,特地喊了瑞雪,低声叮嘱几句。
瑞雪惊诧的睁圆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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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烛火下,叶清兰闲适的靠在厚厚的靠枕上,意态悠闲,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瑞雪的面色却有些复杂的微妙,犹豫片刻,才低声说道,这事要是被六了,只怕她会不高兴……”
“所以我才让你去。”叶清兰淡淡的说道记着,悄悄打听,不要让人联想到我的身上。还有,别让红玉她们,桂圆也暂时别说。”倒不是信不过桂圆,只是她年龄还小,性情又憨直,根本藏不住话。
瑞雪定定神,低低的应了。
这是主子交给她的第一件差事,她无论如何也得办的稳妥才行。
一整个晚上,瑞雪都在琢磨着这件事该如何进行。顾熙年如此有名,他的人应该不会少。得从中挑一个知之甚详又爱说闲话的,这事可就有点为难了。
她不是府里的家生子,随着主子到京城加加减减还不足一月,整日几乎都待在院子里,对府里的人事都不熟悉。要到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人出来?
再说了,她总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去打听吧……
瑞雪绞尽脑汁想了一夜,总算想出了个法子来,临近天亮的时候,才安心睡下了。
第二天,叶清兰惯例起床去给郑氏蒋氏请安。瑞雪自然要随行。
因为叶清兰和叶清宁亲厚,瑞雪很自然的和知夏待在一起。旁边站着的是八叶清柔身边的大丫鬟如月,再加郑氏身边的大丫鬟冬雁,四个丫鬟齐整整的,都长的十分出挑。
若细细比较起来,最标致伶俐的要数知夏。最端庄沉稳的是冬雁,如月也生的十分好,只是那双大眼十分灵活,稍欠沉稳。瑞雪自知生的不,可在这三个丫鬟面前,却也生不出几分自信了。
瑞雪进昌远伯府这么久,最熟悉的就是这三个人。
知夏是叶清宁的贴身丫鬟,自然不是好人选。冬雁性子沉稳少言,就算问大概也问不出来。想来想去,也只能从如月这儿下手了。
如月站的久了,大约是想如厕,悄悄的退了出去。
瑞雪窥了个空,也悄悄退了出去。等了片刻,如月果然姗姗了。瑞雪笑着迎了上去,低声说道主子们正在,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散,我们两个索性在这儿待会儿透透气。”
此言正合如月心意,笑着应了。两人站在走廊下,言不及义的闲扯了几句。
瑞雪正盘算着张口,就听如月低声笑道昨儿个在定国公府可真是大开了眼界。我以前就曾听说过顾四的名声,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他的真容呢!果然俊的不得了,咱们府里的几位少爷也算不了,可和他一比就差的远了。”
果然是个碎嘴爱说闲话的。
瑞雪心里一喜,故作心有戚戚焉的点头附和。眼里闪出一丝少女的憧憬这辈子若是能有机会伺候这样的主子,也不枉白来人世一遭了。”
这话说的大有深意,如月顿时吃吃的笑了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就连六那样的,顾四还看不上眼,更何况是我们两人的主子。”说到最后一句,眼神中不的流露了一丝轻蔑。
丫鬟们想博得好出路,大半都要靠主子。主子嫁的好了,贴身大丫鬟想谋个好前程也不是难事。这样说来,她倒是有些机会。
可瑞雪就不一样了。摊上这么一个病怏怏的主子,又是三房庶出,就算性子伶俐嘴皮利索些,终究没有靠山。将来能嫁到样的人家……难说的很。
瑞雪将如月眼底的那丝鄙夷看的清清楚楚,心里腾的升起一股怒意。强自按捺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笑道如月姐,你对这位顾似乎不少呢!”
“那是当然。”如月得意的眨眨眼我以前伺候过老,听说过很多京城贵族世家的秘闻。”
瑞雪眼巴巴的看着如月好如月,你说些给我听听好不好。我对这位顾真的很好奇。”一副渴切期盼的样子,大大满足了如月的虚荣心。
如月眼珠转了转,调笑道你这个小蹄子,才见了一回,就把心给掏出去了。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思。爱慕顾四的人不有多少,哪里轮得到你。”
瑞雪受了一顿奚落,憋足了一肚子闷气,却依旧陪着笑脸,磨蹭了半天,如月总算将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顾在定国公府这辈里排行第四,上面还有两个堂姐一个堂兄。他自小天资聪颖,四岁就识字读书,八岁就能写诗作画,十二岁就考取了乡试第一名,名满京城。不知有多少贵族偷偷恋慕他。就连罗丞相的女儿罗妙音都倾慕于他。不过,他都不为所动,你为吗?因为他喜欢的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远房表妹……”
瑞雪打起精神,竖长了耳朵,将如月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正说的兴起,知夏了,见两人在走廊下偷懒,忍不住笑道我可捉到你们两个了,不进去伺候,竟敢在这儿偷懒闲聊,看我待会儿不去告你们的状。”
瑞雪心里一跳,唯恐如月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抢着说道我们这就进去。”随手扯了如月往里走。
知夏倒也没起疑心,笑了笑便也走了。
瑞雪怀揣着刚听来的消息,神情不免有些激动。叶清兰似是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瞄了瑞雪一眼。
瑞雪迅速的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忙垂下头。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出了畅和堂就找将此事告诉叶清兰。
没曾想,蒋氏今日却留了叶清兰等人在畅和堂吃午饭。
叶晟中午没,都是女眷。普通家宴没那么多讲究,便也没分席,老老少少的围坐成了一桌,倒也十分热闹。
蒋氏坐在上首,身边分别坐着郑氏和李氏。叶清宁紧挨着郑氏,其次是叶清兰。叶清柔则坐在李氏身边。
崔婉却没坐,笑吟吟的站在郑氏身边为郑氏布菜。
郑氏笑着说道好了,你也别站在这儿了,快些坐下吃口热菜热饭,不然待会儿饭菜可就凉了。这些事让冬雁做就是了。”
崔婉抿唇笑道还是我来好了。”
郑氏便也不再说了。崔婉一直等到郑氏搁了筷子,才匆匆坐下,随意的吃了几口。这个时候饭菜都凉了,味道不免逊色几分。崔婉却一直笑盈盈的,脸上无半分不满。显然早已习惯了。
再看在座的众人司空见惯的表情,分明也很习惯。
叶清兰虽然看着心里不舒坦,却没资格说,心里忍不住叹一声:做可比做女儿辛苦多了。
崔婉出身名门望族,又是长房嫡长女,在家中何尝不是被捧在手心如珍似宝?可为人儿媳,却得守着一堆规矩,做事更得谨慎,不能有半丝差。
从这几天的接触看来,崔婉这个长媳在郑氏面前规规矩矩,连玩笑也不敢轻易开一句。由此可见,做儿媳的实在不易啊……
蒋氏习惯了午睡,吃罢午饭,随意的闲谈几句,众人便都散了。
叶清宁还记着昨天答应叶清兰的事情,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练琴么?正好曾娘子今天,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回环翠阁好了。”
叶清兰笑盈盈的点头应了。
叶清柔耳尖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又羡又嫉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她一直羡慕叶清宁有曾娘子这样闻名的琴师教导,不止一次的流露过一起学琴的心思。可叶清宁总是爱理不理的。现在倒好,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叶清兰……
叶清兰对那两道冷嗖嗖的视线视而不见,笑着和叶清宁相携离开。郑氏看着两人不掩亲昵的身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崔婉深知郑氏的脾气,有意无意的笑道自打十妹留在府里,清宁可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是啊,不管样,叶清宁比往日活泼开心了总是事实。就算明知叶清兰是刻意拉拢讨好,又何必计较?
郑氏笑了笑,忽的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你对兰姐儿倒是不。”崔婉可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一个人那么好吧!
崔婉见瞒不过郑氏,倒也没有隐瞒,低低的笑道都瞒不过您。上次祖父寿宴,母亲贺寿,见了兰姐儿,对她颇有几分好感。我也想着趁这段,好好观察她的为人品性呢!”
聪明人无需说的太过明白。郑氏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无声的笑了笑。她果然猜的没,崔婉是为了家里那个尚未婚配的庶出弟弟……
“你可得想好了,若是真有这个意思,得早些和你三叔商议。”郑氏很自然的省略了薛氏不提。
以薛氏的脾气,哪里舍得把这么好的亲事给叶清兰,只怕一听到这风声,就要巴巴的将叶清芙捧出来了。
崔婉听出了郑氏的言外之意,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低声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件事情想和您商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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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想借着巧姐儿过周岁,让你母亲带着你弟弟一起看看兰姐儿?”
“儿媳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崔婉被说中了心思,索性直说我那个弟弟都好,就是书读的多了,有些木讷不开窍。母亲一向疼他,总想给他挑个可心如意的。这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现在既然看中了叶清兰,自然想让崔煜来看看。最好是和叶清兰互相看对了眼,培养些感情,谈婚论嫁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郑氏笑了笑,点点头应了。
这边暂且不提,且说叶清兰随着叶清宁到了环翠阁的琴室,赫然室内多了张新的琴。
叶清兰眼眸一亮,喜滋滋的说道六姐,这是你特地送给我的琴么?”
叶清宁眼里闪过一丝自得,傲然的笑道这是我特地让知夏到落梅院的库房里找的,虽然不如祖父送我的那一张,不过也是一张上好的琴呢!”
叶清兰早已欢喜的凑,爱不释手的摸了摸琴身琴弦。
这欢喜倒不全是装出来的。她前世从没学过乐器,一直引以为憾。现在有机会练练古琴,倒也是件乐事。
叶清宁见她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心里也颇觉得愉快。对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却没想到叶清兰会为这一点点小事如此开心。
“六姐,谢谢你,我好喜欢这张琴。”叶清兰干干净净的小脸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整个琴室都随之一亮。
叶清宁矜持的笑了笑喜欢就好。对了,曾娘子等会儿就来了,我得先练会儿琴。你随意好了。”
叶清兰笑盈盈的点点头。
叶清宁端端正正的坐下,双手轻按琴弦,熟稔的拨弄,动听悦耳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叶清兰从没接触过古琴,根本不知从何弹起。若是胡乱弹奏,又怕扰了叶清宁抚琴,索性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专心欣赏起来。
过了片刻,知夏领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进来了。这个女子相貌最多中上,不施脂粉,只用一支金簪挽起一头乌发,全身上下再无一丝装饰。可让人看着却说不出的舒服自然。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曾娘子了。
叶清兰悄眼打量曾娘子几眼,心里暗暗赞叹一声。
红颜易老,女子长的再美,也难免有容颜老去的一天。唯有气质会随着岁月的沉淀历久弥新,散发出回味悠长的余香。曾娘子就是这样一个,虽然不特别美,却自有一股沉静的魅力。
叶清宁立刻起身相迎,笑着喊了声“曾夫子。”
曾娘子笑着点点头,目光自然的落到了叶清兰的身上。心里暗暗诧异,她时常出入昌远伯府,对府里的诸位也算熟悉。可眼前这位温婉秀丽的少女却很陌生,从未见过……
叶清兰忙上前一步,盈盈一福清兰见过曾夫子。”
叶清宁闲闲笑道曾夫子,这是我堂妹,排行第十。”
曾娘子微微一笑原来是十,失敬了。”叶清宁练琴时不喜欢有人打扰,因此这间琴室很少有别人来过。这位十忽然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要一起学琴吧!
还没想完,就听叶清宁说道以后十妹跟我一起练琴,麻烦曾夫子了。”
曾娘子淡淡的笑着应了。
她一贯只负责教导叶清宁的琴艺,如今乍然多一个毫无根基的新手,教起来肯定会麻烦多了。只是叶清宁既然主动张了口,她也不好拒绝,只得应了再说。
曾娘子先教了叶清宁一首新的琴曲,又指点了指法,等叶清宁练了几遍之后,才略略点了点头,示意叶清宁继续练。接下来,才有了空闲指点叶清兰。
这一段里,叶清兰一直默默的待在一旁并未出声打扰。这份知趣和乖巧,让曾娘子多了不少好感,态度比一开始要温和了不少敢问十,以前可曾接触过古琴么?”
叶清兰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没有,我只听过六姐弹琴。六姐弹琴好听的很。”
那是当然。曾娘子哑然失笑六从六岁就开始学琴,天资出众,每天苦练至少几个时辰,琴艺自然出众。”
言下之意很明显,要是没点吃苦的精神,这琴还是别学了。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接口夫子请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学琴练琴,绝不会叫苦的。”脸上的神情认真极了。
曾娘子心里暗暗点头,开始指点叶清兰练琴。
弹琴是风雅之事,对坐姿风度仪表都有诸多要求,更要求弹琴者平心静气专心致志。初学者不宜练习过难的琴曲,要从最简单的指法练起,等掌握了基本的指法之后,便可以练习一些简单的琴曲了。
曾娘子不疾不徐,深入浅出,将乐理说的浅显易懂。叶清兰听的十分专心仔细,偶尔有不懂的,也一并先记下再说。
曾娘子示范了几种基本的指法,然后便让叶清兰自行练习。
叶清兰深呼吸一口气,摈除杂念,挺直了腰身。左手按琴弦,右手拨弄琴弦。
初开始练指法,自然是很枯燥的事情。一直不停的重复那几个动作,别说是未成年的少女,就算是成人也不见得能耐得住性子。
可叶清兰却一直低头认真的练着指法,从头至尾都没露出半分不耐。
曾娘子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暗暗赞许一声。这位十倒是很有天赋,只看了几遍就将指法学会了,而且又十分认真细心。假以时日,只怕琴艺不在六之下。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叶清宁琴艺已经有所小成,不必额外布置课业。曾娘子单独的给叶清兰布置了练琴的任务每天至少练习两个时辰,把这几种指法练的熟记于心。到下次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练习简单的琴曲了。”
叶清兰恭敬的应了。待送了曾娘子出去之后,才露出疲倦的神色来,苦着脸叹道好累,手指.97ks.都酸死了。”
何止是酸,还有些隐隐的疼痛。尤其是按琴弦的左手无名指,已经隐隐泛红。今晚大概要用热毛巾敷一敷才能好了。
叶清宁揶揄道这才刚开始练,就嫌累了么?以后累的日子长着呢!”
叶清兰由衷的感叹道六姐,我现在可真是彻彻底底的服你了。每天都练几个时辰,你到底是撑的?”有这等毅力,叶清宁倒也不是全无优点。
叶清宁矜持的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傲然。
身为世家贵女,光有出挑的容貌是不够的,要想在众多京城贵女中脱颖而出,还得有过人的才情。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她从六岁起开始学琴,除了读书习字,其余的几乎都花在了练琴上。十岁那年,她琴艺小有所成。在一次赏花会上大大出了风头,从此有了才女之名。外人只见她的风光,却没人,她为此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叶清兰的称赞,结结实实的夸进了她的心坎里。
叶清兰瞄了叶清宁一眼,又笑道我以后可得多向六姐学一学,哪怕学到六姐的一两成也足够了。”
这话若是别人口中说出来,不免显得有几分肉麻。可叶清兰愣是有本事将拍马屁的话说的一本正经令人深信不疑。
叶清宁终于忍不住笑了,啐了她一口瞧你这张嘴,整天就会哄我高兴。”
叶清兰俏皮的眨眨眼那是当然,我还指望着你再送一张琴给我搬回荷风院去呢!
亏得她好意思说。感情蹭饭蹭琴还蹭出瘾头来了。
叶清宁扑哧一声乐了,难得的开了句玩笑要不,把我用惯的这张琴送你好97ks.了。”
叶清兰一本正经的应道那好意思,不过,六姐盛情拳拳,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让六姐寒心,小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清宁被逗的笑弯了腰,本就明艳的脸庞不再冷艳矜傲,倒是随和可亲多了。
说笑归说笑,叶清兰走的时候,叶清宁果然吩咐知夏再去库房找一张琴送到荷风院去。
知夏从一开始听到此类吩咐的惊诧,到现在的处变不惊,不过短短两日功夫。立刻领命去了库房,找了一张崭新的古琴,命两个婆子抬着送往荷风院。
一路上,桂圆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叽叽喳喳的说道,六对你可真是太好了。”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底飞速的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叶清宁所谓的对她好,也是有先决条件的。首先,她得安分守己的站在叶清宁身后,万万不可夺了叶清宁的风头。其次,她得处处顺着叶清宁的心意。再其次,还要投其所好。更重要的是,她绝不能对叶清宁的心上人生出丝毫觊觎之心。
这零零总总的算下来,能做叶清宁的能有几个?
除了她,大概也没别人了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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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和红鸾正百无聊赖,见叶清兰等人,忙迎了上来。
这几天,叶清兰不管去哪儿都带着瑞雪和桂圆,她们两个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别提多无聊乏味了。
红鸾倒还好些,红玉却是满心的不忿。
她是薛氏身边的一等丫鬟,以前不管薛氏到哪儿,她可都是寸步不离的。现在倒好,刚一换主子,就被关进“冷宫”了。不行,她今晚非得和叶清兰说说不可。
红玉打定主意,故意挤上前来陪笑道,刚才环翠阁的两个妈妈送了张琴,说是六送给您的。奴婢不知心意,没敢擅作主张,就暂且将琴放在客房里了。”
叶清兰抬起眼眸,随意的嗯了一声。抬脚走进屋里,刚一坐下,红玉便抢着倒了杯热茶了。瑞雪和桂圆反而无所事事了。
红鸾慢了一步,心里暗暗扼腕,却也不敢和红玉争,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叶清兰噙着笑意,漫不经心的捧着茶杯红玉,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用在红玉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红玉顺势应道明鉴,奴婢确实有些话不吐不快。”
叶清兰挑眉,慢悠悠的问道你到底想说?”
红玉咳嗽一声请恕奴婢直言了。身子不适,需要细心稳妥的人照顾。奴婢觉得桂圆年龄稍微小了些,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桂圆的脸憋的通红,圆溜溜的大眼都快喷出火花来了。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打断红玉照你的意思,我该带上谁比较好?”
红玉毫无愧色的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的说道奴婢一直在太太身边伺候,不敢说别的,总比桂圆伶俐多了。”
桂圆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要不是碍着叶清兰也在,只怕当场就要和红玉吵起来。
叶清兰安抚的看了桂圆一眼,然后好整以暇的看向红玉你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按理来说,我确实该带着你……”
红玉的眼里闪过几分喜色,还没等笑意在唇角展开,叶清兰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狠狠的浇了下来……不过,我就是喜欢桂圆,偏偏不喜欢你。”
桂圆的脸色陡然阴转晴,咧嘴笑开了。
红玉的脸又红又青,面色别提多精彩了。做主子的把话说到这份上,只差没直说我就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了,她一个丫鬟,就算背后有人撑腰又能如何?
叶清兰微笑着欣赏红玉难看的脸色,然后徐徐说道今天我不妨把话说开了。只要你老实安分些,我也不会刻意为难你。千万别想着背着我打主意,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轻飘飘的两句话,却重重的压在红玉的心头。
红玉咬咬牙太太吩咐奴婢和红鸾两个好好伺候,却不肯让奴婢们伺候。这要是传到太太耳朵里,太太只怕会以为没把太太放在眼底。”
这算是威胁她吗?
叶清兰笑容不减,眼神变的冷冽如果你想去告状,大可以现在就回郑州,我绝不会拦着你。”
红玉哪里有这个胆子,不过是想借着薛氏的威风震慑叶清兰罢了。见叶清兰丝毫不买账,也没了法子,连连冲红鸾使眼色,暗示红鸾帮腔。
红鸾哪里肯蹚这个浑水,忙低下头。
红玉一肚子憋闷,却也不得不低头请罪请息怒,奴婢绝无此意。”
“不管你在打着如意算盘,我只奉劝你一句。要认清现在的主子是谁。”叶清兰的眼眸愈发明亮逼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这一刹那锋芒毕露。
红玉彻底败下阵来,蔫蔫的再也不敢多舌了。
就在此时,大厨房送饭的管事妈妈了。叶清兰随口吩咐红玉红鸾去饭厅摆饭。打发走了碍事的两人之后,又喊了桂圆,好生安抚几句桂圆,你别听红玉的。在我心里,你可是最伶俐最听话的。”
“真的么?”桂圆小脸陡然亮了起来,眼里满是欢喜和期盼,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不嫌奴婢笨手笨脚的?”
叶清兰温柔一笑,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纵容我会嫌弃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以后不管我去哪儿,你都跟着伺候好了。”
瑞雪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眼热。叶清兰看似温和,其实并不易接近。她虽然受器重,待她也不,可从没用这样温柔亲切的目光看过她……
桂圆激动的不知说是好,索性跪下,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奴婢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从今以后,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绝不会背叛。”信誓旦旦的诺言质朴天真。
叶清兰含笑点头,亲手搀扶了桂圆起身。
吃了晚饭之后,红玉和红鸾又去厨房烧了热水,叶清兰沐浴更衣之后,一身清爽的坐在梳妆镜前。
桂圆翼翼的用干毛巾为她擦拭头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擦干了才停了手,却还是不肯走。又殷勤的铺床去了。
瑞雪憋了一肚子话要和叶清兰说,可桂圆总不肯走,心里不由得暗暗着急,咳嗽一声说道桂圆,这事留给我做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屋歇着吧!”
桂圆干脆响亮的应道我一点都不累。”
……
瑞雪求助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忍住笑,温和的说道我倒是有些累了,想早些歇着了。你快些休息。别往了早起给我熬夜。我可信不过红玉红鸾她们,这事还是交给你最放心。”
桂圆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声,总算告退了。
好狡猾!瑞雪心里暗暗感叹着,特地将门窗都关好,然后才走到叶清兰身边低声说道,你昨天吩咐奴婢的事情,奴婢已经打听过了。”
叶清兰虽然早已料到瑞雪必有收获,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兴奋了一下真的么?是从谁那儿打听来的?”
瑞雪应道是从如月那儿打听来的。”
如月?叶清兰的脑海里迅速的闪过一个丫鬟的身影。
她记性极好,见过一次的人就会印在脑海里。更何况这个如月是叶清柔的贴身丫鬟,平日里见面的机会着实不少。瑞雪这么一提,她立刻就有了印象是八堂姐的贴身丫鬟吧!”
瑞雪笑着点头正是她。奴婢今天故意和她搭话,果然问出了不少事情。奴婢这就说给你听听……”
“等等,”叶清兰秀眉微挑她有没有起疑心?”
瑞雪想了想,很确定的说道应该没有。”顿了顿,才微红着脸解释道奴婢假装爱慕顾四,她只以为是我想他的事,根本没怀疑到身上。”
叶清兰这才放下心来,竖长了耳朵听瑞雪说八卦。
顾熙年风光赫赫的往事一箩筐,就不必一一复述了。总之,这就是一个受尽苍天眷顾的贵族少年。人长的俊美无双家世傲人也就罢了,偏又生了个常人难及的聪明脑袋。读书就像吃大白菜一样轻松容易。
这样的少年,自然不乏爱慕者。几乎京城所有的世家贵女名门千金一提到他的名字都会脸红,就连罗丞相的女儿罗妙音也钟情于他。
只可惜,顾熙年的眼里根本容不下任何的少女。因为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瑞雪故意停顿了一下。
叶清兰听的兴起,连忙追问别卖关子了,顾熙年喜欢的到底是谁?”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能让顾熙年倾心的女子会是何等模样?
“听如月说,顾喜欢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远房表妹,叫沈秋瑜。”
远房表妹……
听到这个答案,叶清兰略略有些失望。这样的故事一点都不新鲜,太老套了。不是表哥就是表妹,再不然就是远房表哥表妹……
瑞雪忙笑道精彩的还在后面呢!耐心听就了。”
叶清兰莞尔一笑,拈起一块小点心塞入口中,顺便喝一口香喷喷的***茶,然后兴致勃勃的继续听故事。
说起这个沈秋瑜,可真是要多费些口舌了。她是定国公的亲的侄孙女……这关系好复杂,简单的说,她是顾熙年的远房表妹。
沈秋瑜自幼失怙,在八岁的时候就寄住在定国公府上。和顾熙年同龄,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已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一个非你不娶,一个非君不嫁。
“等一等,”好奇宝宝叶清兰举手发问这个沈秋瑜长的很美吗不跳字。总是对容貌有种异乎寻常的关注。
瑞雪笑道我又没见过,哪里她美不美。不过,听如月的口气,沈秋瑜应该是个极美极美的女子。而且,她琴艺出众,又擅长作诗,是名满京城的才女。”顾熙年喜欢的女子,可能是庸碌之辈?
好一对才子佳人。只可惜,两人竟然没成一对,真是太可惜了!
叶清兰暗暗唏嘘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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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当然远远没结束。
沈秋瑜和顾熙年心心相印,只可惜定国公府上下并不同意他们两个成亲。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沈秋瑜身世低微配不上顾熙年,而是因为喜欢沈秋瑜的男人太多了。其中有一个最难缠,也最让人头痛。
他就是当今太子赵琌。
叶清兰笑容一顿,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赵琌?这是哪号人物?
她当年可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为了应付历史考试,几乎把一本厚厚的历史资料背的滚瓜烂熟。不说别的,至少对历朝历代皇帝太子背的还算清楚。北宋初期,根本没赵琌这个人吧……
瑞雪见叶清兰面色不对劲,不由得一怔,你这是了?”
叶清兰也顾不得会不会惹来瑞雪的怀疑了,沉声问道瑞雪,现在是年号?”
这个问题太跳跃了,瑞雪一下子有些反应不及,愣愣的答道西宋二二八年,,你连这个也忘了?”
西宋!
叶清兰头脑一片空白,愣了许久才找回的声音我随口问问罢了。”她到底是穿越到鬼地方了。历史上只有北宋南宋,哪来的西宋?
算了,此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留待日后慢慢打听再说。叶清兰深呼吸口气,将所有的疑团都按捺了下去,恢复了冷静刚才说到哪儿了?”
瑞雪虽觉得的神情有些怪怪的,却也没多想,继续笑道说到太子,就不得不说说荣冠六宫的皇后了。”
皇后姓顾,是定国公的嫡长女,是定国府世子顾弘的亲,也是顾熙年的亲姑姑。也就是说,顾熙年和太子赵琌是不折不扣的亲表。
太子赵琌比顾熙年年长三岁,因为顾皇后的关系,两人关系自然十分亲密。顾熙年自年少起就时常出入宫廷,是太子伴读。如无意外,顾熙年本该是太子身边最亲近最亲密的亲信派人物,等将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定国公府和皇家的联系也会更紧密。
谁也没想到,两人竟为沈秋瑜闹的几乎反目成仇。
中间到底发生了事情,外人并不清楚。总之,沈秋瑜十六岁那年,成了太子赵琌的侧妃。
顾熙年从贡院会试考场出来之后,见到的就是满府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景象。还有穿上嫁衣戴着盖头即将上花轿的沈秋瑜。
“后来呢?”叶清兰听的意犹未尽。
瑞雪歉然笑道之后的事情如月没来得及说,知夏就了。”
故事可以停顿在这么精彩的地方!叶清兰一脸的不餍足再去如月那儿细细打听。”
瑞雪忍住笑,郑重的应了。
时候不早了,也该就寝了。瑞雪吹灭了所有的烛火,只留下门边的一盏烛台。叶清兰闭上眼睛假寐,脑子却转个不停。
根据一般常理来推断,下面的故事似乎不难猜。
沈秋瑜嫁给太子之后,便和顾熙年断了来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熙年从此心灰意冷,既不肯入仕,也没成家,就这么孤身一人……
真的就那么简单吗?叶清兰皱起眉头,脑海中迅速的闪过那双深幽难测的眼眸。
不对,其中一定还发生过不为外人的事情才对。虽然她不故事中另两个主角是模样性格,可直觉告诉她,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这个谜团暂且不想也罢,可顾熙年对她流露出的隐约敌意又是回事?
在这段缠绵悱恻以悲剧为结局的爱情纠葛进行的时候,原主还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一直在郑州生活,根本就没来过京城。顾熙年根本不可能认识原主……
叶清兰皱眉思索着,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总有一天,她要将这个谜团亲手揭开!叶清兰默默的下了决心。然后将思绪又转到了“西宋”这两个字上来。
西宋二二八年……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西宋建朝已经二百多了。她可以很确定,历史上绝没出现过这样一个朝代。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里。这个时空和北宋初期类似,政治安定,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还是那句老话,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把她送到了这里来,她就在这里愉快的生活下去好了。
叶清兰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波澜不惊。的很好打发,请个安说个话很快就了。漫长的则用来练琴。
瑞雪没忘了叶清兰的嘱咐——当然,她也很好奇就是了。终于又找到了空闲向如月打听顾熙年这段往事。
如月虽然爱说闲话,可见瑞雪如此感兴趣,不由得生出几分戒心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瑞雪,你总追问顾的事情?该不会是替十打听的吧!”
瑞雪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笑容来没有的事,你可别乱说。要是让听到了,非剥我的皮不可。”顿了顿,故意激道算了,我还是不问你了。我去找个知情的问问去。”
如月脱口而出道谁能有我的清楚。”
“真的么?”瑞雪一脸的半信半疑。
如月傲然一笑那是当然,附耳。”瑞雪心里暗暗得意,竖起耳朵倾听,暗暗将如月说的话都记下。
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和叶清兰猜的差不多。
顾熙年面色苍白的看着一身嫁衣的沈秋瑜,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海誓山盟犹在耳畔,伊人却已为另一个男人穿上了嫁衣。
恰巧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盖头的一角。惊鸿一瞥中,沈秋瑜明眸含泪满脸悲戚的脸孔永远的烙印在顾熙年的心头……
“噗!”叶清兰听着瑞雪绘声绘色的描述,一个忍不住,满口茶都喷了出来。
这都形容词啊!以为是在演悲情大片吗?还永远的烙印在心头,不说“伊人远去从此我心一片死灰终生都不会再爱了”?
叶清兰越想越想笑,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瑞雪被笑的不自在了,忙解释道,奴婢可没骗你,如月真的是这么说的呢!”
叶清兰忍住笑,反问道如月当时也在场吗?的这么清楚?”连沈秋瑜“明眸含泪满脸悲戚”的样子都一清二楚?
瑞雪陪笑道大概是道听途说,稍微渲染了一点点。”
所谓的谣言都是这么来的吧!你渲染几句,我再添几句,然后事情就越传越离谱。反正,叶清兰也想象不出顾熙年一脸震惊伤心欲绝会是样子。
“好了,你把如月说的都说一遍给我听听。”
瑞雪点点头,又说了下去。
在如月的煽情版本里,沈秋瑜出嫁之后,顾熙年大病一场,整整两个月没出院门一步。等再出现在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只是绝口不提沈秋瑜这三个字。
定国公府和太子赵琌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微妙,看似亲近,实则疏离。
之后的几年里,郑不止一次的劝说顾熙年成亲,顾熙年却不为所动,一直不肯成亲,蹉跎至今。看这架势,大有从此为沈秋瑜守身如玉终身不娶的意思。
正因为顾熙年的痴情不悔,他在一众京城少女心中地位不降反升。不知多少人盼着能嫁给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好了,就此打住,不用再说了。”叶清兰连忙打断瑞雪。
主要故事情节已经交代完毕,下面这些显然是如月自行演绎的煽情片段,不听也罢。
瑞雪这才住了嘴,意犹未尽的赞了几句,奴婢也觉得如月说的没,顾真的和普通男子不一样呢!”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只怕最多伤心一阵子,然后很快就把旧情人抛在脑后另娶新欢了。哪有像顾熙年这般痴心不娶的?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却也没说。
事情的真相果真如此吗?一切都是道听途说,真相到底如何,只怕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叶清兰的思绪。
桂圆笑眯眯的走进来禀报六派人,说是曾娘子一会儿就来,请现在就呢!”曾娘子几年前倒是天天都来,不过,自从叶清宁琴艺有成之后,便改成每隔三天来一趟。
叶清兰笑着点点头。这几天,她一直苦练指法,自觉已经练的不了,正好今天让曾娘子检验一番好了。
到了环翠阁,来开门的是小丫鬟英儿。
英儿见了叶清兰,忙殷勤的笑道十你可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呢!”环翠阁上上下下谁不叶清兰和自家主子交好,谁也不敢轻易怠慢了叶清兰。
叶清兰笑了笑,抬脚走了进去。走近琴室,一阵淙淙的琴声传了出来。琴声悠扬,平静悠远。
叶清兰暗暗奇怪,叶清宁正弹的这首曲子似乎不是曾娘子教的那一首。
叶清宁似乎听到了叶清兰的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换成了平日练习的那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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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本来还没觉得奇怪,可叶清宁这么仓促的换曲,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过是一首琴曲而已,叶清宁为不想让她听见?
瑞雪轻轻推门,撩起珠帘,叶清兰笑盈盈的走了进去。
叶清宁依旧专注的低头抚琴。正弹奏的这首曲子倒是很耳熟,正是曾娘子前几日刚教过的。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凑了,静静的听了片刻,忽的笑道六姐,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真是好听,忽然又换了曲子?”
琴声陡然乱了几个音。
叶清宁若无其事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淡淡的说道刚才随手弹了支曲子,没想到你竟然听到了。”
以叶清兰的机灵识趣,本不该再追问下去。可不知的,一向善解人意的叶清兰竟笑着追问道那只琴曲到底叫名字,可真是好听,我以前从未听过呢!”
叶清宁扯了扯唇角你当然没听过,这是一个女子在十四岁那年谱出的琴曲,整个京城会弹这首曲子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说到那个女子的时候,叶清宁的表情很微妙。似是崇拜,又似是羡慕,还掺杂着丝丝嫉妒。
叶清兰心里一动,隐隐的猜到了这个女子是谁。
擅长抚琴会作琴曲还能让叶清宁心怀如此复杂感情的,除了那个沈秋瑜还能有谁?
再深一层的想,叶清宁一直卯足了劲头练琴,是不是也存着要和这位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一别苗头的心思?
叶清兰笑了笑,不着痕迹的转换了话题六姐,我这几日一直苦练指法,也不练的样了。我先练给你看看可好?不然待会儿夫子来了,若是见我练的不好,肯定会训斥我呢!”
叶清宁巴不得她快些换个话题,闻言欣然点头。
叶清兰走到一旁的琴旁坐下,收敛心神,伸出双手,左手按住琴弦,右手手指.97ks.巧妙的拨动琴弦。
叶清宁随意的瞄了几眼,心里暗暗一惊。叶清兰只练了短短几日,竟将指法练的丝毫不差。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熟稔,可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是极好了。
没想到,这个堂妹竟如此有天赋。
“六姐,我弹的还可以吗不跳字。叶清兰笑眯眯的抬头。
叶清宁淡淡的说道曾夫子要求一向严格,你还要多多练习,免得被她数落。”不知为,她说出的话和心里想的截然不同。
好在叶清兰并不介怀,笑了笑,便又低头练习起来。
叶清宁很快就将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抛到了脑后,也专心的低头拨弄起琴弦来。
曾娘子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个专心练琴的场景。身为人师,见到学生如此勤奋用功,心里自然高兴。因此,一向不苟言笑的曾娘子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在接下来检查两人课业的时候,语气很是温和。
“六这首曲子练的不,琴声流畅,指法流利,不过,还是缺了些感情。十的指法也练的不,今日我再教你几种,希望你勤加练习。”
叶清兰老实的应了。
叶清宁却略略蹙起了眉头夫子,你总说我的琴声里缺了些感情。可我不懂,琴曲就是琴曲,到底要样才能投入感情?”这两年里,曾娘子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叶清宁心里不服气,背地里练琴却更勤奋,可对这句话还是不得要领。
曾娘子耐心的说道每一支琴曲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要想弹出动听的琴曲,光是苦练是不够的。还得学着领悟琴曲里的所蕴含的感情。这样才能弹出最动听美妙打动人心的琴声来。”
叶清宁听的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曾娘子最清楚她争胜好强的性子,心知肚明她还没领悟,索性又说的透彻了些举个例子来说吧!当年定国公府上的沈你总该认识,她琴艺十分高超,听她抚琴的人往往半天回不过神来。就是因为沉浸在了琴音里。要想达到这样的境界,不仅要勤学苦练,还要有过人的悟性……”
一说到这位沈,叶清宁那种微妙的表情又来了。
这一次,叶清兰看的清清楚楚。
叶清宁咬着嘴唇,忽的打断了曾娘子夫子,你说的我明白了。我以后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弹的比她更好。”
短短的两句话里,不知蕴含了多少倔强和不甘。
曾娘子被打断了话语,并无半丝不悦,笑着说道六有这等志气总是好的。”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
沈秋瑜琴艺无双,十四岁时就能自谱琴曲,一曲名扬京城。叶清宁虽也不,却还是有所不及的。想超过当年的沈秋瑜,谈何容易?
叶清宁自然能听出曾娘子的言外之意,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膛中激荡不休,脱口而出道我可不是在随口说笑。沈秋瑜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曾娘子也没料到随口几句话会让叶清宁如此激动,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便扯开了话题。
沈秋瑜虽不是正经的太子妃,只是太子侧妃,可却极受太子宠爱。敢对她这么直呼其名的,大概也只有骄纵的叶清宁了。
叶清兰在一旁默默的将叶清宁的神情尽收眼底。
叶清宁的心情并不难猜。沈秋瑜是顾熙年倾心相爱的人,如今虽已嫁给了太子,顾熙年却从未真正忘怀过她,甚至为了她执意不肯成亲。叶清宁一心爱慕顾熙年,对沈秋瑜自然百般不顺眼。
叶清宁情绪正激动,这个时候说只怕都会惹来她的不快,还是闭嘴为妙。
叶清兰专注低头练指法,不再。曾娘子见她练的认真,便也走了指点。
叶清宁独自坐了片刻,心情总算平静了不少。接下来,也开始练习一首新的琴曲。这首琴曲难度极高,饶是叶清宁指法流利熟练,也不免弹了几个音。
曾娘子听了会儿,又指点了几句,叶清宁总算没再出了。
两个时辰一晃即过,曾娘子临走之际,笑着说道听说英国公府要举办赏花宴,到时候六凭着这首琴曲,一定会艳惊四座。”
这话听着倒是顺耳。叶清宁总算有了笑意,起身送了曾娘子出去。
叶清兰练了半天的琴,只觉得腰酸背痛手指.97ks.发麻,竭力怂恿叶清宁一起去园子里转转。叶清宁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应了。
两人慢悠悠的在前走着,后面跟着知夏瑞雪等一干丫鬟。
叶清兰好奇的问道六姐,英国公府又是哪一家?”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其实对这些弯弯绕绕的称呼十分不习惯。每次听到一长串的称呼,总要愣上片刻才能反应。
叶清宁嗔怪的瞄了她一眼是先祖母的娘家。”
叶清兰想了片刻,才反应。叶清宁的先祖母,就是叶晟的原配张氏。这个英国公府,自然是张氏的娘家了。按理来说和昌远伯府的关系也该十分亲密才对。只不过,张氏死的早,继室蒋氏过门之后,两府的来往便少了些。
不过,英国公府年年举办赏花宴,必然会邀请叶清宁等人前往。
“小妹记性不好,该打该打。”叶清兰笑嘻嘻的检讨不过,我能不能问问六姐,这赏花宴又是回事?”
叶清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无奈的给久不在京城的叶清兰扫盲京城各大世家,几乎每年都会办一次赏花宴。邀请女眷和闺阁女子去做客。赏花看戏,作诗饮酒。”
说的通俗易懂些,就相当于后世人举办的派对。也算是古代贵族女子一种必不可少的交际应酬。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儿的,往往会趁着这样的机会,将女儿带出去露面。说不定一场赏花宴过后,就会多出一桩喜讯来。
也因此,对待这样的赏花宴,各府女眷都很重视。
叶清宁生性好强,又爱出风头,自然不会缺席这样的场合。
叶清兰听的津津有味,又禁不住心生向往——天天待在府里,闷都要闷死了。难得又有了出门做客的机会,不把握的是傻子。就当是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六姐,英国公府的赏花宴是在哪一天?”叶清兰故意装作翼翼的试探如果可以,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开开眼界?”
叶清宁要笑不笑的瞄了叶清兰一眼你不是‘生病’不能随意出去么?”
叶清兰脸皮厚度绝对经得起考验,这点小小的揶揄自然不放在心上,眼也不眨的应道整天待在府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说不定多出去透透气,反而能好的快些。”
叶清宁被逗的有了丝笑意。
叶清兰打蛇随棍上,又央求了几句。
叶清宁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才施恩一般的点了点头好吧,赏花宴大概还有八九天就到了。趁着这几天,你好97ks.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可别穿的太寒酸了,免得丢了我们昌远伯府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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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一一笑着应了,却根本没朝心底去。
别看叶清宁嘴上说的大方,要是她真的精心打扮出尽风头,以后也别想再跟着出府了。还是识趣一点低调一点,做个小跟班凑凑热闹就好。
让叶清兰没想到的是,蒋氏对此事竟也十分重视。
隔日请安的时候,蒋氏闲闲的提起了此事英国公府送了帖子,再过几日就要办赏花宴。到时候,你们两个便带着孩子们一起去散散心吧!”
所谓的你们两个,指的当然是儿媳郑氏和李氏。
郑氏和李氏齐齐笑着应了。尤其是李氏,笑容特别的灿烂。
郑氏眼角余光瞄了李氏一眼,心里却暗暗轻哼一声。英国公府是叶承仁嫡亲的外祖家,她去是理所当然。可李氏凭也跟着去?
蒋氏的偏心也未免太明显了吧!
想是这么想,郑氏面上却丝毫不露,甚至主动和蒋氏商议起了具体事宜英国公府的赏花宴每年都办的很隆重,今年大概也不例外。虽说是带孩子们出去见识一番,可也不能丢了我们府里的颜面。趁着还有八九天光景,倒不如给宁姐儿她们几个做些新衣置办些首饰。”
虽然郑氏早已接手了府里的事务,不过,毕竟还没正式主持中馈。面子上总要做些样子。
蒋氏笑着点了点头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是了。”
李氏顺势接过话头前些日子,柔姐儿看中了珍宝阁的一只碧玉钗,这次正好一并置办了。”
珍宝阁自然不是普通金银器作坊,在京城赫赫有名。打制的首饰名贵精巧,而且花样繁复,每件成品都只有一件,绝无重复。宫里的妃嫔们佩戴的首饰大半都是珍宝阁出品。京城各世家贵族的女眷们也是趋之若鹜。
当然,珍宝阁的首饰价格也贵的令人咋舌。一支普通的金钗也要几十两。李氏提到的这支碧玉钗,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价格更是贵的离谱。
郑氏眸光一闪,明知故问道弟妹既是特地提起这支碧玉钗,想来有些过人之处吧!”
李氏咳嗽一声,笑道倒也没如何稀奇,只是上面镶嵌着一颗东珠,看着还算入眼。”顿了顿,又说道价格也略贵了些。”
略贵了些?只怕贵的根本不只一星半点吧!在场的都是识货的,谁不清楚东珠的罕见昂贵?
郑氏心里暗暗冷哼一声。李氏故意当着蒋氏的面这么说,让她无从拒绝起。真当她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么好拿捏吗?
“既是柔姐儿喜欢,贵些也无妨,买下就是了。”郑氏微笑着说道,不无意外的看见李氏眼睛一亮,然后不疾不徐的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各个院里的用度都是有定数的。这次加了这么一笔意外的开支,该入账才好?还请婆婆示下。”
轻飘飘的将难题抛给了蒋氏。
蒋氏只得笑道这次的开销单独入账,就别记在各院用度名下了。”
郑氏笑了笑,点头应了。既然是单独入账,便算公中支出。正好趁着这机会给叶清宁置办些名贵的首饰好了。
长辈们你来我往暗暗过招,叶清兰等人自然没插嘴的机会。
叶清兰暗暗思忖着,不有没有份也置办一些首饰。正想着,就听郑氏笑道对了,兰姐儿身子样了,能跟着一起去么?”
叶清兰忙恭恭敬敬的应道多谢大伯母关心,我每天按时喝药,近来身子大有好转。若是大伯母不介意,我也想跟着出去见识一番呢!”
郑氏淡笑着点头也好,锦织坊珍宝阁的人,你别忘了。”
叶清兰一脸惊喜的应了。
叶清宁见她那副样子,不由得暗暗好笑。真是没出息,几件新衣一点首饰也能高兴成这样。
珠宝首饰,大概是所有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当明晃晃金灿灿的各式首饰一一放在黑色的丝绒布上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珍宝阁的大掌柜长袖善舞,和各府女眷打过不少交道,深谙推销秘诀,随手指.97ks.着其中一样,将其特点娓娓道来。就连郑氏和李氏也有些心动了,仔细打量这些精美的首饰,暗暗盘算着那些适合当天佩戴。
叶清宁和叶清柔各自霸占着最佳位置,挑选喜欢的首饰。叶清柔挑了四件,叶清宁挑了六件。
叶清兰很识趣,安分的站在一旁,等两位堂姐都挑的差不多了,才姗姗上前,细细看了起来。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叹一声。
这些首饰的做工果然十分精美。她本以为首饰匣子里的也算上品,可和眼前的一比,却顿时黯然失色。她虽不清楚此时珠宝行价,也能猜到眼前的首饰都价格不菲。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挑哪些才好?是顺着心意挑喜欢的,还是挑些值钱的做私藏,抑或是低调些挑几样不起眼的?
叶清兰心念电转,迅速有了决定,笑盈盈的指了其中三样。
一支芙蓉玉簪,一对玛瑙耳环,还有一对雕琢精美的赤金镯子。戴出去既不会失礼,又不扎眼,更不会抢了叶清宁叶清柔的风头。
一旁的小伙计忙记下了。
叶清宁走看了一眼,揶揄道十妹,你的眼光可真是好的很。”虽然成色都不,可式样却都比较普通。真难为她能在几匣子精美的首饰里挑出这几样不起眼的来。
叶清兰像是没听出她的嘲弄一般,笑眯眯的道谢多谢六姐夸赞。”
叶清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没听出是在讥讽她么?算了,她不会挑,来替她挑几样好的。
叶清宁也不多言,低头看了几眼,挑了两样出来。
第一样是一支做工精致的金钗,钗头是一只小小的凤凰,更妙的是凤凰口中含着一个小小的珠子。也不知这珠子是制成的,异常的小巧精致,闪着幽幽的光芒。
另一样是一个璎铬项圈。流光溢彩,华美异常。果然比叶清兰挑的都名贵精致多了。
“把这两样也记上。”叶清宁吩咐一声,那个小伙计忙笑着应了。
叶清兰怔了怔,忙低声说道六姐,你挑的这两样是给的,还是给我的?”
叶清宁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当然是给你的。我都已经挑好了。瞧瞧你都眼光,挑的没一样能看得上眼的。”
“这些会不会很贵。”叶清兰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要是花费过多,只怕大伯母和祖母会不高兴……”
叶清宁不以为然的打断她的话有不高兴的。我和八妹挑的比你还多呢!”
那一样!叶清宁有郑氏撑腰,叶清柔有蒋氏和李氏做靠山,就算挑的再多花的银子再多,也没人会说。她可就不一样了……
“多谢六姐的好意了。”叶清兰一脸陪笑我还是就挑原来的几样好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识趣。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三房庶女,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叶清宁难得好心一回,没想到叶清兰竟然不领情,顿时不高兴了,立刻就撂了脸色算了,你爱样样,我才懒得管你。”
叶清兰碰了一鼻子灰,表情颇有些尴尬,心里却挺高兴。虽然叶清宁语气恶劣态度差劲,可毕竟是真的关心她。这些日子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总算真正见了效果……
郑氏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动静,见叶清宁一脸的不快,忙走了宁儿,好好的不高兴了?”
叶清宁轻哼一声你问十妹好了。”
郑氏一怔,看了。叶清兰一向聪慧伶俐,又特意迁就着叶清宁,两人相处一直不。今天这是回事?
叶清兰略有些局促的笑了笑,低声解释道我已经挑好了首饰,六姐又特地为我挑了两样,我觉得太多了,所以就说不要了。也怪不得六姐生气……”
郑氏何等精明老练,一听话音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随意的低头看了一眼,更是了然于心。
叶清宁一向任性,很少替别人着想。难得主动一回,替叶清兰挑了两样昂贵精美的首饰,却没料到叶清兰竟会婉言拒绝。这才恼羞成怒了吧!
这事倒也不能全怪叶清兰,她不过是三房庶女,沾了叶清宁的光才得以站在这里一起挑首饰。若是太过贪心,必然会惹来别人的非议,倒不如挑些不惹眼的首饰。现在想来,这丫头倒是通透的很……
“好了,既是宁儿替你特意挑的,你就别推辞了。”郑氏含笑说道以后出府见客的机会可不少,你总得有几件像样的首饰。”
这话出自郑氏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叶清兰一脸受宠若惊的应了,又笑着给叶清宁赔礼六姐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小妹一般计较了。等到了赏花宴那一天,我一定戴上六姐特意挑的首饰,好好的出一回风头。”
叶清宁被逗的扑哧一声笑了。这个十妹,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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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前一天,锦织坊定制的衣裙也送来了。府里女眷每人都有两身新衣,就连郑氏和李氏也都满脸笑意。
叶清柔兴致勃勃的要试穿新衣,叶清宁不甘示弱,也挑了鲜亮的绯红色衣裙到内室去换上。
叶清柔身形小巧,穿着嫩嫩的浅粉色,显得美丽可爱。叶清宁身子窈窕,绯红色映衬出雪肤花容,艳光照人。
两个齐齐的站到众人面前,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郑氏深以为女儿为傲,一向严肃的脸庞也有了几分柔和的笑意。李氏却觉得的女儿更胜一筹,唇角高高的扬起。
所以说,有亲娘疼爱的人,比她这个只有后**人要强多了。到现在可没人叫她去换新衣给大家看看。叶清兰在心里暗暗唏嘘,面上却还是一派盈盈的笑意。
蒋氏笑吟吟的夸了几句,又特地问叶清柔柔儿,你喜欢的碧玉钗买了没有?”
叶清柔笑眯眯的应道已经买了,早上我一定戴上给祖母看看。”
蒋氏含笑点头,眼里满是慈爱。嫡亲的孙女,果然就是不一样。蒋氏对着叶清宁叶清兰的时候可没这样的耐心。
叶清宁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不舒坦,索性将目光移了开去。
出了畅和堂,走出了老远一段路,叶清宁才不满的低语道真是偏心,每次都向着八堂妹。”
虽然没指名道姓,叶清兰却很清楚她说的是谁,顺着叶清宁的话音附和了几句是啊,明明你比八堂姐要出众多了,可祖母眼里只看得到八堂姐。”若是换了别人,倒也未必会计较这么多。可叶清宁一向争强好胜,都不肯输人一头,心里自然不痛快。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是前任正妻的嫡亲一脉,一个是的嫡亲血脉,换了谁也会向着后者。
“哼,要不是因为我,英国公府才不会送赏花贴来。”叶清宁兀自忿忿不平叶清柔能跟着一起去,已经是沾光了。打扮的再花枝招展的,又有谁会多看她一眼?”
她可是昌远伯府正经的唯一嫡出。叶清柔的身份算起来只比三房的女孩子高一些,算嫡出?京城贵族女眷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稍微一打听,就会叶清柔的底细了。
叶清兰也属于“沾光”人群,不好就这个话题多,笑而不语。
叶清宁发了几句牢骚,心里的闷气才散了些,临分别之际,特地叮嘱道十妹,的场合比较隆重,你把我替你挑的那两件首饰戴上。对了还有,你可别再脸上擦粉了,整天病怏怏的多难看。可得收拾的漂漂亮亮的。”
至少,要把叶清柔给压下去。
叶清兰哑然失笑,随意的点头应了。
叶清宁眼珠转了转,忽的又掩嘴笑了。那笑容有几分促狭对了,说不定到时候何也会去呢!”
自从何相中了叶清兰之后,叶清宁便时不时的调笑几句。
叶清兰无奈的笑道六姐,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才十二岁,还没想过这些事呢!”
叶清宁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种事可得早些筹谋才好,不然好的都被人家抢走了。”忽然又眨眨眼笑道大嫂的弟弟我也见过两次,长的端正清秀,性子虽然腼腆木讷了一些,不过也算不了。你可别傻乎乎的过这么好的机会。”
叶清兰故作娇羞的红了脸,娇嗔的跺跺脚,惹的叶清宁咯咯直笑。
笑闹一番之后,两个各自回了院子休息不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清兰便习惯性的睁眼起了床。
瑞雪捧来新衣给她换上,秋香色的短襦,配着青碧色绣暗花薄纱长裙,衣料极为柔软光滑,柔柔的贴在身上,说不出的舒适。
叶清兰看了镜子中的少女一眼,心里暗暗满意。锦织坊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身衣裙虽然颜色素净,却并不黯淡,反而因为颜色搭配的巧妙更显得别致。腰身的剪裁尤其好,将她不盈一握的纤纤细腰显露无遗。
红玉再一次主动请缨,奴婢替您梳发吧!”
叶清兰今天心情不,随意的嗯了一声。红玉第一次有机会近身伺候的机会,倒也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精心为叶清兰梳了一个发式。红玉既能博得薛氏欢心,当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手梳发的本事远在众人之上。
叶清兰再攒上叶清宁亲手挑的金钗,脖子戴着璎铬项圈,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就连叶清兰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比平日看起来更美了几分。
红玉一脸期盼的看着叶清兰,等着叶清兰赞上几句。叶清兰从不是个小气的人,可不知的,对红玉就是无法释怀,只淡淡的说了句“还不”,便不再了。
红玉难掩失望之情,再一看桂圆兴冲冲的端着药碗进来,心里那股子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样难得的出门机会,她却无缘跟着一起出府,反而被这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抢了风头,真是太可气了……
红玉冷眼看着桂圆走过她身边,故作不经意的动了动身子,碰了桂圆一下。
桂圆一个不提防,身子踉跄了一下,手中的药碗“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摔的粉碎。黑乎乎的药汁撒了一地,甚至有不少都溅落到桂圆和红玉的裙摆上。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桂圆,你是做事的。”红玉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连个药碗也端不稳。”
桂圆脸涨的通红,又羞又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明明很,要不是红玉刚才撞了她一下,她可能把药碗打碎?
可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根本没再另熬一碗药了。现在该办?
偏偏红玉得理不饶人,还在喋喋不休再过一会儿就该出发了,现在再熬夜也来不及了。耽搁了喝药,延误了病情你担当得起么……”
桂圆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够了,红玉,”叶清兰清亮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怒气,只不过,这丝怒气却不是冲着桂圆我还都没说,你咋咋呼呼的喊?”
红玉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奴婢只是觉得桂圆做事不稳妥,想教训她几句而已……”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小动作。”叶清兰冷冷的打断她的话,待看到红玉略有些慌乱的眼神时,便猜的没。
桂圆本来走的好好的,可经过红玉身边的时候却不知的和红玉撞了一下。这才把药碗弄的摔落在地。想也和红玉脱不了干系。她随口一诈,红玉果然露了马脚。
红玉还想狡辩,奴婢也没做,是桂圆不撞到了奴婢。”
叶清兰略有些厌恶的看了红玉一眼,沉声道事情到底样,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不用再多说了。”
红玉还想再说,却被叶清兰冷冷的一瞥看的心里一凛,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叶清兰懒得再看她一眼,柔声对桂圆说道好了,你别哭了,快些换件干净的衣服。不然我可不带你出去了。”
桂圆又惊又喜,忙擦了眼泪,飞跑着回屋换衣服。太好了,不仅没生她的气,还肯带她到英国公府去做客。真是世上最最宽宏大量最最温柔可爱的了!
等桂圆换了衣服,叶清兰也拾掇的差不多了,主仆三人一起出了荷风院,先去了环翠阁。
叶清宁收拾的明**人,正揽镜自照,听说叶清兰来了,笑吟吟的看了。然后,不由得微微一怔。
叶清兰平日一直以病容示人,巴掌大的小脸总是苍白虚弱的样子,又刻意穿的素净。因此,她一向没把这个小堂妹放在眼里。
可今天的叶清兰,一身崭新的衣裙,发式新颖别致,头上攒的金钗和脖子上戴的璎铬项圈流光溢彩,映衬的肤色红润明眸如水,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嫣然一笑时,更是说不出的娇美动人,竟让她也有了惊艳之感。
“六姐,你今天可真漂亮。”叶清兰笑盈盈的赞道。
殊不知,叶清宁心里想的也是这句话。可不知的,叶清宁却并未说出口,反而故意挑刺你也不用些胭脂,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呢!”
叶清兰对她的那点思再清楚不过,却故作不知,嘻嘻笑道六姐就别臊我了。我就算用再多的胭脂,也没六姐一半的美貌。”
叶清宁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神色和缓了不少。
叶清兰看在眼底,心里暗暗好笑不已。亏得叶清宁之前话说的好听,让她好好打扮一番,别丢了昌远伯府的颜面的。可等她真的精心收拾妆扮好了,叶清宁看着却又嫌碍眼了……
果然好难伺候!
众人齐聚在落梅院,三个见面的时候,不免互相打量,暗暗较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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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柔今日也精心装扮了一番,尤其是发上攒的那支镶嵌着硕大东珠的碧玉钗,更是为她增色不少。
她本以为今天一定能压过叶清宁一头,可叶清宁不仅容貌出众,冷傲骄矜的气质更是独树一帜。叶清宁只闲闲往那儿一站,名门贵女的气质就已经压倒了众人。
叶清柔将心里那股闷气按捺下来,又瞄了叶清兰一眼。这一看更不得了,叶清柔顿时惊诧的瞪圆了眼睛,半晌都没眨眼。
叶清宁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见她这副蠢相,心里忽然平衡了。小堂妹生的十分出挑,稍微收拾装扮一下竟如此美丽,感到威胁的可不止一个人。
郑氏李氏都很有城府,虽然心里也有些惊讶,面上却并未显露。
倒是崔婉,笑吟吟的打量叶清兰几眼,着实夸赞了几句十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一拾掇可真是个美人儿呢!”
叶清兰熟稔的摆出羞涩的表情,心里却暗暗有些后悔了。今天真不该如此高调,只怕叶清宁叶清柔心里都在不痛快。她现在尚未站稳脚跟,要是惹来她们两个的嫉恨不快未免不美。
人长的太漂亮了,果然烦恼多多。稍微一个没注意,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叶清兰意思意思的在心里反省片刻,便将这个问题抛到了一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这些。
出府做客的模式和上次一样,众人聚齐之后,一起去畅和堂请安兼辞行。意外的是,今日叶晟竟然也在。
郑氏李氏笑着给公爹请安,一众小辈行了礼之后,便安安分分的待在一旁,基本没的机会。就连最任性的叶清宁也老实的很。由此可见当家人的气场何等强大。
叶晟显然已经了众人此行的目的,特地叮嘱了几句你们此去英国公府,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失了礼数。郑氏,你是我们昌远伯府的长媳,行事更要注意分寸。”
郑氏恭恭敬敬的应了。这份恭敬,和对蒋氏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差别。
对着蒋氏,郑氏虽也貌似尊敬,可从心底里却不太瞧得上这个出身普通官宦之家的婆婆。蒋氏心里何尝不知长媳对的态度微妙,只是平日里心照不宣罢了。
蒋氏见叶晟对英国公府如此重视,心里难免有些不快,面上却挤出和蔼的笑容说道伯爷只管放心,郑氏行事一向稳妥,绝不会出纰漏的。”
郑氏不动声色的笑道婆婆如此盛赞,儿媳愧不敢当。”只要李氏别出幺蛾子,自然就没问题。
婆媳俩暗暗过了一招,叶晟恍然不察,目光略略在几个孙女身上打量片刻,眼中浮起满意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标致水灵,这么齐整整的走出去,谁能不赞一声好?
闲叙片刻,众人坐上马车出发往英国公府。
一路闲话暂且不提,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马车才缓缓的停了下来。在车厢坐了这么久,简直快闷死了。马车刚一停,叶清柔便迫不及待的撩起车帘往外看。
叶清宁眼里浮起一丝嘲弄,凉凉的说道别说我这个做堂姐的没提醒你。今天英国公府里的客人可不少,你可得些,别冒失莽撞,丢了我们昌远伯府的人。”
这几句话又尖酸又刻薄,听的叶清柔咬牙切齿,怒火蹭蹭的往上冒,忿忿的把车帘放下,然后瞪了叶清宁一眼你别顾着说我,你才要些才是。”
叶清宁傲然一笑,不屑和她斗嘴。她出入英国公府不下数次,对这儿熟络的很,和来往的世家贵女相熟的也极多。应对礼仪更是无可挑剔,可能出?
想及此,叶清宁不免又叮嘱叶清兰几句待会儿你别乱跑,记得跟着我。我做,你跟着照做就是了。免得失礼于人。”
叶清兰乖乖的应了。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叶清柔又是恼怒又是忿忿不平,忍不住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一脸无辜。喂喂喂,刚才欺负你的人是叶清宁不是我好吧,你斗不过人家也别把气撒到我头上来。
车门打开,迎客的是英国公府里的管事妈妈及一众丫鬟。领头的管事妈妈姓乔,年约四十,容貌平平,穿戴也并不十分精致,可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世家奴仆特有的优雅矜持。笑容得体端庄,话语更是礼貌中透着亲热您可总算来了,太太可一直念叨着您呢!”
郑氏微微一笑大嫂身体可还好么?几个月没见,我一直惦记她才是真的。”
寒暄几句过后,乔妈妈才给李氏又行了礼。虽然礼数周到无可挑剔,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的态度和刚才对郑氏的亲热截然不同。
李氏眸光一闪,笑容淡了下来。
乔妈妈可没闲心关注她的表情,笑着迎了众人往府里走。目光在叶府几位的面孔上打了个转,着意的夸赞起叶清宁来。
前一任英国公也就是张氏的亲哥哥在前年病逝,如今承袭爵位的是张氏的亲侄儿张远,叶清宁应该叫英国公张远一声舅舅。虽然平日里来往不十分密切,可这亲近的关系摆在这儿,也怪不得乔妈妈对叶清宁另眼相看了。
叶清兰对这些综复杂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楚,可略一推断,心里便有数了。不由得暗叹一声,也怪不得叶清宁在府中地位如此超然。
昌远伯府这一辈的孙女中,叶清宁是正经的长房嫡出,叶清柔是续弦蒋氏的亲孙女,身份上不免逊色一筹。更何况,叶清宁的背景实在太过显赫,郑氏一门姑且不提,再有张远这个亲表舅,靠山一个比一个厉害。
叶清兰不免要庆幸目光精准,刚穿越成悲催庶女,就傍上这么粗的一个大腿……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可得把叶清宁哄的好好的才行。
胡思乱想完毕,叶清兰便开始悄悄打量英国公府的环境来。
身为百年公侯世家,自然有些岁月的痕迹。虽然保持修缮的很好,可触目所及处,还是能看到一些饱经岁月风霜的印迹。和定国公府倒是有些类似。
叶清柔前次在定国公府受了教训,这次可再也不敢肆意批评了。
倒是叶清宁,有意无意的瞄了叶清柔一眼,闲闲的低语这里可比不上凤凰坊的李府精致考究,你可得多担待些。”
叶清柔被噎的一肚子闷气,却偏偏不敢发作,别提多憋屈了。
叶清兰低头忍住笑。只要叶清宁的刻薄不是对着,听着倒也有趣。
很快就到了英国公夫妇居住的顺宜苑。赏花宴是女眷们的盛会,英国公张远并未在府中,英国公许氏领着两个儿媳亲切的招呼女眷,远远的见郑氏一行人,许氏忙笑着迎了。
接下来,自然是一通热闹的寒暄。除了许氏,还有许多熟识的贵族女眷,都一一打招呼。在这时候,可就看出郑氏的长袖善舞了,平日矜持的浅笑迅速的切换成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和蔼亲切,不管和谁都能搭得上话。
李氏平日里倒是能说善道,可真正到了这样的场合下,却比郑氏差的远了。更何况,在场的女眷谁没一双利眼,自恃身份的,更是不肯放下身段搭理昌远伯府续弦的儿媳。
李氏掩饰的功夫还没到家,笑容不免有些僵硬。
这样的场合,未出阁的少女不宜多话,就连叶清宁都未出声。叶清兰自然更不用张口了,只要随时随刻保持微笑就行。
许氏含笑看向叶清宁,亲切的赞道可有些日子没见宁姐儿了,出落的真是愈发水灵了。”
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妙龄少女也有十几个,叶清宁绝对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叶清宁矜持的笑了笑舅母过奖了。”
郑氏也笑道悦姐儿才是越长越漂亮。”
许氏身侧的清秀少女抿唇一笑多谢婶娘夸赞,不过有宁表妹在,这话我可愧不敢当。”这个少女年约十五,相貌不算顶美,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让人心生好感。正是许氏的长女张悦。
闲谈间,女客们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郑氏见徐来了,忙笑着起身相迎。徐此次身边倒也带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闺名敏儿,是郑君彦庶出的。
叶清宁一见徐,便觉得浑身别扭,匆匆的打了个招呼,便垂下眼睑不吭声了。
徐将她别别扭扭的样子看在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和郑氏寒暄。
郑氏笑道这几日天气极好,我正想带着宁儿一趟呢!”
“那可太好了,”徐笑道老太太这些日子一直念叨你们呢!”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提起郑君彦。可话里话外却又透着那么点暧昧不清的意味。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钻入叶清宁耳中,叶清宁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就在此刻,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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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引入眼帘。
叶清兰一惊,她也跟着来了?
叶清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也是一怔惜玉表妹也来了。”垂着头跟在郑身后的美丽少女不是顾惜玉还有谁?
顾惜玉生性怯懦,一向畏惧人多热闹的地方。这次也肯来参加赏花宴了?
叶清兰眼尖的瞄到顾惜玉的身子正微微颤抖,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恼怒。想也,顾惜玉根本不是自愿出来,一定是被郑逼着来的。
郑或许也有的种种考虑,可殊不知,越是这么逼着顾惜玉接近人群,顾惜玉对人群的排斥感就会越浓。自闭症不但不会得到缓解,反而会愈加恶化。
郑显然也察觉到了顾惜玉的异样,却狠下心肠不理会。以前就是太惯着她了,才会任由她越来越孤僻。眼看着她一天天大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还是这般畏惧人多的地方能行?
许氏忙笑着迎了上去,客套的寒暄了几句,目光很自然的落在顾惜玉的身上。
这个美丽又孤僻内向的少女,一进来就成了众人的焦点。这些好奇的目光有善意的探究,也不乏恶意的猜测。谁不定国公府的顾从不出现在这类社交场合,今天忽然现身,引起的轰动可实在不小。
顾惜玉低着头,却依然能感觉到有许许多多的目光落在的身上,俏脸苍白如纸,脑海里一片空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个不停。
她觉得好难受,像是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谁,无意中碰了她一下。这个碰触,将她脑中最后一根弦狠狠的扯断了。她反射性的尖叫一声。
那尖叫声凄厉又高亢,厅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个无意中碰了顾惜玉一下的少女是郑敏,她压根没想到不的举动竟会惹来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面孔顿时涨的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语无伦次的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成心的……”
顾惜玉躲在郑身后,小声哭了起来。
徐也没料到会惹来这么一团乱,颇有些尴尬的说道敏姐儿一时不,真是对不住。”
此时最难受的人,非郑莫属。她一向落落大方举止优雅沉着,可此时竟也有些无措和慌乱,一时顾不上徐的反应,转身将顾惜玉搂在怀里,低声哄个不停玉儿别怕,娘在这儿呢,玉儿别怕……”
此时,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要是早顾惜玉反应如此激烈,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逼着顾惜玉跟着一起来英国公府。现在倒好,当着这么多京城贵妇的面,顾惜玉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闺誉算是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敢登门提亲?
郑氏貌似一脸关切的凑上前去安抚几句,心底却掠过一丝不为人察的窃喜。这一出闹的可真是太妙了,徐亲眼见了顾惜玉的失态,可能再考虑去定国公府提亲的事?郑君彦这个乘龙快婿,注定会是女儿叶清宁的,别人谁也抢不走……
顾惜玉在郑的怀里瑟缩着啜泣,再也不肯抬头。
郑又是着急又是懊恼又是后悔,头脑里一片混乱。一向冷静理智的她竟也失了分寸,瞪了郑敏一眼你碰玉儿做?”
郑敏身为庶女,还是第一次出入如此人多热闹的场合,本就有几分紧张,再无意中闯了祸,眼泪早已盈盈欲坠,被郑凌厉的眼神一扫,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徐将心里的懊恼不快按捺下来,低声训斥了郑敏几句。郑敏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低头哭。
许氏这个主人最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先劝谁才好。两个女孩子都在哭,声音虽然不高,却已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这个赏花宴还没开始,竟已状况频频。
“惜玉表姐,”一个清甜温软的声音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直默不吭声的叶清兰不知时候悄悄走到了顾惜玉的身边,声音异样的平静沉稳这里太吵了,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熟悉的声音透过阵阵嘈杂的声响传入耳中。
顾惜玉的哭声停了一停。
叶清兰快速的低声说道惜玉表姐,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叶清兰,你一定还记得我对不对?”
叶清兰……
顾惜玉抬起迷蒙的泪眼,脸上两道泪迹异常明显。怯怯的眼神让人心怜。
叶清兰没有过分的靠近她,只是用温柔鼓励的眼神看着她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再。”
那双温和平静的双眸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让人不自觉的也跟着平静下来。不知不觉中,顾惜玉的哭声停了。
郑见顾惜玉停住了哭泣,心里一喜,忙柔声附和道玉儿,我也一起陪你。”
顾惜玉终于点了点头,在郑和叶清兰的陪伴下,走了出去。
顾惜玉一走,犹在哭泣的郑敏便显得异常惹眼了。张悦忙笑着凑,低声哄道敏,你别哭了,先到隔壁的屋子里歇会儿再好不好?”边说边扯了郑敏出去。
一场风波总算就此了结。
许氏深深的松了口气,忙扬着笑脸继续招呼各府女眷。各人都通透的很,谁也不提刚才发生的这一出闹剧,随意的说笑起来。厅里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郑氏和徐一同坐下,徐面色如常,可郑氏却她此刻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刚才郑情急之下,斥责了郑敏一句,算起来可是非常无礼的举动。纵然郑敏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可郑这么做,却也让徐颜面无光。
“也是心疼惜玉,刚才一时情急才说了敏姐儿一句。”郑氏出言安慰道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徐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放心好了,这些许小事,我还没放在心上。”
郑氏心里暗暗好笑。徐越是表现的平静,越是说明她心里是真的恼了。恼就恼吧,她巴不得徐再生气些才好……
徐却不肯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笑吟吟的看了叶清宁一眼宁姐儿近来可还好吗不跳字。
叶清宁扯了扯唇角多谢舅母关心,我近来好的很。”
郑氏嫌她态度不够热情,不着痕迹的冲她使了个眼色。叶清宁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只得挤出甜甜的笑意对了,舅母,我前些天学了一首新的琴曲,待会儿等赏花宴开始了,我弹给你听听好不好?”
徐含笑点头,心里迅速做了决定。
比起那个动辄哭泣不休见不得外人的顾惜玉,大方得体的叶清宁显然更适合做郑国公府的……
想到顾惜玉,徐不免就想到了叶清兰,试探着问道兰姐儿时候和惜玉这么要好了?”在众人都手足无措之际,叶清兰几句话就哄得顾惜玉停止哭泣乖乖出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郑氏轻描淡写的说道兴许是两人投缘吧!说起来,也不过见了两次而已。”不动声色的又将话题扯了开去。
徐见她不想多说,倒也没有追问,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似乎没造成任何影响。只有郑氏和徐彼此心知肚明,有些事,很快就该着手操办了……
此时的顾惜玉,在叶清兰和郑的陪伴下,走出了人多嘈杂的正厅。她脸上泪迹未干,神情茫然,头脑一片昏沉,根本不知该走到哪儿去,无措的停住了脚步。像只受了伤的小鹿一般可怜无助。
郑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别提多难过了,眼泪忽的就涌了出来。
这么一个端庄得体的中年贵妇,平日里最重礼仪风度,从不肯在人前失态。现在竟然当着叶清兰这个外人的面就落了泪……
叶清兰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对郑生出的些许恶感陡然烟消云散。
作为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郑此举绝对是出自好意。只是顾惜玉和普通少女不一样,这样逼迫的法子只会适得其反。
顾惜玉怔怔的看着落泪哭泣的母亲,心里愈发难受,眼泪一串串的从眼角滑落。偏偏她的神情还是那样的茫然无措。就像是闯了弥天大祸却又不知该如何收场。
一旁的大丫鬟墨香翡翠等人都慌了手脚,忙围拢安抚宽慰。
叶清兰的身份颇有些尴尬,此时做都似乎不合适。不过,叶清兰天生就有化尴尬为理所当然的本事,上前一步劝道姨母,这里不便,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待会儿吧!等惜玉表姐的心情平静下来再也不迟。”
清甜的少女声音似乎有种令人迅速镇定的魔力。
郑低头,用帕子擦了眼泪,再抬起头来,神情已经镇定多了。略一环顾,便领着顾惜玉走到了一旁的亭子里。
这个亭子四周都种了树,还算僻静。丫鬟们训练有素的各自守到了亭子外。
可顾惜玉,却像打开了泪匣子一般,眼泪一直没停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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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就怔怔的坐在那儿,像个木雕的娃娃一般,泪珠不断的从眼角滑落。
郑既心疼又后悔又自责玉儿,你别哭了好不好。都怪我,我不该逼着你来这儿。你不喜欢,我们现在就……”说着,眼眶又开始隐隐泛红。
顾惜玉却没反应,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
郑看着心慌极了。顾惜玉平日里就孤僻不爱接触人群,可像今天这般反应激烈的却是绝无仅有。
叶清兰见惯了各种病患奇奇怪怪的表现,倒是没有太惊讶。
顾惜玉此次受惊过度,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态,内心深处必然懊恼自责。可她根本不懂该将这样的情绪表达出来,只能用这样的反应来宣泄心里的难过和痛苦。郑现在是关心则乱了。
叶清兰想了想,低声劝道姨母,惜玉表姐心里不好受,想哭就哭会儿。我们不要出声打扰了她。随着她好了。”等顾惜玉完全将心里的情绪宣泄出来,自然就会好了。
郑本是六神无主,听了叶清兰的话,总算稍稍冷静了些。不再说,任由顾惜玉一个人无声垂泪。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玉的眼泪终于停了。
郑精神一振,正要说,叶清兰却冲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暗示她此刻不要。
若是放在平时,有小辈胆敢如此在她面前如此肆意,只怕她早就冷冷的瞥了。可今天不知的,她竟然真的没再吭声。
现在想来,今天可真是多亏了这个小丫头。如果不是她,今天可真是没法子收场了……不过,说来也很奇怪。玉儿脾气一向古怪,偏偏就肯听她的话?
郑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眼神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
叶清兰此时哪有闲心关心郑的心里活动,她正全神贯注的留意着顾惜玉的神情变化。待顾惜玉完全平静下来了,才微笑着张口说道惜玉表姐,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是在锦织坊定制的么?”
这话题和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然无关。
顾惜玉果然放松了不少,轻轻的点头。
叶清兰笑眯眯的说道我身上的衣裙也是在锦织坊里定制的呢!你瞧瞧,好看不好看?”说着,起身盈盈转了一圈。
顾惜玉的注意力被吸引,竟真的认真打量起叶清兰身上的衣裙,然后又点点头。
叶清兰笑了,笑容里满是少女的俏皮慧黠惜玉表姐都夸好看,那肯定是特别好看了。”接着,又絮絮叨叨的说起金钗项圈之类的。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可顾惜玉却听的很认真,神情越来越平静,唇角甚至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两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听,竟也十分投机。
郑在一旁看着,心里别提多惊讶了。
其实,这只是应付自闭症患者情绪不稳定时最简单的方法——转移注意力。这种法子虽然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只要只字不提刚才发生的闹剧,随便说些都行。
清脆的敲钟声从顺宜居遥遥的传了出来。这是赏花宴即将开始的讯号。
郑神色一动,下意识的看了顾惜玉一眼。她现在心情似乎平稳多了,是不是可以去赴宴了?
叶清兰似是猜到郑在想,低声说道姨母,要不你先去吧,我陪惜玉表姐在这儿待会儿。”别看顾惜玉现在好好的,可刚才那个意外的阴影还在,要是再逼着她出现在人群面前,说不定又会失态。
郑显然也在担心这个,踌躇片刻,只得点头应了。她代表着定国公府前来赴宴,总不能一直不露面。也只好让叶清兰陪着顾惜玉了。
郑看向叶清兰,正要叮嘱几句,就见叶清兰含笑说道姨母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惜玉表姐的。”
这丫头,实在是聪慧伶俐极了。郑的唇角也有了笑意,轻轻点头,便先转身走了。丫鬟婆子们忙跟了上去,只留下了墨香翡翠,还有瑞雪和桂圆。
叶清兰想了想,便扬声吩咐你们几个站的远一些,别让任何人打扰。”
几个丫鬟齐齐应了,各自走的远了一些。这么一来,亭子里便只剩下了叶清兰和顾惜玉两个人。只要声音稍微小一些,谁也听不见她们在说。
叶清兰特意支开众人,当然有目的。
顾惜玉的自闭症日益严重,得今早开始治疗。今天这么难得的好机会,自然不能过。
“惜玉表姐,你看那边的花,开的好漂亮。”叶清兰的声调柔缓,似乎有种奇异的节奏。
顾惜玉依言看了。亭子边种了许多花草树木,此时又值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触目所及,几乎到处都是姹紫嫣红。
顾惜玉静静的凝视着盛开的鲜花,神情愈发放松。就在此刻,一个熟悉的亲切声音缓缓钻入耳中惜玉表姐,你看着我的眼睛。”
顾惜玉对叶清兰毫无戒心,听话的看了,然后看入一双深邃悠远的眼眸里。
那双熟悉的眸子里,闪着莫名的光芒,像磁铁一般,牢牢的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叶清兰耐心的等了许久,待顾惜玉眼神呆滞,完全进入被催眠状态,才稍稍松了口气。地点环境并不是最适合的,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好在顾惜玉心性单纯天真,又对她很信任,竟没费多少力气就被催眠了。
该从哪一个问题问起?
叶清兰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轻声问道惜玉表姐,你今年是不是十三岁了?”对不喜欢的顾惜玉而言,点头摇头的动作要比张口容易多了。
果然,顾惜玉乖乖的点了头。
叶清兰继续问你的哥哥是叫顾熙年吗不跳字。
这样的问题简单的不能再简单,顾惜玉丝毫不犹豫的又点了头。在无意识中,彻底进入了你问我就说的被催眠。
无多,得快些进入正题。
叶清兰的声音更低沉柔缓了惜玉表姐,你是不是很怕有水的地方?”曾听叶清宁提起过一回,叶清兰总隐隐觉得这事和顾惜玉的自闭症有很大的关系。
顾惜玉愣了会儿,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似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惧慌乱。
她猜的果然没。叶清兰心里暗暗一喜,接着追问能说给我听听是回事么?”
这一次,顾惜玉却没点头,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和排斥。看来,这是她极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叶清兰试探着问了下去惜玉表姐,你是不是曾经落过水?”按常理来推断,顾惜玉如此怕水,必然是曾经有溺水的经历,这才造成了她心里一直有阴影。
顾惜玉的脸上闪过挣扎和困惑,许久才点了头。
叶清兰有的是耐心,见她有了反应,便又继续问道你是在几岁的时候落的水?”
这个问题可不是点头摇头能回答得了的,顾惜玉迟疑了片刻,才张口答道六岁的时候。”身子不自觉的瑟缩颤抖了一下。
六岁……也就是七年前的事情。事情这么久了,顾惜玉却依然记忆犹新,看来,当时的情形一定很危险。说不定,顾惜玉差点因此一命呜呼。照此推断,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顾惜玉性格变的内向孤僻,成了诱发自闭症的主因。
叶清兰柔声说道你别怕,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都已经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别再想着以前的事情了,好不好?”
顾惜玉没有点头,愣愣的看着叶清兰,不知在想些。
心理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经过长期的心理疏导,才能见效。自然不会一次催眠治疗就有明显的效果,因此,叶清兰并不着急,依旧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很久,顾惜玉才轻轻的点头。
叶清兰的唇角笑意更浓了,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叶清兰一惊,眉头皱了起来。催眠治疗最忌讳有人打扰了,刚进入正题,还没来得及好好疏导开解,也不知是谁这么不知趣的冒了出来……
无多,想这些也来不及了。还是快些“收拾”好“现场”,可别让人起疑心才好。
叶清兰集中精神,快速的低语惜玉表姐,有人了,你快些醒。记着,醒来之后,你就忘了刚才的一切。”
重复几次过后,顾惜玉终于清醒。
她神情有些恍惚,怔怔的看着叶清兰。刚才到底发生了,为她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没力气?可脑海里似乎又有些很沉重的悄然散去了一些……这种感觉好奇怪好奇怪……
叶清兰若无其事的笑道惜玉表姐,有人到这边来了,我们快些起身看看是谁。”
顾惜玉反射性的点点头。
墨香请安的声音传了奴婢见过沈侧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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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的笑容陡然一顿。
沈侧妃?该不会这么巧的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沈秋瑜吧……
一个温雅悦耳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快些免礼。墨香,惜玉表妹是不是就在亭子里?”虽然未见其人,可光是听到这么动听的嗓音,也来人绝对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墨香倒是颇有几分忠心,大着胆子应道正和表待在里面,奴婢这就去给您禀报一声,还请您稍等片刻。”
那个女子微微一笑,点头允了。
就这片刻功夫,叶清兰已经回过神来。来人果然正是沈秋瑜!
听说过那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之后,她对故事中的女主角一直心存好奇。真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幸得见沈秋瑜的庐山真面目。
一想及此,叶清兰竟有些激动和兴奋起来。
墨香走进了亭子里,小声禀报道,沈侧妃想见你。”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就是以前住在我们府里的沈。”
顾惜玉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并不高兴,甚至蹙起了眉头。
墨香早已习惯了主子的沉默少言,进来禀报一声,也是为了让她有个心里准备,正打算转身,忽然听到顾惜玉张口说道我不想见她。”
这句话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墨香和叶清兰的耳中,两人俱是一愣。
墨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求救的看向叶清兰。若是换了别人也就罢了,不见就不见,得罪了也没要紧。可这个沈秋瑜,如今可是太子身边最得宠的女子……
叶清兰瞄了顾惜玉一眼,却见顾惜玉抿着唇角,眼里满是倔强。平日里看着没主见的人,一旦执拗起来会分外难缠。更何况,顾惜玉性情和常人迥异,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更好。只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下一次再想见这个沈秋瑜可不见得那么容易了。
叶清兰打定了主意,低低的说道墨香,你和沈侧妃说一声,就说身体欠佳,此时不宜见人。”
墨香苦着脸去了。
叶清兰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那边的动静。
墨香满是歉意的陪笑真是对不住,身体欠佳,实在不宜见外人。”
女子默然片刻,轻叹一声在表妹眼里,我这个表姐已经成外人了吗不跳字。那一声悠悠的轻叹,带着一缕淡淡的怅然和唏嘘。
墨香哪里敢再接茬,只好一个劲的陪笑不已。
女子倒也没有强人所难,淡淡的说道既然表妹不想见我,那就算了。希望下次见面,表妹不会拒人千里。”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墨香深深的松了口气,用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一转头,却不知时候叶清兰已经走了,目光定定的落在渐行渐远的女子背影上。
隔了这么远,又有几个丫鬟挡着,她只能看到那个女子的半个背影和一头乌发而已。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有了惊艳的感觉。
美人她见过不少,容貌俏丽是美,活泼可爱是美,气质超然是美,身姿婀娜是美,一颦一笑也是美。可有一种美,却超越了皮相。就算是一个背影,也会让人心荡神驰。
沈秋瑜就是这样的美人。
大概是叶清兰的眼神太过热切专注了,墨香忍不住咳嗽一声。
叶清兰回过神,笑着叹道她真的好美。”
墨香自然没有反驳这句话。只要见过沈秋瑜的人,就会叶清兰这句称赞一点都不过分。
“她不美!”顾惜玉面无表情的走了,硬邦邦的迸出三个字。
叶清兰一愣。顾惜玉似乎不太喜欢沈秋瑜,之前不肯见她,现在又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以顾惜玉的性情脾气来说,这样的反应几乎可以用激烈来形容了…..
“她不美,”顾惜玉又重复了一次,不知想到了,忽的笑了一笑你比她美。”
叶清兰哑然失笑。好听话人人都爱,不过,她可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听到顾惜玉这么夸赞。
对顾惜玉来说,美这个字代表的只是她个人的情感。喜欢的自然是美的,不喜欢的通通都不美。看来,沈秋瑜没出嫁之前,和顾惜玉相处的并不算好。
其余的丫鬟也都了。
眼看着已过了正午,各人都有些饿了。瑞雪忍不住低声说道,是不是该了?”总待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
叶清兰看向顾惜玉,柔声问道惜玉表姐,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顾惜玉先是点头,旋即摇摇头。饿是饿了,可她一点都不想回那个人多的地方去。
叶清兰略一思忖,低声吩咐墨香你去悄悄的找姨母,告诉她一声,我和惜玉表姐就不了。的时候,随便带些吃的。”
墨香领命去了。
叶清兰见顾惜玉心情还不,索性陪着顾惜玉在亭子周围随意的转了转。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不喜欢她么?”
虽然没指名道姓,可顾惜玉却听懂了这个她是谁,俏脸顿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向这么一个单纯的孩子打听八卦真是不应该,可叶清兰实在好奇极了,忍不住问道她以前真的一直住在定国公府上么?”
顾惜玉点点头,难得的张口说了话她住了好久。”
“顾表哥是不是一直很喜欢她?”叶清兰不动声色的追问。
这个事实人尽皆知,顾惜玉想否认也否认不了,轻哼一声,便将头扭到了一边。难得的稚气别扭,看着倒是挺可爱的。
沈秋瑜在定国公府寄住多年,和顾熙年青梅竹马,顾惜玉虽然小了几岁,也该对她很熟悉才对。那么,顾惜玉如此排斥沈秋瑜,又是为了?
会不会是顾惜玉有些恋兄情结,因为顾熙年喜欢沈秋瑜,便对沈秋瑜生出了厌恶之心?
叶清兰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极大。这种心理其实很常见,兄长本来最疼一个人,可出现了另一个少女分去了兄长的注意力和关爱,年幼的心生不满,甚至对那个少女生出厌恶之情,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顾惜玉不懂得掩饰喜恶,表现的尤为明显而已。
墨香很快了,同来的,还有叶清宁和张悦。
叶清兰笑着上前打了招呼,叶清宁随意的应了一声,瞄了顾惜玉一眼,低声问道她现在好些了么?”刚才那一出把各人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再轻易接近顾惜玉了。
叶清兰嗯了一声。
叶清宁这才放下心来,和张悦一起走近一些,的保持一小段距离惜玉表妹,我和悦表姐给你送些吃的来。”
只要不过分靠近,顾惜玉倒也没特别的反应,默不吭声,算是答应了。
张悦冲身后的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丫鬟捧着托盘进了亭子,将菜肴一一放在石桌上。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开去。
菜肴分量不多,却少而精致,八个碟子摆放的整整齐齐,外加两碗米饭。
闻到饭菜的香气,叶清兰忽然觉得饿了,暂且将所有的心思都抛到了一边,坐了下来。见顾惜玉没动弹,又笑眯眯的冲顾惜玉招手惜玉表姐,你也一定饿了吧,快些坐下一起吃,不然饭菜都凉了。”
墨香正想张口说“我们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就见顾惜玉乖乖的走坐了下来。
……
墨香和翡翠面面相觑,俱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诧。
顾惜玉从不爱和人同桌共食,就算在定国公府里,能有此殊荣的人也只有区区三个而已。这三个人,自然是郑弘和郑,还有顾熙年。
这个昌远伯府的庶出十,到底有过人的地方,竟能得顾惜玉如此另眼相看?
叶清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吃味,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她心里乱糟糟的,只想和叶清兰单独的说会儿悄悄话。只可惜此时此地都不适合,只好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叶清兰吃的津津有味,顾惜玉本没有多少胃口,可见叶清兰吃的这么香,竟不知不觉的也吃了不少。
等两人都饱了,桌上的菜肴已经去了一半。剩余的,便让几个丫鬟分着吃了。
主仆都填饱了肚子之后,精神都好了不少。
张悦一直微笑不语,此时才笑着张口说道今日的赏花宴设在荷花池畔,母亲特地命人准备了上好的美酒佳肴,还有各式鲜果点心茶水,待会儿还会有各人精彩的才艺表演,很是热闹。两位不妨一起去凑凑热闹如何?”
叶清兰整天闷在府里,一听有这样的热闹,哪有不动心的道理。可顾惜玉却显然不情愿去,低着头不吭声。
叶清兰想了想,低声说道惜玉表姐,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顾惜玉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叶清兰悄声笑道我们两个悄悄走,然后偷偷看她们都在做。就是不让她们看到我们两个,好不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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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直接说去赏花宴,顾惜玉必然不肯去。可这样近乎游戏的偷看,又不用在人前露面,顾惜玉总不会拒绝吧!
果然,顾惜玉的神情有些松动了。
叶清兰又再接再厉,低声笑道你不想看看各府上的女孩子都表演才艺么?”
当然想……顾惜玉只是畏惧人群,可骨子里却又渴望与人亲近交流。这样的矛盾,使得顾惜玉性情分外的捉摸不定。
犹豫片刻,顾惜玉终于轻轻点了头。
张悦和叶清宁同时松口气,不约而同的用敬佩的目光看向叶清兰。扪心自问,若是换了她们,绝不可能有她这样的耐心去哄顾惜玉。
叶清兰冲叶清宁使个眼色,叶清宁顿时心领神会,笑着点点头,低声对张悦说道我们先好了。”她们两个总不能像叶清兰说的那样躲在角落里偷看。
张悦含笑点头,两人相携离去。
叶清兰想了想,又吩咐几个丫鬟我和惜玉表姐悄悄看看,你们几个暂时别跟着了,就留在这儿等我们好了。”
这行!墨香不假思索的反对习惯了奴婢伺候,奴婢还是跟着一起去好了。”她自从被选作顾惜玉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以来,自感责任重大,几乎行步亦趋,寸步不离。哪里放心顾惜玉离开视线之内。
叶清兰温和的一笑如果你们都跟着,只怕老远就会惊动大家了。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惜玉表姐的。”
墨香迟疑着看了顾惜玉一眼。这样真的可以吗?
顾惜玉虽然没吭声,却冲墨香浅浅一笑。墨香只得不情愿的点了头。
叶清兰眉眼弯弯的笑了,冲顾惜玉调皮的眨眨眼,兴致勃勃的喊道惜玉表姐,我们一起走。”
略显稚嫩青涩的少女面庞笑意满满,让人打从心底里也跟着欢快起来。
顾惜玉唇角微微扬起,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跟在叶清兰的身后走了。
墨香和翡翠看着顾惜玉欢快的身影,不约而同的瞪圆了眼睛。的前后变化也太大了。之前还哭个不停来着,一转眼的功夫,就高高兴兴的被叶清兰“骗”走了?
瑞雪似是看出她们两个在想,笑着说了句你们两个就放心吧,有我们在,表绝不会有事的。”顿了顿,又笑道至少,表现在挺高兴的不是吗不跳字。
这倒也是。顾惜玉一向孤僻内向,极少有现在这般展颜欢悦的时刻。就算闯出祸来,又有关系?
墨香霍然开朗,一脸的笑意。
叶清兰先是快步走,到后来直接变成了一路小跑。顾惜玉想也没想就小跑追了上去,此时微风拂面,风中飘荡着丝丝花香,用力呼吸一口,只觉得沁人心脾,身心都随之舒展开来。
很快就到了荷花池附近。耳边已经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众人的声了。
叶清兰放慢脚步,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顾惜玉的神情变化。见顾惜玉并未流露出排斥抗拒之意,才放下心来。
看来她所料没,顾惜玉虽然畏惧人多嘈杂的场合,可只要没人留意到她,她就不会紧张害怕。要想让她尽快好起来,就得从这一点入手。
叶清兰心里暗暗盘算着,边低声笑道前面就到了,我们想悄悄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能看得见她们,她们却看不到我们两个,这多有趣。”
顾惜玉的眼睛一亮,小脸泛起兴奋的光芒。比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顺眼可爱多了。
叶清兰迅速的打量四周的环境,很快便选中了一处藏身的好地方。
不远处有一小片树木,不知是名贵品种,又高又大,正好够她们两个藏起身形。而且那处地势高一些,能将荷花池边的情景尽收眼底。
太好了,简直就是为她们两个量身订造的好地方。真是想就有!
叶清兰随手扯着顾惜玉的衣袖我们一去藏到那边去。”
顾惜玉虽然很不习惯别人这么靠近,可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和叶清兰一起像做贼一般悄悄的挪了。两人各自藏在树后,只探出头往外张望。
这种又紧张又刺激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顾惜玉和叶清兰对视一笑,也不多话,凝神看了。
荷花此时还未开,只有一汪清洌的水塘。水塘边有一大片空地,整齐的放着桌椅之类的,桌上堆满了各式鲜果茶点,女眷们分席而坐,或是低声说着悄悄话,或三五个一群说笑,果然十分热闹。
对平日里没出门机会的贵族们来说,这样肆意轻松的场合实在少之又少。因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即使隔的这么远,那份轻松欢愉也是清晰可见。
不一会儿,赏花宴便正式开始了。
许氏笑着起身,不知说了些,众人都掩嘴笑了。然后,便有一个俏丽的丫鬟捧着装满了木签的竹筒走到众人面前,各人都笑着一一抽了一支。也不知上面写了些,又是一种笑闹声。
然后,一个清秀的十几岁少女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走到中间的空地上,将手中的笛子横放到唇边。片刻之后,清脆婉转的笛声响起。
午后的春日暖阳柔柔的洒在荷花池旁,众人陶醉在悠扬动听的笛声中,许久,笛声停了,众人纷纷鼓掌道好。那个清秀少女微微红了脸,眼里却满是兴奋之色。
接下来,是一个穿着绿衣白裙的窈窕少女,她没有弹琴吹笛,却在一张铺好了雪白宣纸的桌前站定,然后挥毫泼墨。隔的这么远,叶清兰看不清她到底是在写字还是作画,可她执笔的姿势却十分优雅好看。
过了一会儿,那少女便停了笔。众位女眷一一起身围拢了,指指点点评议了片刻。那少女也是一脸笑意的回了的位置。
……
顾惜玉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眼中不自觉的闪出渴望。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顾惜玉的神情变化,趁着顾惜玉心情波动,悄声说道惜玉表姐,那边好热闹。”
顾惜玉点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远处的人群。
叶清兰似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偏不巧的传入她的耳中只可惜我们离的远了些,听不见他们在说。其实,大家并没有恶意。见到长的漂亮的女孩子,谁都想多看几眼。只要放轻松别紧张,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在说她吗?
顾惜玉怔怔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
叶清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果不想,可以微笑。不管别人说,只要笑一笑,大家自然会接纳你。而且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很乖巧可爱的女孩子。”
“真的吗不跳字。顾惜玉低声呢喃。
叶清兰毫不迟疑的微笑点头当然是真的。只要你鼓起勇气试一试,就会这其实一点都不难。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顾惜玉显然动摇了,眼中闪过犹豫挣扎,既想走,却还是有些害怕,矛盾极了。
有了这么明显的进步,叶清兰自然不肯放弃,又温柔的哄道惜玉表姐,我你其实很想去对不对?反正我们已经到这儿了,再走几步也没。如果你实在怕大家看你,那我们两个就悄悄。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引起大家注意,好不好?”
这个决定对顾惜玉来说,至关重要。
她一直将关在的世界里,不欢迎任何人,也不肯走出来。郑逼着她接近人群,更让她心里的抵触情绪达到了顶点。因此才会因为郑敏无意中的碰触当场失态尖叫。
可现在却不一样。
叶清兰给她催眠进行了初次的心理治疗,又故意引着她到了这里看赏花宴,挑起了她接触人群的渴望。只要再主动踏出这一步,顾惜玉的人生就会发生奇迹。
顾惜玉怔怔的看着叶清兰,眼神复杂极了。
叶清兰微笑着回视,眼神温柔坚定。
一点一滴的溜过,似是过了许久,又像只是过了一刹那。
顾惜玉轻轻的点了点头,动作十分轻微,不仔细看简直看不到她在点头。
叶清兰笑了,笑容灿烂极了,眼眸闪出璀璨的光彩,甚至比阳光更夺目太好了,惜玉表姐,我真为你骄傲。”
顾惜玉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可此时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叶清兰已经兴致勃勃的走了,扯着她的衣袖往荷花池边走去。
叶清兰没回头,也能猜到顾惜玉此刻的心情必然十分纷乱,甚至开始打退堂鼓。笑眯眯的扯着闲话分散顾惜玉的注意力惜玉表姐,我们先去找姨母好不好?她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是啊,她刚才闯了祸,母亲又伤心又难过,甚至哭了。如果母亲看到她主动,一定会很高兴吧……
想到郑惊喜的脸,顾惜玉心里的不安和惶恐陡然散去了不少,心里陡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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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需三媒六聘,种种礼节十分繁琐。【风云小说阅读网.baoliny.】纳妾就简单的多了。
叶元纬甚至没有亲自登门迎娶。只派了身边的亲随去了,然后自己留在府里招呼亲友。崔婉今日特地收拾的明艳照人,从外表看,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复杂难言的苦涩滋味。
今天来的客人不算多,都是平日里走动的极近的亲朋好友。叶元玮的同僚好友倒是来了一些。
按着此时规矩,未出阁的少女是不能轻易见外人的。定了亲事的就更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了。
因此,叶清宁只能百无聊赖的待在环翠阁里,悻悻的发着牢骚:“真是太无聊了。”此时的沁芳园肯定热闹极了,她却只能在环翠阁里待着,真是没意思。
叶清兰哑然失笑。叶清宁素来爱出风头,这样难得的好机会不能去露个脸,还不知心里憋屈成什么样了:“我不是也在这儿陪着你么?”
叶清宁不吭声了。叶清兰亲事尚未定下,本该把握住各种亮相露脸的机会。可却留下来陪她,已经很够义气了。
叶清兰见叶清宁意兴阑珊,故意打趣道:“今天是大堂哥纳妾的喜日子,郑表哥肯定来喝喜酒。你是不是想去偷偷见他一面?”
叶清宁果然红了脸,啐了叶清兰一口。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悄悄生出过这个念头!等嫁过去之后,两人朝夕相对,见面机会多的是。她才没有想见未婚夫……
叶清兰焉能看不出她那点傲娇的少女心思,乐的直笑。
叶清宁有些恼羞,不甘示弱的回击:“待会儿去崔府迎亲的人就回来了。说不定崔煜也会跟着过来。你不用想着悄悄去见他,他肯定也会来找你。”
叶清兰立刻举双手投降:“我们说点别的行么?”
叶清宁占了上风,心情陡然好了不少,笑着打趣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对你可是一见倾心,你可别犯傻,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
这不是叶清宁第一次这么说了,叶清兰一如既往的避而不谈。左顾言他:“我肚子有些饿了,有什么好吃的么?”
又来这一套!午饭刚吃了没多久,怎么可能又饿了!
叶清宁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略有些不满的说道:“喂喂喂,你别太过分好不好。我有什么事可都和你说了。你对崔煜倒是个什么想法嘛!你该不是没看中他吧!”
叶清兰咳嗽一声:“我还没仔细想这个问题……”
“还有什么可想的。”叶清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她:“三叔和三婶娘都远在郑州,根本顾不上你。就算是他们回来了。也只会先顾着替九堂妹操持亲事。再轮到你的时候,还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呢!崔府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崔煜又是长房独子,这样的好亲事若是错过了,还都哪儿找去?”
虽然语气凶巴巴的。可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却一览无遗。
叶清兰心里一暖,眼神温柔真挚:“六姐,你对我真好。”这也算是叶清宁式的关怀了。
叶清宁略有些不自在的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好了。别又想扯开话题,今天我可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不可。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之,何氏已经相中叶清兰了。崔煜对叶清兰的心意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叶清兰什么也不做,何氏大概也会上门来提亲。
不过,少女的心底总有些浪漫的情怀。若是两情相悦,岂不是更加美好?
叶清兰见躲不开,只得稍稍吐露几句心里话:“其实,我也觉得崔煜挺好。”从目前看来。崔煜大概是最好的丈夫人选了。
虽然她不想早早成亲嫁人,可既然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就得遵守这个时代的准则。更何况。还有叶元洲这个大大的隐忧在,她更得及早为自己筹谋亲事才是。崔煜性子单纯可爱,书生气又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若是真的嫁给了他,以后的日子应该是平静幸福的吧!
可她的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悄悄的唱反调。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意味着两个人朝夕相对终身厮守。她对崔煜只有些许好感,根本还远远没到爱上他的地步。
她一直对感情要求极高,坚持宁缺毋滥。所以才会成为大龄未婚女青年。她期待中的爱情,绝不是平淡如水的稀薄好感。她想要的,是心心相印的美好,是两情相悦的喜悦,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渴切盼望,是想起对方都会觉得心花开放的悸动。
对崔煜,她没有这样的感觉。
好吧,这么说似乎有些矫情了。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至少,现在的她还没有心动的感觉。
这些复杂矛盾的心情,叶清兰并未说出口。
叶清宁虽然不擅察言观色,却是个十分聪慧的少女。显然略略猜到了叶清兰的心思,默然片刻,忽的说道:“门当户对最重要,别想的太多了。”
所谓爱情,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重要。没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日子反而过的平静。
叶清兰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六姐,你还在想着顾表哥吗?”
自从慈云寺一行之后,这是叶清兰第一次在叶清宁面前主动提起顾熙年的名字。
叶清宁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眼中流露出些许的黯然:“想不想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和郑君彦定了亲事,大概明年便会出嫁成为郑国公府的长孙媳。她已经没有资格再想起顾熙年。
叶清兰看着叶清宁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
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生生的压抑住了少男少女向往爱情的本性。就连多说句话也会被视为轻浮。失恋了,连伤心哭泣的权利都没有。叶清宁只能将所有的伤心难过都压在心底,佯装若无其事。
叶清兰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般怀念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上学读书工作,可以自由恋爱结婚离婚。现在,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少女各怀心思,俱都没了心情说话。屋子里静静的,只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此刻,门忽的被敲响了。
叶清宁定定神,略有些不耐的问道:“有什么事?”她和叶清兰单独说话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了。
知夏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定国公府的顾公子来了,正在偏厅里……”
什么?叶清宁和叶清兰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叶清宁听到顾熙年的名字之后,心情激荡不已,根本没法子平静。而叶清兰,脑子更是飞快的转个不停。
叶元玮纳妾,顾熙年来喝喜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他特地到环翠阁来是要做什么?
是要找叶清宁叙旧?不可能!以顾熙年的性子,既然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叶清宁,就绝不可能再和叶清宁牵扯不清。更何况叶清宁现在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他更该避嫌才对。
那么,他的来意是什么?难道是特地来找她的?
虽然这么想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感觉,可叶清兰直觉的感觉到顾熙年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知夏等了片刻,见屋里没什么动静,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道:“小姐,顾公子还在偏厅里等着呢!”
叶清宁深呼吸口气,定定神:“好,我和十妹这就过去。你……你让人上些茶和点心。”
知夏应了一声就速速的退下了。
屋内,叶清宁和叶清兰对视一眼,眼神都很复杂微妙。
“十妹,你说,顾表哥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叶清宁的眼中闪着不自觉的期盼和喜悦。哪怕明知顾熙年绝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她的心却陡然抑制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
叶清兰很想说一句,六姐,你真的想多了。顾熙年显然不是来找你的。
虽然这么想,叶清兰却顺着叶清宁的话音说道:“或许是想来找你说说话。”
叶清宁轻轻的咬着嘴唇,眼眸却亮了起来。
叶清兰心里暗道不妙,低声提醒道:“六姐,你可别得镇静些,待会儿可别失态了……”叶清宁可是定了亲的人了,绝不能像以前那般对着顾熙年说话了。
这一句话,叶清兰没说出口,叶清宁却立刻就听懂了,顿时沉默了。是啊,十妹说的对!她要冷静些,不能激动失态……
叶清兰扯了扯叶清宁的衣袖,低声说道:“我们该出去了,别让顾表哥等的急了。”
叶清宁点点头,很自然的拉起了叶清兰的手,两人相携出了屋子。待客的偏厅只有几步之遥。可这短短的几步路,却比平日都长的多。似乎走了好久,才走到了偏厅的门口。
叶清宁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其实也在惴惴不安七上八下的,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安抚道:“别紧张,我们一起进去。”
叶清宁挤出一丝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感觉。
叶清兰收拾好心情,抬脚进了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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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三人都没说。【全文字阅读.baoliny.】屋子里的气氛实在有些微妙。
叶清宁虽然一直爱慕顾熙年,可基本上都是远远的看着,除了慈云寺那一回,几乎从未像此刻这般离顾熙年这么近。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欢喜中又夹着无尽的酸涩,总之心情复杂的一言难尽。有心想和顾熙年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她忽的嫉妒起叶清兰刚才在顾熙年面前的侃侃而谈来。凭什么,叶清兰能轻而易举的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叶清兰心里在暗暗奇怪。顾熙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怎么还不走?
就在这微妙尴尬之际,丫鬟匆匆的进来禀报:“小姐,少奶奶过来了。”
叶清宁叶清兰都是一怔。崔婉此时不是正该忙着招呼女眷客人吗?哪来的时间到环翠阁来?就算是有时间,又无端端的跑环翠阁来做什么?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当叶清兰瞄到崔婉身后那张清秀腼腆略带兴奋激动的脸庞时,竟不觉得太过意外。或许,她心里其实早就预感到今日崔煜会出现,所以,当崔煜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她甚至有些淡淡的喜悦。
崔婉见顾熙年也在,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顾熙年浅笑着点点头,眼角余光瞄到崔煜傻乎乎的直盯着叶清兰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注意力就飘了过去。崔煜和叶清兰的说话声音清晰的传进耳中。
“十妹妹,好久不见了。”崔煜眼眸闪闪发亮,一脸毫不掩饰的欢喜。
叶清兰笑道:“上个月不是刚见过面么?哪里是好久不见了。”
她的语气轻松随和,甚至带着一点点的不自觉的亲昵。和刚才对着自己时的戒备冷淡截然不同。
顾熙年眼眸微微眯起,唇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叶清宁见两人熟稔随意了许多,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个月没见,得算多少个秋过去了?听说崔世兄算数学的不错,不如算给我们听听如何?”
此言一出。崔煜的脸顿时涨的通红,眼神飘移不定,没勇气再看叶清兰。
叶清兰悄悄瞪了叶清宁一眼。喂喂喂,明知道他羞涩腼腆又单纯,别逗他了好不好!
叶清宁挤眉弄眼的笑了。哟,居然还知道护着人家了。看来。上次去崔府两人挺有“进展”嘛!
叶清兰拿叶清宁没辙,只得随意的扯开了话题:“堂嫂,客人都走了么?”
崔婉笑着应道:“走了一些,不过,相公的同僚和朋友留下了不少。不闹腾到晚上是不肯走了。”闹腾到晚上。自然是指入了洞房见了新过门的小妾才肯走。
崔婉故作欢快,可眼底的黯然却瞒不过有心人。
叶清兰暗暗责怪自己口不择言,说什么不好。偏扯这些做什么:“对了,今天郑表哥来了吗?”
崔婉笑道:“早就来了,刚才还喝了不少的酒。”
郑君彦可是准姑爷的身份,不灌他的酒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众人一拥而上,郑君彦哪里吃得消,早已醉倒在酒席上,现在正在沁芳园的客房里休息呢!
一提到郑君彦,叶清宁就有些不自然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偷偷瞄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动过。
叶清宁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心里的小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
她早就该知道,顾熙年从头至尾对自己都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她到底还妄想着什么?这份感情,一直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奢望。现在。也该到了彻底斩断这缕情思的时候了……
叶清兰将叶清宁的神情尽收眼底,悄悄的扯了扯她的衣袖。这么多人都在,可得收敛些情绪。别让大家都看出异常来。
叶清宁定定神,冲叶清兰挤出一丝笑容。
叶清兰这才放下心来。
崔煜终于从刚才的窘迫中挣脱开来,笑着和顾熙年寒暄起来。只要不对着女孩子,崔煜说话其实很流畅自然,应对之间也毫不失礼。
顾熙年对崔煜谈不上好感恶感,撇开刚才那一丝奇怪的感觉不提,其实和崔煜闲谈是件挺愉快的事情。崔煜虽然年少,却饱读诗书颇有见地,提起四书五经侃侃而谈言之有物。顾熙年几乎要开始欣赏起这个少年来了。
当然,仅仅是几乎而已。
当他发现崔煜偶尔偷偷瞄叶清兰一眼然后脸庞泛红时,心里忽的泛起一丝莫名的怪异感觉。说不高兴吧,谈不上,可绝对算不上愉快就是了。
顾熙年略略皱了皱眉,将心底这丝怪异的感觉挥开。
崔煜对顾熙年一刹那的失神恍然不察,认真的请教道:“顾世兄当年在秋闱中一举夺魁中了解元,来年又中了春闱第一名。实在令人佩服。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顾熙年淡淡一笑:“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对别人来说,只是几年前的事情而已,现在谈起来依旧津津乐道。可对他来说,却是真正的恍如隔世。
崔煜以为他是自谦,不以为意的笑道:“顾世兄何必如此谦虚。”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心里暗暗琢磨起来。不知道顾熙年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他阴暗深沉的性子来看,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她是因为被枪击中身亡然后穿越到了原主的身上。照这样看来,顾熙年前世必然也死了一遭,然后才重生了。
那么,顾熙年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重生的?
叶清兰脑中飞速的转了起来,综合所听的传闻和自己的推测,答案很快的浮上了心头。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顾熙年被蒙在鼓里,参加了科考。考完回府,却发现沈秋瑜已经穿上了嫁衣即将嫁到太子府去。那个时候的顾熙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重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就和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了。
顾熙年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重生的吧!
所以,对顾熙年来说,什么秋闱春闱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段过去也代表着他最伤痛最黑暗的一段心情。他乐意提起才是怪事。
崔煜虽然不谙世事,却也没笨到这点眼力劲也没有。见顾熙年神色冷淡,便也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妥当,忙又笑着扯开话题:“对了,听说顾世兄的书房藏书众多,有很多都是难得一见的古本孤本,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进去一观?”
顾熙年这次倒没有拒绝:“欢迎之至。”顿了顿,又开了句玩笑:“只要别向我张口借书就好。”
众人哑然失笑。
崔煜的书生呆气适时的发作了:“那我自带笔墨纸张,把中意的书籍抄下来行吗?”
……
崔婉第一个笑出声来,白了自家傻乎乎的弟弟一眼:“顾表兄和你在开玩笑,你也听不出来么?”
叶清宁早乐的咯咯娇笑起来。叶清兰还算厚道,总算没笑出声来。顾熙年也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
崔煜这才知道自己又闹了笑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里有一丝懊恼,诶,又在兰妹妹面前出糗了,她一定会嫌自己笨头笨脑的了吧!
这么想着,崔煜忍不住偷偷看了叶清兰一眼,正好迎上叶清兰忍俊不禁的明亮眼眸。崔煜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然后剧烈的跳动起来。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大概可能也许,又脸红了吧……
看着崔煜红的像个大番茄的脸孔,叶清兰实在忍不住想笑的冲动。
或许,她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若是和崔煜在一起天天都这么有趣开心的话,也挺不错的
崔婉早已习惯了自家弟弟傻乎乎的样子,不忍见他这么尴尬,笑着解围道:“你不是常到书肆里去买书吗?听母亲说,你书房里的书架都快放满了。怎么还觊觎顾表兄的书房?”
崔煜讪讪的笑道:“有很多古本在书肆里买不到的。”但凡是爱书之人,都会对顾熙年丰厚的藏书心生向往。
顾熙年也是爱书如命的人,对崔煜的心情倒是颇能理解,笑着说道:“我刚才只是说笑罢了。你若是想借书一看,尽管张口好了。”
崔煜大喜,精神一振,顿时将刚才的尴尬都抛到了脑后:“反正现在有空,不如现在就去如何?”
……
叶清兰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真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少年,却又傻的这么可爱。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叶清宁更是笑的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诶哟,不行了,我肚子笑的好痛!”
崔婉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二弟,你若是现在就拖着顾表兄走了,你姐夫非生气不可。还是等改日有空再说吧!”
他刚才又说错话了吗?!
崔煜简直没勇气再抬头看任何人了,在心里狠狠的埋怨了自己一通。瞧你这个笨嘴笨舌的傻样子,兰妹妹怎么可能喜欢你!!!
不过,她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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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顾四pk呆萌小崔,大家喜欢谁~~(n_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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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还得招呼女眷,不便多待,闲叙片刻,便领着崔煜走了。【无弹窗小说网.baoliny.】
崔煜临走前依依不舍的一瞥,让叶清宁又乐了。像崔煜这样藏不住心思的少年,真是太稀有了。
想及此,叶清宁迫不及待的看向叶清兰。崔煜这么痴情一片,十妹总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事实证明,像崔煜这么单纯的性子绝对是绝无仅有。叶清兰神色淡然,唇角含笑,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哪里能看得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不是碍着顾熙年还在,叶清宁真想追问几句。
顾熙年终于也起身告辞了:“兰表妹,明天我会让马车来接你。”
叶清兰淡淡的点头,然后目送顾熙年离开。这一次,她再介入顾惜玉和顾熙年的生活中,还能像上次一般轻松的全身而退吗?
为什么她隐隐的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平静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呢?
当然,事实上从穿越以后的第一天开始,她根本就没什么平静日子可言了……
“十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嗯?”叶清宁的尾音拉的长长的,眼神略有些阴森不善。
叶清兰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六姐,我得先回去收拾行李……”
“别想转移话题!”叶清宁眯起双眸,凶巴巴的打断叶清兰,气场很强大:“表哥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从定国公府就回来了?”其实,两个月前叶清兰回来的时候,她就暗暗觉得奇怪。只是叶清兰表现的实在太过镇定,三言两语就把她糊弄过去了,这次可别想这么容易过关!
都怪顾熙年!
叶清兰暗暗咬牙切齿,要不是他刚才多嘴,叶清宁现在也不会追问不休了。害的她现在想敷衍了事都不行。只能选择性的说一点实情了。
“六姐你别生气嘛!先坐下喝口茶,听我给你解释。”叶清兰陪着笑脸。殷勤的扯了叶清宁坐下,又亲自倒了杯茶送到叶清宁手上。
叶清宁绷着俏脸,丝毫没有动容,摆明了一副“不交代全部实情别想走”的架势。
只要一想到顾熙年刚才的心神全部放在叶清兰身上的情景,她的心底就蹭蹭的全是嫉妒的火苗。哪怕明知这种关注和喜欢无关,她也羡慕嫉妒极了。这种无法说出口的阴暗心情。使得她语气比平日浮躁无礼多了。
叶清兰对叶清宁此刻的心情如何心知肚明,自然不放在心上,笑着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去了定国公府之后,便天天陪着惜玉表姐。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平日里不爱说话。胆子又小。我常鼓励她安慰她,后来她的性子变的开朗了一些。顾表哥大概是担心惜玉表姐,所以便质问我到底对惜玉表姐做了什么。我怎么解释他都不肯相信。便生了几句口角。我索性便告辞回来了。”
这番话虚虚实实,百分之九十都是真话。叶清兰很巧妙的把最关键的部分隐去不提。
叶清宁听的半信半疑:“真的就这么简单么?为什么你当时回来的时候不告诉我?”
叶清兰苦笑着叹口气:“当时你心情不好,我若是再提起顾表哥,你岂不是更难受?”
被她这么一提醒,叶清宁便也想起了当时的自己正处在失恋伤心的时候,任何有关顾熙年的消息都会让她难受……
叶清宁默然片刻,才嗔怪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瞒着我。我可真的不高兴了。”
安然过关!叶清兰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举起右手承诺:“不会了,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回。”
叶清宁被逗乐了。故意瞪她一眼:“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再骗我,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
和叶清宁接触的久了,叶清兰对她的性情脾气已经非常熟悉。应付起来轻松自如。闻言故意夸张的松了口气,一副侥幸逃过一劫的表情。
叶清宁笑着啐了她一口。
嬉闹一番过后,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到了晚上,等叶元纬终于入了洞房,所有人总算是消停了。
叶清兰回了荷风院,吩咐瑞雪等人去收拾行李。瑞雪边收拾首饰匣子,边笑着问道:“小姐,这次去定国公府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来?要多带些行李么?”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不用带的太多。就照十天左右准备好了。”今天顾熙年的出现太过突然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点头答应了。现在有了空闲,自然要好好琢磨一番。
以顾熙年的心思,根本不愿顾惜玉和她有任何接触才对。巧姐儿周岁生辰那一天,他宁愿装病也要把顾惜玉留在府里,决心可见一斑。可这一次,顾熙年却主动张口“邀请”她到定国公府去……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绝不仅仅止于顾惜玉的要求这么简单吧!
可到底会是什么事情,竟让固执又自我的顾熙年也改变了心意?
叶清兰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反正明天就要和顾惜玉见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第二天早上,叶清兰和往常一样起床梳洗更衣吃早饭,然后便去了环翠阁,和叶清宁一起去落梅院给郑氏请安。
今天,却有人比她们两个到的更早。
叶元纬和崔婉都在,还有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崔婉身侧。这个女子,自然就是新过门的小妾崔婧了。
叶清兰和叶清宁不约而同一起看了过去。
崔婧年方十五,皮肤白皙,容貌秀丽,气质和崔婉有几分相似。不愧是崔家的女儿,就算是旁支庶女,也明显比蒋莹也强了一筹。
叶清兰心里暗暗称赞不已,忍不住瞄了崔婉一眼。有了这么一个美貌的新人过门,崔婉此刻心情一定不太美妙吧!
崔婉感受到了叶清兰关切的目光,心里一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暗示自己还好。叶元纬纳妾一事势在必行,比起蒋莹,崔婧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正如叶清兰说的那样,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更改,那也只能尽快接受并适应这个事实。
郑氏对崔婧显然也很满意,含笑打量崔婧几眼,亲切的问道:“可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地方么?”
崔婧恭敬的应道:“谢太太关心,一切都很好,婢妾没什么不适应的。堂姐……少奶奶对婢妾也好的很。”
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女子。郑氏在心里暗暗点头。比起那个仗着有人撑腰就失了分寸的蒋莹,崔婧可要温婉沉静多了。
按理来说,妾室进门,见面礼不需太过贵重。又得顾忌着崔婉的心情,因此,郑氏准备的见面礼是一对成色中上的玉镯。既不寒酸,又不特别名贵。
崔婧浅笑着谢过,亲手接过了玉镯。
崔婉也准备了见面礼,是一套精美的头面首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套首饰价格不菲,正适合戴出去见客。
崔婧对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堂姐,心情也颇有些忐忑复杂:“多谢少奶奶。”
崔婉笑的自然又亲切:“别总谢来谢去的,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好好照顾相公的衣食起居,早日为相公怀上子嗣才是头等大事。”
崔婧微微红了脸,下意识的悄悄看了叶元纬一眼。
自从知道要嫁到昌远伯府做妾之后,她其实是很不情愿的。妙龄少女,谁没幻想过做上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嫁给心上人的情景?昌远伯府再好,她嫁过来也只能做妾,一辈子都得活在正室的威风之下。想想就够憋屈难受的。
可父母都承过何氏的恩情,在何氏的恳求下,只能无奈的点头同意了此事。她在忐忑不安和低落的情绪中,终于嫁了过来。
可在盖头被掀开的一刹那,满满的喜悦顿时击中了她。站在她眼前的男人,是那样的俊朗温和,简直就是她幻想了无数次的梦中良人……
叶元纬却似没察觉崔婧的目光一般,笑着对崔婉说道:“你倒是大方的很。这套头面首饰可是我亲自买给你的。”你就这么舍得送给别的女子了吗?
崔婉浅浅一笑:“相公若是心疼了,不妨再买一套更好的给我就是了。”
众人都被逗的笑了起来。
叶元纬也笑了,心里却悄然一动。忽的心疼起自己的结发妻子来。崔婉这么做,无非是想笼络安抚新过门的崔婧。或许,还存着那么一丝丝试探的心思,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吧!
他身为昌远伯府的嫡长孙,也是当仁不让的爵位继承人。传承子嗣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纳新人过门也是无奈之举。可这并不代表,有了新人他就会忘了旧人……
叶元纬凝视着崔婉,忽的说了句:“我以后一定给你买更精致更好的首饰。”在我心里,没有任何女子能取代你的位置。
崔婉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当着众人的面,却逼着自己保持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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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人微妙的互动落入众人眼里。【全文字阅读.baoliny.】各人反应不一。
郑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纳妾只是为传承子嗣,她可没想着小妾过门之后儿子儿媳就冷淡疏远。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给儿子房里塞人的那种恶婆婆。
叶清宁和崔婉并不亲厚,对此没什么感觉。
叶清兰却在为崔婉高兴。不幸中万幸的是,叶元纬并不是那种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的渣男。事实上,从叶元纬近来的表现来看,他对崔婉确实是有真感情的。
当然,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男子,为妻子守身如玉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也不能对叶元纬太过苛责了。
崔婧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便垂下了眼睑。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郑氏便领着一行人去了畅和堂给蒋氏请安。崔婧显然有些紧张局促,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虽然她从未见过这位昌远伯夫人,可临出嫁之前,何氏已经特地叮嘱过她了。这个蒋氏可不是什么善茬,一直想把娘家的侄孙女弄进府里。现在这个位置却被她占了,想也知道,蒋氏对她绝没什么好印象,今天的磕头敬茶,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心刁难她……
崔婉眼角余光瞄到崔婧略有些苍白的俏脸,心里忽的一软,低声安抚道:“不用害怕,待会儿你安安分分的磕头敬茶叫人就是了。有婆婆和相公在,没人会欺负你的。”
崔婧感激的看了崔婉一眼。两人虽然有几年不曾见面了,到底是堂姐妹。崔婉对她的态度倒还算和善。
到了畅和堂,蒋氏和二儿媳李氏果然都在。崔婧刚一随着众人踏进了正厅的门槛,厅内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其中有两道特别明亮锐利,自然是蒋氏了。
蒋氏这些日子心情一直很不好。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谋却功败垂成,在婆媳较量中又惨败一回,蒋氏自然憋了一肚子火气。可偏偏连半分也不能表露出来,还得装着若无其事的关切喜宴的筹备事宜。别提多窝火了。
现在,新人崔婧正老老实实的跪在她面前磕头敬茶,她若是不给几分颜色给长房看看才是怪事。
蒋氏并未接过崔婧手中的茶,反而仔细的打量了崔婧几眼,然后笑着赞道:“果然生的标致,倒是比崔氏当年过门的时候还水灵些。元纬可真是有福气。”
崔婉笑容微微一顿。
崔婧心里一个咯噔。忙柔顺的应道:“多谢老夫人夸赞,婢妾蒲柳之姿,哪里配和少奶奶相提瞚邸i倌棠涛闯龈蟮氖焙颍俏颐谴薷呐凶畛鎏舻囊桓瞿兀 ?
蒋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崔婉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容貌生的再好。也只是其次。这女子出嫁了,最重要的就是生儿育女传承子嗣。崔氏嫁来五年只生了巧姐儿,崔府这才又将你嫁了过来。你可别辜负了崔府的一片苦心。早些为我们昌远伯府开枝散叶才是。”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般戳进崔婉的心口。
崔婉的脸色微微苍白,默默的低下了头,心里隐隐作痛。虽然她很清楚蒋氏是故意挑拨她和崔婧的关系,可听到这些刺耳的话,心里真的难受极了……
叶元纬剑眉微皱,旋即松开了眉头。今天是崔婧刚过门的第一天,蒋氏心里不痛快,说几句也是免不了的。还是别再横生枝节了!
崔婧直直的跪在那儿。手中高高的捧着茶杯,蒋氏却视而不见,又笑着对郑氏说道:“这事你也得多上心。元纬身边不是还有两个通房丫鬟么?再有新过门的崔姨娘。这两个月总该有些好消息才是。”
郑氏将心里的不快按捺下去,笑着应了一声。
崔婧跪的久了,只觉得膝盖又酸又痛。这倒也罢了。更难受的是胳膊,一直这么高高的举着,还得稳住了不让茶水撒出来,个中滋味真是一言难尽。可蒋氏就是不接茶杯,她也只能这么僵直的跪着。
蒋氏故意刁难新人,进而给长房众人脸色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叶清兰瞄了额头冒着细密汗珠的崔婧一眼,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对蒋氏的恶感又上升了一层。
眼看着蒋氏还是没伸手端茶的打算,叶元纬终于忍不住张口了:“祖母,崔姨娘敬的茶,您还是喝了吧!”崔婧已经跪了半天了,再这么跪下去,只怕膝盖都要肿了。
蒋氏眸光一闪,呵呵笑道:“瞧瞧我,年龄一大,记性就变的差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跪着给我敬茶,我竟也没留意。到底还是元纬怜香惜玉,知道提醒我一声。”边说边笑着接过了茶杯。
蒋氏句句语带双关,摆明了在给崔婉添堵。
崔婉索性低着头,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明知不应该,可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涩苦楚。
崔婧听到最后一句,心里也是一颤,泛起阵阵甜意,忍不住偷偷瞄了叶元纬一眼。
叶元纬身边站着委屈的妻子,面前跪着楚楚动人的新妇,却并未享受到左拥右抱的乐趣,反而有种想叹气的冲动。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蒋氏稍稍出了心头的恶气,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吩咐路妈妈捧出见面礼。却是一对厚实的赤金镯子。
崔婧谢了恩,总算能站起来了。之前跪的太久,腿又酸又麻,起身的时候差点踉跄失礼。叶元纬站的最近,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崔婧站稳了身子,含羞带怯的冲叶元纬笑了笑。
叶元纬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崔婧心里一沉,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默默的退到了崔婉的身后。看样子,接下来是再也不会出声说话了。
叶清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泛起莫名的感触。崔婉固然可敬可怜,可崔婧又是何其无辜。
崔婧正值青春妙龄,又生的美貌标致,若是嫁到普通官宦之家做个正妻总是没问题的。现在偏偏成了叶元纬的妾室。就算是贵妾,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妾罢了。处处看人脸色不说,就算日后真的怀了身孕,生下的孩子也不能叫自己一声母亲……
若是崔婧一直安分守己,以崔婉的为人心胸,也不至于容不下她。可现在,崔婧分明是对叶元纬生出了情愫,崔婉又岂肯眼睁睁的看着丈夫的心被另一个女人抢走。
可以想见的是,沁芳园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消停了……
正说着闲话,门房的小厮持着名帖进来禀报:“启禀老夫人,定国公府派人来接十小姐过府了。”
什么?蒋氏不动声色的瞄了叶清兰一眼:“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之前一点都不知情?”
得,找茬找上瘾了!刚才折腾崔婉崔婧还不够,现在又来刁难她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不已,面上却挤出恭敬的笑容说道:“还请祖母听我解释。我本来也没这个打算,是昨日顾表哥特地邀请我去陪一陪惜玉表姐。当时我一个冲动,就点头答应了。本想今天来禀报祖母一声,没想到定国公府的马车来的这么早……”
“些许小事,何必禀报给我知晓。”蒋氏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是}人:“你自己做决定就是了。”
叶清兰一咬牙,狠狠心跪下了:“兰儿不该自作主张,还请祖母责罚。”好在蒲团还没撤,总不至于要跪冰冷冷的木板。
蒋氏对着长房众人说话还有些顾忌,对着叶清兰可就直接多了,冷然呵斥道:“你今年也有十二岁了,也不是未解事的孩子了。说话行事总该注意点分寸。怎么可以私下和男子见面,而且答应对方的邀约?这要是传出去了,不仅你的名声受损,还会连累了一众堂姐堂妹!”
蒋氏本就对叶清兰十分不满,现在难得的揪住了一回小辫子,哪有不发作的道理。
叶清兰暗叹一声晦气,也不辩解,只是一味的认错。
此时男女之防确实极紧,别说私下想见了,就算是互相多看几眼也会被认为是轻浮。虽然昨天她和顾熙年并不是单独见面,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扯上叶清宁。不然,蒋氏不趁此机会大做文章才是怪事。
叶清兰低眉顺眼的认错,并未换来蒋氏的怜惜。相反,蒋氏竟板起了脸孔,又长篇大论的训斥了起来。
叶清兰表面恭恭敬敬的听着,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要是蒋氏知道了她和顾熙年曾经深更半夜独处一室,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脸色一定比现在还要精彩的多……
叶清宁脸色变了又变,正要挺身而出,却见郑氏瞪了过来。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给我老实安分点。这么站出来,不是找骂么?
叶清宁咬了咬嘴唇,不怎么情愿的将伸出去的右脚又悄悄的缩了回来。
蒋氏的训斥声滔滔不绝,叶清兰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跪着听着,一句都不分辨,只是低头认错。
别说叶清宁了,就连郑氏也觉得蒋氏有些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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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跪在蒋氏面前的是叶清宁,郑氏早就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和蒋氏对阵了。【风云小说阅读网.baoliny.】可是叶清兰嘛,郑氏自然得好好斟酌考虑一下。
在纳妾的事情上,蒋氏输的灰头土脸,心里自然不痛快。憋着劲找长房的不痛快。刚才对着崔婧发作了一通,现在又把矛头对准了叶清兰。等蒋氏将这通火气发作出来,以后至少也有一段相安无事的平静日子。
算了,就让叶清兰暂时受一点点委屈吧!
郑氏脑中不停的盘算着,很自然的保持了缄默。
叶清兰跪着跪着便走神了。蒋氏的“战斗力”果然惊人。粗略算一下,从门房小厮禀报开始算起的话,到现在至少也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就听蒋氏不停的训斥数落,竟没有一句重复的。
这么厉害高段的宅斗高手,又占着婆婆的身份,在郑氏面前竟然都讨不了好。只能说明郑氏也是个厉害角色。绝不是仅仅靠着厉害的娘家这么简单……
蒋氏一通脾气终于发作的差不多了,只觉得口干舌燥。丫鬟香灵乖巧的端了杯茶奉上,蒋氏接过茶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香在口腔里散开,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再看老老实实跪着的叶清兰,忽然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好了,你起来吧!”蒋氏又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叶清兰暗暗松了口气,恭敬的应了声是,然后站起身来。
她比崔婧跪的可要久的多了,双腿又酸又软,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好在叶清宁及时的扶住了她。
“十妹,小心些。”叶清宁低声提醒,眼中满是歉意。刚才若是她挺身而出为十妹辩解几句,十妹也不至于一直跪着挨骂了。
叶清兰看出叶清宁的内疚。冲她安抚的笑了笑。反正挨骂是挨定了,何必两个人一起挨骂。再说了,叶清宁刚才分明是有了动作,只是被郑氏按捺下来罢了。
郑氏咳嗽一声,终于张口说话了:“兰姐儿此次行事确实有欠妥当,不过。既是已经答应了,定国公府的马车也来了,还是让兰姐儿去一趟吧!”
要是蒋氏故意把定国公府的马车晾在那儿,可就真的难看了。日后见了自己的姐姐,她还有什么脸说话?
蒋氏似笑非笑的瞄了郑氏一眼:“我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不会做出失礼的事情来。好了,兰姐儿,你现在就回去拿行李吧!我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总是把这个难熬的早上给撑过去了!
刚一出了畅和堂,叶清宁便低声说道:“十妹,对不起,刚才我……”
“好了六姐,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叶清兰笑的轻松坦然:“别提这个了。我待会儿就走了,这次不知要住几天才回来。你要是想我了,就让人送信给我。我就算恼了惜玉表姐,也一定赶回来陪你。”
叶清宁本是满心歉疚。被她这么一逗,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叶清兰也笑了,眉眼弯弯。脸颊边一个小小的笑涡若隐若现。
在叶清宁的眼中,叶清兰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美。
一路上不便说话,等一到了荷风院。瑞雪便心疼不已的说道:“小姐,老夫人也太过分了。竟让你跪了这么久。”分明是看准了自家小姐没靠山好欺负嘛!
桂圆也红了眼眶:“要是老爷在就好了。至少也能站出来为小姐说说情。”大太太郑氏平日里看着倒还不错,可到关键时候,只护着六小姐,根本就不管自家小姐。
红鸾和英儿身份都有些尴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行了,这事就别再提了。”这笔账,她暂且记下了。日后总会还回去的那一天!现在嘛,势单力孤,形势比人强,谈什么尊严尊重都是笑话。
瑞雪和桂圆还都忿忿不平,可见叶清兰不想多说,只得无奈的住了嘴。
瑞雪领着丫鬟们拿着行李,陪着叶清兰上了马车。来接叶清兰的,依旧是郑夫人身边的黄妈妈。
黄妈妈等了这么久,心里暗暗奇怪,试探着问道:“表小姐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么?”按理来说,昨天就该收拾好了。今天不至于拖延这么久的吧!
叶清兰没打算解释,淡淡的笑了笑。
黄妈妈见她不欲多说,识趣的扯开了话题:“自打表小姐走了之后,府里可冷清多了。这些日子,小姐总是闷闷不乐的,话也不肯说几句。”
一提到顾惜玉,叶清兰的心便软了下来,关切的追问道:“惜玉表姐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肯说话吗?”
黄妈妈叹口气,点了点头。
叶清兰也有了叹气的冲动。这么说来,她之前的努力基本等于白费了么?顾惜玉的自闭症刚有了好转,还没得及彻底的巩固治疗,她就被逼着离开了定国公府。这两个月里,顾惜玉会是什么样子?
叶清兰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黄妈妈见了心里也暗暗感动,忍不住说道:“前些日子,小姐还和少爷吵架了。”
什么?!
叶清兰错愕不已,不敢置信的重复:“惜玉表姐和顾表哥吵架了?”这怎么可能!顾惜玉对顾熙年的依赖心一直很重,甚至有些恋兄情结。在顾惜玉的心里,没人能超越顾熙年的位置。这样的顾惜玉,怎么可能和顾熙年吵架?
黄妈妈无奈的笑道:“具体怎么回事,老奴也不太清楚。不过,这几天小姐一直闷在冷月阁里,不肯出来见人。就连少爷去看她,她也不理。夫人去了几回,小姐也不肯说话。这几天,夫人和老爷都急坏了。思来想去,也只能请表小姐到府上住几日陪陪小姐了。”
怪不得顾熙年会主动低头请自己到定国公府做客,果然是顾惜玉出状况了!想也知道,顾惜玉和顾熙年吵架的原因,十有是为了她……
叶清兰没心情品尝胜利的欣喜,脑海里都是顾惜玉倔强又沉默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她选择了离开,就是不想让顾惜玉左右为难。可没想到,顾惜玉的自闭謆直涞闹亓恕;刮怂凸宋跄攴5场?
对别人来说,争吵几句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顾惜玉来说,大概是破天荒的第一回吧!
“老奴亲眼看着小姐长大,小姐和少爷吵架还是第一回。”黄妈妈不无感慨的叹道:“这几天,小姐闭门不出,少爷的心情也不太好呢!”
叶清兰在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顾熙年心情不好关她什么事!她才不会同情他!
黄妈妈自然不知道叶清兰心里在想什么,继续絮叨:“不过,昨天晚上少爷回府之后,又去了冷月阁。大概是告诉小姐要请表小姐来做客的事情,今儿个一大早,小姐总算从冷月阁出来了,在景馨园里等着表小姐呢!”
若不是因为顾惜玉正在殷切的等着叶清兰,黄妈妈也不至于因为等的久了就着急了。
叶清兰依然没有解释什么,只浅浅的笑道:“烦请黄妈妈和车夫说一声,不妨让马车行的快一些。”
时下女子乘坐的马车以平稳为主,速度自然不算快。若是以这个慢悠悠的速度,只怕半个时辰也到不了定国公府。
黄妈妈其实也着急的很,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扬声吩咐车夫快一些。
马车果然快了许多,拉车的是两匹骏马,车夫驾车的技术也很好,所以马车还算平稳。
一路上,叶清兰和黄妈妈闲聊了不少。从黄妈妈的口中,她得知了不少顾惜玉的近况。
自从她离开之后,顾惜玉少了贴心的玩伴,说话陡然少了许多。郑夫人想带她出府,她也不愿意。顾熙年虽然抽了不少时间陪她,可毕竟不能像叶清兰那般整日陪在她身边。再加上想念叶清兰,顾惜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到后来,不知怎么和顾熙年吵了一回之后,顾惜玉就变的更沉默少言了。往往半天都不说一句话。就像叶清兰没出现之前的那个顾惜玉一样……甚至比之前更安静。
叶清兰听着,心都快纠结成了一团。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顾惜玉身边去。
马车终于停了。
黄妈妈先下了马车,然后殷勤的搀扶着叶清兰也下了马车,边笑道:“夫人已经吩咐过了,表小姐来了之后,直接进去就是了。不用再通传了……”
叶清兰却恍若未闻,直直的看着大门口那个熟悉的纤弱身影。
两个月没见,她瘦了好多……
顾惜玉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叶清兰,又是欢喜又是激动。想张口喊一声“兰表妹”,可不知怎么的,竟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口。大大的眼眸里满是水光,盈盈欲坠。
叶清兰哪里还记得什么闺阁礼仪莲步轻移,拎着裙摆便跑了过去。然后,将顾惜玉搂进怀中,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惜玉表姐,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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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她的,是细弱的啜泣声,还有紧紧环抱住她的胳膊。【最新章节阅读.baoliny.】
叶清兰比顾惜玉小一岁,也稍微矮一些,可顾惜玉从心智上来说却还是个孩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叶清兰充当的是类似姐姐的角色。顾惜玉早已习惯了依赖她。
就像此刻,顾惜玉将头靠在叶清兰的肩膀上,委屈的哭泣着。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终于又找到了亲人一般。
叶清兰鼻子酸酸的,所有的能言善道都被忘在了脑后,她只是笨拙的拍着顾惜玉的后背,不停的喃喃低语:“别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顾惜玉依旧哭个不停,两只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叶清兰的衣襟,仿佛怕她随时会跑了一般。叶清兰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不自觉的搂紧了顾惜玉。这一刻的真情流露,任谁都会动容。
生平第一次被忽略的顾四公子,默默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相拥哭泣的一双少女,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之前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因为眼前这个少女神秘莫测的来历还有诡异不明的特殊本领,唯恐她会利用伤害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逼着她离开。以为这样对顾惜玉才是最好的。可是,他没有想到,顾惜玉会那么消沉低落难过。甚至还为了这个少女和他闹别扭吵架……
终于,还是他无奈的退让了一步,亲口答应顾惜玉邀请叶清兰再次来做客。
在他已坚如磐石冷硬如铁的心底,柔弱孤僻的妹妹大概是唯一的柔软角落了。不管如何,他都希望顾惜玉过的开心。哪怕为此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如果叶清兰露出马脚,他绝不会放过她……
可这一刻,看着叶清兰眼圈泛红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真实情绪,他忽然相信了叶清兰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惜玉表姐没有任何企图,我只想让她变的活泼开朗一些。
叶清兰的自制力比顾惜玉强了数倍不止,很快便从久别重逢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定了定心神,柔声安抚道:“别哭了好不好,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顾惜玉哽咽着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红的,脸上犹有泪迹,像只小兔子一般惹人怜爱:“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叶清兰柔柔一笑,声音温柔极了:“当然想了。要不是府里接连有事,我早就来看你了。”
顾惜玉吸了吸鼻子,指控道:“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来看我。可这么久都不来。”
叶清兰耐心的哄道:“我不是不想来,只是真的走不开。这一阵子发生了好多事情,待有空了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边说边温柔的为顾惜玉擦去眼泪。
被忽略的很彻底的顾熙年走上前来。淡淡的笑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站在这里又哭又闹腾的,实在不成样子。
叶清兰这才抬眸看了顾熙年一眼,同样淡然的点了点头。
她可没忘了两人之前结了多少梁子,更没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深沉难测危险。再一想到对方知悉自己的秘密,她就恨不得立刻转身走人,和他永无交集才好。只可惜事与愿违,因为顾惜玉的缘故,两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大概不会少到哪儿去。
针锋相对。她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倒不如识趣的保持一段距离,表现的安分老实点,顾熙年总不至于心胸狭窄的再来找她麻烦吧!
顾熙年定定的看了神色淡然的叶清兰一眼。忽的笑了笑。那一闪而逝的笑容实在令人惊艳,足以令所有女子沉迷。
叶清兰却是唯一的例外,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便亲昵的拉着顾惜玉的手进了府。
顾熙年神色不变,眼眸却暗了一暗。被人无视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美妙……
叶清兰全副心神都放在顾惜玉的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顾熙年是什么表情。顾惜玉激动不已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很快就到了景馨园。
早有丫鬟伶俐的跑去禀报了,片刻过后,郑夫人便亲自迎了出来,一脸亲切随和的笑容:“兰姐儿,你可总算是来了。玉儿足足等了一个早上,刚才实在是着急,非要去门口等你不可。若不是我还有事要忙,只怕也要被拉着到门口一起等了。”
叶清兰忙笑着应道:“姨母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厚颜登门打扰,以后要麻烦打扰的地方还多着呢!到时候姨母别嫌我烦才是。”
“你这孩子,真是生了张巧嘴。”郑夫人哑然失笑:“玉儿若是能及你的十分之一,我就知足了。”若是能把叶清兰的知情识趣能言善道伶俐通透稍稍分给顾惜玉那么一点点,那该有多好?
叶清兰微微一笑:“姨母说这话我可不同意。我倒是觉得,惜玉表姐单纯天真,又沉静娴雅,比我可要强的多了。”以顾惜玉的身份,又何必看别人脸色说话行事?
郑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愉快,心里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若是叶清兰不是庶出,身份再高那么一点点就好了……
进了偏厅,顾惜玉很自然的紧紧挨着叶清兰坐下,稚气的抓着叶清兰的手不肯放。
叶清兰低声笑道:“惜玉表姐,这次我来陪你,保准不会轻易就走了。你不用一直抓着我的手。”
顾惜玉被看穿了心思,有些赧然,总算松了手。
郑夫人见顾惜玉脸上有了笑意,心里也颇觉得安慰。自从上次叶清兰走了之后,这两个月里顾惜玉就没真正笑过。眼睁睁的看着顾惜玉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孤僻沉默的样子,她心里别提多着急了。现在总算好了,叶清兰一来,顾惜玉顿时又显得开朗了一些。
顾熙年静静的看着顾惜玉唇边的一抹笑意,心里既觉得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意。
顾惜玉果然是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了。他这个大哥,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人了……
闲叙片刻,郑夫人便笑着说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说了。宫里派的教养嬷嬷大概下午便会到府里。兰姐儿就陪着玉儿一起学学规矩好了。”
宫里?教养嬷嬷?
叶清兰听到这两个词汇,脑海中反射性的出现了一张满是褶子的狰狞面孔――容嬷嬷!神色顿时有些微妙。一时竟也忘了追问宫里派教养嬷嬷来是怎么回事。
好在郑夫人很快的笑着解释道:“皇后娘娘生辰在即,皇上特地开恩,允了定国公府上下所有人一起进宫为皇后娘娘庆贺生辰。宫里的规矩大,玉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入宫,皇后娘娘格外关照,特地指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嬷嬷到府里来。趁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先把宫里的规矩都教给你们。”顿了顿,又笑道:“入宫机会难得,你们可得认真的学规矩,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惹人笑柄。”
你们?
这事来的实在有些突然,饶是叶清兰反应迅疾,也不免一愣。
郑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分明是想让她也陪着顾惜玉入宫。皇宫皇后皇上……这一常串的词语为什么听着让人有些头晕目眩的?
明明离她的世界很遥远的人物,忽然之间就要活生生的来到她眼前,这种冲击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叶清兰胆子再大,也不免倒抽了一口冷气。电视剧和小说都这么说的,皇宫是很危险的地方,动辄下跪磕头挨罚,甚至还会莫名其妙的丧命。她不去可不可以!!!
郑夫人见叶清兰半晌没吭声,以为她惊喜的说不出话来,笑着安抚道:“你没进过宫,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放心吧,到时候和玉儿一起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等等,暂且打住!
叶清兰咳嗽一声,陪笑道:“姨母,陪着惜玉表姐学规矩我自然乐意。可这入宫还是免了吧!我身份低微,哪有资格觐见宫里的贵人”
“你跟在玉儿的身边,有谁敢嫌你身份低微?”郑夫人语气淡然,眼底却闪过一丝傲然。
好吧,别人不嫌弃她,她自己不想去行不行?
怪不得顾熙年肯主动低头邀请她来做客,怪不得郑夫人见她来了这么高兴。原来是打着让她陪顾惜玉进宫的主意。她之前还觉得奇怪呢,她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就算是和顾惜玉交好,也没重要到需要顾熙年亲自登门邀请的地步吧!感情是先把她诳来再说……
叶清兰一咬牙,正打算婉言拒绝。
顾熙年却适时的看了过来,很有礼貌的浅笑道:“玉儿素来胆子小,若是兰表妹不愿陪着她一起,只怕她不敢进宫了。”
此言正合顾惜玉心意,顾惜玉连连用力点头,然后睁着黑幽幽的大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兰表妹,你陪我去好不好?”
这对兄妹,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叶清兰在心中无奈的叹口气,然后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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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如此自然真切,就连叶清兰自己都差点相信了这句话。【全文字阅读.baoliny.】
其实,若不是为了顾惜玉,她才不想去。
顾惜玉的情况是明摆着的,平日里就连亲朋好友都不肯见。要是真的进了皇宫见了一大堆陌生人,很有可能会当众失态。就像那一次在英国公府做客的时候那样,被郑敏不小心碰了一下便失声惊叫。弄的所有人都很尴尬。
皇宫不比别的地方,要是闹出这样的事来,不仅是丢了定国公府的人,更会让顾皇后颜面无光。所以,顾惜玉在那一天,必须表现出公侯府邸千金应有的风度来。
这对顾惜玉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挑战。
若是放在平时,郑夫人斟酌一番定会毅然决然的将顾惜玉留在府里,不让她跟着进宫就是了。可这次偏偏是顾皇后的生辰,皇上金口一开,特地恩准定国公府所有人进宫为顾皇后贺寿。顾惜玉身为长房嫡女,不露面显然于理不合。所以,郑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带顾惜玉入宫。
郑夫人能想到的事情,顾熙年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顾熙年才肯主动低头请她到定国公府来,不仅是为了哄顾惜玉高兴,更是为了半个月之后的入宫一事。有了她陪在顾惜玉身边,顾惜玉出错失态的可能性便会大大的减少……
顾熙年分明是料准了自己见了顾惜玉就会心软,所以才会故意什么也不说把她先骗进府来。哼,太狡猾了!太过分了!太可恶了!
叶清兰一想起顾熙年,反射性的就觉得牙痒。只可惜形势比人强,目前看来,不管是哪方面,她都屈居下风。想出这口气,还是以后慢慢找机会好了。
顾惜玉见叶清兰言之凿凿,总算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又开始为学规矩一事担忧起来:“要学半个月的规矩呢!”
叶清兰一想到容嬷嬷这个名字。又有了想笑的冲动。当年琼瑶阿姨那部《还珠格格》红遍大江南北,子紫薇人尽皆知,那位满脸横肉一脸假笑的容嬷嬷更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后来的宫斗大戏里,几乎都少不了这样一个角色。
不知道即将见面的这位容嬷嬷,会是何等模样……
这个谜底,很快便揭晓了。隔日上午巳时一刻。宫里的马车便到了。
容嬷嬷虽然只是宫里的女官,可却代表着顾皇后,定国公府上下自然不能怠慢。郑夫人亲自到了门口相迎,然后领着容嬷嬷到了顺宜堂拜见定国公府人孙氏。
叶清兰和顾惜玉自然也都在场。
当那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缓步进来的时候,叶清兰怔住了。无论她之前怎么设想。也绝想不到容嬷嬷竟是这副模样。
论年龄,这位容嬷嬷据对不算小了,至少也有四十多岁。却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岁的光景。脸上薄施脂粉,妆容无可挑剔,举手投足更是透露出一种矜持的优雅,衣着不算十分华贵,却端庄得体。唇角微蝐锲穑成瞎易徘城车男σ狻>退闶钦驹诠笞迮烀侵屑洌菜亢敛谎飞?
这样的人才,居然只是皇宫里的一个教养嬷嬷!!
古装热播剧果然就是不靠谱。尽找些歪瓜裂枣一脸凶相年龄又大的女人专门演这个嬷嬷那个嬷嬷。叶清兰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瞧瞧人家这位容嬷嬷。这相貌这气质这谈吐,简直无可挑剔近乎完美!
孙氏显然认识这位容嬷嬷,含笑说道:“接下来的半个月可要辛苦你了。”
容嬷嬷对着皇后娘娘的母亲。自然也不敢怠慢,忙笑着欠身:“还请老夫人放心。奴才一定尽心尽力的教导顾小姐宫里的规矩。”
郑夫人咳嗽一声,笑着插嘴道:“到时候兰姐儿也会随着玉儿一起入宫。还请容嬷嬷多多费心。一瞖痰肌!?
兰姐儿?容嬷嬷一怔。定国公府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位小姐来了?
容嬷嬷不动声色的瞄了郑夫人身侧的两位少女一眼。
其中一个,皮肤十分白皙,甚至略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眸子却又黑又亮,如同深幽的潭水,美的惊人。细看之下,容貌和顾熙年隐隐有几分相似。这个,自然就是定国公府最矜贵的嫡出小姐,也是顾皇后的亲侄女顾惜玉了。
另一个少女,年龄略小一些,柳眉弯弯眼波盈盈,柔嫩的红唇扬起一抹令人舒心的弧度。虽然一眼看去不如顾惜玉惊艳,却十分耐看。就算是以容嬷嬷十分挑剔的目光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女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
看来,这个少女就是郑夫人口中的兰姐儿了。只是不知这个少女究竟是何身份,竟如此亲昵的站在顾惜玉身侧……
郑夫人笑着介绍道:“兰姐儿是昌远伯府三房的女儿,也是玉儿的表妹。”
叶清兰十分乖巧的上前两步,屈膝行礼:“清兰见过容嬷嬷。”就算容嬷嬷是奴才,也是皇后的奴才。纵然是有诰命在身的贵族女眷,见了皇后身边的教养嬷嬷也是客客气气的。何况她这么一个区区的庶女,就算行个礼也不算委屈了。
容嬷嬷的面色一缓,忙笑道:“表小姐快请免礼,折煞奴婢了。”一提昌远伯府,容嬷嬷自然清楚了叶清兰的身份。
不过是个血缘关系都没有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小姐,怎么会出现在定国公府?听郑夫人的口气,还打算带着她一起入宫。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容嬷嬷老于世故,自然不会随意问出口。只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动声色的留意着叶清兰的一举一动。
这一留心,容嬷嬷顿时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叶清兰一直站在顾惜玉身侧,专注的听各人说话,极少插言。顾惜玉更是一言不发,偶尔有人提起她,便显得有些局促紧张,然后不自觉的看叶清兰一眼。叶清兰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便会对顾惜玉笑一笑,眼神中满是鼓励和温和。紧接着,顾惜玉紧张的情绪便稍稍平复下来。
容嬷嬷看在眼底,心里暗暗一动。
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顾惜玉性情异于常人一事,她也曾有所耳闻。今天一见,果然和传闻中的差不多,见了生人便畏首畏尾。这样的性子,到了皇宫里着实不妥。怪不得皇后娘娘会特地派自己前来教导宫中规矩。
这位昌远伯府的表小姐,倒是也有些过人之处。怪不得郑夫人会让她陪着顾惜玉一起进宫了……
郑夫人也是挑眉通眼的人物,见容嬷嬷时不时的看两个少女一眼,便主动说道:“玉儿自小就十分内向,不喜人多的场合。因此这几年我一直未曾带她入过宫。这次皇后娘娘生辰,蒙皇上恩典,我们阖府上下都能入宫为皇后贺寿,实在是件喜事。只是要请容嬷嬷多多费心,务必将宫里的规矩都教给玉儿,免得她失了礼。”
接下来的半个月,容嬷嬷要和顾惜玉朝夕相处,顾惜玉的异常之处根本不可能瞒得过精明的容嬷嬷。倒不如现在就坦然告之。
容嬷嬷连声笑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心里却暗暗开始头痛起来。
宫里的规矩既多又琐碎,就算是聪明灵透的少女,也不见得能在短短半个月之内熟稔的记住所有的规矩。顾惜玉又是这副样子,真不知道这半个月里能不能完成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
当天中午,孙氏留了众人在顺宜堂吃了午饭。
容嬷嬷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自然不能和孙氏等人同席。可若是让管事妈妈列席相陪,未免又过于轻慢。郑夫人想来想去,都没想出合适的人作陪,不由得踌躇起来。
叶清兰主动请缨,笑着说道:“姨母若是不嫌我年轻识浅,就让我陪陪容嬷嬷吧!”
看来看去,也就她最合适了。身份虽然不高,好赖是主子,不至于怠慢了容嬷嬷。对她来说,反正和谁坐一起吃饭都无所谓。正好趁着这机会,熟悉容嬷嬷的性情脾气。
郑夫人犹豫片刻,便点头应了,心里对叶清兰的好感却又多了一层。
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
顾惜玉见状,立刻说道:“我也去。”
郑夫人哭笑不得的瞪了她一眼,当着叶清兰的面,却也不好什么。总不能直说“以你的身份陪着一个宫里的嬷嬷吃饭实在是有份”了吧!
叶清兰笑着为郑夫人解围:“惜玉表姐,我去就行了,你还是陪着姨母一起吧!”
郑夫人那点心思,她闭着眼也能猜到。好在她心胸豁达,丝毫没有什么自卑之类的。尊严这种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被被子盖。尤其是处在她此刻的尴尬境地,谈什么尊严简直就是笑话。
只要能更好的“团结”郑夫人,这点小事真的不算什么。
顾惜玉却异常执拗:“我要和你一起。”
一旦顾惜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代表谁也劝不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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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津津有味的吃着点心,浑然不察叶清兰和容嬷嬷已经走远了几步,低声说起了话。【最新章节阅读.baoliny.】
“惜玉表姐犹有一颗赤子之心,学规矩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叶清兰眼眸清澈,声音温和悦耳:“还请嬷嬷别生气懊恼。”
容嬷嬷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刚才真的羞恼成怒了,淡淡的笑道:“表小姐严重了。顾小姐没记住奴婢教的规矩,自然都怪奴婢教的不好。”
容嬷嬷自认并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可刚才那一幕,不管是谁都会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叶清兰笑道:“今天才是第一天,时间还有很多。嬷嬷不用着急,惜玉表姐一定能学好规矩的。”
容嬷嬷听着这明显的安慰之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角余光瞄了专注吃点心的顾惜玉一眼,心里暗暗叹口气。
叶清兰柔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我和惜玉表姐相处日久,对她的性子还算了解。其实,她很聪明。只要上心或是感兴趣的事情,学的又快又好。”
言外之意就是,学规矩太过枯燥乏味,顾惜玉丝毫不感兴趣,根本就听不进去,自然也就学不好了。要想让顾惜玉有所进步,就得改一改教学方法才是。
容嬷嬷自然听懂了叶清兰的话中之意,心里有些不快,淡淡的说道:“学规矩本就该如此。”
不懂变通!固执己见!
叶清兰在心里吐槽,见容嬷嬷神色冷淡不想多说,便也识趣的住了嘴。反正她已经把容嬷嬷教过的都记下了,回去慢慢教顾惜玉就是了。
就在此刻,郑夫人含笑走了进来。
容嬷嬷忙笑着迎了过去。当郑夫人满脸的期待问起顾惜玉规矩学的怎么样时,容嬷嬷圆滑的应道:“顾小姐天资聪颖,一听即懂。”
所谓天资聪颖,其实是指不算笨。至于一听即懂的意思就是,虽然听懂了。可惜都没记住。
郑夫人深谙说话“委婉”的技巧,自然听懂了容嬷嬷想要表达的意思。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有劳容嬷嬷多费心了。晚饭已经备好了,请嬷嬷移步景馨园。”
容嬷嬷推辞几句,便却之不恭的跟着郑夫人一起到了景馨园。
这一次,郑夫人却是亲自作陪,态度亲切和蔼极了。饭后又和容嬷嬷闲聊许久。在容嬷嬷临走之际,又塞了个精致的木匣子过去。
容嬷嬷连连笑着道了谢。
叶清兰在一旁看着郑夫人的举动,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郑夫人对顾惜玉这个宝贝女儿真是好的没话说了。不然,堂堂定国公世子夫人,皇后娘娘的亲嫂子。何必纡尊降贵的讨好一个宫里的教养嬷嬷?
送走了容嬷嬷之后,郑夫人总算有闲暇和顾惜玉说话了:“玉儿,容嬷嬷今天教的规矩你学会了么?”
顾惜玉眨巴眨巴大眼。然后干脆的摇摇头。
郑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头痛,忍不住念叨了几句:“平日也就罢了,什么事都随着你的性子。这次可不比平时。皇后娘娘生辰,皇上和太子都会亲自到场,还有各宫嫔妃和皇子公主在场,出不得半点差错。皇后娘娘体恤你年少不懂宫里的规矩,特地派了容嬷嬷过来教导你,你可得用心学才是……”
顾惜玉也不吭声。任凭郑夫人絮叨。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就没听进去。
叶清兰的注意力却被这番话吸引了过去。顾皇后生辰,太子必然要到场。这么说来。沈秋瑜入宫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到时候,顾熙年也会入宫。两人岂不是又要重逢了么?
呃,奇怪。人家重逢人家的,自己跟着在这儿激动兴奋个什么劲儿?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八卦,可还是克制不住飘散的思绪。忍不住继续琢磨下去。到时候,再有太子在一旁,必然会上演一番好戏……
“兰姐儿,今天容嬷嬷教的你都学会了么?”郑夫人盘问了半天,见顾惜玉一问三不知,索性来问叶清兰。
叶清兰忙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记得大半。”她记忆力本就远胜常人,再有容嬷嬷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讲解,哪有记不住的。这个时候含蓄低调,是不想让郑夫人两相比较心里不快罢了。
郑夫人精神一振,笑着说道:“既是如此,烦请你有空多教教玉儿。别人的话她听不进去,你说的话她总是肯听的。”
叶清兰笑着点了点头:“姨母只管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帮惜玉表姐的。”
郑夫人见她如此乖巧听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对着一个晚辈,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感激之类的话来。心里只暗暗想着,趁着这次入宫的机会,给叶清兰多准备些漂亮的衣物首饰好了。
叶清兰何等伶俐,一看郑夫人略有些歉然的面色就猜到她想什么了,笑盈盈的说道:“姨母,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惜玉表姐真心对我好,我也真心的想对她好。还请姨母不必介怀。”
郑夫人因为她的善解人意动容了,默然片刻,才笑着说道:“你和玉儿倒真是有缘,真该生成一对姐妹才是。过些时候,等你父母都回来了,我亲自登门和他们商议,认你做干女儿如何?”
饶是叶清兰善于应对,在听到这意外的话语之后,也不由得怔了一怔。虽然不太清楚此时的风俗习惯,可认干亲一事,素来都是比较慎重的。
郑夫人这么说,其实是想更好的笼络住她的心,让她安心的做顾惜玉的玩伴,并不见得是真的喜欢她到了这个地步。可这一刻,她还是被郑夫人的话感动了。可怜天下慈母心,郑夫人为了顾惜玉,真是用心良苦了。
如果她真的认了郑夫人做了干娘,岂不是傍上了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日后在昌远伯府也大可以挺直了腰杆做人。出入定国公府也会方便的多,再没人敢在背后指指点点……总之,好处一言难尽。
这样的好事,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拒绝。
可叶清兰犹豫片刻,却还是婉言谢绝了:“多谢姨母的好意。不过,认干亲一事比较麻烦,还是不用了。”
这年头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巨大利益的背后,往往也会藏着巨大的风险。虽然郑夫人看起来很真诚,可谁能保的准她心底到底在盘算些什么?要是为了些蝇头小利就把自己的未来都给搭上,那可没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和顾熙年扯上什么关系。若是真的认郑夫人做了干娘,顾熙年岂不是就成了她的干哥哥了?一想到顾熙年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叶清兰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郑夫人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提议会遭到拒绝,愣了一愣,才笑道:“此事你不用急着拒绝,好好考虑些日子再给我答复吧!”
叶清兰笑而不语。她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既已有了决定,就绝不会再更改。
顾惜玉一直默默的听两人说话,此时忽的插嘴道:“认了干亲之后,兰表妹就会变成我的妹妹么?”
郑夫人含笑点头。
顾惜玉的眼眸倏忽一亮,小脸一片兴奋的潮红:“太好了!”兰表妹若是成了她的妹妹,以后就可以天天在冷月阁里陪她,再也不用回昌远伯府了。
叶清兰咳嗽一声,哭笑不得的解释:“惜玉表姐,姨母刚才是在说着玩呢,你可别当真了……”
顾惜玉眼里的亮光黯了一黯,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清兰:“你不愿意做我的妹妹么?”
对着这么一双眸子说出拒绝的话来,实在需要勇气。
叶清兰狡猾的应道:“我在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姐姐,这就足够了。”不等顾惜玉反应过来,又笑着反问:“惜玉表姐,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么?”
当然是了。顾惜玉诚实的点点头。在她心里,叶清兰早已成了最亲近的姐妹。
“既然我们心里都这么想了,有没有这个名分其实根本不重要,对吗?”叶清兰的表情和语气都是那么恳切。
顾惜玉这个单纯的孩子,哪里禁得住她这么忽悠,很自然的点了头。
“什么名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懒懒的响起。
叶清兰一听到这个声音,反射性的挺直了腰身,双手交握,镇定的看向来人。
外面的光线十分暗淡,屋内却是灯火通明。他就像从黑暗中忽然冒出来一般,如玉般的俊颜一派悠闲,瞬间将整个屋子都照的明亮起来。
顾熙年黑眸一扫,在叶清兰的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就含笑看向顾惜玉,声音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玉儿,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顾惜玉不习惯解释,很自然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一见到顾熙年,她整个人就进入了微妙的戒备状态,哪里还有闲心代顾惜玉穋裕莺菪囊瓶四抗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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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见气氛有些微妙,忙笑着接过了话头,三言两语的将刚才的小插曲娓娓道来。【无弹窗小说网.baoliny.】末了,还玩笑似的打趣道:“也怪不得兰姐儿不乐意。若是真认我做了干娘,日后可就得天天住在冷月阁陪玉儿了。”
顾熙年有些讶然的挑眉,慢悠悠的打量叶清兰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兰表妹虽然年少,却聪慧果决极有主见,既然不乐意答应,自然有她的理由。母亲就别强人所难了。”
郑夫人哑然失笑。
叶清兰干巴巴的陪着笑了两声,索性什么也不解释了。反正她不乐意,谁也拿她没法子。
顾熙年又关切的问起了顾惜玉学规矩的事情。
顾惜玉老老实实的答道:“容嬷嬷教了好多,但是我都记不住。”说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
郑夫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白了她一眼。顾熙年却理所当然的应道:“记不住就别记了。不过是进趟宫而已,就算礼数不周全,姑母也不会怪你的。要是不想学,就别学了。”
顾惜玉听了这话别提多高兴了,眼巴巴的看了郑夫人一眼。大哥都这么说了,就别让我学了吧!
郑夫人嗔怪的说道:“这怎么能行。到时候这么多人看着,玉儿若是失了礼数,可就成了笑柄了。”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说道:“谁敢取笑玉儿?”皇上不会和一个少女计较,皇后是亲姑母,定然不会和她计较。至于其他人,顶多也就在心里嘀咕几句罢了。谁也不会不识趣的说出口。
郑夫人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道:“多学点规矩总是好的。玉儿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府里不出去见人吧!”这轻飘飘的话里,很明显还有点别的意思。
顾熙年眼眸微眯,笑容淡了下来。
叶清兰心里也是一动。郑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借着这次入宫,为顾惜玉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顾惜玉却什么言外之意也没听出来。一脸无辜的看了看郑夫人,又看了看顾熙年,再看看叶清兰。心里也觉得奇怪。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她一句都没听懂?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郑夫人打破沉默,温和的吩咐道:“玉儿,你明天打起精神来。好好跟着容嬷嬷学规矩,听见了么?”
一提学规矩,顾惜玉就怏怏的没了精神,无精打采的应了。
顾熙年眸光微闪,笑着说道:“正好我也要回出云轩。我们一起走好了。”
顾惜玉欢喜的应了。自从叶清兰回来之后,她和顾熙年自动就和好了。
顾熙年好久没见顾惜玉对自己笑的这么温柔甜蜜了,高兴之余。又有些唏嘘。如果他没有低头让步,如果叶清兰没有来,只怕顾惜玉到现在还不肯理他吧!
默默的出了景馨园,然后一路沉默。
顾惜玉是不爱说话,顾熙年是满腹心事无心说话,叶清兰却是巴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惹起顾熙年的注意才好。
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只可惜。事与愿违。顾熙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向她看了过来,闲闲说道:“兰表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张口婉拒:“天色已晚,有什么话还是明天再说吧!”两人的彼此试探早已有了结果,心照不宣的只当不知道对方的秘密。现在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距离最好!
听到这明显的推脱之词,顾熙年也不恼怒,只是淡淡的说道:“有些话,我想现在就和你说。”
……
喂喂喂,别说的这么暧昧不清的好不好。本姑娘行的正坐得直,和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好吧!
叶清兰没好气的应道:“顾表哥,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又浮起了熟悉的嘲弄之色:“你放心,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一下。绝没有别的意思。”就凭你乳臭未干的脸蛋和干瘪的身材,我能有什么企图?
……
叶清兰暗暗咬牙。在顾熙年面前,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冷静正在逐渐瓦解中,每次一见到他似笑非笑的高傲嘴脸,就有种动手揍人的冲动!
顾惜玉见两人气氛不对劲,忽的有些紧张起来:“大哥,你和兰表妹怎么了?”最敬重的兄长和最要好的朋友偏偏不对盘,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懊恼的了。
上一次两人就发生了口角,结果兰表妹离开了,大哥又故意阻挠她出府去见兰表妹。好不容易逼得大哥让了步,她可不想再见两人吵架了……
“没什么!”刚才还横眉冷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挤出了笑容安抚顾惜玉。差点忘了顾惜玉还在一旁呢!
顾惜玉不安又惶惑的看了两人一眼:“真的没什么吗?你们刚才差点就吵起来了……”
“玉儿放心,”顾熙年不疾不徐的打断顾惜玉,微笑着说道:“我只是有件事想私下拜托兰表妹而已。”
叶清兰闻言顿生警惕之意。顾熙年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熙年安抚了顾惜玉之后,又彬彬有礼的看向叶清兰:“兰表妹,这边请。”
叶清兰不情愿的随着顾熙年走远了几步,在一棵海棠树下站定。丫鬟们各自站的远远的,这样既不虞说话被人听见,又不至于瓜田李下的惹人非议。
不远处的灯笼光芒柔和,昏暗不明。那张风华逼人的俊脸在柔和的光芒下,更多了朦胧的美感。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过么?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就算只有八分姿色,到了灯下也会变成十分。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子是杀伤力极强的绝顶美男。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是俊美的令人屏息。而此刻,那双如墨玉一般的黑眸正定定的看着她。
叶清兰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心也漏跳了一拍。虽然一再安慰自己这只是见了美男最正常的生理反应,可心底那丝莫名的懊恼却挥之不去。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有什么事直说吧,不用绕来绕去的兜圈子了。”
至于顾熙年刚才说的有什么事情拜托她,她自然不会相信。
顾熙年挑了挑眉,忽的笑了。那丝笑容和平日的清浅淡然全然不同,有些玩味和刺探:“这次见面,我好像没得罪你吧!你怎么见了我就像刺猬似的。”
这两天,她很明显的在躲着他。偶尔见了面,也绝不多看他一眼,两人交谈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回击:“既然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就别来假惺惺这一套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多和他相处一秒,她都觉得难受别扭。一想到对方知悉自己的秘密,那种感觉就更不妙了。就像在武力值强大的敌人面前,自己偏偏手无寸铁。又像是在陌生人面前赤身……呃,后一个比喻太猥琐,拍飞!
顾熙年眸光微闪,淡淡的说道:“好,时间无多,我就长话短说了。这次进宫,你切记一直陪在玉儿身边,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就算是姑母要召见她,你也要跟着。还有,别让任何陌生人靠近她半步。”
这个要求本来不算很过分,可不知怎么的,叶清兰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为什么?”
顾惜玉只是个纤弱女子,平日里深居闺阁,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应该不至于有人特地针对她才对。更何况顾皇后是顾惜玉的亲姑姑,总不至于对她不利吧!
顾熙年避重就轻的应道:“我既然这么叮嘱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叶清兰眉头一皱,旋即迅速的舒展开来,淡淡的说道:“如果你不说清楚了,请恕我不能从命。”
顾熙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知道的太多,对你毫无益处。”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中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顾表哥倒是打的好算盘,既要我帮忙,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凭什么以为我要听你的?”
顾熙年语气冷淡又犀利:“因为你也很在乎玉儿的安危,不是吗?”
安危?
叶清兰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词,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进宫会有什么危险么?”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重生人士,前世发生的事情自然一清二楚。现在既然这么说了,那么这次进宫一定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顾熙年却不肯多解释,只是简洁的又重复了一遍:“你照做就是了。”
叶清兰明眸微眯,心底的火气彻底被挑了起来,挑衅的回视:“你不说清楚了,我才不会答应你。”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语气愈发冰冷不耐:“总爱刨根问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个人倒是觉得,这是我身上最大的优点之一。”叶清兰毫无惧色的反击:“想让我帮忙,总得表现出诚意来。我可没兴趣被人蒙在鼓里当棋子。”
顾熙年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没了,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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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抬眸看去。 【风云说阅读网.baoliny.】
一身雪白中衣的顾惜玉站在门边,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映衬的肤白似玉红唇嫣然。纵然是见惯了顾惜玉的美貌,叶清兰还是忍不住惊艳了,笑吟吟的起身迎了过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顾惜玉略有些不满的撅着嘴“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找我。”习惯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再入睡,一个人的寂寞冷清就分外令人难以忍受。
叶清兰哑然失笑,温和的解释道“昨天是陪你说话太晚了,所以才会睡在你的屋里。”总不能每天晚上都睡在顾惜玉那儿吧!这也未免太过亲昵了。
顾惜玉咬着嘴唇不吭声,静静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对这样的眼神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这就陪你过去好不好?”
顾惜玉眉眼弯弯的笑了,拉起顾惜玉的手往外走。
叶清兰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随着顾惜玉去了。顾惜玉信赖依赖她诚然是件好事,可这种依赖一旦过度,就有些不对劲了。
就像顾惜玉曾依赖顾熙年一般,兄妹感情过度了,会演变成恋兄情结。若是顾惜玉对她的依赖过度了,会不会演变成不太正常的感情?
想及此,叶清兰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不动声色的悄悄留意顾惜玉的一举一动。
顾惜玉浑然不知叶清兰的心思,兴致勃勃的扯着她到了屋子里。墨香和翡翠已经铺好了床,吹熄了大部分烛台,只留下门后的一支烛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再点燃熏香,淡淡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让人身心舒适,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顾惜玉先钻进了被窝里,等叶清兰也上来之后。很自然的将头靠了过来,声说道“刚才大哥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叶清兰本想隐瞒不说,可转念一想,顾惜玉也不是孩子了,总得学着应付周围的一切。便半真半假的说道“顾表哥担心皇后娘娘要给你指婚,所以叮嘱我。把你看牢了,免得让不相干的人惊扰了你。”
她显然还是低估了顾惜玉的反应神经。
“我才不要嫁人!”顾惜玉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唇角抿的紧紧的。
叶清兰怔了怔,忙笑着安抚道“别这么说,女孩子长大总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待在闺阁里不出嫁做老姑娘吧!”顾惜玉前世就是十足十的老姑娘一名。这辈子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顾惜玉垂下了眼睑,不吭声了。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般,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就算是叶清兰,也窥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叶清兰心里暗暗觉得有些不妙,耐心的问道“惜玉表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顾惜玉理所当然的应道“像大哥那样的。”俊逸无双,才华出众,风度卓越,最的,是对她全心全意的呵护和疼惜。
叶清兰悄然松口气。只要顾惜玉喜欢的是男子就好……呃。这句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叶清兰集中注意力,继续试探道“那你为什么不想嫁人?”
顾惜玉抬起眼眸,黑幽幽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却明亮璀璨如宝石一般“我讨厌所有陌生人。”而出嫁。就意味着她要离开熟悉的亲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会成为她的公公婆婆丈夫姑叔……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紧张又不安。下意识的排斥出嫁这件事。
叶清兰听到这儿。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笑着安慰道“就算一开始是陌生人,也会很快的就熟悉起来,成为一家人。一个女孩子,总得嫁人生孩子的。”
顾惜玉又不吭声了。
她的脾气一向如此,遇到不想说话或是不知该怎么说话的时候,索性就保持沉默。让人摸不透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清兰知道了问题的謊嶂螅憔龆ê煤玫姆研┛谏啵谈讼в裾返陌楣酆图彝ス郏骸跋в癖斫悖抑滥阍诤e率裁础?墒牵俗懿荒芏阍诟改傅谋澈蠊槐沧印>退闶枪吮砀纾蘸笠沧芑崛2奚樱凶约旱娜松2豢赡苡涝墩饷椿ぷ拍恪行┦虑椋苄枰阕约喝ッ娑浴?
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也没见顾惜玉有半点回应。
叶清兰低头一看,顿时哑然。只见顾惜玉双眸紧闭,面容恬静,呼吸平静细弱,竟然已经睡着了!!!
得了,刚才说了半天都白费了!
叶清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翼翼的将顾惜玉放在她脖子上的手轻轻挪开,然后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反正顾惜玉还,日后时间多的是,慢慢再找机会开解引导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在学规矩中度过。
容嬷嬷不愧是顾皇后身边的教养嬷嬷,要求十分严格。坐立行卧说话行礼喝茶吃饭应对等等,都不厌其烦的一一细心讲解。只可惜,顾惜玉学的漫不经心,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记不住多少。
叶清兰记性极好,悟性又高,很快便将宫中规矩学了个不离十。每天晚上闲暇的时候,便再耐心的讲给顾惜玉听。顾惜玉对学规矩实在没半点兴趣,看在叶清兰苦口婆心的份上,总算勉强听进了一些。
郑夫人每天都来探望两人,孙氏也派人来问过两次,从容嬷嬷那里听到的总是“还好”“尚可”这些模拟两可的话语。大家都深谙说话委婉背后的真正含义,自然明白了顾惜玉这规矩学的不尽如人意。
郑夫人心里暗暗着急,私下又塞了不少银钱给容嬷嬷,笑着暗示道“嬷嬷近来辛苦了。到时候若是皇后娘娘问起玉儿这些日子的表现,还望嬷嬷帮着说些好话。免得皇后娘娘操劳六宫之余,还要操心玉儿的事。”
正所谓吃人最短拿人手软,容嬷嬷在定国公府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又发了一笔意外之财,自然一口便应了。
眼看着进宫的日子就快到了,特地定制的衣服首饰也一一送进了府里。
孙氏那里不必细说,景馨园里就像是开了绣庄首饰铺子似的,精美的衣物首饰让人目不暇接。叶清兰随着顾惜玉走进偏厅的时候,瞬间看晃了眼。
进宫只需一天好吧,准备一身新衣和崭新的头饰首饰不就行了么?眼前这么多新衣还有满满两匣子首饰是怎么回事?
郑夫人笑吟吟的冲两人招手“你们两个快些过来看看,挑一身最合意的,留着明天入宫穿。”
顾惜玉嗯了一声,便走上前随意的翻看挑捡起来。都是特地定制的夏季薄衫薄裙,颜色鲜亮各异,衣料有飘逸的绫罗,也有华贵的绸缎,还有些叫不上来名称的名贵衣料。让人眼花缭乱。
叶清兰瞄了一眼,很快便发现她的衣物数量和顾惜玉竟相差无几,不由得一怔。反射性的在心里默默的计算起了这么多衣裙得花多少银子。还有那些明晃晃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首饰……
粗略的算了个数字,叶清兰倒抽一口冷气。她那点私房钱,在这堆衣物首饰前简直不堪一提!占点便宜也就罢了,这样的大便宜还是算了吧!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现在欠了这么多,以后拿什么还才好?
叶清兰定定神,走到郑夫人身边,委婉的笑道“多谢姨母了。不过,我真的用不着这么多新衣首饰。挑一些够明日进宫穿的就行了……”
郑夫人笑吟吟的说道“哪有人嫌衣服首饰多的。水灵灵的姑娘,正是爱美爱打扮的时候。趁着这机会多做些新衣,留着接下来几个月慢慢穿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郑夫人笑道“这衣服都是按着你的尺寸定做的。你若是不要,也没别人能穿。岂不是浪费了么?”
这倒也是。
叶清兰想了想笑道“既是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首饰我就不要了。进宫那一天借些戴一戴,等回来之后,就还给惜玉表姐。”撇开首饰不谈,光是衣物也值几百两银子了。做人可不能贪心,不然,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郑夫人见她如此坚持,倒有些意外了。思忖片刻,便笑着应道“也罢,就随你的意思好了。”对叶清兰的好感倒是又多了一层。
她只是昌远伯府里不受宠的三房庶女,平日里穿戴并不出挑,对着衣物首饰却并未喜形于色,反而百般推辞。见到漂亮衣物名贵首饰还能坚持原则的,可没几个!
叶清兰见郑夫人并无任何不快,才放下心来,和顾惜玉一起兴致勃勃的挑起衣物首饰来。
顾惜玉肤白胜雪,五官精致,穿颜色鲜亮的衣裙更漂亮。叶清兰生的清丽秀气,气质温婉可人,更适合穿浅色的衣裙。
两人各自挑好了中意的衣裙之后,又挑了合意的首饰。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皇宫之行,叶清兰既有些紧张,又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刺激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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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重生名门千金
号255
作者蔚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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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随着岳女官往里走。【全文字阅读.baoliny.】
叶清兰悄悄靠近顾惜玉身边,握住她的手。不出所料,顾惜玉的手果然有些凉意。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和顾惜玉紧紧握着的手。在外人看来,只觉得两个少女十分亲昵而已。
叶清兰故意放慢了脚步,低声安抚顾惜玉:“深呼吸,放轻松,别紧张。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那次去郑国公府,你表现的就很好,今天也一定行……”
温柔的低语钻进顾惜玉的耳中。顾惜玉的神情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可手心里还是滑腻腻的,不停的冒着冷汗。
顾熙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顾惜玉苍白的俏脸,不由得心疼起来,低声说道:“玉儿,你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顾惜玉深呼吸口气,用力的点点头,右手微蝏昧战袅艘肚謇嫉氖帧?
这里是皇宫,不比别的地方。就算是再害怕,也不可以退缩,不能丢了定国公府的颜面,不能让身为皇后的姑母难堪。她一定要撑下去!
顾熙年看着顾熙年明明难受却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再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笑容顿时淡了下来。
隔着顾惜玉,叶清兰看不清顾熙年的神色如何。可也感受到此刻的顾熙年心情很不好。
难道只是因为即将出现的沈长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比如说,可能同时出现的太子赵和沈秋瑜?
叶清兰在心中暗暗思忖着。一想到接下来又有好戏可看,顿时精神焕一振。
经过御花园,绕过长长的回廊,皇后的寝宫终于出现在眼前。这座凤仪殿,恢弘大气,让站在殿前的人顿时生出了渺小的感觉来。
叶清兰看着眼前气派的宫殿,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叹。随着众人一起停了下来。
宫女进去通报之后。很快便有人出来相迎。
一个年约二十二三岁青年男子昂扬迈步而出,身侧站着的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妃莫氏。另一侧站着的,却是一个美丽优雅的年轻女子。正是沈秋瑜!
叶清兰几乎在瞬间就猜到了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份。
太子赵!
比起俊朗的三皇子赵璋,太子赵竟也丝毫不逊色。虽然不及顾熙年俊美出众,却也称得上是伟岸男子。目光炯炯有神,通身的皇家子弟贵气。若是走出去,不知会吸引多少女子的目光。
撇开莫氏不提,沈秋瑜站在太子的身侧,倒也挺般配。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打量太子几眼,忍不住又瞄了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显然对相遇的这一幕早有心里准备。眼眸微眯,便若无其事的浅笑着上前,冰冰有礼的和太子打了招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亲切的笑道:“熙年。你什么时候和我变的这么见外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表哥就是了。”
以前?
顾熙年眼底闪过一丝冷笑,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笑容:“以前我不懂事,随口乱叫,于礼不合。好在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这些。”
太子的笑容顿了一顿,眼神颇有些复杂。可也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便恢复如常,又笑着和顾熙年寒暄了几句。
沈秋瑜明亮的双眸似有似无的看了顾熙年一眼。见顾熙年对自己视若无睹,顿时垂下眼眸,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叶清兰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眼前这一幕相遇的好戏。简直堪称狗血又三俗。
情同兄弟的表兄弟,却为了一个美丽少女反目。几年来故意避开对方,现在终于在这一刻相遇。
太子是在是在骄傲得意自己是最终的胜利者?还是在唏嘘往日的情意荡然无存。抑或暗暗后悔不该为了一个女子就和最好的兄弟反目?
沈秋瑜呢,对顾熙年是否余情未了?
还有顾熙年,前世的时候到底做过了些什么?此时见到太子和沈秋瑜,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叶清兰暗暗留意着各人的神色变化,心里暗暗的揣测个不停。
短暂的寒暄过后,众人一起进了凤仪殿。
叶清兰微微垂着头,一副安分守纪的乖巧样子。其实早已用眼角余光将正殿瞄了一圈。果然不愧是皇后居住的地方,光是这个正殿就够豪华气派的。目测看来,就算站上几十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想想这也是难免,身为执掌六宫的皇后,每天光是来请安的嫔妃就有一大把,凤仪殿的正殿自然要宽敞不失威严才行。
端端正正的坐在正殿里的女子,一身华丽宫装,雍容华贵,气质出众,自然是顾皇后了。顾氏一门都生的好相貌,这位顾皇后也不例外。柳眉细长,一双美丽的凤眸,眼角虽已有了细纹,却丝毫不显老,反而更显出了成熟女子的魅力。
细细一看,顾惜玉的容貌和顾皇后竟有几分相似。
顾皇后见了定国公府众人,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可君臣之礼不可费,只能坐在椅子上,等着众人一一给自己先行礼。
叶清兰谨记容嬷嬷教过的宫廷礼仪,和顾惜玉一起盈盈落拜。顾惜玉虽然局促不安,总算没出什么差错。只是起身的时候,身子稍微晃了一晃。
这一晃不要紧,郑夫人紧张的脸都白了。顾熙年也略略皱了皱眉。
众目睽睽之下,叶清兰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暗暗祈祷顾惜玉千万别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大概是顾惜玉听到了心里的祈祷,起身之后,便静静的站到了一旁,并未出鏸?
众人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行了君臣之礼之后,顾皇后忙命人赐座。然后和孙氏等人叙起了闲话。
过了片刻,顾皇后又含笑看向顾熙年:“熙年,这两年可没见你来宫里走动了。”
顾熙年淡淡笑道:“我生性懒散,只怕在宫里走动会给皇后娘娘惹来麻烦。”简直就是睁眼扯瞎话。他和太子自幼混在一起,进出宫廷不知多少回。何时顾忌过这些了?分明是不想见太子,更不愿意见到沈秋瑜,所以才会刻意的疏远!
顾皇后对他的心结心知肚明,忍不住瞄了太子身侧的沈秋瑜一眼,在心里轻哼了一声。红颜祸水!若不是为了这个女人,熙年也不至于和儿闹到这般地步……
沈秋瑜察觉到顾皇后那两道略有些冷意的眼神,身子微微颤了颤,不自觉的垂下了头。
太子见沈秋瑜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顿时生起怜意,竟不避讳着众人,低声问道:“瑜儿,你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不等沈秋瑜有什么回应,顾皇后便淡淡的说道:“若是觉得不适,便退下好了。”
顾皇后这么一发话,沈秋瑜却是不退下也不行了。虽然心里百般委屈,却也不敢流露半分,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临走前,沈秋瑜迅速的抬眸看了顾熙年一眼。
正巧,顾熙年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短的一触,一个深不可测,一个芳心暗颤。面上却都神色如常,就像两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很快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沈秋瑜一走,正殿里的气氛陡然轻松了不少。
顾皇后对郑弘笑道:“大哥,熙年总这么懒散度日总是不太好。趁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待会儿我替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替他谋个差事吧!”虽然是商量的口气,却十分笃定。像是料定了顾弘不会拒绝。
果然,顾弘立刻笑道:“这自然是好事一桩……”
“父亲,”顾熙年声音不高也不低,却恰好打断了顾弘:“今天是姑母的生辰,我们带的礼物还没呈上吧!”
顾弘明知他是在转移话题,也只能无奈的配合。不然,以顾熙年的性子,若是当中撂出什么难听话来,可就难收场了。
顾皇后瞄了顾熙年一眼,似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场合,叶清兰根本没插嘴的机会,倒也十分清闲,闲闲的看戏就好了。要是此时能来包瓜子或是爆米花就更好了!
只是顾惜玉的状况实在让人有些担心。即使她低垂着面孔,也能看到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宫里的规矩十分严格,绝不能像平日那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叶清兰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悄悄的挪动脚步,尽量靠顾惜玉近一些。然后悄悄的扯了扯顾惜玉的衣袖。
顾惜玉抬起眼眸,眼中满是惶恐不安。
叶清兰心疼极了,却又不便出言安慰。只能用坚定又温柔的目光看向顾惜玉。她的眼神明亮又温暖,就像会说话一般,悄然抚平了顾惜玉的紧张不安。
顾惜玉努力的深呼吸,吐气,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暗示自己能撑下去。
叶清兰却看出顾惜玉的情绪十分紧绷,随时都可能迸发出来。若是像平日那样,她大可以悄悄扯了顾惜玉到一旁做心理疏导。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连和顾惜玉说句悄悄的机会都没有,再担心再着急也没什么法子。只能暗暗祈祷闲叙快些结束,给点中场休息的时间什么的。
事实证明,这根本就是个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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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药手回春
作者:梨花白
书号:2571
简介:重生制药路,渣男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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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ee_an亲打赏的和氏璧~~(n_n)~ 不过,工作实在很忙,每天双更都很吃力,没办法加更了,希望谅解~~
另外,感谢各位书友热情的留言,我每条都认真的看了,尽量都会回复~~看到大家的评论,我也特别的有动力~所以,万年潜水党注意了,我会时不时的扔个捉迷藏这样的潜水炸弹,把大家都炸出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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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沈长安的视线之后,顾惜玉很明显的轻松了许多。【全文字阅读.baoliny.】
顾熙年低声叮嘱道:“玉儿,以后若是见了这个沈长安,立刻转身就走,千万别搭理他。”
顾惜玉用力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同情沈长安。根本就是一头热,还没开始就被踢出局了!正想着,顾熙年的目光又瞟了过来,淡淡的说了句:“有劳兰表妹多费心照顾玉儿,别再让闲杂人等靠近她了。”
少讥讽一句会死吗?!叶清兰在心里吐槽,脸上却挤出笑容应了。
三人从侧门又进了正殿,此时正殿里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众多嫔妃品级高的坐着,品级低的便站着。诺大的正殿里到处是人,低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时也无人留意顾熙年等人进来。
叶清兰随意的瞄了一眼,却不见了太子的身影,看来是去寻沈秋瑜了。
太子妃莫氏含笑伴在顾皇后身边,笑容里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这个太子妃做的也真够憋屈的。虽然名义上是正妃,可太子的眼里却只有沈秋瑜……
叶清兰收回目光,低声问顾惜玉:“惜玉表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到处都是陌生面孔,别说顾惜玉了,就算她乍然见了这么多陌生人也有些眼晕。
顾惜玉刚经过沈长安那一幕,依然有些心神不定,闻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叶清兰心里暗叹口气。悄悄的握住顾惜玉的手,打定主意今天再也不离开她半步。
此时,正殿的门口一阵骚动。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美艳女子笑盈盈的走进了正殿,跟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俊朗随和,一脸亲切的笑意。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皇子。
看来,这个宫装女子就是三皇子的生母郑贵妃了。
叶清兰忍不住好奇的打量郑贵妃几眼。
有三皇子这么大的儿子。她的年龄自然也不小了,至少四十左右。却保养的极好,看着只有三十一二岁的样子,容貌美艳动人。比起端庄优雅的顾皇后,这位郑贵妃丝毫不逊色。甚至更多了份妩媚。
能在皇宫里屹立不倒,甚至和顾皇后隐隐呈现分庭抗礼之势,这位郑贵妃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郑贵妃笑着给皇后见了礼。然后众嫔妃再一一给郑贵妃见礼,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三皇子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顾熙年的身影,笑着走了过来。走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端庄的年轻女子。
这个女子年约二十,一张鹅蛋脸,眼睛大而明亮,容貌不算很美。却有着浓浓的书卷气。穿着打扮十分得体端庄,看来必然是三皇妃了。
三皇子笑着和顾熙年打了个招呼,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叶清兰的脸上打了个转。
叶清兰心里一凛。上一次在郑国公府里,她偷听三皇子和顾熙年说话又被逮了个正着。这个三皇子当时倒是表现的坦然镇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该不是已经在心里暗暗记上仇了吧……
三皇妃含笑站在三皇子身侧。妙目却似有似无的多看了顾熙年几眼。
顾熙年的反应也有些微妙,他似乎刻意的避开了三皇妃的目光,只在打招呼时匆匆的瞥了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直到三皇子夫妇离开的那一刻,也不曾多看三皇妃一眼。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觉得奇怪。顾熙年的不近女色在整个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见到女子目不斜视也算正常。可这个三皇妃既是三皇子的正妃,也算是他的表亲了。为什么要这样的避嫌?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别有内情……
叶清兰悄悄的扯了扯顾惜玉的衣袖,低低的问道:“惜玉表姐,三皇妃的闺名叫什么?”
顾惜玉小声应道:“她姓罗,闺名妙音。”
罗妙音?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叶清兰脑中灵光一闪,忽的想起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了。
当时她派瑞雪去打听顾熙年的时候,便从瑞雪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这个罗妙音是罗丞相的嫡长女,一直仰慕顾熙年的才学。只可惜,顾熙年心里只有沈秋瑜,对别的女子都无动于衷。这个罗妙音的一腔恋慕,注定没有任何结果。
真没想到,罗妙音竟嫁给了三皇子,成了三皇妃。
也怪不得顾熙年要格外避嫌了。昔日恋慕自己的少女,如今偏偏成了表弟的妻子。这种关系,可真够尴尬的。也不知道三皇子对罗妙音未出阁前的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是否心知肚明,不然,岂不是更加尴尬?
顾熙年眼角余光瞄到叶清兰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不自在,淡淡的说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叶清兰无辜的眨眨眼,低声应道:“顾表哥误会了,我什么也没多想。”什么叫欲盖弥彰?这就是了。要是顾熙年一点都不心虚,为什么要说这些?
等等!顾熙年为什么要心虚?
罗妙音当年对他的仰慕,知道的人并不算少。就连昌远伯府里的丫鬟也津津乐道,只怕早就成了贵族圈里心知肚明的绯闻了。以顾熙年的性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曾暗恋过自己的少女如此心虚?难道,这个罗妙音,在他的前世里扮演了什么重要的角色不成?
叶清兰的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倒抽了口气。该不会真的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吧……
顾熙年心思缜密敏锐,观察力绝不在叶清兰之下。见叶清兰眼睛睁的圆圆的满是惊讶,便知道叶清兰已经猜到了真相,眼眸顿时暗了一暗。
这个丫头,实在太伶俐狡猾了。竟在短短的片刻里便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在她面前可得加倍的小心才是。
顾熙年的唇角抿的极紧,惯有的浅笑消失在了眼底,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她果然猜中了!叶清兰惊叹不已。
怪不得顾熙年见到罗妙音时反应如此微妙,怪不得他一直避嫌不肯多看罗妙音一眼。因为在前世,这个罗妙音就是他的结发妻子!
再大度的男人,见到“前妻”站在别的男人身侧,心里大概都会有些不是滋味吧!哪怕无人知晓,哪怕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清楚,他也会觉得不自在和心虚。所以才会表现出了些许异样……
叶清兰想通了之后,忍不住冲顾熙年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三皇妃长的很美呢!”
比起气质出众优雅美丽的沈秋瑜,罗妙音的容貌确实差了一筹。可罗妙音出身良好,是经过严格教养的名门千金,饱读诗书,颇有才情,身上的书卷气令人看着十分舒心。顾熙年倒是挺有艳福啊!
不过,有一点实在令人奇怪不已。
顾熙年前世在十七岁那年娶了罗妙音,为什么这一世罗妙音却嫁给了三皇子?难道是顾熙年又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改变了前世的命运轨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熙年淡淡的瞄了叶清兰一眼,目光中不无警告之意。有些事,心里有数便好,最好别诉之于口。
叶清兰又知悉了顾熙年的另一个重要秘密,心情好极了,笑眯眯的眨眨眼,不再吭声了。
算她识趣!顾熙年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忽然觉得一直站在她身边是个绝顶错误。索性走开了几步。和年仅十二岁的六皇子闲聊了起来。
叶清兰的心情愈发好了。和顾熙年认识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完全落了下风。这种占据上风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顾惜玉见叶清兰唇角高高翘起,暗暗觉得奇怪,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怎么这么高兴?”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么?她明明一直都在,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叶清兰忍住笑,低声应道:“难得进宫开了回眼界,心情当然好了。”不待顾惜玉追问,又压低了声音问道:“惜玉表姐,你觉得沈长安这个人怎么样?”
一提到沈长安,顾惜玉的俏脸就隐隐发白,反射性的说道:“别提他。”一想到他那双灼热明亮的双眸,她就有种奇怪的心慌意乱,只想远远的逃开……
顾惜玉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留意着顾惜玉脸色的微妙变化。顾惜玉的自闭症已经渐渐有了好转,按理来说,就算是见了陌生人,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子。更何况,现在只是随口提起这个人,又不在眼前。顾惜玉怎么还会如此慌乱?
是沈长安的鲁莽冲动热情吓到顾惜玉了吧!还是,顾惜玉身为少女的意识终于缓慢苏醒,所以才会对爱慕自己的男子反应特别强烈?
前世的顾惜玉,一直懵懂不知,不懂男女情爱,对沈长安的恋慕执着选择了逃避。这一生,有她这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开解疏导,顾惜玉渐渐走出了封闭的世界,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正想着,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皇上驾到――”尾音拉的长长的。
正殿里众人不约而同的起身,顾皇后领先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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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和顾惜玉一起随着众人跪了下来。【最新章节阅读.baoliny.】
只听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子声音响起:“都平身吧,今天是皇后的生辰,也算是家宴,大家随意些,不用太过拘谨。”
虽然语气很温和,可说这话的人却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谁敢真的“随意”?
偌大的正殿里,除了嫔妃还有皇子公主,加上定国公府一行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若是再算上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之流,大概能有六七十个人。之前有说有笑的十分热闹,可等皇上一进来,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嫔妃们不便随意出声,目光却都看向了皇上。
叶清兰趁着起身的动作,迅速的抬头看了一眼。
穿着明晃晃的龙袍的男子顿时引入眼帘。这个西宋王朝最尊贵的男人年近五旬,个头中等,不算太高,可浑身的气场却很强,眼睛深邃明亮,让人不敢直视。容貌到底如何,反而在其次了。
叶清兰不敢盯着看,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皇上坐下之后,亲切的和定国公夫妇闲叙几句。在这样的场合里,就连顾熙年也没有插嘴的机会,更遑论叶清兰和顾惜玉了。她们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站好,表现出一副得体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就好。
顾皇后此时的心情自然极好,皇上如此看重她的娘家人,给足了体面。她这个皇后自然是面子十足。
坐在一旁的郑贵妃一脸笑意,眼底却迅速的闪过了一丝阴霾。
她比顾皇后迟入宫几年,肚皮却十分争气。在太子两岁的时候,生下了三皇子。这些年来,她在后宫里长盛不衰,和顾皇后分庭抗礼,明争暗斗不休。近几年来,又因为三皇子和太子在朝中不和,她和顾皇后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其实都卯足了劲要压对方一头。
这一次,顾皇后生辰,皇上特地允了定国公府众人入宫,这可是无上的殊荣。顾皇后眼角眉梢的喜气洋洋,在郑贵妃眼里刺目极了。
不过,就算心里再不痛快。她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自讨没趣。太子才能平庸,沉迷于女色,反观自己的儿子,却精明干练,处事圆滑。人缘比太子可要强的多了……
郑贵妃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陡然加深了许多。
顾皇后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着郑贵妃的一举一动,见她笑的深沉。心里不由得暗暗冷哼一声。郑贵妃这几年来母凭子贵,因为三皇子深得皇上欢心,连带着郑贵妃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春风得意了,难免就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来。不过,有她在,郑贵妃和三皇子的那点心思休想得逞……
顾皇后眸光微闪,不动声色的盘算起了对策。
午宴很快便开始了。
皇上领着太子皇子们坐在一起,另一边。自然以顾皇后为首,共设了五桌。在宫里用膳,坐的位置可是大有讲究的。能陪着顾皇后同座一席的。只有孙氏和郑夫人。郑贵妃虽然身为贵妃,却也没这个资格,只能和另外几个品阶高一些的坐在一起。品阶低一些的嫔妃。自动的坐成了一席。
太子妃莫氏,和三皇妃罗妙音坐在一席,沈秋瑜只是太子侧妃,本没有列席的资格。可太子十分宠爱她特地带了她入宫来,此时自然而然的坐到了莫氏的身侧。
叶清兰和顾惜玉被岳女官引着,和宫里的两位小公主坐了一席。
那两个公主年龄都还小,约莫七八岁左右。和她们基本没什么共同语言,倒也省去了交际应酬的麻烦。
宫里的菜肴十分精致考究,卖相极佳,味道自然也是一流的。
叶清兰早已学乖了,虽然吃相斯文,动作却很利索。不多时便将肚子填饱了大半。顾惜玉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叶清兰吃的差不多了,开始有心情打量隔壁桌上众人的举动。
莫氏和罗妙音早已停了筷子,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倒是十分和气。沈秋瑜静静的坐在一旁,基本上没有插嘴的机会。
不知道她和顾惜玉离开之后,沈秋瑜和顾熙年到底说了些什么。沈秋瑜一直到午宴即将开始才姗姗过来。一同出现的,还有太子。莫氏竟一句也没多问,甚至还笑着关切了几句。
能做皇家儿媳,果然有几把刷子。
叶清兰的目光在沈秋瑜的脸上略略停顿片刻,便又移到了罗妙音的脸上。
这个罗妙音,乍看容貌不算出众,现在细细看来,却又觉得十分耐看。笑容温婉端庄,怎么看都是那种贤惠的女子。顾熙年为什么没像前世一样娶了她呢?
“你一直看她做什么?”顾惜玉留意到了叶清兰的心不在焉,小声问道。
叶清兰试探着笑道:“我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她,难免有些好奇。对了,惜玉表姐,你可曾听顾表哥提起过她?”
顾惜玉一愣,不解的反问:“大哥为什么要提起她?”这个问题好奇怪。
沈秋瑜出嫁之后,顾熙年病了一场。再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口中从不提起任何一个女子,包括沈秋瑜在内。至于罗妙音,更是从未提起过。
叶清兰咳嗽一声,含糊的应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罢了。”
顾熙年可真是冷漠无情啊,竟连提都没提过前世的妻子。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让这对夫妻在今生如同陌路……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当。至少,罗妙音对顾熙年犹有一丝情愫……
奇怪,她为什么一直在想着顾熙年和罗妙音的过去?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将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
午宴结束之后,众人又移步回了正殿后的花厅里。顾惜玉刚一进花厅,便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紧紧的盯着自己。
顾惜玉心里一紧,偷偷的瞄了过去。
那个正紧盯着她的青年男子,正是在花园里偶遇的沈长安。
他这个人真是好没礼貌,难道不知道这么盯着未出阁的少女看是很失礼的事情么?顾惜玉心里默默想着,迅速的移开了目光。
宫女们忙碌着上了茶点和各式水果,然后丝竹乐声响起,一队歌姬舞姬翩然闪了出来。
叶清兰陪着顾惜玉坐下之后,便留意到了斜对面那个双眼放光的男子。忍不住低声笑道:“惜玉表姐,你快看,沈长安一直在盯着你看呢!”明明这么多美貌的歌姬舞姬,可沈长安倒好,只盯着顾惜玉看个不停。
“登徒子!”顾惜玉忿忿的吐出三个字,俏脸难得的绷了起来。
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认识顾惜玉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她这么气恼的样子呢!
顾惜玉被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白玉般的脸颊浮上两朵淡淡的红云。
一直盯着她不放的沈长安,只觉得心怦怦乱跳快要蹦出了胸膛似的。一个冲动,便趁着舞姬们翩翩起舞的空档,起身走了过来。
皇上皇后都在,还有定国公府的一众人等,沈长安倒也没敢过分鲁莽,悄悄的退出花厅,绕了一大圈,从顾惜玉和叶清兰的身后冒了出来。
“顾妹妹!”
一个声音十分突兀的在背后响起,任是谁也会被吓一大跳。更何况顾惜玉从来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反射性的瑟缩了一下。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拉住顾惜玉的手,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不满的看向来人:“沈公子,你不好好坐在那边看歌姬跳舞,跑到我们这边来做什么。”
沈长安出了名的坏脾气没耐性,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对他这样冷言呵斥,他不翻脸才是怪事。可这个少女却是心上人的好姐妹,这口闲气怎么也得忍了再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沈长安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陪笑:“之前在花园里,我唐突了顾妹妹,现在特地来给顾妹妹赔礼。”一口一个“顾妹妹”,叫的亲热极了。
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揶揄道:“沈公子,我们和你很熟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才见第一回吧!这一声顾妹妹,只怕不太合适吧!”
沈长安的脸皮早已在年少时就练的又老又厚,又在军营待了几年,这点不痛不痒的讥讽根本不放在心上,咧嘴笑道:“早上是见第一回,现在已经是第二回了。已经算是熟悉了。更何况,我和顾熙年以前就相识,叫一声顾妹妹也不为过。”
若不是时机地点都不恰当,叶清兰真想为沈长安喝声彩!
追女孩子嘛,就得这样。厚着脸皮凑上去再说。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可是有道理的。
只可惜,她现在得站在顾惜玉这一边,顾熙年又曾经反复叮嘱过,千万不能让这个沈长安接近顾惜玉半步,她也只能板着脸孔说道:“惜玉表姐不惯和男子见面说话。沈公子若是不想惹惜玉表姐不高兴的话,还是自重一些为好。”
自重是什么?他从三岁开始,就已经不知道这两个字为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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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迁怒于人么?他心情不好,也不该拿她来撒气吧!
叶清兰挑了挑秀气的眉头,似笑非笑的反问:“顾表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么?刚才的情形你也见到了,就算是有你在,也费了不少口舌他才肯走。【风云小说阅读网.baoliny.】凭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孩子,怎么能应付得了他。”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兰表妹真是太过谦虚了。”
以她的伶牙俐齿,想打发沈长安根本不是难事。可她偏偏没那么做,反而任由沈长安留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存的是什么心……
等等,难道,她是看中沈长安那个粗鄙武夫了?
顾熙年眼眸微眯,直直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纵然再聪慧,也绝不可能猜到顾熙年此刻心中是什么念头,淡淡的应道:“事实本就如此,若是顾表哥不相信,我也没法子。”不得不承认,顾熙年确实是个很难糊弄的主儿。
刚才,她确实有很多法子将沈长安打发走。可她却并未做什么,反而任由沈长安留了下来。一来是想近距离观察沈长安的为人品行,二来也是想试探顾惜玉的反应如何。说不定,今生的顾惜玉和沈长安会有这个缘分呢!
没想到,顾熙年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她故意在“放水了”……
顾惜玉最怕的就是顾熙年和叶清兰发生争执。一个是她最敬爱的兄长,一个是她最亲近的姐妹,不管伤到了哪一个,她心里都会难过。见顾熙年又要张口说话,顾惜玉忙插嘴道:“大哥,我没什么,你别生气了。”
顾熙年瞄了满脸仓惶的顾惜玉一眼,心顿时软了下来,不再吭声了。过了片刻。便在空椅子上坐了下,坐的正是沈长安刚才坐过的椅子。恰巧坐到了叶清兰的身侧。
……
叶清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打定主意只当身边的男子不存在。
只可惜,顾熙年从来不是那种任人忽略的人。
这场歌舞结束之后,接着献艺的是宫里的嫔妃。那个嫔妃弹了一首好琵琶。指法熟稔之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顾惜玉也不例外,听的十分专注。
顾熙年趁着这个时候,压低了声音说道:“沈长安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少打他的主意。”
叶清兰难得的怔了片刻。然后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多谢提醒。”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他那只眼睛看到她对沈长安有意了?真是荒谬又可笑!
顾熙年却误会了她的语气,略有些不悦的低声道:“我是好意提醒你。”
叶清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些不耐的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清楚的很。”
顾熙年被噎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恼火,轻哼一声,便也懒得再说话了。
耳根果然清净多了。
叶清兰专注的欣赏起场中的宫装女子弹琵琶,心中暗暗感慨。怪不得贵族世家里的千金小姐都卯足了劲也要学个一技之长了。在这样的场合里露上一手,可就大大的出风头了。
宫里的嫔妃有才艺的不乏其人,这个下场弹琵琶,那个就献舞一曲。还有弹琴作画咏诗助兴的,简直就是一台活生生的现场晚会。
叶清兰看的津津有味,边低声和顾惜玉讨论起场中诸人的表现来。顾惜玉果然也来了兴致。和叶清兰低声浅笑,不自觉的把顾熙年晾在了一旁。
顾熙年绝不会承认自己这一刻吃味了。有叶清兰在,他这个做兄长的地位简直急剧下降。有他没他玉儿都无所谓了。
而叶清兰。在他面前总是伶牙俐齿气死人不偿命,对着玉儿的时候,简直温柔的不像话……
等等,这种奇怪的想法是哪儿来的?
顾熙年皱了皱眉,将脑中一闪而过的奇怪念头挥开。
就在此时,一个温雅柔和的女子声音笑吟吟的响起:“顾公子,皇后娘娘有请您过去说话。”来人,是顾皇后身边的岳女官。
顾熙年淡淡的笑着应了。
岳女官忍不住多看了顾熙年一眼。这样风华逼人的美男子,竟然一直不肯娶妻成亲,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顾惜玉见顾熙年起身要走,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要去哪里?”
顾熙年安抚的笑了笑:“姑母叫我过去说话,你且安心的在这里看才艺表演。我去去就回。”
顾惜玉乖乖的点头应了。
顾熙年犹自不放心,正要叮嘱叶清兰几句。叶清兰却已抢着说道:“顾表哥请放心,下面别说是男子,就算是一只苍蝇我也绝不会让它靠近惜玉表姐半步。”
顾熙年被噎了一下,轻哼一声拂袖去了。
叶清兰扳回了一局,心情愉快多了,继续欣赏才艺表演。可不到片刻,她就察觉到了有几道目光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
是谁?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瞄了四周一眼,很快便发现了目标人物。一个坐在太子身侧,美丽优雅,正是沈秋瑜。另一个在看着她的,却是坐在三皇子身侧的罗妙音。
奇怪,她们两个不看顾熙年,看自己做什么?
叶清兰暗暗思忖着,面上却不露半分。肯定是因为顾熙年刚才和她坐在一起的缘故,所以沈秋瑜和罗妙音才会留意到她吧!
这两个女子,一个是顾熙年曾深爱过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又恨的刻骨铭心的昔日恋人,另一个却是顾熙年前世的结发妻子。和顾熙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纠葛。很显然,都没彻底忘了顾熙年。顾熙年的桃花果然很旺盛啊!
不过,这一切和她可没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路人甲,闲时看看热闹就好,她可没心情掺和这一团乱麻。
顾熙年随着岳女官,走到了顾皇后的身边。皇上只待了一会儿,便去处理朝务了。因此,顾皇后只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凤椅上,颇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顾皇后含笑吩咐宫女搬了锦札过来,顾熙年便在顾皇后的身侧坐下了。虽然矮了一些,却显得十分亲昵。再有场中嘈杂的乐器声做遮掩,说话不虞被别人听见。
“姑母,你叫我来有事吗?”顾熙年心知肚明顾皇后叫他来是要说什么,却装傻充愣的问出了口。
顾皇后也不绕弯子,笑着说道:“我刚才和皇上提了,如今朝中事务繁忙,六部里正缺人手。若是你能为皇上分忧解劳,是再好不过的了。六部里,你喜欢去哪一个,和我直说无妨。”
顾熙年淡淡一笑:“多谢姑母为侄儿考虑周全,只是我这个人生性懒散,不适合入朝为官。还请姑母收回这份好意!”话说的委婉客气,可拒绝之意却十分明朗。
顾皇后挑了挑眉,略有些不快的说道:“你这孩子,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祖父年迈,最多一两年便要告老。你二叔又不在京城,只有你父亲一人在朝中,哪里能撑得起定国公府的门面来。趁着现在我还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怎么也得为你谋个好前程。”
这话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动听之极。可细细一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什么叫撑得起定国公府的门面来?说的直白点,不就是想让定国公府上下为了太子出尽全力吗?亏得顾皇后说的义正词严。
还有什么趁着还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更是充满了暗示的意味。不就是想提醒他郑贵妃和三皇子的虎视眈眈狼子野心吗?这一切,他可比顾皇后要清楚多了……
“姑母不必费心了。我对仕途实在不感兴趣。”顾熙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口中吐出的话语却着实气的人牙痒。
顾皇后眸光一闪,将心头的火气生生的压了下来:“你总不可能一辈子无所事事吧!你是大哥唯一的嫡子,等大哥承袭了爵位,就会请封你为世子。你迟早有一天得执掌定国公府。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做一个闲散无实差的定国公?”
“那又何尝不可?”这几年来,这些话顾熙年不知听了多少回。每次都这么闲闲的反驳回去:“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远离黑暗的政治斗争,远离残酷的夺储之争,安安静静的活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
顾皇后气血翻腾,暗暗咬牙。努力平复心绪,沉声说道:“熙年,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你一定很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得开的。”
随着太子和三皇子的斗争渐渐浮出水面,定国公府早已被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却更残酷的斗争里。如果太子被废,定国公府也会受到牵连,从此之后必然一蹶不振,再也不复今日的风光。
这些话,纵然不说出口,顾熙年自然也是懂的。
事实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太子被废会给定国公府带来多大的灾难。身为太子外祖家,一旦太子被废,定国公府的风光便会荡然无存。在朝中会变的举步维艰,被打压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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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能保住性命活下来,这些又能算什么?
太子根本斗不过三皇子。【全文字阅读.baoliny.】就算没有他在背后帮三皇子出谋划策,三皇子要斗倒太子,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或许五年,或许十年。
他无法张口说服祖父和父亲不要管太子的事情,也无力改变注定的结局。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远离朝堂,远离三皇子和太子的争斗。尽量冷静客观的等待这一切的来临,并且想法设法的护住家人的安全。
仅此而已!
至于太子以后会变的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熙年眼中的那抹淡然如此明显,顾皇后焉能看不出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没了。默然片刻,忽的说道:“熙年,你和儿自小亲如兄弟。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就彻底闹翻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的戳进顾熙年的心里。
顾熙年的笑容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只为了沈秋瑜吗?或许一开始确实是,可到后来,却又掺入了太多别的东西。恋人被夺的不甘和怨怼,还有男人的野心和对权利的,成了他的心魔。让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太子的对立面。他刻意不再想曾经和太子亲如兄弟情同手足的事实,只将太子当成了自己的敌人。时间久了,这份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哪怕知道是一条充满血腥的不归路,他也只能走下去,直至万劫不复……
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恍如隔世。即使所有的事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却依然深深的铭刻在他的心里,无比清晰。他逼着自己放下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逼着自己忘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只想平静的活下去。
可总有人,时时刻刻的提醒他记起这一切。
比如说出现在他面前楚楚可怜的沈秋瑜,比如说死心不息试图利用他对付太子的三皇子。比如说千方百计想让他入仕帮太子的顾皇后……
“那件事,是儿对不住你。”既然将话题挑明,顾皇后索性便直言了:“不过,事情已经如此,也没法子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以你的相貌人品,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不行。何必总惦记着沈秋瑜。”
顾熙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冷笑,淡淡的反驳:“姑母你误会了,我早已忘了她了。”
这个世上,他最恨的人既不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的三皇子,也不是罔顾兄弟情义软弱无能的太子。而是那个美丽却心如毒蝎的女子。
他很庆幸,当他重生的那一刻,沈秋瑜已经嫁给了太子。若是早几个月。他真不知道自己冲动之余会不会亲手杀了沈秋瑜。现在,就让太子去消受美人恩好了!
只可惜,他说的虽然是真心话,顾皇后却是半点都不信。
如果顾熙年真的已经忘了沈秋瑜,为什么至今不肯娶妻?为什么和太子如此疏远?为什么懒散度日连入朝为官也不肯?说到底,还是因为沈秋瑜一事记恨上了太子吧!
顾皇后依旧不肯放弃游说:“熙年,你一身的才学,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如果你不想进六部。不如进翰林院如何?我和皇上说一声……”
“姑母,”顾熙年声音不高也不低,冷淡又不失有礼:“人各有志。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还请姑母谅解。”
看着顾皇后瞬间变色的脸,顾熙年又淡淡的补了一句:“姑母只管放心,我对朝中事情毫无兴趣。三皇子虽然找了我几次。我并未答应他任何事。”
顾皇后如此急着拉拢他的原因之一,自然是担心他会站到三皇子那一边。虽说太子是他的姑亲表哥,可三皇子也是他的姨亲表弟。若是他站到了三皇子那边,对太子来说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听到这话,顾皇后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可对顾熙年百般退让的态度却还是有些不满:“既然你暂时还不想入仕,那就再等一阵子好了。”
顾熙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耐着性子陪了顾皇后片刻,然后起身告辞。
顾皇后点点头允了,含笑说道:“若是有空,以后不妨多到宫里来走动走动。”
顾熙年随意的应了一声。临走时忽的又扔下一句:“姑母,玉儿还小,性子又懦弱胆怯,若是见了生人只怕会失礼。”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顾皇后微微变了脸色。顾熙年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
顾熙年却并未再说什么,也未再多看顾皇后一眼,就这么拂袖而去。
等顾熙年走后,顾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本已计划好的事情,现在却又横生枝节。若是再按原定的法子行事,只怕会惹来顾熙年的不满……
犹豫片刻,顾皇后还是拿不定主意,便吩咐岳女官去把容嬷嬷叫来问话。
容嬷嬷很快便过来了,正要行礼,就听顾皇后淡淡的说道:“免礼,这些天你一直在定国公府里,对惜玉的性情总该有些了解。且说来给本宫听听。”
容嬷嬷斟酌片刻,小心的应道:“顾小姐生的沉鱼落雁美貌如花,性子又十分柔顺可人,依奴婢看来,就算比起宫里的几位公主来也是毫不逊色。”
在宫里当差,最要紧的就是揣摩上意,说话更得谨慎小心。容嬷嬷一时摸不清顾皇后这么问的用意,索性挑了最好听的话来说。
顾皇后眸光一闪:“她相貌如何,本宫难道还不清楚吗?本宫问的是她的性子如何?”是不是真像郑夫人说的那样,平日里连见生人都会局促不安。
容嬷嬷见顾皇后语气有些不耐,哪里还敢再打马籧郏tΦ溃骸肮诵〗阈宰犹煺娴ゴ浚辉趺窗祷啊<松巳肥祷嵊行┙粽拧!?
顾皇后嗯了一声,思忖片刻,便又随口的吩咐她退下。
容嬷嬷暗暗松口气,退到顾皇后的视线之外,才用帕子擦拭了额角细密的汗珠。眼角余光却又瞄到岳女官匆匆的走了过来。
“岳女官,你这是去哪儿?”容嬷嬷忍不住问了句。
岳女官笑道:“皇后娘娘想单独见一见定国公世子夫人,命我去安排一下。”既是要单独见面,自然得另外找个清静之处,要商议的必然是重要的事情,不宜让别人知道。
容嬷嬷心领神会,顿时住了嘴,不再多舌。
岳女官悄悄的走到郑夫人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郑夫人暗暗讶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应了。若无其事的对孙氏笑道:“皇后娘娘想和我单独的说会儿话,我去去就来。”
孙氏随意的嗯了一声,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场中的歌舞上。
郑夫人将孙氏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冷笑一声。顾皇后找她私下说话,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孙氏偏在这时候装聋作哑
郑夫人随着岳女官走出了花厅,进了凤仪殿的内室里。宫女们上了茶点,岳女官笑吟吟的陪着郑夫人说了会闲话,顾皇后的身影才姗姗出现。
郑夫人忙起身相迎,正要行礼,顾皇后笑着拉起了她的手:“好了好了,又没外人在,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过来坐着说话。”
顾皇后如此热情,反而让郑夫人心里愈发不安。面上却丝毫不露,笑吟吟的随着顾皇后入座。既然顾皇后不急着扯入正题,郑夫人便也只当不知,笑着陪顾皇后闲话了片刻。说来说去,无非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顾皇后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了顾惜玉的身上:“这么些年没见玉儿,真没想到她出落的这么水灵标致。”
郑夫人心里一个咯噔,口中却笑道:“玉儿的长相不随我,倒和皇后娘娘入宫前有几分相似呢!”原来,顾皇后特地喊她来是为了玉儿……
果然,顾皇后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玉儿也有十三了吧,亲事定下了么?”
郑夫人苦笑一声叹道:“玉儿的情形,皇后娘娘大概也知道一些吧!她自小就孤僻,不爱说话。更不肯出门见客,更不肯见生人。不瞒皇后娘娘,我也在为她的亲事发愁呢!就她这样的性子,以后哪有人家肯上门提亲?退一步说,就算是有人来提亲,我们也不敢轻易应了。万一她出嫁之后在婆家无法适应,岂不是更加糟糕?想来想去,也只能再等上两年,等玉儿的性子稳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她说的这样坦白,顾皇后倒也不好遮遮掩掩了,笑着说道:“大嫂多虑了。女孩子长大了,总得嫁人生子的。我倒是想给玉儿提一门亲事,不知大嫂意下如何。”
她猜的果然没错!顾皇后竟把主意打到玉儿头上来了。
郑夫人心里一沉,面上笑容不减:“不知是哪一个府上的公子,竟请动了皇后娘娘保媒?”
顾惜玉足不出户,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再有孤僻的名声在外,有谁会请皇后保媒?根本是顾皇后自己的意思吧!
再往深处想,若是顾惜玉没有利用的价值,顾皇后还会这般热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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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皇后笑盈盈的说道:“说起这个人,大嫂应该也有所耳闻。【风云小说阅读网.baoliny.】是威武将军沈铭沈大人的长子沈长安。”
沈长安?
郑夫人一愣,脑中迅速的掠过一连串有关沈长安的小道消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皱。虽然她没见过沈长安是什么样子,可有关沈长安的事情却听说过不少。
这个沈长安,年少丧母,好勇斗狠,常和几个贵族少年混在一起打架滋事。任是谁提起他也要摇头叹气。后来进了军营之后,听说倒是安分了不少。偏偏又破了相。她怎么可能同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粗鄙武夫?
顾皇后倒是打的好主意,分明是看中了沈铭手中的兵权,想利用顾惜玉将沈府的力量争取过来……
想及此,郑夫人很委婉的笑道:“能得皇后娘娘青睐,这个沈长安必然有些过人之处才是。不过,玉儿年龄还小,考虑亲事似乎有些早了……”
“十三岁也不算小了。”顾皇后笑着接过话茬:“就算定下亲事,光是筹备嫁妆也得一年半载的。大嫂若是想把玉儿多留在身边两年,不妨先定了亲事。”
郑夫人自然不会答应,含糊其辞的应道:“这可不是小事,还是等回去商议了再回复皇后娘娘也不迟。”
顾皇后眸光微闪:“一家有女百家求,大嫂要好好考虑一下也是应该的。即是如此,便请大嫂将此事告诉大哥,和他商议一下。至于父亲母亲那边,也一并请大嫂说一声。”
郑夫人只得应了下来。
就在此刻,一阵脚步声忽的在门边响起。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这个青年男子肤色略黑,浓眉大眼,精神奕奕。只可惜脸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虽不算狰狞,却也失了几分英俊。
郑夫人心里一动。莫非,这个青年男子就是沈长安?
青年男子拱手给顾皇后请安:“微臣沈长安,见过皇后娘娘。”
顾皇后亲切随和的笑道:“沈参将快些免礼,坐下说话好了。”沈长安生平最不耐烦这些繁琐的礼节,可眼前这个却是西宋王朝的皇后,就算再不耐烦。也得按捺着性子道了谢,然后在顾皇后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正巧和郑夫人坐了个面对面。
奇怪,为什么对面这个女子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沈长安心里暗暗嘀咕不已。却听顾皇后笑着说道:“沈参将,这位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是本宫的大嫂。”
定国公府世子夫人?顾皇后的大嫂?
沈长安被这么一长串的称呼绕的头晕。待会意过来对方的身份,立刻恭敬了许多:“见过世子夫人!”竟是顾惜玉的母亲,那岂不就是他未来的岳母吗?
郑夫人含笑点头。
顾皇后果然是有备而来啊!先喊了她过来提及亲事。接着又让岳女官把沈长安领过来。显然是想趁机让她相看沈长安。
虽然明知顾皇后的用意,可郑夫人还是忍不住留意起了沈长安的一举一动。身为武将,又长期身在军营,沈长安自然没有读书人的风度气质,说话也略嫌直率。不过,倒也不想她想象中的那般粗鄙。
撇开年龄的差距不谈,沈长安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温柔细心的男子。能有耐心包容顾惜玉的沉默孤僻吗?
郑夫人心里默默盘算着,面上一派温和的笑意。主动问道:“不知沈参将今年有多大了?”
沈长安精神一振,朗声应道:“上个月刚过了生辰,正好二十了。”
未来岳母主动问他这些。看来对他第一印象肯定很好。沈长安美滋滋的想着,不自觉的咧嘴笑了。
他傻乎乎的笑什么?郑夫人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旋即舒展开来。不着痕迹的试探:“沈参将真是年轻有为。不知定了亲事没有。”
沈长安立刻笑道:“这倒没有。”
不过,照这架势,应该很快就要娶媳妇了吧!沈长安雀跃的想着。
郑夫人眸光一闪,故作讶然:“哦?这又是为何?”就算沈长安脸上多了条刀疤,也不可能连媳妇都娶不到,其中总该有些原因吧!
沈长安一心要在郑夫人面前表现一番,闻言忙挺起胸膛应道:“我爹倒是请过媒人替我操持亲事,不过,都被我打出去了。我可不想随随便便的成亲,至少也得找个我喜欢的。”
……
顾皇后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瞄了沈长安一眼。说点什么不行,扯什么打人不打人的做什么。没见郑夫人的面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么?
沈长安总算察觉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补救:“其实,我脾气很好的,很少动手。”一般来说,他板起脸孔瞪对方一眼,就能把对方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了。
郑夫人扯了扯唇角,随意的附和了几句,眼底却已没了多少笑意。不过,到底是精明世故的名门贵妇,就算心里不痛快,面上也依然十分随和客气。
沈长安见郑夫人这般表现,却误以为郑夫人对自己很满意,心里喜滋滋的。很自然的把自己平日里在军营里的趣事说了一些。浑然不知他口中的“趣事”, 譬如趁着训练时猛揍平日里看不顺眼的人之类的,在凡事讲究含蓄矜持优雅的贵族女眷眼里,显得粗鄙而低俗。
郑夫人的笑意渐渐淡至全无,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宝贝女儿嫁给这等粗鄙武夫!
顾皇后见郑夫人这般反应,心里暗道不妙。让郑夫人亲眼相看沈长安,是她临时想出来的法子。本以为相貌俊朗英武的沈长安能扭转郑夫人的偏见,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适得其反!
顾皇后咳嗽一声,打断了沈长安的滔滔不绝:“沈参将肯定还有事吧,不妨先退下。”待的越久说的越多就越糟糕。
沈长安不假思索的应道:“微臣没别的事,就在这儿陪世子夫人说话好了。”
……
顾皇后暗暗咬牙,忿忿的想道。若是她有女儿,绝不可能嫁给沈长安这等不懂看人脸色行事的粗鄙武夫!
郑夫人瞄了面色微沉的顾皇后一眼,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愉快,故意笑道:“是啊,就让沈参将留下来陪我们说说话好了。我也觉得沈参将说话很‘有趣’呢!”
这就是顾皇后口口声声说的良配吗?哼!
话语里那一丝淡不可察的讥讽之意,顾皇后焉能听不出来?顿时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偏偏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沈长安,又兴致勃勃的说道:“世子夫人这么爱听,那我就多说几件趣事给你听好了。”
……
顾皇后吐血的心都有了。好好的一场相看,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沈参将,”顾皇后竭力挤出笑容:“我和世子夫人还有些体己话要说,你还是先退下吧!”
沈长安就算再粗枝大叶,也能听懂这变相的逐客令,不怎么情愿的应了一声。临走前,又殷勤的对郑夫人说道:“世子夫人,我和熙年本是旧识,改日再登门拜访!”
郑夫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笑了笑。
待沈长安退下去之后,顾皇后和郑夫人几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和粗鄙的武夫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郑夫人也不吭声,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顾皇后发话。
顾皇后咳嗽一声,笑着说道:“沈长安出身武将之家,性子难免直率些。不过,直率之人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小人要好的多,你说是不是?”
郑夫人淡淡一笑,随口附和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说句良心话,她并没觉得沈长安不好。只不过,她是不可能让这样的男子娶走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是了!
顾皇后见郑夫人神色冷淡,知道今天的功夫基本是白费了,忍不住暗叹口气。口中却笑道:“既然如此,还请大嫂回去和大哥他们商议商议。过几日再给我个回音也不迟。”
郑夫人恭敬的应了一声。这份恭敬,只是因为顾皇后的身份,绝不代表她会依着顾皇后的心意行事。她可不会让宝贝女儿成为拉拢沈府势力的工具。
顾皇后见她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可说的,趁势起身道:“我们出来也够久的了,也该回去了。”
郑夫人巴不得早些走,闻言自是含笑点头。
到了酉时正,定国公府众人向顾皇后辞行。一行人坐上了马车,回了定国公府。
这一天,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精疲力竭。回了府之后,便各自回了院子里休息。郑夫人满腹心事,眉头紧锁。
顾弘见她面色不对,心里暗暗奇怪:“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过是进趟宫而已,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怎么会是这等反应。
郑夫人却并未及时的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先屏退了所有下人,然后才正色说道:“我确实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议。”
顾弘见她如此慎重其事,愈发奇怪了,不由得凝神倾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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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四年前沈秋瑜嫁到太子府上之后,孙氏和顾熙年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风云小说阅读网】
从表面看来,顾熙年对她这个祖母还算尊敬,言行举止并无失礼之处。可只有孙氏心里最清楚,顾熙年待她已经没了亲人间的亲昵,只有淡漠客套的礼貌。这种礼貌,有时候甚至比针锋相对吼叫怒骂更令人心凉。
就像此刻,顾熙年站在那儿淡淡的浅笑,眼底却是一片凉意。
孙氏心里那股无名的怒火便烧的更旺盛了。偏偏又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恨恨的咽了这口闲气。
顾熙年冷眼看着孙氏气的七窍生烟偏又强自按捺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快意。
沈秋瑜的野心和贪恋虚荣确实可恨,可孙氏的所作所为也实在令人心寒。趁着他准备科考的时候,悄悄的筹划将沈秋瑜嫁到太子府。科考结束他满身疲惫却又兴奋的归来,迎接他的,却是满府的肿趾驼鹛斓谋夼谙焐。
那种被亲人欺瞒背叛的痛苦,和心上人被夺的痛楚夹杂在一起,让他几乎无力承受。那种鲜血淋漓的痛楚,在之后的岁月里不停的折磨着他。即使到后来,他知道了那场婚嫁的真正主谋根本不是孙氏而是沈秋瑜,他和孙氏之间的亲情也已被消弭殆尽。
重生之后,他不再恨孙氏,可对她也没了丝毫感情。
顾弘见孙氏气的脸色煞白,不由得瞪了顾熙年一眼:“熙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和长辈说话。快些向祖母道歉。”
顾熙年从善如流的说道:“祖母,对不起。”一点诚意都没有。
孙氏面色愈发难看,却又不好发作。淡淡的应了一声:“罢了,你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也是难免。不过,这件事情还需仔细斟酌。”
顾熙年眼眸冷了下来。说来说去,孙氏还是站在顾皇后那边。和前世一样……
就在此时,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两个纤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顾惜玉和叶清兰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同时住嘴,齐刷刷的看向顾惜玉。这阵势把顾惜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了,嗫嚅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什么事也没有!”郑夫人和顾熙年同时说道。
顾惜玉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却也没多问。叶清兰却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屋子里似有似无的火药味,还有众人脸上尚未来得及全部收敛的表情,都显示出和平日不同的紧张气氛。
再联想到昨天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叶清兰很快的猜出了事情的大概。看来,顾弘夫妇刻意提早到顺宜堂来请安是为了顾惜玉的亲事。看这架势。似乎意见颇有分歧啊……
给顾修和孙氏请了安之后,叶清兰随着顾惜玉一起站到了郑夫人身后。
有了顾惜玉在,之前讨论的话题自然无法再继续。各人心照不宣的将沈长安这个名字抛到了一边,闲话了几句。
只不过,因为之前的纷争,气氛总有些怪怪的。孙氏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虚假,郑夫人眼里的隐忧更是显而易见。
顾熙年倒是很快便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陪着闲叙了片刻。
从顺宜堂里出来之后,郑夫人特地喊了顾熙年去景馨园里说话。顾惜玉反射性的也想跟着去,郑夫人却笑道:“玉儿。我有些事要你大哥单独商议,你和兰姐儿去花园里玩玩可好?”
顾惜玉不疑有他,乖乖的应了。
叶清兰看着郑夫人行色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叶清兰一转头,便对上了顾惜玉好奇的黑眸。
叶清兰自然不会说真话,随意的笑道:“我正想着上午要做什么呢!要不。我们找几个丫鬟去花园里玩捉迷藏好不好?”后一句语带戏谑,显然是在开玩笑。
顾惜玉不假思索的摇头。她才不要再玩什么捉迷藏呢!
叶清兰扑哧一声乐了。顾惜玉这才会意过来她是在捉弄自己,娇嗔的跺了跺脚。难得一见的俏皮活泼,可爱极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熙年不知在忙些什么,极少露面。
郑夫人和孙氏这对婆媳之间的气氛更是冷淡。惯常的晨昏定省,也变的沉默而尴尬。往往是对坐着半天也无话可说。
别说是敏感又细心的叶清兰了,就连反射弧很长的顾惜玉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忍不住问郑夫人:“母亲,你和祖母怎么了?吵架了么?”
郑夫人立刻笑着否认:“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哪里是她胡思乱想,明明就很不对緄铮」讼в裥睦锇蛋掂止咀牛滩蛔∮治实溃骸按蟾缯饧柑烊ツ亩耍俊焙眉柑於济患擞傲恕?
郑夫人含糊的应道:“大概是去应酬什么诗会去了。”
不对!顾熙年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去应酬玩乐。叶清兰垂下眼睑,心里暗暗猜测起了顾熙年的去向。
难道……是暗中对付沈长安去了?
叶清兰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忍不住瞄了郑夫人一眼。不过,郑夫人神色自若,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就在此刻,一个丫鬟匆匆的跑进来禀报:“夫人,门房那边送了名帖过来。说是威武将军府上的沈公子来了,说是要拜访大少爷。”
沈公子?郑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了顾惜玉一眼。
顾惜玉却是一脸茫然,威武将军府?没听说过!不过,这个沈公子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叶清兰低声提醒道:“就是那天在皇宫里遇见的沈长安。”
顾惜玉不吭声了,低着头捏着衣角,不知在想些什么。叶清兰一直在留意她的反应,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暗暗欣慰。
顾惜玉一直懵懵懂懂,如孩童一般天真无邪。现在却在慢慢的长大,开始渐渐有了少女的心思了。
从这一点来说,沈长安的出现真的是件好事……
郑夫人思忖片刻说道:“你去门房那儿说一声,就说熙年不在府里,请沈公子改日再来。”
那个丫鬟愣了一愣,旋即点头应了,匆匆的转身出去了。
这种拒人于门外的行为其实很不礼貌。按理来说,来者是客,至少也该请沈长安进来坐坐喝杯茶再送客。郑夫人这么做,很明显的表露出了拒绝的态度。
只要沈长安不太笨的话,肯定会懂的,以后就该知难而退别再登门了吧!
郑夫人乐观的想着,脸上又有了笑意。
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午后,沈长安的名帖又送到了景馨园来。
顾弘去了衙门办差,顾熙年没在。景馨园里只有郑夫人和顾惜玉叶清兰在。郑夫人看着桌子上的名帖,眼里闪过一丝恼火。这个沈长安,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叶清兰却在心里暗暗陈赞不已。追求女孩子的时候,脸皮不厚哪行。郑夫人第一次不让人进门也就罢了,这一次若是再拒不见人,那可就是真的失礼于人了。以郑夫人的个性来看,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好让沈长安进府了。
果然,就听郑夫人淡淡的说道:“请沈公子进来吧!”
丫鬟领命去了。
郑夫人想了想,笑着对顾惜玉说道:“玉儿,有客人来了,你和兰姐儿暂且回避一下吧!”那个沈长安想见玉儿,门都没有,哼!
顾惜玉乖乖的应了,眼中却有一丝迟疑。
叶清兰心里一动,低声问道:“惜玉表姐,你想留下见见沈公子吗?”
顾惜玉俏脸微微一红,白了叶清兰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可少女含羞的样子,却显而易见。
郑夫人压根没料到顾惜玉会是这等反应,顿时一愣:“玉儿,你……你想见沈长安?”
顾惜玉不吭声。
郑夫人彻底懵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熙年曾经说过,沈长安在皇宫里见过玉儿,还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玉儿当时就被吓哭了。她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对沈长安的印象愈发恶劣。
可玉儿现在的反应,哪里像是讨厌沈长安的样子,倒像是还有些许好感似的……
郑夫人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念头,口中很自然的问道:“玉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见沈长安?”
顾惜玉迟疑了片刻,终于老实的点了点头。
郑夫人面色一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
叶清兰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姨母请小心。”郑夫人苦笑着点点头,脑海里一片纷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也怪不得郑夫人这么大反应。就连她都被顾惜玉的点头惊到了。
蝴蝶闪动翅膀,说不定会掀起北海道的一阵狂风。顾熙年的重生固然离奇,她的穿越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或许因为这些,顾惜玉的命运也会发生彻底的变化。
想及此,叶清兰的心态迅速平稳下来,低声安抚郑夫人:“姨母无需惊慌,既然惜玉表姐想见见沈公子,就随惜玉表姐好了。”正好可以趁机观察顾惜玉到底是什么心意。
郑夫人深呼吸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丫鬟的通传声响起:“启禀夫人,沈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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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榜的小厮直到临近中午才回来。
“太太,大喜大喜,表少爷考中了!”那小厮一脸兴奋的上前禀报:“看榜的人实在太多了,奴才挤了半天才挤进去看了一眼。表少爷考中了第十一名。”
此次秋闱录取的共有二百三十人,十一名已经是极好的名次了。
郑氏听了这个喜讯十分高兴,慷慨的给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打赏了厚厚的红包。叶清宁虽然什么也没说,可眼角眉梢却满是欢喜和骄傲。
叶清兰笑嘻嘻的打趣道:“恭喜六姐了。”
叶清宁娇嗔的白了叶清兰一眼:“又不是我考中了秋闱,有什么可恭喜的。”
“夫贵妻荣嘛!”叶清兰接的很顺畅。不出意外的被狠狠瞪了一眼,只不过,那眼神怎么都凶不起来,反而蕴含着无限的娇羞风情。
叶清兰乐的直笑。之前崔煜住在府里,叶清宁天天调侃她,现在总算风水轮流转了。
崔婉惦记着崔煜,派人去崔府打听消息。到了下午,崔府便送来了喜报。崔煜竟高中第一名解元!
崔婉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忙开始准备贺礼。
叶清兰很快知道了这个喜讯,既高兴又有些意外。崔煜平日里看着总有些呆呆的,真没想到竟然能一举考中解元。
这个时候的科考,比后世的高考可要严格多了。录取的比率大概在十几比一左右,能考中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榜首。解元就相当于全国高考状元了!
也怪不得崔婉这么高兴,就连她听说了这样的喜讯,也觉得该准备一份小小的贺礼才对。可是,送什么才好呢?出去买礼物显然是不现实的,再说了,就她那点私房钱,也买不了什么值钱东西。想来想去。就剩下自己动手这个法子了。
针线活儿实在拿不出手,写字书画也不是强项,要不,亲手做些吃的?可是,她自从穿越之后,还从没进过厨房……
就在叶清兰为贺礼绞尽脑汁时。崔婉身边的大丫鬟朝云来了,笑吟吟的说道:“十小姐,少奶奶吩咐奴婢请您过去说话呢!”
叶清兰笑着应了。
见了容光焕发一脸笑容的崔婉,叶清兰第一句便是:“崔世兄高中解元,可真是件天大的喜事。恭喜堂嫂了。”亲弟弟这么有出息。崔婉自然面上也有光彩。
崔婉笑道:“是啊,真没想到他竟能考中解元。不仅父亲母亲高兴,崔氏族人都觉得面上有光。打算着办三天的流水席庆贺一下。我打算明天回去看看,婆婆已经应允了。你若是有空,不如也跟着我去崔府一趟吧!”
若是二弟见到叶清兰一起去道喜,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叶清兰略一犹豫,便笑着点了头。天天在府里待着实在太憋闷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反正也不是没去过崔府。
叶清宁定了亲事,不能随意出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叶清兰随着崔婉叶元纬一起去了崔府。郑氏则去了定国公府送贺礼。
何氏听到下人通传。忙迎了出来。崔煜也跟着一起来迎崔婉,在看到崔婉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崔煜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甜意。
没想到,她竟然也来给他贺喜了。
“恭喜崔世兄高中解元。”叶清兰落落大方的笑道:“仓促之间,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贺礼。小小礼物。还请崔世兄不要嫌弃。”
崔煜心花怒放的亲手接过那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看一眼,眼睛顿时一亮,喜滋滋的说道:“这可是上好的端砚,十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才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方砚台其实是从便宜老爹叶承礼的书房里摸来的。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笑道:“崔世兄客气了。”
何氏眼角余光瞄到崔煜那副激动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是一方砚台罢了,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没出息的傻小子!
崔府要摆三天的流水席,今天是第一天,来的都是崔氏同族的人。崔婉熟络的和一众女眷一一打了招呼。叶清兰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跟在崔婉的身侧,保持得体的微笑即可。
不过,打量她的目光却实在不少。
崔婉难得回来一次,没带上别人,偏偏带了夫家的堂妹过来。再联想到尚未定亲的崔煜,自然让人浮想联翩。于是,看向叶清兰的目光便多了许多的好奇和兴味。
这位叶十小姐约莫十二三岁,个头不算高,却生了张讨喜的好相貌,言谈举止十分得体大方。这里也有不少崔氏旁支的女孩子,却都被比下去了。
叶清兰却在暗暗后悔。早知道会这么惹眼,真不该来这一趟。瞧瞧众人评估的眼神,自己俨然成了货架上的一个商品,被人评头论足,看是否能配得上崔府最年轻最耀眼的少年郎。这种感觉,真的不算太好。
崔婉素来细心,见叶清兰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便领着叶清兰到偏厅里坐下小憩片刻。
还没得及说什么闲话,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陪笑着走了进来:“姑奶奶回来了。”
崔婉笑容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和来人寒暄。
叶清兰随意的打量这个妇人几眼,看穿着打扮,显然也是崔府旁支的女眷,相貌生的不俗,细细看去,竟有几分熟悉。可是,她很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妇人。
叶清兰脑中灵光一闪,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了。
这个妇人,应该是崔婧的母亲。来找崔婉到底是何用意,自然不言而喻。果然,就听这个妇人陪笑着说道:“……婧娘年纪小不懂事,若是说话做事有不妥之处,还请姑奶奶多多包涵。”
崔婉温和的笑道:“四婶娘可别这么说。婧娘素来温柔懂事,连婆婆也常夸赞她。她如今有了身孕,不宜出来走动,不然这次我就带上她一起回来了。”
女儿嫁为人妾,没有回娘家的资格,更不用说登门去看崔婧了。可做母亲的,哪有不惦记自己女儿的?
妇人陪着笑脸,问了些崔婧的近况。崔婉笑道:“婧娘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可不小了。不过,胎像倒是很平稳。近日来胃口也很好。估摸着到了年底就该生了。四婶娘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婧娘的。”
妇人忙道了谢,心满意足的走了。
崔婉看着妇人的身影,脑海中想起母亲何氏说过的那番话,脑子里乱哄哄的。其实,这两个月里,何氏已经派人送了两次口信给她,要送几个有经验的产婆给崔婧,都被她挡了下来……
叶清兰很清楚她的心事,低声安抚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堂嫂不必总为这个忧心。”只要崔婉坚定了立场,何氏总不能逼着崔婉做那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吧!
崔婉有苦难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叶清兰会这么说,是因为她不了解何氏。可自己却很清楚母亲的脾气。只要事关自己,别说是一个崔婧,就算是血缘关系再近一些,何氏也会狠下心肠动手……
不出所料,热闹的午宴过后,何氏便派人叫崔婉去屋里单独说话。
人家母女说悄悄话,叶清兰自然不便跟着,只得和崔府的几个女孩子待在一起。
崔婉进了屋子之后,何氏立刻吩咐下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母女两个。说起话来自然无需顾忌。
“婉娘,之前我派人送口信给你,你为什么都挡回来了?”何氏略有些不快的皱起了眉头:“婧娘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若是不早些筹备,等你婆婆找好了产婆,想再做手脚可就不容易了。”
崔婉没吭声。
何氏又说道:“这次你来的正好。回去的时候就把那几个产婆带上。反正婧娘是我们崔家特地挑过去当贵妾的,我送几个产婆过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料想别人也不会起疑心。到时候就算你婆婆生了疑心,只要孩子平安出世,也不会追根问底。到时候,你再表现的悲恸难过些,保准没人怀疑到你身上……”
“娘,”崔婉鼓起勇气打断何氏:“我不想带这几个产婆回去。”
何氏一怔,旋即笑道:“你是不是担心这几个产婆口风不紧?你只管放心好了,这几个产婆都是我特意挑的,早已打点妥当,事后绝不会露半点口风……”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婉不敢看何氏:“娘,我不会这么对婧娘。”
……
何氏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终于将深藏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崔婉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可看到何氏不敢置信的样子,崔婉不免又生出几分愧疚来。
何氏深呼吸口气:“婉娘,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说的清楚些。”话语里已经有了几分怒意。
崔婉早料到何氏会发怒,倒也没慌乱无措,轻声说道:“娘,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这么做。”
就算崔婧不是她的堂妹,她也绝不会做出杀人夺子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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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脸色陡然变了,心里的火气腾的涌了上来:“婉娘,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犯糊涂了?婧娘若是真的生了儿子,就算养在你的名下,可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姑爷能不高看她一眼吗?再说了,孩子将来长大了,也会惦记着生母,和你这个嫡母就会生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巧姐儿要怎么办?”
何氏越说越生气,语气也随之强硬起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心软下不了这个手,就由我来替你安排。”
崔婉抬头看向何氏,歉然却又坚决的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何氏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难看极了:“你别犯傻了,真等到那一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日子都有……”
“娘,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想过。”崔婉静静的说道:“我也动摇过。那些日子,我总是整夜整夜的做噩梦睡不着,一闭眼上眼睛,就会想起婧娘躺在血泊里惨叫的样子。那情景真是可怕极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何氏皱眉反驳:“一时做些噩梦怕什么,时间长了,自然会好起来的。你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姑爷的欢心。”
崔婉陈恳的说道:“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不愿这么做。相公对我很好,婧娘也是安分守己的,以后绝不会和我争夺什么的……”
“那是因为她还没生出儿子来。”何氏瞪了她一眼:“她现在安分,是因为她还没那个资格和你争宠。等她有了孩子,有了底气和你争宠,你以后就别想有舒心消停的日子过了。姑爷现在对你是不错,可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婧娘比你年轻,又生的美貌温柔。难保姑爷日后不会偏心到她那一边。到时候,你和巧姐儿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就算将来真的有那一天,我也绝不后悔。”崔婉声音依旧轻柔,可语气的决然却清晰可见。
何氏对女儿外柔内刚的性子再清楚不过,知道她这么说,就代表着此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一时之间,又气又恼,又有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崔婉见何氏气的脸都青了,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低头不语。
屋子里一片令人窒闷的沉默。只听到何氏不稳的呼吸声。就在此刻。敲门声响了起来。
何氏心情极差,不耐的扬声问道:“是谁?”
“母亲,是我。”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在门外响起。听到这个声音。何氏的面色顿时为之一缓:“煜儿进来吧!”
崔煜推门走了进来,见何氏面色不愉,心里暗暗奇怪。再看大姐崔婉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就更诧异了。忍不住问道:“母亲,大姐。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
何氏定定神笑道:“正商量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的事情呢!”
崔煜嫩脸一红,果然不再追问下去了。
崔婉也回过神来,配合着何氏一起扯开话题:“母亲刚才说的那个女孩子,我觉得就挺好的。二弟也不小了,不如过些日子就请官媒上门提亲。”
……
崔煜心里扑腾扑腾乱跳,耳朵都红了。却又不自觉的竖长了耳朵。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何氏见崔煜这副样子,故意笑道:“是啊,我也觉得王大人府上的三小姐不错……”
什么?王大人府上的三小姐?崔煜被吓了一跳。却又不敢说什么,面孔憋的通红。这次可不是害羞了,急的汗珠都冒出来了。
何氏和崔婉都看的笑了起来。很有默契的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争执暂时压到了心底。
“好了,不逗你了。”崔婉笑道:“我们刚才商议的,是昌远伯府的十小姐。不知你满意不满意这门亲事?”
崔煜彻底经历了一回坐云霄飞车的刺激,一下子从谷底升到了半空。飘飘悠悠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不停的用力点头。
何氏纵然心情阴郁,也被逗乐了:“瞧你这傻乎乎的没出息样子。也不知怎么中的解元。”
崔婉笑着接口:“二弟心性单纯质朴,读书有天赋又勤奋,中解元也不奇怪。说不定来年春闱还能再考个状元回来呢!”
何氏听了这话心里说不出的舒心,故意逗崔煜:“是啊,到时候哪里还用发愁他的亲事。只怕主动上门说亲的媒人多的是。我们只要睁大眼睛挑一个好的就行了。”
崔煜立刻紧张了,期期艾艾的说道:“母亲,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崔婉忍俊不禁的笑了:“母亲这是逗你呢!你怎么还当真了。等到来年你考过了春闱,母亲自然会为你操持亲事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只管专心课业准备春闱就是了。”
崔煜红着脸应了,心里不期然的想起那张宜喜宜嗔的芙蓉俏脸,一颗心又怦怦乱跳起来。
叶清兰在偏厅里等了半天,才见崔婉和何氏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今天的主角崔煜。崔煜因为刚才的那些话心里正兴奋激动,反倒不敢正眼看叶清兰了。
崔婉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不对劲。何氏掩饰心事的功夫更不用说了。笑吟吟的招呼众人:“戏班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这就过去看戏热闹热闹。”
叶清兰对看戏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不过一堆女眷坐在一起闲扯八卦倒是挺有意思。她坐在崔婉身边,基本不怎么插嘴,只要竖起耳朵听就好了。
崔煜坐在何氏身边,时不时的悄悄看叶清兰一眼。只可惜众目睽睽之下,没机会凑过去说话……
何氏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不想看戏,就去找你父亲姐夫他们说说话好了。”
崔煜哪里舍得走。就算没机会说话,这么近的距离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众人不再说话,各自专注的看戏。喧闹的声音是最好的遮掩,反而方便说些悄悄话。
叶清兰有意无意的靠近崔婉,压低了声音问道:“堂嫂,刚才伯母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崔婉眉宇间的一丝阴霾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了她。
崔婉苦笑一声,低声应道:“母亲想让我带几个产婆给婧娘,被我拒绝了。”
果然如此!
叶清兰迅速的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眉头。内宅妇人心狠手辣起来,真是太可怕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何氏的眼里却变的轻飘飘的,肆意的想斩断便斩断。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嫡母,也怪不得崔煜的生母早亡了。
崔婉心情也很纷乱,可此时此地却不便深谈,低声说了句“等回去再和你说”便住了嘴。
看了一个下午的戏,又吃了晚饭,崔婉叶元纬夫妻两个才辞别。
何氏亲自送了女儿女婿到门外,趁着叶元纬和崔煜说话之际,迅速的对崔婉说道:“婉娘,你别犯傻,回去把我的话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就派人给我送个口信来。”
崔婉敷衍的点点头应了,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派人来崔府送这个口信。
何氏还想说什么,却又碍着人多不好张口,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叶清兰默默的将何氏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从崔婉口中听到何氏那番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对这个心狠手辣的何氏就彻底没了好感。可若是站在何氏的立场,似乎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
在何氏的心里,女儿崔婉的幸福是最重要的。可她有没有想过,崔婧也是另一个女人的女儿?那个女人也在盼着女儿崔婧能过的一生幸福平安?
妻妾和睦,其实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哪个女人不想独占丈夫的关爱?
好在崔婉终于从噩梦中挣扎醒来,不会做出错误的令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但愿何氏也能就此罢手,不要再逼迫崔婉了。
崔煜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十妹妹,你多多保重。我以后有空,就去看你。”
叶清兰淡淡一笑:“还有几个月就是春闱了,你专心温习书本准备考试。别总分心惦记着来看我了。”
话语温婉有礼,却略显得疏远。
崔煜敏感的察觉到叶清兰的情绪有异,疑惑不解的看向叶清兰。崔府大门口悬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橘红色光芒,叶清兰面色平静,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崔煜就算想破了脑袋,也绝不可能猜到叶清兰心里的念头。
有何氏这样的嫡母,崔煜就算再好也不免要打个折扣。她可不想有何氏这样一个婆婆。再说了,崔煜一向孝顺听话。就算他有心永远不纳妾,何氏若是张口了,他能拒绝的了吗?
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意,此时却冷淡了下来。崔煜或许是良配,可搭上何氏这么一个婆婆,却实在让人吃不消。
叶清兰上了马车之后,没有再往外看。
崔煜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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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崔婉没有送口信回去。
何氏暗暗着急,索性亲自登门把人送到了郑氏面前:“……婧娘这是头一胎,我特地找了几个可靠稳妥的产婆送过来,还望亲家母别见怪嫌我多事才好。”
郑氏虽然有些意外,却也不好推辞,笑着应道:“亲家母想的实在周到。崔姨娘最多还有三个月就要临盆了。产婆早些备下也是好事。”
何氏见郑氏答应的痛快,心里一松。
崔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见到的便是何氏和郑氏言谈甚欢的一幕,再看到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四个产婆,一刻心顿时凉了下来。
何氏这么做,是铁了心要崔婧的命了……
崔婉竭力克制不流露半分异样,笑着上前请安问好。郑氏亲切的笑道:“你来的正好。亲家母想的真是周到,竟把产婆都备好了,还亲自送了过来。足足四个,可真是让我们都省心了。”
普通人家找产婆,一般是一两个。勋贵世家,一般是找四个。何氏如今送了四个产婆来,到崔婧生产的时候,自然无需再另外费心。
崔婉笑的有一丝勉强。何氏找了四个产婆,就是不愿昌远伯府再另外请产婆。到了崔婧生产的时候,产房里便只有崔婧和这四个产婆在,想做点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郑氏将崔婉那一刹那的失神和沉默看在眼底,心里不由得一动。
真是奇怪,何氏送产婆来,为什么崔婉却是这副表现?
何氏见崔婉不吭声,心里暗暗着急,咳嗽一声笑道:“婉娘,怎么没见你把巧姐儿带过来?”
崔婉回过神来。挤出笑容应道:“巧姐儿这两日有些发烧,喝了药刚睡下,我没舍得吵醒她。”
何氏笑着安抚道:“孩子这么小,哪能没个头疼脑热的。你小的时候。比她可要淘气多了。生病是常有的事,夜里又常哭闹。睁开眼不见我就哭,我只好整夜都守着你。还不是也熬过来了。”
崔婉听的鼻子一酸。明知道何氏说这些是在用母女之情逼着她收下这几个产婆,也只能默默的听了何氏的吩咐。
不然。若是当着婆婆的面拒绝了母亲的好意,母亲的脸要往哪儿搁?婆婆的心里又会怎么想?可是,收下了这几个产婆,也代表着将来必然会有的麻烦……算了。还有三个月,总能想出法子的。
何氏闲话片刻,便心满意足的走了。
崔婉送了何氏一程。因为身边有一堆丫鬟婆子在。不便多说什么。待回到沁芳园,看着那几个产婆,顿时觉得头痛了。
这几个产婆都是何氏“精心”挑选出来的,来之前都被反复叮嘱过,平日里一定要表现的安分守己,这样才不会惹来疑心。为首的一个姓陆,陪笑着上前给崔婉请安:“小的见过大少奶奶。”
崔婉定定神。笑着询问几句,又命人去喊了崔婧过来:“……婧娘,这几个产婆是母亲特意为你备下的。从今儿个开始,她们就住在沁芳园里,也方便随时伺候你。”崔婧怀着身孕的时候,反而最安全。这几个产婆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崔婧。
崔婧受宠若惊的道谢。
崔婉心里暗叹口气,面上却愈发温和:“你近来感觉如何?”
崔婧笑道:“婢妾好吃好睡,身子好的很。少奶奶不用担心。”正说着话,叶元纬回来了。见屋子里多了四张陌生面孔,叶元纬也颇有些意外:“婉娘,她们几个是谁?”
崔婉若无其事的笑道:“她们几个是母亲特地送来的产婆,从今天开始就随时伺候在婧娘身边,也能随时照应着。”
叶元纬不疑有他,笑着夸赞了岳母几句。
崔婉听在耳中,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何氏送来产婆的事,昌远伯府上下很快就传了个遍。长房去给蒋氏请安的时候,蒋氏便问起了此事。
“……亲家太太一片好意,儿媳便做主收下了。”郑氏笑道:“没来得及向婆婆请示一声,还望婆婆不要怪责。”
蒋氏皮笑肉不笑的应道:“崔夫人想的倒是周全。”挑了妾室嫁过来,连产婆也都预备好了,做的太多太周全了,倒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郑氏只当没听出蒋氏的言外之意,笑了笑说道:“是啊,亲家太太这么操心,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心思。”
崔婉不自觉的低下头。
叶清兰在一旁看着崔婉这副样子,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何氏自以为这么做是为了崔婉好,却没想过崔婉会为此承受多少压力。之前的失眠症刚好了没几个月,可千万别再被这一出折腾的复发才好。
到了下午,叶清兰悄悄一个人去找崔婉说话。
崔婉见她来了,忙扬起笑容起身相迎。朝云早已识趣的领着一众丫鬟退了下去。
叶清兰打量崔婉几眼,关切的问道:“堂嫂,你的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最近夜里又睡不好了?”细细看去,崔婉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面色也有些苍白。
崔婉在她面前也没心思遮遮掩掩,叹道:“不瞒你说,我连着几日都没睡好了。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心里压力大了,这也是难免的。叶清兰安慰道:“离崔姨娘生产还有些日子,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崔婉苦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好法子。我总不能去告诉婆婆,我娘送产婆来其实是不安好心。现在我就是有心想另请几个产婆,也不好张口了。”
可若是任由这几个产婆为崔婧接生,后果只会有一个!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真是让人头痛。
叶清兰想了想,建议道:“不如把那几个产婆单独喊到一边敲打几句,再多给些银子。让她们安安分分的替崔姨娘接生。”
这倒也是个法子。崔婉嗯了一声:“现在不必着急,等婧娘快生的时候再说也不迟。不然,说的太早了,万一她们其中哪一个透露了风声让母亲知晓,她非生气不可。”生气倒也罢了,最怕何氏再想出别的法子折腾崔婧。倒不如暂时按兵不动了。
叶清兰陪着崔婉说了会儿话,见崔婉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便起身说道:“堂嫂,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崔婉应了一声,待叶清兰走后,便睡下了。可是一沾上枕头,各种纷乱的思绪就侵袭而来,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起来之后,精神反而更差了。
叶元纬傍晚回来,见崔婉面色不好,顿时皱起了眉头:“婉娘,你这几日是怎么了?茶不思饭不香,睡也睡不好,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崔婉哪里肯说实话,敷衍的应道:“大概是因为前几日一直照顾巧姐儿的缘故,所以有些累。”
叶元纬想命人去请大夫来看看,也被崔婉拦下了:“我好好的,哪里需要请大夫。放心好了,我休息几日就会好了。”
叶元纬拗不过她的心意,只得无奈的应了。
可接下来几日,崔婉的精神却一天不如一天。吃饭没胃口,睡也睡的不安稳,脸颊迅速的瘦了一圈。
郑氏见了,也不免要问上几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请过大夫?”
对着婆婆,自然不能像对丈夫那般随意,崔婉忙笑着应道:“多谢婆婆关心,我这些日子胃口确实不太好,原本想着调养几日就能好了。没想到这几天下来,竟没什么好转。待会儿为婧娘看诊的大夫来了,正好顺便请他看看好了。”
郑氏嗯了一声。
叶清宁在一旁笑着插嘴道:“大嫂,你天天没胃口吃饭,又没什么精神,该不会是怀上身孕了吧!”
崔婉一怔,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郑氏却白了叶清宁一眼:“没出阁的姑娘家,说话也不知道含蓄些。”崔婉嫁来几年了,肚皮一直没动静,好不容易怀了一胎生下巧姐儿之后,郑氏对她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了。
叶清宁吐了吐舌头,不敢多嘴了。
叶清兰见崔婉神色微妙,心里不由得一动,低声问道:“堂嫂,你这个月的月信是不是迟了?”
崔婉迟疑着点点头:“我的月信向来不怎么准。迟个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这一次似乎迟了已有**天了。”每天心神不宁的,根本没留意这些小事,被叶清宁一提,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月的月信一直都没来。
郑氏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你这些天茶饭不思,有没有犯恶心想吐的时候?”
“这倒没有,”崔婉老实的应道:“不过,这两日倒是有些想吃酸梅。”以前怀巧姐儿的时候,她可是吐的昏天暗地的。因此,根本没把这点异状放在心上。
郑氏眼睛一亮,有了笑意:“到底是不是怀孕,等大夫来了诊脉就知道了。”
被郑氏这么一说,崔婉的心里也怦怦乱跳起来。如果她能再怀上身孕,不管是男是女,总是自己的血脉……
在焦灼不安的等待中,大夫总算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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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在昌远伯府的地位向来有些尴尬,眼看着马车就要到了,来相迎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叶清宁最不耐烦这样的场合,可因为叶清兰不得不露面,她只好也跟着来了——怎么着也得给十妹撑撑腰嘛!免得那个刻薄的三婶见了面就欺负十妹。
叶清兰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感激的低语道:“六姐,你不用陪着我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我一个人能应付的。”
叶清宁撇撇嘴:“三婶说话那么刻薄,你一个人哪能应付得来。”
叶清兰哑然失笑。还说薛氏说话刻薄,叶清宁其实也够难缠的。在这昌远伯府里,最不能得罪的人除了蒋氏,就要数到叶清宁了。
不过,叶清宁虽然冷傲难伺候,却也十分护短。只要是她认定了的,绝对不容任何人欺负。比如说自己,显然已经被叶清宁归类到了羽翼之下……
想及此,叶清兰心里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叶清宁却不知道叶清兰的心思,兀自低声叮嘱道:“等三婶回来了,肯定会问起那个红玉的事情。到时候你尽量别吱声,交给我来应付就是了。”
这口气,简直把她当成了柔弱无依靠只会被欺负的孩子了。
叶清兰心里暖暖的,也不辩解,只笑着点了点头。
她和薛氏相处的时间不多,不过,短短那段日子里,身为嫡母的薛氏在她面前根本就没占过上风。现在她在府里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薛氏想对付她,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至于红玉,她根本从没放在眼底。
等了小半个时辰,几辆马车终于姗姗出现在眼前。
叶清宁咕哝了一句:“等了这么久,腿都站的酸了。”不过。待叶承礼等人下马车的时候,叶清宁却又迅速的换上了笑脸,和叶清兰一起迎了上去。
隔了半年多没见,叶承礼风采依然。英俊儒雅风度翩翩,成熟男子的魅力迎面扑来。薛氏虽也相貌不俗,可往叶承礼身边这么一站,却立刻黯淡了不少。
叶清兰笑着走上前。敛衽施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薛氏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随意的嗯了一声。叶承礼的态度就温和多了:“不必多礼。”
叶清宁也微笑着上前给两人见礼。叶承礼显然没料到叶清宁会来相迎,又是意外又是高兴。薛氏的眼神却暗了一暗。
叶清兰这个丫头果然有几分手段,短短半年多。竟把叶清宁哄的团团转。想也知道,叶清宁陪着叶清兰一起来迎三房众人,是给叶清兰撑腰来了……
站在叶承礼身后的兄妹二人。目光齐齐的落在叶清兰身上。
半年多没见。昔日那个纤弱的苍白少女,长高了一些,肤色白皙红润,眼眸灵动慧黠,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竟比以前更美更亮眼了几分。
叶清芙眼里闪过一丝嫉恨,叶元洲却觉得眼前一亮,呼吸有一刹那的不稳。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眼前。就算他有再好的自制力,也控制不了激动的心情。忍不住上前一步:“三妹,好久不见了。”
俊秀斯文的面孔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叶清兰早有心里准备,淡淡的应道:“是啊,好久没见大哥了。”有意无意的咬重了大哥两个字。
叶元洲满腔的激动和热情,被一盆冷水生生的浇了下来,陡然清醒了不少。这里这么多人都在,稍微有个行步差池,就会惹来众人的疑心……
叶元洲定定神,冷静下来,笑着说道:“对了,你的身子应该已经好了吧!”
自己这副健健康康的样子,想装病也装不来了。叶清兰淡然应道:“多谢大哥惦记,我足足喝了几个月的药,现在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对了,薛表哥怎么没有跟着回来?”
叶清芙抢着答道:“表哥被舅舅舅母接回去住些日子,暂时不会来京城了。”
叶清兰心里顿时一松。自从做过那个奇异的梦境之后,她的心里便多了重重隐忧。前世的薛玉树英年早亡,和原主不无关系。这一生,万万不能把无辜的薛玉树再牵扯进来了。
至于要怎么解决叶元洲这个隐患……她心里有了初步打算,只是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实施。
三房众人回府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畅和堂给昌远伯夫妇请安。
略略寒暄几句过后,叶晟便直截了当的问道:“承礼,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叶承礼是郑州通判,公务繁多,按理来说本不该随意的回京城。
这也是叶清兰心里最大的疑问,忙竖长了耳朵听叶承礼回答:“元洲在郑州参加秋闱失礼,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我想送他回京城来,进国子监里读书。到时候,还请父亲帮着打点打点。”
国子监是本朝的最高学府,能在国子监里就读的学子大多是官宦子弟或勋贵世家的儿郎。叶元洲也算勉强够资格了。
事关孙子的学业,叶晟并没推辞,略略思忖片刻,便应了下来。叶承礼大喜,忙道谢。叶元洲也十分乖觉,上前几步朗声说道:“有劳祖父费心了。孙儿进了国子监,一定会勤奋用功。”
叶晟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叶清兰心里却悄然一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叶元洲的学业功课不是很好么?为什么秋闱会失利连个榜尾也没捞着?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瞄了薛氏一眼。薛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阴郁,迅速的看了叶元洲一眼,然后将目光移了开去。
薛氏的反应很不对劲。
叶清兰眸光一闪。这么看来,叶元洲的秋闱失利一定另有内情。至于其中原因是什么,相信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当天晚上,畅和堂里摆了几桌家宴,昌远伯府里的主子老少全都来了,十分热闹。隔着一层屏风,两边的说话声清晰可闻。
几个年龄相当的堂姐妹很自然的坐了一席。叶清宁和叶清兰坐在一起低声说笑,显的十分亲昵。
叶清芙看着眼热极了,厚颜插嘴道:“听说六堂姐已经定了亲事,还没来得及恭喜六堂姐呢!郑表哥一表人才,和六堂姐真是再相配不过了。”
叶清宁不怎么想搭理她,随意的笑了笑。
叶清芙见她没像往日那般冷嘲热讽,顿时精神一振,又就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叶清宁一开始还肯敷衍她几句,待到后来,却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谈及自己的未婚夫婿也实在太臊人了。偏偏叶清芙没个眼色,一直说个不停。
“你就没点别的好说了么?”叶清宁刻薄起来简直噎的人半死不活:“没定亲的姑娘家总说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急着出嫁了呢!”
叶清芙笑容一僵,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又气,却又没胆子和叶清宁争吵。很自然的把气撒到了一旁闲闲看热闹的叶清兰身上:“你坐的这么近做什么,热死了,离我远点。”
口气冲的不能再冲。
叶清兰懒得和她较劲,干脆利落的将凳子挪的远了一些。
叶清芙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见叶清兰这般举动更是恼羞不已,忿忿的瞪了叶清兰一眼:“离的这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叶清宁不高兴了,迁怒于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着她来好了。正要张口,就听叶清兰不疾不徐的反击:“我坐的近了不好,坐的远了也惹你不高兴。敢问二姐一声,到底要我坐在哪儿?只要二姐说了,我照做就是了。”
……叶清芙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她怎么会忘了这个丫头伶牙俐齿能言善道根本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叶清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乐了。叶清柔也将头扭了过去偷笑。
叶清芙气的暗暗咬牙。哼,待会儿一定要到母亲面前告上一状,让母亲为自己出这口恶气不可!
叶清兰不用想也知道叶清芙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懒得再搭理叶清芙。
反正薛氏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再多添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家宴散了之后,男子们移步去了书房闲谈,女眷们则去了偏厅,陪着蒋氏说话。薛氏见叶清芙低着头不吭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的问道:“芙儿,你这是怎么了?”
叶清芙委屈的扁扁嘴,迅速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若不是因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她早就抹眼泪告状了。
薛氏果然心疼了,不快的瞄了叶清兰一眼。这丫头,现在简直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叶清兰早已“接收”到了薛氏冷厉的目光,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薛氏一回来,她的日子也别想清静了。就算没叶清芙告状,薛氏也会卯足了劲找茬。
果然,回了荷风院之后,薛氏便派人喊她过去“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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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早有心里准备,见了薛氏行足了礼数:“女儿见过母亲。母亲一路旅途劳顿,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不知特地叫女儿过来有什么吩咐。”
这话乍听着很平常,可细细一品味,却又透露出那么一丝淡不可察的讥讽。分明是在暗示薛氏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找茬了。偏偏叶清兰的态度十分恭敬,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薛氏自然比叶清芙城府深多了,淡淡笑道:“上次离开的匆忙,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心里一直挂念的很。难得回来,自然要问问你的近况如何。”
挂念?只怕是一想起来就恨的牙痒吧!
叶清兰恭恭敬敬的应道:“多谢母亲关心,女儿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静养,身子已经快好了。”这大半年里好吃好睡的,瘦弱的小身板长高长胖了一些,肤色红润好看,比起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薛氏看着叶清兰这副样子,自然愉快不到哪儿去。再想到这次回京城的原因,心里就更不痛快了,语气愈发冷淡:“既然身子还没完全好,以后就好好在府里待着,别总跑到定国公府住着。知道的人自然清楚是顾小姐和你交好,不知道的,还不知在背地里会怎么编排我这个嫡母,以为我容不下你迫不及待的撵你出去住。”
红玉这个眼线做的倒是很称职,薛氏远在郑州,竟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叶清兰暗暗冷笑一声,口中却乖乖的应了声是。
“对了,怎么只有瑞雪跟在你身边,红玉人呢?”薛氏闲闲发问。
叶清兰早已料到薛氏会发难,不慌不忙的应道:“母亲有所不知。自从你们走了之后,红玉和瑞雪她们几个每日里争吵不断。女儿不胜其扰,只得请示了祖母,将红玉调到了环翠阁里。六姐见我人手不够,又特地送了一个叫英儿的丫鬟给我。若是母亲还是习惯了红玉伺候,明日我去和六姐说一声,把红玉要回来也就是了。”
叶清芙抢着说道:“你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母亲赏赐给你的丫鬟,你竟然就这么撵出了荷风院。你还有没有把母亲放在眼里?”
叶清兰坦然应道:“二姐真是误会我了。我对母亲十分尊敬,绝不是故意要落母亲的面子。只是红玉桀骜难驯不听我的吩咐,如果一直留在身边,难保不会闹出什么刁奴欺主的笑话来。我受些闲气倒也不算什么。可若是让别人误会母亲可就不好了。所以,我拼着让母亲责备几句,也要把这个刁钻的奴婢撵出去。”
果然巧舌如簧。轻轻松松的就将责任全部推到了红玉的身上。
薛氏不怒反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好好感激你才对了?”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母亲这么说,女儿愧不敢当。为母亲分忧,是女儿的分内之事。”
薛氏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毫无笑意。声音也冷厉了起来:“别在我面前卖弄你那点小聪明,红玉就算有再多的不是,也是我赏给你的丫鬟。你随意的就撵了出去,岂不是背着我打我的脸?你以为拉上了宁姐儿我就不敢发落你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怒气在眼底汇聚。随时会迸发而出。
叶清芙极少见薛氏发这么的脾气,也不敢再插嘴,幸灾乐祸的看向叶清兰。
面对着薛氏的怒火。叶清兰却表现的很镇定:“女儿没有此意,母亲真是误会女儿了。我绝没有借着六姐和母亲对阵的意思。”扯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
薛氏焉能看不出来,重重的哼了一声。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此事牵扯到了长房的叶清宁,薛氏绝不会真的去兴师问罪。她可得罪不起郑氏。不过,在这个院子里。用这样的事情刁难一下叶清兰却是轻而易举的。
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少女,这些日子以来的怒气都涌上了心头,薛氏冷冷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只听你一面之词。明天你去把红玉要回来,我要亲自问一问红玉。”
叶清兰明知红玉只会兴风作浪,却依然一口就应了下来。心里却飞速的盘算起该想什么法子应付即将到来的硬仗……
“母亲,”穿着浅蓝色锦袍的俊秀少年走了进来:“这么晚了,二妹三妹也没睡吗?”目光忍不住瞄了叶清兰一眼。
自从叶元洲进来的那一刻,叶清兰便垂下了眼睑。只可惜,即使如此,薛氏阴冷的目光还是瞟了过来。
但凡做母亲的,都有几分护短。就算自己的孩子犯了错误,也会怪到别人头上去。薛氏现在便觉得叶清兰是个祸水,小小年纪竟把嫡亲的哥哥迷的晕头转向,甚至不惜在秋闱中故意失了手,只为了能回京城。
一想到这些,薛氏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少女撵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在出现在叶元洲面前才好。
气氛有些微妙诡异,就连粗枝大叶的叶清芙也稍稍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奇怪了,大哥总盯着三妹看做什么?还有,母亲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当然,叶清芙就算是想破了头,也绝不会想到叶元洲对自己的亲妹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兰姐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薛氏现在也顾不得找叶清兰算账的事了,巴不得她立刻在叶元洲眼前消失:“刚才我吩咐你的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叶清兰也巴不得快点离开,立刻柔顺的应了一声。在叶元洲灼热的目光里迅速退场。
直到走出屋子的那一刻,叶清兰才稍稍松口气。她本来对叶元洲就没什么好感,自从做了那个梦境之后,更视叶元洲为头号危险人物。她宁愿去见顾熙年,也绝不想和叶元洲同处一个屋檐下。
只可惜,这个愿望看来是不容易实现了。
叶元洲要进国子监里读书,以后自然会一直留在京城。就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子监里,也总有回府的时候。她就算想避也避不开……
瑞雪担忧不已的低语:“小姐,大少爷回来了,你以后可得加倍小心些。”叶元洲一直将心里的那份异样的心思掩藏的极好。瑞雪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叶清兰随意的嗯了一声。
这一夜,叶清兰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梦境里的景象异常的清晰,那个柔弱少女孤苦悲凉,直至绝望的自尽身亡。那个俊秀少年在见到少女毫无一丝生气的尸体时,绝望的嘶吼恸哭。然后,在少女的坟前缓缓倒下,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如同黑白的电影一般,清楚的不可思议。
叶清兰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梦境中,可那种无法挣脱的无力和绝望却将她困在其中。这一次,她不再是个单纯的看客,而是被拘禁在柔弱少女的身体里,清晰的感受着她的绝望和痛苦。
不,她绝不会让悲剧在自己的身上重演!
叶清兰满头是汗的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甚至生出了不知身处何方何地的茫然。
“小姐,你怎么了?”值夜的瑞雪被惊醒了。
叶清兰定定神说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继续睡吧!”
黑暗中,瑞雪看不清叶清兰的面色如何。可听声音却和平日一般平和镇静,便也放下心来,重新躺下,不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叶清兰听着瑞雪平稳的呼吸声,心神渐渐安宁下来,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闭上眼睛入睡。这一次,总算是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亮。起床甚至比平日还迟了一些。
瑞雪和红鸾忙着为她穿衣梳妆。瑞雪自责的说道:“都怪奴婢,竟睡的迟了,没及早的叫醒小姐。待会儿请安迟了,只怕太太要怪罪了。”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迟一会儿也无妨,母亲总不会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心里却暗暗叹口气。薛氏一回来,悠闲自在的惬意生活立刻飞的无影无踪。不说别的,但是每天这晨昏定省就够她受的。以薛氏的脾气,不睁大眼睛挑刺找茬才是怪事。
红鸾似乎有些心事,梳头的动作远不如平时利索,一不小心,扯动了叶清兰的几缕长发。
叶清兰冷不防吃痛,诶哟一声叫了起来。
红鸾面色一白,立刻跪下:“对不起,奴婢一时不小心,还请小姐发落。”
叶清兰定定神,淡淡的笑道:“好了,不过是些许小事,别动不动就下跪。快些起来,替我把头发重新梳好就是了。”
主子如此宽容大度,红鸾暗暗庆幸之余,不免又生出几分愧意来。相处了这么久,小姐的为人脾气她自然清楚。比起精明刻薄的薛氏,小姐不知好了多少倍。能伺候这样的主子,是她修来的福分。她绝不能三心二意的做墙头草了……
红鸾默默的下了决定之后,整个人倒是轻松了不少,精心的为叶清兰重梳了发式。
叶清兰随口吩咐道:“红鸾,你今日随我一起去给母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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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怔了怔,才应了一声,默默的随着叶清兰,一起去见薛氏。
到了薛氏的屋子里,却见叶承礼和薛氏已经穿戴整齐,叶元洲也精神奕奕的站在一旁。
叶清兰忙上前行礼问安。薛氏不轻不重的来了句:“看来,我不在府里这些日子,你倒是过的悠闲自在。早上竟起的这么迟。”
其实,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经收拾妥当到了落梅院了。不过,薛氏既然有心找茬,她也没有分辨的必要。反正叶承礼也在,倒不如装柔弱博便宜老爹的怜悯。
叶清兰摆出一副羞愧的样子来,眼中水光盈盈。将一个被嫡母责骂软弱无助的庶女表现的淋漓尽致:“对不起,母亲。女儿以后一定早些起床来请安。”
叶承礼果然见不得小女儿这副可怜样子,皱着眉头说道:“兰姐儿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会儿也没什么要紧。你别绷着脸吓坏了孩子。再说了,芙姐儿到现在不是还没来吗?”厚此薄彼也太明显了吧!
……薛氏气的暗暗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挤出笑容来:“妾身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老爷怎么就恼了。兰姐儿也是妾身的女儿,妾身岂有不疼她的道理。”
叶承礼面色稍霁,总算没再说什么。
叶元洲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看叶清兰,自然不肯放过,目光静静的落在她白玉一般的俏脸上。
这么久没见,她长高了一些,身子已经渐渐有了窈窕的曲线,穿着白衣绿裙,楚楚动人,清新的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兰花。这样看着她,哪怕什么话也没说。心底焦渴的思念也快速的平息下来。
这一次他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再离开她半步。
叶元洲在心里默默的想着,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母亲知悉一切,可父亲却是毫不知情的。他绝不能让父亲察觉出半丝异样来。
“元洲。以后进了国子监,你可要用功读书。”叶承礼殷殷叮嘱:“乡试三年一次,你此次没考中也没关系。反正你还年轻,三年后再考也不迟。”
叶元洲立刻说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用功读书,三年后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叶承礼欣慰的点点头。
薛氏在一旁看着,心里郁闷懊恼的几乎快滴血了。如果不是因为叶清兰这个贱丫头,叶元洲也不会故意考试失利。叶承礼一向对叶元洲期望极高。见他秋闱失利,自然着急。坚持要送叶元洲回京城进国子监里读书。她心知肚明儿子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自然又急又气。可这些话。偏偏不能透露半分给叶元洲知晓……
叶清芙姗姗来迟。却丝毫没有半分羞愧,笑嘻嘻的说道:“父亲,母亲,我们现在就去畅和堂给祖父祖母请安吧!”
叶承礼略有些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若不是等你,我们早就去畅和堂了。回了京城,这睡懒觉的毛病可得改一改。”
叶清芙委屈的扁扁嘴,薛氏忙为她解围:“这些天旅途劳顿。芙儿一定是累了,所以才会起的迟了些。”
叶承礼不悦的说道:“在郑州的时候,也没见她天天早起。你总这么惯着她可不行。”
薛氏只得挤出笑容:“老爷说的是,妾身以后一定多说说她。”
叶承礼这才不吭声了,领着三房一行人去了畅和堂。昌远伯叶晟今日要上早朝,走的很早,只有蒋氏在。长房的郑氏和二房的李氏,早已到了。
叶承礼笑着说道:“儿子来的迟了,希望母亲不要怪罪。”
蒋氏对三房的人一向是不冷不热的,闻言淡淡的应道:“你们坐了几天的马车,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迟些也无妨。”
叶承礼和薛氏各自坐了,叶清兰和叶清芙叶元洲则站在一旁。叶清兰有意和叶元洲保持距离,故意站的远了一些。
叶清宁站在对面,冲她挑了挑眉。两人相处日久,自有默契。叶清兰一看便知道她是在问薛氏有没有找茬。
叶清兰微微一笑,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叶清宁哪里肯信,嗔怪的飞了个白眼过来。在她面前还逞强做什么。以薛氏的脾气,不找叶清兰的麻烦才是怪事。不说别的,光是红玉的事情,就足以成为薛氏的一个好借口发作叶清兰一通了……
“三婶,侄女今儿个可得向你赔个礼。”趁着众人闲话告一段落,叶清宁笑吟吟的张口说道:“我见十妹身边的红玉聪慧伶俐,就要了过来。我还想着,等三婶回来了,一定给三婶好好的陪个不是。希望三婶肯割爱,将红玉留给我用了。若是三婶身边缺人手,环翠阁的丫鬟随三婶挑就是了。”
薛氏早料到叶清宁会护着叶清兰,却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正大光明的将此事挑破。此刻,就算是薛氏想要了红玉回来,也是不好张口了——她毕竟是长辈,总不能因为区区一个丫鬟和侄女斤斤计较。
不过,薛氏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立刻笑道:“没想到红玉那个笨手笨脚的丫鬟竟能入了宁姐儿的眼,这也是红玉的福气。虽说红玉是我身边得用过的大丫鬟,不过,你可千万别因此就高看了她。这丫鬟有几分刁钻泼辣,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才行。不如让她留在环翠阁里做个一年半载的粗活,再使唤她也不迟。”
这番话乍听着顺耳,可细细一咂摸,却句句都暗含讥讽。分明是在嘲讽叶清宁将她身边的大丫鬟当成了粗笨的使唤丫头。
叶清宁何曾受过这等闲气,笑容陡然收敛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羞恼。
叶清兰见叶清宁为了自己受了闲气,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可此时此刻,她若是随意插嘴却是不妥。哪怕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只要这层窗户纸没捅破,她和薛氏也就不会撕破了脸皮。所以,她也只能将所有的思绪都按捺下来。
郑氏略略皱眉,然后舒展眉头,笑着说道:“说起来都怪我,平日里总惯着宁儿,倒惯出了她一堆坏毛病。看中什么就想要什么,这次倒好,竟连你的贴身丫鬟也要了过去。”说着,瞪了叶清宁一眼:“还不快些向你三婶陪个不是,待会儿就让人送红玉回荷风院去。”
叶清宁委屈的嗯了一声,眼中闪出点点水光。
如果薛氏装傻充愣,此时正是要回红玉的最佳机会。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也彻底的恼了郑氏。母女两个一软一硬,装模作样,竟都为叶清兰撑腰。
薛氏暗暗咬牙,面上却挤出大度的笑容:“大嫂说这话可真是让我脸红了。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既然宁姐儿喜欢,给了她也无妨。可千万别再提送回来之类的话了。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我这个做三婶的抠门小气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了郑氏。先不说郑氏一门显赫的亲戚,就说再过几年叶承仁继承了爵位,三房仰仗长房的地方多的是,此时万万不能和郑氏闹翻。
薛氏的反应早在郑氏意料中,闻言笑道:“宁儿,还不快些谢过你三婶?”
叶清宁眼里的那点水光立刻没了,精神奕奕的说道:“谢谢三婶。”
薛氏心血翻涌,面上却硬是挤出和蔼亲切的笑容来:“些许小事,谢来谢去的也太见外了。”
郑氏薛氏斗法,李氏自然乐得看热闹。直到此刻才笑吟吟的插嘴道:“三弟妹可真是大方的很,身边的丫鬟就这么随手送给了宁姐儿。若是柔姐儿看中了你身边的丫鬟,不知道三弟妹肯不肯割爱了。”
明知李氏是成心挑拨,薛氏脸上的笑容也有僵了:“二嫂说这话可真是臊我了。我生性粗笨,身边的丫鬟也是笨手笨脚不够伶俐,哪里比得上柔姐儿身边的丫鬟。”
李氏还待说什么,就听郑氏不紧不慢的说道:“二弟妹若是对柔姐儿身边的丫鬟不满意,我这就让人挑几个伶俐的送过去。”
这次,轮到李氏笑不出来了。郑氏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叶清柔身边得用的丫鬟都给换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明知道郑氏是有意挤兑自己,李氏也只得挤出笑容:“我刚才不过是随口说笑罢了,大嫂不必当真。”
郑氏不动声色的摆平了李氏和薛氏。蒋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淡淡的说道:“好了,今儿个也不早了,你们各自回去歇着吧!”
三个媳妇各自恭敬的应了一声,领着儿女散了。
薛氏的笑容只维持到荷风院便没了,眼底一片阴云。碍着叶承礼也在,并未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红玉却悄悄的从环翠阁里溜了出来,跪在薛氏面前涕泪交零:“……太太,奴婢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这些日子,奴婢在环翠阁里天天做粗活,还整日被那些丫鬟婆子嘲笑,说什么奴婢虽然是太太身边的丫鬟,却被小姐轻而易举的撵走……”
说到这儿,红玉哭的更起劲了:“还望太太给奴婢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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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红玉确实很了解薛氏。如果她一味的诉苦,薛氏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觉。不过,暗示下人们在背地里的传言可就直直的戳中薛氏的痛处了。
叶清兰不过是个庶女,却轻飘飘的将嫡母身边的大丫鬟撵了出去做粗活。这落在别人眼里,会怎么想她这个嫡母?
薛氏本已勉强压抑下去的怒意,又涌上了心头。
可现在郑氏母女摆明了为叶清兰撑腰,她就算再不满也不能把红玉要回来……
薛氏面色变了又变,最终恢复平静,淡淡的说道:“好了,红玉,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先别哭了。”
这反应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红玉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不安,忙擦了眼泪表忠心:“太太,现在您既然已经回来了,奴婢是不是也能回您身边伺候了?这些日子,奴婢可是天天想着您……”
“宁姐儿看中了你,你就安心在环翠阁里待着吧!”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晴天霹雳一般,震的人半天会不过神来。
红玉嘴巴张的老大,愣愣的看着薛氏:“太太……”
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太太竟要咽下这口闲气不成?依着太太的性子,不应该是闹腾到郑氏面前,把她要回来才对吗?
薛氏自然不会对一个丫鬟解释自己的盘算和苦衷:“宁姐儿和我说过了,我已经同意把你给了她。你以后就好好伺候六小姐。”
红玉终于反应过来了,太太这是不打算再管她了。要任她在环翠阁里自生自灭了!
红玉惊慌之余,又哭了起来。这次,眼泪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太,奴婢伺候您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不能任由小姐作践奴婢啊……”
薛氏哪有心情听红玉在这儿哭诉,略有些不耐的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谁作践你了?宁姐儿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好好的在环翠阁里待着,若是惹了什么事被发落,谁也管不了你。”
最后一句话,听的红玉心都寒了。太太话说的很清楚,根本不会再管自己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太太的态度会是这样?太太不是很讨厌十小姐吗?为什么不趁着这机会好好发作十小姐一顿?
没等红玉想出其中的缘由,薛氏便吩咐她退下。红玉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擦了眼泪出了屋子。
说来也巧,刚出了荷风院。就遇上了闲步走过来的叶清兰。身后跟着的丫鬟不是红鸾还能有谁?
红鸾一眼瞄到狼狈不堪的红玉,心里不由得一跳,反射性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十分平静淡然。甚至微笑着看了红玉一眼:“你来求母亲为你做主,母亲答应你了么?”
这淡然的微笑,在红玉的眼中却是**裸的讥讽和嘲笑。
红玉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怨气,已经顾不得主仆之别,脱口而出说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个通房生的,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闭嘴!”一个满含怒意的声音陡然响起。
红玉心里一颤,待看到叶元洲熟悉的身影时,心里一个咯噔。太太虽然不待见叶清兰,可大少爷对这个庶出的妹妹却一直很好。自己随口辱骂,竟被叶元洲撞见了。今儿个可别想讨得了好了。
叶元洲大步走上前来。毫不迟疑的扇了红玉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红玉的脸上多了深深的五指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眼前迅速模糊了一片。
叶元洲冷凝的声音在红玉耳边响起:“滚!若是再被我听到你在背地里肆意侮辱兰儿。我绝不轻饶!”
红玉连头也不敢抬,哭哭啼啼的走了。
留下叶元洲和叶清兰四目相对。
叶元洲刚才显然是动了真怒,那一巴掌毫不留情,手心有些火辣辣的刺痛。眼里还有上位褪去的愤怒,可在对上叶清兰略有些复杂的眼神时。那份怒意立刻消退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甜意。
其实。兰儿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吧……
叶元洲真的想多了。叶清兰对他真的没有一丝多余的遐想。就算没有兄妹这层血缘关系的羁绊,叶元洲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更何况,在知道了前世的恩怨纠葛之后,她对叶元洲只剩下了四个字:敬而远之!
可刚才叶元洲毫不犹豫的举动,还是让叶清兰有些感动了。撇开叶元洲阴暗的心思不提,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兄长。如果,他没有那些心思,就是单纯的一个爱护妹妹的兄长该有多好……
叶清兰暗暗唏嘘,面上却浮起感激的笑意:“多谢大哥,为我出了这口闲气。”
当着下人的面,叶元洲表现的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兄长,温和的笑道:“这个红玉,以前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就常常仗着母亲随意的欺辱你。被我教训过几次,还是不肯悔改。这次也算给她个教训。如果以后她再敢对你出言不敬,你什么也不用做,告诉我就行了。”
叶清兰出手对付红玉,只会惹来薛氏的不快。叶元洲就不同了,以他的身份,别说是打红玉一耳光,就算是把红玉打一顿板子,薛氏也绝不会有个不字。
叶清兰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抿唇笑道:“那倒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还能应付得来。总不能事事麻烦大哥。”
叶元洲凝视着叶清兰的俏脸,心里的情意溢满了胸膛,柔声说道:“和我还有什么客气的。”虽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口吻,可明亮热切的眼神却不经意的透露出了他心底的秘密。
叶清兰心里刚升起的柔软立刻荡然无存,语气客气而疏离:“大哥很快就要进国子监里读书,以后肯定会住在国子监里。听说国子监里功课很紧,大哥还是专心应付课业吧!我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大哥了。”
话说的客气而冷淡,明显的拒人于千里。
叶元洲全副心思都在她的身上,自然能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一个冲动,忽的张口说道:“我离开了这么久,你一点都没想我吗?”
红鸾有些讶然,飞速的抬头看了叶元洲一眼。大少爷什么时候和小姐的感情这么好了?
瑞雪知道内情,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飞快的环顾四周,见没有丫鬟经过,心里才稍稍安稳一些。
叶清兰眉头微蹙,然后舒展开来,含笑说道:“大哥离开这么久,做妹妹的心里自然是惦记的。”说的很清楚,是妹妹惦记哥哥,其余的再也没半分了。
叶元洲满腔的期盼被浇了盆冷水,透心的凉,笑容有些勉强。
叶清兰又问道:“对了大哥,你平日里课业很好,怎么这次秋闱没考中?”
叶元洲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口中却只说:“进了考场一时紧张,平日里记得清楚的忘了大半。文章也没做好,所以才没考中。落榜之后,父亲母亲心里都很难受。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他根本是在说谎!
叶清兰锐利的眼睛堪比测谎仪,敏锐的捕捉到了叶元洲细微的神色变化。
看来,她之前猜的果然没错。叶元洲为了能回京城,故意在秋闱中失了手。科考三年一次,错过了今年,就得再等三年。而在这三年中,叶元洲就会一直待在京城,随时会出现她的生活里……
不得不说,叶元洲真是用心良苦!为了一个女孩子,竟狠心的耽搁了自己的前程。
如果他们两个不是兄妹的身份,她大概也会为有这样一个追求者动容吧!可事实是,她和他在血缘上的牵绊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叶元洲的一片痴心,注定只能落空。她不能感动也不会心软。
“母亲也同意大哥回京城来吗?”叶清兰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薛氏明知道叶元洲对她存着异样的心思,怎么可能容叶元洲回京城来?
叶元洲言不由衷的答道:“母亲本来舍不得让我回来,不过,为了我的课业,总算点头同意了。”顿了顿,又道:“父亲再过几日就会回郑州,母亲留在京城,不会走了。”
果然如此!薛氏怎么可能放心任由叶元洲一个人留下,肯定会留在京城“照顾”叶元洲。
叶清兰稍稍放了心。薛氏比她更在意叶元洲的名声,只要有薛氏在,叶元洲大概也没什么机会来骚扰她了。
叶元洲还待再说什么,一个小丫鬟笑着走了过来:“大少爷,太太命奴婢叫您过去说话呢!”
叶元洲不怎么情愿的应了一声,念念不舍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才走了。
叶清兰彻底松了口气。太好了,薛氏肯定暗中命人留意叶元洲的一举一动,见叶元洲和她说话,便命人把叶元洲叫走。这么说来,薛氏留下倒也不是坏事。
不过,她悠闲自在的小日子也要告一段落了。
有精明刻薄的薛氏,有浮躁任性的叶清芙,还有心思扭曲的叶元洲,这日子怎么可能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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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是京城最高学府,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昌远伯叶晟亲自去打点了一番之后,叶元洲又参加了一个类似入学考试的面试,等了十几天之后,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叶承礼高兴极了,喊了叶元洲进书房,殷切的叮嘱了一通:“……元洲,你今后进了国子监读书,一定要勤奋用功。还有,国子监里大多是京城贵族世家的子弟,趁机多结交一些也是好事。”
叶元洲心愿得偿,精神奕奕的应了。
薛氏得知此事之后,却暗暗叹气不已。看来,未来的几年她得一直留在京城“照顾”叶元洲了。如此一来,叶承礼就得独自赴任。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派一个通房丫鬟随身伺候。
薛氏皱着眉头盘算起通房丫鬟的人选。容貌不能太差,也不能太美太妖,性子柔顺些最好。最好是挑一个家生子,娘老子都在府里做事的,也好拿捏一些。
叶承礼却不知薛氏心里的盘算,临走之前,特地又去找了大哥叶承仁:“……大哥,我这一走,元洲只能托你帮着照顾了。薛氏毕竟是女流之辈,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哥多多费心。”这么一说,无异于将三房都托付给长房照顾了。
叶承仁和叶承礼不算亲厚,不过,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推托,闻言笑道:“你只管放心,元洲的事情我会上心的。至于府里,有你大嫂在,薛氏和芙姐儿兰姐儿也不会缺了用度。”
叶承礼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回了荷风院之后,叶承礼将儿女都叫到了面前,又叮嘱了一番:“我明天得回郑州。你们以后住在府里,说话行事都小心些,千万不能惹祸。”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地多看了叶清芙一眼。
叶清芙顿时不乐意了:“父亲,你说这些的时候,为什么要看着我。”
……这还用问吗?三兄妹里就她的性子最浮躁最轻狂,也最能惹事了。偏偏薛氏还对她百般纵容。明明比兰姐儿大一岁,可说话行事毛毛糙糙,比沉稳细心的兰姐儿差远了。
叶承礼不耐的瞪了她一眼。叶清芙立刻老实多了,不敢再多嘴。
叶承礼又看向叶清兰。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一些:“兰姐儿,以后凡事都要听你母亲的话。若缺什么穿的用的,只管和你母亲张口。”
叶清兰忙恭敬的应了。这个便宜老爹总算还有几分良心。这么说摆明了是在逼着薛氏表态。果然,就见薛氏忙挤出笑容:“老爷请放心,妾身一定会照顾好兰姐儿的。”
叶承礼满意的嗯了一声。
薛氏咳嗽一声,又说道:“老爷,你明日就要启程去郑州了。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丫鬟伺候。妾身把身边的红绡开了脸给你如何?”
叶承礼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薛氏身侧的丫鬟。叶清兰也悄悄瞄了过去。
薛氏身边的丫鬟都以红字开头,红玉红鸾红绡都是薛氏身边得用的丫鬟。最出挑最伶俐的是红玉,红鸾略逊一筹。这个红绡,容貌只有中上,也没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不过。性子还算柔顺。
薛氏特意挑了红绡,自然也是看中了红绡性情柔顺好拿捏的缘故。
红绡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红着脸垂下头。到底是妙龄少女。这一脸红忸怩,倒也有几分少女的娇羞美丽。
叶承礼随意的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你拿主意就是了。”这么说,也就是默许了。
薛氏心里涌起一股酸意,面上却挤出了笑容。待叶承礼走了之后,把红绡喊到一边又敲打了一番。当天晚上便让红绡去伺候叶承礼了。
第二天,叶承礼启程回郑州。除了一些行李,只带上了几个小厮丫鬟,还有刚开了脸的通房丫鬟红绡。
送走了叶承礼之后,薛氏又忙着为叶元洲收拾行李。
叶元洲隔日便要去国子监里报到,薛氏一介女流不方便出面,便去找郑氏商议:“......大嫂,明天元洲要去国子监,不知能否请元纬送他过去。”
些许小事,郑氏自然没不答应的道理:“等元纬今晚回来了,我和他说一声就是了。”
薛氏见郑氏答应的爽快,心里自然高兴,忙道了谢。却还是坐着不肯走。
郑氏一看就知道她还有事,淡淡的笑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薛氏就等她问这一句,忙笑道:“其实,还是元洲的事情。元洲过了年就十六了,可亲事还没着落。大嫂久居京城,人面比我广的多。不知能否替元洲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以叶元洲的相貌人品和庶房嫡子的身份,想说门亲事不难。关键就在于合适这两个字。
什么样的人家才叫合适?若是随便挑一个官宦人家,薛氏根本不用求到郑氏面前来。现在既然厚颜张口了,当然是想给叶元洲挑一门好亲事。
郑氏哪里想管这种闲事,随口便敷衍了过去:“崔氏和崔姨娘都有了身孕,我要忙着照顾她们两个,还得打理一堆琐事,实在没什么时间精力。还是三弟妹自己多费费心吧!”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你有相中的,不妨和我直说。我倒是可以替你去说合。”
薛氏听了前半截的话,心里已经凉了。再一听后面的,立刻又有了精神,立刻说道:“不瞒大嫂,那次在府里见过郑国公世子夫人身边带着一个女孩子,性子温柔,样貌又好。当时就上了心,只是当时走的仓促,没来得及提这些。”
郑氏一怔。薛氏胃口倒是不小,竟看中了兄长郑蕴的庶女郑敏。虽说郑敏只是庶出,可堂堂郑国公府的庶女也是矜贵的。大嫂徐氏膝下无女,对这个庶女还算疼爱。所以一直挑挑拣拣的没定下亲事。
“大嫂,元洲是你的亲侄儿,相貌人品你是最清楚的。只要你肯从中说合几句,郑国公世子夫人一定能相中元洲。”薛氏提起自己的儿子,一脸的骄傲。
事实上,她也确实有这个骄傲的资格。叶元洲相貌俊秀斯文,说话行事谨慎得体,就算是用再挑剔的眼光来看,也不得不承认叶元洲是个优秀的贵族少年。
郑氏见薛氏如此自信满满,不由得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若论门第,昌远伯府比起郑国公府自然差了一筹。叶元洲又是庶出三房的长子,若真的娶了郑敏,算是有些高攀了。可这件事若成了,也是一桩好事。到时候,昌远伯府和郑国公府的关系会更紧密。更何况,娘家侄女嫁过来,日后自然会听自己的话。三房力量虽然薄弱,可若是争取过来,日后对付起蒋氏和二房来,也能多一份助力......
薛氏满含期盼的在一旁等着。
郑氏却没一口应下,只笑着说道:“这事容日后再说吧!”看这架势,叶清宁和郑君彦的亲事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和徐氏见面的机会多的很,到时候再提也不迟。
薛氏见郑氏这般态度,心里暗暗一喜,忙笑着道了谢。然后心满意足的回了荷风院。
叶元洲已经老大不小的了,说亲一事本就顺理成章。再一想到叶元洲对叶清兰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薛氏恨不得立刻就为他定亲娶了媳妇才好。
郑敏是她早就相中的,相貌虽然不特别出众,也没什么过人的才华。可郑国公府女儿的身份,就足够有吸引力了。再说了,徐氏只有郑君彦这么一个儿子,郑敏这个庶出的女儿,和嫡出的也没太大区别。
只要叶元洲娶了郑敏,成了郑蕴的女婿,日后的前程也就不用发愁了。
薛氏的如意算盘拨的叮咚响,心情十分舒畅,连看叶清兰都不像往日那般碍眼了。晚上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竟难得的主动说道:“兰姐儿,怎么也不多吃点?”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么?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着,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多谢母亲关心,只是我这几日胃口不太好,所以才吃的少了一些。”这当然不是实话。其实,她的胃口一直很好。可只要一抬头见到叶元洲的脸,她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
这些天,对她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吃饭的时候了。以前她大多是在环翠阁或是在落梅院里蹭饭,可薛氏既然回来了,她自然不能再随意乱跑。每顿饭都得老老实实的留在荷风院里吃。
薛氏对她从来是不闻不问,今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还真是让她吃了一惊。薛氏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心情怎么会这么好?
一旁的叶元洲,心情却有些沮丧低落。
这些天,薛氏一直看的很紧,他想和叶清兰多说一句话几乎都没机会。更别说私下独处了。明天他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这一走至少也得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一想到半个月都见不到叶清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定要在离开前和她单独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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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凉意袭人,明月分外的皎洁。
叶清兰沐浴过后,打了个喷嚏。红鸾顿时有些紧张,忙问道:“小姐,你没受凉吧!”
叶清兰哑然失笑:“只是打了个喷嚏罢了,不必紧张。”
红鸾见自己反应过度,也有些讪讪。自从薛氏回来之后,她日日提心吊胆,唯恐红玉闹腾出动静再牵连到自己。如果薛氏真的逼问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办。幸好这些日子薛氏一直没召她去说话。她战战兢兢的留在叶清兰身边,伺候的比往日更加精心。
如果薛氏一直不张口要她回去,索性从此就留在性情和善温柔的小姐身边好了。
红鸾态度的微妙变化,叶清兰自然也察觉到了。她身边一直缺可用的人,红鸾做事伶俐性子圆滑,只可惜摇摆不定不够忠心。现在这样的转变,自然是件大大的好事。
想及此,叶清兰的态度愈发温和,含笑说道:“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屋歇着好了。有瑞雪陪着我就行了。”
红鸾恭敬的应了,然后退了下去。
瑞雪低声笑道:“小姐,红鸾现在心已经向着您了。”
叶清兰笑了笑:“现在可不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能见人心。红鸾一时意动,不见得能经得住考验。说不定一见了薛氏,立刻又变了个样子。
正说着话,门外忽的响起了敲门声。瑞雪嘀嘀咕咕的去开门:“这么晚了,桂圆不老老实实睡觉又来扯着小姐说话……”
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后,瑞雪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少爷……”
叶清兰心里一个咯噔,霍然站起身来。
一身淡蓝锦袍的俊秀少年走了进来,英俊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三妹。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叶清兰定定神应道:“正打算睡,大哥明天得早起去国子监,今晚怎么不早点休息,反而跑到我这儿来了。”心里暗暗生出了戒备之意。叶元洲肯定是趁着薛氏已经睡下了。悄悄溜到她的屋子来。
叶元洲温柔的说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着,淡淡的看了瑞雪一眼:“你先退下。”
瑞雪哪里肯退下,硬着头皮说道:“大少爷,时候已经不早了。有什么话不如日后再说……”
叶元洲温和的眉眼浮起一丝厉色,语气也冷然下来:“你没听清楚吗?给我出去!”
瑞雪心里一颤,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眼底的笑意悄然隐去,俏脸也冷了下来:“大哥何必为难瑞雪。君子坦坦荡荡。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
虽然她口舌厉害,可谁也不知道叶元洲激动之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女子天生体力就比男子弱,吃亏的必然是她。所以。瑞雪才会硬着头皮要留下来。
叶元洲和叶清兰对视片刻。态度终于软了下来:“兰儿你别生气,我明天就要去国子监了,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好好的看看你,和你说几句话罢了。”
瑞雪见叶元洲没再看自己,总算松了口气,虽然深秋夜寒。可后背却冒出了一身冷汗。慢慢的退到墙角低下头,竭力减少存在感。
叶清兰的脸上没多少表情:“大哥,我以为,上次我和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们是亲兄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趁早打消心里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不然,若是被父亲母亲察觉了……后果你应该能想得到。”
叶元洲是叶承礼薛氏唯一的儿子。如果闹出这样的丑闻来,叶承礼再怒不可遏也会竭力保住儿子的名声。薛氏就更不用说了,在她眼里,自己这个庶女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哪怕此事错不在自己,倒霉的那一个也不可能是叶元洲。
到时候,把她软禁在院子里算是轻的。以薛氏心狠手辣的性子,用阴私的手段要了她的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点,叶元洲同样很清楚,只是不肯去深想罢了。
叶元洲面色微微一变,心里掠过一阵尖锐的痛苦。默然片刻,才说道:“兰儿,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叶清兰听的心惊肉跳。什么万全之策?该不会是像前世那般促成她和薛玉树的亲事,然后再暗中害了薛玉树,让她今后嫁不出去,只能留在府里留在他身边吧!
再一看叶元洲眼底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狠厉之色,叶清兰整个人的心都凉了。脑中飞快的转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打消叶元洲这份不该有的念头才行。可他现在什么也没说出口,她若是揭破了这一层,只会惹的他恼羞成怒罢了……
以她的机智灵敏,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叶清兰沉默不语,叶元洲热切的凝视着叶清兰,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屋内一片沉默。
低着头的瑞雪,额上早已冒出了冷汗,身子微微颤抖个不停。这样的对话她尽数听入耳中,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以后事发……第一个倒霉的只会是她这个无辜的贴身丫鬟。
叶清兰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哥,你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我很累了,想睡下了。请大哥自行离开吧!”
叶元洲和她独处片刻说了几句心里话,心情已经好了许多,闻言虽然依依不舍,到底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走。对了,我从郑州带了样小礼物给你。”说着,从袖中的暗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扁扁的窄窄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放了发钗一类的东西。
叶元洲笑着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果然放了一支漂亮的珍珠发钗。发钗是纯金打制的,钗头上镶了一颗硕大圆润的粉色珍珠,既精致又夺目,正适合未及笄的少女佩戴。
他一个未娶亲的少年在珠宝斋里挑选发钗,自然会惹来侧目。可他一心想着要给她带件礼物回来,硬着头皮顶着一堆异样的目光,仔仔细细的挑选了半天,才挑中了这支珍珠发钗。积攒了半年的零用就这么都花了出去,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不舍。
这支发钗在他身上放了近一个月,有了他的体温和气息,如果她戴在头上,一定能随时的想起他。
叶元洲捧着发钗,一脸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笑容:“这是我在郑州的时候,悄悄在珠宝斋里买的。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男子送女子发钗,正如女子送男子荷包帕子,在古代,都有送定情物的含义。
叶清兰自然不会要这个礼物,淡淡的婉拒:“我的首饰已经足够戴了,大哥还是把发钗送给二姐吧!她一定很喜欢。”
叶元洲虽已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却还是受伤了,笑容有些僵硬:“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你就留下吧!”语气中满是希冀,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哀求。
叶清兰却狠下心肠,拒不肯要:“大哥,这个发钗我不能要。”她绝不能给他一丝希望。
叶元洲心里一凉,接着,被拒绝的怒意涌了上来:“只是一支发钗而已,你就这么讨厌我,连我送的东西也不肯要吗?”
四目对视,一个羞恼成怒,一个冷静无情,彼此都不肯退让一步。
“是,我不能要。”叶清兰几乎无情的应道:“大哥,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母亲知道你送了发钗给我,她会怎么想?”
提到薛氏,叶元洲眼里的光芒暗了一暗。
叶清兰抓住了这个软肋,自然不肯放过,继续说道:“母亲一直对我有成见,若是被她知道了,一定饶不了我。这个发钗你还是拿回去吧!”
叶元洲犹自不肯死心:“这儿只有你和我,还有瑞雪三人。只要我们都不说,母亲怎么可能知道。”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叶清兰淡淡说道:“母亲总有知道的那一天。到时候,母亲大发雷霆迁怒于我。父亲不在京城,你在国子监里也不能回来,有谁能护得住我?”
叶元洲哑口无言。
叶清兰直视着叶元洲的眼睛:“如果大哥还有一丝心疼我这个妹妹,就把发钗收好,快些离开吧!”
那双美丽清澈的眸子,至始至终都是那么冷静,倒映出他的自私和懦弱。
是啊,他只顾着自己欢喜,却没想过,她的处境是多么艰难。母亲薛氏的性情他很清楚,若是真的发现他送了发钗给她,一定会勃然大怒,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她的头上。她再聪慧伶俐,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到时候,她要怎么应付母亲的责难?
叶元洲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眼里忽然有些涩意。手微微颤抖起来,过了许久,才将木匣子重新盖好,又放回了袖中的暗袋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完之后,叶元洲全身的力气都没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走了,你早些睡。”
转身的一刹那,叶元洲的眼里闪过一丝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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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静静的看着叶元洲颓然的离开,一颗心终于缓缓的落了下来。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是大错特错了!如果她和叶元洲没有血缘上的牵绊,或许还会有被他打动的一天。不过,这个假设根本不存在。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叶元洲的亲妹妹。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前世,叶元洲的偏执害的三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消亡。从这一世的表现来看,固执的叶元洲似乎又在走上这条不归路了。叶元洲的执念,就是悲剧的源头。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改变叶元洲?
叶清兰皱着眉头,默默的思索着这个难题。
瑞雪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利落的上好门栓,才稍稍松了口气。走到叶清兰身边低声说道:“小姐,少爷已经走了。”
叶清兰回过神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瑞雪心有余悸,用袖子擦了额上的汗珠:“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好在小姐没有心软收下那个发钗。”若是真的收下了,以后就是兄妹**私通的铁证,就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叶清兰淡淡一笑:“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去睡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晚上大哥来找我的事情,别让任何人知道。”
瑞雪立刻应了。其实,就算叶清兰不吩咐,她也绝不可能透露半个字。不然,若是传到了薛氏的耳中,她这条小命也别想要了。
隔日清晨,叶元洲辞别母亲薛氏和妹妹叶清芙,在堂兄叶元纬的陪伴下,离开了荷风院。直到临走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一片怅然。
叶清兰一直没有露面。竟连送他也不肯了……
巧的很,叶元洲前脚刚走,叶清兰后脚就出现在薛氏的面前了,一脸歉然又不安的说道:“女儿起的迟了。没来得及送大哥一程,还望母亲不要生气。”
到底是起的迟了,还是故意没来相送,薛氏自然心知肚明。见叶清兰如此识趣。薛氏心里自然舒坦,连责怪也没一句,只淡淡的说了句“下次早些起床”就没了下文。
叶清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见母亲这么轻飘飘的就放过了叶清兰。又是惊诧又是不满,撅着嘴说道:“母亲,大哥要去国子监。三妹竟然起的迟了不来送大哥。根本就是成心的。母亲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三妹……”
素来疼爱她的薛氏却板起了面孔,略有些不耐的打断了她:“好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说的。”
叶清芙委屈极了,眼里泪汪汪的。薛氏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的回屋去了。
叶清兰低下头,眼里迅速的闪过一丝笑意。
叶元洲一走,她心里也轻松多了。以后时间多的是。总能慢慢想出好法子来的。
接下来几天,薛氏的心情显然也好都了。前些日子天天派人盯着叶元洲,唯恐一个不慎闹出什么丑闻来。每天的精神都紧绷着。现在叶元洲去了国子监,叶清兰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薛氏顿时有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只要早日为叶元洲娶个媳妇回来,叶元洲的心自然会渐渐收回来。
薛氏这么想着,往落梅院跑的更勤了。
叶清兰看在眼底,心里也暗暗觉得奇怪。据她所知,薛氏和郑氏这对妯娌根本不亲厚,怎么一下子就热络起来了?以薛氏的性格来推断,肯定是有求于郑氏了……
正无聊的胡乱猜测,英儿笑眯眯的跑来禀报:“十小姐,六小姐请你去环翠阁一起练琴呢!”
叶清兰笑着应了。说起来,薛氏回来也有近一个月了,这些天她硬是憋住了天天在荷风院里待着,已经好多天没去环翠阁了。
叶清宁一见了她,便不高兴的抱怨起来:“你天天都忙什么去了,都不来环翠阁陪我说话了。”
叶清兰无奈的笑道:“我倒是想常常过来。不过,母亲才回来不久,我总得表现的老实点。不然,她又要憋足了劲头找茬了。”
这倒也是!叶清宁心里的些许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反倒又生出怜惜来:“算了,你以后方便的时候来就行了。免得总挨骂。”
叶清兰抿唇一笑。在外人眼中,叶清宁高傲冷漠难缠,可真正接近了她,就会知道她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女。高兴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落泪,遇到事情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边。
两人很久没这么坐在一起闲聊了,叶清宁也没了弹琴的兴致,索性让丫鬟都退了下去,姐妹两个坐在琴室里喝茶聊天。话题很自然的转到了叶清宁的亲事上。
“六姐,听说大伯母已经开始为你准备嫁妆了,好日子是不是已经定下了?”叶清兰好奇的问道。
叶清宁略略红了脸:“还没正式的定下,不过,大概是明年五月。”
叶清兰笑着赞道:“五月里天气暖和,春暖花开,可是出嫁的大好日子。到时候,郑表哥考中了进士,再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可真是一举双得的喜事呢!”
叶清宁心里甜丝丝的,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唇角上扬,可眼角眉梢的喜悦却显露无疑。
叶清兰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对了,六姐,大伯母都为你准备什么嫁妆了?”
叶清宁倒是没隐瞒:“大概是六十四抬嫁妆,除了衣物首饰日用的东西之外,还给我准备了两个田庄四间铺子,还有一些现银。”想了想又补充道:“现银大概不会太多,最多五千两左右。”
……
“六姐,你干脆嫁给我吧!”叶清兰开起了玩笑:“有这么多的嫁妆,这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早就听说古代贵族女子出嫁的嫁妆极多,可真正亲耳听到,实在是有点震撼。
叶清宁被逗乐了,笑着安慰道:“放心好了,等你将来出嫁的时候,三叔肯定也会为你准备好多嫁妆的。”只说三叔,却不提三婶,显然也很清楚薛氏绝没那么大方。
叶清兰笑而不语。一提到出嫁,她就不免想到前世原主根本就没出嫁过……
叶清宁没留意她的一丝异样,随口笑道:“对了,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三婶天天去求我母亲为五堂兄说亲呢!”叶清宁口中的五堂兄,正是三房的叶元洲。
叶清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睛倏忽一亮,声音不自觉的扬高:“六姐,你说的是真的么?三婶真的要替大哥说亲了么?”
她的反应也太激动了吧!
叶清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五堂兄过了年就十六了,说亲是很正常的事情。”
叶清兰这才察觉到自己兴奋的过了头,忙定定神笑道:“我乍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惊讶。”
太好了!只要叶元洲定下了亲事,离成亲也就不远了。只要大嫂一过门,自然就天天伴在叶元洲身边。叶元洲也就没时间没精力再来纠缠自己了。
叶清兰越想越高兴,忙又问道:“母亲看中了哪个府上的小姐?”既然求到了郑氏面前,自然是因为对方的门庭显赫。
叶清宁笑吟吟的答道:“说起来,这个人你也认识的。”
叶清兰一怔,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她出府的机会不多,认识的妙龄少女只有寥寥几个。年龄合适尚未定亲她又认识的,似乎只有……
“是不是郑敏表姐?”叶清兰试探着猜道。
叶清宁挑眉一笑:“你真是个鬼灵精,我只说了一句话,你便猜中了。”
果然是郑敏!叶清兰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不算十分漂亮却也秀丽可人的少女面孔来。
她对郑敏最深的印象,始于英国公府的那一次。当时郑敏无意中碰了顾惜玉一下,结果顾惜玉被吓的放声尖叫。她抓住这次机会,上前安抚顾惜玉,就此和顾惜玉结下了缘分。说起来,还要多亏了郑敏当时的冒失呢!
“郑敏表姐比我还大一岁,书读的不多,但是性子很柔顺,女红针线也是极好的。”叶清宁对郑敏的印象不算坏也不算好:“舅母只有郑表哥一个儿子,膝下没有女儿,所以对郑敏表姐还算疼爱。”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郑蕴和徐氏两人能否看中叶元洲了。所以,薛氏才会天天磨蹭着郑氏帮着去说合。原本没把握的事情,只要郑氏出马了,至少也有了五分可能。
不过,目前看来,郑氏态度含糊,对此事不算热心——这也难怪,郑氏忙着为叶清宁准备嫁妆,哪有心思为叶元洲去说亲。
叶清兰心念电转,几乎在短短的时间里就下了决心。她一定要尽力促成此事!
如果将来娶了一个门庭如此显赫的妻子,叶元洲行事必然多了重重顾虑,绝不敢再肆意妄为动什么歪心思。她再迅速为自己筹谋一门亲事,早些出嫁,这个危机也就能安然化解。
打定主意之后,叶清兰决定先从叶清宁这里下功夫:“六姐,你觉得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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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宁随意的耸耸肩:“这可说不准。舅舅和舅母对郑敏表姐的亲事一直很上心,所以郑敏表姐都十五了,还没定下亲事。五堂兄虽然不错,就不知道能不能入舅舅和舅母的眼了。”
俗话说,低头娶媳抬头嫁女。娶媳妇重要的是看对方的相貌人品,嫁女儿则更多的看重对方的家世。郑敏出身郑国公府,虽然是庶女,门第却又十分显赫。高不成低不就的,才拖延至今。叶元洲是昌远伯府庶出三房的长子,这样的身份,郑蕴和徐氏未必瞧得上。
叶清兰笑道:“只要大伯母从中出力说合,哪有不成的道理。”
叶清宁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自然舒坦,就听叶清兰又说道:“六姐,我求你件事行吗?”
叶清宁不客气的白了她一眼:“有事只管说就是了,和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其实,我是想求你在大伯母面前为大哥说些好话。”叶清兰难得的没有绕弯子,说的十分直接:“大哥今年秋闱落榜,心情一直不太好。我这个做妹妹的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如果这门亲事能成了,大哥一定很高兴。”
最后一句,却纯是胡扯了。叶元洲若是知道叶清兰在背地里如此盼着他定下亲事,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叶清宁却不疑有他,甚至嘟哝着说道:“三婶对你不闻不问的,你倒是好心,还管起他们的事情来了。”
叶清兰故意叹口气:“不管怎么样,他总是我的亲兄长。我自然盼着他能早些成家娶个好嫂子回来。将来就算我出嫁了,在娘家也有个依靠不是?”
被她这么一说,叶清宁才想起叶清兰生母早亡,薛氏对她又不算好。过几年出嫁了。能依靠的确实只有叶元洲了。
想及此,叶清宁陡然有些心软了,想了想说道:“好,今晚我就去求母亲。”
叶清兰心里一喜:“多谢六姐了。”
叶清宁说到做到。当天下午便去了落梅院。郑氏正召几个管事婆子说话,见叶清宁来了,笑吟吟的说道:“宁儿你来的正好,刚才布铺的掌柜送了些样品过来。你自己来挑些喜欢的花色布料。这些都是留着给你做嫁妆的,总得你自己喜欢才行。”
说是一些样品,可真是太谦虚了。各种花色的绫罗绸缎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乎塞了半个屋子。
叶清宁素来爱美。最喜欢挑拣布料,顿时来了兴致,细细的看了半天。挑了约莫十几种才停了手。郑氏犹自嫌挑的少了。又帮着挑了七八种,凑齐了二十匹布料。
叶清宁惦记着叶清兰央求的事,思忖了片刻,张口说道:“母亲,三婶今天是不是又来过了?”
郑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薛氏几乎天天都到落梅院来。张口闭口都是叶元洲,用意十分明显。她一直没松口答应去说合。一来是因为操办嫁妆没这个空闲,二来则是有意吊着薛氏。就算是要帮这个忙,也得让薛氏多等等再说。
“母亲,你就答应了三婶吧!”叶清宁出人意料的竟帮着说情。
郑氏讶然的挑眉:“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叶清宁故作羞涩的笑道:“敏表姐以后是我的小姑,我当然要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嘛!五堂兄相貌英俊,性格端正斯文,配敏表姐再合适不过了。”
郑氏先是点点头,旋即意味深长的瞄了叶清宁一眼:“这些话,是不是兰姐儿求你说的?”
……要不要猜的这么准!
叶清宁咳嗽一声:“十妹只是随口提了几句,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呢!”
郑氏见她口口声声维护着叶清兰,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瞪了叶清宁一眼:“你呀,事事都听那个丫头的话。也不知道她都给你灌了什么米汤,把你哄的死心塌地的。”
叶清宁心里不以为然,却不和郑氏争辩,只一味陪笑:“母亲,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嘛!”
郑氏被她这么一娇嗔,顿时心软了:“也罢,过两日你舅舅舅母要过来商定婚期的事情,我到时候提一句好了。”
叶清宁大喜,连连点头。当晚便派知夏去荷风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叶清兰:“……小姐不便过来,特地命奴婢来告诉十小姐一声。还说请十小姐放心,她一定在太太面前多为五少爷说说好话。”
叶清兰听到这样的消息,精神顿时一振,忙笑道:“你替我多谢六姐。”郑氏果然最肯听叶清宁的话了。
知夏笑着应对了几句,便走了。
叶清兰在脑中不停的盘算着此事。只要郑氏张了口,郑蕴夫妇就算对叶元洲不甚满意,也不至于一口回绝。要想促成此事,还得再下些功夫才行……
正想的入神,就听红鸾来禀报:“小姐,太太请你过去说话。”
正好,她也有事要和薛氏说。叶清兰迅速的应了一声,抬脚去了薛氏的屋子里。
叶清兰在薛氏面前从来都是做足了礼数,绝不肯让薛氏挑出半点毛病来。敛衽行礼之后,静静的站在一旁听薛氏的吩咐。
薛氏的脸色不太好看,沉着脸问道:“元洲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是不是去找你了?”
叶清兰心里一惊,面上却很平静:“是,大哥确实去找我了。”薛氏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看来一定是叶元洲半夜溜出门的时候被下人察觉了,悄悄禀报了薛氏。薛氏自然能猜到叶元洲去了哪里。
薛氏的脸色愈发难看了,眼里满是阴云:“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深更半夜的,就算是兄妹也得避嫌,怎么能独处?”
……果然如此!明明是叶元洲主动来找她,薛氏却通通都怪到了自己头上。
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口中却恭敬的应道:“母亲请息怒。当时夜深了,大哥来找我,我被吓了一跳。好在大哥只待了一会儿也就走了,当时瑞雪也一直都在。第二天大哥就去了国子监,我想来想去,觉得此事还是别告诉母亲了,免得母亲不高兴。”
既然瑞雪也在,叶元洲应该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才对。
薛氏面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声音却依然冷凝:“此事下不为例!”
叶清兰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头至尾,她都是无辜的好么?
明明是叶元洲主动来找她,她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叶元洲?薛氏也太护短不讲理了。
薛氏看着叶清兰那张日渐娇美水灵的俏脸,心里便觉得一阵阵发堵。元洲喜欢谁不好,偏偏对自己的亲妹妹动了心思。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不行,她一定要尽快解决此事。
不仅要早些给叶元洲定下亲事,而且还得把这个碍眼的丫头早日嫁出去才行。也不用找什么太高的门第,随便找一户人家嫁了就是了……
叶清兰轻柔的声音在薛氏耳边响起:“听六姐说,母亲想为大哥说亲是么?”
薛氏一惊,直直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在薛氏阴冷的目光下依旧坦然自若:“母亲请放心,我也盼着大哥能早日定亲,娶个贤惠的嫂子回来。所以,我特地求了六姐,请她在大伯母面前美言几句。刚才六姐派了知夏来告诉我,大伯母已经同意要为大哥说合这门亲事了。”
薛氏乍然听了这个好消息,眼睛一亮:“真的吗?”
叶清兰含笑说道:“这种事情,我怎么敢骗母亲。母亲若是不信,明天去落梅院问问大伯母就是了。”
料她也没胆子骗自己。
薛氏心思陡然活络起来,语气和缓多了:“这件事你做的还算不错。”
叶清兰微微一笑:“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也盼着大哥娶个好嫂子,日后有个好前程。”故意把妹妹大哥这几个字说的重了些,
至始至终,都是叶元洲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对这个大哥可没任何企图。
果然,薛氏的脸色好看多了。
叶清兰又趁机把刚才的盘算说了出来:“女儿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还请母亲听了不要生气。六姐的舅舅和舅母,对郑敏表姐的亲事比较慎重,所以才拖延到了十五岁还没定下亲事。就算大伯母张口说了,只怕他们也未必就立时点头同意。不如和大伯母说一声,到时候让他们见一见大哥。以大哥的相貌人品,他们必然会相中。到时候,这门亲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说亲的时候,父母替儿女相看也是有的,不算失礼。
薛氏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眼里有了些笑意:“你倒确实是动了不少心思。”
“女儿只是想为母亲分忧罢了。”叶清兰嘴甜如蜜:“其实,这些法子不用我说,母亲自然也能想到的。倒是女儿多嘴了。”
对薛氏来说,最让她舒心的,并不是叶清兰从中出力或是想了什么好主意,而是叶清兰表现出的坦荡。只要叶清兰对叶元洲没有半分心思,想斩断这份孽缘总该容易多了。
薛氏心情一好,看叶清兰便顺眼多了,随口笑道:“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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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开始的阴冷不善,此时的薛氏简直算的上温柔可亲了。
叶清兰唇角微微翘起,笑着应了,翩然退了出去。
薛氏看着叶清兰窈窕动人的背影,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怅然。这个聪慧伶俐又标致的丫头,偏偏是碧容那个贱婢生的。若是出自自己的肚皮,自己又何必处处压制防备着她?
算了,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还是好好盘算着叶元洲的亲事才是正理。
薛氏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隔日清晨,薛氏特地领着叶清芙叶清兰姐妹两个一起去了落梅院。崔婉和叶清宁也在,见了叶清兰都十分亲昵随和。
叶清芙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嫉恨了。故意插嘴:“堂嫂,你怀着身孕,可不能久站,还是多坐着歇会儿吧!”
崔婉性情温婉随和,从不会让人下不来台,闻言笑着应道:“多谢九堂妹关心。”
叶清芙见崔婉态度和善,立刻缠了过去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
叶清兰看在眼底,只觉得好笑。叶清芙实在太幼稚太小心眼了,什么都要和自己争。真是…...懒得再说她了!
这一边,薛氏得到了郑氏的肯定答复之后顿时心花怒放,满脸都是笑意:“麻烦大嫂了。”
郑氏淡淡笑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话说的客气,语气却不甚热情。
薛氏早已习惯了郑氏的冷淡,也不以为意,继续陪笑道:“还有件事想麻烦大嫂......”将昨天晚上叶清兰的提议说了出来:“……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大嫂帮着从中安排一下。让定国公世子和夫人亲眼见一见元洲。”
郑氏略一思忖,便应了:“这也不是难事。不过,元洲在国子监里读书,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只怕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薛氏立刻来了精神:“这个倒是无妨。只要安排妥当了,我就派人去给元洲送个信,让他回府一趟。”
郑氏点点头,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两天后。郑蕴夫妇和官媒一起到了昌远伯府,和郑氏叶承仁夫妇商议起了正式的婚期。选定了五月初四这个好日子。这样的场合,叶清宁自然是不便露面的,老老实实地在环翠阁里待着。叶清兰也在一旁陪着。
当天中午。郑蕴夫妇留在昌远伯府里吃了午饭。叶晟和蒋氏也一起列席相陪,给足了长房颜面。李氏和薛氏也一起入了席。散席过后,女眷们便去了偏厅里说话。
以徐夫人的身份,自然没怎么把李氏和薛氏放在眼里。温和又矜持的应对了几句,便和郑氏低声说起话来。
郑氏迅速的冲薛氏使了个眼色,薛氏立刻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对李氏说道:“二嫂。大嫂和世子夫人大概有话要说,我们两个先回避片刻如何?”
李氏倒也没起疑心,笑着应了,和薛氏一起离开了。
郑氏低声笑道:“大嫂,敏姐儿的亲事定了没有?”
徐夫人心里一动,微笑着应道:“还没定下。怎么,是不是要替敏姐儿说媒?”
在娘家嫂子面前。郑氏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倒是真有个合适的,就不知道大嫂能不能看得中了。是我们府里三房的长子,叫叶元洲,今年十五岁,和敏姐儿一样大。两年前就中了童生,现在进了国子监里读书,相貌人品都很好。若是日后嫁到了府里来,我也能多照应敏姐儿。不知道大嫂意下如何?”
徐夫人眸光微闪,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委婉的应道:“既是宁姐儿的亲堂兄,相貌人品肯定不会差。只是,这事我得回去和你大哥商议一下。待过些日子再给你回音好了。”
郑氏早已料到了徐氏的反应,笑着说道:“事关敏姐儿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好好考虑。大嫂回去和大哥慢慢商议就是了。对了,若是方便,过几日我就让元洲回来一趟。大嫂亲自相看一回,岂不是更好?”
徐夫人听了这个,倒是意动了。相中了,自然是一桩美事。相不中,推了也无妨。
思忖了片刻,徐夫人便答应了此事。
郑氏见事情顺利,略略松了口气。待送走了兄长和嫂子之后,便派了冬雁去荷风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薛氏。
薛氏一直忐忑不安,听到这个好消息,别提多高兴激动了,随手将赏了冬雁一个银锞子。待冬雁走后,薛氏立刻动笔写了封信,命人连夜送往郑州。第二天一大早,又特地去落梅院里感谢郑氏。
郑氏笑道:“你先别急着谢我。此事成与不成,现在可说不好。我和大嫂约好了,再过五天,她和大哥一起登门来做客。到时候,你带着元洲露个面。一定要叮嘱元洲好好表现。”
薛氏一一应了,心里却想着。这相看一事,可万万不能让叶元洲知情。不然,他肯听她的吩咐安排才是怪事……
叶清兰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若说有谁比她更紧张着急叶元洲的亲事,那个人非薛氏莫属。以薛氏的精明,随便编个理由诓叶元洲回来,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接下来,她只要闲闲的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而叶清芙却一直被瞒在鼓里。薛氏派人送信给叶元洲,她丝毫不知情。所以,当四天后叶元洲出现在荷风院的时候,叶清芙又是吃惊又是欢喜,笑嘻嘻的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叶元洲的目光匆匆的扫过叶清兰的脸庞,停顿了一两秒,才若无其事的移开了,对叶清芙说道:“母亲生病了,让人送信给我,我这才特意告了假回来。”
叶清芙一怔。母亲什么时候生病了?明明精神好的很啊!
薛氏适时的咳嗽一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这些日子总觉得腰酸背痛,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叶元洲打量几眼,心里也暗暗有些奇怪。母亲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哪里有半分病人的样子。说不定,就是想他了,随意找个借口让他回来的吧!
这么想着,叶元洲的脸上有了笑意,倒也没追问下去,只关切的问起了薛氏的身体情况。薛氏随口胡扯几句,将叶元洲应付了过去。
叶清兰安分老实的坐在一旁,从头至尾都没插嘴。只可惜,想当背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叶元洲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主动的看了过来:“三妹,我难得回来一次,你怎么理都不理我?”
此言一出,薛氏阴冷中含着警告的目光便飘了过来。
切,有本事管好自己的儿子,瞪她有什么用!叶清兰心里暗暗腹诽不已,面上却一派温婉可人的微笑:“大哥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一定累的很了。不如先回屋里好好歇息会儿,再出来吃晚饭。”
薛氏立刻接口:“兰姐儿说的对,元洲,你先回去好好歇着。等吃晚饭了我再让人去叫你。”
叶元洲只好笑着应了,临走前飞快的瞄了叶清兰一眼。
薛氏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暗暗咬牙。待叶元洲离开之后,脸瞬间沉了下来,冷冷的看向叶清兰:“兰姐儿,你也回屋歇着去。”免得待在她眼皮子底下碍眼。
叶清兰识趣的起身说道:“女儿这就告退。六姐早上就邀女儿去环翠阁,我待会儿过去,晚上大概就留在环翠阁里吃饭,还请母亲恩准。”
薛氏巴不得她别出现在叶元洲面前,焉有不恩准的道理,立刻说道:“既是宁姐儿邀你去,你就去好了。”
叶清兰笑盈盈的告退。
叶清芙略有些不满的抱怨道:“母亲,大哥难得回来一次,三妹竟连晚饭都不回来吃,你怎么不数落她一顿反倒答应了。”
薛氏不耐的瞪了她一眼:“她在不在有什么关系,行了,别说这些了。”
叶清芙无端挨骂,心里自然委屈。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惹怒母亲了,母亲阴沉着脸,看着真是可怕极了。
算了,她还是少说话为好。
这一天晚上,荷风院的饭厅里,便只有薛氏和叶元洲兄妹两人。满满一桌子精美的菜肴,叶元洲吃着却没什么滋味。只吃了一碗饭便停了筷子。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到了夜深之时,悄悄的溜去找叶清兰说几句话……
薛氏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不痛快。却也不好说破。
过了一会儿,英儿跑来禀报:“太太,六小姐今晚想让十小姐在环翠阁里睡一晚,吩咐奴婢来禀报一声。”
薛氏答应的异常爽快。对叶清兰的知情识趣十分满意。
叶元洲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之后,叶元洲便笑道:“母亲,我只告了一天的假。若是母亲身体没什么大碍,我现在便回国子监了。”
薛氏自然不肯让他走,立刻笑道:“今日郑国公府的世子和世子夫人过来做客,郑公子也回来,你不如等着吃了午饭再走。郑公子今年考中了秋闱,到时你向人家讨教一番,不是挺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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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本有休息的日子可以回府,薛氏都打发了人送信到国子监,叮嘱叶元洲安心读书不必回府,叶元洲一心想在国子监的年底考试中崭露头角,便听了薛氏的话,没有回府。整整两个月,一直埋头苦读。到了年末考试,叶元洲在同期的学子里高居榜首。
在众人羡慕佩服的目光中,叶元洲终于有了扬眉吐气之感。接下来,就是二十天左右的年假。他终于可以在府里多住些天,终于有机会和兰儿待在一起了。就算不能私下独处,能多看她几眼说几句闲话也是好的。
一想及此,叶元洲的心里一片火热。纵然天气严寒冷风飕飕,也丝毫无损他雀跃欣喜的心情。
处于好心情中的叶元洲,回了昌远伯府。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下人见了他都笑着道喜?难道他年末考试优异的事情已经传到府里来了吗?
叶元洲暗暗觉得奇怪,心里莫名的泛起了一丝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究竟是什么事情,却又想不出来……
这种感觉,等回了荷风院之后,愈发的明显。丫鬟婆子们的眼光都带着笑意,虽没抢着上来道喜,却也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薛氏容光焕发的迎了出来,拉着叶元洲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叶清芙站在一旁,唇角高高的翘起,眼里闪出欢喜的光芒。叶清兰自然避不开,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虽没说话,眼里却闪着笑意。
叶元洲的心一热。这两个月里,他逼着自己埋头苦读,根本不敢放任自己思念她。可如今,她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那种似要将人淹没的柔情蜜意又浮上了心头。
“大哥,你可总算回来了。”叶清芙兴高采烈的说道:“有桩大喜事你还不知道吧……”
薛氏重重的咳嗽一声,打断了叶清芙:“你大哥刚回来,让他先好好歇会儿。其余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定亲的事情。必然会惹来叶元洲的激烈反应。此时此刻实在不适合说这些。还是找个私下无人的时候再说好了。
叶元洲心里那种奇异的不安又涌了上来,忍不住追问道:“母亲,到底是什么事?我回府到现在,总有人向我道喜。我这次年底考试确实考的不错。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到府里来吧!”
薛氏含糊其辞的笑道:“这事说来话长,待会儿到我屋里来,我慢慢和你细说……”
“母亲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叶清芙丝毫不知道薛氏的用意,脱口而出道:“大哥定了亲事。这么大的喜事有什么可隐瞒的!”
定亲?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一般,震的叶元洲半晌回不过神来,俊脸一片苍白。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怪不得薛氏总让人送信叫他不用回来。怪不得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是一脸暧昧的笑意和恭喜。原来。薛氏竟背着他为他定下了亲事……
叶清芙却没察觉到叶元洲的反应十分不对劲,兀自笑道:“母亲快些瞧瞧,大哥高兴的都快犯傻了。连说话都不会了,这副傻样子可不能被未来的嫂子瞧见了……”
薛氏杀人的心都快有了,狠狠的瞪了叶清芙一眼:“好了,你少说几句行不行。先回屋子里待着去。”
叶清芙无辜又委屈的眨眨眼,总算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大哥的脸色苍白。根本就不像是高兴。母亲的态度也有些怪异,三妹也很奇怪,到现在竟一句话都没说过。气氛异常的凝滞。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么?”薛氏板起了脸孔:“回屋里去,没我的吩咐,不准随便出来。”
叶清芙扁扁嘴,委委屈屈的走了。叶清兰也趁机溜走了。想也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暴风骤雨,她留在这儿只会是无辜的炮灰,还不如早些闪人!
薛氏凌厉的凤目一扫,厅里的丫鬟婆子顿时都退了下去。
叶元洲直直的看着薛氏,声音有些嘶哑:“母亲,二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薛氏定定神,坦然应道:“是,这事府里上下都知道,你父亲也点了头。我怕你在国子监里读书分心,所以没让人给你送信。这个姑娘,是郑国公府里的小姐,闺名一个敏字,生的一副好容貌。又是你大伯母的亲侄女,和你再合适不过……”
“我不会娶她!”叶元洲深呼吸口气,决然的说道。
薛氏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可在亲耳听到这句话之后,怒气依旧蹭蹭的涌了上来,冷哼一声说道:“这事由不得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经过了庚帖下了聘,府里上下全数都知道了。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叶元洲死死的咬着嘴唇,眼里满是痛苦。
薛氏心又软了下来,换了温和的语气哄道:“元洲,你别闹了。你过了年就十六了,别人这个年纪已经当爹了,你定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不想娶任何女子。”叶元洲倔强的说着,眼里泛起了依稀的水光:“母亲,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参加科考,让你们以我为傲扬眉吐气。你别逼着我成亲好不好?”
薛氏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语气也低沉起来:“我这是逼你吗?我这是在救你。你那点心思,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在叶元洲的耳边陡然炸开。
叶元洲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陡然一片空白。心里只回荡着一句话,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已经把话挑破,薛氏也不再有什么顾忌,冷冷的压低了声音:“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个丫头。她就算是个卑贱的通房丫头生的,也是你父亲的血脉,是你的亲妹妹。你这冤孽竟对她动了见不得人的心思。还为了那个丫头故意考砸了秋闱,差点毁了自己的前程。好在只有我知道,要是你父亲也知道了,这事要怎么收场?如果再被外人看出来了,你以后还怎么做人?昌远伯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叶元洲心神巨震,慌乱茫然的看着薛氏,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
薛氏将心里的火气按捺下去,沉着脸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心思,从这一刻开始,你给我全数收起来。只当什么也没有过。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国子监里读书,娶了郑敏回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叶元洲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氏眸中闪着寒意:“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了,若是你敢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丢了我们三房的颜面毁了自己的前程名声。我拼着让你父亲责骂一顿,也绝不会放过那个丫头,多的是法子让她死的彻彻底底,再也别想迷惑你!”
叶元洲心里一凉,反射性的说道:“母亲,兰儿是无辜的,都是我不好,是我喜欢她……”
殊不知这些话只是火上加油,薛氏的怒火更炽:“无辜?她若真的无辜,你怎么会一厢情愿的迷上自己的亲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迷惑男子,和她的生母一样,就是个下贱的狐狸精!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放过!”
这一句句话,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戳进叶元洲的胸膛,痛的鲜血淋漓。他甚至不知该怎么为叶清兰辩解。
她曾经说过的那番话陡然又浮上了心头。不管谁对谁错,在薛氏的眼里,一切都是她的错!
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和软弱,明明想保护好娇弱无助的她,却反而让她陷入更尴尬的困境……
“你喜欢的就是她那张脸吧!”薛氏的眼里闪着狠厉阴冷的光芒:“好,我这就去毁了她的脸,你这辈子也就不会再惦记她了……”
说着,就要转身。
叶元洲骇然,不假思索的跪了下来:“母亲,一切错都在我。你别怪兰儿……我、我一切都听你的,我会娶郑敏,我娶郑敏……”
眼角一片冰凉的湿意,脸上湿漉漉的,心里更是空荡荡的一片冰冷。
薛氏终于等来了这句话,暗暗松口气。可看着叶元洲跪在那儿垂泪不已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涩之意,声音也有些沙哑了:“元洲,我不是成心要逼你。可是,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两个根本就是孽缘,一定要及早斩断……”
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算是母亲求你了,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安安稳稳的娶妻生子,别再惦记她了。不然,就算是你父亲会和我翻脸,我也不能放过她。”
是,她是心狠手辣。可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她会毫不犹豫的下手要了叶清兰的性命!就算日后叶承礼和她反目,她也会选择这么做!
一字一字,钻进叶元洲的耳中。就像钝钝的刀子,来回的割着他的心。
叶元洲心痛如绞,眼前一片泪眼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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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我自己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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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叶清兰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打定主意绝不露面。
最在乎叶元洲前程未来的人,绝对是薛氏。薛氏既然下决心为叶元洲定了亲事,就一定会有法子逼的叶元洲点头同意娶郑敏。
至于薛氏会用什么法子逼叶元洲“就范”……这还用猜吗?自然是用叶元洲最在乎的人来威胁他。
所以,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低调安分,最好是别在薛氏面前晃悠。不然,薛氏一个不高兴暗地里下黑手,她可就彻底成了杯具了。
第二天早上,叶清兰没有去请安,打发瑞雪去薛氏那儿“告假”。过了片刻,瑞雪惴惴不安的回来了,面色有些不对劲。
叶清兰讶然挑眉:“怎么了?母亲责骂你了?”应该不会吧!薛氏现在绝不可能想见她,她告假应该正合薛氏的心意才对吧!
瑞雪摇摇头:“这倒没有。奴婢连见都没见到太太,听说大少爷病了,太太去了大少爷的屋里,正陪着大少爷。”
叶元洲昨天下午刚回府,当时还神采奕奕的,这一夜过来竟然就病了…...
是在装病,还是乍然听到定亲的消息受了打击真的病了?叶清兰默默的思忖片刻,直觉后一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叶元洲果然是天生的情种!上辈子就为了原主自杀而亡,但愿这一世,他能摆脱这份畸形扭曲的感情,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瑞雪见叶清兰微皱着眉头不说话,也不再多嘴。
接下来几天,叶清兰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哪儿也没去。即使不用刻意去打听,叶元洲病情加重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
薛氏请了大夫来给叶元洲诊治,大夫号脉之后。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心火旺盛心力交瘁,只要喝些清心宁神的药就行了。可没曾想,喝了两天一点起色都没有。叶元洲的面色越来越差,连吃饭都没了胃口。
薛氏又是无奈又是着急,只得又请了一个大夫。可这个大夫的说辞,和上一个相差无几。开的药方也是清心败火的汤药。叶元洲勉强喝了一点,然后就都吐了出来。
薛氏急的直掉眼泪,整日陪在叶元洲身边,眼睁睁的看着叶元洲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既不肯喝药也不肯吃饭。任凭她好话说了一箩筐。却连眼都不肯睁。
短短五六天功夫,英姿飒爽俊秀健康的叶元洲像换了个人似的,迅速的憔悴瘦弱了下来。
叶清芙根本不知道叶元洲的病因何而起。焦急的催促道:“大哥总这么下去可不行啊!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大哥连床也下不了。母亲,你再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请再多的大夫也没用。叶元洲得的是心病!
薛氏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珠,深呼吸口气:“芙儿,你先出去。让你大哥好好歇着。说不定他很快就会好了。”
这话听着实在有些别扭。难道她一走,大哥的病就能好了?叶清芙只觉得荒谬,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薛氏又催促道:“还不快些回屋去。你整天在这儿叽叽喳喳的,你大哥哪里还能安静的休息。”
叶清芙不怎么情愿的走了。
薛氏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叶元洲,眼里闪过心痛愤怒无奈。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他也一直很努力很争气,自小到大都没让她费过什么心。可现在,他偏偏迷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她瞒着他偷偷为他定了亲事。又逼着他同意娶郑敏。可他却用这样的法子来折磨自己,也折磨她这个母亲……
再生气再愤怒,她也只能稍稍低回头,不然,真怕他死心眼到底。就这么将自己的身子折腾坏了!
“去把三小姐叫来。”薛氏面无表情的吩咐,身后的丫鬟虽然有些吃惊。却深知薛氏的脾气,根本问都不敢多问一句,便匆匆领命去了。
床上的叶元洲模模糊糊的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薛氏暗暗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掐的手心一阵刺痛,面上却挤出了一丝笑容:“元洲,你这几天身子不好,我让你三妹来陪陪你。你好好喝药行吗?”
叶元洲怔怔了片刻,几日没吃饭变的迟钝虚弱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眼里闪出一丝光亮。
薛氏将心头的那口闷气生生的咽了下去,立刻吩咐下人重新煎药。
片刻过后,叶清兰的身影出现在叶元洲的屋子门口,却并未踏进屋内,而是恭恭敬敬的在门外候着。柔雅动听的声音传了进来:“不知母亲叫女儿过来有何吩咐?”
薛氏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这个丫头,果然伶俐又谨慎。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明知道自己喊她来的用意是什么,却只当不知道。
“你大哥这几日生着病,心情有些郁闷,你进来陪着他说会儿话。”薛氏淡淡的吩咐:“等陪着你大哥喝完药了,你再回去。”
叶清兰听到这样的吩咐,一点都没惊讶,平静自若的应了,然后缓缓的走了进来。
叶元洲清醒了许多,努力的坐了起来。可浑身虚软无力,竟连起身这个动作也无法完成。薛氏只得凑过去,扶着叶元洲坐直了身子。
叶元洲刚一坐好,便迫不及待的看向叶清兰。
一件浅色的丝袄,配着浅蓝色的棉裙,长长的头发梳了简单的发式,连绢花也没戴,整个人清爽又干净。那份朴素又自然天成的美丽,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叶清兰也看了过来,目光柔和平静:“我这几天身子也不太舒服,一直没能过来探望大哥,希望大哥别生我的气才好。”
叶元洲怎么可能生她的气。连日来恹恹昏睡,脑海中浮现的一直是她的脸孔。可只要一想到她,薛氏那番阴冷狠厉的话也不免浮上心头。那种无法言语的痛苦,折磨的他连饭也吃不下,更不用说喝药了。
可现在,就这么看着她,整个人似乎又活了过来……
叶清兰看着叶元洲眼中闪出的亮光,心里暗暗叹口气。果然是前世的孽缘情债!她和薛氏都以为定了亲事,就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事实证明,这根本是奢望。
薛氏不忍见他折腾自己,无奈的让了步,叫了她过来。她其实根本不想来,可若是叶元洲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话,薛氏根本不会放过自己。而且,她也没狠心到眼睁睁看着叶元洲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掉的地步。叶元洲得的是心病,她是唯一对症的“药”。
所以,她只好来了。
叶元洲直勾勾的盯着叶清兰看,眼中再也没了别人。薛氏皱了皱眉,沉声吩咐丫鬟们都退下。屋里只剩下母子三人,气氛却诡异又冷凝。
叶清兰反而是最镇静坦然的那一个,微笑着问道:“母亲,大哥的药煎好了么?”
薛氏淡淡的应道:“应该就快好了。他这两天勉强喝几口药,不到片刻又会吐个精光,饭也没吃几口,身子很是虚弱。”不然,她也不可能让步,叫叶清兰过来了。
叶清兰温柔的接道:“大哥这样可不行,不管怎样,人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母亲看着心里该有多难受。若是父亲过两日回来了,见你卧床不起,肯定也会着急呢!大哥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了父亲母亲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以后可要按时喝药吃饭才好。”
那双妙目里满是关切和温柔。
叶元洲全身的力气回来了大半,略有些沙哑的应道:“三妹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喝药吃饭。早点好起来。”
薛氏听了这话,眉头舒展开来。
重新煎好的药很快送来了。薛氏亲自端了药碗,一勺一勺的喂了叶元洲喝下。那药黑乎乎的,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味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叶元洲前两天最多喝两口就不肯再喝了,今天却乖乖的将一整碗的药都喝了下去。
薛氏心里暗喜,立刻又吩咐丫鬟把熬好的粥端一碗过来。
“母亲,”叶清兰忍不住插嘴道:“大哥刚喝了药,暂时还是别吃饭的好。至少也得过半个时辰,等药性完全吸收了,再吃饭也不迟。”
这个道理,薛氏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她是想趁着叶元洲心情好的时候让他吃饭罢了。不然,总不能让叶清兰一直待在这儿吧!
薛氏心念电转,张口说道:“还是先吃饭吧!”
以叶清兰的聪慧,自然能猜到薛氏的心意,便也不吭声了。
熬的浓稠的米粥最适合身体虚弱的病人食用,薛氏喂了叶元洲吃了满满一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叶清兰很识趣的功成身退:“母亲,我明天再来探望大哥可好?”
薛氏巴不得她快点消失,立刻点点头应了。
叶元洲眼巴巴的看着叶清兰,希冀着她能用刚才那种温柔关切的眼神再看他一眼。只可惜,这个愿望却落空了。叶清兰头也没回的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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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叶清兰所料,到了第二天,薛氏又派人来叫她了。
看来,只有等叶元洲彻底好了能下床走动了,才会放过她了吧!
叶清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叹口气,心里却添了一层心事。照这样下去……叶元洲定亲了也根本没用。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这段畸形的爱恋。若是任其发展下去,迟早会露陷。不说别人,荷风院里的丫鬟婆子大概就要在背后窃窃私语了。
叶元洲生病喝药,一母同胞的妹妹叶清芙没在,她这个庶出的妹妹反而在一旁相陪……明眼人看了,心里岂能不生出点微妙的感觉来?
知情的瑞雪也担忧的低语道:“小姐,虽说是太太主动叫你过去,不过,以太太的性子,说不定等大少爷身子好了就会和你算账。”
薛氏本就是这种过河拆桥的人。现在用着她了,自然和和气气的。可事后翻脸,也是必然的。这一点,叶清兰比瑞雪更清楚。
叶清兰淡淡一笑:“放心,我自有对策。”
叶元洲对她的感情,是一把锋利的双面刀刃。或许可能会狠狠的刺伤她,可要是利用好了,却又是她对付薛氏的最大利器。薛氏用她的安危来逼着叶元洲同意娶郑敏,她自然也能投桃报李,用叶元洲对她的痴迷,来对抗薛氏。
瑞雪见她神色镇定,惴惴不安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
叶清兰神色自若的去了叶元洲的屋子里。薛氏自然不会放任她和叶元洲独处,只淡淡的吩咐她坐在一旁,然后亲自喂叶元洲喝药吃饭。
只要有叶清兰在,叶元洲就温驯的很,乖乖的喝药吃饭。
一天三次,每次最多半个时辰。算起来,真不算累。前提是要对叶元洲痴缠的眼神视而不见。在薛氏暗含警告和寒意的目光下保持淡定。
叶元洲本就没什么大毛病,不过是心病而已。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有叶清兰陪着,他在短短两天之内就好了起来。苍白憔悴的面色红润了不少。虚弱的身子也恢复了大半,至少下床走动没什么问题了。
叶承礼也在这个时候赶回了京城。
他不知道叶元洲生病的缘由,见叶元洲大病尚未痊愈的样子,顿时一惊:“元洲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前几天才叫难看。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薛氏立刻笑道:“大概是前些天受了凉,喝了几副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叶元洲也怕叶承礼追问不休,忙接道:“孩儿不孝。让父亲母亲都忧心了。”
叶承礼关切了几句,便问起了叶元洲的学业情况。叶元洲谦逊的应道:“孩儿侥幸,在年末的考试中。考了同期学子的榜首。”
叶承礼顿时眼睛一亮。高兴了起来,一连串的道好:“好好好!太好了!”
薛氏也含笑说道:“元洲又定了亲事,真是双喜临门了。”
一提及亲事,叶元洲眼里的笑意便消散了大半,不过,却不敢在面上流露分毫,只得将头低了下去。母亲昨天的那番严厉警告又浮上了脑海:“……你父亲明天就要回来了。你这些日子万万不能任性妄为。要是被你父亲看出不对劲来,别说兰姐儿了,就算是你也要吃大苦头。你别逼着我对兰姐儿动手。”
他果然是个懦弱又无用的人。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至少也不能为她再惹来麻烦。
叶承礼沉浸于高兴的心情中,一时也没留意到叶元洲异样的沉默,兀自笑道:“元洲也不算小了,既然定了亲事,明年就把郑家小姐娶回来好了。”
“不行!”嘴比大脑生生的快了一步。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改口也来不及了。叶元洲在叶承礼惊诧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解释道:“父亲,我想专心读书,成亲的事还是迟些再说吧!”
叶承礼倒是没多心,笑着说道:“你还得再过三年才能参加秋闱,总不能一直不成亲吧!”
叶元洲哑然,纵然满心的不情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薛氏及时的扯开话题:“还是等宁姐儿出嫁了,再商议此事也不迟。”这一次,叶承礼总算没再说什么,领着妻子儿女去了畅和堂。
到了年底岁末,府里越发的忙碌起来。光是给各府送年礼和回礼的问题,就让郑氏费尽了心思。再有安排家宴之类的琐事,郑氏根本无暇照顾崔婧和崔婉。
崔婧临盆在即,腿脚浮肿,连走路都吃力。照顾崔婧的几个产婆早已准备好了产房,随时伺候在崔婧身边,以防崔婧随时阵痛生产。
崔婉特地召来为首的陆婆子,叮嘱道:“你们几个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崔姨娘生产,一定要母子平安。”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陆婆子自然能听懂,忙陪笑着应了。本想说崔婧怀相似乎不太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这些,只怕少奶奶又会起疑心。还是别说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昌远伯府里热闹非凡。红通通的灯笼和对联,充满了过年的喜气。家宴共有五桌,男子两桌,女眷坐了三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叶清兰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过年,心里的感受分外强烈。
上辈子,父母意外身亡之后,她就孑然一人。因为对感情要求高,一直没有男朋友。虽然逍遥自在,可每到过年的时候,却也寂寞冷静。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独自的坐在沙发前对着电视默默的过年。可现在,眼前一张张欢快的笑脸,让人分外的温暖。就连蒋氏那张脸都让人有了亲切感。
那种一直冷眼旁观游离在众人之外的感觉,忽然在此刻尽数消融了。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叶青蓝了。现在的她,是西宋王朝昌远伯三房的庶女,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家人。虽然这些家人中,有的不喜欢她有的漠视她还有的厌恶她,可也有人疼爱她怜惜她……
“这么多好吃的,你怎么一口都不吃?”叶清宁凑到了她的耳边打趣:“这可不像是你了。”以十妹的性子,这个时候应该是大快朵颐才对,怎么反而在这儿发起呆来了。
叶清兰回过神来,抿唇笑了笑,忽然说了句:“六姐,我现在很快乐。”
就算前途不明,就算未来还有很多坎坷,可在这一刻,她知足又快乐。至少,老天给了她重新活一回的机会。还给了她这么多家人。
叶清宁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你刚才说什么?”
叶清兰嫣然一笑:“没什么,我是想说,今天晚上有这么多好吃的,我可要大饱口福了。”说着,夹起一块肥美的鸡肉,美美的吃了起来。
叶清宁见她吃的香甜,也笑着吃了起来。
崔婉今天的胃口却不太好,只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叶清兰笑眯眯的夹起一块肉放进崔婉面前:“堂嫂,你可得多吃点,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可要抗议了。”
崔婉不忍拂叶清兰的好意,笑着吃了那块肉。可显然有些心事,并没怎么说话。
叶清兰想了想笑道:“堂嫂,你是不是在担心崔姨娘?”崔婧的产期就在这几天,随时都有可能阵痛。
崔婉点点头:“来之前,陆婆子就说婧娘肚子有些隐隐的痛,说不定,今晚就会生了。”
女人生第一胎总是比较艰难的,崔婉是过来人,自然清楚其中的凶险。更何况,这几个产婆都是何氏送来的,虽说她已经敲打过多次,可总担心临阵会出纰漏……
叶清兰和崔婉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暗暗叹口气。
吃完了晚饭之后,府里的下人们放起了烟花炮竹。
叶清芙最好凑热闹,早早就凑上前去。一听到噼噼啪啪的声响,却又吓的连连尖叫。叶清兰平日里一直不喜欢她,可看了她这副样子,却也觉得有几分稚气可爱。笑眯眯的扯着叶清宁也过去凑热闹。
此时的炮竹没有满天烟火的璀璨,不过,声音倒是十分响,噼里啪啦的十分响亮热闹。
崔婉怀着身孕,不宜听这些喧闹声,便打算着回去休息。
叶元纬一直留意着崔婉的一举一动,见状忙走了过来:“婉娘,我陪你一起回去休息。”
崔婉很是窝心,却笑道:“大家都在,你怎么好早早的陪我一起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留在这儿好了。”
叶元纬不以为然的笑道:“怕什么,早些走也没什么要紧的。这里这么多人,少了我一个无所谓。不过,你身边可不能少了我。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去和父亲母亲说一声。”
说着,便去找了叶承仁和郑氏。
崔婉在原地静静的等着,心里溢满了幸福。
就在此刻,一个丫鬟匆匆的跑了过来,急急的禀报道:“少奶奶,崔姨娘嚷着肚子疼,已经进了产房了。”
崔婉一惊,不假思索的应道:“你先回去,让产婆们好好陪着崔姨娘,我和少爷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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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纬知道此事之后,也是一惊,立刻和崔婉赶回了沁芳园。
因为是大年三十,所有的主子都去了畅和堂,下人们也有不少溜去放烟花炮竹去了。沁芳园里不免有些冷清。好在四个产婆一直寸步不离,崔婧进了产房之后,陆婆子便利索的吩咐各人准备热水干净的毛巾之类的,倒也有条不紊。
崔婉和叶元纬赶回来的时候,崔婧阵阵的呼痛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按着惯例,男子不能进产房。叶元纬便在产房外等候。崔婉想进去,却被陆婆子及时的劝了出来:“少奶奶,你怀着身孕,不宜见血光,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叶元纬立刻也道:“婉娘,你也有四个月的身孕了,还是别见血光免得惊动了肚中的孩子。我们两个一起在产房外候着也就是了。”
崔婉犹豫片刻,只得应了,然后看向陆婆子:“你们几个尽心尽力伺候崔姨娘生产,一定要母子平安。”若是动半点不该动的心思,我绝对饶不了你们几个。
最后一句话虽没说出口,却在冷凝的眼神中毕露无遗。
陆婆子心里一凛,恭恭敬敬的应了,迅速的又进了产房。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崔婧痛苦的呻吟声传了出来。崔婉是过来人,自然清楚这份痛苦,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叶元纬听着这凄厉的呻吟声,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虽然他对崔婧没太多的感情,可不管怎么说,崔婧此时都在为他生子嗣而承受着痛苦。
得了消息的郑氏很快也赶来了,同来的,还有叶清宁叶清兰。
“里面怎么样了?”郑氏关切的问道。
崔婉忙应道:“婧娘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还在阵痛。看这个架势。多半是要到后半夜才能生了。”女人生孩子生个一天一夜也有的是,现在才开始阵痛,离真正的生产还早的很。
郑氏嗯了一声:“后半夜生下最好。正好是新年第一天。”
叶清宁听着里面阵阵呻吟声,心里只觉得发毛,小声和叶清兰说着:“生孩子真的有这么痛吗?”
“那是当然。”叶清兰随口应道:“这还得看生的顺利不顺利。若是顺利的话,几个时辰也就行了。若是胎位不正,或是孩子的脐带绕住了脖子之类的,那可就麻烦了。”这个时候又没剖腹产,只要一遇到难产,大都是很危险的。
她在上辈子学的是心理学。其余的医学知识也稍有涉及。虽然从没进过妇产科,不过,基本的生产常识还是懂的。
叶清宁惊异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你怎么懂这么多。”
叶清兰这才发现自己答的太顺溜了。若无其事的笑道:“以前听身边的周妈妈提过。”然后,迅速的扯开话题:“六姐,你打算一直在这儿等着吗?”
叶清宁听着产房里越来越痛苦的呻吟声,只觉得头皮都发麻了,立刻摇头:“算了。我还是先回去美美的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过来看我的小侄儿好了。你干脆别回去了,和我一起回环翠阁睡好了。”
叶清兰有些迟疑:“就怕母亲知道了不高兴。”
叶清宁不以为然的说道:“派人去荷风院说一声就是了。”说着,吩咐知夏去荷风院一趟。知夏忙领命去了。
临走之前,叶清兰见崔婉面有倦色,便劝了一句:“堂嫂。你是双身子的人,一直在这儿陪着,只怕身子吃不消。还是去睡了吧!这儿有几个产婆在。你明早过来也不迟。”
崔婉却不肯去休息,淡淡的笑道:“婧娘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生产,我总得在一旁陪着。”她对那几个产婆可没完全放心,再累也得在一旁盯着。
叶清兰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也不再多劝了。
回了环翠阁之后,两个少女匆匆的洗漱一番。便睡下了。不知怎么的,叶清兰一直睡的不太安稳。睡梦中也不自觉的蹙着眉头。
隔日凌晨,天还没完全亮,知夏便敲了门来叫两人起床:“小姐,十小姐,沁芳园那边有了消息。”
叶清宁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追问:“生了吗?是男的还是女的?”
知夏叹口气:“还没生,听说是难产,具体情况怎么样奴婢也不清楚。”
难产?叶清宁叶清兰都是一惊。这个时候的难产,运气好的能保住大人或是孩子,运气不好的,说不定会一尸两命……
叶清兰不免又多想了一层。崔婧的难产,该不是那几个产婆做了什么手脚吧!可再仔细一想,崔婉有了身孕之后,便说服了何氏放弃这个念头。更何况,现在孩子还没平安生出来,要做手脚,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如果产婆没动什么手脚,崔婧的难产可就更让人心惊了。
两人无心说话,急急的穿衣洗漱去了沁芳园。今天是大年初一,本该是热热闹闹十分喜庆的。可沁芳园里的下人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
郑氏也早早的赶了过来,眉头紧紧的皱着。叶元纬和崔婉都是一夜没睡,面色俱都十分难看。
产房里已经没了痛苦的呻吟声,偶尔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沙哑呻吟,让人不忍多听。
叶清宁凑到崔婉身边,低声问道:“堂嫂,崔姨娘怎么会是难产?”
崔婉苦笑道:“之前胎像倒是好好的,可昨天夜里,胎儿忽然掉了个方向,脚丫子朝下了。”
叶清兰脸色微微一变。正常的情况,应该是胎儿头向下,只要头出来,基本上也就能顺利生产了。最危险的情况,莫过于胎儿头朝上。若是羊水早早流光了,胎儿迟迟没生出来,很容易被闷死在产妇肚中。若是羊水迟迟未都流出来,胎儿又容易被呛着憋着。
若是放在现代,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必着急。打麻药破腹产就是了。可在这里要怎么办?女人生产连个正经大夫都是不请的,只有所谓的产婆。这些产婆,确实常年替人接生有经验。可一遇到难产,也就没什么辄了……
果然,就见陆婆子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出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少奶奶,崔姨娘的羊水已经流光了,可孩子只露了个脚丫出来。要是孩子再生不出来,只怕孩子在她肚子里就要被闷着了。还请少奶奶快些定夺。”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
“就没别的法子吗?”崔婉急急的问道。
陆婆子狠狠心说道:“法子倒是有,不过,这法子对大人有些损伤。”就看众人是要保孩子还是大人了。
郑氏眸光一闪,淡淡的说道:“生下孩子要紧。”分明是暗示要保住孩子。
崔婉脸色一白,反射性的说道:“不行,一定要保住婧娘。”不自觉的攥紧了叶元纬的手,眼里闪着点点水光:“相公,婧娘还年轻,哪怕……哪怕不能平安生下孩子,以后总也有机会再生。一定要保住婧娘。”
婆婆明显和她意见相悖,她也只能求助于自己的丈夫了。
叶元纬也是左右为难,眉头紧紧的皱着,熬了整整一夜的脸色十分憔悴:“好,听你的,保住大人。”
郑氏听了满肚子不快,冷冷的看了过来:“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是个男婴,大家盼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保住孩子再说。”
崔婉一向敬畏这个婆婆,可此时却苍白着脸反驳:“孩子是条人命,婧娘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在郑氏的心里,一个妾室的性命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氏虽没直说,眼神中表露无遗:“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住孩子。”
崔婉还待张口再说,陆婆子却领命进了产房。崔婉面色一变,竟不管不顾的也进了产房。
郑氏看着崔婉的举动,气的浑身发抖:“果然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叶元纬既心疼难产的崔婧,又心疼进了产房的崔婉,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有些不痛快。沉着脸说道:“母亲,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是听婉娘的,先保住大人再说吧!”
崔婧可是崔婉的堂妹,姐妹之情暂且不说。若是崔婧有个三长两短的,崔婉还拿什么脸去面对崔婧的父母?
郑氏轻哼一声,一串的难听话差点冲口而出,总算又生生的忍住了。
何氏送这几个产婆来,到底是什么用意,真当她猜不出来吗?根本就是打着留子去母的主意。而她要的只是孩子,崔婧如何却是无所谓的。所以一直当做不知情而已。
现在崔婧难产,不是正合了崔婉的心意么?表现出这副样子来,又是什么意思?该不是又想要孩子又想要名声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想及此,郑氏冷着脸也进了产房。隔着薄薄的门板,郑氏和崔婉的说话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保住大人!”崔婉语气轻柔又坚决。
郑氏的声音冷凝又不快:“先让孩子平安生出来。”
叶元纬万万没料到母亲和妻子会在这个时候杠上了,不由得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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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床上的崔婧昏迷不醒,郑氏和崔婉意见不一,一旁的产婆们也慌了手脚。
陆婆子大着胆子插嘴:“太太,少奶奶,再不下决定,只怕孩子和大人都危险了。”
郑氏眉头一皱,抢着说道:“保住孩子。出了问题,由我一力承当。”
陆婆子也在短短时间里下了决心,还是听郑氏的。何氏本来也有这个意思……现在又遇上这么个情况,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当家太太,而不是少奶奶崔婉。就算崔婧有个三长两短的,众人也怪不到崔婉头上去。到时候,何氏肯定重重有赏!
陆婆子看也没看崔婉,利落的拿起锋利的剪子。
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有剪开产道,孩子自然能平安的生出来。产妇却很容易产后大出血。至于能不能保住性命,就要看崔婧的造化了。
崔婉眼睁睁的看着陆婆子利落的用了剪子,然后将婴儿拉了出来。婴儿在母亲腹中闷的太久,小脸憋的通红,连哭声都没有。昏迷中的崔婧疼痛难忍的呻吟出声,眼前一片血光。和她曾经做过的噩梦一模一样……
崔婉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郑氏正一脸期待的看着陆婆子手中的孩子,冷不防崔婉向自己这边倒了过来,不假思索的扶住了崔婉。
在里面伺候的婆子忙冲产房外喊了一声:“不好了,少奶奶晕倒了。”
叶元纬一惊,不假思索的进了产房。一眼便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崔婉,还有面色惨白无人色的崔婧。心里一阵纠痛,甚至连那个小小的婴儿也无暇顾及。
郑氏急急的说道:“快些扶崔氏回屋歇着去。”崔婉的肚子里可还怀着孩子呢!这么一惊一乍一晕的,可别伤了孩子才好。
叶元纬定定神,上前打横抱起崔婉出了产房。
叶清兰叶清宁一起凑了过来,异口同声的问道:“堂哥(大哥)。里面怎么样了?”
叶元纬皱眉应道:“孩子已经生了,不过,婧娘昏迷不醒,还流了很多血。几个产婆正忙着给她止血。婉娘刚才受了惊晕倒了,我这就抱她回屋先歇着。”
说着,便抱了崔婉回了屋子。
产房内外都是一片乱哄哄的,叶清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十妹,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她们两个什么也做不了。叶清兰想了想,叹道:“我们暂时留在这儿好了。说不定待会儿能帮上点忙。”
她虽然学过一些医理知识,但是却半点实践经验都没有。更何况。这里医疗条件落后,也没什么疗效好的药物。她就算进了产房,也帮不了什么忙。万一再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来。让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可就更不妙了。
所以,还是在这儿老老实实的等着就好了。
崔婧的情况似乎很不妙,产房里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触目惊心。早已备好的人参汤被端了进去。再有婴儿的啼哭声,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过了许久,郑氏终于出来了,手中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
叶清宁眼睛一亮,忙凑了过去:“母亲,是男孩还是女孩?”
郑氏面色冷淡,不怎么愉快:“是个女孩。”殷殷期盼着崔婧能生个男孩。没想到生下的却是个女孩。
叶清宁见郑氏一脸的不高兴,只得劝道:“崔姨娘还年轻,以后再生也就是了。再说了。大嫂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说不定几个月之后就生个小侄儿呢!”
郑氏脸色稍霁,却还是没什么好声气:“崔姨娘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不一定。”至于崔婉,一提起她就生气。平日看着温柔娴静。根本就是假象!今天和她争执的时候可没半分儿媳该有的恭敬。
叶清宁见郑氏语气不好,不敢再多嘴。
叶清兰也凑了过来。细细的打量一眼,笑着赞道:“长的真好看,和大堂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似的。”
被她这么一说,郑氏不免也仔细的端详几眼。其实,刚出生的婴儿眉眼还没长开,哪能看得出像谁。不过,人都有心理作用,觉得像的时候,便越看越觉得像了。
郑氏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越看越觉得婴儿像叶元纬小时候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欢喜。就连婴儿啼哭不止,都有了几分可爱。
叶清兰见郑氏面色柔和了一些,又说道:“崔姨娘现在还好么?”
郑氏淡淡的应道:“血暂时是止住了,不过,一直昏迷没醒。端进去的参汤也喝不下去。陆婆子说,若是能撑过今晚,还能留条性命。”
叶清兰笑容微微一顿。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郑氏如此冷然,实在是太冷血了!
郑氏却没留意叶清兰的那丝异样,随口吩咐道:“冬雁,让人去给畅和堂送个信,还有给崔府那边也送个信过去。”
冬雁恭恭敬敬的领命去了。
婴儿大概是哭的累了,渐渐的停住了眼泪,闭着眼睛张着小嘴,显然是饿了,将小小的拳头塞进嘴里吮吸。
郑氏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哑然失笑:“奶娘呢,快些过来。”早就备好的奶娘笑盈盈的走过来,接过了孩子,到隔壁的屋子里喂奶去了。
郑氏没有继续多待,吩咐了几句便出了沁芳园,领着叶清宁去了畅和堂。
叶清兰本想去看看崔婉,可奈不住叶清宁催促,只得也跟着一起到了畅和堂里。此时的畅和堂里,长房二房三房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十分的热闹。
崔姨娘难产又生了女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畅和堂。
听说是女婴,叶晟不免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蒋氏却有些刻薄的说道:“盼了这么久,生的却是个丫头。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纳一个有福分的入府。”那个所谓有福分的,当然是指蒋莹。
这话听着别提多刺耳了。郑氏虽然对崔婧生了女儿也很失望,可听蒋氏这么说,心里却满是不快,淡淡的应道:“崔姨娘还年轻,以后再生也就是了。”
李氏插嘴道:“大嫂,崔姨娘难产,性命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郑氏眼眸暗了一暗,皮笑肉不笑的应道:“吉人自有天相,崔姨娘肯定能熬过这一关。再说了,崔氏如今也怀了四个月的身孕,再过几个月肯定会生个大胖小子。”
李氏被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
蒋氏眸光一闪,似笑非笑的说道:“这话也不能说的太早了。等崔氏生了再说,若是男孩,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还是女孩子,怎么着也得再给元纬纳一门妾室回来。”
蒋府除了蒋莹之外,还有没出阁的小姐吗?
郑氏扯了扯唇角,将到了嘴边的讥讽又咽了回来。
临近正午,畅和堂里的家宴已经摆好了。叶元纬和崔婉却一直没露面。蒋氏貌似关切的询问了几句。
郑氏淡然说道:“崔氏昨晚一直守在产房外面,今天早上累的晕倒了,正卧床休息,大概是来不了了。我这就派人去叫元纬过来。”
过了片刻,叶元纬匆匆的过来了。他熬了一夜没睡,又因为崔婉晕倒的缘故,一直陪在崔婉身边,稍稍眯缝了一会儿。现在面色还是不太好看。
“崔氏醒了么?”郑氏虽然对崔婉之前的举动很不满,不过,看在崔婉肚子里怀着孩子的份上,暂时就不计较了。
叶元纬轻叹口气:“婉娘之前累着了,又受了惊,一直昏睡没醒。”
郑氏略略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叶元纬心情不佳,连带着得了女儿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吃饭时,一干堂兄弟们轮番着来敬酒道喜,他虽没心情,却也喝了不少,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昏迷不醒的崔婉,还有生下孩子之后一直没睁过眼的崔婧。
家宴还没结束,朝云便苍白着脸来了。
叶元纬心里陡然掠过一阵不好的预感:“朝云,怎么了?”
朝云忍住眼泪,哽咽着说道:“少爷,崔姨娘怕是不行了。少奶奶正陪着崔姨娘,命奴婢喊您回去,见崔姨娘最后一面。”
叶元纬脑中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顾不得别的,霍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边,正在吃饭的郑氏也得了消息,脸色也是一变。
蒋氏皱起了眉头,连声道:“真是晦气,大年初一怎么就……好了,郑氏,你快些过去看看,好好的安置了崔姨娘吧!”
郑氏定定神,匆匆的告退。
叶清兰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状心里一沉。一定是崔婧出事了!
叶清宁皱眉低语:“崔姨娘该不是不行了吧!”之前学女红的时候,和崔婧有过不少接触。温柔少言又安分的崔婧,实在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叶清兰心里也沉甸甸的不是个滋味:“应该是了。六姐,我也没心情再吃饭了,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叶清宁嗯了一声,和叶清兰相携起身。
叶清柔嫌死人晦气,叶清芙胆子小不敢去,因此,都没吭声。
一路上,叶清兰和叶清宁都无心说话,步伐比平日快的多。刚一进沁芳园,就听到产房里传来了一阵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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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的心直直的往下沉,面上反而冷静了下来。和叶清兰一起进了产房。
产房里已经被收拾过了,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就挥散不去。一脸惨白的崔婧躺在床上,下身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浸透了被褥。双目无神,面色泛青,已然是将死的征兆。
崔婉攥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喊着:“婧娘……你别这么狠心……别这么走了……”
叶元纬站在床边,既伤心即将陨落的崔婧,又担心崔婉。崔婧在弥留之际,头脑反而有了一丝清明。费力的睁眼看向叶元纬,眼角缓缓的渗出泪珠。
这浓重的哀伤的气氛,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叶清宁从未见过这等生离死别的诀别场面,只觉得喉咙发紧,眼里莫名的有些酸涩。叶清兰心里也酸酸的不是个滋味,本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崔婧的手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少、少奶奶……”
“婧娘,”崔婉来不及用袖子擦拭眼泪,眼眶红红的说道:“我已经让人请大夫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崔婧凄然微笑:“不用了,我明白的很,我……要走了……”
崔婉想笑着安慰她,可眼泪却纷纷的滚落。这么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为什么老天不肯放过她。
崔婧惨白的脸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眼神比之前明亮了一些。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少奶奶,我的孩子呢?我想在临走之前,好好的看他一眼。”
崔婉哽咽着点点头,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让她去叫奶娘抱了新出生的婴儿过来。
那个年轻的奶娘匆匆的抱着孩子来了。屋里浓重的血腥气味。让孩子不适,刚一进屋子,便闹腾着哭了起来。
奶娘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到了床边,让崔婧看了一眼。
哭的红通通的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包子。崔婧却看的专注又仔细,眼里满是留念和不舍。这是她费尽了千辛万苦用命换来的孩子,是她和叶元纬的骨血,她本希冀着能亲自抚养他长大,可惜的是。这注定只是一个奢望。她很快就要走了,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亲娘……
崔婧眼里闪出水光。哀切的看向崔婉:“少奶奶,求求您,好好的照顾他……”
崔婉用力的点头,哽咽着应道:“婧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照顾。”
亲生女儿?崔婧心里陡然凉了半截,喃喃的问道:“是女儿么?”她一直昏迷不醒,竟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儿。
崔婉见她面色不对劲,忙扯了扯叶元纬的衣袖。
叶元纬按捺住心里的难过,坐到了床边,温柔的说道:“婧娘。女儿我也一样喜欢。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的照顾她长大。”
崔婧苦笑一声,眼里闪过浓浓的自嘲。已经快要死了。还计较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么?罢了,人死灯灭,只盼着这个孩子在叶元纬的庇护下能平安长大就好。
离的这么近,叶元纬可以清晰的看到崔婉眼中的光亮迅速的熄灭,心里酸涩的难以形容。下意识的握住崔婧冰冷的手:“婧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崔婧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耳边隐隐的响起这个熟悉的温润声音,眼泪迅速的溢出了眼眶,口中喃喃的低语:“只求来生,我能比堂姐更早的遇到你……”
或许那样,你也会像喜欢堂姐那样的喜欢我,心里只有我一个。我再也不用卑微的站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你,不用在漫漫的长夜里悲凉又无望的想着你。
你一定不知道,曾经委屈又难过被逼着嫁进府里的我,在你掀开盖头的那一刻,便深深的爱上了你。可是我知道,你待我好,只是因为你生性温柔宽厚。你真正爱的,是堂姐崔婉。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羡慕又嫉妒她。我是那样的期盼着能为你生下儿子,那样,你一定会因为儿子对我好一些。可是,这样渺小的祈求也是奢望……
若有来世,只盼我能早些遇见你。若有来世,只盼那个堂堂正正的伴在你身边的是人是我……
崔婧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左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停止了呼吸。
叶元纬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崔婉伤心过度,情绪不稳,眼前一黑,竟又晕了过去。叶清兰眼疾手快,飞快的接住了崔婉:“堂兄,堂嫂晕倒了。”
叶元纬勉强压抑住心里的悲恸,起身扶住崔婉。再也不忍多看床上的崔婧一眼。奶娘怀抱中的孩子哭啼不休,像是知道自己的亲娘已经死了一般。
郑氏一直等在外面,见叶元纬抱着晕倒的崔婉出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崔姨娘已经去了,崔氏伤心也得有个度,别伤着了自己肚中的孩子。你先让她好好歇着,后事有我来料理。”
叶元纬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以崔婧的妾室身份,死了只要用口棺材下葬就行。不用摆设灵堂之类的。郑氏一边命人送信到崔府去,一边命人去准备棺木下葬。到了晚上,便一切料理妥当。
崔婉醒来之后,一直没说话,就这么怔怔的发呆。
叶元纬坐在床边,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痛极了:“婉娘,你别伤心了。婧娘已经走了,你更要好好的保重身子。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两串晶莹的泪珠陡然滑落下来。
崔婉微微松动着肩膀,无声的落着泪。不,是她害了崔婧。
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没生儿子,叶元纬也不会急着纳妾,崔婧也就不会被纳进府里来,不会早早的怀了身孕。如果她能更尽心的照顾崔婧,崔婧的身子也不会这么差,遇上了难产。如果在崔婧生产的关键时刻,她能再坚定一些,产婆们也不会只顾着孩子,就不顾崔婧的安危……
崔婧还这么年轻,却早早的就陨落了。一切都是她的错……
崔婉钻了牛角尖,越想越是难过,眼泪落个不停。叶元纬哄了半天,却也没哄好,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偏偏郑氏又派人来催他去畅和堂赴家宴。
叶元纬哪里有心情吃饭喝酒,随口打发了丫鬟,一直陪在崔婉的身边。
崔婉没吃饭,他也没胃口,夫妻两个一个坐着垂泪,一个暗自伤怀,俱是一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崔婉一直迟迟没起床。叶元纬便独自去了落梅院给父母请安。郑氏见他面色憔悴难看,忍不住说道:“崔姨娘就这么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再怎么样也得注意身体。昨晚也就罢了,以后可不能再躲着不出席家宴了。今天府里还会有客人来,你打起精神来。”
叶元纬默默的点点头。
郑氏又问起了崔婉:“崔氏昨晚也没吃晚饭吗?”
见叶元纬点头,郑氏心里陡然冒出火气来:“平日看着她还算沉稳,怎么这个时候犯起糊涂来了。人死都死了,再伤心也回不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才对。她自己不想吃饭,肚中的孩子哪里经受得起。”
叶元纬叹口气:“母亲,你消消气。婧娘是她堂妹,她心里不好受也是难免的。过些日子,自然就慢慢好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崔婉了,他心里又何尝好过?
郑氏轻哼一声,总算没再说什么。
此时的叶清兰,却悄悄的从荷风院里溜了出来,然后去了沁芳园。
崔婉心思细腻,是个心地善良又极重感情的女子。崔婧的死,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
虽然是新年,最是应该热闹的时候,沁芳园里却异样的安静。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脸上也没什么笑意。
叶清兰轻车熟路的到了崔婉的寝室外,正碰上了一脸焦急行色匆匆的朝云。
“朝云,怎么了?”叶清兰心里一动,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朝云叹道:“少奶奶一直没起床,奴婢刚才去敲了门,这才发现少奶奶额头有些烫,奴婢正想去禀报少爷一声。”
叶清兰一惊,不假思索的吩咐:“今天府里会有客人来,堂兄肯定在畅和堂。你悄悄的去,别惊动了大伯母。对了,再让人出府请大夫过来。”
朝云立刻应了。
叶清兰加快脚步,推开了门。崔婉恹恹的躺在床头,面色苍白,脸颊上泛着两抹不太正常的红晕。
崔婉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声音有气无力:“十妹,你怎么来了。”
叶清兰坐到了床边,叹道:“堂嫂,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伤心,也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要是伤了自己的身体再累及肚中的孩子,后悔都来不及。”
这道理崔婉何尝不知道。可只要一想到死去的崔婧,她便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十妹,是我害了婧娘。”崔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满是自责和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婧娘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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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了一句话,崔婉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了下来。
叶清兰心里一阵恻然,握住了崔婉略显冰凉的手:“堂嫂,你别自责了。她是因为难产才死了,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嫁到府里来。”崔婉哽咽着说道:“她虽然是崔府旁支的女儿,可样貌生的好,性子又温柔,想找一门合意的亲事也不是难事,却嫁来做妾。我平日里说是照顾她,其实并未过分尽心……
崔婉边哭边说,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怪到了自己的头上。
很显然,崔婉已经钻了牛角尖。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叶清兰没有说话,温柔又耐心的听着崔婉的自责。待崔婉说的累了,才说道:“堂嫂,你别胡思乱想了。这一切根本不能怪你。如果崔婧没有嫁到府里来,而是嫁给了别人。或许还会遇上同样的事情。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情,不需要再自责了。”
崔婉却依旧不能释怀,低声说道:“她怀了身孕之后,我做了好多次这样的噩梦。梦到她生下了孩子就死了,梦到她躺在血泊里惨死……”
可这一切,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她的眼前。崔婧真的死了!就像她曾梦到的那样死了!
崔婉身子颤抖起来,用手捂住了脸颊,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叶清兰见她这般伤心难过,心里也酸涩极了,眼角也湿润了。其实,崔婉现在的心理状况不难理解。有何氏的盘算在前,崔婉当时只为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便内疚自责的难以成眠。现在,崔婧就在她的眼前惨死,她心里不难受才是怪事。
这样的伤痛。只有时间才是最好的药。唯有流淌不息的岁月,才能让这道深刻的伤痕慢慢平息。
“婉娘,”叶元纬匆匆的赶了回来,虽然外面天气寒冷,可他的额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路是跑回来的:“听朝云说,你额头有些烫,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来……”
“堂兄不用急。”叶清兰的声音温和平静,有种让人安心的莫名力量:“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了。今天是大年初二,大夫不见得肯出诊,只怕要来的慢一些。你先陪陪堂嫂吧!”
叶元纬定定神。感激的看了叶清兰一眼:“谢谢堂妹。”
叶清兰笑了笑:“堂嫂情绪激动,只怕会对肚中的胎儿有影响。若是大夫来了,不妨开些安胎宁神的药方。对了。堂兄若是忙碌起来没空陪堂嫂,就让人去叫我一声,我随时都会过来陪着堂嫂。”
叶元纬听了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妥帖感激。
叶清兰离开的时候,轻轻的关上了房门。此时的崔婉。最需要的就是丈夫叶元纬的陪伴了。
两天之后,崔府来了人。
何氏领着崔煜一起来看崔婉,同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这个妇人,正是崔婧的亲娘王氏。
王氏这两天几乎米粒未进,面色异常苍白憔悴。眼睛又红又肿,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
崔婉内疚自责的不敢直视王氏,红着眼睛说道:“四婶娘。对不起,婧娘她……”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王氏身子颤了颤,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泪花:“少奶奶不用如此自责。是婧娘没福分……”只挤出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哗的落了下来。
何氏叹口气:“女人生孩子难产也是常有的事。婧娘没熬过这一关,也是她没造化。四弟妹。你可一定要节哀。”说着,又看向消瘦了一圈的崔婉,眼里满是心疼:“婉娘,你也别太伤心了。死者已矣,你总得好好保重身子。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总这么郁郁寡欢,万一伤了肚中的孩子,可就后悔莫及了。”
崔婉轻轻的嗯了一声。
崔煜也心疼自己的姐姐,走到崔婉身边安抚道:“大姐,母亲说的是。你得好好照顾自己,还得照顾巧姐儿。再有婧堂姐留下的孩子,都得靠你照顾。你这个时候可得坚强些,一定要撑过去。”
崔婉用袖子擦了眼泪,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王氏哭了一会儿,也擦了眼泪,小心翼翼的央求道:“少奶奶,能不能让我见见婧娘的孩子?”
崔婉点点头:“我这就让人抱莲姐儿过来。”
这两天,崔婉过于悲恸,也无暇照顾刚出生的莲姐儿。只有奶娘和几个丫鬟婆子精心伺候着。莲姐儿在娘胎里个头就不小,吃奶又吃的欢实,倒是显得很健康壮实。
奶娘抱了莲姐儿过来,又在崔婉的眼神暗示下,将孩子给了王氏抱着。
王氏抱着孩子,心里一阵酸楚。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婧娘才丢了性命……
好好的女儿转眼就没了性命,她心里不是不怨的,甚至也起过疑心。可何氏却将话的十分清楚明白,婧娘难产之时,崔婉一力要求保住婧娘。是郑氏说以孩子为先,产婆才动了剪子。孩子生下之后,婧娘便出血不止而亡。婧娘的死,不能怪崔婉。
她的婧娘,命真是太苦了。正值十六岁的韶华之龄,还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就这么去了。留下莲姐儿又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倒要庆幸婧娘留下的是个女儿。若真的是庶长子,无生母庇护,在崔婉生了嫡子之后,只怕日后在府里日子艰难。姐儿倒是要好一些,以崔婉的性情,总不至于苛待了她。
想到这些,王氏挤出笑容央求道:“少奶奶,婧娘走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还请少奶奶念在婧娘的份上多照顾莲姐儿。”
崔婉不假思索的应道:“四婶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将莲姐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绝不会亏待了她。不管巧姐儿有什么,莲姐儿也一定有一份。”
王氏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崔煜待了片刻,便有些坐不住了,低声对崔婉说道:“大姐,我想去找叶兄说会儿话。”
崔婉随意的嗯了一声。
崔煜按捺住兴奋激动的心情,又恭恭敬敬的对何氏说了一声,然后才去了荷风院。他记性极好,虽然只去过两次,却将路的记得十分清楚。
守门的丫鬟是随着薛氏从郑州回来的,从未见过崔煜,好奇的问道:“这位公子找谁?”
当然是来找十妹妹的!崔煜彬彬有礼的应道:“我是来找叶元洲叶兄的。烦请你去通传一声,就说崔煜来了。”
那个小丫鬟笑着应了,飞快的跑去禀报。叶元洲很快便迎了出来,笑着说道:“崔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母亲和四婶来探望大姐,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正好无事,就过来看看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崔煜有些心虚,眼神飘移不定。
叶元洲浑然不察,兀自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快些请进。”
崔煜随着叶叶兄进了荷风院,下意识的张望了一眼。好久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可还好吗……
只可惜,一直到进了偏厅坐下,都没见到叶清兰的身影。
倒是薛氏听说崔煜来了之后,立刻领着叶清芙来了。略显热情的寒暄了一番。
薛氏暗暗打量崔煜几眼,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崔煜,生的清秀端正,在学业上也十分出色。去年秋闱中了解元,今年的春闱必然能考中进士。再想到他是崔府长房唯一的子嗣,薛氏的心就更热了。
叶元洲已经定了亲事,若是女儿叶清芙再有这样一门好亲事,她可就再也没别的心事了……
崔煜却在暗暗高兴。薛氏对自己的印象似乎不错,看来,以后登门提亲,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崔姨娘也真是命薄。”薛氏装模作样的叹息:“你们也得节哀才是。”其实,她对崔婧根本没印象。死就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提起崔婧,崔煜的神色也有些黯然:“是啊,真没想到她就这么去了。”
叶元洲对崔婧也没什么印象,泛泛的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是看开些。”
崔煜叹道:“我倒没什么,可大姐心里却很难受,迈不过这个坎儿。”
叶清芙不耐烦话题总在死人身上打转,插嘴道:“崔世兄,听说你考中了解元,今年是不是要参加春闱了?”
崔煜只有在叶清兰面前说话才结结巴巴的,对着别的少女倒是很自然,谦逊的应道:“秋闱是我侥幸罢了。今年春闱,我其实没什么把握。”
是没把握再考第一吧!
走到门边的少女含笑想着,盈盈的进了偏厅,敛衽行礼:“女儿见过母亲。”又微笑着看了过来:“崔世兄,别来无恙。”
崔煜见到这张熟悉的笑颜,心里一个激动,反射性的站了起来:“十妹妹,好久不见了。”
清秀斯文的脸庞因为兴奋和激动,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在场的人,只要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他的异样来。
这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心仪的少女时才会有的激动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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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眼睛顿时一亮,一脸的欢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她绝不会承认,在这一刻,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另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孔……顾惜玉来了,他大概可能也许会一起出现吧!
其实,这个答案根本不用多想。顾熙年这么疼顾惜玉,怎么可能不亲自送顾惜玉过来?
叶清兰将心里那丝微妙的悸动按捺下去,暗暗啐自己一口。真是没出息,人家还没露面,她在这儿激动什么?不对,就算是他真的出现了,她也没什么可激动的。
那件小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家说不定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叶清宁笑吟吟的应道:“这么久没见惜玉表妹,我也想她了呢!对了,我特地过来,是想要和你商议一下。惜玉表妹若是来了,是住环翠阁还是住荷风院?”
以前都住环翠阁倒也热闹,可现在薛氏回来了,叶清兰的行动可就没原先那么自由了。以顾惜玉的性子,肯定坚持和叶清兰住在一起。若是顾惜玉随着叶清兰住在荷风院,那她一个人岂不是太闷了?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笑道:“当然是住环翠阁了。”太好了,她正发愁要怎么避开薛氏,机会就来了。
叶清宁压根不知道叶清兰心里的盘算,见她这么说心里自然舒坦,立刻笑道:“好,我这就去和三婶说一声。”
若是叶清兰自己去说,薛氏不撂脸色给她看才是怪事。还是自己出马更好一些!
叶清兰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涌起阵阵暖意。叶清宁性情倨傲,从不爱求人,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她……
叶清宁说到做到,立刻就扯着叶清兰去见薛氏,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明天惜玉表妹就到府里了。我想让十妹陪着一起住到环翠阁去,三人一起也热闹些。还望三婶恩准。”
薛氏刚送走叶元洲不久,正盘算着要如何整治叶清兰,冷不丁听到此事,自然不怎么情愿:“顾小姐住在环翠阁,兰姐儿时常去陪她说话也就是了,何必也住到环翠阁去。”
叶清宁按捺住心底的不快,解释道:“三婶久不在京城,对惜玉表妹的脾气还不太了解。她自幼性子孤僻,不爱亲近生人。只因为和十妹交好。所以才肯到我们府里来做客。去年来住过一个多月,便是和十妹一起住在环翠阁里。这次来做客,其实也是冲着十妹来的。如果三婶不想让十妹去环翠阁住。那就只能让惜玉表妹住到荷风院来了。”
顾惜玉身份矜贵,偏偏又是个孤僻难伺候的主儿。薛氏自然不肯接收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立刻笑道:“既然是这样,还是让兰姐儿住到环翠阁里好了。”
想对付叶清兰,日后机会多的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马到成功!叶清宁得意的冲叶清兰眨眨眼,叶清兰抿唇轻笑,心里一阵轻松愉快。既能避开薛氏,又能见到顾惜玉,实在是一举双得的好事。还等什么,现在就回去收拾衣物去!
叶清芙知道此事后。又是羡慕又是眼热又是嫉妒:“母亲,六堂姐太偏心了,只让三妹去住。却不喊我一起去。”
“你和宁姐儿又不熟络,去了做什么?”薛氏看着叶清芙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瞧瞧兰姐儿,不仅把宁姐儿哄的团团转,还和定国公府上的小姐也交好。你若是也有几分这样的机灵。哪里还要我烦心。”
叶清芙听了这话自然不服气:“我哪里不如三妹了,母亲你也偏心。哼!”撅着嘴生起了闷气。
薛氏没好气的说道:“亏你有脸说,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用的,不是先紧着你?我是偏心,心都偏在你身上了。”
自己的女儿到底是哪块料,她心里清楚的很。相貌性情都差了叶清兰老大一截,聪慧伶俐更是远远不及。可叶清芙纵然有再多缺点,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叶清兰再伶俐,也是卑贱的通房丫鬟生的,只要有她在,叶清兰休想越过叶清芙去!
叶清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听着这话又高兴起来,缠在薛氏的身边撒娇了一通。
薛氏心情好了一些,随口笑道:“都这么大了,还是这副孩子脾气。将来定亲嫁人了,可不能这么任性。”
未出阁的少女,一听到此类话题不免有几分羞涩。叶清芙红着脸,倒也有几分俏丽可爱:“我要一直陪着母亲,才不要嫁人。”
薛氏笑着叹口气:“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你大哥如今已经定了亲,我这心事总算少了一桩。等你大哥娶了媳妇回来,我就得忙着替你操持亲事了。”
叶清芙眼里闪过一丝娇羞,脑海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孔。母亲说的,一定是表哥……
“芙儿,你对崔煜印象如何?”薛氏笑吟吟的试探。
叶清芙笑容一顿:“母亲,说的好好的,怎么提起他来了?”心里陡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薛氏挑眉笑道:“这个崔煜,是崔府长房的独子,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又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我看着倒是挺好。”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叶清芙的心直直往下沉,反射性的说道:“可是,他喜欢的是三妹……”
“终身大事,岂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薛氏丝毫不以为意:“好了,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法子。”
“可是我不喜欢他。”叶清芙鼓起勇气说道:“母亲,你别乱点鸳鸯谱好不好。”她喜欢的人,是会玩乐会哄人的薛表哥。她对那个呆气十足的崔煜可没什么好感。
薛氏板起了脸孔数落道:“没出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就是喜欢,也不嫌臊的慌。再说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和你父亲成亲前连面都没见过,不也照样过了这么多年。你那点心思我也清楚的很,不过,我绝不会同意把你嫁到薛家去。早点歇了这份心思!”
薛玉树是她的亲侄儿,她自然是心疼的。可心疼归心疼,薛玉树是块什么料她心知肚明。生性懒散,胸无大志,学业不勤,兄长又只是个七品县令。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她才舍不得让女儿嫁到薛家去。
叶清芙被骂的眼圈泛红,低头不吭声。
薛氏看着又心疼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屋歇着吧!”这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叶清芙回去之后,便偷偷的哭了一场。到了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红的。
叶清兰满心都是顾惜玉,自然无暇留意叶清芙这点小小异样。给薛氏请了安之后,便去了环翠阁。瑞雪等人早已利索的将收拾好的衣物也带了过去,熟门熟路的各自安置。
“我们想去落梅院里等着,”叶清宁笑道:“估摸着惜玉表妹至少也得巳时才能到。”
叶清兰笑着点头应了,随着叶清兰一起去了落梅院。叶承仁和叶元玮各自去了官署,只有郑氏和崔婉在。
过了一个年头,崔婉的肚子大了一些,可脸颊却清瘦了不少,本就不多话,近来愈发沉默少言。连笑容也比往日少的多。
郑氏对她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这些日子常挑刺数落她几句。崔婉也不辩解,只柔顺的听着。一如往日般恭敬温驯。
可郑氏的脑中总时不时的闪过崔婉和她针锋相对的那一幕。见了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的不痛快:“……对了,再过些日子,莲姐儿就要满月了。到时候就不请亲友来了,府里办上几桌热闹一下也就是了。”
不过是个妾室生的姐儿,她实在没什么兴致操办满月酒宴。
崔婉先是点头应了,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别的客人不请也无所谓,不过,是不是给崔府那边送个信?”何氏来的时候带上崔婧的亲娘王氏,也算是给了莲姐儿一些体面。
崔婉的那点心思,郑氏焉能看不出来。虽然心里不快,可这些许小事,她实在懒得过问,便随意的点点头应了。
崔婉高兴之余,悄然松口气。
就在此时,叶清宁和叶清兰一起来了。
板着脸孔的郑氏,只有在见到叶清宁的时候才会有些许笑容:“宁儿,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是不是又起的迟了?”
叶清宁娇嗔的应道:“我是等十妹一起过来,才来的迟了些。”
叶清兰立刻凑趣道:“都怪我,是我睡过了头起的迟了,连累了六姐。要罚就罚我。”
郑氏被逗乐了,脸上有了笑意,屋里的气氛陡然轻松了不少。崔婉顿觉得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叶清兰关切的看了过来:“堂嫂,你这些日子好些了么?”
崔婉扯了扯唇角,轻声应道:“已经好多了。”比起一开始的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总要好一些。死者已矣,她不能一味的沉浸在哀伤里,还有巧姐儿和莲姐儿等着她照顾呢!
说了会儿话,门房的小厮便来禀报:“定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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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笑吟吟的起身:“宁儿,兰姐儿,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相迎。崔氏身子不便,就别去了,待在这里等会儿。”
三人齐声应了。叶清兰和叶清兰一起站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叶清兰竟有些莫名的紧张,下意识的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眼。春寒料峭,她还穿着丝袄和棉裙,看起来一定有些臃肿……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问题!叶清兰对自己皱了皱眉,果断坚决的将这个念头挥之脑后。
叶清宁见她面色有些奇怪,笑着凑过来问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惜玉表妹来做客,你不高兴么?怎么皱起眉头来了?”
叶清兰自然不肯说实话,随意的敷衍了过去:“我就是在想,几个月没见惜玉表姐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变了个模样。”
叶清宁不疑有他,耸耸肩笑道:“这可说不准。待会儿见了不就知道了。”
闲聊了几句,叶清兰总算凭借着超强的自制力,将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都调整回了正常的状态。
可当远远的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而已。
明明离的很远,连面孔也没看清楚,可那个优雅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之后,她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
好久不见了,顾熙年!
原本负手而立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那双如墨玉一般黑亮深沉的眸子,唇角微微勾起,遥遥的看了过来。
好久不了,叶清兰!
叶清兰脚下不自觉的慢了一些,几乎全部心神都被那个浅笑的青年男子吸引了过去。
这么久没见。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忘记了这个男人。可到了这一刻,她才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深藏在内心绝不愿承认的事实:其实,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这个身影,在她的心里或浓或淡,却从未真正有一日忘怀过。
老天,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她怎么会对这么一个腹黑又阴暗的男人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来?
叶清兰纠结了,丝毫没有少女情窦初开的喜悦,反而有种“什么人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无奈和气馁。
“十妹,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叶清宁见了顾熙年,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恨不得立刻走上前去。可叶清兰却一反常态,磨磨蹭蹭的走的慢极了。叶清宁着急之余,索性扯了叶清兰一起走上过去。
“见过姨母。”顾熙年的真实性情一直隐藏的极好,示于人前的,一直是这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面具。足以迷倒上至八十下至三岁的女性。从郑氏笑的亲切愉快的样子就可见一斑了。
顾熙年又含笑看向两个少女:“两位表妹,别来无恙?”那双深幽的黑眸,在叶清兰的脸上停顿了一两秒。
叶清宁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有礼的寒暄了几句。叶清兰却一直没吭声。她现在心情前所未有的烦乱,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久别重逢的顾熙年,索性装淑女不说话。
顾熙年不着痕迹的瞄了叶清兰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丫头,每次见了自己不是假模假样的假笑,就是伶牙俐齿的和他斗嘴。像此刻这般安静的。实在少之又少。可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却异常的顺眼,他的心情也出乎意料的好了起来。
或许。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只要见了她,他的心情都会很好吧!
马车上的顾惜玉,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有些按捺不住了。撩起车帘探出头来:“兰表妹!”
叶清兰立刻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抛到了脑后,笑盈盈的抬起头来:“惜玉表姐。”
顾惜玉又是高兴又是激动。立刻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后欢欢喜喜的扑进了叶清兰的怀里:“兰表妹,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
叶清兰心里一暖,搂紧了顾惜玉:“惜玉表姐,我也一直很想你。”
叶清宁心里有些吃味,故意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喂,你们两个想来想去,就没人想我么?”
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自然是想的,尤其是我,天天见你,夜里还是想的睡不着。”
在场的人都被逗的笑了起来。
郑氏笑道:“先进府安置吧!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顾惜玉紧紧的攥着叶清兰的手,一脸的欢喜雀跃。叶清宁站在叶清兰的另一侧,三个少女各有各的风采。叶清宁明艳动人顾盼生姿,顾惜玉肤白胜雪美丽出众,堪称京城贵女中的佼佼者。
站在中间的叶清兰,相貌其实不如她们两个耀目,可明亮若春水的双眸,眉宇间的慧黠自信,还有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却令她散发出别样的美丽。
顾熙年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安置之类的琐事,自有一众丫鬟去忙碌。一向少言的顾惜玉,紧紧的攥着叶清兰的手絮叨了起来:“……我总想着来找你,可母亲和大哥都不准我出府。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后,过了元宵节,总算是允了我过来做客。不过,不准我久住,只住上半个月就得回去呢!”
说到后来,顾惜玉一脸的不满。为什么不能住上两个月再回去?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姨母和顾表哥也是担心你住的不习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不便说出口。顾惜玉的性情和普通少女不同,住在昌远伯府里,摆明了是给郑氏添麻烦。也怪不得郑夫人不允许她住的太久了。不过,这一层原因她心知肚明就好,还是别说出口了。免得惹得顾惜玉不高兴。
顾惜玉是个单纯的孩子,很快就将这件不愉快的小事抛到了脑后。又说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生活:“……以前大哥会陪着我写字作画,可自从他做了那个户部侍郎之后,每天都要去官署忙公务,要么就得上朝。根本就没时间陪我,又不准我来找你,我每天在府里待着,都快闷死了。”
一提起顾熙年,叶清兰的心便漏跳了一拍,旋即暗暗羞恼的啐自己。真没出息,只不过是提到了他的名字罢了,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待会儿若是和他同席吃饭,又该怎么办?
自己若是一直这样,肯定瞒不过精明又有城府的顾熙年……不行!绝不能被他看出异样来!要是他知道自己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情愫,不知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兰表妹,你在想什么?”顾惜玉一脸的好奇:“为什么你的脸色有些怪怪的?”
……连顾惜玉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么?
叶清兰在心里懊恼的叹气,面上却立刻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笑道:“我一直在专心听你说话,什么也没多想。你肯定是看错了!”
真的是她看错了吗?顾惜玉有些不确定了:“可是,你刚才明明在发呆。”
叶清兰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一定是看错了。”
顾惜玉立刻乖乖的改了口:“嗯,肯定是我看错了。”
……
她为什么有种欺负孩子的感觉?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扯开话题:“惜玉表姐,过了一个年头,我长高了不少呢!现在已经和你一样高了。”
以前她比顾惜玉要矮几公分,现在站在一起,已经一般高了——当然,十三岁的少女,也高不到哪儿去就是了。估摸着也就在一米五八左右,比起身材纤长的叶清宁,足足矮了五六公分。
顾惜玉认认真真的打量叶清兰几眼,笑着说道:“你长高了,也变的更漂亮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哄人高兴了。”
顾惜玉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无辜的说道:“我哪里是哄你了,说的都是实话。”以前的兰表妹,也是好看的。可却有些瘦弱,身量五官都未长开。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叶清兰不仅长高了一些,眉眼也愈发的秀美,就像一块美玉,渐渐拂去了灰尘,变的耀目起来。
好听话人人爱听,尤其是这些话是出自从不说假话的顾惜玉之口,就更令人愉快了。叶清兰眉眼弯弯的笑了。
“你们两个的悄悄话说完了没有?”叶清宁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午饭已经备好了,母亲让我们都过去呢!”
也就是说,待会儿又要见到顾熙年了……
叶清兰将纷乱又微妙的心情压抑了下去,打起精神笑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别让大伯母等的急了。”
既然躲不过去,总得挺起胸膛熬过这一关。反正他又不会天天到府里来,见面的机会肯定不会多到哪儿去。大不了见到他的时候,自己装点怂,不和他说话就是了。不管这点异样的情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定要狠狠的掐断在萌芽状态……
叶清兰默默的思忖着对策,却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就算是她想躲着顾熙年,那也得顾熙年肯配合才行。
刚一进落梅院的偏厅,顾熙年的眼神便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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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听了这话果然怔住了。
叶清兰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着顾惜玉慢慢的消化这番话。
情场如战场,既然躲不开,那就索性主动出击好了,掌握了主动权,也不至于那么被动。总不能她一个人在这儿纠结懊恼,然后顾熙年逍遥自在的看热闹吧!
他不就是想接近她看她的反应么?那这次她就给他一个“惊喜”好了!她可不是养在闺阁里见了男人就脸红心跳一脑袋浆糊的小丫头片子。顾熙年,你就等着接招吧!
叶清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采。
等了半天,顾惜玉终于有反应了:“是不是大哥又惹你生气了?”真不能怪顾惜玉有这样的想法。叶清兰和顾熙年就像天生犯冲似的,到了一起基本就没消停过。尤其是那次激烈的争吵,更给顾惜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一听到叶清兰这个奇怪的要求,顾惜玉反射性的认定叶清兰又打算和顾熙年吵架了!
叶清兰自然不会说真话,含糊的应道:“这倒没有。只是,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和顾表哥说罢了。不过,我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只要求惜玉表姐帮忙了。”
以顾惜玉的头脑,就算是再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出其中的奥妙来,索性也不想了,爽快的应了:“好,我一定帮你。”
叶清兰微微一笑,脑中迅速的转了起来。待会儿,该怎么给顾熙年这个惊喜?
这一边,酒宴总算是散了席。叶元纬酒量虽然不错,却远不是顾熙年的对手。被灌的酩酊大醉。
顾熙年也有了些许的酒意,不过,还算清醒。至少走路还算平稳。去环翠阁之前,还彬彬有礼的和郑氏说了一声:“姨母。我想去环翠阁看看玉儿。”
郑氏含笑应了。
叶清宁看着顾熙年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他只是想去探望顾惜玉吗?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顾熙年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到了环翠阁。毫不迟疑的去了顾惜玉的屋子。走到了寝室外的那个小厅时,顾熙年的脑海中忽的闪过那个夜晚他和叶清兰独处的那一幕,心里有种微妙的奇异悸动。
他不是未解情事的毛头小子了,自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忍不住自嘲的勾起了唇角。
重生之后,他本已下定决心此生再也不对任何女子动情。可没想到,他竟被这个来历神秘莫测狡猾又机灵的丫头勾起了心思……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将心里的那丝骚动按捺了下去。情场如战场,就算他有了这个心思。也绝不能让她察觉。
顾熙年走到门边,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慵懒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玉儿。开门。”想着叶清兰听到他声音后的紧张局促,心里就莫名的一阵愉快。
门开了,一张俏生生的笑颜陡然出现在眼前,笑盈盈的和他打招呼:“顾表哥,请进。”语气随和亲切。镇定自然。
顾熙年笑容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目光一扫,便发现屋里空无一人,顾惜玉根本没在。只有叶清兰笑意盈然的立在门内。
之前她不是见了他就躲吗?连看都不肯正眼看她一眼,更别提说话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叶清兰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揶揄的笑道:“怎么了,顾表哥不是想来见我吗?怎么连门也不敢进了?”
顾熙年被噎了一下,来之前的愉快心情消散了一半。淡淡的说道:“玉儿人呢?”边说边进了屋里,在小圆桌旁坐下了。
叶清兰关上门,慢悠悠的转身:“顾表哥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么?惜玉表姐避开,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么?”
顾熙年眸光一闪,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看不出叶清兰的意图,简直白活了前世今生这么多年了。这丫头。果然胆大又狡猾。明明对他动了情,竟还倔强的不肯落半点下风。特地支开顾惜玉在这儿等自己,想也知道必然是有话要和他说了……
“光天白日,男女独处一室,兰表妹不怕传出去有损闺誉吗?”顾熙年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唇角。
叶清兰回以更甜蜜的笑容:“原来顾表哥还懂瓜田李下应该避嫌。不知上一次深夜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应该避嫌这回事?”
顾熙年早就领教过叶清兰的伶牙俐齿,对她这番大胆言词,倒也没怎么惊讶,反而扬起了浓眉笑道:“这么说来,兰表妹今天特地在这儿等我,就是要和我一诉情衷吗?”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微微上扬,分明是在**。
叶清兰早有心里准备,面不改色心不跳,嫣然一笑应道:“顾表哥果然是聪明人,我确实有此打算。”
顾熙年:“……”
调戏不成被反调戏,是男人都觉得憋屈。更何况,顾熙年压根就没想到叶清兰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叶清兰欣赏着顾熙年笑意全无的俊脸,忽然觉得此刻的顾熙年比之前挑眉浅笑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活了近三十年,虽没正式的谈过恋爱,不过,追求者可是从没断过。也半真半假的尝试过几次,只不过都没动心的感觉,只能以遗憾而告终。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命中良人,英俊潇洒成熟倜傥温柔细心体贴,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一个。
只可惜,事与愿违。这种完美的男人只出现在美梦里。事实是,让她动心的这个男人除了容貌俊美很合她的审美观之外,其余的一无是处。
腹黑阴沉城府太深,擅于伪装,看似温柔实则无情,还有一个爱恨纠缠不清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的老情人沈秋瑜……她怎么会对这样一个男人生出了一丝情愫?
对自己坦然承认这份心意之后,叶清兰对着顾熙年反而自如多了。并不避开他的目光,含笑看了回去:“顾表哥怎么不说话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根本没察觉到我的心意。”
顾熙年唇角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没了,心里暗暗咬牙切齿。
叶清兰这一招实在太出人意料,饶是他见惯各种阵仗城府极深,一时竟也不知该拿什么态度来应对。
叶清兰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他,哪有半分见了心上人的娇羞模样:“说起来不怕顾表哥见笑。我也没想到竟会对你生出了好感,前几次见了你总是躲躲闪闪的。不过,我现在倒是想明白了。既是有了这份心意,总得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才是。”
顿了顿,那双明亮美丽的眸子又看了过来,再自然不过的询问:“不知顾表哥听了我这番心里话之后,是何感想?”
……
顾熙年哑口无言之余,难得的生出了一丝羞恼。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对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可以算是不知羞耻了!而且,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代表什么意思?简直是在逼着他表态。
他虽然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可是离两情相许还远的很。也没下定决心以后要如何。她早早的就挑破了这层朦胧的窗户纸,让他想装傻都不行……
叶清兰看着顾熙年变幻不定的面色,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之前的郁闷纠结一扫而光。凭什么他撩拨了她这一池春水之后,就想闲闲的在一旁看热闹?既然要纠缠不清,那就一起头痛好了。
今天倒要看看他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顾表哥怎么不说话了?”叶清兰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少女的娇嗔:“你该不是被我吓着了吧!”
话语中隐隐的挑衅和幸灾乐祸,顾熙年岂能听不出来?
顾熙年眼眸微眯,终于开始反击:“我确实被你吓到了。没想到,一个未出阁的少女,竟然如此磊落大方。”
磊落大方的意思其实就是厚颜无耻吧!
叶清兰若无其事的笑道:“既然什么都瞒不过顾表哥,我索性便厚颜一诉情衷。我想,顾表哥一定能不会怪我唐突冒犯的吧!若是顾表哥对我也有些微的好感,那我心里自然高兴极了。若是我误会了,还请顾表哥明言,我绝不会缠着顾表哥不放的。”
……这台词根本就是颠倒了好吧!被一个女子逼到这个份上,简直就是男人的奇耻大辱!
顾熙年暗暗咬牙,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语气也沉了下来:“叶清兰,这是女孩子应该说的话吗?”
看着他这副气恼难言的样子,叶清兰就像夏天喝了一大杯冰水那么舒爽,眨眨眼做出无辜的表情:“方慕少艾是人的天性,女孩子怎么就不能说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沈秋瑜,有这个前车之鉴,大概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娶亲了。你尽管放心好了!我没逼着你娶我,你不必紧张害怕。更不必担心我会缠着你不放!”
这一席话,彻底戳中了顾熙年的痛处。
顾熙年阴沉着脸,直直的看向叶清兰。叶清兰坦然回视,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就看,她眼睛又不比他小,还怕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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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反攻啦~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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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凝滞的沉闷。顾熙年面无表情的坐着,眼里是隐忍的怒气。
叶清兰遥遥的站着,却一脸笑意。若是让不知情人的见了,保准以为她是在调戏京城第一美男。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这里可是保守又封建的古代。女人基本上是男人的附庸品,再温和的男人也都是大男人主义的。调戏一下年轻貌美的妙龄少女,自然是件愉快的事情。所以,顾熙年明知道她在故意躲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可现在嘛,却生生被她调戏了一番。他要是不生气才是怪事。生气就生气好了,最好是现在就翻脸。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她的眼前才好。
叶清兰依旧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是,这才是她真正的打算!
男人都有几分贱骨头,若是她一直闪闪躲躲的,他必然不肯就此放过她,说不定还会像今天这样故意靠近她戏弄她。倒不如磊落坦荡的表明心迹,将这个难题抛回去。现在,该头痛的人可不是自己了……
顾熙年确实很头痛。以他的精明,岂能看不出叶清兰这番举动背后真正的含义?
要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要么就得心甘情愿的接受。
他身上的羁绊太多,要做的事情更是危险之极,不该将她拖下水。而且,他被感情两个字伤的太深,岂肯轻易再陷进去?拒绝自然是很简单,只要他几句话,她就会彻底打消了这份心意。然后,两人就此陌路。这样对他和她,都是好事。
理智告诉他,此刻是两人彻底斩断所有情分的最佳时机。可不知怎么的,那句简单的话在嘴边不停的打转。可就是说不出口……
“顾表哥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么?”清甜悦耳的少女声音如春风一般,徐徐的掠过他的耳际,那张含笑的俏脸甚至连半分紧张都没有。哪里像是对心仪男子表白:“其实,顾表哥不必如此为难。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忘不了沈秋瑜,我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你不必顾虑我的感受。直说就是了。”
顾熙年眼眸微微眯起,眼神危险极了:“叶清兰!”语气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
这个狡猾的丫头,在感情上如此斤斤计较。半分都不肯吃亏。哪里是在表白,根本是在趁着没动心沦陷之前,想彻底的逃开!
叶清兰微微一笑。凝视着顾熙年的俊颜。语气陡然放的柔缓:“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以后嫁一个全心全意喜欢我的丈夫,过上平稳安乐的生活。我知道,顾表哥心怀大志,根本瞧不上我这样的女孩子。所以,还请顾表哥高抬贵手。放过我吧!从今天起,不要再来见我了,我也不会去定国公府。这样不是挺好吗?”
顾熙年定定的看着叶清兰,忽然笑了,慢悠悠的说道:“叶清兰,这才是你要说的话吧!之前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其实就是想让我别再出现在你面前,以后也别再来打扰你,我说的对吧!”
明明在笑,可却比阴沉着脸的时候更让人觉得危险。
叶清兰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了更诚恳真挚的笑容:“顾表哥别生气。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对我们都好……”
“哦?”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挑眉:“可我怎么觉得,答应此事对我半点好处都没有。”
为什么有种对话歪楼的感觉?
叶清兰笑容微微一僵,然后迅速的镇定下来,嫣然笑道:“顾表哥堂堂七尺男儿,要忙的事情多的很,哪里有空闲理会我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闲人。不如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彼此不相往来,也能落个眼前心里都清净。这还不算是好处么?”
顾熙年淡淡的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个屁!时不时的在她眼前晃悠,撩拨的她心浮气躁,他在一旁优哉游哉的看热闹。有什么好?
叶清兰努力将心头的火气按捺下去,试图说服顾熙年:“顾表哥既然对我没什么好感,又何苦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谁说我对你没好感了?”顾熙年漫不经心的打断叶清兰,黑眸深沉,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兰表妹如此聪慧,早该察觉出我的心意了吧!”
叶清兰:“……”
这是什么状况?之前进行的很顺利,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已经要成功了,为什么顾熙年陡然变了个态度?
这次,轮到顾熙年欣赏叶清兰哑口无言的神情了:“兰表妹聪慧伶俐,善解人意,样样都合我的心意。我舍不得就此放手,该怎么办?”
听着就像温柔的情话,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可恶的顾熙年,根本就是不想放过她!
叶清兰终于没心情再笑了,嘲讽的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真的打算娶我吗?”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顾熙年身为定国公府的嫡长孙,将来必然要承袭定国公的爵位,撑起定国公府。有顾皇后这样一个亲姑姑,太子是他的亲表哥,三皇子则是他的亲表弟。现在入朝做了户部侍郎,正经的三品大员。这样一个男人,简直就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娶一个不得宠的庶女为妻?
顾熙年果然没吭声。
叶清兰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冒了上来,再也顾不得别的,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既然顾表哥没这份心,就请日后离我远一些。你不在乎名声,我可在乎的很。我以后还想找一个好婆家嫁个好丈夫……”
好婆家好丈夫?这几个字好刺耳!
顾熙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快,淡淡的说道:“你说的人,是崔煜吗?”
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崔煜了?叶清兰皱起了眉头,没什么好气的应道:“我在说我们两个的事情,你扯别人做什么。”
顾熙年轻哼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倾心于我,又盘算着要嫁给别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心意?”
……
叶清兰终于忍耐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既然没娶我的打算,那就别来骚扰我。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请顾表哥自便!”
眼看着叶清兰终于绷起了俏脸,顾熙年非但不怒,反而挑眉笑了。优雅的起身,不疾不徐的走上前来。直走到叶清兰面前才停了下来。
叶清兰下意识的觉得危险,谨慎的退后一步,一脸的戒备:“你要做什么?”
顾熙年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薄唇微微勾起:“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你总不会以为我是要非礼你吧!放心,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叶清兰被说中了心思,难得的生出了一丝羞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这里就我们两个,我当然要多留点神。”
“该留神的是我才对。”薄薄的嘴唇,吐出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你一直对我有觊觎之心,万一趁着这个机会非礼我,我岂不是白白吃亏了。”
呸!叶清兰狠狠的瞪了过去。明亮的大眼睁的圆圆的,闪着令人炫目的光泽:“顾熙年,你别太过分了。”
这就算过分吗?
顾熙年低低一笑,忽的上前一步,长臂一舒,将眼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叶清兰猝不及防之余,被搂了个正着。男子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叶清兰身体陡然一僵,一颗心怦怦乱跳,反射性的挣扎。
顾熙年早料到她的反应,轻柔却有力的将她的纤腰揽紧,然后低头看着怀中涨红了的俏脸。心情忽然大好,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意忽然就这么尘埃落定。生平第一次,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了一步。或许,人的身体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就这样紧紧的将她搂紧。
叶清兰,从今以后,你休想再躲开了。
叶清兰正努力挣扎,根本无暇看顾熙年的神情如何:“顾熙年,快些放开我。你刚才还说不会非礼我……”
顾熙年轻轻松松的将这个话题应对了过去,俯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我后悔了。”
呼吸间的热气暧昧的在耳边轻拂,结实有力的胳膊牢牢的圈住了她的身子。情况简直糟的不能再糟。
男女天生体力上就有差别,更何况,对方是成年男子,而自己这具身子,却只是个瘦弱的十三岁少女罢了。越挣扎,他反而搂的越紧。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肢体亲昵,却很清楚他既然这么做了,便不会轻易的松开。再挣扎也是徒劳罢了。
叶清兰放弃挣扎,睁着明媚的大眼狠狠的瞪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顾熙年低低笑了,在叶清兰柔嫩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兰表妹对我一片情意,我实在不忍辜负。所以,我决定接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顾熙年的未婚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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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场如战场啊~这场对手戏是不是很精彩~预告,下一章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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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叶清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急败坏的低声嚷道:“顾熙年,你别再戏弄我了,快些放开我。”
顾熙年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我刚才说的,没有半字虚假。”
叶清兰压根不信,冷笑着反击:“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打算以后娶我了?你不再惦记你的老情人沈秋瑜了?还有,以我的身份,你的家人还有你的皇后姑姑,根本不可能同意你娶我。你打算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同意?”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说了算,谁也左右不了我。至于沈秋瑜……”说到这个名字,心里涌起的只有无边的恨意:“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你这个小醋坛子,不用总惦记她了,她不是你的情敌。”
叶清兰脸颊莫名的有些发烫,头脑里乱哄哄的。
不对,这一切都乱了!她之前想好的根本不是这样。他应该被她气的拂袖而去,以后再也不会来见她才对。怎么会变成眼下这等尴尬的局面?
“你、你先放开我。”叶清兰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好好想一想。”
顾熙年无声的勾起了唇角,声音低沉惑人:“还有什么可想的。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正好,我也不讨厌你。等过两年你及笄了,我勉强娶了你就是了。”
呸!厚颜无耻!
叶清兰恨的牙痒:“谁要你勉强,滚一边去。喜欢我的人多的是!”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手下微一用力,纤弱柔软的身躯便紧紧的靠在了他的胸膛。怀中的少女倒抽一口凉气,然后用手狠狠的拧了他的胳膊一下。
这一下拧的货真价实,很疼,肯定留下印迹了。
顾熙年却面不改色。甚至低笑着俯下头来,嘴唇轻轻的落在她的耳垂处。瞬间,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耳垂处迅速的蔓延至全身。
叶清兰心中警铃大作。聪明人不能吃这个眼前亏,不管顾熙年抽的哪门子疯,她都不能再奉陪了……
“顾表哥,”怀中的少女陡然安静下来,细弱的声音楚楚可怜:“你真的要娶我吗?”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顾熙年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笑意,口中漫不经心的答道:“这也说不准。得看你表现如何了。如果你表现的乖一点听话一点别总和我捣乱,我就勉强一回娶你算了。”
……
不生气!千万别生气!叶清兰心里默念数次之后。才张口说道:“终身大事,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相授受总是不妥的。若是顾表哥真有这份心意。那就现在放开我。等日后有了正式的名分,再……再亲近也不迟。”
顾熙年嗯了一声,却未松手。
叶清兰暗暗咬牙,又等了片刻,终于耐不住抬起头来:“你快些放开我……”剩余的话却被全部吞没在顾熙年的唇里。
叶清兰彻底愣住了。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浓长的眉,黑亮的眼,甚至连眼睫毛都长的令人嫉妒……等等,这可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候。他怎么可以这么肆意的轻薄自己。这具身子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好不好……
她应该努力挣扎才对,可不知怎么的,她竟然动也没动。就这么怔怔的任由他轻薄。
顾熙年并不急躁,轻轻的含住她柔嫩的红唇,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另一手却蒙住了她的眼睛,在她的唇上轻笑呢喃:“傻丫头,闭上眼睛。”
声音低沉温柔动听。
叶清兰昏昏沉沉的,竟真的闭上了眼睛。待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他灼烫的唇舌,在她的唇齿间游移。有力的撬开她的唇,探入她的唇内。不容拒绝的汲取着她口中的甜蜜。
这个算不上温柔的吻,霸道的将她卷入男女间亲昵的情潮中。
头脑晕晕乎乎的,彻底罢工了。双腿发软,只能靠在他的怀里。手掌下是温热结实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顾熙年才停住了动作,略略抬起头,看着怀中满脸红晕的少女,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不用再多想了。以后只要好好盘算着怎么将她安稳的娶回家就行了。
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声交错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的更快些。
叶清兰眨眨眼,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时不知该表现出羞愤气恼还是娇羞欢喜。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划清界限不再往来简直就是自欺欺人。顾熙年已经用“行动”表示出了他不是在随口说笑,那她该怎么反应?
骂他登徒子?好像不太合适,刚才这个吻她其实很享受很投入。可若是什么也不说,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叶清兰头脑一时当机,竟冒出了一句:“你的吻技不错。”
顾熙年:“……”
叶清兰见顾熙年脸都黑了,才察觉到自己说了句什么,连忙补救:“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男人会接吻是好事……”
顾熙年的脸更黑了:“你还是女孩子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娇羞的躺在他的怀里吗?为什么会讨论起吻技这种问题来了。
叶清兰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当然是女的了。不然,你亲我干嘛?你总不会有龙阳癖好吧!”
顾熙年唇角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心里的火气按捺下去。之前的旖旎气氛,已经被这几句没营养又莫名其妙的对话给冲散了大半。
叶清兰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身子,竭力离顾熙年的胸膛远一点。
顾熙年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等她一点一点的离开了,猛然用力,又将她搂回了怀里:“亲都亲了,这个时候保持距离会不会迟了点?”
叶清兰被揭穿了心思,毫无愧色,顺势笑道:“反正亲都亲了,我也没打算赖账,你是不是能放开我了。”
……为什么他有种被占了便宜而那个占了便宜的人还想拍拍屁股就走人的感觉?
顾熙年暗暗咬牙,不怎么情愿的松开了手。
叶清兰松了口气,利落的退开几步,目测大概有两米左右的安全距离,脸上才又浮上了笑容:“顾表哥,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了,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走了?”
顾熙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阴沉:“你这是在撵我走?”刚才还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吻,一转眼就开始撵人了。叶清兰,你真是好样的!
叶清兰心里也在暗暗嘀咕。真是难伺候,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再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多尴尬。还不快点走人,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的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拿着!”一眨眼的功夫,手里忽然多了一块玉佩。
叶清兰一怔,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就算再不识货,也能看出手中的玉佩绝非凡品。玉质灵透,摸在手中冰冰凉凉的:“这是什么?”
顾熙年却不多说,淡淡的说道:“收好,别弄丢了。”
所以,这是定情信物吗?
叶清兰默默的囧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进展太诡异太迅速了。明明之前还在针锋相对争执不休,怎么一转眼就搂上了亲上了,现在好了,连定情信物都给了。他们两个……这就算定情了?
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贵重,我还是不要了吧!”叶清兰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把玉佩送了回去。
顾熙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叶清兰乖乖的把手缩了回来,将玉佩小心的收进随身带的荷包里。顾熙年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却在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又黑了脸。
“先说好了,我可没东西送给你。”叶清兰郑重声明:“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点私房钱就够买几件首饰的。”
顾熙年斜睨她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忽然有了笑意,慢悠悠的说道:“不用送了,我早就有了。”
叶清兰一怔:“有什么?”她什么时候送过东西给他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熙年也不解释,只是勾起了唇角。
叶清兰脑中迅速的转了起来。她可以确定,她从没送过东西给他。他怎么可能有她的东西?除非……是他悄悄拿走了,她根本就不知道。
叶清兰皱眉苦思,然后忽的灵光一闪:“我送给惜玉表姐的那个荷包是被你拿走了对不对?”顾惜玉丢了荷包之后,到处找都没找到。各人压根没朝顾熙年的身上怀疑。现在想来,根本就是他偷偷拿走的。
顾熙年挑了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叶清兰忍不住咕哝道:“绣的那么丑,还拿去做什么。”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又泛起一股陌生的甜意。
哼,他还嘴硬不承认。明明早就对她动了心思,连那么丑的荷包都偷偷拿走了……
就在此刻,敲门声陡然响了起来。
叶清兰一惊,反射性的退开几步,和顾熙年拉开距离。顾熙年冷眼瞄了她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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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_n)O~这个进展大家满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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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此时哪里还有闲心顾及他的心情。
男女独处一室,放在现代啥事也没有。可在此时却是了不得的大事。要是被人发现可就糟了。但愿来敲门的是顾惜玉。
“是惜玉表姐吗?”叶清兰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紧张。
门外默然片刻,才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叶清兰脸色一变。这个声音清脆动听,十分熟悉,可却不是顾惜玉。
竟然是叶清宁!她怎么会到这儿来了?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和顾熙年独处一室,就算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了。
现在要怎么办?门是肯定不能开了,要找什么理由把叶清宁忽悠走?
叶清兰心念电转,一时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门外的叶清宁却又张口了:“十妹,你在里面做什么呢,怎么不开门?”
叶清兰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胡扯:“六姐,我刚才在午睡,正在穿衣服,你待会儿再来好不好?”说着,故意整理衣裳,弄出点悉悉索索的动静来。心里暗暗祈祷着叶清宁快点走人。
顾熙年唇角勾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丫头,一肚子鬼主意,扯起谎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门外的叶清宁默然片刻,这短短的一瞬,却让叶清兰莫名的紧张起来。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那你快些穿好衣服,待会儿我再来找你。”门外的叶清宁终于有了反应,语气却有些怪怪的。
叶清兰此时哪还有心情计较叶清宁在想什么,只求着她赶快走人就哦米拖佛谢天谢地了。待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才长长的松口气。然后急急的催促顾熙年:“你快点走,待会儿六姐又要来了。”
顾熙年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淡淡的瞄了她一眼:“来了又能怎么样?”和他单独在一起很丢脸吗?
叶清兰只想早点哄他走人。耐着性子解释:“私相授受总是不好,若是早早就被六姐发现了,我在府里还怎么做人?你若是真的有这份心,先征得家人同意了,日后正大光明的登门来提亲。到时候名正言顺了,谁也不敢说半个字。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定国公府上下和那位尊贵的顾皇后都不同意,他们两个肯定一拍两散。他倒是无所谓,她可不能坏了名声,以后还得嫁人的!
当然。这些话绝不能说出口。别看眼前的男人一脸从容淡然,其实心眼比针尖还小。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在盘算这些,不气的头顶冒烟才是怪事。
顾熙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串复杂的情绪,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好,那我走了。”
叶清兰感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忙悄悄的开了门栓。然后将头探出去迅速的瞄了一眼。空无一人,太好了!
叶清兰冲顾熙年使了个眼色。还不趁这时候悄悄的溜出去?
顾熙年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暗示,忍住轻哼的冲动,不疾不徐的就这么走了出去。等走出门外了,竟又停了脚步,回头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立刻奉上笑脸。水盈盈的大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走吧走吧求你快走吧”!连半分不舍也没有。
顾熙年抿紧了唇角,有些不满的走了。
等顾熙年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叶清兰才算彻彻底底的松口气。重新关上门,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椅子是顾熙年之前坐过的那张,尚有些余温。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幕幕,简直像做梦一样,没有半点真实感。
叶清兰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荷包。里面硬硬的圆形玉佩有些硌手。唇上还有些火辣辣的,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本来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和顾熙年摊牌,逼着他点头答应以后再也不来见自己……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结果?难道,他真的打算以后登门来提亲?一想到有可能会和顾熙年厮守终身,为什么心里的第一感觉不是喜悦而是别扭?
真是一团混乱!
都怪自己,竟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如果没挑破这层窗户纸,继续装傻充愣见了他就躲,说不定那抹不该有的情愫很快就消散不见了。现在倒好,亲口承认了对他有好感,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弱点送到了敌人面前……
叶清兰长长的叹口气,一脸愁容。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下次见面了说后悔了可不可以?
陡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叶清兰的思绪。
叶清兰定定神,上前开了门。顾惜玉笑盈盈的俏脸出现在眼前:“兰表妹,大哥……”
叶清兰咳嗽一声,接过了话茬:“刚才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边冲顾惜玉使了个眼色。有话进来再说!
顾惜玉总算机灵了一回,乖乖的闭上嘴进了屋子。等关好了门,才又好奇的问道:“大哥走了么?你和他到底谈了什么,今天没吵起来吧!”
叶清兰难得的有丝心虚:“他已经走了,你放心,我和他没吵架。”不过,她真的宁愿两人大吵一架,也好过现在这样暧昧不清的尴尬局面!
顾惜玉虽然好奇,却也记得叶清兰之前曾叮嘱过的,并未多问。
叶清兰想了想,低声叮嘱道:“惜玉表姐,待会儿六姐来了,若是问起你去了哪儿,你可没说漏了嘴。千万别让她知道顾表哥曾经来过。”
顾惜玉一怔,反射性的问道:“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胡扯:“你也知道,男女私下见面总是不好的,虽然我和顾表哥坦坦荡荡,可也得顾忌别人会多心。所以,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顾惜玉用力的点点头:“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果然是个乖孩子。叶清兰笑眯眯的拍了拍顾惜玉的手,心里很是欣慰。
说来也奇怪,叶清宁之后却一直没有过来。到了临近傍晚该去落梅院吃晚饭的时候,才姗姗出现。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若无其事的和叶清兰说笑。
叶清兰本就心虚,巴不得叶清宁别问,很配合的闲扯了几句。
刚一进落梅院,崔婉便含笑看了过来:“十妹,怎么一个下午都不见你人影?”
叶清兰随口应道:“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我吃了午饭便回去睡了会儿。”
崔婉不疑有他,并未追问,却一直看着叶清兰,显然有话要说,却碍着众人都在不方便说出口。
叶清兰心里暗暗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趁着众人移步饭厅的空档,迅速的凑到了崔婉身边低声问道:“堂嫂,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崔婉嗯了一声,低低的应道:“此时说话不便,你明天到沁芳园来,我细细和你说。”
叶清兰低声应了,心里又添了层心事。
到了晚上,沐浴之后,叶清兰和顾惜玉并肩坐在床上闲聊。顾惜玉似乎也有些心事,漫不经心的说了几句便怔怔的发呆。
叶清兰其实也是满肚子纷乱的心思,可看顾惜玉这副样子,却放心不下,忙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顾惜玉默然片刻,闷闷的说道:“我有点想他了。”
叶清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顾惜玉口中的他是离开了许久的沈长安。
顾惜玉果然长大了,开始有了少女的心思,实在令人欣慰。可一想到顾熙年曾说过有关沈长安的那些事,叶清兰又有些犹豫了。到底是顺着她的话音开解几句,还是趁机劝说她忘了沈长安?
顾惜玉双手环膝,小巧的下巴枕在膝盖上,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让人看不清脸色如何。可声音里却透着几许惆怅:“他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音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叶清兰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安慰她几句:“他远在山东,又是去剿匪,肯定忙的很,哪里有时间送信回来。”
再说了,就算是送信到定国公府,大概也到不了顾惜玉的手上。不管是郑夫人还是顾熙年,都对沈长安没什么好感。不中途截留信件才是怪事。
顾惜玉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叶清兰随意的扯开话题:“对了,过年的时候,沈侧妃有没有到定国公府去?”等问完了,才懊恼的发现自己问了什么。
怎么会忽然问起沈秋瑜的事情来了?她去不去定国公府,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顾惜玉倒是没起疑心,不怎么高兴的应道:“去了,和太子表哥一起去的。”
竟然真的去了……
叶清兰一时也说不清此时心头涌上的复杂滋味到底是什么。总之,和以前闲闲看热闹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以前身在局外,顾熙年和沈秋瑜的爱恨纠葛,和她压根没半点关系。她乐的看热闹,闲来无事还以揣测顾熙年和沈秋瑜这对老情人复杂的心情为乐事。可现在……
一听到两人又见了面的事情,心里总有些微妙的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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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sonia220亲打赏的和氏璧,太破费啦~~O(n_n)O~还有很多书友热情的打赏,小情都很感激。明天起上重磅,小情努力三更来回报大家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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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吃醋吧,还谈不上。她和顾熙年才算刚开始,她暂时还没这个资格吃醋,也没这个闲情逸致找不痛快。可一想到顾熙年和沈秋瑜四目对视的情景,她不免有些吃味。
所以说,男友的前女友,永远是一个蛋疼的存在。
叶清兰胡思乱想了片刻,就听顾惜玉又说道:“大哥现在常去太子表哥的府里。”
……
叶清兰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这次,她倒是没想起沈秋瑜,反而担心起顾熙年来。
前世发生过的一切,是顾熙年最大的心结。以前一直伪装成富贵闲人不肯入仕途,和太子也几乎没有来往。可现在,顾熙年因为顾皇后的举荐,做上了户部侍郎。在他人眼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朝堂外,来往都是免不了的。
顾熙年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是真心要帮太子,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抑,想借着太子的力量报仇?
叶清兰越想越是心惊,从顾熙年的性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前者。若是成功了倒也罢了,若是一个不慎,可就是杀身之祸……
等了半天,也不见叶清兰说话,顾惜玉不由得好奇的看了过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敷衍了过去:“我是在想,顾表哥常去太子府,会不会常遇上沈侧妃。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人过去有过一段情,再见面岂不是很尴尬?”
没料到,这个话题会引起顾惜玉的一阵愤慨:“是啊,祖父祖母不但不心疼大哥,竟还逼着大哥成亲。”
叶清兰笑容一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顾惜玉点点头:“说起来,你也认识的。就是英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张悦。”
叶清兰的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一张清秀斯文的少女面孔。虽然只见过两三次。不过,她对这个张悦的印象倒是很好。虽然相貌不特别出众,却有着世家贵女的气度,进退大度落落大方。以英国公府的门第。和定国公府绝对是门当户对。也怪不得定国公夫妇会看中张悦了。
“父亲母亲也催促了几回,不过,大哥根本就不愿意。”顾惜玉说道:“为了此事,大哥还和祖母顶了几句嘴。祖母可被气坏了。”
叶清兰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口中却问道:“顾表哥过了年也二十一了,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龄。总不能一直这么拖延下去。而且,终身大事不都是长辈说了算么?为什么顾表哥说不愿意,你祖父祖母就不逼着他成亲了?”
顾惜玉笑道:“怎么没逼过。几年前就逼过大哥成亲。当时大哥只说了一句,后来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就再也不敢随意吭声了。”
叶清兰的好奇心立刻被吊了起来:“顾表哥当时说什么了?”
顾惜玉答道:“大哥说,他的终身大事自己做主。如果家里私自为他定了亲事。他就离开府里,出去四海遨游,再也不回来了。”
……真够狠的!
顾惜玉叹了口气说了下去:“这几年,大哥一直不肯成亲,父亲母亲拿他也没法子。母亲和祖母怕大哥没人照顾,都送过漂亮的丫鬟去出云轩,不过。最多两天就被大哥送到庄子上去了。现在倒好,出云轩里除了几个粗笨的容貌不出众的使唤丫鬟,都是小厮。我真担心,大哥会一直这么下去。”顿了顿,又忿忿的说道:“都怪沈秋瑜,如果不是为了她,大哥也不会这么折腾自己。”
前面的话听着没什么,最后这一句可就有点刺耳了。
叶清兰没吭声。爱之深,则恨之切。顾熙年对沈秋瑜恨之入骨,可这恨里面到底有没有余情未了的成分,谁也说不好。这一团乱麻,她现在可没心情去理。还是等日后再说好了。
顾惜玉难得的打开了话匣子,倒是说了不少:“我真盼着大哥能忘掉沈秋瑜,遇到真心喜欢他疼他的女子……”
叶清兰一反常态的没有吭声,只默默的听着顾惜玉说话。
顾惜玉絮叨了半天,终于觉得累了,打了个呵欠,便躺下了。叶清兰也缓缓的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叶清兰本以为自己会心思纷乱难以成眠,没想到眼睛一闭便睡着了,睡的还很踏实。
第二天,叶清兰一个人独自去了沁芳园。
崔婉支开了身边的丫鬟婆子,皱着眉头说道:“……十妹,昨日母亲临走前,和我说了一番话。我想问问你,你听了可别生气。”
见崔婉面色凝重,叶清兰也不敢怠慢,立刻应道:“到底是什么事?”
崔婉叹口气,才说道:“母亲昨天对我说,三婶在她面前暗示,说你和薛家的那位公子有私情,过些日子就会定下亲事……”
叶清兰面色顿时一变,抿紧了唇角。
“……母亲虽然没有尽信这番话,不过,既然三婶这么当面说了,日后可就不好再登门来提亲了。”崔婉叹道:“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所以特地来问问你。薛家公子的事情,总不是真的吧!”
叶清兰沉着脸,冷笑着应道:“当然不是。我和薛表哥虽然一起长大,不过,根本没有半分男女私情。”
薛氏真是太阴险了!
她这么说,根本就是成心要何氏产生误会。就算何氏不信这番说辞,只怕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印象了。日后绝不可能再来登门提亲。这可正中了薛氏的下怀,说不定薛氏真的打着将自己嫁给薛玉树的心思呢!
先不说别的,单是有前世的悲剧摆在那儿,她也绝不会重蹈这个覆辙!
崔婉见叶清兰难得动了怒,便也会意过来,皱眉说道:“三婶怎么能这么说。好在母亲不是多舌之人,不会在外乱说。不然,你的名节可就全毁了。”若是传了开去,叶清兰日后想说门好亲事,可就难的很了。
叶清兰将心里的火气按捺下去,淡淡的笑道:“堂嫂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小心的。”
崔婉叹口气说道:“十妹,若是三婶有意在婚事上为难你,你可得加倍小心。”不管怎么说,薛氏都是叶清兰的嫡母,确实有权利为叶清兰定下亲事。若是真的存心要让叶清兰难堪,真是防不胜防。
叶清兰点点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就写封信,让人送到郑州去。薛氏是嫡母又怎么样,别忘了她还有个亲爹在。只要叶承礼肯护着她,薛氏也翻不出大风浪来。
再说了,还有顾熙年在。他既然亲口说过要正大光明的登门提亲,那这个难题就让他头痛去好了。
崔婉似乎还有话要说,看了叶清兰一眼,欲言又止。
叶清兰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多谢堂嫂好心提醒。若是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好了。我们两个,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么?”
崔婉犹豫片刻,才歉然的说道:“母亲听了三婶那番话,心里不太高兴。以后,大概不会再让二弟随意再来见你了。”
叶清兰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
薛氏这一手真是厉害,摆了她一道不说,还成功的膈应了何氏。看来,何氏是彻底打消了要娶她做儿媳的打算了。而且,肯定也在崔婉面前明说过了。不然,崔婉也不会一脸歉意。
“母亲也是一时不高兴而已,”崔婉安抚叶清兰道:“等过些日子,我再去劝劝她……”
“不用了,”叶清兰淡淡一笑,打断崔婉:“这种误会,越解释越抹不清。还是算了吧!”
从头至尾,她也没真的打算要嫁给崔煜。巴巴上门解释这种事情,实在太掉价了!何氏要误会,就尽管误会好了。
崔婉一时没弄清她的意思,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忙说道:“这可不是小事,我还是和母亲说一声吧!”不然,以何氏的性子,以后只怕是真的不准崔煜再来看叶清兰了。
叶清兰温和的笑道:“真的不用说了。”
崔婉一愣,渐渐明白了过来,眼神有些复杂:“十妹,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二弟吗?所以才如此不在意何氏的态度?
叶清兰索性挑明了直说:“堂嫂,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不妨说回心里话。崔世兄是个很好的人,我确实挺喜欢他。不过,这份喜欢,和男女之情无关。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崔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沉默了下来。
原来,从头至尾都是崔煜一厢情愿。这个傻乎乎的小子,还在做着过了春闱就来提亲的美梦呢……
“这些话,我一直没有明说,其实是怕影响了他参加科举考试。”叶清兰想起崔煜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也叹了口气:“离春闱还有一个多月,他此时正专心准备科考,还是别告诉他了。”
等春闱过后,就算他有什么心思,自然有何氏会打消他的念头。她也不用再操这份闲心了。
只是,心里也有些遗憾。
那个单纯可爱的书呆子,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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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顾惜玉的眼中,却是转眼就过去了。
到了第十四天,顾惜玉便开始怏怏不乐。不用她吩咐,墨香和翡翠等人便忙着收拾起了行李。只等着顾熙年来接她回府。
叶清兰笑着安慰道:“以后若是想我了,再过来住些日子就是了。”
顾惜玉叹口气:“母亲说过了,这次出府之后,以后就不准我随意再出来了。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你又不肯去定国公府住些日子陪我。”说到最后,一脸的委屈。
叶清兰干巴巴的笑了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其实,当时生的气早就消了。和顾熙年又有了那么点暧昧关系,再去定国公府也是可以的。不过,当时话说的太满,现在想改口都不好意思……
顾惜玉闷闷不乐的低着头,错过了叶清兰脸上一刹那的犹豫。
隔日清晨,顾熙年果然早早就来了。
刚一进落梅院,就听到叶元纬爽朗的笑声遥遥的传了出来:“……你今天来的倒是早。”
“今天不用早朝,迟些去官署也无妨,所以就先过来接玉儿回府了。”顾熙年淡然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叶清兰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自从那一天过后,也有五六天没见他了。说句实话,她到现在都觉得两人的进展太过迅速,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待会儿见了面,该表现出什么样子才最合适?
热情点?那当然不可能。绝不能让众人察觉出不对劲来。冷淡点?她倒是想,就怕小心眼的顾某人耿耿于怀。算了,还是像平日里一样表现的坦荡大方些好了。
“十妹,你怎么动作这么慢?”叶清宁回头瞄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叶清兰回过神来。立刻笑着跟了上去。这些天里,叶清宁也总有些怪怪的。看似和平日里无异,可和她说话却少了许多,时不时的偷偷看她一眼。却偏偏什么也不问。
叶清兰几乎可以断定,叶清宁肯定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不过,既然叶清宁没有挑破,她也乐得装傻。
三个少女一起走进正厅。正在闲话的叶元纬和顾熙年,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说话,一起看了过来。
叶清兰迅速的看了顾熙年一眼,两人的目光迅速的对视。不到一秒的功夫,便各自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若论掩饰情绪的功夫,两人都是高手。在各自有心不想被人察觉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流露出半分异样。至于心里究竟是否像表面流露的这般平静。当然只有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了……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调整呼吸和面部表情,确定自己表现的十分完美。只有心跳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
顾惜玉不怎么情愿的走了过去,喊了声:“大哥!”心里却暗暗嘀咕着,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熙年毫不费力的看穿了她的心思,扯了扯唇角:“怎么?嫌我来的太早了?”
顾惜玉:“……”
叶清兰只得笑着为顾惜玉解围:“这么多日子没见,惜玉表姐一直惦记顾表哥呢!怎么会嫌顾表哥来的早。”
顾熙年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的看了过来,淡淡的笑道:“哦?真的一直惦记我吗?”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她!
叶清兰暗暗咬牙。忍住啐他一口的冲动,继续平稳的笑道:“是啊,不信你就问惜玉表姐好了。”
素来很配合的顾惜玉,今天却出奇的不给面子,撅着嘴巴说道:“我才不想大哥。”
叶清兰:“……”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起来,心情莫名的觉得愉悦。
叶清宁看着叶清兰略有些困窘的俏脸,再看着顾熙年上扬的唇角,心情复杂的难以形容,悄然垂下了眼睑。
郑氏笑着插嘴道:“还是等吃了午饭再回去吧!”算是给叶清兰解了围。
“官署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顾熙年笑道:“我先送玉儿回府,然后赶着去官署。就不留下吃午饭了。”
叶清兰悄然松了口气。
大概是这口气松的太明显了,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眼眸微微眯起。
叶清兰也学着叶清宁垂下眼睑。反正这么多人在,两人根本没单独相处说话的机会,他不高兴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正想着,顾熙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不知兰表妹的女红学的怎么样了?”
叶清宁和顾惜玉几乎同时抿唇笑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叶清兰恨的牙痒,忍住瞪他一眼的冲动,若无其事的笑着应道:“多谢顾表哥关心,学的还算不错。”
顾熙年挑眉浅笑:“哦?那可再好不过了。既是如此,兰表妹总该有空去定国公府住上一些日子了吧!”
叶清兰略一迟疑,便婉言拒绝道:“多谢顾表哥一番好意,不过,这事我得问过母亲才行。”以薛氏的性子,肯答应才是怪事。
以前不想去定国公府,是想离顾熙年远一些。现在嘛,虽然两人关系有点进展了,不过,她可没有送上门的打算。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嘛,不行,不能去!
顾熙年眼底的笑意消散了大半。这明明就是叶清兰的托词!这个狡猾的丫头,心里还在打着一拍两散的主意吧!显然,她还不够了解他的性子。既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绝不可能再让她溜走了……
顾熙年看向顾惜玉,温柔的问道:“玉儿,我邀请兰表妹去府里陪你住些日子好不好?”
顾惜玉先是眼睛一亮,旋即撅起了嘴巴:“可是,兰表妹不是说要问过伯母的意见才行么?”她对那个薛氏可没什么好感。
顾熙年依旧笑的温柔:“兰表妹胆子小,大概不敢去问。不如我亲自去求一声好了。”
……
众人唰的看了过来,目光都有些微妙。虽说顾熙年语气很正常,没有半点暧昧。可细细一琢磨,就有点不对劲了。就算顾熙年再疼顾惜玉,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亲自求到薛氏面前吧……
叶清兰暗暗咬牙切齿,脸上却硬是挤出了笑容来:“顾表哥这么说,可真是让我臊的抬不起头了。母亲那边,我自己去说就行了。不用麻烦顾表哥了。”最后两句话,说的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可顾熙年的态度明摆着放在这儿,若是她不松口,只怕真的会去找薛氏。
算他狠!
顾熙年挑了挑眉,浅浅一笑:“那我就敬候佳音了。等过几日,我再来接兰表妹。”
顾惜玉欢喜的攥紧了叶清兰的手:“太好了,你终于肯去定国公府了。”还是大哥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兰表妹改变了心意呢!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身后有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叶清宁在瞪着她。
到了这个地步,叶清宁再猜不出其中的奥妙才是怪事。她一直爱慕顾熙年,对顾熙年的一举一动都特别的在意留心。今天他表现的如此明显,叶清宁岂能看不出来?
这下可好了,羊肉没吃着,先惹来一身膻味。还不知叶清宁心里气成了什么样子。
叶清兰暗暗叹口气,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姐妹感情,有了这么一出,只怕会大打折扣……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只好等日后再说了。
顾熙年目的达成,心情好了不少,领着顾惜玉向郑氏辞别。
叶清兰避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的随着一起送行。顾惜玉上马车之前,依依不舍的攥着叶清兰的手:“兰表妹,你早些来陪我。”
叶清兰含笑应了,从头至尾,也没正眼看顾熙年一眼。
待顾惜玉上了马车,顾熙年才翻身上马,玄色的官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配着雪白的骏马,炫目的令人不敢直视。
直至骏马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叶清兰才悄然松口气,一回头,却见叶清宁抿紧了唇角,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叶清兰难得的有些心虚,挤出笑容道:“六姐,我们也该回去了。”
叶清宁轻轻的嗯了一声,和叶清兰一起进了府。走了没几步,便低声说道:“十妹,我有话要和你说。”
叶清兰早料到会如此,却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怔了怔便应了。
一路上,叶清宁没有再说话,一直闷不吭声的回了环翠阁。却没去自己的屋子,反而去了琴室。
知夏等人早已知趣的退下了。
叶清宁看也没看叶清兰一眼,坐着琴前发了会儿呆,便低头抚了一首琴曲。
叶清宁的琴艺极好,除了沈秋瑜之外,京城的名门贵女鲜少有人能匹敌。可往日闭着眼睛都能弹奏的琴曲,今天却连着弹错了好几个音。
叶清宁心情愈发烦躁,终于在又弹错了一个琴音之后,戛然而止。双手按在琴上,却咬着嘴唇不说话。
叶清兰暗暗叹口气,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默然片刻,便主动的打破了沉默:“六姐,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
叶清宁终于抬起头来,讥讽的笑道:“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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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很快就察觉出了叶清宁的不对劲。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没笑脸,说话也爱理不理的。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叶清兰也不见了身影。
郑氏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叶清宁和叶清兰素来要好,每天都同进同出。这几天是怎么了?该不是闹别扭了吧!
“宁儿,怎么不见兰姐儿和你一起过来?”郑氏故作不经意的试探了一句。
叶清宁的脸果然立刻沉了下来,冷淡的应道:“她要忙着收拾行李去定国公府,哪还有时间来陪我。”
这话里的怨气可真是不少啊!郑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叶清宁一眼:“怎么了,和兰姐儿闹别扭了吗?以前兰姐儿也去过定国公府做客,我可从没见过你不高兴。”
叶清宁唇角抿的紧紧的,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就在此时,门房小厮跑来禀报:“太太,定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顾少爷也过来了,说是来接十小姐去定国公府。”
郑氏随意的嗯了一声,吩咐冬雁:“去荷风院禀报十小姐一声,就说定国公府的马车来了,让她把行李收拾好。”
冬雁领命去了。叶清宁本来坐着,忽的站了起来:“我有些累了,先回环翠阁了。”
郑氏微微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怎么还是这副孩子脾气。”
“母亲不是最不希望我见表哥的吗?”叶清宁面无表情的应道:“我现在主动避开,母亲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氏被噎了一下,不怒反而笑了:“以前让你避开,你理都不理,非要出来见他不可。现在倒好了,让你见你又不肯见了。是不是因为熙年来接兰姐儿,你才闹别扭不高兴?”
这话直直的戳中了叶清宁心里的痛处。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说话,俏脸隐隐泛白。
郑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冲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待所有的丫鬟都退下了。才低声数落道:“熙年是何等身份,就算对兰姐儿有了点好感,也绝不可能娶她过门。再说了,就算是娶了。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到五月就要出嫁了。现在吃的是哪门子干醋?”
叶清宁眼里泛起水光,又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郑氏的语气又放软了一些:“好了,待会儿熙年就来了,你表现的坦然大方些。还有兰姐儿。你和她一向要好,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闹翻了……”
“这怎么是小事!”叶清宁转过头来,忿忿的说道:“明明是她背着我和表哥来往。亏她还是我的好姐妹。明知我……还这么做,根本没拿我当姐妹看!”
说到底,叶清宁最介意的就是这一点。若是顾熙年对别的女子流露出好感,她最多吃味泛酸,绝不会如此愤怒。可那个人偏偏是叶清兰……
郑氏见她眼圈泛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只得耐着性子哄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算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了。还是看开些,别放在心上了。待会儿见了兰姐儿,别这么别别扭扭的。表现的大度些,别让人看了笑话!”
叶清宁倔强的应道:“我才不想见她,谁爱看我笑话就看好了。”说着,便往外走。
郑氏追之不及,无奈的叹口气。
没想到,叶清宁刚走到门口,一个颀长优雅的身影便迎面走了过来。叶清宁想躲也来不及了,不偏不巧的和来人对了个正着,红红的眼眶清清楚楚的落在来人的眼中。
猝不及防之下,叶清宁又羞又恼又后悔,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竟被他看见了……
顾熙年眸光微闪,只当没看见叶清宁泛红的眼眶,温和的笑道:“宁表妹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回环翠阁吧!”
叶清宁勉强挤出笑容来:“是,表哥今日来的倒是早。我就不陪你说话了,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纤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熟悉的笑颜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可落在她的眼中,却说不出的刺目。就像是胜利者炫耀示威的笑意。
叶清宁笑容一僵,却不肯在顾熙年面前流露出异样来,硬是逼着自己继续挤出笑容:“真是巧,十妹也来了。”
叶清兰默默的看笑的无比僵硬的叶清宁一眼,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两个,现在却落得相对无言如此尴尬的境地,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可当着顾熙年的面,却也不好多说,只能若无其事的笑着应道:“六姐这是要回环翠阁吧!”
叶清宁继续僵硬的笑:“是啊,我有些累了,就不送你了。”她掩饰情绪的功夫比叶清兰可差的远了。
顾熙年站在对面,将她面色细微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含笑说道:“既是这样,那宁表妹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好了。”免得留在这儿,大家都觉得尴尬。
叶清宁扯了扯唇角,道了别才走了。经过叶清兰的身边时,迅速的看了叶清兰一眼。那一眼中,有羡慕有嫉妒有忿恨有敌意。
叶清兰心里暗暗苦笑,回了一个浅笑。
叶清宁迅速的收回目光,腰杆挺的直直的走了。
有了这么一出,叶清兰原有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见到顾熙年也没什么喜悦之情,淡淡的笑着喊了声“顾表哥”,然后就不说话了。
顾熙年微微皱了皱眉,旋即舒展眉头,笑着对郑氏说道:“姨母,我来接兰表妹。”
郑氏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面上却一派若无其事的笑容:“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晚饭了。正好趁着天黑前赶回定国公府。”
客套几句过后,顾熙年便正式辞别。临走之际,郑氏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叮嘱了叶清兰一句:“兰姐儿,你这次去定国公府上做客,可别任性了。”
话语中若有所指,叶清兰自然能听懂,立刻乖乖的应道:“大伯母请放心,我一定听话,不会和顾表哥再发生争执的。”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郑氏送了两人一程,便回了落梅院。叶清兰默默的跟在顾熙年的身后,两人之前隔的也不太远,也就三米左右而已。
等到了门口,叶清兰不由得愣了一愣,反射性的看了顾熙年一眼。奇怪,怎么只有一辆马车,顾熙年的那匹骏马哪儿去了?他该不是打算和她共乘一辆马车吧!
顾熙年神色淡然的说道:“兰表妹,请上马车。”
叶清兰只得走到马车边,瑞雪正要凑过去,却有一道身影比她的动作更快,稳稳的伸手搀扶住叶清兰的胳膊:“兰表妹小心些。”
搀扶住她胳膊的那只手修长有力,明明隔着几层衣物,却依然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
叶清兰心里一跳,脸颊有些发热,迅速的瞪了他一眼。当着丫鬟们的面,怎么可以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顾熙年微微勾起唇角,神色却正经极了:“别乱看,小心摔倒。”
叶清兰只好也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来,笑着道谢:“多谢顾表哥。”他们两个如此坦然,一旁的丫鬟们果然不敢多心,只是免不了多看一眼罢了。
叶清兰上了马车,总算松口气。刚一坐定,便见顾熙年也上了马车。不疾不徐的坐到了对面。
……
叶清兰皮笑肉不笑的问道:“顾表哥今天怎么不骑马了?”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坐马车。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应道:“既然是特地来接兰表妹,当然要有点诚意。”
叶清兰正想反击,却见丫鬟们一个个的上来了,只好就此打住。
有顾熙年在,几个丫鬟都不敢随意说话,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虽然马车很宽敞,足够坐五六个人,可有顾熙年在,她们几个哪里还敢坐?
马车一开始倒是很平稳,出了巷子之后,却有些颠簸。桂圆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也不知头碰到了哪里,诶哟一声叫了起来。
叶清兰一惊,立刻问道:“桂圆,你怎么样?碰到哪儿了?”
桂圆用手按着额头,一脸的羞愧:“小姐放心,奴婢粗皮厚肉的,撞一下也不要紧。”自己真是笨手笨脚的,又给小姐丢人了!
叶清兰嗔怪的看了桂圆一眼:“还站着做什么,快些坐我身边来。还有你们几个,也都坐下好了。”
丫鬟们略一迟疑,悄悄对视一眼。主子一番美意,她们几个却不敢领受。叶清兰身边倒是能坐两三个,可谁敢坐顾熙年身边去?
顾熙年淡淡笑道:“这马车虽然宽敞,不过,五个人并坐也太拥挤了。这样吧,兰表妹和我坐一边,你们四个坐一起就是了。”
……
瑞雪到底胆子大一些,笑着说道:“多谢顾少爷体恤,奴婢等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清兰再拒绝,反而太过着痕迹,只得若无其事的笑着起身:“你们几个过来坐下。”
等瑞雪等人都坐下了,叶清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了顾熙年的身边。
还没等坐定,马车就颠簸了一下,叶清兰根本反应不及,身子倒向顾熙年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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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扶住叶清兰的肩膀:“小心!”有意无意的多扶了片刻,才松了手。
叶清兰惊魂未定之余,见顾熙年趁机揩油,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的坐的远了一些,坚决保持距离。
顾熙年心情极好,大度的不和她计较,甚至温和的关切了一句:“刚才没被吓着吧!”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多谢顾表哥关心,我好的很。”打定主意接下来再也不理他,故意和几个丫鬟扯起了闲话。
顾熙年闲闲的坐在一旁,目光正大光明的落在了身旁的叶清兰身上。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叶清兰也不例外。虽然没刻意的装扮,可衣裙颜色搭配却很合适。浅绿色的短儒,月白色的长裙,露出小巧的绣鞋。长长的秀发有一半挽起,攒着一支极简单的兰花簪,剩余的发丝柔顺的垂在耳后,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如同枝头含苞的花朵一般清新自然。
初看并不惊艳,却越看越觉得耐看好看。
叶清兰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到身旁的两道视线。不知怎么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些,耳际有一点点的泛红。面上却强自作出镇定的样子来,和几个丫鬟继续闲扯……
好吧,她得老实承认,到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了定国公府,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叶清兰悄悄松了口气。
顾惜玉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了叶清兰,欢喜的迎了过来:“我等了半天了,你总算是来了。刚才我一直在担心,真怕你又改了主意不肯再来呢!”
叶清兰抿唇一笑。反手握住顾惜玉的手:“我既是答应了要来,肯定不会反悔的。”两人一见面就说个没完,很自然的忽略了一旁的顾熙年。
顾熙年闲闲的插嘴:“有话等待会儿慢慢说,先去冷月阁安置。再去景馨园见母亲。”
两个少女不约而同的应了,然后对视一笑,然后携手走在前面,很自然的又将顾熙年落在了身后。
被忽略的很彻底的顾熙年。心里难得的有一丝吃味。
这丫头,连个笑脸都吝啬给他。见了妹妹倒是亲热的很……
进了阔别已久的定国公府,叶清兰不免有些唏嘘。想起几个月前和顾熙年大吵一架然后决然离开的一幕,简直恍如隔世。那个时候。自己信誓旦旦的发誓,再也不会踏进定国公府一步。可现在不过是半年功夫,她就又来了。而且。还和顾熙年有了暧昧的牵扯。果然是世事难料啊!
顾惜玉显然也想到了当日的事情,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兰表妹,你放心,要是大哥再欺负你,我一定帮你和他吵架。”
叶清兰哑然失笑,打趣道:“你确定你会吵架吗?”以顾惜玉的性子,只怕顾熙年一冷着脸。就委屈的哭去了。
顾惜玉想了想,老实的承认:“我确实不会吵架。不过,我可以哭,大哥就会心软了。”
叶清兰被逗的笑了起来,本有些紧绷的心情陡然变的柔软。
顾熙年悠闲的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就算耳朵再灵敏也听不清她们两个在窃窃私语什么,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却能看到叶清兰干净又明朗的笑颜,还有顾惜玉毫不掩饰的欢喜。
让她来住些日子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或许,应该让她多住些日子再回去。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比较好?
叶清兰忽然觉得耳朵有些痒,立刻回头瞄了顾熙年一眼。哼,一定是他在心里偷偷说她的坏话了!
顾熙年将她略有些娇嗔的目光逮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见她又迅速的扭过了头去。
顾熙年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神一点一点的柔和了起来。
红鸾英儿还有桂圆三个丫鬟,拎着包裹去了冷月阁安置。瑞雪随着叶清兰一起去了景馨园。
郑夫人早就得了消息,笑吟吟的迎了出来:“兰姐儿,你可总算是肯再来府里做客了。”
对着这么一张温和亲切的笑脸,叶清兰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了,忙笑着应道:“姨母这么说,可真是让我羞愧又汗颜了。以前是我太过任性不懂事,给姨母添了这么多麻烦。这次又来府上叨扰,还望姨母不要嫌麻烦才好。”
郑夫人抿唇一笑:“只要你肯来,我巴不得你一直住着别回去。来,我们进去再说话。”说着,竟主动的拉起了叶清兰的手。
叶清兰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却是感慨。郑氏和郑夫人是亲姐妹,若论精明能干,郑氏似乎更强些。可若论随和亲切,郑夫人可比郑氏要强的多了。虽说郑夫人这么善待自己,有一大半都是看在顾惜玉的颜面。可这样的温和友爱的态度,真的让人觉得舒适。
进了屋子坐下之后,郑夫人关切的问起了叶清兰的近况。
叶清兰随意的说了一些:“……母亲从年前就回来了,大哥和二姐也都回了京城,倒是比以前热闹了一些……”
郑夫人含笑听着,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叶清兰是庶女,嫡母回来之后,她的日子肯定不如原先好过。可她却只字不提,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了。
顾熙年却皱了皱眉头,冷不丁的插嘴问道:“你大哥不回郑州吗?”他这些日子忙着应付太子和三皇子,无暇顾及昌远伯府里的动静,竟不知道叶元洲一直留在京城没走……
叶清兰笑容不减,若无其事的应道:“大哥如今在国子监里读书,不回郑州了。”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片刻,然后各自若无其事的移了开来。
郑夫人笑道:“你大哥和敏姐儿定了亲事,大概一两年之内就会成亲。自然不用再回郑州去了。”
叶清兰笑了笑,随意的应了几句。
在景馨园吃了晚饭之后,叶清兰随着顾惜玉一起回冷月阁。顾熙年很自然的紧随其后。
掌灯笼的丫鬟前后各有一个,昏黄的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芒,叶清兰的身影在柔和的光芒中显得分外的窈窕。偶尔侧过头和顾惜玉说话,线条柔美的不可思议。
顾熙年默默的看着叶清兰,心里涌起了一阵难言的骚动难安。忽然很怀念上一次将她的纤腰紧紧的搂在怀中尽情的采撷她红唇的美妙滋味……
冷月阁很快就到了,顾惜玉笑着冲顾熙年挥挥手:“大哥,你忙了一天,一定累了,早些回去歇着。我和兰表妹也要去睡了。”
顾熙年忽的咳嗽一声:“还没到子时,睡觉未免有些早了。不如到冷月阁里坐会儿。”
顾惜玉:“……”
大哥今天真是奇怪,这么晚了,还要到冷月阁做什么?
叶清兰迅速的瞄了顾熙年一眼,暗暗猜测他的用意。在夜色的遮掩下,顾熙年的面容有些模糊,可眸子却比平日亮的多。
叶清兰心里微微一动,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一个念头,脸颊陡然有些火辣辣的,暗暗咬牙。这个臭流氓,又在盘算着找机会和她独处然后占便宜了……哼!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三人各怀心思进了冷月阁,丫鬟们奉茶之后便各自退了下去。
叶清兰打定主意不说话,捧着热茶装模作样的啜饮,一副“这茶真是太喝了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谁都别吵我我要专心喝茶”的架势。
顾熙年瞄了她一眼,勾起了唇角。慢条斯理的捧起了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不愧是自小就经历礼仪熏陶的贵族公子,举手投足有种常人难及的优雅,就算是普通的喝茶动作,也像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叶清兰低头不吭声,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悠悠的喝着茶。
顾惜玉坐在中间,呆呆的看着两人比赛似的喝完了两杯茶,忽的冒出来一句:“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大哥这么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上一些,回去慢慢喝。”
顾熙年:“……”
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偏偏口中那口茶还没喝下肚,结果被呛着了,连着咳了几声,俏脸憋的红通通的。
顾惜玉忙伸手替她轻拍后背,口中说道:“怎么喝茶都能被呛着,对了,我看你也挺喜欢这个茶的,以后回去的时候,带两盒子回去慢慢喝。”
这次,轮到顾熙年低声笑了。
之前沉闷凝滞的气氛,至此消弭不见,陡然轻松了许多。
顾熙年随口笑道:“玉儿,我前些天有块随身戴着的玉佩掉了。不知道是不是丢在你这儿了,你去替我找一找好吗?”
顾惜玉一怔,反射性的问道:“是那块羊脂玉佩么?”
顾熙年嗯了一声。
叶清兰心里陡然漏跳了一拍。那块什么羊脂玉佩,该不会就是他硬塞给她的那一块吧!听这名堂,就像是很高档货的感觉啊!
果然,就听顾惜玉着急的说道:“这可怎么是好。那块玉佩可是你自小就戴在身上的,是府里的传家之宝,怎么能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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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一怔,反射性的看向顾熙年。
原来那块玉佩有这么大的来头,既是他佩戴了二十一年的旧物,又是定国公府的传家之宝。这么珍贵的东西,他怎么能随手就送给她了?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应道:“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弄丢的了,这几日一直在找。玉儿,这事你可别告诉父亲母亲,免得他们着急。”
顾惜玉立刻乖乖的应了,然后匆匆的说道:“我这就去屋子里找找看。”顺便叫上了墨香和翡翠也去帮着找。瑞雪想了想,竟也跟着去了。
然后,不大的偏厅里便只剩下了叶清兰和顾熙年两个人。
……
狡猾!阴险!叶清兰暗暗腹诽不已。竟用这么一个借口把顾惜玉支开了。那块玉佩正老老实实的在她荷包里,顾惜玉就算找上一晚也不可能找到。
“你……”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张口。
顾熙年这次倒是没和她争抢,含笑说道:“你先说。”
叶清兰也不跟他客套,皱着眉头低声问道:“那块玉佩这么名贵,你怎么就随手塞给我了?要是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应道:“要是真弄丢了,直接以身抵债好了。”
叶清兰翻了个白眼,啐了他一口。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本就俊美的面孔少了几分阴沉,线条柔和了许多。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绝对的秀色可餐啊!
这样的美色在前,不看白不看。再说了,现在好赖挑破了那层窗户纸,也不用装什么羞涩。所以,叶清兰索性盯着顾熙年看了片刻,然后叹道:“你笑起来挺好看。真该多笑。”
顾熙年挑眉反问:“我平日里又没绷着脸。”
“那怎么一样。”叶清兰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平时的笑容,就像层面具,根本不是真心在笑。我看着都觉得渗的慌。现在这样好多了。”
顾熙年哑然失笑。亏这丫头还好意思说他,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看着温婉沉静随和,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真正的她,就是个狡猾又刁钻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儿,时时刻刻都不忘在自己的身前竖起一道厚厚的围墙,将人挡在外面。就像一只滑不溜丢的刺猬,平日里将刺都藏的好好的,可一旦真正要靠近她。那些刺就全都冒了出来。偏偏又伶牙俐齿,常常一句话把人噎的半死。
可这样的她,他偏偏越看越顺眼……
叶清兰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一脸的防备:“喂,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动什么心思了?我可警告你,上一次的事只是意外,你以后别再打主意靠近我半步了。”
顾熙年斜睨了她一眼:“我倒是克制的住,就怕你觊觎我的美色。”
呸!叶清兰狠狠的丢了个白眼过去。这个男人的口是心非她可是领教过的。别看口中说的一本正经的,心里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两人难得的没有针锋相对,气氛还算融洽。
顾熙年心里惦记之前听到的事,沉声问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提到叶元洲,叶清兰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简单的应道:“去年就回来了。他秋闱没中,父亲便让他进国子监读书。”
顾熙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倒是一片‘苦心’。”
叶清兰听着这话音不对,心里陡然一动。脱口而出道:“你知道他是故意的对不对?”也就是说,前世的叶元洲其实考中了秋闱。
两人关系不同,顾熙年倒也不像原先那般忌讳谈前世的事情:“我对他没多少深刻的印象。不过,我记得他死的时候,已经是进士了。”
前世的叶元洲。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岁左右。这么一推算,叶元洲本该这次秋闱就大放光彩。然后又考取了春闱。可这一切,却被叶元洲自己亲手毁了。
想及此,叶清兰不由得轻叹口气。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啊!也怪不得薛氏总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从薛氏的角度来看,她可不就是罪魁祸首么?
叶元洲的偏执和狂热,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也是一种病。而且,很明显病的不轻,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子如此执着……
“你别担心。”顾熙年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也不知在算计什么:“叶元洲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叶清兰微微皱眉:“你可别乱来。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大哥。”想了想又道:“算了,你不用管这件事了,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语气也随之冷了几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一个女子怎么应付他?如果他一个冲动,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你若是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我不妨再说一次给你听听。前世,你这位大哥害死了你的未婚夫,又害的你无辜枉死,最后,自己也自尽身亡。这么一个性情扭曲阴暗的人,你拿什么来对付他?”
见叶清兰还要说话,又淡淡的补充了几句:“还是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一分一毫。”淡然的语气里,却透出强大的自信,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叶清兰心里闪过一丝悸动。当一个男人毫不犹豫的将你护在身后,大概是所有女人都拒绝不了的温暖。
她一向坚强独立,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来应付处理,所以,就算遇到了再棘手的事情,也不会向别人求助。可这一刻,她却感受到了被呵护的暖意。虽然顾熙年并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可这几句话,却让人听的窝心极了。
“谢谢你,”叶清兰的眼神一点一点的柔和下来:“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不过,我真的不想你插手这件事。”
顾熙年眼眸微微眯起,面色显然不怎么好看。刚才的那一刹那,她分明已经动容了,可短短片刻,却又恢复了这副固执的样子:“你是不信任我吗?”
不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
叶清兰平静的应道:“这和信任不信任无关。你想帮我,是因为担心我的处境。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贸然插手我的事情,母亲会怎么想?大哥对我的心意,只有母亲和我清楚,连二姐都被瞒在鼓里。如果你真的出手对付他了,岂不是太着痕迹了。到时候,不仅是你我的关系瞒不过别人,大哥的异样心思,也会被有心人察觉。到时候才是真的不妙。”
一旦传开,这可是能毁掉人一生的丑闻。叶元洲毕竟是这副身子的亲生兄长,如果他就这么毁了,她这个做妹妹的,名声也会被毁的一干二净,到时候,她又该用何颜面去面对昌远伯府的所有人?
如何对付叶元洲暂且可以缓一缓,更重要的就是将这件事死死的压住,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所以,顾熙年万万不能出手对付叶元洲!
这个道理,顾熙年不可能不懂。
顾熙年默然片刻,眉头悄然的拧了起来:“照你这么说,我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他骚扰你,然后什么也不能做了?”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好吧!
叶清兰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他,温和的应道:“如果真的到了无法应付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向你求助。不过,此时还远远没到那一步,请你相信我好吗?我不是那个软弱的只会哭泣的叶清兰,我自然有法子应付他的。”
顾熙年没有再说话,却依旧阴沉着脸。说了这么多,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还是不够信任他,所以才不肯依赖他,宁愿自己去应付周旋……
叶清兰从他的脸色中便能窥出他的心思,却不再试图说服他了。
他有他的想法,她也有她的坚持。她不是柔弱无助的菟丝花,自己的困境,还是自己去面对好了。
过了许久,顾熙年才打破了沉默:“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不要过分逞强,如果真的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对我说。”总算是不情愿的让了步。
叶清兰松口气,忙奉上甜甜的笑容:“嗯,我又不是傻子,要是真的扛不住了,一定会找你这个大靠山的。”
男女之间的相处,其实就是这么回事。让一步,再让一步,以后就会习惯性的不停让步。所以,她绝不肯轻易让步迁就。不然,日后岂不是要被吃的死死的?
所以,一定得趁着开始的时候,就将他“拿下”不可!
事实证明,顾某人也不是个软柿子,刚让了一步,便又有了新的提议:“你不让我帮你,等你回府的时候我送一个暗卫给你,你总不会再拒绝吧!”
叶清兰一怔:“我身边跟着暗卫,会不会太扎眼了?”
顾熙年淡淡的解释:“我挑一个女暗卫给你,平日里就当做丫鬟放在身边,半点也不扎眼。若是遇到什么紧急的情况了,也能及时出手帮,还能及时的传信给我。”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再拒绝可就真是不知好歹了。叶清兰点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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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来啦~是不是看着特别爽?小情这两天可真是拼命了~求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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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点了头,顾熙年总算有了丝笑意。
叶清兰想了想,好奇的问道:“对了,你哪来的暗卫?是定国公府上的侍卫吗?”
当然不是。顾熙年轻描淡写的应道:“我手下有些暗卫,连父亲母亲也不知道。”
虽然没多解释,不过,叶清兰却迅速的明白过来。这些暗卫,应该是顾熙年重生之后暗中建立的个人势力。他表面做出无心仕途的懒散样子,其实只是伪装。所谓的吃喝玩乐游山玩水,说不定只是个幌子,用来掩盖他的真实行径。
再往深一层想,顾熙年根本就没忘了前世的仇恨。一直没入仕,只是在等候一个最好的机会罢了……
想通了这一些,叶清兰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心里沉甸甸的。太子三皇子顾皇后郑贵妃,还有那个沈秋瑜,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没一个是善茬。顾熙年既想保全家人,又想报前世的仇,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如果她真的和他牵扯不清,岂不是也要蹚进这摊浑水里来?
叶清兰深思的时候,眼睛比平日里要亮的多,眉宇间的聪慧点亮了本就秀美的容颜,美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顾熙年凝视着她,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悸动。一种莫名的冲动又悄然涌了出来,只可惜这里不算隐蔽,顾惜玉随时会过来。他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得暂且按捺下来……
叶清兰偶尔一抬头,便对上了顾熙年深沉幽暗的眸子,忽然莫名的觉得有些耳热心跳,那些唇舌交缠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大哥,”顾惜玉一脸颓丧的走了进来,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的玉佩。”
顾熙年倒是半点都不着急,笑着安抚道:“可能是掉在别的地方了也说不定,我回去再找找看。对了,记得保密。千万别告诉母亲,免得她忧心。”
顾惜玉乖乖的点头。
顾熙年也没了理由再赖着不走,终于起身走人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歇着。我明天要早起上早朝,就不过来了。”说到最后一句,有意无意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却见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笑眯眯的站在那儿,没有半分不舍。
顾熙年眼眸一暗。拂袖而去。
待顾熙年走了,叶清兰顿时轻松多了。顾惜玉却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嘟哝着说道:“大哥真是太粗心了。怎么可以把玉佩都弄丢了?”
一提到玉佩。叶清兰不免有些心虚:“惜玉表姐,那块玉佩真的这么贵重么?”
顾惜玉点点头:“嗯,那可是最极品的羊脂玉雕成的。从曾祖父那一辈就传下来了,请高僧开过光,有镇心宁神的作用。从大哥周岁起,祖父就将这块玉佩给了大哥,算起来。戴了也有近二十年了。”
被她这么一说,叶清兰就更觉得心虚了。这块玉佩这么大的来头,顾熙年却随随便便的就塞给了她。她当时不知情,就这么傻乎乎的收下了。现在想退货可不可以?
顾惜玉却不知叶清兰的心思,随口抱怨了几句,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各自歇下不提。
隔日清晨,叶清兰随着顾惜玉一起去景馨园给郑夫人请安的时候,果然没见到顾熙年的身影。
事实上,接下来一连几天,顾熙年露面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看来,顾惜玉之前说的果然不假,顾熙年忙于朝堂之事,又得忙着应付三皇子和太子,还有一些不能搬上台面的事情,这一切都足够他忙碌的。他哪里有闲空天天来骚扰她。
叶清兰安心之余,不免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好在每天和顾惜玉作伴,又有一堆的书可以看,倒也不算无聊。
说起来,住在定国公府的日子其实很悠闲自在。不用应付薛氏,也不用去想要怎么面对叶清宁。
叶清兰看似专注的低头看书,其实早已魂游天外去了。坐在画案前的顾惜玉聚精会神的低头作画,压根没留意到叶清兰在走神。
叶清兰坐的累了,便起身走到顾惜玉身边,低头看一眼,忍不住笑道:“惜玉表姐,你天天画我,也不嫌枯燥吗?”也不知顾惜玉到底为她画了多少画像了。
顾惜玉展颜笑道:“怎么会枯燥,我倒是觉得越画越顺手了。前些日子大哥还夸我画的好,还特地将我画的一幅放到他的书房里了呢!”
……
“是哪一幅?”叶清兰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顾惜玉笑道:“就是上一次在昌远伯府的时候,你对着梅花的那一幅。大哥夸我画的很有神韵呢!”
提起这个,叶清兰难得的有一丝窘迫:“你没对顾表哥说什么吧!”要是顾惜玉在顾熙年面前说了她想心仪男子什么的,那多丢人!
顾惜玉摇摇头:“我什么也没说。”还没等叶清兰松口气,又说道:“大哥可是自己猜出来的,这个可不能怪我。”
叶清兰:“……”
顾惜玉见她脸上有些红晕,以为她是在害臊,忙笑着安抚道:“放心,大哥不会乱说的。”
叶清兰努力将心头的羞恼按捺下去,笑着说道:“我的画像放在顾表哥的书房里,只怕不妥吧!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再说三道四的可不好。”
顾惜玉很显然根本没想过这些,迟疑了片刻说道:“可是,已经被大哥拿走了。我再张口要回来,不是更奇怪么?”
叶清兰打定主意要将画拿回来,立刻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我们不告诉他,偷偷拿回来不就行了。反正他白日里忙着公务,根本没时间回来。我们直接去他书房,把画拿回来。等他问起的时候,再说一声就是了。”
顾惜玉被说动了,嗯了一声。
顾惜玉去出云轩是常事,小厮们见了她连上前行礼都免了,自动自发的退到了一旁。就连叶清兰跟着一起进去。都没人敢拦着。等到了书房外,专门负责看守书房的小厮立刻陪笑着凑了过来请安问好。
顾惜玉随意的吩咐道:“我和兰表妹进去找几本书看看,就不用你伺候了。”
那小厮一愣,旋即陪笑着说道:“小姐。你进去倒是无妨,可是……”眼睛瞟了叶清兰一眼。去年那一回放了叶清兰进书房,少爷知道之后很不高兴,冷冷的数落了他几句。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哪里还敢再放叶清兰进去。
叶清兰打定主意要进书房,只当没看到那个小厮可怜兮兮的眼神。
顾惜玉不悦的看了那个小厮一眼:“好了,若是大哥问起来,就说是我带着兰表妹进去的就是了。还不快些退下!”
那个清秀的小厮只得苦着脸退下了。
顾惜玉撵走了小厮之后。兴冲冲的拉着叶清兰的手推开了书房的门。墨香和瑞雪很自觉的留在了书房外等候……兼望风。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可再次踏入这个摆满了各式书籍的书房,叶清兰依然觉得震撼。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是找书。叶清兰收敛了心神。目光扫了一圈,却没发现自己的画像。
顾惜玉压低了声音说道:“肯定是在专门放书画的另一间屋子里。我们过去找找看。”果然是没做过坏事的单纯孩子,这点小事都激动兴奋的不得了。
叶清兰点点头,和顾惜玉一起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个屋子里依旧整整齐齐的堆放着许多名画,叶清兰眼馋的看了一圈,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目光。顾惜玉眼尖的很,已经找到了那幅画像。得意的笑道:“兰表妹,快些过来看,画像在这儿呢!”
叶清兰精神一振,立刻凑了过去。
顾惜玉边徐徐展开画卷,边笑道:“这可是我画的最好的一幅了,待会儿拿回去,让人拿去装裱了,挂在我的书房里好了。”待细细看展开的画卷,不由得惊讶的“咦”了一声。
叶清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怔。这幅画……怎么不太一样了?
顾惜玉作画的时候,她一直在一旁,自然清楚这幅画作是什么样子。盛放的寒梅,静静微笑的少女,确实是很有意境。
可眼前这一幅,明明构图一模一样,可画工却更胜一筹,少女看似专注的凝视着瓶中的梅花,可眼神却有些恍惚,微微翘起的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想起了自己的意中人。
画上的少女如此鲜活真实,似乎随时都会从画上走出来一般。
“这不是我画的那幅。”顾惜玉非常肯定的说道:“我画工虽然不错,可比起这幅要差多了。这肯定是大哥亲手画的。”
叶清兰自然也猜到了这点。怔怔的看着这幅画,心里泛起难言的滋味。
这些日子,每次想起和顾熙年之间的进展,她都觉得头痛,索性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可到了这一刻,她再也不能骗自己了。
她对顾熙年动了心,顾熙年也对她动了情。
不管如何,两人之间大概是再也牵扯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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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简介:史载北府韩王荒淫好色,为夺莲姬谋逆造反,事败之后,被挫骨扬灰;颜筝没有想到,这段夏朝开国之后最浓墨重彩的历史,她竟要亲历了。在遭遇丧子和满门抄斩的切肤之痛后,她以死作局重重回敬太后莲姬;但她没有死,却醒在三十年前驶向北地韩王府的大车上,成为即将献给韩王的一名美姬。逆世重生,颠覆天下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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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真是奇怪,”顾惜玉一脸的疑惑:“明明把我画的那幅要来了,怎么又重新画了一幅?”还有,大哥不是一直和兰表妹不对盘吗?为什么会画兰表妹的画像?
叶清兰虽然擅长掰扯,此时却也有了词穷的感觉。要怎么解释顾熙年悄悄为她作画像的事情?
根本就没法子解释……
叶清兰定定神,若无其事的笑道:“再找找看,把你画的那一幅找出来吧!”
转移注意力这一招,对顾惜玉一直很管用。顾惜玉果然不再继续追问,随手将手中的画像给了叶清兰,又去找自己画的那一幅。
叶清兰定定神,将手中的画轴重新卷好,然后放回了原处。目光随意的一扫,忽的瞄到了一个很眼熟的画轴。
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沈秋瑜的画像。去年那一回进书房的时候,因为顾惜玉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她便装着不感兴趣没展开看。现在……忽然很想看看顾熙年笔下的沈秋瑜是何等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了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以前是单纯的好奇沈秋瑜的长相,可此刻的心情却又复杂微妙的多,一时也难以描述。总之,在她按捺下这份冲动之前,她的手已经拿起了画轴,并且毫不犹豫的展开了画轴。
长长的画卷在手中一点一点的展开,站在海棠树下的美丽少女正微笑回眸,手中拈着一朵娇美的海棠,目光看着不远处的白衣少年。白衣少年只露了个背影,看不清楚面孔,可分明就是年少的顾熙年,两人四目对望。浓的化不开的两情缱绻溢满了画卷。
画卷的空白处,有两行清丽隽秀的字迹。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很明显不是顾熙年的字迹,那么自然就是沈秋瑜写的了。
这就是年少时情浓的沈秋瑜和顾熙年!
海棠树下。一个作画,一个题字,含情脉脉两心相许。这样美好的画面,永远的定格在了画卷上。
可谁能想到。年少时倾心相爱的恋人,在日后,却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他为了她投向了三皇子对付太子,将太子拉下了马。却再一次被情人背叛。带着满心的怨恨和不甘重生了。再看到这样的画卷,心里会是何等的痛苦?
怪不得顾熙年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这幅画。因为这幅画卷,是他心底最深刻的痛楚。代表着他最不愿回想的过去。可他却不肯将画卷毁掉。依然留了下来。大概不是为了缅怀年少时的爱恋,而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报仇。
曾经爱的多么深刻,被背叛伤害的痛苦就有多么深刻。
叶清兰默默的凝视着手中的画卷,仿佛看到了顾熙年在暗夜无人的时候对着画卷时的痛苦。这一刻,她竟丝毫没有嫉妒沈秋瑜,反而隐隐的为顾熙年心疼……
“找到了!”顾惜玉高兴的声音陡然响起,握着一个画轴转过身来。然后一怔:“兰表妹,你在看什么?”
叶清兰没有隐瞒,简洁的应道:“我在看沈秋瑜的画像。”
顾惜玉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闷闷的说道:“她的画像有什么可看的。整天装模作样的,我最讨厌她了。”
叶清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的在身后响起:“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顾惜玉丝毫没有闯进人家私密重地的自觉,笑眯眯的打着招呼:“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叶清兰心里一跳,下意识的想将画像卷好,只可惜,顾熙年已经走了进来,她动作再快而已来不及了。
顾熙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到叶清兰略有些心虚的表情之后微微收敛,目光很自然的落到了她手中的画卷上。然后笑容在眼底隐去。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居然就这么被逮了个正着。在顾熙年深幽的目光下,叶清兰只觉得手中的画卷烫手极了,扔掉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
顾惜玉浑然不察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笑着说道:“大哥,我和兰表妹来找之前你拿走的那幅画,现在已经找到了。我可得拿回去了。”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原来是来找兰表妹的画像。”顿了顿,又彬彬有礼的询问:“兰表妹‘顺便’还看了别人的画像,是吗?”
叶清兰干巴巴的笑了笑:“刚才找画轴的时候,不小心翻开看了一眼。好在没弄坏也没弄脏,顾表哥放心好了。”说着,迅速的卷起画轴,然后放回了原处。
沈秋瑜果然是顾熙年心头最深的那根刺,碰也不能碰的那一种。不过是看了她的画像,至于这样生气嘛!
顾熙年看着叶清兰麻溜的动作,眼眸暗了一暗。
就连顾惜玉都看出顾熙年心情不佳,忙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叶清兰立刻回了个眼神,还犹豫什么,赶快撤退吧!
顾惜玉立刻笑道:“大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见顾熙年没吭声,立刻拉着叶清兰的手往外溜。
“等等。”顾熙年的声音淡淡的响起:“你先回去,我有话要和兰表妹说。”
顾惜玉哪里肯将叶清兰一个人留下,不假思索的应道:“有什么话就现在说,为什么要避开我?”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瞄了叶清兰一眼:“如果兰表妹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叶清兰立刻应道:“惜玉表姐,你先回去好了。”
顾惜玉:“……”
就算顾惜玉再单纯,也开始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看顾熙年一眼,再看叶清兰一眼……然后,什么也没看出来。
顾惜玉想了片刻,一脸的担忧:“大哥,你又要和兰表妹吵架了吗?”
顾熙年:“……”
明明气氛不对,可叶清兰却有了想笑的冲动,看着顾惜玉一脸的关切和担忧,心里又有些暖暖的,柔声哄道:“惜玉表姐,你放心,顾表哥只是有话要问我,不是要和我吵架。你若是不放心,就到书房外面等我好了。”
“嗯,那我去外面等你。”顾惜玉乖乖的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若是大哥真的凶你了,你叫我一声,我立刻就来救你。”
顾熙年:“……”
原本凝滞的气氛,倒是稍微和缓了一些。不过,等顾惜玉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沉默。叶清兰清清嗓子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原本只是想来找回我自己的画像,绝没有趁机偷看你**的意思。”
顾熙年一脸深沉,不置可否。显然是对她的解释不太满意。
叶清兰只好继续陪笑:“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就是随便看一眼,绝没有把画撕掉或是扔掉的打算。你继续把画卷留着好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我绝不会小心眼和你置气的。”
顾熙年的神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眼眸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你看了这幅画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是吗?”
叶清兰立刻摆出了义正言辞的表情:“那是当然。我又不是斤斤计较小鸡肚肠的那种女子。这都是你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还素不相识呢!我不会整天拈酸吃醋找不痛快的。你放心好了!”
奇怪,她都这么大度了,顾熙年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不已,这位大爷真是难伺候。自己这个现任女友都这样表态了,他还阴沉着脸做什么。而且,脸色还有越来越阴沉的趋势。
叶清兰心念电转,又笑着说道:“你的画工可真是了得,画的沈秋瑜栩栩如生,就像是随时要从画上走下来似的。那两句诗也写的好。”
顾熙年冷冷的提醒:“那两句诗是沈秋瑜写的,她曾经练过簪花小楷。字写的尤其好!”
没心没肺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竟然一脸的惊叹:“怪不得她名扬京城,又会谈琴书法又好,真是厉害。”
顾熙年只觉得心胸气闷,偏偏那种难以名状的郁闷又说不出口,脸色愈发难看,故意又说道:“她诗也做的极好,还擅长女红。若论才华,整个京城也找不到比她强的。”
叶清兰继续赞叹:“好厉害!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简直堪称完美。怪不得你前世会死心塌地的爱她了。”说起这些,她的语气十分自然,没有半点不快。
顾熙年暗暗咬牙,将心头翻滚不息的不快按捺下去,冷然笑道:“比起她,你可真是差的远了。”
叶清兰笑眯眯的应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她有她的长处,我自然也有我的优点。没什么可比的。”慧黠的眸子在顾熙年的脸上扫了一圈,试探的问道:“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是不是后悔和我交往了?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就现在分手好了。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顾熙年在被气死之前,用力的揽住她的纤腰,然后狠狠的用唇堵住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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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被气的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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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外表,顾熙年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给人温和无害的假象。其实,真实的顾熙年,绝不是那种温柔体贴型的男人,白长了一张骗人的俊脸,其实性子阴暗又别扭,控制欲又极强。连亲吻都这么霸道……
叶清兰被激烈的吻着,差点透不过气来。下意识的推了推顾熙年。却不料,顾熙年不但没松开,反而搂的更紧了些,唇舌密密的贴合纠缠不放。
这副身体还是个十三岁的萝莉,可里边的灵魂却是一个成熟的女性。被这么热切的亲吻纠缠,很自然的情动了。
既然推也推不开躲也躲不掉,也就别矫情了,好好享受一番好了。叶清兰昏头昏脑的想着,将细细的胳膊缠绕在顾熙年的脖子上。
顾熙年身子微微一震,胳膊下意识的用力,似要将怀中的娇躯揉自己的身体里一般。灼热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稍稍移开,滑过细嫩的脸颊,然后落在她的耳垂。修长的手从她的腰肢缓缓的摩挲了上来。眼看着就要覆上微微隆起的胸房。
叶清兰心里警铃大作,猛然用力推开顾熙年。
顾熙年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挣脱开了怀抱。眼里的情潮尚未褪去,闪着幽暗的火焰,声音有些嘶哑:“过来。”
叶清兰自然不理这个命令,不但没上前,反而又退开了两步拉开距离,边忿忿的指责:“你这个登徒子,臭流氓!我只是答应和你交往,你可别想为所欲为。”
现在这副身子才十三岁,还没发育完全,必须果断的将妄图染指的臭流氓撵的远远的!
顾熙年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冠过这样的形容词,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残存的**倒是被这么一盆冷水浇灭了,连带着之前的郁闷不快也一扫而空。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心里微微有些遗憾,真是可惜,刚才就差一点点就摸到了……
“喂,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叶清兰警告的低语:“快把脑子里所有不健康的东西都忘了。”
顾熙年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暧昧:“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莫非,你也在想吗?”声音低沉有磁性,就这么钻进人的心底,撩拨起心湖荡漾。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叶清兰戒备的瞪了正对她放电的顾熙年一眼:“我才十三岁。还没及笄成年。你可别动歪心思,会遭天打雷劈的。”
女子十五岁及笄,及笄之后。就算成年了,可以出嫁。
顾熙年徐徐一笑,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贵公子模样:“放心,我暂时没兴趣啃一块干瘪的排骨。”
叶清兰不屑的啐了他一口。现在说的倒是高尚,也不知道刚才毛手毛脚妄图占便宜的人是谁!
至此。之前那点不愉快也无人再提了。顾熙年虽想和她继续独处,却也担心顾惜玉等的急了,随时会冲进来,便说道:“你以后若是想来书房,随时来就是了。我会交代全德一声。”
叶清兰眼睛倏忽一亮,难掩兴奋激动:“真的吗?你真的让我随意来书房吗?那我可不可以借几本书回去看?还有。这里的书画,我可不可以欣赏?”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
太好了,她对顾熙年私藏的名家字画早已觊觎已久了。总算有机会可以一一品鉴欣赏了。
叶清兰乐的眉开眼笑,再看顾熙年,只觉得说不出的顺眼:“谢谢顾表哥。”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称呼,此时从她柔嫩的嘴唇里说出来,竟有种难言的亲昵。顾熙年唇角微微勾起。却在听到她接下来的话语之后又僵住了:“以后我绝不会再随意动沈秋瑜的画像了。你若是不放心,就把这幅画藏起来……”
顾熙年的脸黑了一半。不怎么客气的撵人:“玉儿还在外面等你。”
叶清兰巴不得早点走人,闻言笑眯眯的摆摆手走人。留下顾熙年一个人站在那儿生闷气。更可恨的是,这股无名的怒火,只能默默的压在心底。
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生气……
顾熙年随手拿起沈秋瑜的那幅画像,然后展开。
往日看一眼都会觉得痛楚愤恨不甘,可这一刻,他的心情却出乎意料的淡然。就像看着一桩陈年旧物,看似维持的光鲜,其实早已破旧不堪,扔不掉,看着却又刺目碍眼。心底依旧不平静,却也没了往日那般深沉的无法挥除的痛苦。
顾熙年默然片刻,又将画卷重新卷好,然后放进了专门放置杂物的木箱子底层,然后,上了锁。
顾惜玉在书房外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待见到叶清兰的身影时,立刻松了口气迎上来:“兰表妹,大哥没和你吵架吧!”
叶清兰笑着摇头:“没有的事,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顾惜玉小声嘟哝道:“大哥的脾气一直都很好的,不过,只要一扯到那个女人,他就会不高兴。我们以后不动那幅画就是了。”
叶清兰应了一声,拉着顾惜玉的手往外走。
顾惜玉抬头看她一眼,忽然一怔:“兰表妹,你的嘴怎么了?”有点不正常的嫣红,细细一看,似乎还有点肿了。
……可恶的顾熙年!
饶是叶清兰脸皮厚,也觉得耳际火辣辣的,随口胡扯道:“大概是中午吃了些辣椒,被辣的有些肿了。”
顾惜玉哦了一声,然后努力的回想。中午的餐桌上,到底有没有辣椒。
叶清兰赶紧扯开话题:“惜玉表姐,你真的打算把这幅画拿去装裱吗?”转移注意力这一招,用在顾惜玉的身上简直百试不爽。
顾惜玉立刻笑着应道:“嗯,装裱很快的,最多三天就好。”
叶清兰专心的和她讨论起装裱的问题——只要别再谈论她的嘴就好。回了冷月阁之后,叶清兰特地喝了一壶冷茶。其实,若是用温毛巾敷一下的话。效果会更好。可她总不能当着顾惜玉的面做这些,只好拼命的喝冷茶。
趁着顾惜玉不备的时候,叶清兰悄悄的照了镜子。还好,嘴唇总算没那么红肿了。
叶清兰稍稍松口气。
到了晚上,叶清兰便尝到苦果了。大概是冷茶喝的太多了,肚子竟隐隐的作痛起来。为了怕被顾惜玉察觉,叶清兰只得装着若无其事的随她一起去景馨园吃晚饭。
顾弘在外应酬没回来,顾熙年倒是早早来了。
郑夫人也不顾忌还有叶清兰这个外人在场,皱着眉头低声数落顾熙年:“……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过了年你可二十一了,哪有这个年龄还不娶妻生子的。英国公府的嫡出小姐有什么不好的。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顾熙年略有些不耐的打断郑夫人:“母亲,以后别再提这事了。她再好,和我也没半点关系。我的终身大事,我心里自然有数。你以后就别操心了。祖父祖母那边,就由我去说好了。你若是实在想养怡弄孙,就让大哥带着大嫂回来,孙子孙女都齐全了。”
“那怎么能一样。”郑夫人白了顾熙年一眼:“你若是实在看不中英国公府的小姐。那你不妨直说,到底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不管是谁,我也都认了。”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角余光瞄到叶清兰垂着的面孔,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故意沉吟了片刻才应道:“我确实有了中意的女子。”
叶清兰心里陡然漏跳了一拍。明知道顾熙年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坦白。却也有了几分莫名的紧张和心虚。
郑夫人精神一振,忙笑着追问道:“是哪个府上的小姐?”
顾熙年有意无意的瞄了叶清兰一眼,才淡淡笑道:“到时候了。我自然会说。”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
郑夫人追问了几句,见顾熙年不肯明说,无奈的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中意的,那我明天就去和你祖母说一声,免得她总惦记着英国公府上的小姐。”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
晚饭精致而丰盛。有不少都是叶清兰喜欢吃的。可叶清兰自从坐下之后,就觉得肚子的抽痛越来越厉害。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勉强的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
顾熙年微微皱眉,当着郑夫人的面却不好过分关心,只淡淡的问了句:“兰表妹今日胃口不好吗?怎么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郑夫人被这么一提醒,也留意到了叶清兰的异样,关切的垂询:“是不是这些饭菜不合你胃口?”
叶清兰忙笑道:“饭菜很好,大概是我下午喝了不少的茶水,肚子有些胀痛,实在吃不下……”话未说完,腹中又是一阵抽痛。
完了,肯定是喝冷茶坏了肚子。叶清兰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俏脸隐隐发白。
郑夫人见她面色泛白,立刻说道:“你脸色这么难看,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好了。”
叶清兰正要婉言拒绝,忽然觉得又是一阵腹痛,然后,下身一阵奇异的暖流……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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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三更~我熬的好辛苦,要码七八个小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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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的修真夫婿
作者:朱水晶
简介:她是严寅月,被人双修,明明是师叔,却成了修真界的前辈。前辈对她死缠烂打,甜言蜜语,誓把她死握在手中。她只想问,前辈,她到底何德何能,让其痴缠爱恋。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小女修被修真前辈结为双修伴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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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脑中灵光一闪,陡然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喝多了冷茶肚痛,根本是女孩子每月一次的好事来了!穿越到这副身子上之后,这还是第一回,也怪不得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了……
老天,什么时候不好,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不用看也知道,衣裙肯定弄脏了……
叶清兰的脸色不再泛白,反而有些奇异的红晕。既像是羞愧,又像是莫名的恼怒。郑夫人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头雾水,追问道:“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顾惜玉也关切的看了过来,再加上顾熙年似无意实则紧盯着她面孔的目光……叶清兰简直欲哭无泪了。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张口?
顾熙年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淡然的语气里是竭力掩饰的关切:“你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直说就是了。”
叶清兰:“……”
到底是郑夫人细心些,又是过来人,见叶清兰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面孔涨的通红,便察觉出不对劲来。试探着问道:“是女儿家的毛病吗?我让人给你找些干净的衣物来。”
横竖躲不过去,叶清兰只得狠狠心点了点头。略有些苍白的俏脸染上两抹红晕,有种异样的瑰丽。
顾熙年愣了片刻,总算也反应了过来。看着叶清兰那副羞愧又尴尬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既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女孩子有了初潮,便算长成了少女……
郑夫人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找一身干净的衣物,还有准备月事需要用的东西。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就连顾惜玉也没听清。
顾惜玉兀自低声问叶清兰:“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肯直说。”
叶清兰只得在她耳边低语两句。顾惜玉这才恍然大悟,愣了片刻才小声说道:“我到现在还没有呢!”
这也不奇怪。每个人身体发育不同,初潮来的迟早也是因人而异。
叶清兰低低的嗯了一声,不知怎么的,连抬头看顾熙年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他也不是青涩的毛头小子了。肯定已经猜到她是怎么回事了吧……
顾熙年若无其事的放下筷子:“我已经吃好了,先回去了。”
郑夫人笑着应了。
叶清兰不自觉的竖长了耳朵,待顾熙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听不见了,才释然的松口气。一抬头。却遇上了郑夫人了然又温和的眼神:“女孩子长大了,总要经历这一关的。不用怕,待会儿我让黄妈妈陪你去内室换衣服。”郑夫人说的含蓄,实则是让黄妈妈教导她怎么应付月事了。
叶清兰忙道谢。一旁的黄妈妈笑吟吟的走过来,陪着叶清兰到内室去换衣物。
在现代,月经来了倒是很简单。卫生巾简单易用。可在古代。应付月事的却是完全陌生的东西。是用柔软的棉布包裹了干净的草木灰……折腾了一番不必细说,总之是各种不适应。连走路都觉得别别扭扭的。
反正丢人也丢过了,叶清兰反而镇定下来,从内室出来之后,又重新向郑夫人道谢:“麻烦姨母了。”
郑夫人笑道:“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女孩子有了月事,才算是真正长大了。以后才能嫁人生子,这是喜事才对。接下来几日。你就别四处走动了,好好在冷月阁里歇着。我会吩咐厨房给你熬些滋补身子的红枣莲子汤。”顿了顿,又道:“若是你想回去也无妨,我派马车送你回昌远伯府。”
按着常理来说,女孩子来了初潮,应该由母亲照顾。待在别人家里,确实多有不便。不过,叶清兰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就算回了昌远伯府,薛氏大概也没这个闲心照顾她。倒不如留下了。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我还是别回去了,现在这样回府也不方便。只是要劳烦姨母多费心了。”
郑夫人温和的安抚了几句,便吩咐黄妈妈:“这几日,你就留在兰姐儿身边,仔细的照应着。”
黄妈妈笑着应了,心里却暗暗诧异。
她是郑夫人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妈妈,每天帮衬着郑夫人打理一应琐事,说是半个管家也不为过。让她去照顾一个来初潮的表小姐,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其实,随意的找个年龄长有经验的管事婆子也就行了。夫人却特意的派了她到表小姐身边。由此也能看出夫人对表小姐的重视。看来,倒是得尽心的照顾才是……
黄妈妈做事周全仔细,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将叶清兰照顾的妥妥当当。每天三顿饭食,外加点心夜宵都有讲究。红糖水红枣汤这类益气补血的汤水,轮番端到叶清兰面前,几天都不带重样的。还时常提点需要忌口或是注意的地方,堪称尽心尽力。
叶清兰足足熬了四天,总算是将初潮给应付了过去。等身子舒爽干净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彻底底的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之后,颇有点焕然重生的感觉。
叶清兰坐在梳妆镜前,由着瑞雪和红鸾替她擦拭头发。顾惜玉坐在一旁,好奇的追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么?”
叶清兰抿唇一笑:“确实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顾惜玉刨根问底。
叶清兰想了想笑道:“反正,就是有些不同。等你也经历过这个就懂了。”就像是女孩子突然长大了一般。那种微妙的滋味,很难用言语描述出来。
顾惜玉听的一知半解的,总算没再追问下去。
叶清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青涩稚嫩的面容,似乎陡然间长大了一些,悄然的散发着少女的妩媚。脸庞亮晶晶的,似会放出光来。这张脸庞,似乎越来越像前世的自己了。不仅是容貌轮廓,还有气质神韵,都像足了十分。
对这一点,叶清兰表示很满意。
顾惜玉忽的冒出来一句:“这几天一直都没见大哥呢!”
叶清兰笑而不语。顾熙年总算有几分体贴,要是这几天里露面,她岂不是尴尬死了。
正想着,门边便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丫鬟们请安的声音:“见过少爷。”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入。顾惜玉欢喜的迎了上去:“大哥,我们正说起你呢,几天都没见你了。”
顾熙年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句,目光却飘了过来,和镜子中的少女四目交汇。
铜镜有些模糊,可那两道视线却异常的明亮。叶清兰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的垂下了眼睑。
屋子里只听到顾惜玉的说话声:“大哥,你这几天都忙什么去了?怎么也不来看我。”
顾熙年收回目光,笑道:“我自然是有正事要忙。现在总算告一段落,明天沐休,我带你们出去散散心可好?”
顾惜玉对出府一事从来都不热心,犹豫不决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却巴不得出府透透气,顿时精神一振,转身问道:“去哪里散心?”水盈盈的大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顾熙年的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一些:“此时春景正好,我带你们去白马湖泛舟。”
顾惜玉一听泛舟游湖,俏脸顿时一白,反射性的摇头:“不,我不去。”自幼时落水过后,她就惧水。别说泛舟游湖了,就算是在湖边走一走都不敢。
顾熙年见她这个反应,眼神微微一黯。
当年的他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因为沈秋瑜一番声泪俱佳的哭诉心软了,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深深的伤害到了唯一的亲妹妹,变相的造成了顾惜玉后来的孤僻内向。每当想起这些,那种追悔莫及的难言滋味便涌上心头……
“惜玉表姐,”叶清兰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们天天闷在府里,难得顾表哥有时间带我们出去散散心,为什么不去?”
顾惜玉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说道:“我怕水,换个地方不行吗?”
顾熙年心里一阵酸涩,正要点头。却听叶清兰温和的劝慰顾惜玉:“其实,水没什么可怕的。当年你落水的时候还小,会被吓着也是难免的。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又有我和顾表哥陪着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顾惜玉怔怔的看着叶清兰,虽然什么也没说,可眼神却没那么慌乱了。
叶清兰微笑着继续说道:“惜玉表姐,你长这么大,一定从来没坐过船吧!现在正是初春,湖边柳枝轻拂,湖面上波光粼粼,坐在船上欣赏湖景,一定美极了。这样的美景,不去看看实在太可惜了。而且,等真正的坐上船之后,你会发现,其实坐船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心病还需心药医,顾惜玉的自闭症因为落水而起,想真正痊愈,必须得克服这个心里障碍才行。有这样难得的好机会,她一定要彻底治愈顾惜玉。
顾惜玉对她十分信赖,几乎是言听计从。若是换了别的事情,只怕早就点头应了。可偏偏是坐船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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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地主婆的发家史》
作者:萦索
简介:不是种田流行,才想做地主婆,而是在没有人权的古代,田产是女人最受法律保护的财产。她的目标是,出嫁时带着千亩良田,做个名副其实的地主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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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一脸的犹豫矛盾,迟迟下不了决心。
叶清兰十分有耐心的在一旁等着,并不催促。这几个月来,顾惜玉的变化很明显,变的开朗活泼,话也比以前多了。而且,不再像以前那般畏惧人多的地方,开始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照这样下去,自闭症痊愈也是迟早的事情。
过了许久,顾惜玉才下定了决心,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心里一松,唇角高高的翘起,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太好了,惜玉表姐,你真是勇敢。”
顾惜玉还有些惴惴不安,被这么一夸,不由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顾熙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没人比他更清楚顾惜玉有多么怕水。这些年来,他不知做过多少努力哄过多少回,可每次都以失望而告终。可叶清兰一番话,竟然就让她改变了心意……
压抑在心底很久的那个疑问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眼前的这个少女,根本不是原来的叶清兰。那么,她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顾惜玉如此的信赖她甚至更甚过自己这个大哥?
叶清兰含笑看了过来:“顾表哥,惜玉表姐已经同意明天去泛舟游湖了,你可别食言才好。”
顾熙年将所有的疑惑都按捺下来,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不会食言。”总有一天,他要解开她身上所有的谜团。
叶清兰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却只当不知道,若无其事的笑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景馨园了?出去游湖的事情,总得告诉姨母一声吧!”
虽然两人的关系远比以前亲密,不过。有些事情,她并不打算坦白。比如她的来历身份,还有她擅长心理治疗的事。就如同顾熙年一般,他也一定有些藏在心底深处不愿诉之于口的秘密。既然他没打算坦白,就没资格要求她坦承。
郑夫人知道此事之后,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攥着顾惜玉的手问道:“玉儿,你真的敢坐船了么?”
顾惜玉老老实实的摇头:“我不敢,心里很害怕。不过,兰表妹说的对。我总不能因为以前落水的事情,就一辈子都不靠近水边。”顿了顿,又说道:“我想试一试。”
郑夫人又是高兴又是激动。眼角有些湿润了:“兰姐儿,谢谢你,玉儿有这么大的进步,都是因为有你。”
叶清兰不愿居功,谦逊的应道:“我只是劝了几句。真正做决定的是惜玉表姐自己。”
郑夫人对她的好感不免又多了一层,语气越发的亲切:“你不用这么自谦。玉儿什么性子我清楚的很。以前别说是出府,就是多说一句话也是不肯的。自从你陪伴她以来,她可比以前开朗活泼的多了。”
顾熙年也若有所指的笑道:“是啊,玉儿能有现在这样,兰表妹居功至伟。”
叶清兰淡淡一笑:“顾表哥谬赞了。”目光对视中。自有一番微妙难言的滋味。
郑夫人细心的叮嘱道:“熙年,明天多从府里带些侍卫。还有,我让黄妈妈也陪着一起去……”
“不用了。”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应道:“有我在。还怕照顾不了玉儿和兰表妹吗?”带着一堆丫鬟婆子家丁,游湖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郑夫人见他坚持,只得让了步:“那就多带几个丫鬟伺候着。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顾熙年随意的点头应了。
顾惜玉虽然答应了,可心里却还是难免害怕。到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叶清兰劝慰开解了一通。也没什么效果。只得又用上了催眠术。待顾惜玉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叶清兰才放松下来。饱饱的睡了一个好觉。
隔日清晨,叶清兰和顾惜玉梳洗穿戴整齐之后,去了景馨园。顾熙年比她们来的更早些。
吃罢早饭,三人便在郑夫人殷切的叮嘱下出发了。
顾熙年只带上了贴身小厮全福。顾惜玉带上了墨香和翡翠,叶清兰则带上了瑞雪和桂圆。马车宽敞舒适,倒也不算拥挤。
顾惜玉上了马车之后,便开始紧张,双手不自觉的拧起了衣角。
叶清兰对她这个小动作十分熟悉,忍不住笑道:“你再拧下去,只怕衣角都要被你拧坏了。”
顾惜玉羞赧的笑了笑,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下来。叶清兰又故意逗着她说话,墨香和瑞雪也偶尔插嘴,一路上倒是十分热闹。
女孩子们说话,顾熙年并未插嘴,只静静的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叶清兰神采飞扬的俏脸上。见她故意挤眉弄眼的逗顾惜玉开心,顾熙年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
叶清兰偶尔抬头,见顾熙年含笑的眉眼,心里微微一荡。顾熙年长的实在英俊,纯粹以貌取人的话,他至少也是一百二十分的级别,实在合她的心意。只要不去想这张俊美的脸孔下的心情是何等深沉阴暗,有这么一个男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外渐渐有了动静。细细一听,大多是少年人的说话声。看来白马湖就快到了。春景正好,来游湖的人也着实不少。
叶清兰心痒难耐,悄悄的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惊叹道:“景色可真美!”已经能远远的看到湖面,如银镜一般清澈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芒,真是美不胜收。
顾惜玉被勾起了好奇心,也凑了过来,虽然没说话,可眼中分明也是惊叹之色。
“待会儿我们坐上船,在湖面上泛舟,再欣赏湖景,那才是真的美。”顾熙年淡淡的笑道:“保准你们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顾惜玉小声的问道:“大哥,这儿好多人呢!”有骑着骏马的翩翩公子,也有三五成群的少年郎,偶尔也有些贵族女眷。人可着实不少。
顾熙年哑然失笑:“这个时候还早,没多少人。等过了正午,来游湖的人会更多。到那个时候,想租船都不容易。”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全福轻车熟路的去湖边租船。叶清兰下了马车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天天被深宅府邸里待着,就算有再多再好的景致,也早就看腻歪了。难得有机会出来散心,就像小鸟被放出了笼子一般欢快雀跃。只觉得空气都比平时清新的多。
“惜玉表姐,快过来看。”叶清兰兴致勃勃的拉着顾惜玉:“那边的柳枝长长的。都落到湖面上了。”
顾惜玉嗯了一声,眼里也有了笑意。
顾熙年看着叶清兰神采奕奕洋溢着笑意的俏脸,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带她来游湖果然是正确的决定。不说别的,只看她欢喜雀跃的可爱模样也值得了!
几个丫鬟也高兴的东张西望,只觉得看什么都新鲜。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惹来了许多目光。俊美温和风度翩翩的顾熙年就不用说了,但凡是女子不管年龄大小。几乎都要多看几眼。
顾惜玉美的精致夺目,叶清兰清丽脱俗,几个丫鬟也都是姿色出众,来游湖的大多是青年男子或是少年郎,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顾惜玉不习惯被人盯着看个不停,下意识的瑟缩身子。叶清兰笑眯眯的说道:“你长的这么美。人家自然想多看几眼,其实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像你看到了漂亮的花,总要多欣赏一会儿。没什么害臊别扭的。”
听她这么一说。顾惜玉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不由得羞涩的笑了笑。
顾熙年听了她这一番言论,忽的笑道:“兰表妹的见解可真是与众不同。”这样坦荡大方又聪慧的女子,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此时的女子,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有这份洒脱淡然。
叶清兰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顾表哥是觉得我脸皮太厚了吧!想说直说就行了。不用这么委婉客气。我能承受得了的。”
顾惜玉被逗乐了,丫鬟们也都扭过了头偷笑。
顾熙年哑然失笑,却别有深意的应道:“你这样很好。”很合我的心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良家少女!叶清兰暗暗的瞪了他一眼。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中漾起笑意。
全福很快租好了船,付了一天的船资之后,吩咐船家将船划得近一些。然后殷勤的跑了过来:“少爷,船已经租好了。”
顾熙年嗯了一声,领着众人向湖边走去。
顾惜玉之前还好好的,可一往湖边走,便又开始局促不安了,紧紧的攥着叶清兰的手。手心里冒出了滑腻腻的冷汗。叶清兰低声安抚几句:“不用怕,我和顾表哥一直都陪着你呢!其实,坐船没什么可怕的。和坐马车坐轿子也差不多。你若是害怕,上船的时候别往下面看就是了。”
顾惜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少年惊喜的声音:“三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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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热情的打赏和留言~O(n_n)O~这几天上重磅,我连着三天三更,每天都用花七八个小时码字,实在很累。所以,从今天起恢复双更~
这几天打赏真的很多,留言也很多,我每一个都认真的看了,并且尽量回复。如果回复不及时,可能是因为我忙着码字,大家请见谅~
大部分作者收到和氏璧都会加更,我就有点羞愧了。谢谢see_an和sonia220两位书友打赏的和氏璧。我没有特地的加更,但是,我每天都是双更,希望见谅~
其实,我也想过经常三更,让大家看的更爽快一些。不过,身体实在是吃不消,我不是专职码字,有自己的工作,还得带孩子。为了每天的六千字更新,我至少要花五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再拼命三更,身体就会吃不消。我很爱码字写文,所以,我更要调整作息时间,保重身体。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双更~理解万岁,么么大家~
PS:下个月九号晚上七点半,我要上名家访谈了~期待已久,非常高兴,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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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了!
叶清兰暗叹一声倒霉,难得出来泛舟游湖,怎么就这么巧的碰上叶元洲了?想躲也躲不开,只好扬起笑脸转身:“真巧,没想到大哥也来游湖。”
不远处的几个少年中,领先的那个剑眉星目的蓝衫英俊少年不是叶元洲是谁?
事实上,巧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和叶元洲同行的少年里,竟还有一张熟悉的清秀面孔,满脸潮红的兴奋:“十妹妹,你也来游湖吗?”
叶清兰微笑着冲崔煜点点头,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叶元洲和崔煜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竟然一起出来游湖……
叶元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略有些灼热的目光在叶清兰的脸上打了个转,笑着说道:“我昨天回府,听母亲说你到了定国公府做客。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遇到你了。你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吧!”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架势。
叶清兰含笑应道:“我过的很好,劳烦大哥担心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元洲总不可能流露出什么异常的表情或是说什么不妥当的话,所以叶清兰很放心。
她很放心,一旁的顾熙年却看着异常的碍眼。
身为一个男人,他很清楚叶元洲眼里的亮光代表着什么。那份灼热和关切,根本就不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关爱,而是一个男人对心仪的女子才会有的热切。还有那个崔煜,傻愣愣的看着叶清兰,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以前也就罢了!他没立场多管闲事,不过,从这一刻开始,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最好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笑道:“元洲。你和崔煜也来游湖吗?”
叶元洲和崔煜这才留意到顾熙年也在,忙笑着寒暄客套了一番。随着两人同来的,都是国子监里的同学,要么是官宦子弟,要么就是勋贵世家的儿郎,自然都听说过顾熙年的赫赫大名。难得的有了攀交情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立刻围拢了上来。
叶清兰趁着这个机会稍稍退后几步,悄悄松口气。
顾惜玉却十分不自在。这五六个衣衫鲜亮的少年,大多十五六岁。虽不敢正大光明的看她,可目光时不时的飘过来……
“别紧张,”叶清兰低声笑道:“他们很快就会走了。”他们几个显然也是来游湖的。这么多人想蹭他们的船坐也是不可能的。
果然,闲话片刻,顾熙年便淡淡的笑道:“我们的船已经租好了,这就要上船了。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上船如何?”
这种再明显不过的客套话。谁也不会当真。因此,几个少年几乎异口同声的推辞了。
叶元洲却笑道:“难得在这里遇上顾表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煜也鼓起勇气,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也一起上船行吗?”
众少年:“……”
顾熙年若无其事的笑着暗示:“你们几个同窗好友一起来游湖,你们两个上船,把他们都撇开。总是不太好。倒不如几个都一起来。”
木船摆在那儿,最多也就够坐七八个人,这么多人都跟着上船。根本就不够坐。
这个拒绝虽然委婉,可叶元洲和崔煜也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得出来。
叶元洲不甘心就此走开,立刻又说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艘船肯定不够。倒不如再去租一艘,大家分着上两艘船。也就不显拥挤了。”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比起崔煜的笨嘴笨舌,叶元洲可要难应付多了。张口闭口都是我们,看来,今天想撇开他们只怕是不太容易了……
崔煜也反应了过来,立刻附和道:“叶兄这个主意甚好。”到时候,不管叶清兰坐哪一艘船,只要厚着脸皮跟上去就是了。
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其余的几个少年也就没出声反对。本来就是出来欣赏湖景游玩作乐的,遇上这样两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少女,多看一眼也是好的嘛!
顾熙年眸光一闪,淡淡笑道:“也好,全福,你再去租一艘船。今天难得巧遇,中午让船家打些活鱼做菜,我们好好的喝上几杯。”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都是精神抖索,立刻笑着应了。
全福领命之后,一溜烟小跑着又到了湖边去租船。
叶元洲趁着这片刻功夫,凑到了叶清兰身边,低声笑道:“过些日子就是你生辰了,你总不能在定国公府上过生辰,还是回来吧!正巧这些日子一直休假,我可以等你过完了生辰再回国子监。”
……她哪知道原主的生辰是哪一天!
叶清兰唯恐说多了露馅,敷衍的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的扯开话题:“大哥,国子监课业很紧,怎么会放这么长的假?”
崔煜插嘴道:“还有几天就是春闱,国子监里要参加春闱的考生有四分之一,索性就全部放假了。”顿了顿又笑道:“我本来想趁着这几天在家里再温习书本,叶兄却说,科考之前应该出来游玩放松心情,这样反而能发挥的更好。所以,我就随着他们几个一起来了。”
除了崔煜之外,这几个少年几乎都是去年秋闱没考中的,自然也没资格参加春闱。人家玩乐是理所当然,他却有些心虚,唯恐叶清兰觉得他不够上进,解释了好长一通。
一旁的叶元洲冷眼看着崔煜热络的和叶清兰攀谈,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叶清兰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顿时一沉。
叶元洲既然知道了崔煜爱慕她的事情,对崔煜就绝不可能有什么好感。这样费尽口舌的把崔煜拖出来游玩,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点不妙的预感?
顾熙年被另外几个少年包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叶清兰这一边。怎么看叶元洲和崔煜都觉得碍眼……
就在此刻,全福匆匆的跑了回来,笑着禀报道:“奴才又去租了一艘船,请诸位公子都一起过来上船吧!”
众人欣然应了。既然有人请客付船资,顺带连午饭也一并请了,那还客气什么,玩个够本再回去!
叶清兰收拾心情,和顾惜玉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有顾熙年在,想也知道,叶元洲和崔煜的那点心思根本不可能得逞。她乐得少烦这个心。
果然,到了湖边,顾熙年便指着两艘船中的一艘较大的说道:“我们一起上这艘船,另一艘小一些的,留给玉儿和兰表妹她们。”
崔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什么都没说。男女礼教之防严苛,在有两艘船的情况下,确实应该这么安排。
叶元洲却不肯死心,笑着说道:“你们上这艘船,我还是和三妹同坐一艘好了。我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正好有些话要和她说。”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唇角:“有什么话,以后回府去说也是一样。别磨磨蹭蹭的,快些上来。待会儿我们对着湖景闲谈诗词,岂不是人人生快事?”
被他这么一说,叶元洲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再坚持和叶清兰同乘一艘船了。怏怏的上了船。
等少年们都上了船,顾熙年才看了过来,话虽然是对着顾惜玉说的,眼睛却在看着叶清兰:“玉儿,待会儿上来船,你可要小心些。”
顾惜玉看着波光粼粼一眼看不到边的湖面,早已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僵硬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抬头看了顾熙年一眼,一语双关的说道:“顾表哥,你也小心些。”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根本是打着主意今天要给叶元洲“好看”。
对上顾熙年这样腹黑又精明的对手,叶元洲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她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顾熙年做的太过火,要是被叶元洲看出不对劲就不好了!
顾熙年显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扯了扯唇角:“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尽兴而归’。”说着,也上了船。
船家摇动木浆,那艘船缓缓的荡开。
叶清兰收回心神,率先上了另一艘船。木船和湖边用一块长长的木板担着,走上木板时不免有些晃晃悠悠的。走的快反而稳当,越慢越晃悠。叶清兰轻巧的几步就走了过去。瑞雪和桂圆忙也跟着上了船。
轮到顾惜玉的时候,可就不妙了。
顾惜玉硬着头皮走了两步,眼睛朝湖面一看,就开始心慌意乱,根本不敢再挪动半步。
叶清兰站在木板的另一头,鼓励道:“别往下看,看着我,走过来就行了。你一定行的!”
顾惜玉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又挪了几步。晃晃悠悠的木板实在太可怕了,走到一半的时候,木板不知怎么的歪了一下,顾惜玉俏脸煞白,闭上了眼睛。她又要掉下水了吧……
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冰凉的手,熟悉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我拉着你过去。”
叶清兰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木板,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
看着叶清兰平静温和的笑容,顾惜玉终于定定心神平静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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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安全上船了!顾惜玉上了船之后,长长的松了口气。
“现在是不是好多了?”在船上坐定之后,叶清兰笑眯眯的问顾惜玉。
顾惜玉惊魂未定,苍白着脸点点头。墨香和翡翠不敢轻忽大意,一左一右坐在顾惜玉身边。
叶清兰抿唇一笑,招呼瑞雪和桂圆也坐下。
船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憨厚朴实,皮肤黑黝黝的。划桨缓慢有力,木船很是平稳。在这个汉子身边,还有一个年龄相若的中年女子。显然就是这个船夫的妻子了。虽然长相平平,却收拾的十分干净利落。正用炉子在烹茶。
微风习习,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了银光,美不胜收。
叶清兰放目远眺,只觉得心旷神怡,不由得满足的轻叹口气。
桂圆生平第一次坐船,既兴奋又激动,也忘了主仆之别,扯着叶清兰的袖子说道:“小姐,快看,那边有鱼。”
叶清兰看了过去,果然有一条鱼欢快的在湖面游来游去。不由得童心大起,用双手围在嘴边做出喇叭状:“喂,再不游走,我们就抓了你来熬汤啦!”
那条鱼摆了摆尾巴,迅速的游走了。
叶清兰乐的咯咯直笑,顾惜玉也被逗乐了,不自觉的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苍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你看,其实坐船一点都不可怕。”叶清兰笑着看向顾惜玉:“水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心。”
真正可怕的是人心吗?
顾惜玉默默的想着这句话,一时竟失了神。
叶清兰也不打扰她,只是坐到了船边,弯下身子用手撩起湖水。湖水有些凉意,滑过手心时有种异样的舒适。
顾惜玉回过神来,不无紧张的喊道:“你快些过来。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不小心落了水怎么办?
叶清兰嘻嘻一笑:“有什么危险的。既然来游湖,当然要做点有趣的事情才好。”说着,竟将鞋袜也脱了,露出白生生的小脚和一截白嫩嫩的小腿。然后坐到船边,双腿垂放下去,正好触及湖面。
顾惜玉倒抽一口冷气:“你……你怎么可以露出腿和脚。”这可是闺仪全无了。要是被人看见,可就糟了!
叶清兰毫不介意的笑道:“这儿又没别人,就你们几个,看见怕什么。”这是什么世道,露个脚丫都算不端庄的行为。
瑞雪也被吓了一跳。忙说道:“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还是快些上来吧!”
叶清兰满不在乎的应道:“不用担心,就算落水了。我也能自己游到岸边去。”上辈子,她最热衷的运动就是游泳。在游泳馆里的水道里,游上十几个来回也没问题。后来胆子大了,就跑到海边去游。别的不说,应付这么一个平静的湖泊还是没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在今天彻底治好顾惜玉的“惧水”,就得做些出格的事情刺激顾惜玉才行。
想及此,叶清兰又鼓励瑞雪和桂圆:“这样真的挺舒适自在,你们两个也学着我坐到船边。”
瑞雪头摇的像波浪鼓似的,怎么都不肯。桂圆倒是跃跃欲试,在叶清兰的怂恿下。有学有样的坐到了船边。光溜溜的脚丫一碰触到湖面,桂圆顿时尖叫了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顾惜玉,俏脸都白的没血色了:“桂、桂圆。你怎么了?”
桂圆眉开眼笑的应道:“这样好舒服,你们也来试试吧!”
叶清兰赞许的看了桂圆一眼,然后冲墨香和翡翠笑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嘛,你看,我和桂圆坐在船边还不是好好的。”
墨香和瑞雪一样。坚决不肯,牢牢的守着顾惜玉。翡翠却有些意动。试探着央求道:“小姐,奴婢也去坐会儿行吗?”
顾惜玉蹙着眉头,犹豫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翡翠很是高兴,正要走过去。就听叶清兰笑道:“快别过来。这边已经有我和桂圆了,你坐另一边。不然,船往一边倾,到时候非得全部落水不可。”
翡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到了另一边,小心翼翼的脱了鞋袜,然后双腿垂放下去。脚丫子碰触到凉凉的水面,果然十分的自在。
顾惜玉原本紧张的情绪,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情不自禁的问道:“兰表妹,你真的不怕落水吗?”
叶清兰悠然应道:“落水自然是怕的。不过,总不能因为怕落水,就失了玩水的乐趣。照这样说,若是被饭菜噎过一回,岂不是就要绝食,再也不吃饭了吗?”
这个比喻实在有趣,丫鬟们都被逗的笑了起来。就连划船的船夫也咧嘴笑了。每天上船游玩的人见的多了,其中女眷也是有的。大多是绷着端着优雅的态度,矜持的欣赏湖景。像今天这位小姐这般洒脱恣意的,可着实没见过。
顾惜玉想了想,也笑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缓缓的放松了。
叶清兰继续说道:“不知者无畏,没落过水的人,不知道溺水的痛苦。所以,我说来总是轻松的。你曾经溺过水,所以怕水。其实,你水一点都不可怕。只要你肯努力试一试,就一定能克服这个心里阴影,彻底的抛开这段不美好的回忆。”
顾惜玉默然不语。
当年她只有六岁,被沈秋瑜吓的落了水。差点溺毙,后来被救醒之后,心里满是惊惧和害怕。大哥偏偏又求她保守这个秘密,她心里既委屈又难过。再到后来,她不仅厌恶沈秋瑜,而且再也不敢近水。
兰表妹说的对。水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怎么可以还像个孩子一样遇到害怕的东西就躲避?难道要永远这样下去?
大哥特地带自己来游湖,兰表妹更是用心良苦不停的开解她,他们都是她最亲近的人,也都是最关心她的人。他们这么做,都是希望自己走出幼年的阴影吧……
顾惜玉怔怔的想了很久,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也渐渐散去。忽的说道:“兰表妹,我也坐你身边好不好?”
叶清兰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她本就是爱笑的,可此时的笑容却多了一份平时没有的灿烂美丽:“惜玉表姐,你终于想通了么?”
顾惜玉慢慢的点头,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叶清兰眉眼弯弯,唇角高高的扬起,声音里满是愉悦:“你想通了再好不过。不过,你不会游泳,还是别坐船边了。万一再不小心落了水,我可得跳下去救你了。我虽然会游泳,不过,却没那个本事带你游到岸边。”
顾惜玉抿唇笑了,缓缓的从船上站了起来。自上船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湖景,然后嫣然笑道:“兰表妹,你说的没错,湖景确实很美很美。”
眼前的湖景,是她一生之中见过最美的风景。
微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在耳际和脸侧飞扬,裙摆翩飞,洁白如玉的俏脸扬着浅浅的笑意,美的不似凡人。
叶清兰笑眯眯的转头看她,由衷的赞道:“惜玉表姐,你才是真的很美很美。”
孤僻自闭的顾惜玉,美的脆弱可怜,就像一个易碎的水晶娃娃,让人担心碰一下都会碎。可现在的她,站在阳光下,眉眼含笑熠熠生辉,如同破茧重生的蝴蝶,色彩斑斓令人目眩。
墨香和翡翠伺候顾惜玉多年,对顾惜玉惧水的事情再清楚不过。此时见顾惜玉这般心情平和的看着湖景,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小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一时也说不好。可看着这样的小姐,让人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都是因为叶清兰的出现,小姐才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吧!她的笑容,就像有魔力一般,让小姐一点一点的自信开朗,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墨香和翡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眉眼弯弯,笑的无比愉悦开心。垂着的双腿很自然的微微摆动,轻轻的踢打着水面。
今天出来游湖,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顾惜玉心结彻底解开,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怕水了。以后,她会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变的活泼可爱青春朝气。
沉浸在喜悦中的叶清兰,没留意到另一艘木船正在缓缓的靠近。
原本坐在船上的青年男子,偶尔间回头,在看到叶清兰毫无淑女风范的举止之后,顿时皱起了眉头。再定睛一看,那双在裙摆上若隐若现的嫩生生的脚丫也隐约可见。
青年男子笑容陡然没了,唇角抿的极紧,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这个可恶的丫头,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放肆……怎么可以将脚露出来让人看见……
眼看着船只就要渐渐靠近,顾熙年忽的扬声说道:“船家,把船划到湖心,我们要去钓鱼。”
船夫应了一声,用力的划动木浆,很快的将船摇了开去。
背对着的叶元洲和崔煜,浑然不知和叶清兰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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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船夫将船远远的划开了,叶清兰乘坐的那艘木船只余影影绰绰的影子,再也看不清了。
顾熙年总算将一肚子火气按捺下去,面上露出淡然得体的笑容来:“叶表弟,崔贤弟,听说白马湖里的鱼特别鲜美,不如我们来垂钓。钓上来的鱼让船家动手做成菜肴,一定别有滋味。”
顿了顿,又笑道:“为了增加点乐趣,我们来个比赛。。鱼钓的少的,都要被罚酒如何?”
叶元洲答应的很爽快,崔煜却有些犹豫:“可是,我根本不会喝酒……”
“哪有男人不会喝酒的。”顾熙年淡淡的一句话就彻底堵住了崔煜的嘴,下一句话又给了崔煜无限的信心:“再说了,钓鱼这种事情,全凭运气。说不定,你是钓的最多的那一个。”
崔煜终于点点头。
一旁的小厮全福,悄悄的对叶元洲和崔煜投去怜悯的目光。
少爷擅长书画文采风流,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少爷还有钓鱼这个嗜好。少爷常常一个人在湖边一待就是半天,只是钓上的鱼随手就会再放回湖里。他曾经好奇的问过少爷,为什么钓了鱼却又要放回去,这岂不是白花了时间和精力么?少爷只淡淡一笑,随意的说了句,钓鱼可以锻炼一个人的耐性。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少爷为什么要锻炼耐性,不过,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少爷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所以,至今他也没见过比少爷钓鱼更厉害的人。
叶元洲和崔煜今天一定会输的很惨!罚酒也会被罚的很惨!
全福肯定的想着,然后,另一个疑问又浮上了心头。这两个人是怎么惹到少爷了?
从船家那里拿了鱼竿鱼饵过来之后,顾熙年悠然的放鱼饵下鱼竿,然后微闭上眼睛。哪里有半分钓鱼的架势。
叶元洲好胜心最强,见状暗暗欣喜。顾熙年果然是门外汉,钓鱼最起码也得看着浮标吧!这么漫不经心的,就算有鱼上钩也来不及把鱼竿收回来。今天。顾熙年是非输不可了!
顾熙年身世背景相貌才华都远胜自己,若是能借着这个玩笑式的赌约稍稍胜过他一筹,也是件愉快的事。
想到这些,叶元洲的眼里满是笑意。精神抖擞的放了鱼竿,然后聚精会神的盯紧了浮标。
比起他们两个,崔煜可就显得笨拙多了。看到软软蠕动的鱼饵时,他的脸都白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拿了一个,那种恶心黏腻的手感实在太惊悚了,他的手不自觉的一松。虫子便落到了脚边。看着虫子努力的往自己的脚面上爬。崔煜的脸色又红又白,额上的汗珠都冒出来了。
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少年纷纷取笑:“崔煜,你该不是怕虫子吧!还不快些捡起来弄到鱼钩上去。”
崔煜被取笑的满脸通红,咬咬牙俯下身子,将虫子捡起来,然后摆弄了半天才上了鱼饵,待放下鱼竿时。叶元洲已经吊上了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来。
“承让承让,我先钓上一条了。”叶元洲毕竟是少年心性,虽然竭力低调,可得意之情还是从眼角眉梢散发了出来。
顾熙年慢悠悠的一笑:“失敬失敬,原来叶表弟是钓鱼高手。看来,今天我和崔贤弟要喝酒了。”
崔煜苦着脸说道:“你们两个谁喝酒我不知道,不过,我今天是喝定了。”这番话,顿时惹来一阵哄笑声。少年们都围拢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看他们钓鱼。
叶元洲咧嘴笑了笑,口中谦虚了几句,手中却利落的又上了鱼饵放了鱼竿。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眼见着浮标微沉,分明是有鱼上钩了,却并不收起鱼竿。任由狡猾的鱼儿吃了鱼饵然后欢快的游走。故意收起了空荡荡的鱼竿,然后叹口气。
叶元洲眼角余光瞄到顾熙年收了空鱼竿,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顾熙年含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对了,我们光是立了赌约,还没来得及定下惩罚规则。钓鱼输了的人,到底要被罚多少酒才合适?”
崔煜可怜兮兮的声明:“我没什么酒量,还是少罚一点吧!”
叶元洲瞄了崔煜一眼,却笑道:“反正就是图个乐子。不会把你灌醉的。这样吧,不如我们以一个时辰为限,看每个人钓上几条鱼。少一条,就喝一碗如何?”
崔煜一听急了,忙道:“这怎么行……”
“叶表弟这个主意甚好。”顾熙年笑着打断了崔煜:“好,就以一个时辰为限。”边说边慢悠悠的又下了鱼竿。
几个少年凑了过来,各自站到了三个人的身后。
叶元洲不敢分心,立刻专注的看起自己的鱼竿来。
崔煜反抗无效,只得苦着脸继续坐在船板边。过了片刻,只觉得手中微微一沉。站在身后的少年立刻兴奋的抵了抵崔煜:“快,快收鱼竿。”
崔煜精神一振,立刻扯动鱼竿。只是动作有些慢了,鱼迅速的吃了鱼饵,然后游走了。
崔煜虽然没钓到鱼,却也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倒也不觉得是苦差事了。继续上鱼饵钓鱼。就在此时,叶元洲那边又是一阵欢呼,又钓上了一尾红鲤。
全福站在顾熙年身后,有点沉不住气了,小声说道:“少爷,要不,奴才去找船家要些好鱼饵来。”
“不用了,”顾熙年倒是丝毫不慌张:“你记得替我数着有几尾鱼就行了。”
全福一愣,就见顾熙年手腕一动,利落的收起了鱼竿,亮晶晶的鱼线上已经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全福兴奋的将木制的水桶捧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将鱼放入水桶里。
接下来,全福忙的乐颠颠的。顾熙年明明就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动作也不及叶元洲快速,可每次下鱼竿收起,必定有所收获。不大的水桶里,很快就放满了活鱼。全福边数边乐的眉开眼笑。
叶元洲看似专心钓鱼,其实心神早已被顾熙年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大半。眼见着顾熙年的鱼越钓越多,叶元洲开始不淡定了。可钓鱼拼的就是耐力和镇静,人一旦着急了,动作就会毛糙急躁,鱼反而更不肯上钩。越是着急,越是钓的少了……
崔煜早已做好了垫底的准备,心态倒是很好,等了半天终于钓上了一尾小鱼,依然高兴的不得了。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看热闹的少年郎们站的腰酸背痛,却又舍不得走开。看人可要比看钓鱼精彩多了。
叶元洲一脸凝重紧张,崔煜也很认真,拿着鱼竿的架势颇有几分温习书本时的刻苦努力。而风姿卓越的顾熙年,就连钓鱼也是那么的优雅。只要收杆,就有一尾活鱼放进水桶里。不用细数也知道,今天的赢家肯定是顾熙年。
只是不知道,叶元洲和崔煜会输的多惨而已。
全福清清嗓子,大声说道:“一个时辰已经到了。请叶公子崔公子停手吧!”
崔煜松口气,看着身边水桶里的三尾小鱼,一脸的心满意足。叶元洲的水桶里热闹多了,至少也有七八条鱼,可叶元洲的脸上却没多少笑容。
明明一开始是他钓的最多,为什么到最后却差了顾熙年这么多?
全福得意洋洋的拿着水桶,大声的数了起来:“一、二、三……十三,少爷这边一共是十三条鱼。”
崔煜顿时一脸愁容。这么算来,他岂不是要喝上十碗酒?他那点微薄的酒量哪里能应付得来,非喝醉不可了。
顾熙年还是那副优雅贵气的样子,淡淡的笑道:“不知叶表弟钓了几条鱼?”
叶元洲不怎么情愿的应道:“七条!”也就是说,他待会儿得罚六碗酒。
顾熙年眸光微闪,和蔼的笑道:“若是叶表弟酒量不佳,就别逞强了。刚才立下这个赌约,不过是图个乐子。要是你真的喝醉了可就不美了。”他说这话,其实是故意激叶元洲。叶元洲看似温和,其实性子十分傲气,绝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赖。
果然,叶元洲立刻笑道:“这怎么可以。既然立下了赌约,就得按着赌约来。这六碗酒,我今天绝不少喝一口。”他也是有几分酒量的,总不至于喝六碗酒就醉吧!说不定还能趁着酒劲动点手脚,也不会惹起崔煜疑心了……
顾熙年笑了笑:“叶表弟性子爽快,实在令人佩服!”傻小子,船家备的都是酒劲极大的烧酒,六碗一下肚,不醉的你东倒西歪才是怪事。
崔煜苦着脸央求道:“我酒量太浅,能不能少喝一点。”
顾熙年故作大度的应道:“只要叶表弟同意,我绝无意见。”
叶元洲哪里肯放过让崔煜出丑的好机会,立刻说道:“愿赌服输,赖帐算什么男人。你放心好了,待会你若是喝醉了,我一定送你回去。”
崔煜脸皮薄,不好意思再推脱,只得狠狠心应了。
全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头偷笑。少爷真是太阴险……呃,是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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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论红楼的倒掉
书号:2679783
作者:喝壶好茶嘎山糊
简介:白天相杀夜晚爬墙,看我易钗而弁弄崩这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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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船家打了几条活鱼上来,或红烧或清炖,别有一番鲜美滋味。叶清兰胃口好极了,就着鲜美的鱼肉吃了满满两碗米饭,才心满意足的搁了筷子。顾惜玉也比平日吃的多了些。
填饱了肚子,叶清兰的心思活泛起来。游湖最惬意的事情,其实是跳进湖里游上一圈再上岸。只可惜,这个只能放在心里想想,根本不可能实施。那么剩下的,也只有钓鱼了。
船上自然不缺钓鱼的鱼竿鱼饵,吩咐一声,鱼竿和鱼饵便被送到了船板上。
叶清兰兴致勃勃的摆弄鱼竿:“惜玉表姐,我们来钓鱼。”
顾惜玉心结一解,胆子倒是大了一些,闻言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可走近一看,便被盆中蠕动的虫子吓的俏脸一白没了血色。
叶清兰倒是毫不在意,随手捏起一只,穿到了鱼钩上,边笑道:“这样的活物做鱼饵是最好了,鱼最肯吃这样的鱼饵,很容易就上钩。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就像我这样捏起来穿到鱼钩上就行了。”
顾惜玉困难的咽了口口水,瞄了木盆一眼,然后果断又迅速的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叶清兰哑然失笑:“你不敢碰鱼饵,我这个鱼竿给你好了。”待顾惜玉接了鱼竿,叶清兰忙着给另一根鱼竿也上了鱼饵,然后扯着顾惜玉一起坐到船板上钓鱼。
有长长的鱼竿和鱼线,钓鱼时不用靠船边太近。顾惜玉果然没露出半分惧怕之色,反而有些新奇的跃跃欲试。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生动活泼:“兰表妹,你竟然还会钓鱼,真是厉害。”
叶清兰嘿嘿一笑:“谁说我会钓鱼了,我就是看过别人这么钓鱼,学起来简单的很。”
钓不钓到鱼倒无所谓。关键是享受这份静谧安详的乐趣。
几个丫鬟见主子们惬意的拿着鱼竿闲聊,也有些意动。只是木盆里的鱼饵看着实在太膈应了……算了,她们可没勇气伸手拿那个,还是待在一旁看看就好了。
悠闲自在的时光。过的总是很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太阳便挪到了西边。
不用吩咐,船家早已开始往湖边摇船。
叶清兰站直了身子,四处张望。奇怪了。大半天下来,怎么也没见顾熙年他们坐的那艘木船?说真的,她半点都不担心顾熙年。他不算计别人已经是好事了,就凭叶元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细细想起来。她倒是有几分担心崔煜。叶元洲故意把他拖出来,大概没存什么好心。崔煜傻乎乎的没什么心机,对上叶元洲不吃亏才是怪事。只希望顾熙年别那么小心眼。多照应崔煜一些才好……
“小姐。快看那边,是不是大少爷他们坐的船?”桂圆眼尖的很,兴奋的指着远处的船。
瑞雪笑着接道:“船离的这么远,哪里能看得清楚。”
叶清兰想了想笑道:“我们还是先上岸再等好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顾惜玉这次再走晃晃悠悠的木板倒是镇定多了。虽然脸色泛白双腿发软,总算是安然无恙的走到了岸边。
叶清兰笑着赞道:“惜玉表姐,你好勇敢。”对别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顾惜玉来说,今天的表现绝对是令人刮目相看。
顾惜玉抿唇一笑。墨香见顾惜玉眉宇间有些倦色,很是心疼:“小姐,你先上马车歇会儿吧!”在船上待了大半天,高兴是高兴了,可也确实累人。
“玩了半天,你们肯定都累了,现在都上马车歇着。”叶清兰笑道:“我一个人站在湖边等会儿好了。”
墨香迟疑片刻,便点头应了,和翡翠一起陪着顾惜玉上了马车休息。
瑞雪和桂圆却都不肯走,硬是要陪着叶清兰一起站在岸边等着。
叶清兰见她们两个如此坚持,也不忍心拂了她们的一片心意,领着两个丫鬟站到了柳树下。
长长的柳枝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偶尔有些柳枝拂到了发丝。叶清兰随手折了几个柳枝,三下两下编织成了柳枝环,笑眯眯的套到了桂圆的脖子上:“这样真好看。”
桂圆腼腆又兴奋的笑了,也学着叶清兰折了柳枝摆弄起来。
远处的船只渐渐靠近岸边,船上的身影渐渐清晰。纵然看不清面容,可其中最挺拔最优雅的那个身影,还有那份独一无二的风姿,不是顾熙年还有谁?
站在顾熙年身侧的,是几个少年。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衣衫,正是叶元洲。
崔煜哪儿去了?叶清兰凝神看去,却见穿着青色衣袍的崔煜竟连站也站不稳,靠在另一个少年的身上。
不是去游湖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清兰不自觉的拧起了秀气的眉头。待船越来越近靠至岸边了,才察觉出不对劲。
叶元洲虽然站着,可脸色却十分难看,眼神有些涣散。崔煜更是狼狈,几乎连眼都睁不开了。其余的少年,也没清醒到哪儿去,一个个俱是一脸红潮,说话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响亮,全然没了贵族少年应有的风度。
顾熙年的眼神也比平日亮了一些,不过,丝毫不见狼狈。
……看到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堆人分明都是酒喝多了!
叶清兰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忍不住瞪了顾熙年一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故意挑唆众人喝酒。
船只离湖边有五六米远,俏然立在柳树下的秀美少女眼中的不满十分清晰。
顾熙年丝毫不觉得心虚,怡然自得的笑了笑。待船家将木板搭好之后,温和的对叶元洲说道:“叶表弟,你先上岸。”
叶元洲头脑昏昏沉沉的,却没忘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哪里肯先上岸,挤出笑容说道:“请顾表哥先自便。我陪崔兄一起上岸。”
顾熙年瞄了醉的不省人事的崔煜一眼,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角:“你喝了不少酒,哪里还有力气扶他上岸。不如我来扶他好了……”
“还是我来吧!”叶元洲抢着说道,表情看似镇定,其实细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阴郁。
顾熙年眼眸微眯,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一个念头。却不动声色的按捺了下来,温和的笑道:“这样也好,那我先上岸了。”
几个醉了酒的少年互相搀扶着上了岸,顾熙年紧随其后,也到了岸边。只剩下叶元洲和崔煜两个人。
叶元洲定定神,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用力的拉起了崔煜:“我们要上岸了,你可得走稳了。”
崔煜模糊的呓语一声,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叶元洲扶着崔煜走上了木板。他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头脑本也有些晕沉沉的。崔煜更是醉的晕晕乎乎的。木板晃晃悠悠的,两个身影也随着晃悠,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叶清兰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不假思索的扬声喊道:“大哥,你小心点……”
话音未落,就见叶元洲和崔煜脚下一滑,木板陡然翻落。然后,就听“噗通”一声,然后是两声不分先后的惊叫还有岸上少年们倒抽冷气的声音。
叶元洲和崔煜一起落了水!
船家吓的慌了手脚,不假思索的跳下湖救人。全福的水性也不错,也跟着跳了下去。其余的少年急急的冲到了湖边,大声叫嚷喧闹之极。
叶清兰按捺住心里的火气,匆匆的走到了湖边。素来含笑的俏脸此时绷的紧紧的,一丝笑容也没有。
该死的叶元洲!拉着崔煜出来游湖果然是不安好心!此时正是初春,湖水总有几分寒意。落水被救上来,再被风一吹,不折腾出病来才是怪事。再有几天就是春闱了,万一影响了崔煜参加春闱科考怎么办?
或者……这本来就是叶元洲的本意!
叶清兰越想越恼火,双手握的紧紧的,生平第一次有了揍人一顿的冲动。
马车上的顾惜玉听到外面的动静,忙下了马车,待见到在水中扑腾挣扎的两个人时,脸色顿时白了。
“别担心,”顾熙年的声音响起:“湖边水不深,船家水性又好,很快就能把他们两个救上来了。”
叶清兰心情十分差,哪里还有闲心和他说话,随意的嗯了一声,目光焦急的看了过去。
湖边水浅,最多只有一米多深。叶元洲和崔煜各呛了几口水,就被船家和全福救了上岸。两个人全身都湿了个彻底,别提多狼狈了。
这下,不仅是叶元洲清醒了,就连崔煜也醒了酒。凉风吹到身上,顿时打了个寒颤。
叶清兰心里又急又气,面上倒还维持着冷静:“你们带了干净的衣物没有?快些换上,免得着了凉。”
叶元洲苦笑一声:“出来游玩,哪里还记得带衣服……”说到一半,便打了个阿嚏。
崔煜也觉得全身冷的发抖,跟着打了个阿嚏。
顾熙年走了过来,镇定的吩咐道:“既然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换,那就先用干净的毛巾擦一擦。你们两个随我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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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少年都想留下,被叶清兰婉言劝说走了。
马车上,叶元洲和崔煜用干毛巾简单的擦拭了头和脸,总算不至于往下滴水了。可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实在不好处理,只能等回府再换了。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叶元洲一脸的懊悔自责:“刚才走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头有些晕乎乎的,脚下也跟着发软,连累的你也落了水……”
崔煜忙道:“这怎么怪你。只是意外罢了。该怪我才是,醉醺醺的不成样子,身子沉的要命,带着你一起掉进湖里了。若是你一个人走,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说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耳侧,别提多狼狈了。
叶元洲继续自责:“还有五天你就要参加春闱了,这个关口若是生了病,我可真是罪无可恕了。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我真不该拉着你出来游湖。”
崔煜全身发冷,头脑昏沉沉的,却还是硬撑着安慰叶元洲:“没事,我回去喝碗姜汤就好了。”
顾熙年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嘲弄,口中却说道:“好了,先不急着说这些,回去再说。这里离定国公府最近,你们两个先跟我回去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各自回府也不迟。”说着,撩起车帘:“玉儿,兰表妹,你们也一起上马车。”
叶清兰应了一声,和顾惜玉一起上了马车。
来时马车倒是宽敞,可多了两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了。几个丫鬟自动自发的站到了一旁。
叶清兰看也没看叶元洲一眼,只关切的问崔煜:“崔世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崔煜有些受宠若惊了,忙答道:“我好的很,一点事都没有……”话还没说完。一个喷嚏又冒了出来。崔煜窘迫的红了脸,却坚持重复道:“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叶清兰:“……”
叶元洲见她对崔煜如此关心,心里的酸水直冒。故意咳嗽了几声,一副被湖水冻坏了的可怜样子。
叶清兰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过去:“大哥你怎么样?该不会是病了吧!”哼,病了也是活该!谁让他不安好心,也不想想若是真的害的崔煜没法子参加春闱。何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闹腾才是怪事。
叶元洲见叶清兰终于正眼看自己了,心里涌起一抹满足,声音愈发的虚弱:“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就生病的。”
叶清兰轻描淡写的说道:“哦,那我就放心了。”又将头扭向崔煜那一边。
叶元洲:“……”
顾熙年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开始还假装自己不在意。可越看越觉得刺眼。
崔煜那小子不过就是落了水而已。又没缺胳膊断腿的,她至于这么紧张关心吗?再想到崔煜对她的那份毫不掩饰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爱慕,顾熙年心里更是恼火。偏偏那股无名的怒火,只能硬生生的压在心里,不能有丝毫流露在脸上……
“全福,”顾熙年忽的扬起声音。
坐在马夫身边正在眯眼打瞌睡的全福被吓了一跳:“少、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顾熙年淡淡的说道:“让车夫快些驾车回府。”最好是早点让他们两个换了衣服然后快点消失。
全福应了一声。催促着车夫驾车快一些。
马车一路疾行,本该用上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竟然半个时辰就到了定国公府。
顾熙年领着叶元洲和崔煜去了出云轩,命人去顾永年那里找了两身干净的衣服来。两人各自换了衣服之后,精神总算稍稍好了一些。
郑夫人得了消息,特地赶过来探望。因着天色将晚,不免顺口留了晚饭。
原本萎靡没精神的崔煜立刻张口道:“那就厚颜叨扰了。”
叶元洲几乎同时张口:“恭敬不如从命!”
郑夫人怔了怔,忙笑着命人去安排。顾熙年恨不得这两个碍眼的立刻在眼前消失,没想到母亲客气的挽留一句,两人竟然真的厚颜留了下来。
顾熙年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趁着他们两个和郑夫人说话的空档,迅速的招来全福,低声吩咐了一句。
全福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的应了,悄悄的溜出了出云轩,到了隔壁的冷月阁。对顾惜玉说道:“……夫人留了叶公子和崔公子吃晚饭,少爷说了,两位小姐今天玩了一天,一定累了。倒不如在冷月阁里随意的吃些晚饭,早点休息。景馨园那边有少爷应付就行了。”
顾惜玉巴不得不用出去见客,立刻点头应了。
叶清兰略一思忖,便会意过来,忍不住偷笑不已。顾熙年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其实细细一想,根本就是小鸡肚肠,不愿意让叶元洲和崔煜见自己才是真的吧!
算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想见他们。就随了顾熙年的心意好了。
叶元洲和崔煜都眼巴巴的盼着叶清兰露面,没想到直到饭菜都上桌了,也没见叶清兰的踪影。
崔煜一脸的失望,却也不好意思多问。叶元洲可就不同了,直截了当的问道:“三妹怎么没来?”
顾熙年若无其事的笑道:“她和玉儿两个今天都累了,就不过来了。我们先吃好了。”
叶元洲理直气壮的应道:“她在府上做客也有半个多月了,总这么住着实在太过叨扰了。反正我待会儿要回去,就带着她一起回府好了。”
顾熙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笑容:“今天太晚了,兰表妹就算要回去,也得等到明天再说。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你们两个落水都受了寒气,喝点酒能驱寒。全福,去把我藏的好酒拿些过来。”所谓好酒,当然是指浓度高后劲足的酒。
全福听懂了顾熙年的暗示,乐颠颠的跑去拿酒。
崔煜中午酩酊大醉了一场,简直闻酒色变,立刻摇头:“还是不了,我中午喝的多了,到现在还觉得头痛。还是不喝了吧!”醉酒之后又落了水,到现在身上还一阵冷一阵热的,要是再喝酒,今晚只怕就真的要丢人露丑了。
顾熙年也不出声,只是含笑等着看好戏。
果然,叶元洲立刻接过了话茬:“少喝几杯也无妨,要是怕今晚回不了崔府,我待会儿送你回去就是了。”
崔煜自然不愿恼了心上人的大哥,只得狠狠心点了点头。
顾熙年唇角微微勾起,眼眸却微微眯起。很好,今天就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谁让他们两个都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崔煜也就罢了,青涩少年一片痴心,他虽然看着不顺眼,倒也没特别放在心上。
可是叶元洲就不一样了。明明是叶清兰的亲生大哥,偏偏生出了这等阴暗扭曲的心思。而且,此人心性偏激,很容易做出过激的行为来。若是这份心思放在明处,他想对付叶元洲简直不费什么力气。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得装着毫不知情。对方又有身份的便利,想接近叶清兰轻而易举…...
“少爷,酒来了!”全福能在顾熙年身边伺候多年,仗的就是一份伶俐。不用顾熙年吩咐,搬上来的绝对是酒窖里最烈后劲最足的好酒。最妙的是,口感却十分醇厚,初入口只觉得绵软,等到后来酒劲才会慢慢上来。也不多,才一坛而已。不过,这个坛子稍微有些大,能装个五斤左右。
要是这坛子酒都喝光的话,只怕就连顾熙年也躲不过醉酒……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喝了一碗又一碗,叶元洲自恃有几分酒量,和顾熙年喝的不相上下。崔煜有心躲酒,可叶元洲在一旁盯得紧,心里暗暗叫苦之余,也只能狠心喝了再说。
郑夫人见三人不停的喝酒,本想劝上几句,转念一想,来者是客,做主人的总不好让客人少喝酒。大不了待会儿让下人准备马车送他们两个回去也就是了。
崔煜很快就撑不住了,端着酒碗傻呵呵的笑,眼神却开始涣散。叶元洲不肯放过他,非和他喝完一碗不可。崔煜迷迷糊糊的将酒全部灌进了嘴里,然后……酒碗一放,人就趴到了桌子上。
叶元洲也有了七八分酒意,见崔煜被灌的人事不知,心情一阵舒爽痛快。
顾熙年故意笑着说道:“崔贤弟已经醉了,我看叶表弟似乎也喝的差不多了,还是别再喝了吧!”
叶元洲果然逞强:“没关系,我再喝几碗也没问题。”
此言正合顾熙年心意,欣然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可就不醉无归了。”说着,亲自为叶元洲斟了满满一碗酒。
叶元洲毫不犹豫的端过酒碗,和顾熙年对饮而尽。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酩酊大醉,不消片刻,便和崔煜一起趴到了桌子上。
顾熙年虽也有了几分酒意,离醉酒却还远的很,似笑非笑的看了嘴的不省人事丑态毕露的叶元洲一眼,然后慢悠悠的吩咐道:“来人,去备马车,把叶公子和崔公子各自送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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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渐的走远,很快消失在眼前。
叶清兰心里掠过一丝怅然。在古代想谈个恋爱可真是困难。偷偷摸摸的,像搞地下工作似的,不能被人看出端倪来。想联系也不容易,既没电话,又不方便写信。一分别就是一两个月,甚至可能更久……
瑞雪见叶清兰怔怔的发呆,忙低声说道:“小姐,我们先去给太太请安吧!”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点了点头。巧的很,主仆几个刚走到荷风院门口,就遇上了刚从荷风院出来的叶元纬崔婉夫妇。
崔婉一脸忧心皱着眉头,叶元纬低声安抚了几句。
叶清兰耳尖的听到了崔煜的名字,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忙快步走上前,笑着喊了声:“堂兄,堂嫂。”
崔婉心情欠佳,勉强挤了个笑容:“十妹,你今儿个怎么回来了。”
叶清兰见崔婉这副反应,心里微微一沉:“堂兄堂嫂特地到荷风院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果然,就见崔婉苦笑着说道:“昨天母亲派人送了口信给我,说是二弟自从游湖回来之后,就身子不适,卧床不起。我心里着急,想着今天回去看看二弟。三婶坚持要领着五堂弟一同去崔府赔礼,所以特地叫了我来商议。”
叶清兰也笑不出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崔煜竟然真的折腾出病来了!此时卧床不起,还有四天就是春闱了,到时候要怎么办?
“二弟自小身子骨就有些弱,禁不起风寒。这一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崔婉一脸忧色的叹道:“千万可别耽搁了春闱才好。”
崔府上下对崔煜的期望都很高,尤其是何氏,一心盼着崔煜考个状元回来光耀门庭。现在倒好。崔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了病,能不能如期参加春闱都是未知…....
这场病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啊!
叶清兰知悉内情,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如果不是叶元洲故意拉崔煜落水,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虽然和她没太大关系。可她却隐隐有种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感觉……
崔婉自然不知道真相,见叶清兰蹙着眉头,反而倒过来安慰了几句:“五堂弟也不是成心的,下午有我陪着一起去崔府。母亲不会过分为难他的。”当然,以何氏的性子,几句难听话是免不了的就是了。
叶清兰回过神,挤出笑容:“嗯。那就劳烦堂嫂了。”
崔婉犹豫片刻,又说道:“要不,你下午也陪着我一起去崔府一趟吧!”崔煜见到叶清兰。一定很高兴。说不定病也能好的快些。
叶清兰没想到崔婉会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不由得一怔。若是换在以前,她倒是无所谓。崔煜是个可爱的少年,见上一面说几句话也不算什么。可现在……她和顾熙年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再去见一个爱慕自己的男孩子,似乎不太好吧!
崔婉见她没吭声,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了。歉然的低语道:“十妹,我知道这个要求让你为难了。你就当时帮我个忙,去见见二弟,鼓励他几句。说不定心情好了,他的病也能好的快些。至少也能撑着去参加春闱。”
叶清兰心软了,只得点点头应了。病人的心情好意志坚定,有时候比喝药的效果还要好。
崔婉脸上总算有了笑意,连连道谢。
叶清兰笑道:“堂嫂这样可就太见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有什么可谢的。我先进去给母亲请安,下午走的时候,你再让人来叫我。”
崔婉欣然应了一声才走了。神色比之前轻松多了。
叶清兰的心情却实在轻松不起来,在心中暗暗叹口气,才收拾心情进了荷风院去见薛氏。
薛氏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见了叶清兰,自然没有好声气:“在定国公府住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回禀母亲,大哥和崔世兄落水的时候,女儿当时也在场。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赶回来看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薛氏更是一肚子火气。说到底,整件事的祸根都是叶清兰。如果不是因为她,叶元洲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这么想着,再看那张清丽俏美的脸越看越是不顺眼,薛氏连笑容都吝啬一个,冷然说道:“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安心的在府里待着。没出阁的姑娘家,随意出府做客一住就是个把月不回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还有,下午我要领着你大哥二姐一起去崔府探望崔公子,你就不用跟着了。”
……赔礼带上叶元洲也就罢了,带叶清芙去做什么?
叶清兰心念电转,迅速的猜出了薛氏的用意,忍不住暗暗冷笑。薛氏倒是打的好主意,故意在何氏面前抹黑自己,让何氏对自己没了好感。然后再领着叶清芙亮相,用意不言而喻。这种厚颜无耻的事情,亏薛氏做得出来。
也不想想看,崔煜被叶元洲害的落水生病,现在卧床不起。就算是“意外”,也足够何氏恼怒生气的了。薛氏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打这种主意,简直找不到形容词可以形容她了!
她可不是成心要搅局。之前已经答应了崔婉,下午想不跟着也不行。
“母亲,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堂嫂。”叶清兰依旧那副恭敬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堂嫂请我下午陪着她一起去崔府,我本想拒绝,却实在张不了这个口,只好先答应了。还望母亲不要生气。”
说真的,她本来也不想去。不过,既然能膈应薛氏一回,倒也值回票价了!
薛氏的脸果然阴沉了下来。只不过,她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说什么。叶清兰说的很清楚,是崔婉特地邀请她去崔府。这次叶元洲闯了祸,她亲自登门赔礼道歉,还得靠着崔婉从中打圆场……
“三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略带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沉默。
一听到这个声音,薛氏和叶清兰几乎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薛氏不悦的瞪了满脸惊喜的叶元洲一眼:“你也受了寒气,不在床上好好待着,随意乱跑做什么。”
叶元洲敷衍的应道:“我待会儿就回去休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叶清兰的身上。
这情景落在薛氏的眼里,简直就是锥心的刺目。心头的火气蹭蹭的网往上涌,舍不得也不便呵斥叶元洲,于是冷飕飕的眼神像飞刀一般飞到了叶清兰的身上。
叶清兰垂下眼睑:“母亲,女儿坐马车回来,现在十分疲乏,暂且先告退了。”
薛氏巴不得她快点消失,随意的嗯了一声。
叶清兰敛衽行礼,然后麻溜的走人。回了自己的屋子之后,丫鬟们忙着各自去安置,叶清兰特意留下了若梅说话。
“你今年多大了?”叶清兰随意挑了个话题开始。
若梅恭敬的应道:“奴婢十八了。”
不痛不痒的几个问题过后,才慢慢扯到了正题上:“你会武技吗?”看若梅的手,就知道她是个练家子。
若梅谦逊的应道:“奴婢会一些,不过,不算精深。最多能同时应付两三个人而已。”没说出口的是,这两三个人指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那种专门看家护院身强体壮的家丁。
叶清兰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心里顿时一松。看来,以后不用再担心叶元洲会随时来找自己了,有若梅随时在身边伺候着,叶元洲想做什么不轨的举动也是不可能的。顾熙年特地送了若梅在自己身边,看来也是顾虑这个……
“小姐,奴婢对医药之术也稍微通一些。”若梅说的很含蓄,可眼中却闪出自信的光彩。
叶清兰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你精通哪一方面?会看病开药方吗?”
这倒不会。若梅摇摇头:“奴婢擅长的是迷药和毒药。”
叶清兰眼睛一亮。
这个可比有一身高强的武功还要厉害的多了。武艺再好,也最多对付几个人。可精通迷药和毒药的人,却能凭着一己之力应付更多的人。这样的人才放在哪里都是宝,顾熙年倒真是舍得,竟将这样的人才也送给了自己。
若梅像是知道叶清兰在想什么似的,眼里忽然有了笑意:“奴婢厚颜自夸一句,在暗卫里,奴婢至少也能排进前三。来之前,公子爷特意叮嘱奴婢好好伺候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请小姐只管放心。”
那抹了然的笑容,分明是已经猜到了她和顾熙年之间的关系……
叶清兰脸颊微微发烫,却并不否认,反而笑道:“你是他派来保护我的,我信得过他,当然就信得过你。”
此言一出,无异是承认了和顾熙年之间的关系。
这次,轮到若梅一惊。
身为暗卫,只要听从主子的命令即可。不该打听的事情绝不能随意打听。就算心里有数,也不该流露出来。刚才那几句话和了然的笑意,已经是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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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叶清兰反应这么快,不仅坦荡的承认了她暗中猜测的事实。还只用了短短两句话就表达出善意。
若梅这才发觉自己小觑了眼前这个清丽柔美的少女。看似温婉沉静,实则聪慧灵动,公子爷的目光果然很好……
“多谢小姐信任奴婢。”若梅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恭敬中又多了一份诚恳:“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小姐。”
叶清兰温和的笑了笑。顾熙年送了这么有用的人才过来,她当然要真正的收归己用。此时暂且不急,日后有的是时间。
正午过后,薛氏带着准备好的礼物,领着叶元洲叶清芙还有叶清兰一起去了沁芳园。崔婉也已准备妥当,等候多时了。
薛氏有求于人,态度别提多客气了:“……你怀着身孕,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崔婉温和的应道:“三婶说这话可真是折煞侄媳了。就算三婶不张口,我本也打算回去一趟。现在正好,人多也能做个伴。”说着,又关切的看向叶元洲:“五堂弟也落了水,可得保重身体才好。”
叶元洲笑着应了一声。若细细留意就会发现,他的笑容里有一丝尴尬和心虚。
闲话几句,一行人便出了沁芳园,上了马车,直奔崔府。
崔婉惦记着崔煜,一路无心说话。薛氏却有意无意的总将话题扯到叶清芙的身上:“……芙儿过了年十四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龄。日后可得请你帮着多多留心。”
薛氏暗示的这么明显,谁也不是蠢人,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垂下眼睑。叶清芙的脸稍稍涨红了一些,也不知是羞还是恼。
崔婉笑容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九堂妹的人品相貌都是顶尖的。想找个好婆家不是难事。三婶不用着急。”避重就轻,不肯接话茬。
崔煜的心思她这个做姐姐的比谁都清楚,本来母亲也很中意叶清兰,只要薛氏点个头,这门亲事就算成了。可薛氏却搬弄是非,在何氏面前说了那些莫须有的话。惹得何氏心里不痛快,已经歇了结亲的心思。
每每想及这些,崔婉都要唏嘘一番。却没想到薛氏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简直让人不齿!
薛氏见崔婉这副反应,心里微微有些不快,却也不便再多说。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叶清兰一直没说话。叶元洲坐在正对面。虽不至于一直盯着她看,不过,总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她实在没心情搭理他。索性一路都沉默着。
到了崔府之后,众人在门厅等候片刻,小厮飞快的跑去禀报。很快,何氏便亲自迎了出来。
何氏忙着照顾崔煜,吃也没吃好睡也睡不香。面色颇有些憔悴。崔婉看着心疼极了:“母亲,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二弟还没好,你可别累垮了。”
何氏叹口气:“如果煜儿能安然无恙,我倒宁愿躺在床上的人是我。”
薛氏听了这话别提多尴尬了,却也得硬着头皮上前赔礼:“真是对不住。都怪元洲不好,好好的非要拉着崔公子去游湖。一个不小心又落了水,害的崔公子受了寒气卧床不起。我今天特地领着这个不肖子登门赔礼道歉,还望何夫人大人大量。别和他计较。”
何氏窝了一肚子火气,怎么可能不计较,皮笑肉不笑的应道:“道歉什么的,我们可实在担当不起。说来也真是巧了,明知道还有几天就是春闱考试了。叶公子非来邀请煜儿去游湖,还不小心落了水。叶公子现在倒是好好的。可怜煜儿自小就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现在连床也下不了。若是耽搁了今年春闱,就得再等上三年。也不知道煜儿这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的竟惹上这么一桩祸事。”
句句尖酸刻薄,薛氏就算是再厚的脸皮,也不由得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何氏却还是不解气,假模假样的笑道:“这礼物还是带回去吧,煜儿什么也不缺。大夫叮嘱过,这几天得好好卧床静养,还请三太太领着公子小姐回去,等煜儿好了再来探望也不迟。”竟直截了当的撵人了。
别说薛氏,就连叶元洲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叶清兰早料到何氏会是这个反应,倒是很淡定。
薛氏求救的看了崔婉一眼,崔婉只得无奈的打起了圆场:“母亲,这次的落水只是个意外,五堂弟也后悔极了。三婶特地带着礼物来探望二弟,也是一番好意。还是让他们见二弟一眼,也能安下心来。”
安心?他们倒是安心了,煜儿可还晕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呢!
何氏积蓄了两天的怒火,都在此刻发了出来,冷笑着说道:“这番好意我心领了。探望就不必了,只请叶公子今后离煜儿远一些就行了。”
……口舌可真是厉害!
叶清兰不由得对何氏刮目相看了。以前只觉得何氏心狠手辣,现在看来,口舌竟也如此犀利。薛氏也算精明厉害了,可是和何氏一比,又差了一筹。
也真是奇怪了,何氏这样的性子,教养出的一双儿女却都性情温和。崔婉就不用说了,崔煜更是单纯善良,书生气十足。连被人算计了都懵懂不知!
气氛如此尴尬,崔婉也没辙了,无奈又歉然的看了薛氏一眼。没人比她更清楚何氏的脾气,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看来今天是绝不会让他们见崔煜了。所谓的道歉赔礼,也毫无效果。倒不如先行离开,免得待会儿更尴尬……
薛氏忍气吞声的陪笑:“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改日等崔公子身体恢复了,我们再来探望也不迟。”
何氏淡淡的应了声:“我还得忙着回去照顾煜儿,就不送你们了。”
薛氏被弄的灰头土脸,心里也是一肚子闷气。借着转身的动作,狠狠的瞪了叶元洲一眼:“我们先回去。”
叶元洲闷闷的应了一声,叶清芙巴不得不见崔煜,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叶清兰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着薛氏一起回去,就听崔婉笑道:“三婶,你们先回去,让十妹留下陪陪我可好?天黑之前,我一定带她回去。”
薛氏一愣,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崔婉这是打算让叶清兰去见崔煜呢!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流露出来,故作大度的点头应了。
叶元洲眼神一暗,唇角抿的极紧。
何氏却皱起了眉头,嗔怪的看了崔婉一眼。现在可不比以前,既然没结亲的打算,还把叶清兰留下做什么?
崔婉不便多解释,送了薛氏一行人走了之后,才低声对何氏说道:“二弟见了十妹,说不定心情一好,病也能好的快些。”
何氏眉头舒展开来,嗯了一声。再看低眉顺眼的叶清兰,忽然又顺眼了一些,声音也温和多了:“煜儿受了寒气,正在卧床休息,大夫叮嘱最好不要下床走动。待会儿可得劳烦多担待些,到煜儿的屋子里看看他。”
按理来说,未出阁的少女不应该随意的进男子的寝室,于清誉有损。不过,现在情况特殊…….还是先顾着煜儿的病情要紧。
叶清兰只当不知道何氏的自私心思,笑着点了点头。来都来了,还是尽一尽心意好了。顾熙年总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拈酸吃醋吧!
此时的崔煜,刚喝了一碗驱寒退热的药,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休息。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可奈何。这几天正是关键的时候,应该专心温习书本才对。可他倒好,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连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这样下去,三天后的春闱要怎么办?只怕他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崔煜一脸沮丧失落,连睁眼的心情都没了。
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大概是母亲又来看自己了。
崔煜勉强睁开眼:“母亲,我刚喝了药,自己休息就是了,你不用总在这儿陪我……”一张朝思暮想的俏脸忽然出现在眼前,崔煜浑身一个激灵,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霍然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有中气多了:“十妹妹,你怎么来了?”
一定是听说他病了,所以才特地来看他的吧!
看着崔煜眼中闪起的亮光,何氏又是好笑又觉得不是个滋味。之前还恹恹的没精神,一见到这个丫头倒是浑身都有了力气。儿子大了,自己这个母亲在他眼里,连这个丫头片子都不如啊!
叶清兰走到床前两米左右站定,含笑说道:“听说你身体不适,我便厚颜跟着堂嫂一起来看你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力气说话么?”
何氏叹道:“他哪来的力气说话……”
崔煜抢着说道:“当然有了。昨天躺了一整天,今天又喝了药,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何氏:“……”
崔婉抿唇笑了,走到床边坐下:“二弟,你可别逞强。身子到底恢复的怎么样了,老老实实的说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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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煜偷偷瞄了叶清兰一眼,才羞涩的承认:“浑身都没力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大概今天是不能下床走动了。”
崔婉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的叹息:“你现在这副样子,三天后的春闱要怎么办?只怕到时候连进考场的力气都没有。”
何氏也皱着眉头叹道:“实在不行,也只能放弃这次的春闱,等三年后再说了。好在煜儿还小,再等三年也不要紧……”
“不,我今年一定要参加春闱考试。”崔煜却异常坚持:“母亲放心,我能撑得住。”他要等着考中了春闱之后,求母亲到昌远伯府去提亲。所以,他绝不能错过这次春闱。
听了这话,何氏心里自然快慰。正要说什么,就见崔煜眼巴巴的看向叶清兰都在。碍着何氏和崔婉都在,崔煜什么也不能说,可一腔少年情思却在眼神中表露无遗。
叶清兰看着崔煜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软。她对崔煜虽然没什么男女之情,可对着这么一个单纯可爱全心全意爱慕着自己的少年,也实在绷不起面孔来:“离春闱还有三天,这几日你多静心休养。等身子养好了,才能撑得过春闱考试。”
听着温柔亲切的话语,眼前是那张熟悉的笑靥,崔煜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之前头昏脑热的症状顿时散走了大半:“十妹妹放心,这几个月里我一直用心温习书本,这几天少看些也没什么影响。我一定参加春闱,争取考个好名次。绝不会让你失望!”
……他考的好也罢不好也罢,她有什么可失望的?他该不是还在惦记着春闱过后登门提亲的事情吧!
叶清兰眼角余光瞄到何氏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心里不由得晒然。真想对何氏来上一句:您就别烦心了,我从头至尾也没有嫁给您儿子的打算!
崔婉见气氛微妙,忙笑着扯开话题:“母亲。二弟身子不适,需要卧床静养。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何氏点点头应了。她们两个既然都走了,叶清兰这个客人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跟在崔婉的身边一起往外走。
“十妹妹,”崔煜鼓足了勇气喊了一声。
叶清兰翩然转身,妙目流盼唇畔含笑:“崔世兄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崔煜红着脸,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我有话想和你说。”却不说下去,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何氏。
……瞧他这点出息!何氏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若是放在以前,她大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可现在,她已经打消了结亲的念头。再任由崔煜和叶清兰独处算怎么回事?
崔婉悄悄扯了扯何氏的衣袖。冲她使了个眼色。这个时候,还是顺着崔煜的心意吧!
何氏深呼吸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婉娘。我前些日子为你肚中的孩子做了些衣服,我这就拿给你瞧瞧。”
崔婉很配合的点点头,临走前看了叶清兰一眼,眼中满是恳求。
叶清兰心里暗暗叹息,面上却挤出了一抹浅笑。
崔婉这才放了心。随着何氏一起出了屋子。何氏一直绷着脸,回屋子坐下之后还是不说话,一脸的不快。
崔婉摈退了下人,低声说道:“母亲,你先消消气……”
何氏冷哼一声,一脸怒容:“你也看见了。你那三婶,登门赔礼道歉,竟还把女儿都带上门来了。真以为我看不出她那点心思吗?有那么一个不着调的嫡母。我是绝不可能让煜儿娶兰姐儿了。”偏偏这个傻乎乎的儿子,一心惦记着叶清兰。何氏看着心里自然不痛快。
……其实,叶清兰从来没打算要嫁给二弟!
崔婉心里默默的想着,口中却劝道:“这些事等过了春闱再说也不迟。眼下二弟这副样子,就顺着他的心意好了。”
何氏悻悻的说道:“等过了春闱。我就为煜儿张罗亲事。免得你那个三婶总惦记着煜儿。兰姐儿倒也罢了,那个芙姐儿性子浮躁冲动。哪里能配得上煜儿。她倒是打的如意算盘!哼!”
崔婉听着这话也有些尴尬。再怎么说,薛氏也是她三婶,叶清芙是叶元纬的亲堂妹。何氏这么一通牢骚,倒是让她也不好张口了。
“婉娘,你可得放精明些。”何氏又叮嘱崔婉:“薛氏若是去找你,请你从中说和,你可别答应。免得日后惹来一堆麻烦。你就说我已经替煜儿相中一门亲事了。”
崔婉一一应了。心里却暗暗惋惜不已,如果不是薛氏从中作梗,何氏也不会打消结亲的念头。傻乎乎的二弟还在做着提亲的美梦,注定是一场空了……
崔煜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看着站在眼前笑意盈然的叶清兰,心里溢满了欢喜。没了何氏崔婉在场,崔煜总算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声:“十妹妹,等过了春闱,我就求母亲去昌远伯府提亲,你等着我。”
……
叶清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看这样子,崔煜根本还不知道何氏的心意。何氏大概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昌远伯府结亲了。薛氏的一番盘算也彻底落了空。再说了,她现在和顾熙年牵扯不清的,怎么可能再和崔煜私定终身谈婚论嫁?
可这些话,要怎么对崔煜说明白?此刻坦言拒绝的话,对病中的崔煜无异于雪上加霜!
叶清兰看着面色潮红一脸期待忐忑的崔煜,想了想才委婉的说道:“眼下春闱要紧,你别胡思乱想了。”
对叶清兰避重就轻的回答,崔煜显然有些失望。旋即又打起精神笑道:“我整整准备了几个月,这几天不温习也不打紧。”
叶清兰顺着他的话音安抚道:“那就什么也别多想,好好卧床休养。可别等进了考场,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崔煜听了这些关切的话语,心里甜丝丝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和大哥这么熟络了?”叶清兰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崔煜笑着答道:“一开始是我成心结交,那回去过昌远伯府之后,叶兄待我也亲热诚恳多了。我们两个常常闲谈,一直相处的很好。”
那是叶元洲故意要接近你,想套你的话。叶清兰心里暗暗叹口气,继续问道:“你和大哥都说些什么了?”
崔煜有些尴尬的红了脸,不敢正视叶清兰的眼睛:“他说如果我对你有意,一定会帮我。所以,我就把我的打算都告诉他了。我想等着春闱放榜之后,若是我有幸考中了进士,就求母亲找来官媒去昌远伯府提亲。”
……怪不得叶元洲会下狠手,根本是成心让他错过春闱!
叶清兰隐隐觉得头痛,忍不住说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
崔煜听出叶清兰的嗔怪之意,有些无辜的辩解:“他是你的亲生兄长,又不是外人。而且,他听我说了这些,也觉得我的主意不错。还鼓励我一定要在春闱中考个好名次,然后风风光光的去提亲。”
叶清兰:“……”
崔煜这才察觉到叶清兰的脸上没多少笑意,心里顿时忐忑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你别恼好不好?”
看着一脸小心翼翼讨好她的少年,叶清兰在心里无奈的叹息。在叶元洲有心的算计下,崔煜不吃亏才是怪事。这次的落水就是一个教训:“你放心,我没生你的气。不过,以后你还是和大哥保持些距离,不要来往的太近了,”
崔煜一愣,一脸的疑惑:“为什么?”
叶清兰避重就轻的应道:“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好,你若是相信我,就别问为什么,照着做就是了。”
崔煜听的一头雾水,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自以为正确的理由:“你是不是因为落水的事情在生你大哥的气?其实这次落水,真的不能怪他。是我喝多了酒,脚下不稳,连累的他也跟着一同掉进湖里。要怪都该怪我才对……”
叶清兰哭笑不得,也不知该怎么解开这一团乱麻了。算了,就让崔煜误会下去好了。叶元洲对她的异样情愫,注定只能是个秘密,永远不能让崔煜知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叶清兰温和的打断崔煜:“不管怪谁,总之事情已经发生过了,追究是谁的错也没必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万万不能耽搁了春闱考试。不然,不仅是大哥心里过意不去,我也会觉得内疚。”
崔煜听着这番温柔亲切的话,只顾着心花怒放的高兴,却并未细想。为什么他落水生病,叶清兰会觉得愧疚。
崔煜精神虽然不错,不过,坐着久了,身体里的疲乏便涌了上来。面上有了一丝倦意。
“你躺下睡会儿吧!”叶清兰说道:“我就不多陪你说话了。”
崔煜纵然不舍,也不好再挽留了,不舍的目送着叶清兰离开,然后心满意足的躺下休息。脸上满是幸福和欢喜的笑意。
此时的崔煜,正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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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左右,叶清兰随着崔婉一起回了昌远伯府。
一路上,崔婉不无歉意的说道:“母亲一向疼二弟,有时候不免有些偏颇,还请你多多担待。”
何氏对薛氏叶元洲母子都十分不满,对叶清兰自然也没了什么好感。整个下午都显得十分冷淡。
叶清兰笑了笑:“我没放在心上,堂嫂不用介怀。”她又没嫁给崔煜的打算,何氏喜不喜欢她都无所谓。过了今天,她大概再也不来崔府了。
崔婉见叶清兰心平气和,知道叶清兰是真的半点都不介意,释然之余,又替崔煜惋惜不已。看来,崔煜和叶清兰真是缺了些缘分。现在崔煜还被蒙在鼓里,等过些日子知道何氏的打算了,还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回府之后,叶清兰婉拒了崔婉留饭的好意,回了荷风院。
碰了一鼻子灰的薛氏心情正差,见了叶清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成心挑刺:“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在人家府上一待就是半天,你不觉得害臊,我都觉得脸红。”
叶清兰不疾不徐的反击:“母亲若是觉得我留下不妥,当时为什么不回绝堂嫂的提议。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再来数落我?”
薛氏被噎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猛的拍了桌子一下:“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和我顶嘴!现在给我回屋子去好好反省,没我的吩咐,今晚不准出来了。”
潜台词就是,今晚的饭你别想吃了。
叶清兰早已料到薛氏会借机发作,眼里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口中却恭敬的应了:“谨遵母亲教诲。”色里内茬的纸老虎,只会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她么?
薛氏被她气的心浮气躁。不耐的挥挥手:“好了,快些回去吧!”别总在她面前晃悠了,心里都觉得发堵。
回了屋子之后,瑞雪立刻忿忿不平的说道:“太太根本就是成心挑刺。小姐又不是想留在崔府,明明是大少奶奶有意挽留,小姐不得已才会留下。太太却把气都撒到小姐头上来,真是过分!”
桂圆等丫鬟都没跟着去,听了这话一头雾水,忙追问起事情的始末。待瑞雪说了来龙去脉之后,几个丫鬟都气恼的不得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叶清兰笑着安抚一众丫鬟:“好了。你们都别恼了。不过是少吃一顿饭而已,难不成我还能被饿死不成?”
丫鬟们被逗笑了,再想想。又不免有些心酸。堂堂昌远伯府的十小姐,看着风光,可谁又知道小姐的日子过的这般艰难?
尤其是知悉内情的瑞雪,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明明是大少爷对小姐生出了异样的心思,太太不责怪大少爷。反倒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小姐的身上……
若梅一声没吭,只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每个院子里的饭菜都有定例,一天三餐都由大厨房送到院子里。荷风院有薛氏在,既然成心刁难叶清兰,自然没人敢把饭菜送到叶清兰的屋子里来。
叶清兰自己倒是不介意,几个丫鬟却都为主子不平。桂圆忿忿的说道:“小姐。奴婢这就去大厨房,给您端一份饭菜回来。”
叶清兰及时的制止了桂圆:“不用了。厨房饭菜都有定例,这个时候去也是让人家为难罢了。”
英儿想了想说道:“要不。奴婢悄悄去环翠阁找六小姐……”六小姐一向和十小姐交好,一定会为十小姐撑腰的。
提到叶清宁,叶清兰笑容顿了一顿:“不用去了。”叶清宁的气肯定还没消,这个时候去找她,只是让彼此都不痛快罢了。
红鸾说的主意反而最靠谱:“前些日子屋里还剩了些点心。奴婢去把点心拿过来,小姐吃些垫垫吧!”
叶清兰不忍心拂丫鬟们的好意。便笑着点点头应了。点心放的时间有些久了,味道不算好,不过,总比空着肚子又要强一些。
正吃着点心,门外忽的响起了脚步声,然后便是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三妹,你在吗?”
叶清兰手中的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他怎么又来了?薛氏不是天天派人盯着他的吗?
英儿不知内情,殷勤的跑上前去开门。瑞雪想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英儿行了个礼,眼尖的瞄到叶元洲手中拿着一个食盒,心里一喜:“大少爷是给小姐来送饭的么?这可真是太好了,小姐到现在只吃了几块点心呢……”
“英儿,你先退下吧!”叶清兰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虽然没指责半句,可分明是嫌英儿多嘴了。
英儿讪讪的住了嘴,退了下去。瑞雪使了个眼色,桂圆和红鸾也退下了。
叶元洲领着食盒进了屋子,一脸的关切忧心:“你还没吃晚饭吧!这是我特地去厨房拿过来的,你快些趁热吃。”边说边打开了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四菜一汤,外加一大碗粳米饭。腾腾的热气和香气在屋里弥散开来。
叶清兰却看也没看一眼:“大哥把饭菜拿回去吧!若是被母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叶元洲笑容一僵,却不肯走:“母亲若是生气,就让他冲着我来好了。”
叶清兰挑了挑眉,眼里满是讥讽:“大哥说的未免太过轻巧了。此事若是让母亲知道了,你猜她会怎么想?”
在薛氏心里,叶元洲是完美无缺的好儿子,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肯定会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到她的头上来。
叶元洲哑口无言。
“大哥若是真心为我好,以后就离我远一些,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叶清兰面色淡然,吐出的话语却犀利冷凝:“我就真的感激不尽了!”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般戳进叶元洲的心口。叶元洲也顾不得瑞雪还在一旁,眼眸中满是痛苦之色:“兰儿,我只是想对你好一些,你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我……我已经定了亲,你还是这么不放心我吗?”
当然不放心!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大哥,我今天去看了崔煜,他落水之后又被灌的酩酊大醉,回府之后就病倒了。现在躺在床上连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再过三天就是春闱,如果错过了这一回,就得再等上三年。你怎么能狠心做出这种事情来?”
叶元洲还想矢口否认:“落水的事情只是意外……”
“这些话,连母亲也不信吧!”叶清兰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彻底堵住了叶元洲的嘴:“你只为逞一时之快,却没想过此事带来的后果。如果崔煜此次春闱失利,崔府上下肯定要把账都算到你头上来。我也会于心不安。你就放过崔煜吧,以后离他远一些,别再算计为难他了。”
叶元洲心里一惊,不假思索的说道:“你是不是喜欢崔煜?所以才这么心疼他?”
瑞雪听的心惊肉跳,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叶清兰目光深邃平静,定定的看着叶元洲。那明亮的目光,竟让叶元洲生出了一丝羞愧和不安,心里却涌起了浓浓的嫉妒。她一定是喜欢崔煜,所以才会如此紧张着急……
“如果我说不是,你大概不会相信。”叶清兰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我说是,你只会更恨崔煜,一定会想尽了法子再去对付他。我说的没错吧!”
叶元洲:“……”
叶清兰冷然的说了下去:“我喜不喜欢崔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不得有任何男子喜欢我。崔煜喜欢我,你心里不痛快,就想方设法的算计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总要定亲嫁人。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杀了我的夫婿吗?”
事实上,前世叶元洲就这么做了!
叶元洲俊脸惨白一片,下意识的辩驳:“不,不会的……”
叶清兰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冽:“既然你说不会,那就立下毒誓。此生永远不做伤及他人性命的事,不然,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来生沦为畜生不能做人。”
叶元洲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清兰:“你竟然要我发这样的毒誓?”
叶清兰步步紧逼:“你连这样的誓言都不敢发,还有何脸面站在我面前说话?你现在能对崔煜做出这样的事情,难保日后不会做出更偏激的事情来。如果你问心无愧,那就立下誓言。不然,就立刻从我面前消失,从此以后别再见我。”
叶元洲面色变了又变,终于狠狠心说道:“好,我现在就对天发誓。从今以后,绝不会做出危及他人性命的事情来。有违此誓,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来生沦为畜生不得做人!”
叶清兰终于逼着叶元洲立下毒誓,不由得稍稍松口气。古人最重誓言,轻易不会发这等毒誓,唯恐真的应验到自己身上。
现在叶元洲既然立了誓,日后再想动歪心思的时候总会多几分顾忌。一念之差,可以杀人,也能拯救一个人的灵魂。
希望今生的叶元洲,不要再走前世的老路,不要再酿成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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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洲立了毒誓之后,全身就像脱了力一般,面色有些惨淡。
叶清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再闻着饭菜香气,忽然有了胃口:“多谢大哥特地给我送饭菜,我现在饿了,要吃饭了,大哥请自便。”
叶元洲缓过劲来,哪里舍得就这么走,厚颜说道:“我在这儿看着你吃就行了。”
叶清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旁若无人的坐下吃饭。爱看就看去,本姑娘还怕人看么?
瑞雪这才反应过来,忙凑上前伺候叶清兰吃饭。
叶元洲阴沉的盯着瑞雪说道:“瑞雪,我和三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瑞雪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立刻低声应道:“奴婢愚钝,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没听到很好。”叶元洲声音依旧阴冷:“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如果我和兰儿说的话有半个字传了出去,我第一个就来找你算账。”
瑞雪唯唯诺诺的应了,心里泛起一阵阵凉意。贴身丫鬟知道的太多了,惹来主子的顾忌,日后可没什么好下场。万一哪天叶元洲看她不顺眼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她卖出府去……
叶清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略有些不快的说道:“我的丫鬟自有我来调教,大哥就不用多管了。”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刚才还阴冷着脸的叶元洲,立刻软了下来,笑着附和道:“是是是,刚才都是我不好,不该越俎代庖。”
瑞雪稍稍放下心来。只要小姐肯护着自己就好。少爷就算看她再不顺眼,也会顾忌着小姐的颜面,不会对她动手了吧!
叶清兰迅速的吃了一碗米饭。总算填饱了肚子。
叶元洲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旁。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半点不假。就算叶清兰故意表现的粗鲁了一些,在叶元洲的眼中看来。却成了率真可爱。
门外忽的响起了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瑞雪悄然松口气,忙过去开了门。来人是薛氏身边的丫鬟红琪,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少爷。太太吩咐奴婢找你过去,说是有事要和你商议。”
薛氏果然盯得很紧,只这一会儿工夫就让丫鬟找过来了。
叶元洲脸色一沉,不耐的应了句:“好了。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过去。”难得有机会和叶清兰独处说话,他哪里舍得走。
红琪大着胆子说道:“太太说有急事要商议,还请大少爷现在就过去。”
叶元洲俊脸上没了笑意。冷冷的瞥了红琪一眼:“你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指挥起我来了。我说了待会过就过去,你没长耳朵吗?”
红琪被骂的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叶清兰看不惯他把火气撒在丫鬟身上,淡淡的说道:“红琪奉了母亲的命令来找大哥,大哥有什么不痛快,应该和母亲说。朝红琪发火算怎么回事?”
叶元洲被噎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黯然。她对一个丫鬟都能生出体恤怜悯之心。为什么对他就从没有好脸色?他的心也是肉长的,每次对着她的冷言冷语冷脸,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其实难受极了……
叶清兰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扭头吩咐瑞雪:“你们几个也没吃晚饭,这里剩下的饭菜还有不少,端出去和她们几个一起吃。”
瑞雪应了一声,忙着收拾起了碗筷。
叶元洲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张口说道:“三妹,我这就走,明天再来看你。”
叶清兰冷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半分不舍。叶元洲心里隐隐的抽痛,脸上却丝毫不露,若无其事的起身离开了。
叶元洲一走,瑞雪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清兰温和的安抚道:“瑞雪,你不用怕。有我在,一定会护得你平安无事。”
瑞雪感激的应道:“多谢小姐。”顿了顿,又低声说道:“奴婢如同草芥,小姐万万不要因为奴婢和少爷起争执了……”
“谁说你如同草芥了?”叶清兰挑了挑眉:“在我心里,你比谁都重要。谁也别想在我面前欺负你!”
瑞雪从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听了这几句话却也觉得心里暖暖的,眼中泪光隐现:“奴婢何德何能,哪里当得起小姐这样全心呵护。”
叶清兰笑道:“好了,别尽说这些了。快些把饭菜端出去,叫桂圆她们几个一起吃吧!”
瑞雪应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利落的端着饭盒出了屋子。
若梅轻巧的闪了进来,低声说道:“小姐请放心,奴婢已经传了消息出去。公子爷收到消息,一定会想出法子救小姐出困境的。”
叶清兰难得的怔忪了片刻:“你刚才没在,就是去传消息了?”
若梅干脆利落的点点头:“公子爷虽然明面上只派了奴婢来伺候小姐,其实,还有另外两个暗卫没露面,只在暗中帮着传递消息。刚才奴婢就是让人去给公子爷送信回去……”
叶清兰略略蹙眉,温和的打断若梅:“若梅,以后这种小事就不用惊动顾表哥了。”
若梅一愣,一句“为什么”差点冲口而出。公子爷特地派她来照顾小姐,还特地叮嘱过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回禀。她自然不敢也不能怠慢……
“顾表哥是不是吩咐过,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向他回禀?”叶清兰淡淡的问道。
若梅收敛心神,低声应是。耳边响起叶清兰淡然的声音:“他是你的主子,你听命于他也是应该的。不过,既然他现在把你给了我,你做事就得按着我的心意来。以后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他了。”
若梅仗着胆子抬头:“可是,若是公子爷知道奴婢知情不报,一定会怪罪奴婢办事不力。”
叶清兰笑了笑:“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便插手我们昌远伯府三房的事情。反而白白增添烦恼。倒不如别告诉他,省得他还要在公事繁忙之余为我操心。你听懂了吗?”
这话说的如此明白,若梅自然不会不懂!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知道心上人如此重视自己,一定高兴的不得了。小姐倒真是与众不同……
叶清兰见若梅没吭声,又加重了语气:“既然你听懂了,也就不用我多说了。以后这类小事就别让顾表哥知道了。”
顾熙年是一番好意没错,不过,她不是不解世事柔弱无助的孩子了,真的不需要这样的照顾。
若梅只得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盘算起来。如果按着小姐的心意,公子爷收不到消息了,肯定会责怪她办事不力。如果按着公子爷的心意,事无巨细的传递消息回去,小姐又会不高兴。真是让人头痛!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一个晚上,若梅终于有了决定。她是公子爷手下的暗卫,此时被公子爷派来伺候小姐,可说到底,她还是公子爷的奴才。所以……只好先对不住小姐了!
若梅这些盘算,叶清兰其实也想到了。她说这番话,只是想敲打若梅几句,倒也没指望几句话就将若梅彻底拉拢过来。顾熙年这么做,也是出于关心她。她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白眼狼,心里其实还是挺感动的。
不过,她没有依附别人而活的打算。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去面对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清兰早早的就到了薛氏面前请安。薛氏照例没给什么好脸色,沉着脸问道:“元洲昨天晚上怎么又去找你了?”
……她还想责问薛氏,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又让叶元洲逮着了空闲去骚扰她呢!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貌似恭敬的应道:“回母亲的话,女儿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大哥有了空闲,便来找我说话了。”
薛氏早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听着心里自然不痛快,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和你都说些什么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我只是问大哥,怎么会突然落了水。”叶清兰浅笑着应道:“大哥说是酒喝多了,所以脚下打了滑。所以才会‘不小心’拖着崔世兄一起落了水。”其实,她和薛氏心知肚明,叶元洲根本是有意为之,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不小心。
薛氏脸色果然微微一变,直直的盯着叶清兰。
叶清兰故作惋惜的叹口气:“大哥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崔世兄就要参加春闱了,被这病情一耽搁,也不知道今年的春闱会不会受了影响。亏得崔世兄心胸宽广,并未因此记恨大哥。”
不过,何氏可就不一样了。明摆着是彻底记恨上了叶元洲,连带着也不待见薛氏母女。
这几句话戳心窝子的话,噎的薛氏一口气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憋屈了。正要说什么,叶元洲和叶清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薛氏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逮住叶清兰的小辫子,彻底的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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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畅和堂的时候,长房二房的人已经都到了。
薛氏堆起笑脸,领着儿女给蒋氏请安问好,然后便坐到了郑氏的身边。这么一来,叶清兰自然和叶清宁打了个照面。
叶清宁穿着一袭绯色衣裙,容颜极盛明艳逼人。神态依然孤傲矜持,见了叶清兰,也没了往日的随和亲切,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开去。
……还是还没消气吗?
叶清兰暗暗叹口气,厚着脸皮和叶清宁打招呼:“六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似乎清减了一些。”
叶清宁迅速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应道:“你倒是面色红润,看来这些日子心情好的很。”这话乍听顺耳,细细一品味,却软中带刺,十分扎人。
只要肯和她说话就好,几句不痛不痒的难听话也只能受着了。
叶清兰换了个话题:“还有两天就要春闱考试了,郑表哥这次也要入考场。肯定能考个好名次回来,到时候,可就是有进士功名了。”
叶清宁似笑非笑的应道:“考中进士也不算什么,哪里比得上顾表哥当年中了状元的风光!”
……好吧,她还是闭嘴好了!
只可惜,不吭声照样还是不得消停。
“聊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又不说话了?”叶清宁成心找茬:“以前和我在一起话多的很,现在怎么就没话可说了?”
叶清兰在心中安慰自己,咱是成年人了,不能和一个丫头片子斤斤计较。口头上让她几句又有何妨?反正,这里这么多人,就算叶清宁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和她起口角。
想及此,叶清兰笑着低声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有话待会儿再说好了。”
叶清宁憋足了一个月的火气,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冷冷的笑道:“我忙的很,待会儿要回去做针线,没时间和那些没良心的人说废话。”
叶清兰干脆利落的住了嘴,叶清宁的脾气大,她是早就领教过的。一旦生起气来,没个三五天不会消气。这次可就更厉害了,都一个月下来了居然还在生气!
既然她这么不待见自己,上赶着凑过去也没什么意思。自己还是识趣点好了。这些日子离环翠阁远一些,免得叶清宁心里更不痛快。
出了畅和堂之后,叶清兰老老实实的跟着薛氏回荷风院。路过环翠阁的时候没停下脚步。下午也很识趣的没去打扰叶清宁。
按理来说,叶清宁心里应该解气了才对。可恰恰相反,叶清宁心里反而更不痛快了。连着两天都绷着脸没什么笑容。
郑氏不免关心的问了几句:“宁儿,你这两天是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是谁惹你了?”
叶清宁自然不肯承认是为了什么生闷气。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心情好的很。”
郑氏白了她一眼:“心情好的很,还拉长着脸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和兰姐儿老别扭?”
叶清宁被说中了心事,闷闷的扭过头。
郑氏难得的开解了她一番:“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总闹小性子。你以前和兰姐儿那么要好,我也曾说过你。让你离她远一些。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非说就是要和她好。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和睦友爱,整天同进同出。现在倒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腾成这副样子。那些个多嘴的下人背地里还不知要嚼舌根。”
叶清宁蹙起眉头,不悦的说道:“我和十妹怎么样,关别人什么事。她们有什么可说的?”
“她们自然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什么。”郑氏淡淡的说道:“不过,兰姐儿的日子只怕就不怎么好过了。你三婶本就不喜欢她。以前看着长房的颜面,对她还好些。不过。现在你和她闹了别扭不来往了,你三婶可就没了顾忌。这两天变着法子的整治她呢!”
叶清宁一惊,反射性的抬头问道:“三婶对十妹怎么了?”
郑氏好笑的挑了挑眉:“你不是正和她闹别扭么?还管她做什么?”
叶清宁哑然,半天才挤出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打算管她了,我只是……只是想听着解解闷罢了。”
嘴硬心软!郑氏心里暗暗好笑,口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听说,这两天你三婶常罚兰姐儿禁足,一天三顿饭总有一两顿吃不上。”
叶清宁垂下了眼睑。郑氏的声音又钻进了她的耳中:“三房的事情,我不好插手去管。你三婶也是个聪明人,不会做的太过分……”
还不够过分么?十妹也是正经的千金小姐,动不动就被罚禁足没饭吃,岂不是像那些犯了错的丫鬟仆妇的一样待遇了么?三婶又故意做的明显,根本就是成心让府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这些事。
这么一来,十妹以后在那些下人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叶清宁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手中的帕子拧的紧紧的。
薛氏成心挑刺,就算叶清兰做的再好,也难免被挑出一堆毛病来。随意找个借口,便罚叶清兰回屋闭门思过,然后那一顿的饭菜就“省”下了。当然,薛氏不会做的太过火,每天也就一顿。要么午饭,要么晚饭。
丫鬟们都替自家主子觉得委屈,叶清兰反而坦然的很,笑着安抚道:“母亲不过是罚我反省,少吃一顿饭有什么要紧。就当是减肥了。倒是连累了你们,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主子没饭吃,丫鬟们自然也要跟着挨饿。
瑞雪用袖子擦着眼角,哽咽着说道:“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这么缺一顿少一顿的怎么行。”以前的小姐瘦瘦弱弱的,好不容易养了一年才长了些肉,面色也好看了不少。哪里禁得起这般折腾的?
桂圆也红了眼眶:“小姐的命真是太苦了。老爷又不在,不然,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红鸾难得的张了口:“要不,小姐还是悄悄送封信到郑州去吧!总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听的叶清兰心里暖洋洋的。其实,她根本就没饿着。每次薛氏罚她禁足,叶元洲总会偷偷的去厨房找些饭菜给她送来。她虽然不待见叶元洲,可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肚皮过不去,心安理得的吃了饭菜就是了。正好也能膈应膈应薛氏。
因为叶元洲,薛氏才会如此针对她。可薛氏越是这样待她,叶元洲就越是心疼,千方百计也要弄了饭菜偷偷送给她。哪怕是被薛氏责怪怒骂,也不肯“悔改”。薛氏被气的七窍生烟,加派了人手看着叶元洲。可叶元洲有手有脚的,丫鬟们哪里能拦得住他。薛氏本来是想整治她,可惜的是,每次到最后,被气的内伤的人都是薛氏自己。
若梅轻手轻脚的推了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一类的东西,被厚实的布裹的严严实实的。
瑞雪忍不住嗔怪道:“若梅,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半天也不见你的人影?”伺候主子叶也太不伤心了吧!
若梅也不多解释,低声说道:“小姐,这是顾小姐派人送来的。”
顾小姐?叶清兰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话是说给瑞雪她们听的。这木盒子,应该是顾熙年派人送来的才对。
英儿好奇心重,探头看了一眼:“这里面放了什么?”
瑞雪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好了,我们都出去,别扰了小姐清静。”说着,便将一众丫鬟都领了出去。只留下了若梅。
叶清兰抿唇轻笑。瑞雪果然机灵又通透,只怕她已经猜到了自己和顾熙年之间的微妙,对若梅的来历也心中有数……
屋里没了别人,若梅才笑着说道:“小姐,这是公子爷让人送来的。”说着,将包裹打开,恭恭敬敬的将木盒子递了开来。
叶清兰接过了木盒子,没急着打开,反而细细的看了几眼。
看外表,这木盒子倒是和食盒差不多,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不过,比普通的食盒用料考究的多,也精致的多。雕工精美,配着暗纹,透露出一股高档货的气息。
打开木盒子一看,却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样点心。点心叶清兰自然常吃,不过,这盒子点心尤其的小巧精致,香气扑鼻,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送东西来的人说,这是公子爷特地从宫里带出来的,外面买也买不到,说是让小姐尝个新鲜。”若梅不失时机的说道。
叶清兰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甜意。想也知道,若梅肯定是把这几天来的境况都传到了顾熙年那里。顾熙年特地送了一盒宫里的点心来,是想让她在饿的时候垫饥。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份细心。
叶清兰拈起其中一块,轻轻的咬了一口。浓浓的豆沙甜香在口中弥散开来,舌尖的那点甜意一直蔓延进了心底。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若梅又从袖中掏了一封薄薄的信笺:“小姐,这儿还有一封公子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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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接过了信,却不急着打开看。将手中的点心吃完了,才笑着吩咐道:“若梅,你把点心拿去,和瑞雪她们分着吃了。”
若梅一愣,反射性的说道:“这怎么行!这可是公子爷特地吩咐带给小姐吃的,奴婢们怎么能……”
“他的心意我已经领了,剩余的,你们分着尝尝。”叶清兰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笑道。对她来说,最可贵的就是这份心意。至于点心吃进了谁的肚子里,又有什么要紧?
若梅只得点点头应了,心里浮起一丝感动。这样和气又体恤身边人的主子实在少见,也怪不得瑞雪她们都对叶清兰忠心耿耿死心塌地了。
若梅走了之后,叶清兰才拆开了信笺。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打开一看,上面只简单的写了一行字。
耐心等待,我会尽快登门提亲。落款只有一个顾字。
只短短的两句话,叶清兰却反复的看了许多遍,心里涌起奇妙的悸动。
顾熙年知道她的窘迫处境,却并未多安慰。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娇弱的菟丝花,不会遇上一点困境就哭哭啼啼怨天尤人。有薛氏在一日,她在昌远伯府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到哪儿去。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定下亲事。有了定国公府这么一门显赫的亲事,薛氏自然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的为难她。
现在的问题是,顾熙年真的能说服定国公府上下登门来提亲吗?两人身份上的悬殊落差实在太大了……
算了,这种事情想多了也没用,还是别费这个脑细胞了。顾熙年让她耐心等待,她就等着好了。顾熙年既然这么承诺了,应该能想出办法吧!
想起顾熙年,叶清兰的心里甜丝丝的。原本漂浮不定的心意。忽然一点一点的沉底下来,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如果有这么一天,她也会欢喜的等着出嫁吧!
瑞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知夏来了。”
叶清兰回过神来,迅速的将信收进袖中的暗袋里,然后才笑道:“快些让她进来。”叶清宁不是正在生她的气吗?怎么忽然又派知夏过来了?
门应声被推开,知夏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今日小厨房里做的饭菜多了些,六小姐吃不完,扔了又怪可惜的。便让奴婢送些过来。”
叶清兰先是怔了怔,然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叶清宁分明是听说了薛氏罚她禁足挨饿,所以特地让知夏送了饭菜来给她。明明一片好意。却不肯承认,还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那食盒足足有四层,前两层里各放了两盘精致的菜肴,第三层放了各式精致的面点。第四层则是一大碗银耳莲子汤。
叶清兰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饭菜,忽然觉得鼻子微酸。这些饭菜。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嘴硬心软的叶清宁,明明还在生她的气,可一听说她挨饿却又耐不住的让人送吃的过来。也算是变相的为她撑腰……
“十小姐请慢用。”知夏笑道:“奴婢还要赶回去复命,就不多待了。”
叶清兰忽的张口说道:“知夏,待会儿若是六姐问起来,你就说我很欢喜很高兴。”
知夏转身的动作停住了:“是。奴婢知道了。”顿了顿又叹道:“奴婢想多嘴几句,还望十小姐不要怪罪。这些日子,小姐一直闷闷不乐的。已经很久都没笑过了。奴婢也曾试探问过几回,小姐却什么也不肯说。奴婢想着,大概是小姐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会一直不开心。若是十小姐得了空闲,还是去看看小姐吧!”
往日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忽然就这么疏远了。再联想到叶清宁这一阵子的心情烦闷,知夏自然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自家主子根本是在和十小姐怄气呢!
“现在天太晚了。我明日就过去。”其实,就算知夏不说,叶清兰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知夏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瑞雪看着桌上犹自冒着热气的饭菜,忍不住叹道:“六小姐虽然脾气大了些,不过,对小姐可真是好的没话说。”
叶清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茄子送入口中。咸淡适口浓香满溢,可在这份美妙的滋味中,叶清兰分明又品出了一丝淡淡的涩意和愧疚。
叶清宁介意的不仅是顾熙年和自己生出的暧昧情愫,更介意的是她一直被瞒在鼓里吧!如果自己早些开诚布公,叶清宁大概也不会这么生气。说到底,在这件事上,她确实做的不妥。只想着不让他人察觉,却没顾忌到叶清宁的心情......
瑞雪又在叶清兰耳边絮叨着:“……奴婢也不清楚你和六小姐到底为了什么事情闹别扭,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早些和好才是。有六小姐撑腰,太太也不至于这么苛待……”
叶清兰微微一笑,温和的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瑞雪松口气。小姐一直是个聪明人,身为三房庶女,要想在府里过的舒坦自在些,还是应该傍着六小姐这棵大树才对。
叶清兰一眼便看出了瑞雪在想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她是打算和叶清宁和好。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那些功利的目的。
叶清宁用真心待她,她也该回以真心!
隔日清晨,叶清兰在畅和堂里见到叶清宁的时候,主动的上前打了个招呼。叶清宁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随意的嗯了一声。
叶清兰不以为意,低声笑道:“多谢六姐。昨天晚上的饭菜味道很好。”
叶清宁嘴硬的很,故作冷淡的说道:“有什么可谢的,厨娘做的多了,扔了也是浪费。”
这样别扭的叶清宁,看在叶清兰的眼中看来,却别有一番可爱。叶清兰抿唇笑道:“总之,要多谢六姐的一番心意。”
叶清宁没吭声,唇角却微微翘起。
从畅和堂出来之后,叶清兰施展出看家本事,厚着脸皮跟在叶清宁身后。一路上叶清宁都没搭理她,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依旧笑盈盈的跟到了环翠阁门口。
“你没别的事情做么?”叶清宁停住了脚步,略有些不耐的瞪了她一眼:“总跟着我做什么?”
叶清兰眨眨眼笑道:“这么些日子没见六姐了,我心里可想的紧。想来和六姐说会儿话。”
叶清宁撇撇嘴:“话倒是说的好听,前几天也没见你来找我。现在倒是肯来了!”
是因为需要她的庇护,所以才会放下身段来和自己和好吧!想到这些,叶清宁心里颇不是个滋味,一串的难听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那点心思我都明白的很,不用这么委屈自己来讨好我。以后三婶为难你让你挨饿了,我照样让知夏给你送饭菜过去。你现在快些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明明是她占了上风在撵人,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酸涩极了,眼眶隐隐泛红。
叶清兰心里也酸酸的不是个滋味,收起了笑容,低低的说道:“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我郑重的向你道歉。六姐,你别撵我走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叶清宁将头扭到了一边,闷闷的说道:“我们两个还有什么好说的。”语气却已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叶清兰最擅察言观色打蛇随棍上,立刻拉起叶清宁的手,闻言软语相求:“好六姐,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这都一个多月了,有再多的气,也该消了吧!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向你解释。”
过了片刻,叶清宁才冷冷的应道:“我才不想听你解释。”
叶清兰不理她的口是心非,硬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叶清宁略微挣扎了一下,也就任由她进了环翠阁。
知夏和瑞雪交换了个会心的笑容,忙跟着进了环翠阁。知夏素来伶俐,不用吩咐,便使个眼色,让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了下去。然后和瑞雪一起守在了门外。
瑞雪压低了声音说道:“真盼着她们两个快些和好。”
知夏也叹口气:“我也这么盼着呢!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心情不好,我看在眼里也不是个滋味。”想了想,又低低的问道:“瑞雪,两位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闹别扭,你知道么?”
瑞雪这些日子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什么,却不肯说出口,含糊的应道:“小姐从来都不说,我哪知道是为了什么。”
知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却没追问下去。
屋子里只有叶清宁和叶清兰两个人。叶清宁坐到了梳妆镜前,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还有针线活儿没做完呢!”
“六姐,对不起。”叶清兰站在叶清宁身后,诚恳的说道:“我和顾表哥之间的事情,我不该一直瞒着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都是我不好。这些天,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其实,我心里也很难过……”
叶清宁霍然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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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喜欢嘴硬心软的清宁~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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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叶清宁眼眶红红的,吐出的话语却冷冰冰的:“你现在多好,有了这么一个如意郎君,我看着羡慕还来不及。我生气是因为我度量小心胸狭窄,见不得一心爱慕的男子却喜欢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清兰心里沉甸甸的,挤出一丝苦笑:“六姐,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是真心真意的向你道歉。你全心的信任我,什么秘密都和我分享。我却连这样的事情都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你若是不高兴,就打我几下,骂我几句出出气好了。”
叶清宁咬着嘴唇,眼中闪着泪光。
少女的心思太复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这么生气,到底是为了顾熙年还是因为叶清兰的刻意隐瞒……
叶清兰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盈盈的双眸中满是歉意和自责:“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没真心的将你当成姐妹,只想着接近你讨好你借你挡风遮雨。对不起……”
眼泪终于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叶清宁想用袖子擦了眼泪,可眼泪却越落越急,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就这么涌了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你却这么对我。明知道我一心恋慕表哥,明知道我从没忘了他,你竟然偷偷就和他好上了……好就好了,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心里真的拿我当姐妹看了么?要是我不挑破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在你心里,我就是棵能挡风遮雨的树是不是?利用完了就扔到一旁看也不看了是不是?”
叶清兰的眼角也湿润了,紧紧的抱住了叶清宁:“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当初刻意的接近交好。她本就打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主意。虽然表面百般迎合顺从,可打从心底里,她其实并不喜欢叶清宁。即使到了后来,两人日渐亲密和睦。她也依然没对叶清宁真正的敞开心扉,总是隔了一层。她对叶清宁,远远不及对顾惜玉的怜惜呵护,也不及对崔婉的尊重同情。
叶清宁说的对。她确实没良心。只顾着自己,却忽略了叶清宁也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少女心。她辜负了叶清宁的信任和友情,也深深的伤害了叶清宁……
叶清宁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叶清兰却抱的很紧没松手。两人便这么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叶清宁是个很骄傲的少女,在人前从不肯掉一滴眼泪。叶清兰更是心性坚韧,从不轻易哭泣。可这一刻。两人却都抛开了这一切。狠狠的哭了一场。
堆积在心里的懊恼郁闷不快,随着眼泪的倾泻终于散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眼泪才渐渐停了。
叶清宁用袖子擦了眼泪:“你蹲了这么久,腿肯定都蹲的麻了,快些起来坐着。”
叶清兰应了一声,站直了身子。正如叶清宁所说,之前蹲的太久。腿又酸又麻,乍然起身根本受不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好在叶清宁及时的拉住了她:“小心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跌跌撞撞的。”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温柔,可叶清兰听着却只觉得无限的亲切,反手握住了叶清宁的手:“六姐,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不瞒着你了。”
叶清宁一时拉不下这个脸,故意绷着脸:“先看看你的表现再说。”
叶清兰唇角扬了起来,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声音也欢快极了:“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绝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叶清宁的唇角翘了起来,语气却不肯放软:“你要是再骗我半个字,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叶清兰抿唇笑了,颊边梨涡隐现,显得甜蜜又俏皮可爱:“那我以后可天天都来环翠阁找你,你可别让丫鬟拦着不让我进。”
“就不让你进。”叶清宁瞪了她一眼,语气中犹自有一丝不甘心:“你倒是好,惹的我不高兴了,接着就去定国公府,一住就是一个月。回来了还接着躲我,要不是我让知夏送饭菜给你,我看你根本就不打算再理我了。”
说到这个,叶清兰着实有些心虚,忙陪笑道:“没有的事。我是见你生气,才没赶着厚着脸皮来打扰你。想等着你彻底消气了再来看你。你要是真的不理我了,我可要难过死了。这个府里,唯一对我好的就是六姐你了。”
叶清宁撇撇嘴:“巧言令色!”话虽说的不客气,可眼里却有了笑意。
叶清兰笑嘻嘻的缠了过去:“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有半个字虚假,就让我天打雷劈。”
叶清宁啐了她一口:“好好的说什么混话!这种毒誓可不能随便就说出口,老天爷可都听在耳朵里呢!”
嬉笑一番之后,在叶清兰有意的哄让和叶清宁的半推半就之下,两人总算是和好了。
叶清宁趁着这个机会逼问:“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顾表哥好上的?不准说假话骗我!”
叶清兰为难的摊摊手:“我当然不会骗你。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没法子说清楚。”
“怎么说不清楚?”叶清宁白了她一眼,怒气一消,心底的好奇便冒了出来:“你想告诉我,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先张的口?”
......
叶清兰的脸上难得有几分尴尬。
叶清宁陡然明白过来,忽然乐了:“是你先张口的对不对?”虽然这么想不厚道,不过,知道不是顾熙年主动,还是让叶清宁心情好了许多。
好吧!既然这么想能让叶清宁高兴点,那她就承认好了。叶清兰点点头承认了:“确实是我先向顾表哥表白。”
不过,真正说来,先动心思的人可不是她。顾熙年拿走她荷包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歪”心思了。
叶清宁还是很羡慕:“顾表哥没拒绝,说明他心里也是喜欢你的。”顿了顿,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当日我恋慕他向他表白的时候,你可不知道他多无情。根本理都不理我,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我哭成那样,他都没心软。”
……这个时候心里暗爽会不会太不厚道了?
叶清兰意思意思的自我反省一句,然后小心翼翼的追问:“那你现在还是喜欢他吗?”
叶清宁默然片刻,才笑道:“我还有三个月就要出嫁了,这辈子注定没这个缘分。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郑表哥会是个好丈夫,以后也会对我好。这就足够了!”话说的爽朗,可那一丝淡淡的怅然却瞒不过叶清兰。
对一个少女来说,这样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自然刻骨铭心。即使明知道没缘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忘掉。
叶清兰暗暗后悔自己失言,忙扯开话题:“你还有三个月就要大喜了,我还没来得及为你准备贺礼呢!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去置办来。”
叶清宁挥开那一丝淡淡的伤感,故意狡黠的笑道:“那可再好不过了。我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套珍珠头面首饰,你买来送我做贺礼好了。价格也不太贵,才五百两银子。”
叶清兰苦着脸哀叹:“我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也没五百两。六姐,你是打算让我倾家荡产吗?”
叶清宁被逗的笑弯了腰,想想又觉得不对,立刻又板起了脸孔:“喂,你又开始扯开话题了。刚才还没说完呢,你和顾表哥到底是怎么好上的?总不至于就因为你张口表白,顾表哥立刻就点头同意了吧!”
叶清兰无辜的答道:“确实是这样。”
叶清宁:“……”
“随口开句玩笑,别生气。”叶清兰俏皮的眨眨眼:“其实,我和顾表哥一直不太对盘。以前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和他狠狠的吵过一回,之后好久都不肯见他。可到了后来,再见面总有些别别扭扭的。我开始不自觉的想见他。我一开始不想承认这份感觉,所以,我总是躲着不肯见他……”
“后来呢?”不知什么起,叶清宁微微弯着身子,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起了下巴,水灵灵的大眼里满是好奇:“你是怎么故意勇气表白的?”
那真是一段不忍回首的血泪史啊!
“说实话,我向他表白,只是想把心里话告诉他。只等着他张口拒绝,我也就死了这份心。没想到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想起了当日的情景,叶清兰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叶清宁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只怕他早就对你动了心思吧!”不然,以顾熙年的冷硬心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叶清兰?
叶清兰笑而不语。
感情的事总是让人意想不到。两人从一开始便互相怀疑彼此戒备争锋相对,谁能想到后来会发展成这样?
或许,当日的戒备和试探,其实是好感的种子。在心田里埋下之后,在悄然不经意间发了芽。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出了第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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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和知夏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叶清宁和叶清兰两人相携走了出来。
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一场。不过,眉宇间都是明朗欢快的,显然已经误会冰释和好如初了。
知夏松口气,笑着迎了上来:“小姐,就快近中午了。是不是该去落梅院了?”
叶清宁摇摇头:“不去了,去告诉小厨房一声,做些好吃的。今天中午十妹也留下一起吃午饭。”
叶清兰一怔:“可是,我还没告诉母亲一声……”
“待会儿我让人去说一声就是了。”叶清宁不以为然的说道,然后话锋又一转:“你回去也是看三婶的脸色,说不定又要罚你禁足挨饿,还是留下好了。”
原来是在惦记着这个。叶清兰心里一暖,不忍拒绝这份好意,笑着点点头应了。
荷风院里,薛氏和叶元洲兄妹正坐在饭桌前。
“三妹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叶清芙不耐的抱怨:“我肚子都饿了。”
薛氏眸光一闪:“不用等她了,我们先吃。”
叶元洲忙说道:“还是等等吧!说不定,她很快就回来了……”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的跑了进来,定睛一看,却是叶清兰身边的丫鬟英儿。
英儿恭敬的禀报:“太太,六小姐留了小姐在环翠阁里吃午饭,特地奴婢回禀太太一声。”
薛氏眉头皱了皱。叶清宁以前和叶清兰交好,处处护着叶清兰那个丫头。可这些日子不是闹别扭了么?见面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怎么现在又黏糊上了?
叶元洲心里却暗暗高兴,有叶清宁护着,今后就算是他不在府里,叶清兰的日子也不会太难熬了。
薛氏见叶元洲一脸喜色,自然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却又不便当着众人的面发作。硬是将心头的火气按捺下来,轻描淡写的说道:“好了,兰姐儿不回来也罢,我们吃饭吧!”
吃完了饭之后,薛氏特地支开了叶清芙,却喊了叶元洲到屋子里说话:“……春闱考试已经结束了,国子监那边也快开始上课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国子监。”
叶元洲一惊,不假思索的应道:“母亲。国子监那边还有五天才正式上课。我这么早回去也没用,倒不如留在府里温习书本……”
“还有三天就是兰姐儿的生辰。”薛氏似笑非笑的打断叶元洲:“你是不是想等着她过了生辰再走?”
被说中了心思的叶元洲顿时哑然。
薛氏面色一冷:“你那点心思别以为能瞒得过我。你立刻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就给我回国子监去。”
叶元洲哪里舍得走。央求道:“母亲,你就容我在府里多待上几天再回去吧!我保证绝不会有行步差池……”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薛氏冷笑道:“我不过是罚她几顿没吃饭,你倒好,变着法儿的甩开身边的下人,跑到厨房给她找吃的。你这不是生生的在下人面前打我的脸吗?”
叶元洲不敢分辨。只一个劲的低声下气的央求。薛氏却是铁了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了,你什么也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回国子监去。只要你安心的在国子监里待着,我也不会过分为难兰姐儿。若是你还动什么心思,那我可就对兰姐儿不客气了。她今年十三岁,也不算小了。我是她的嫡母。也该为她操心亲事了……”身为嫡母,为庶女挑门“合意”的亲事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叶元洲听出了薛氏的言外之意,俊脸顿时一白。脑海中忽的又闪过叶清兰说的话。
大哥若是真心为我好。以后就离我远一些,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我就真的感激不尽了!
是啊,就是因为他母亲才会处处为难她。如果他离开了,对她来说反而会是件好事吧……
叶元洲心里隐隐的抽痛,咬咬牙说道:“母亲。我听你的话,明天就走。你高抬贵手。以后别总为难她了。”
薛氏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拍桌子:“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念到哪儿去了,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么?”
叶元洲垂下头:“对不起,母亲。孩儿一时情急,说话无状,还望母亲别放在心上。”
薛氏越想越觉得恼火,却也不想过分的伤了母子间的情分,将心头的火气都按捺下来,淡淡的说道:“好了,你先回去收拾衣物行李。院子里的事情,我自然会斟酌处理。”
叶元洲不敢再多嘴,默默的退了下去。
待叶元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薛氏的脸陡然阴沉了下来,眼里闪着阴冷的怒焰。这个丫头,简直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拔掉一日不安心……
叶清兰知道叶元洲要回国子监的消息之后,心情却十分愉快。叶元洲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料不准他在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走的越早越好!
到了隔日清晨,叶清兰故意装着起的迟了,避开了为叶元洲送行。
薛氏见叶清兰如此识趣,心里的怒气总算稍稍散了一些。
叶清兰和叶清宁和好之后,又恢复了以前的同进同出。郑氏见两个少女联袂前来,眼里有了笑意,脸上却故作惊讶:“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不是闹别扭了么?”
叶清宁想起自己之前怄气的样子,不由得红了脸,娇嗔跺脚道:“母亲取笑我!”
郑氏许久没见到她这副生动活泼的小女儿样子,心里自然欢喜。当天便留了两人一起吃晚饭。
薛氏知道之后,心里自然不痛快。郑氏这么做,分明是在向她暗示,不要再找叶清兰的麻烦。她一个嫡母,想整治庶女竟然还得看别人的脸色,也真是太窝囊了。
可郑氏是长房长媳,雄厚的娘家背景就不用说了,将来必然会执掌昌远伯府中馈。这样的人万万不能得罪。也只好咽下这口闷气,日后再图打算……
三月初七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按着府中的惯例,儿女们过生辰不算大事,一般都是在院子里摆上一席家宴。至于昌远伯夫妇到不到场,那得看他们的心情了。
薛氏满心不情愿为叶清兰过生辰,可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好太过随意免得落人口舌。早上去畅和堂请安的时候,便笑着对蒋氏提起了此事:“……兰姐儿今天十三岁生辰,儿媳打算让厨房做些好菜,在荷风院里摆上一桌。”
蒋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此事你看着办就是了。”很显然没有出席的打算。
薛氏心里正暗暗高兴,就听叶清宁笑眯眯的插嘴道:“祖母,去年八堂妹过生辰的时候,您赏了八堂妹一对玉镯子,我当时看着可眼馋的很。现在轮到十妹过生辰了,祖母要赏什么好东西?”
蒋氏:“……”
叶清兰没料到叶清宁会大喇喇的张口替她要礼物,也有些囧了,忙笑道:“六姐又说笑了。我又不是及笄,不过是个普通生辰,哪里好意思要祖母赏东西。”
说是不好意思,可叶清宁的话已经说出了口,蒋氏若是一点表示也没有,岂不是显得太过小气了?
当着一众儿媳孙子孙女孙媳的面,蒋氏总得要点颜面,立刻笑道:“兰姐儿过生辰,我这个做祖母的,当然得赏些好东西才是。香灵,去把梳妆镜上那对赤金镯子拿来。”
香灵领命去了,不消片刻,便捧了一对镯子出来了。果然成色十足,沉甸甸的,每个至少也有三两左右。虽然做工不算特别精致,可这样的首饰却是最容易兑换成现银的。
叶清兰忙笑着谢了恩。
出了畅和堂之后,叶清兰低声笑道:“六姐,今儿个可得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张口,我也不会白得了一堆赤金镯子。”
叶清宁却一脸的不满意,低声咕哝道:“祖母真是小气。去年八堂妹过生辰的时候,赏的那对玉镯子成色水头都很好。比这劳什子赤金镯子可要值钱多了。这种做工普通款式又老气的镯子,根本不适合你戴。”
“有就不错了。”叶清兰倒是很看的开,抿唇笑道:“总比没有的好。”
叶清宁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到了中午的时候,叶清宁和崔婉一起到了荷风院。薛氏早知她们两个和叶清兰交好,对她们的到来也不算惊讶,笑着迎进了饭厅里。
当着薛氏的面,叶清宁笑吟吟的冲知夏使了个眼色。知夏立刻会意,笑着将手中精致的木匣子奉到了叶清兰面前。
“十妹,你过生辰,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叶清宁说的轻描淡写,眼里却闪过一丝自得:“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清兰笑着接过匣子:“六姐送的,我当然喜欢。”边说边打开了匣子,在看清匣子里的东西时,顿时被晃了眼。
竟是一盒子硕大的珍珠。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二十颗左右。每颗都晶莹圆润,散发着柔和却又耀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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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猜看,清兰过生日,顾四会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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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不识货,也能看出这一匣子珍珠绝不是凡品。叶清芙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又是羡慕又是嫉恨,恨不得立刻将这一匣子据为己有。
薛氏更是识货,不由得暗暗倒抽口冷气。这等品相好的珍珠,串成项链或是打制成耳环发钗,都是极难得的上品。叶清宁竟然这么随意的就送给了叶清兰……
“六姐,这礼物可太贵重了。”但凡是女人,大概都无法拒绝这么美的珍珠。叶清兰看了一眼,便逼着自己移开目光:“你还是留给自己吧!我可不能要。”
叶清宁笑道:“和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这是舅母去年给我的,我一直也没什么用处,就拿来送你了。快些收好了,以后让丫鬟给你磨成珍珠粉末敷脸,保准皮肤又白又嫩。”
敷脸?叶清芙再也忍不住了:“这么好的珍珠,磨成粉末可太浪费了。”
叶清宁就等着这一句呢,立刻慢悠悠的接道:“有什么浪费的。这样的珍珠,我那儿还有不少。用完了再送些给十妹就是了。”
叶清芙:“……”
薛氏不着痕迹的瞪了叶清芙一眼。叶清宁今天摆明了是给叶清兰撑腰来了,她竟然还巴巴的张口,简直就是送上门让人家羞辱。
叶清兰自然也明白了叶清宁的心意,心里又温暖又感动。既然叶清宁这么说了,她再推辞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她也不是矫情的人,立刻笑道:“那就多谢六姐了。”
崔婉也笑道:“我可没六妹这么财大气粗,只准备了一套翡翠头面首饰。十妹可别嫌弃才是。”
一旁的朝云,笑盈盈的打开了手中的锦盒,一套精致的翡翠头面首饰熠熠闪光,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细细一看,这套首饰都分外的精巧。很适合少女佩戴。很显然不是从库房里随意找来的,而是特意为叶清兰定制的。
叶清芙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不自觉的在袖子中握紧了拳头。一个个的都对叶清兰这么好……
叶清兰心里感动极了:“堂嫂,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崔婉抿唇一笑:“不过是套头面首饰,你要是再客气,可就太见外了。”
叶清兰只得笑着应了,瑞雪小心翼翼的将锦盒接了过来,心里暗暗感慨不已。六小姐和大少奶奶出手可真是太大方了,这些珍珠和这套翡翠头面,足够成为小姐压箱底的私房了。
薛氏心里觉得憋闷。面上却不肯流露分毫,硬是挤出笑容:“你们可太破费了。”
叶清宁嫣然一笑:“三婶可别这么说,我和大嫂不过是来锦上添花凑个数而已。只怕和三婶送的生辰贺礼一比。可就羞于见人了。”
薛氏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暗暗恼火。叶清宁这么说,分明是成心挤兑她。
她可没打算送什么值钱的贺礼,只想着和往年一样,将自己戴过的首饰随意的挑一样赏给叶清兰。可当着叶清宁和崔婉的面。这事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出来了。可精致昂贵的首饰,又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给了叶清兰……
叶清芙总算机灵了一回,笑着为薛氏解了围:“饭菜已经上了桌,再不吃可就凉了。”
薛氏暗暗松口气,笑着安排众人入座。还没等坐定,叶清柔也来凑热闹了。送的贺礼自然远不如叶清宁和崔婉。是一对玛瑙耳环。胜在做工精致,也算拿的出手了。
对叶清兰来说,这样热闹的生日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二十岁过后。她孑然一人远赴国外留学。每年的生日都是一个人默默的度过。而此刻,有这么多的人陪她一起度过。不管她们是真情或是假意,她都觉得温馨愉快。可在这份愉快里,却又有一丝淡淡的无法说出口的遗憾和失落。
顾熙年大概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吧……
其实,就算知道。他也不便正大光明的露面。叶清兰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努力将思绪转移了开去。
吃完了午饭之后。众人移步到偏厅闲话。薛氏平日里再不待见叶清兰,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流露出来,硬是挤出和蔼亲切的笑容。叶清兰看着都替她觉得累的慌。
就在此刻,一个丫鬟匆匆的走了进来禀报:“太太,定国公府的顾公子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旋即齐齐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心里一颤,差点失态的站了起来,好在脑子比身体反应快了一步,立刻又矜持的坐好。
别人没留意她这一丝小小的异样,知悉内情的叶清宁却将她微妙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微微扯起了唇角。心里却掠过一丝酸涩和羡慕。
顾熙年果然是真正的把叶清兰放在了心底,今天这样的日子他本不该露面,却也来了……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薛氏终于镇静下来,笑着打破了沉默:“快些请顾公子进来。”一应女眷,迎一个男客本不太合适。不过,叶清宁是顾熙年的亲表妹,自然是例外。
叶清宁笑盈盈的起身,冲叶清兰眨眨眼:“十妹,我们出去迎一迎表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促狭。
叶清兰本来还担心叶清宁心里不痛快,见她这个反应,才放下心来。心里又涌起一丝感动。叶清宁未必全然放下了,此时故意做出毫不介意的样子来,是怕她会觉得尴尬吧!
这样一番心意,比满满一匣子珍珠更珍贵。
叶清兰笑着起身,和叶清宁一起迎了出去。叶清柔不假思索的也跟了上去,叶清芙不甘示弱,自然也要跟上。
四个妙龄少女各有各的风采,齐整整的并肩而行,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顾熙年不疾不徐,缓步而来,远远的便看到了四个少女……中的叶清兰。黑眸中漾起浅浅的笑意。
叶清兰自然也看到了顾熙年。
耀目的阳光下,负手而来的青年男子一身月白常服,长发纶起,周身毫无装饰,却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眉目清俊,唇边那抹清浅的笑意,比阳光更加耀眼。
四目对视,两人心中俱是一荡。
叶清兰的心里涌起淡淡的甜意,颊边梨涡隐现,明亮的大眼盈盈如水波。
一旁的叶清柔莫名的轻叹口气,声音极低:“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男子。”看过了这样的男人,其余的男子哪里能还入眼?
叶清宁也惆怅唏嘘不已,却迅速的收拾了心情,第一个迎了上去:“表哥,你今日可真是来的巧,正好十妹过生辰呢!可惜你没赶得及吃午饭。”这样的场合,叶清宁张口寒暄自然最合适。
顾熙年含笑应道:“我刚才太子府上赶过来,特地替玉儿送贺礼给兰表妹。”
这借口找的实在冠冕堂皇!叶清宁心里暗笑,故意冲叶清兰笑道:“十妹,惜玉表妹对你可真好,竟然特地‘请’了顾表哥跑腿送贺礼。你这份颜面,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份了。”话语里的促狭之意,大概也只有叶清兰能听得出来了。
叶清兰自认脸皮雄厚,从来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子。可被叶清宁隐隐的这么打趣,脸上竟有些发烫,在顾熙年的凝视中张口说道:“多谢顾表哥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兰表妹不必见外。”顿了顿,又说道:“多日不见,兰表妹过的还好吧!”
淡然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丝淡不可察的关切之意。
叶清兰抿唇轻笑:“我过的很好,顾表哥不用挂念。”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可不知怎么的,听在叶清宁的耳中,却有一丝浓的化不开的甜腻。
叶清宁以为自己心里一定会酸涩难受的不得了,可等了片刻,往日挥之不开的酸意却消失无踪。只有一份淡淡的黯然。
叶清宁定定神,笑着说道:“瞧瞧我们几个,怎么在这儿说起话来。快些进去坐下再说。”
顾熙年随意的应了一声,随着众少女一起进了荷风院。
见了薛氏和崔婉,又是一通客气的寒暄,然后才各自分宾主坐下了。薛氏知道顾熙年的来意之后,忙笑道:“顾小姐实在是太周到客气了,竟还特地送了礼物过来。”
嘴上说的客气,心里却暗恨不已。这个丫头,到底给各人都灌了什么**汤。不过是个普通的生辰罢了,一个个的都抢着来送礼。倒像是在给她撑腰,向自己这个嫡母示威一般。
顾熙年浅笑着应道:“玉儿这两天身子不适,不然就亲自过来了。她心里觉得对不住兰表妹,所以特地托我前来送贺礼。”说着,随口吩咐道:“全福,全贵,你们两个把礼物呈上来。”
小厮们齐齐应了,将手中捧着的厚重的木匣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打开。
薛氏定睛看了过去,然后呼吸为之一顿。
第一个匣子里,放的是一套红宝石头面首饰。比起崔婉之前送的那一套翡翠头面,这一套红宝石首饰更加昂贵。色泽艳丽,流光溢彩,令人移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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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自然是识货的。
这套红宝石头面首饰,至少也得值几百两银子。顾惜玉倒真是慷慨大方,这么贵重的首饰竟然就随手送给了叶清兰。
叶清芙的眼睛比艳丽的红宝石还要红。
自小到大,她的吃穿用戴都比叶清兰强的多。薛氏每季都会给她添一些首饰,相较之下,叶清兰可就寒酸多了,身上佩戴的首饰基本上都是她挑剩下的。可现在…...叶清兰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贵重漂亮的首饰,顿时把她比下去了。
叶清兰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长长的木匣子上。这个木匣子长长的扁扁的,显然不是装首饰用的,倒像是装字画之类的。
全福利落的打开了这个木匣子,里面果然装了两个画轴。
叶清兰眼睛一亮,不用想也知道,这一份礼物才是顾熙年真正想送来的。这可比送金银首饰更让她高兴。
“这是谁的画作?”叶清柔好奇的问道,总算有机会正大光明的看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礼貌的浅笑:“这两幅都是前朝著名的书画家所作,一幅是吴道子的,一幅是展子虔的。本来都挂在我的书房里,玉儿听说兰表妹喜欢字画,在我面前央求了许久,我拗不过她,只得答应她当做生辰礼物送来了。”
吴道子展子虔啊……叶清柔看向叶清兰的目光里满是羡慕嫉妒。这两幅字画比刚才所有的珠宝首饰加起来还要珍贵的多。这样的名画,大多被人高价买下做私藏,轻易不肯变卖。就算有一幅挂在书房里,也足够主人风光的了。顾惜玉可真是大方,竟然一下子就送了两幅!
这份礼物可真是送进叶清兰的心坎里了,甜甜的笑着道谢:“请顾表哥替我谢谢惜玉表姐,请你告诉她。这份礼物我喜欢极了。”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幅这样的字画,没想到这么轻飘飘的就实现了。
顾熙年眼里有了一丝笑意,口中却一本正经的应道:“好,我一定替兰表妹转达。”
薛氏心里憋闷极了。脸上却硬是挤出笑容来:“这礼物可实在是太贵重了,让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下。”
顾熙年客气有礼的应对了几句,眼底却闪过一丝冷芒。
眼前这个刻薄妇人,背地里经常为难叶清兰。现在他身份不明。暂时没还资格和立场做什么。不过,迟早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的把叶清兰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一屋子女眷,他这个男客本该送了礼物就离开。可双腿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硬是舍不得挪动半步。
顾熙年故作不经意的看叶清兰一眼,心里暗暗叹口气。
想单独说句话,却实在找不到机会……
“表哥。”叶清宁忽的笑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幅字画。大哥替我看了,却不确定是不是真迹。今日难得表哥来了,就请表哥移步到环翠阁,替我品鉴几句如何?”
顾熙年正要婉言拒绝,就见叶清宁飞快的冲他眨了眨眼。
顾熙年一怔,心里悄然一动,到嘴边的话很自然的改成了:“也好。我今天正好有空。就替宁表妹看看画好了。”
叶清宁一脸欢喜,很自然的邀请叶清兰:“十妹,你一向最喜欢书画,一起去环翠阁开开眼界吧!”
看着叶清宁的笑颜,叶清兰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欢喜,又有些莫名的心酸。真没想到,叶清宁竟肯为她和顾熙年打掩护……
这样一番心意,实在让她受之有愧。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应道:“好,那我就厚脸跟着去开开眼界。”
叶清宁笑眯眯的点点头,看也不看一脸渴望的叶清芙和叶清柔,对着薛氏说道:“三婶,我和十妹先告退一步了。”
薛氏巴不得叶清兰早点在她眼前消失,省的闹心,闻言立刻笑着应了。
叶清芙叶清柔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起身,随在顾熙年叶清宁的身后翩然离开,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就别提了。
崔婉却心细敏感,总觉得这一幕有些怪怪的……
顾熙年也在暗暗诧异。他虽然猜出了叶清宁的用意,却又有些不敢确定。叶清宁以前爱慕于他,表白被拒之后,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女子的嫉妒心有多强烈,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不敢相信叶清宁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到了环翠阁之后,叶清宁领着顾熙年叶清兰去了小书房,画卷就挂在墙上,一进书房就能看见。可此时,顾熙年却没心思看画,探寻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宁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叶清兰自然清楚顾熙年的疑惑,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清宁若无其事的吩咐知夏等人:“你们几个在外面候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知夏微微一怔,却不敢多嘴。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和其他的丫鬟都退了下去。虽说男女独处于理不合,不过,十小姐既然也在,也算不得独处了。
待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叶清宁才俏皮的说道:“表哥,你和十妹有什么话可得快点说,别待的太久了,免得损了我的闺誉。”
一向能言善道的顾熙年,难得也有了词穷的时候:“宁表妹,你……”
叶清宁却不再多看他一眼,低声对叶清兰说道:“我到隔壁等你们。话说完了,记得喊我一声。”
叶清兰的眼神有些复杂:“谢谢六姐。”这一声谢谢里,实在蕴含了太多的复杂和微妙情感。
叶清宁鼻子微酸,却逼着自己露出欢快明媚的笑容来:“好了,别说这些了。时间不多,可别浪费了。”说完,便识趣的闪人了。
到了隔壁供休息的屋子里,叶清宁一直强撑着的笑容终于跨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叶清宁,你真是傻,全天下都找不到比你更傻的了!那个男人,可是你曾经一心恋慕过却求而不得的男子,你竟然为他和十妹牵线搭桥给他们制造机会相处。你真是傻透了……
小书房里,只剩下顾熙年和叶清兰两人。
顾熙年难得的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刚才那个人是宁表妹没错吧!”
叶清兰被逗笑了:“当然是她了。”
顾熙年定定神笑道:“真没想到,她竟然肯为我们两个遮掩。”
说起这个,叶清兰心里一阵五味杂陈,低低的叹口气:“是啊,我也没想到……”叶清宁绝不是心胸宽广的那种少女。事实上,她自小就是天之骄女,被众人娇惯出了许多坏脾气。从来不懂也不需要懂体贴他人。
顾熙年不想话题一直绕着叶清宁打转,走近几步,将叶清兰揽入怀中:“好了,不说她了。这些天没见,想我了没有?”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钻进她的心底,引起一阵难言的悸动。靠的这么近,他的温度和气息霸道的将她围绕,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清兰反射性的挣扎了一下,顾熙年不但没放开她,反而搂的更紧了,低头在她的发丝上轻吻了一下。低声呢喃如叹息:“我想你了……”
这么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情话,却像魔咒一般,在叶清兰的耳边不断的回响。叶清兰只觉得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顾熙年没等到叶清兰的回应,有些不满,稍稍松开手才发现怀中少女娇羞的红着脸的可爱模样。心底顿时生出了骄傲自得还有满满的喜悦。这个狡猾又机灵的丫头,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我还没吻你,你怎么就脸红了。”顾熙年低声调笑。
叶清兰不甘示弱,立刻瞪圆了眼,没什么底气的反击:“我才没有脸红。还有,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了,虽然我们两人在交往,不过,你别总想着占我便宜!”
顾熙年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应道:“好,我不占你便宜。换你来占我的便宜好了!”话音刚落,便迅速低下头,准确无误的攫取肖想了很久的柔嫩红唇。
双唇相触的一刹那,顾熙年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念怀中的可人儿。想念她的狡黠,想念她的俏皮,想念她的伶牙俐齿,甚至想念她的强词夺理……
心底似有一股火焰腾腾的燃烧,他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中,灼热的唇舌在她的红唇上烙下印迹,辗转吮吸。
叶清兰被吻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心底有一处空荡荡的地方,却被填的满满的。她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仰头承接他的热情。
唇舌交缠的亲昵和悸动,让人心醉神迷。
顾熙年渐渐的不肯餍足这样的亲昵,大手在她的背上悄然游移,然后缓缓的移到她的身前……
“等等!”叶清兰及时的抓住了他不安分的大手,头脑陡然清醒过来,娇喘吁吁的挣脱开他的怀抱,一脸戒备和不满:“我还没成年,你可别动这些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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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很愤慨!
明明前一刻还热情亲吻缠绵,下一刻就被狠狠的推开,然后那个没良心的丫头还一脸义正言辞的和他划清界限……
顾熙年眼眸微眯,略有些不快的说道:“什么叫不该动歪心思,麻烦你解释清楚了!”
叶清兰可不怕他,斜睨了他一眼:“女子十五岁及笄,才算成年。我到今日才满十三岁,你不觉得刚才的行为太过分了吗?”
顾熙年不以为然:“反正我迟早会娶你,现在亲热些也不算坏了你的名节。”
叶清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声明:“这和名节无关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这副身子‘只有’十三岁,还没成年。不适合做这些……成人才该做的事情。”
……
顾熙年虽然满心不悦,却也无法辩驳这个事实。想了想,出其不意的问了一句:“你原来有多大了?”以她平日的表现来看,肯定不止这个年龄。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应道:“女人的年龄是个秘密,我才不告诉你。”她才不会告诉他前世的自己是二十八岁!
顾熙年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笑了:“我前世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你总不会比我大吧!”
“当然不是。”叶清兰回答的十分迅速。
事实上,太迅速了一些……
顾熙年若有所思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似是要透过这张还有些稚嫩的面孔看清叶清兰真实的样子:“你原来的长相是什么样子?成过亲吗?”
叶清兰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左顾言他的说道:“你身上有些酒气,中午在太子府上喝酒了吗?”
顾熙年的笑容淡了下来。她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叶清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熙年重复了一遍:“你原来长什么样子?成过亲吗?”
叶清兰黑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动听。可语气却有些冷淡:“顾熙年,你和沈秋瑜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定国公府为什么会落的家破人亡?你愿意告诉我吗?”
顾熙年抿紧了唇角。
“你不愿意说对不对?”叶清兰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你的过去,你不想告诉任何人,我可以谅解。我也不会追问。同样的,我也有我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我不愿和任何人分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不肯坦白,凭什么要求我坦诚相告?
之前缠绵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两人就这么无言的对视,眼底没了柔情蜜意。空气中流淌着凝滞又僵硬的疏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前一刻还亲密的拥抱亲吻浓情无限,可下一刻。就立刻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仿佛中间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幻影,他还是那个阴沉冰冷的顾熙年,她依然是那个穿越而来谁都不信任的叶清兰。
叶清兰在心里自嘲的笑了。她和他本质上根本是同一种人。看似随和亲切,其实这一切都是伪装。真实的性情都被隐藏在层层的伪装之下,轻易不会信任任何人。这样的两个人,就像两只刺猬一般,稍稍靠近。就会被彼此身上的刺扎伤。
刚开始萌芽的好感,真的很脆弱,根本禁不起任何考验……
“不说这些了好吗?”叶清兰叹口气,稍稍退让一步:“今天是我生辰,你特地来看我,我其实真的很高兴。”难得见面。独处的机会更是少有,还是别浪费在怄气上了。
顾熙年的神色稍稍和缓了一些,顺着她的话音说道:“我本来想早点来。不过。太子府上今天有喜宴,我实在推脱不开。只好先喝了几杯才过来。”
喜宴?
叶清兰好奇的追问:“太子府上有什么喜事吗?”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淡淡的说道:“太子殿下的一个侍妾生了儿子。今天正好满月。虽然是庶出,不过,总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儿子。所以太子殿下今天心情很好。满月酒席整整摆了十几桌。”
在前世,这名侍妾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就被毒死。可这一世。这个侍妾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儿子。太子妃没有所出,索性将这个孩子认养到了自己膝下。将来若是太子妃一直没生下儿子,这个孩子就是太子的嫡长子。
虽然那个侍妾远不如沈秋瑜得宠,可现在却抢先一步生下了儿子。沈秋瑜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一定又嫉又恨吧……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顾熙年在说到太子殿下得了儿子的时候语气十分愉快?
叶清兰心念电转,隐隐的猜到了一些,试探着问道:“那个侍妾生下了儿子,太子殿下是不是会多宠爱她一些?”
顾熙年笑了笑:“这个是当然。而且,皇后娘娘还特地下了旨意,那个姓林的侍妾,现在已经是太子侧妃了。”
太子可以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太子妃莫氏出身名门,只可惜体弱多病,并不为太子所喜。自从沈秋瑜入太子府之后,太子专宠她一人,莫氏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不过,现在多了个生下儿子的林侧妃,沈秋瑜今后的日子大概也没原来那么风光舒坦了!
和男友讨论男友前女友这种蛋疼的事情,叶清兰做来却很自然顺手:“你今天见到老情人……”在顾熙年冷冽不悦的目光中立刻改口:“见到沈侧妃了吗?”
“嗯,见了一面。”顾熙年故作漫不经心的应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冷意:“我如今出入太子府是等闲常事,难免有碰面的机会。不过,我并没和她说话。”
最后一句,算是委婉的解释。
叶清兰却一点都没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毫不介意的笑道:“就算说话也没什么,我不会生气的,你放心好了。”
……她到底是太过贤良大度了,还是太没把他放在心上了?
顾熙年眼眸微暗,将那股莫名的火气按捺下去,有些僵硬的扯开话题:“你母亲还总罚你禁足吗?”
叶清兰耸耸肩笑道:“现在不了,大哥回国子监去了,我天天和六姐待在一起,尽量不在她眼前晃悠,她想找茬也没机会。”
顾熙年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毕竟是你嫡母,你尽量避其锋芒,别和她正面起冲突。以后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替你讨回来。”
叶清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轻笑着嗯了一声:“你别总惦记我了,我能应付的。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不过,肯定很困难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看着那双温柔关切的双眸,顾熙年只觉得冷硬的心似被融化了一角,深藏在心底的话蠢蠢欲动。可最终,还是被他按捺了下来。
这些朝堂之上的事情,实在太过阴暗了。还是别告诉她了。
“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顾熙年压低了声音:“那两个木匣子都是特制的,有一个暗层。若梅知道怎么打开,你让她动手就行了。里面放了些散碎的银票,可以随时兑换成现银,你留着防身或是打赏下人。若是有喜欢的东西,让若梅替你出府去买。”
叶清兰一愣,反射性的应道:“我有私房银子……”
“二百两!”顾熙年慢悠悠的说道:“我记得没错吧!”
叶清兰抗议道:“喂,你这是什么口气。二百两怎么了?已经不少了嘛!”
顾熙年莞尔一笑,像哄孩子一般:“确实不少了。不过,那是你父亲给你的。你还是留着吧!我现在给你的留着零用,用剩下的就留着日后当嫁妆,我也没吃亏。”
……又来调戏良家少女!
叶清兰啐了他一口,俏脸上却全是笑意。
顾熙年心底又有了蠢蠢欲动的骚动,不着痕迹的靠近了两步。叶清兰却十分警觉,灵巧的退开两步保持距离:“喂,你要干什么?”
披着羊皮的大灰狼一脸正经的说着下流话:“我接下来会很忙,可能没时间来看你。让我好好亲几口再走。”
叶清兰又是好气又是想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明亮的双眸娇媚的似能滴出水来。将顾熙年的五分**挑逗到了十分。
顾熙年只两步就到了叶清兰身边,猛的伸手搂住了叶清兰,呼吸急促不稳:“乖兰儿,张口小嘴让我亲亲……”边说边俯下头,热乎乎的气息陡然侵袭而来。
臭流氓!叶清兰不甘落在下风,决定反调戏回去,主动的搂住了顾熙年的脖子,然后用力的吻上他薄薄的嘴唇。在顾熙年惊讶的停顿住了动作时,得意的在他唇上低声呢喃:“乖,别紧张,张开嘴,我会好好疼你的。”
顾熙年:“……”
叶清兰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彻底化身为狼的顾某人狠狠的搂进怀中,在她娇嫩的红唇上热情又狂野的肆虐。
叶清兰头脑有些昏沉,差点透不过气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顾熙年温文有礼的外表不知骗到了多少人。其实,这样的霸道热情才是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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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修仙之师弟难缠》
书号:2898462
作者:门外东风
简介:重活一回,她势必要弄死白莲花,搞死玛丽苏,踢开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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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表哥,十妹,你们两个话说的差不多了吧!”
叶清兰一惊,不假思索的猛的推开顾熙年。顾熙年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推的踉跄了一步,有些狼狈的站稳了,然后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一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的回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的整理衣裳,等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了,才去开了门。
叶清宁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看不出有丝毫异样:“表哥,多谢你替我评鉴画作,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
顾熙年定定神,深深的看了叶清宁一眼:“今日多谢宁表妹了。”
这大概是他看她最认真最久的一次了。叶清宁将心里那一丝酸涩按捺下去,微笑着说道:“表哥这么说可真是太见外了。我和十妹这就送你出去。”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瞄到叶清兰若无其事异常坦然的笑脸,心里不知该笑还是该恼。这个丫头,装模作样的可真是有一套。就连他看着,都觉得自己和她清清白白刚才什么也没做过……
叶清兰和叶清宁一起送顾熙年出了环翠阁,一路上,叶清兰有意无意的和顾熙年保持距离,并未多说一句话。
叶清宁知道是一回事,不过,在她面前可得收敛些,不能太过亲昵。不然,可就是生生的戳叶清宁的心窝了。
不知叶清宁是否察觉到了叶清兰的体贴细心,总之,顾熙年是察觉到了。俊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快。
待将顾熙年送走之后,叶清兰和叶清宁各自暗暗松口气,对视一笑间,却都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回了环翠阁之后。叶清兰低低的说道:“六姐,谢谢你。”
姐妹之间,有很多话无需多说,彼此都心知肚明。
叶清宁默然片刻。才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有什么可谢的。”顿了顿又道:“对了,表哥到底有什么打算。总这么私下来往也不是法子,还是定了名分才能安心些。”
昌远伯府虽然门第不低。比起定国公府却差了一截。就算是嫡女嫁给顾熙年也是高攀了,更何况叶清兰只是三房庶女。这一关自然不容易过。
叶清兰并未瞒她:“我也曾问过他,他让我不要操心,只要等着就行。”
叶清宁蹙起了眉头:“表哥没和你说清他的打算吗?”
提起这个。叶清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没有。”顾熙年生性多疑,从不轻易透露心里的想法。就算两人的关系不同以往,这一点也不是轻易就能改得了的。
叶清宁倒也没追问下去。随意的扯开了话题:“对了。那崔煜要怎么办?”
……为什么她有种自己是负心女的诡异感觉?
叶清兰默默的囧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我和他虽然见过几回,不过只是普通的朋友罢了。”
叶清宁揶揄的说道:“你这么想,人家可未必也是这个想法。崔煜对你的那点心思,大概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好吧,在叶清宁面前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其实,我之前也曾动摇过。”叶清兰难得的说了回实话:“他性子单纯可爱。又好相处,如果嫁给了他,日子应该会过的平静安乐。不过,我对他只有好感,却没有男女之间的情爱。我不愿为了一份平静的生活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而且,他的母亲何氏精明又厉害,我实在不怎么喜欢她。所以,我今后大概都不会再单独见崔煜了。”
叶清宁惋惜的叹了句:“可惜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旋即又笑道:“崔煜虽然不错,不过,比起表哥可就差的远了。不管是谁,都会像你这般选择。”
叶清兰微微一笑。
男女之间的事,并不存在谁好谁差。其实,单纯可爱的崔煜才是最佳选择。就算有个精明厉害的何氏在,以她的聪慧圆滑,想应付也不是难事。反观顾熙年,心里藏着那么多那么深的秘密,肩负着前世的血海深仇,还有个纠缠不清的老情人,怎么看都不是良配。可是,她偏偏对他生出了情愫!
她没有选择谁,只是忠于自己的感觉罢了。
或许,将来有那么一天,她和顾熙年的感情以失败而告终,并未修成正果。或许,那个时候她会后悔曾经错过了崔煜这么好的一个男子。
不过,此时的她,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人活一辈子,能纵情而为的时候实在不多。她上辈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穿越之后反而遇到了让自己心动的男人,不管前路如何坎坷,总得试一试才能甘心。
“……对了,你有没有留意三婶的脸色?”叶清宁回想起来就乐不可支:“她心里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面上还得装模作样的道谢,我心里别提多乐了。”
叶清兰抿唇笑了:“你和堂嫂都跑来给我撑腰,我心里高兴的很。不过,送的礼物也实在太贵重了……”
“哪里比得上表哥送的礼物贵重。”叶清宁促狭的眨眨眼:“知道你爱书画,连吴道子展子虔的画也舍得送来。这样的字画拿到市面上,至少也值几千两银子。将来当嫁妆,也有面子。”
叶清兰被打趣的微微红了脸,心里却在想。顾熙年还在装画轴的木匣子里设了暗层,据说里面放了些“零散”的银票给她零用。
以她对顾熙年的了解,这些所谓的零散银票,绝不会少到哪儿去。
生辰这一天,收了这么多贺礼。丫鬟们简直比叶清兰还要兴奋激动。到了晚上,瑞雪特地将所有的贺礼都拿了出来。圆润的珍珠熠熠生辉,翡翠头面和红宝石头面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匣子里,做工精美令人惊叹。还有蒋氏赏的赤金镯子,叶清柔送的耳环,以及薛氏赏的一个金项圈。
桂圆从没见过这么多昂贵的首饰,简直看花了眼。
瑞雪不无嫌弃的看了金项圈一眼,咕哝道:“这项圈有些笨重,几岁的孩子戴着也就罢了。小姐已经这么大了,再戴这个可就不好看了。”
叶清兰倒是半点不介意,随意的笑道:“有总比没有的好,都收起来吧!将来缺银子花了,就拿出去兑换成银子。”
这倒也是。瑞雪喜滋滋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首饰都放进匣子里锁好。
叶清兰却迫不及待的将画轴展开,细细的欣赏起来。越看越是喜欢。当日在顾熙年的书房里,看到挂在墙上的这两幅画的时候,她曾经幻想着能拥有其中一幅此生都无憾了。没想到,现在两幅都归她了!
太幸福了!今晚睡觉大概都会笑起来!
叶清兰眉眼弯弯的笑了,俏脸上闪出的光辉比珍珠还要耀目。
若梅轻轻的咳嗽一声:“小姐,这两幅画很是珍贵,挂在屋里实在太过惹眼了。不如还是放在木匣子里收好。”有意无意的加重了木匣子几个字。
叶清兰自然听出了她的暗示,含笑应道:“也好,你把木匣子拿过来。”又漫不经心的吩咐道:“我想沐浴,瑞雪,你带着她们几个去厨房端些热水来。”
瑞雪不疑有他,笑着应了一声,领着桂圆几人退了出去。
若梅得了空闲,立刻打开了木匣子的暗层,两个木匣子的暗层里,都放了银票。加起来也不太多,也就五六十张这样。
若梅瞟了一眼,然后陡然睁大了眼,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叶清兰漫不经心的问道。
若梅定定神,将银票递了过来:“小姐,这些银票是京城最有名气的票号出的,随时可以兑换现银。每张面额都不太大,只有一百两。”
一百两?确实不算大。
叶清兰不经意的想着,等接过了厚厚的一摞银票,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每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五六十张,岂不是……五六千两?
叶清兰怔怔的看着手里的银票,终于明白若梅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了。普通人家为女儿置办嫁妆,有个一二百两也就过得去了。贵族小姐们却又不同,几十台的嫁妆置办下来,至少也得花个一二千两左右。像叶清宁这般出身高又有父母私下贴补的,嫁妆自然又远远不止这个数。田庄铺子加现银,大概能到一万两银子。
以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女身份,将来出嫁的时候,薛氏肯花个一千两银子就算不错了。顾熙年送些零用,竟然就是五六千两银子……
现在退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叶清兰满怀期待的看向若梅:“若梅,你说你能随时传递消息送信出去对不对?能不能把这些银票也送回去?”
若梅老老实实的应道:“这个只怕不行。公子爷既然送来了,断然不会再容奴婢送回去。小姐就别为难奴婢了。”
叶清兰只得苦笑一声,只觉得手里这摞轻飘飘的银票很烫手。
一下子从穷光蛋变成了有钱人……这种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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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生辰过后,日子果然好过了不少。
叶清宁是长房嫡女,崔婉是长房长媳,两人的态度也就代表了郑氏的态度。薛氏看叶清兰再不顺眼,也不好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的苛待她。
叶清芙对叶清兰得的贺礼眼馋极了,时不时的在叶清兰面前流露出艳羡。诸如“满满一匣子珍珠磨成珍珠粉可太浪费了倒不如打制成钗饰”“那套红宝石的头面首饰怎么不见你戴不喜欢就借给我戴两天”之类的话,不知在叶清兰耳边絮叨过多少回。
叶清兰自然不会搭这个话茬,每次在叶清芙自说自话的时候就迅速的转移话题。几次下来,叶清芙也就悻悻的不再提了。
春闱过后,半个月放榜。
因为郑君彦参加春闱的缘故,叶清宁自然密切的关注着春闱的放榜。放榜的前一天,特地去央求兄长叶元纬去看榜。
叶元纬知道叶清宁脸皮薄,倒也没打趣她,只笑着应了。隔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便去了贡院看榜。
叶清宁心绪不宁,连闲聊的兴致也没了。叶清兰笑着打趣道:“六姐不用担心,郑表哥肯定榜上有名。等过了殿试就是进士,你就等着新科进士来娶你过门就是了。”
叶清宁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嬉笑几句,一直忐忑难安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
崔婉也在为崔煜提心吊胆,一大早便派人去了崔府等消息。只是左等右等不见回音,心里未免暗暗焦急。
如果按着崔煜在秋闱中的精彩表现,这次春闱完全有夺魁的实力。可偏偏在临考前大病了一场,虽然硬是撑着去了考场。考完之后,便精疲力竭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直到这两天才开始下床走动。今天春闱放榜,何氏本不肯让崔煜去挤着看榜。可崔煜却异常坚持,一大早便去了。
在众人焦灼不安的等待中,叶元纬终于在临近中午时才回来了。
叶清宁和崔婉不约而同的迎了上去,异口同声的问道:“大哥(相公),表哥(二弟)考中了没?”
叶元纬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我挤了半天才看了一眼,又很快被挤出来了。一路匆匆赶回来,现在又累又渴,怎么也没人给我倒杯水。”
话音刚落,一杯热腾腾的茶就送到了手边:“堂兄,请喝茶。”茶杯后。是叶清兰甜甜的笑靥。
叶元纬接过了茶杯,笑着打趣道:“十堂妹竟也这么关心春闱放榜的结果吗?”旋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暧昧的眨眨眼:“是不是担心崔煜考不中?”
叶清兰:“……”
崔婉咳嗽一声。忙接过了话茬:“相公,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二弟和郑表弟到底考中了没有?”
叶元纬也不卖关子了,笑着应道:“两人都考中了。”
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叶清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也放下了。这些日子,每当想起崔煜。她都有种淡淡的内疚感。如果崔煜此次春闱没考中,她肯定良心不安……
等等,叶元纬一脸的欲言又止是怎么回事?叶清兰心里一沉,张口问道:“堂兄,这次春闱共取中多少人?郑表哥和崔世兄考的名次如何?”
这话可真是问到了关键处了。
叶元纬略一犹豫,想着此事瞒不过去。便也说了实话:“春闱共取了一百一十二名,君彦考中了第十八,崔煜……”
崔婉心里咯噔了一下。急急的追问:“二弟考中了多少名?”
叶元纬叹口气:“考中了第五十四名。”这个名次算不上太好。一甲是没希望了,若是取中了二甲进士还好,若是落了三甲同进士,才是真的懊恼。
崔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微微皱起了眉头。之前知道崔煜考中的欢喜顿时大打了折扣。因为崔煜在去年秋闱的精彩表现。家人对崔煜的期望值自然高了许多。现在虽然也考中了,可这名次离心目中的期许着实差了一截……
“能考中总是件好事。”叶元纬笑着安抚崔婉:“参加春闱的考生这么多。近乎二十中取一,只要能上榜的,都已经是佼佼者了。他今年才十五岁,就考中了春闱,已经足够风光了。”
郑氏也笑着接口:“元纬说的是。这样的喜事,总得回去看看,记得备一份厚礼。”
崔婉回过神来,忙笑着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派去崔府等回音的管事婆子也回来了,笑着回禀道:“少奶奶大喜,崔二公子中了榜,太太高兴的很,命老奴回来给少奶奶报喜。”
崔婉含笑点头,心里轻叹口气,将这一抹不该有的遗憾抛开。正像叶元纬所说,不知有多少学子在春闱这一关止步。崔煜年纪轻轻就能考中,已经是光耀门庭的喜事了。
闲话不用多说,到了下午,郑氏备了贺礼回了郑国公府。崔婉则在叶元纬的陪伴下回了崔府。
这一次,崔婉没有邀叶清兰同行。
叶清宁心知肚明其中的缘故,却故意打趣叶清兰:“十妹,你该不是打算日后再也不见崔煜了吧!”
叶清兰笑了笑:“既是姻亲,日后见面总是少不了的。不过,我不会再去崔府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保持距离,崔府还是不去为妙。崔婉聪慧细心,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意,所以并未邀她同行,倒是省了她一番口舌。
叶清宁见她不愿多说,便随意的扯开了话题。
姐妹两个闲话且不必多说,却说崔府这一边,人人脸上喜气洋洋,长长的鞭炮放了一串又一串。
何氏一脸容光焕发,崔煜也很高兴。可这份高兴里,却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考中了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却比他预期的要差了许多。他本想考取前三,在殿试上争一争状元的……
何氏瞄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笑着安抚道:“煜儿,你带着病参加春闱,能考中已经是大幸了。不必再为名次耿耿于怀。”虽然她也盼着崔煜考的更好些,可现在的结果,已经是出人意料的好了。
崔煜腼腆的嗯了一声,正想张口说什么,就听下人来禀报:“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何氏很是高兴,立刻笑道:“快些迎他们进来。”
崔煜的心也怦怦乱跳起来。大姐和姐夫来了,她也应该会跟着一起来看他吧……
可惜的是,崔煜的一番期盼注定是要落空了。崔婉和叶元纬进来之后,身后根本没有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崔煜从不擅于隐藏自己的心思,那一份失望明明白白的流露了出来。
崔婉和何氏分明都留意到了,却很有默契的只字不提,话题只在春闱放榜上面打转。
“放榜之后,是不是很快就要去参加殿试了?”崔婉笑着问道。
崔煜定定神,笑着应道:“嗯,放榜过后十天之内就有殿试。”殿试算是科考的最后一关。春闱上榜的学子们有面见天颜的机会。这个时候,口才流利表现精彩的,自然不愁锦绣前程。
何氏笑着叮嘱道:“到时候你可别犯呆气,一定得好好表现。”
崔煜认真的点点头:“母亲放心,我一定搏一个二甲进士出身回来。”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已经没了指望。至少也得搏个进士出身。将来到昌远伯府提亲,也能让叶清兰更风光些……
崔煜胡思乱想着,眼中不自觉的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崔婉看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可怜的二弟,现在还不知道母亲的真正打算吧!等过了殿试,一切尘埃落定了,母亲就要开始为他操持亲事了。以眼下这样的境况来看,他和叶清兰之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何氏刻意支开了崔煜和叶元纬之后,便笑着对崔婉说道:“婉娘,煜儿这次可真是要大喜了。”
崔婉一怔:“怎么了?”
何氏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前些日子,罗丞相的妻子王夫人过寿,我也去了。罗府还有一个没出阁的二小姐,她可是正经的嫡出,相貌出众,人品也是没的挑……”
罗二小姐?罗妙可?
崔婉这次可是着实惊到了,忍不住打断何氏:“母亲,罗二小姐似乎比二弟大一岁吧!怎么到现在还没说好亲事吗?”
何氏得意的笑道:“听说之前倒是说过一门亲,对方是李尚书府上的公子。只可惜,这位李公子是个短命鬼,年底时生了场重病,就这么一命呜呼。本来定在今年的亲事,只好作罢了。这位罗二小姐偏偏遇上这样的事,想找一门合意的亲事也是不易。王夫人听说煜儿还没定亲,话里话外便透露出了结亲的意思。”
何氏越说越是兴奋激动:“罗丞相府上的大小姐,如今是三皇子妃。要是煜儿能娶了罗二小姐,就成了三皇子的姻亲。这对煜儿的前程可是大大的有好处啊!”
如果是放在平时,以崔煜庶出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王夫人的眼。可现在,王夫人竟肯主动透露出结亲的意思,实在是崔煜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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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沉默了下来。
二弟虽然是长房独子,可庶出的身份摆在这儿,想结一门好亲事也着实不容易。所以,母亲一开始才会相中了叶清兰。同样是庶出的身份,也算门当户对。不过,现在忽然冒出了罗府这么一门好亲事,以何氏的性子,绝不肯错过。
何氏没留意到崔婉眼中的唏嘘,兀自笑道:“煜儿也算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中了春闱。我过两日就请官媒去罗府提亲。”有了进士的功名,再谋个好差,至少颜面上也好看些,不至于太过屈就了罗府的二小姐。
崔婉忍不住问道:“父亲也知道此事吗?”
“这等大事,我自然要和你父亲商议。”何氏笑道:“他对这门亲事也满意的很。”
那是自然。罗妙可的家世相貌才华虽然略逊叶清宁一筹,也算是京城贵女中顶顶尖的人才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未婚夫得了重病死了,在名声上不好听,这样的好亲事怎么也轮不到崔煜的身上。也怪不得父亲母亲都十分满意了。
崔婉将心底最后一丝遗憾也彻底抛开,笑着说道:“这可再好不过了。若是二弟能娶了这么一个媳妇,母亲的颜面也有光彩。”
何氏志得意满的笑了:“是啊,罗二小姐可要比兰姐儿那个丫头强多了。”
叶清兰长的再好性子再伶俐聪慧,毕竟是庶出,在府中不受宠。若是娶了叶清兰,根本不能带来任何实质的好处。可罗妙可就不同了,门第清高,父亲是手握实权的丞相,又有做皇妃的亲姐姐。崔煜若是真的能娶罗妙可过门,可是不折不扣的高攀了。
崔婉听了这话却蹙起了眉头:“母亲。我倒是觉得十妹除了庶出之外,其他的都比普通女孩子强的多。罗二小姐我也曾见过几次,容貌不算太过出挑,只能算是清秀,不过书读的多,擅长吹笛。又因为出身高,难免有些傲气……”
何氏笑着打算崔婉:“娇养的女儿家,难免都有几分傲气。这也算不得什么缺点,以后嫁给煜儿,自然就会好了。”
崔婉笑了笑。何氏已经相中了这门亲事。打定主意要结亲。她说的再多也没用,倒不如什么也别说的好。
在离开的时候,见到崔煜一无所知的憨厚样子。崔婉心中忍不住轻叹口气。
二弟,看来你和十妹真的是没缘分。
上了马车之后,叶元纬好奇的问道:“婉娘,刚才岳母和你在屋子里说了半天的悄悄话,到底说了些什么?你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崔婉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有这么明显吗?”
叶元纬见她这个反应。心里愈发好奇:“到底怎么了?”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崔婉便据实以告:“……说起来,其实是件好事。只是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乍然听到心里有些无法接受。二弟心里喜欢的是十妹,若是知道母亲另外定了亲事,心里不知怎么难过呢!”
叶元纬也哑然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概是他们两个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了。罗二小姐是罗丞相的女儿。也是三皇妃的亲妹妹。能结下这么显赫的一门亲事,对二弟也是件好事。”顿了顿,又笑道:“至于十堂妹。日后自然会有自己的姻缘。”
崔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有些微妙:“是啊,我也觉得十妹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将来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姻缘。”分明是话中有话。
叶元纬心里一动:“婉娘,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崔婉抿唇轻笑:“难道。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夫妻两个像打哑谜似的,对视一笑。有默契的停住了这个话题。
回府之后,崔婉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吩咐朝云去请叶清兰到沁芳园来。待见到了叶清兰之后,一时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叶清兰善解人意的提起了话头:“堂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婉点点头,终于一五一十的将何氏打算去罗府提亲的事情娓娓道来。
叶清兰没料到何氏这么快就为崔煜相中了亲事,不由得有些讶然,不过,神色还算平静,甚至心无芥蒂的为崔煜高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呢!”
能娶到罗妙可,对崔煜来说可是件好事。有这么一个娘家显赫的妻子,崔煜今后在仕途上也能更顺畅些。
崔婉笑着叹口气:“说句实话,我以前一直希望你和二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清兰倒是很坦然:“大概是我和他没这个缘分,堂嫂不必介怀。”
她如此镇定坦然的面对此事,是因为她的心里没有二弟吧!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松自然?
崔婉本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此刻,却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必说了。默然片刻,才笑道:“我那个傻二弟,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正在准备殿试。母亲大概已经拿了他的庚帖到罗府去合八字了。”
很显然,何氏是想迅速的定下这门亲事。到时候,崔煜就算是不情愿也不行了。
叶清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心里却轻轻叹口气。脑海中忽的浮现出那张清秀腼腆的面孔,还有那双盛满了期盼的眼睛……
他们果然是没有缘分。
如果她没遇到顾熙年,或许会乐意和这么一个心性憨厚又淳朴的少年共度终生。或许会做些什么努力的挽回此时的局面。可事实是,此刻她只有淡淡的唏嘘,却并无遗憾和后悔。
希望崔煜在发现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定下的时候,不要太难过伤心……
崔煜平日里有些笨嘴笨舌的,可殿试的那一天,倒是表现的有板有眼。
熬了半天,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二甲进士之列,崔煜终于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满是笑意。现在他也是堂堂的天子门生了,以后去吏部报个名,再过吏部考试一关,就能正式的出仕了。这样……父亲母亲应该对他都满意了吧!母亲也该同意为他去提亲了吧!
崔煜努力的按捺住心里的欢喜和激动,精神振奋的和一众新科进士磕头谢皇恩。然后站到了一边听圣训。低着头听的久了,偶尔悄悄的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忽然发现有一双威严的眼睛在打量他。
崔煜暗暗一惊。他虽然没见过这位身着二品官服的朝中大臣,却也听说过他的赫赫大名。这位罗丞相今儿个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留意他这么一个新晋的进士?
更让人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等出了金銮殿之后,三皇子竟主动的和他寒暄了几句。本就以温和可亲著称的三皇子,对着他的时候更是亲切。
崔煜虽然没经过历练心性单纯,可也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
三皇子刚一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一脸的笑意:“崔贤弟,恭喜你了。”
崔煜定定神,忙笑着应道:“多谢顾兄。”按着官职来称呼的话,应该叫一声顾侍郎。不过,因为有些私交,还是叫顾兄亲热些。
顾熙年看着一脸欢喜之情的崔煜,心念电转,很快会意过来。看来,崔煜还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
少了这么一个情敌,顾熙年的心情很好,自然不会多事的挑破这一层。闲话几句之后,便含笑走人了。
崔煜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却也没多想,欢欢喜喜的回了崔府。
喜报早已送到了崔府,众人的高兴不必一一细说。何氏开始筹划着办上几天流水席,再请来京城最出名的戏班子唱上几天。总之,一定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一直到了晚上,才算有了空闲。
崔煜总算有机会和何氏单独说话了,红着脸站在何氏面前,低低的喊了声“母亲”,却没了下文。
何氏心知肚明他要说什么,却只当不知,温和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崔煜期期艾艾的说道:“孩儿确实有事要求母亲。”悄悄看了何氏一眼,见她唇角含笑心情不错的样子,胆子总算大了些,说话也利索多了:“母亲,孩儿如今考中了进士,很快就能入仕了。孩儿想求母亲去提亲……”
何氏和颜悦色的接口:“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请了官媒,拿了你的庚帖去罗府了……”
罗府?
崔煜笑容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罗府?是不是您说错了?应该是昌远伯府才对吧!”
何氏不动声色的笑了:“前些日子,你一直忙着准备春闱,又得准备殿试。我就没告诉你。我已经给你相中了一门好亲事,罗丞相府上的二小姐,正待字闺中,容貌性情都很出众。我已经请来官媒去罗府提了亲,罗府那边要了你的庚帖,正在请人给你和罗二小姐合八字……”
崔煜呆呆的听着,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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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朝堂之上的怪异忽然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罗丞相在暗暗留意他,怪不得三皇子待他忽然亲热了不少……为什么?为什么忽然间母亲就改变了心意,要让他娶罗府的二小姐?
“母亲,”崔煜犹抱着一丝希望,一脸渴盼的看着何氏:“你是不是故意在逗我?罗丞相怎么可能看得中我……”
“傻小子,这是你的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何氏笑吟吟的话语像犀利的刀子一般,直直的戳中他的心:“换在以前,这样的亲事我可是想也不敢想。偏偏就有这么巧的,罗二小姐之前定的亲事没成,年龄又大了,想找一门合意的好亲事也不易。没想到竟落到了你的身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不,他不要这样的缘分!
崔煜身子颤了颤,鼓足了勇气开口:“母亲,请恕我大胆一回。我……我不想娶罗二小姐,我喜欢的人是叶清兰。母亲,趁现在还来得及,求求您了,把庚帖要回来吧!”
何氏笑容一敛,不怒自威:“你在说什么混话!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吗?这门好亲事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我既已请了官媒去提亲,又递过了庚帖,就算是初步定了亲事。就等着两家商议正式的定亲日子和聘礼之类的琐事了。现在要是反悔了,你让我拿什么脸面去见人?让你父亲在朝堂之上见了罗丞相还怎么抬得起来?教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吗?”
一顶顶的大帽子压下来,压的崔煜喘不过气,清秀的脸庞一片惨白。
僵持了片刻,崔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着张口:“自小到大,我从不敢忤逆母亲的心意。可这一回……求母亲。成全了我的一片心意。我的心里只有兰妹妹一个。这辈子,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何氏气的浑身发抖,猛的一拍桌子:“好啊,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就别痴心妄想了,这门亲事已经定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等着成亲。至于叶清兰那个丫头。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思。我绝不会容你娶她。”
何氏一句比一句语气重,到了最后一句,几乎是铁青着脸喊了出来。
崔煜脸色惨然的跪在那儿,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冰凉,那份寒意,迅速的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连动嘴唇的力气也没有。眼角一片湿漉漉的。
他虽然是庶子,生母却死的早,一直被养在何氏膝下。何氏素来是疼他的,见他怔怔的跪着落泪的模样,心里自然心疼,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煜儿,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了你参加春闱。现在殿试也过了,我也就告诉你实话吧!以前我觉得叶清兰那个丫头还不错,也动过心思结亲。不过,她那个嫡母实在不着调,我委实看不上眼。这门亲事不结也罢了。现在又有了罗府这么好的亲事,可万万不能错过。罗二小姐我也曾见过,相貌生的好,懂诗词书画,擅长吹笛。就算撇开家世,也是配得上你的。我一心为了你好,所以才上赶着结了这门亲事。”
顿了顿,又道:“你虽不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可我待你,比对婉娘还要上心。我一直盼着你好,所以对你的亲事尤其的慎重。现在既已定下了罗府这门亲,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的收收心,年底之前就迎娶罗二小姐过门吧!”
这一番软言温语,却比之前狂风暴雨般的冷言冷语更让人绝望。没人比他更熟悉何氏的脾气,何氏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真的不可能了……
说到底,他只是庶子。嫡母待他宽厚,是他的福气。这些年来,他一直战战兢兢,一直听从何氏的话。也是因为恪守本分不敢放肆。如果是真正的亲生母子,自然不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可以倔强的跪着一直不起,可以哭到何氏心软。
可现在,他却只能木然的跪着,低垂着头,泪水不停的从眼角滑落。心里似有一处被挖空了……
耳边又响起何氏的声音:“别在这儿跪着了,要是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崔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又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不知道一夜是怎么浑浑噩噩过来的。伤心难过到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的滋味,将他完全淹没。
外面鞭炮震天响,宾客盈门欢声笑语,都是为了他而来。可他却没有半分想见人的**。何氏派人来叫了他几次,他都没吱声。只默默的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何氏既无奈又恼怒,可当着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却一丝一毫也不能流露。硬是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继续和众人寒暄。
到了中午,去给崔煜送饭的丫鬟低声回禀:“太太,奴婢去送饭,少爷不肯开门。”
何氏笑容一顿,眼里闪过气恼。却硬是压低了声音:“等会儿再送一回。”那个丫鬟忙应了一声。
坐在一旁的崔婉,忽的说道:“母亲,我去看看二弟吧!”
何氏一愣,忙说道:“你身子不便,又不能太过操心劳碌,还是别去了。他是孩子心性,闹一阵也就好了……”
崔婉笑了笑,温和的说道:“他身体还没好透,再这么折腾,只怕又要折腾出病来。我过去劝劝他,说不定能让他心情好些。”
何氏默然片刻,终于叹口气应了。
崔婉到了崔煜的门外,冲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待丫鬟们都退开了,才轻轻敲了敲门:“二弟,是我。”
半晌,崔瑜沙哑又虚弱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大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崔婉耐心的说道:“二弟,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就这么把自己关着,也不是法子。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总会好过些。我是你的亲姐姐,你有什么话,只管和我说。我绝不会告诉母亲。”
这次,崔煜沉默的时间短了一些,却依然不肯开门:“我什么也不想说。”
崔婉只得无奈的使出杀手锏:“我是你的亲姐姐,总是盼着你好的。你现在这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如果你还想再见十妹一回,我也能替你安排一下……”
门终于开了,崔煜出现在眼前。
崔婉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形容憔悴瘦了一圈的崔煜,别提多心疼了。
崔煜连笑容也挤不出来,低声说着:“大姐,进来说话吧!”
崔婉进了屋之后,低声叹道:“你要定亲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别怪母亲,她也是一心为了你好。”
崔煜心里一片浓的化不开的苦涩,那份苦涩,甚至蔓延到了口中,使得说出口的话语也带了无尽的涩意:“我知道,我会听母亲的吩咐。”说完这句话,便将头扭到了一边,眼角依稀闪着水光。
崔婉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崔煜。
母亲一直心高气傲,因为没生儿子,对二弟愈发上心。可以说,就算是对亲生的儿女也不过如此。可不管怎么样,毕竟是隔了一层。二弟明明满心的痛苦伤心,却也没勇气反抗。何尝不是因为嫡母教养的恩情太重,所以他根本无力挣脱也无法抵抗。
沉默了许久,崔婉才低声问道:“你想再见十妹一面吗?”
崔煜茫然的笑了,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我……我哪里还有脸见她。”曾经信誓旦旦的诺言,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异常鲜明。可转眼间,他的美梦就彻底成了泡影。
他拿什么脸去见她?
可心底深处,却又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渴盼来。不,他要去见她。他要问清她的心意,如果她心里有他,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崔煜心念电转,终于鼓起了勇气:“大姐,我想见她一面。你替我遮掩一回,不要让母亲知道行吗?”
崔婉隐隐的猜出了他的心意,不由得暗暗叹口气。就算见了面又能如何?一片痴心的二弟,大概根本不知道叶清兰的真实心意。等待他的,不过是另一场痛苦和失望罢了。
可不让他见叶清兰,他心底必然放不下,对母亲也会生出怨怼来。倒不如干脆利落的了断了,一时的痛苦,好过今后无休止的牵肠挂肚……
“好,我替你安排。”崔婉终于张口答应了下来:“不过,你总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十妹,这几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保重身子,等安排妥当了,我自然会让人送信给你。”
崔煜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乖乖的点头应了,总算稍微振作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崔煜虽然还是不肯出门见人,不过,总算是肯吃饭了。何氏稍稍放了心,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崔婉的功劳。
等崔婉派人送信来邀崔煜上门做客时,何氏明知其中有些猫腻,却也只当不知情,点头允了崔煜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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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三皇子在朝堂上诸事不顺心,每次下了朝,常常是一肚子闷气。来找郑贵妃,本是想发牢骚吐苦水顺便发泄几句不满。可有郑氏等人在,有些话却是不好说出口,只得强自按捺了下来。
三皇子口中漫不经心的说着闲话,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之前令人郁闷吐血的一幕。
钱侍郎在他的示意下,在今天的早朝上正式提出了田赋改革方案。原有的田赋制度确实有缺陷,可新的改革措施没经过试验,也没太大的说服力。顾熙年毫不留情的针锋相对,每一句都戳中要害。钱侍郎笨嘴笨舌的,根本就不是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反驳的满脸通红。
虽然众朝臣嘲弄的眼神并不是直接对准了他,可这种滋味也足够让一向风光的三皇子郁闷懊恼的了。
“璋儿,”郑贵妃关切的声音响起:“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三皇子定定神,随意的笑道:“朝堂上的一些烦心事罢了,母妃不用担心。”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阴郁的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着郑氏等人的面,郑贵妃也不好过多的追问,只得先将心里的疑惑按捺了下去,随意的扯开了话题。
正说着话,就听宫女又来禀报:“贵妃娘娘,顾侍郎在外求见。”
叶清兰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心跳陡然加速,耳际竟有些发热。好在她一直垂着头,倒也没人留意她一刹那的异样。
郑贵妃一脸意外,笑着说道:“请顾侍郎进来说话。”那宫女恭敬的领命退下了。
郑贵妃这才笑着对郑氏说道:“熙年平日里很少来看本宫,今天大概是听说你入宫了,本宫可是沾了你的光。”
郑氏被逗笑了。叶清宁心知肚明顾熙年是为了谁而来。心里不由得暗暗艳羡。从不把任何女子放在眼底的表哥,对十妹可真是上心……
三皇子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顾熙年这个时候露面是什么意思?是要炫耀,还是要示威?前几年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游说,可顾熙年却硬是装聋作哑不肯应承。现在倒好,竟正大光明的站到了朝堂上,站到了本该反目成仇恨之入骨的太子身边……
在众人各怀所思的微妙眼神中,顾熙年走了进来。
刚下朝不久,顾熙年依旧一身玄色官服,却更显风采夺人。浓眉下的黑眸淡淡一扫,在叶清兰微微垂着的俏脸上迅速的掠过。然后浅笑着给郑贵妃三皇子行礼问安。
撇开朝堂之争不谈,郑贵妃是顾熙年的亲姨母,见了面自然有几分亲热。至于三皇子。表面功夫更是做的好,不管心里在想些什么,面上倒是一团和气。甚至笑着打趣道:“姨母刚来不久,你就赶过来了,消息可真是灵通。”
这话听着平常。实则隐隐透出了几分讥讽。顾熙年对宫里的事情消息如此灵通,自然是因为顾皇后的缘故。
其实,三皇子这次可是冤枉顾熙年了。顾熙年昨天晚上便收到了若梅传来的消息,知道叶清兰会随着叶清宁郑氏一起入宫,所以今天下了朝之后,根本连顾皇后的凤仪殿也没去。就直接到郑贵妃这里来了。
顾熙年只当什么也没听懂,随意的应对了过去。
三皇子之前吃了不少的闷亏,现在肯定是一肚子火气。不过。以三皇子好装模作样的性子来看,绝不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所以……就让三皇子一个人生闷气好了。反正现在占了上风的人是他。
前世相处多年,他对三皇子的性情十分熟悉了解。看似随和可亲,实则十分骄傲,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绝不肯半途而废。这是三皇子的优点。可若是善加利用,就是不折不扣的致命缺点了。
田赋改革上。三皇子出师不利落了下风。不过,他可以断定,三皇子绝不会就此收手。反而一定会坚持进行下去。
这一次,他就好好筹谋一番,让三皇子狠狠的栽个跟头……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眼神和三皇子在空中对视,温和平静的表象下,其实暗藏着汹涌的波涛。不过,也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而已。
众人都在说话,没人留意叶清兰这一边。叶清兰终于可以偷偷松口气,悄悄的看顾熙年一眼。
上一次分别之后,又是一个多月没见了。
说实话,她并没有辗转反侧朝思暮想的思念他。甚至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起他,日子反而过的平静愉快些。直到见到他的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很想他。
可此刻,他明明就坐在她的对面,她却不能正大光明的看他一眼,甚至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叶清兰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涩滋味,暗暗叹口气。
顾熙年似是察觉到了叶清兰的情绪低落,安抚的看了过来。视线胶着了不到一秒各自若无其事的迅速移开。
这短短的片刻对视,也算是小小的安慰了。叶清兰打起精神来,竖起耳朵听众人说话……主要是听顾熙年说话。不能正大光明的看他,听他说话总没问题吧!
顾熙年平日里并不多话,其实口才极好,明明是无关紧要的闲话,也能说的妙趣横生。逗的郑贵妃和郑氏都抿唇轻笑不已。
按着宫里的惯例,只有皇后才有召亲眷入宫的资格。普通嫔妃想见家人一面却是难之又难。郑贵妃位份仅在皇后之下,可召亲眷入宫,也得禀报一声有皇后的首肯才可以。这次召郑氏等人进宫,之前已经得了皇后的应允。御膳房那边也早已叮嘱过了,到了正午时便有人送了精致的饭菜来,自有宫女们去饭厅安排桌席。
郑贵妃含笑说道:“熙年,难得你姨母和表妹入宫一回,你中午也别走了,留下一起吃了饭再走吧!”
顾熙年笑道:“谨遵贵妃娘娘的旨意。”一句逗乐了郑贵妃。
按着宫里的规矩,男子和女子不同席。明明只有六个人吃饭,却分成了三拨。三皇子和顾熙年入一席,郑贵妃和郑氏入一席。至于叶清宁,则和叶清兰一起,被领到了饭厅隔壁的屋子里吃饭。
叶清宁对此可是求之不得,刚一坐下,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趁着一旁伺候的宫女不注意,在叶清兰耳边低语:“幸好不用常来,不然非把人憋死不可。”
到别的府上做客,虽然也要矜持含蓄些,可总有说悄悄的机会。哪像刚才那样,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华美威严的皇宫处处都透着让人压抑的气息,就连普通的宫女也都是一脸庄重。
叶清兰抿唇轻笑,压低了声音应道:“再忍忍好了,估计也不会待太久,等吃了饭,大概也就能回去了。”
叶清宁点点头,又附耳低语:“真没想到表哥今天竟然也来了。”
这一句话的潜台词实在太多了。叶清兰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却若无其事的应道:“是啊,我也觉得很意外呢!”
碍着有几个陌生的宫女在,叶清宁不便打趣她,只是闷笑了几声。
御膳房里的饭菜自然好吃的没话说。不过,再好吃也不能敞开了肚皮猛吃。不然,可就真成了宫女们口中的笑谈了。
叶清宁吃相非常斯文优雅,每样菜都只吃了一两口就停了筷子。叶清兰有学有样,也只吃了个小半饱。
“放心,回去之后去我那儿,点心零食多的是。”叶清宁在叶清兰耳边小声嘀咕。
叶清兰差点乐出声来,面上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一旁伺候的宫女,却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瞧瞧这两位小姐,餐桌礼仪可真是无可挑剔啊!
两人闲坐了片刻,郑贵妃又派人叫她们过去了。这一次,三皇子和顾熙年却都没出现。
郑贵妃笑道:“璋儿和熙年都有正事要做,本宫就让他们两个先回去了。宁姐儿难得来宫里一回,一直待在这寝宫里也太闷了,本宫让人领你们两个去御花园转转可好?”
说是让她们出去转转,其实是想支开她们两个,方便和郑氏说些悄悄话。
叶清宁笑盈盈的应了。然后,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宫装女子走上前来,领着叶清宁和叶清兰从郑贵妃的寝宫里走了出去。然后向御花园里走去。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御花园里争奇斗妍,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让人目不暇接。叶清宁和叶清兰看的兴致勃勃,倒是觉得比之前舒坦自在多了。
路过一处假山时,叶清兰只觉得说不出的眼熟,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里不就是当时顾惜玉和沈长安相遇的地方么?一转眼,已经是大半年过去了。可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现在的沈长安,还在山东剿匪。这么久了,也没半点音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宁表妹!”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少女声音忽的在前方响起。
叶清宁一怔,忙定睛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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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之下,却让叶清宁又惊又喜:“悦表姐,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清秀少女,竟是英国公府的小姐张悦。
张悦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巧遇叶清宁,见了面自有一番欢喜。
叶清兰和张悦只见过几回,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不过,她对这个斯文秀气的少女一直挺有好感。可到后来,自从听顾惜玉说过定国公夫妇有意和英国公府结亲,再见到张悦,不免有些微的尴尬。
当然,这份微妙的尴尬,只有叶清兰一个人有。张悦却是一无所知,见了叶清兰,非常礼貌客气的打了招呼:“兰表妹,多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叶清兰回过神来,笑着寒暄了几句。
叶清宁和张悦素来亲厚,笑吟吟的攥着张悦的手说道:“今天贵妃娘娘召母亲和我入宫,赏赐了我很多东西,算是给我添妆。”说到添妆,叶清宁不由得红了脸:“对了,你今日怎么也入宫了?”
张悦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却落落大方的应道:“是皇后娘娘召母亲和我入宫。刚用过了午膳,皇后娘娘便让人领着我到御花园里来转转。”
……原来也是被打发出来转悠啊!也不知皇后娘娘和表舅母要说什么要紧事情,竟也把张悦支开了。
叶清宁露出会心的笑意,然后低声问道:“好端端的,皇后娘娘怎么会召你入宫?”
张悦却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母亲让我来,我就跟着来了。”
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顾皇后绝不会无聊到随意召张悦入宫……莫非,顾皇后也想促成张悦和顾熙年的亲事?
一想到这个,叶清兰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憋闷。虽然她很确信顾熙年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男人,可如果家人一起施压,再有顾皇后指婚……他能撑得过去吗?
“悦表姐。难得在这里遇见你,不如我们一起逛御花园吧!人多也热闹些。”叶清宁笑着提议。
张悦却并没即刻应了,反而有礼的询问了领着她出来的宫女一声。待那个宫女笑着说没有大碍时,张悦才笑道:“好了,宁表妹,我们一起走吧!”
叶清宁的礼仪已经是极好了,可张悦的沉稳仔细分明又强了一筹。
叶清兰忍不住细细打量张悦几眼。论相貌,张悦其实不算太出挑。可满身的书卷气却让人看着很顺眼,沉稳的气质也远胜过同龄的少女,就算是再挑剔的人。大概也挑不出什么缺点来。而且,她英国公嫡女的身份,和顾熙年也是门当户对……
叶清兰越想越不是个滋味。生平第一次领略到了酸溜溜的感觉。
叶清宁和张悦有说有笑,一时也没留意到叶清兰的沉默。逛了许久,也只逛了御花园的一角而已。叶清宁觉得有些累了,便提议找个亭子坐下歇息片刻。
正巧不远处就有座精巧的凉亭,里面摆放着古朴的石桌石凳。坐着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张悦打量叶清宁几眼,笑着调侃道:“到底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比以前可要稳重多了。”
叶清宁俏脸一红,立刻反击了回去:“悦表姐又拿我取笑了,等将来到你出嫁了,看我怎么取笑你。”
张悦的笑容却微微一顿。她比叶清宁大一岁。可叶清宁就要出嫁了,她的亲事却还没定下……
叶清宁见她不吭声,暗暗后悔自己失言。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补救。
叶清兰适时的插嘴:“六姐,悦表姐,快看亭子那边有一丛芍药,开的真是好呢!”
叶清宁立刻接过了话茬,笑着赞了芍药几句。总算是稍稍解了刚才的尴尬。
张悦很快便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和叶清宁继续说笑。
闲坐了片刻,那个领着张悦出来的宫女便陪笑着提醒道:“张小姐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凤仪殿了。免得皇后娘娘等的急了。”
张悦含笑应了,亲切的对叶清宁说道:“你和兰表妹再多转会儿,我先回凤仪殿去了。”
叶清宁点点头,待张悦一行人走了之后,才懊恼的叹道:“我刚才又说错话了。悦表姐可别恼了才好。”
叶清兰安抚道:“悦表姐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就生气的。你就放心好了。”
叶清宁想了想,张悦确实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少女,便也放下心来。
叶清兰在心里权衡片刻,试探着问道:“对了,六姐,我记得悦表姐好像比你还大上一岁吧!怎么一直都没定亲?”
一般来说,贵族少女们的亲事大多是十四五岁就定下了,然后等个一年半载出嫁。张悦已经十六岁了,竟还没定下亲事,也算少见了。
叶清宁略一犹豫,才低声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母亲提过一回,大概是因为悦表姐是府里的嫡长女,表舅表舅母都希望悦表姐嫁一门好亲事,结果挑来挑去,反而耽搁了下来。”
英国公府的门第摆在这儿,整个京城能称得上门当户对的也不会超过几家。年龄合适的更是少之又少。张远夫妇一心希望女儿嫁的好,没想到东挑西捡的反而耽搁了张悦。翻过了一个年头,张悦已经十六了。张远夫妇不免也着急起来。就是张悦自己,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在暗暗着急。所以刚才叶清宁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张悦便受了触动。
叶清兰听了这些之后,没有说话。
照叶清宁这么说,张远夫妇说不定是早就相中了顾熙年,一直在等着定国公府登门提亲……
叶清宁总算察觉到叶清兰的些许不对劲了,本想细问,转念一想,这里说话到底不方便。不如等回府再说好了。
到了申时正,郑氏领着叶清宁叶清兰向郑贵妃辞别,出宫回了昌远伯府。
也不知之前郑贵妃和郑氏都说了些什么,总之,一路上郑氏的心情显然很不错。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还有闲情打趣叶清宁:“宁儿,有贵妃娘娘为你添妆,你这次可着实是风光了。”
女孩子没有不爱珠宝首饰的,叶清宁更是其中翘楚。想到那几盒子精美的首饰,心情果然好了起来。
郑氏又笑道:“估计再过几天,你的大姨母也会来给你添妆,还有英国公府那边,你表舅表舅母一向疼你,肯定也会送些压箱底的好东西给你。”
提到英国公府,叶清宁立刻想起了张悦来,笑着说道:“对了母亲,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刚才我和十妹在御花园里的时候,碰到了悦表姐呢!”
郑氏一愣:“她怎么也进宫了?”
“她是跟着表舅母一起进的宫。”叶清宁答道:“听说是皇后娘娘要召见她们。”
郑氏嗯了一声,沉吟了起来。顾皇后自然不会无端的召外命妇进宫,此次不仅召见了英国公夫人,还让张悦也一起进了宫。这其中肯定有些缘故……
“母亲,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召见悦表姐?”叶清宁好奇的问道:“是不是要做媒人,为悦表姐指婚?”
郑氏本不想多说,可转念一想,叶清宁也老大不小了,就快要出嫁了。以后总得学着多动脑子。这些事情和她探讨几句也无妨。
“十有**是为了保媒。”郑氏说的很肯定:“悦姐儿也不小了,实在耽搁不起。无论如何,今年也得把亲事定下再说。皇后娘娘在这个时候召见你表舅母和悦姐儿,肯定是为了悦姐儿的亲事。”
叶清宁先是点点头,旋即皱起了眉头:“可是,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么关心悦表姐的亲事?”
郑氏淡淡一笑。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想笼络英国公府了。顾皇后为了太子,也真是劳心劳力了。只要能利用的机会,就绝不肯错过。
叶清兰也想到了这一点,心里陡然一沉。
顾皇后为了拉拢忠勇侯府,安排沈长安和顾惜玉见面,就是打着联姻的主意。现在,若说顾皇后没将主意打到顾熙年的身上,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清宁脑中飞快的转了起来,也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结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皇后娘娘该不是想让悦表姐嫁给顾表哥吧!”
郑氏赞许的笑了笑:“你想的没错,皇后娘娘应该是有这个打算。放眼整个京城,还没成亲的男子里,论家世论相貌论才华,熙年若说第二,大概也没哪家的儿郎敢称第一。皇后娘娘若是保这个媒,你表舅表舅母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叶清宁:“……”
郑氏见她面色不对劲,心里微微不悦,瞪了她一眼:“你已经要成亲了,这些事就别管了。”竟然还是对顾熙年念念不忘!
叶清宁明知郑氏误会自己了,却也没法子解释这个误会。又担心叶清兰,忍不住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倒是没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垂着眼睑,唇角抿的紧紧的。
叶清宁暗暗叹口气,心情也变的沉重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十妹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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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府之后,一行人先去畅和堂给蒋氏请安。
李氏薛氏等人也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起了入宫的情形。她们两个虽也是昌远伯府的儿媳,却从没进过宫。郑氏可就不同了,亲妹妹入宫做了贵妃,虽然不便频繁来往,可至少也进过几回宫。
叶清柔和叶清芙围在叶清宁的身边,对着那几盒子首饰惊叹不已。
“这些头面首饰好漂亮。”叶清柔两眼都快放出光来了。
叶清芙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不愧是贵妃娘娘赏赐的,样样都这么精美。”
叶清宁见不惯她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并不搭理她们两个。反而低声对叶清兰说道:“十妹,待会儿去环翠阁说话。”
叶清兰难得的心情纷乱,随意的点点头应了。然后暗暗嘲笑自己,果然是能医人者不能自医。劝别人的时候容易的很,可真的轮到自己头上了,才知道这种滋味是多难受。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很淡然的看待这一切,可等事情真的快来到眼前了,又觉得说不出的憋闷烦躁。怎么都无法平静。
等回了环翠阁之后,丫鬟们知趣的退了下去,屋里只有叶清宁和叶清兰两个,说话不虞被人听见。
叶清宁一脸的忧心忡忡:“十妹,要是皇后娘娘真的为悦表姐和顾表哥指婚怎么办?”
叶清兰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在这个皇权高于一切的封建时代里,一个女子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她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做些什么。
叶清宁见叶清兰心绪纷乱,又安慰道:“事情到底怎么样还不清楚,一切都是我们凭空想象而已。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一切都是场误会。皇后娘娘只是一时兴起,找表舅母进宫说话罢了。”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牵强无力。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不知道表哥知不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任人左右他的终身大事。”
叶清兰定定神应道:“我听惜玉表姐说过,之前表哥的父母以及祖父母就很中意悦表姐,要不是因为他不肯点头同意,只怕亲事早就定下了。”
……完了,皇后娘娘不是打着指婚的主意才是怪事。
叶清宁不忍心把这句心里说出口,可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流露了出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叶清兰反而冷静了下来:“如果真的是要指婚,那也没法子了。只能说是我和他之间没缘分。”顾熙年不可能为她抗旨!她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非他不嫁。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叶清宁反倒比叶清兰还要难过。眼眶隐隐红了:“怎么就遇上这种事情了。”
叶清兰将心里的酸涩按捺下去,淡淡的笑道:“六姐,你不用为我难过。我只是庶出。嫁到定国公府确实是个妄想。其实一开始我就有心里准备,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越显得冷静,叶清宁越不是个滋味:“十妹,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心里不难受吗?”
叶清兰心里隐隐的刺痛,却努力的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难受又能怎么样。日子总得过下去。没这个缘分也只能作罢。”
“不行,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放弃了。”叶清宁忿忿的说道:“总得亲口问一问顾表哥,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叶清兰默然。说的倒是轻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私下见面哪是容易的事情。
叶清宁也觉得这个主意不妥,立刻又改口道:“要不。让人送封信到定国公府去。如果不方便直接给表哥送信,那就送给惜玉表妹,让她帮着转交就是了。”
送信其实倒是方便的很。若梅既然能随时传递消息到顾熙年的手中。送封信应该也不是很难才对。
叶清兰想了想,终于点头应了。
当天晚上,回了荷风院之后,叶清兰便将若梅喊到了屋里单独说话:“……你能替我送封信到表哥手里么?”
若梅一怔,旋即应道:“当然可以。不过,最好是写的少一些。多了太惹眼。”
叶清兰嗯了一声。去了自己的小书房。研好了墨,提起笔,迅速的写了几行字,然后将信纸折叠好,给了若梅。
若梅从头至尾都没多嘴问一句。只低声说道:“小姐放心,这封信很快就会传到公子爷的手里了。公子爷若是有回信,也会很快的传回来。绝不会超过两天。”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心里却沉甸甸的。
当天夜里,若梅便将信传了出去。
第二天,叶清兰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连说话都心不在焉的。顾熙年已经看到她的信了吗?他会是什么反应?什么时候她能收到他的回信?
……
越是想淡定,这些恼人的思绪就越是挥之不开。果然,她根本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镇定坦然。
过了一天,没有收到回信。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收到回信。
叶清兰的心一点一滴的沉了下去,忽然觉得连挤出笑容都是件痛苦的事情。明明心里一团纷乱,偏偏在人前还要装的若无其事。大概也只有若梅能稍稍看出她的心烦意乱了。
若梅寻了个空凑到了她身边,歉然低语:“小姐不要着急,大概是府外传信的人疏忽了。所以没把少爷的回信及时的送过来。还请小姐再耐心等等,说不定很快回信就来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这次怎么无端端的就迟了?该不是公子爷没写回信吧!若梅心里暗暗思忖着,却不忍心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以叶清兰的聪慧,又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叶清兰自嘲的笑了笑:“放心,我没着急,再等等好了。说不定表哥没写回信,那我连等也不用等了。”
若梅立刻笑着安抚道:“小姐不用多心。公子爷一直对小姐很上心,不会连回信也没有的。”
叶清兰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不免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顾熙年真的没给她回信,那么他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两情相悦两厢情愿很美好,可如果遇到了类似指婚这类不可抗拒的因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顾熙年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拧得过所有的亲人。尤其是有个做皇后的亲姑姑,若是打定主意要利用他的亲事为太子拉拢英国公府,顾熙年又怎么可能躲得过?
或许,他们两人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了……
叶清兰没有独自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偷偷掉眼泪,也没特别明显的伤心失落。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什么的都没有。
她只是有些黯然,有些失落,有些不甘。这段感情,还没来得及好好经营培养,就要在嫩芽状态被狠狠的掐断了……
随着婚期的临近,前来给叶清宁添妆的亲友着实不少。环翠阁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叶清兰心情不佳,也没了兴致去凑热闹。每天就待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弹弹琴看看书解闷,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名画,然后聊以解嘲。
将来就算两人断了情分,顾熙年也不会小气巴巴的把画作给要回去。她也不算毫无收获了。
若梅站在一旁,见叶清兰又对着画作发呆,心里也着实不是个滋味。
一开始被送到叶清兰身边,她其实心里有些不痛快。好好一个暗卫,竟被送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身边伺候,一身的本事无从施展,确实也够人郁闷的。可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叶清兰的亲切随和却让人舒心自在,偶尔流露的聪慧过人更是让人不敢小觑。能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挺不错。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明明送了信,可一连几日公子爷都没有回信。前两天她还能安慰叶清兰大概是信送的迟了,可这已经过了五六天,还是毫无消息……
“小姐,”瑞雪笑着走了进来:“六小姐请你到环翠阁说话呢!”
叶清兰将视线从画作上收了回来,淡淡的笑道:“好,我这就过去。”
她的笑容一如往常,可不知怎么的,瑞雪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迟疑了片刻问道:“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这几天,小姐的话比平时少了许多,笑容倒像是故意挤出来的。偶尔还会发呆走神,似乎有些心事。
叶清兰打起精神笑道:“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了,快些随我过去,六姐可是急性子,别让她等的着急了。”有人说话解闷,总比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强多了。
瑞雪只得把满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跟着叶清兰一起到了环翠阁。
环翠阁里却不止叶清宁一个人,英国公夫人也来了。很显然是特地来给叶清宁添妆的,一旁的桌子上堆放着大小不等的一摞锦盒。
郑氏正笑着陪许氏说话。叶清宁和张悦坐在一起,也在低声的说笑。
叶清兰的目光掠过张悦的笑脸,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怅然,然后若无其事的上前和各人打招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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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宁特地叫叶清兰过来,自然是有用意的。
这几天,叶清兰一直强颜欢笑的,一方面是因为顾熙年迟迟没回信,更重要的只怕是担心皇后随时会指婚。难得张悦今天来了,怎么也得问个清楚才行。
不管怎样,总得面对现实。这么一直悬浮不定的拖着,其实更难受。
叶清宁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叶清兰坐在自己身边。
叶清兰见到张悦的那一刻,便猜到了叶清宁的用意,却并未阻止。默默的坐到了叶清宁的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待会儿就该都清楚了!
叶清宁笑着说道:“表舅母,前些日子我随着母亲入宫的时候,正巧在御花园里碰到悦表姐了呢!”
许氏倒是没疑心叶清宁在套话,笑着应道:“我也听悦儿说了。倒真是巧的很,那一天皇后娘娘召我进宫说话,没想到你们正好也进了宫。”
叶清宁故作不经意的笑问:“皇后娘娘特意召你和悦表姐进宫,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许氏笑容一顿,却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含糊的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说话罢了。”
叶清宁还想追问,却见郑氏略略皱眉使了个眼色过来,只得不情愿的住了嘴。
郑氏这才笑道:“表嫂勿怪,宁儿自小就被我惯坏了,总爱追根问底的。这样的性子,在家里倒是没什么,可将来嫁人做人媳妇了,可就让人头痛了。”说着,还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
叶清宁心里暗暗一喜。母亲果然是嘴硬心软,这么说分明是在帮着她问个究竟。而且,母亲这一番话。可比她之前的问话高明多了。
果然,许氏听了这话,反而不好过分的遮掩了,稍稍透露了一些:“你就别数落宁姐儿了。那天我带着悦姐儿进宫,确实是有些缘故。只不过,这事还没完全定下,所以我便没露口风。”
张悦略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郑氏心里了然,笑着试探道:“皇后娘娘是要给悦姐儿保媒吧!”
许氏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
……
叶清兰脑中一片空白,忽然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却得到了证实。顾皇后果然是要为张悦保媒指婚……
叶清宁担忧不已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刚才许氏点头的那一刹那,叶清兰的脸色陡然有些苍白。让人不由得担心她会在众人面前失态。
好在叶清兰自制力极强,只失态了一刹那。然后很快的便恢复如常。只是明亮的双眸没了往日那份灵动含笑的神采。
郑氏的声音响起:“这可是件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先得恭喜一声了。”
许氏的反应却有些奇怪,竟没多少欢喜之情,反而叹了口气:“是不是好事,现在也难说的很。算了。不说这些了。”竟是不愿多谈的样子。
郑氏心里暗暗奇怪,口中却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三个少女却在不约而同的沉默。张悦是被提起亲事不好意思,叶清宁是在担心叶清兰。而叶清兰,却依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脸上的笑容一定机械又僵硬吧……可是,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她已经完全没了说话的心情。脑海中,只不断的闪过一个念头。
顾熙年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才会迟迟没有回信……
僵硬的坐了片刻,终于等到了许氏起身告辞。郑氏忙笑着起身相送,叶清兰随着叶清宁起身。一起送了许氏和张悦出去。
待许氏和张悦坐上马车走了,郑氏才松口气,然后瞪了叶清宁一眼,低声数落:“瞧瞧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鲁莽冲动。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好在你表舅母没和你计较。不然。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在郑氏看来,叶清宁追问着此事不放,还是因为放不下顾熙年的缘故。不然,怎么会如此在意张悦被顾皇后召进宫的事?
叶清宁没有心情为自己辩解,只是叹口气:“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郑氏随意的笑了笑:“这有什么想不到的。皇后娘娘赐婚是何等的荣耀,悦姐儿有这样的福气,我们该为她高兴才是。”话虽说的轻松,可郑氏心里也是有隐忧的。
如果顾皇后正的为张悦和顾熙年保媒赐婚,英国公府可就被拉到了太子的阵营里了。有些事情,短期之内还没什么大的影响,可日后……就很难说了。
这些话,郑氏自然不会对叶清宁说,只殷切的叮嘱道:“今天有我给你圆了话,以后再遇到此类事情,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你也不小了,说话可得注意些……”
叶清宁胡乱点头应了,然后频频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微微垂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叶清宁本打算拉着叶清兰去环翠阁,好好开解她一番。只可惜郑氏也跟了去,姐妹两个也没了说话的机会。叶清兰便先告辞走了。
叶清宁心不在焉的听郑氏训诫,从初为人媳应该做的事,一直到孝敬公婆体恤丈夫拿捏下人,零零总总的一直说了半天。到了晚上,总算是有了空闲。
“知夏,你去请十妹过来……算了,还是我去荷风院找她好了。”叶清宁匆匆的出了门,知夏满头雾水的跟了上去,心里暗暗嘀咕不已。小姐今儿个是怎么了,找十小姐找的这么急?
等到了荷风院,叶清宁轻车熟路的到了叶清兰的寝室外。
瑞雪正在外候着,见叶清宁来了很是意外,忙笑着迎了上来:“六小姐怎么来了?”
叶清宁无心多说,直截了当的问道:“十妹人呢?”
“小姐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呢!”瑞雪应道:“奴婢本想进去伺候,可小姐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叶清宁心里一个咯噔,匆匆的推开了门。
不过,预想中叶清兰一个人默默躲在屋子里独自垂泪的情景却并未出现。叶清兰确实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却是低着头在做针线。
听到动静,叶清兰笑着抬起头来,:“六姐,你怎么来了,快些过来坐。”又扬了扬手中绣了一半的婴儿肚兜,笑着说道:“这可是我最近绣的最好的一个了。等堂嫂生了,就当做贺礼送过去。快些帮我看看,是不是还过得去?”
叶清宁:“……”
知夏最是伶俐,和瑞雪对视一眼,便退出了屋子。
待门关上了,叶清宁才嗔怪的说道:“你怎么还有心思绣这个。再等下去,皇后娘娘可就真的要下旨赐婚了。”
叶清兰手中的动作一顿,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笑容:“皇后娘娘赐婚,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的荣耀。我除了祝福,还能做什么?总不能硬拉着顾表哥私奔吧!”
……其实,私奔的主意倒也不错。
叶清宁的想法明明白白的流露出眼里,叶清兰见了,不由得哑然失笑。只是在平静的笑容背后,心却痛的厉害。
“六姐,其实,你比我更清楚,私奔是不可能的事情。”叶清兰慢慢的说着:“顾表哥是定国公府的嫡孙,将来是要承袭爵位执掌府邸的。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情来,不仅会让定国公府蒙羞,也会伤及顾皇后和太子的颜面。更会彻底惹恼了英国公府。他再任性妄为,也不会置亲人于不顾。”
更何况,顾熙年还有着那样的血海深仇。顾皇后和太子需要他,他何尝不需要借重顾皇后和太子的势力去对付三皇子,为前世的自己和家人报仇。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离开京城和她远走高飞?
正是因为她看的太过透彻,所以绝不会抱着这样的期望。
“那你要怎么办?”叶清宁眼里满是焦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娘娘为他们两个赐婚,眼睁睁的看着表哥娶别人么?”
叶清兰沉默片刻,才淡淡的笑道:“也只能这样了。”旋即又用欢快的声音说道:“你别为我担心嘛,没了顾表哥,以后说不定还会遇上更好的,我总不至于嫁不出去……”
正说着,叶清宁忽的凑过来搂住了她,哽咽着说道:“你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干嘛要这么逞强。在别人面前藏着掖着也就算了,在我面前还要这样么?还拿不拿我当姐妹了……”
说着,眼泪已经纷纷的落了下来。
叶清兰习惯了安慰别人,习惯了在好朋友伤心难过的时候送上温暖的怀抱,习惯了为病人分担痛苦。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心疼的搂着她安慰她……
死死压在心底的酸涩痛苦,陡然在此刻全都涌上了心头。鼻子酸酸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滚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那种痛楚,并不激烈,却十分悠长。就像有一把钝钝的刀子,来回的割着她的心。那一点痛楚,从心底蔓延开来,缓缓的蔓延至全身所有的角落。前世活了二十八年,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顾熙年,我们两个,真的就要这么结束了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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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许久,两人的情绪才平稳下来。
叶清宁用帕子擦了眼泪,略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顾表哥总得亲口给你个交代。”
叶清兰竟还有心情笑了笑:“他大概还没想好怎么和我说。”不过,以顾熙年的性子,不至于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断了,怎么着也会找机会和她交代一声。
叶清宁越想越是懊恼,提起顾熙年也没了好声气:“亏我还一直觉得表哥是个痴情种子。以前为了沈秋瑜,一直不肯成亲。现在既然招惹你,总该是真心真意给你个归宿。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以后我才不要再见他了!”
虽然心里一阵阵的隐隐抽痛,可叶清宁的义气却又让叶清兰的心底涌起了暖意。默然片刻,才说道:“六姐,你放心,我能撑得过去的。”
叶清宁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叶清兰坦然回视,略有些红肿的眼睛却一片清澈,闪着坚定的光芒。
叶清宁总算放心了,又叮嘱了几句,才告辞走了。
瑞雪和若梅进来的时候,见叶清兰眼睛有些红肿,都暗暗吃惊。不过,谁也没有多问。瑞雪去拧了热毛巾来给叶清兰敷眼。
热烘烘的水汽,很快的缓解了眼睛的干涩难受。可惜,心里的痛楚却丝毫没有缓解。
叶清兰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吩咐道:“瑞雪,你去母亲那里禀报一声,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晚就不过去吃饭了。”这副样子,还是别被薛氏看见的好。
瑞雪一惊,正要说什么,叶清兰却温和的重复了一遍:“还不快去?”
瑞雪只得无奈的领命去了。
若梅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小姐,你也别难过了。奴婢天天待在府里,消息不如往日灵通。不过,依奴婢看,公子爷最近一定很忙,所以才没时间回信。”
……已经不是回信不回信的问题了!顾皇后赐婚,顾熙年总不能抗旨不从。
叶清兰想开了这一层,倒也没什么怨怼,心平气和的说道:“若梅,我就和你说了实话吧!皇后娘娘要给顾表哥指婚。对方就是英国公府的小姐。这门亲事一旦成了,你也不用再留在我身边了。”
她还没厚脸到这个地步。要是分手了,那两幅画留下也就罢了。人总得还回去。
若梅一怔,反射性的说道:“奴婢不走,奴婢只想留在小姐身边。”这句话,倒是颇有几分真诚。
叶清兰也觉得欣慰,淡淡的笑道:“相处几个月。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不过,我就是想留你,也没这个资格。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你就回去好了。”
若梅鼻子一酸,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所有的语言再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终于沉默了。
这一个晚上。叶清兰久久没能入睡。
静静的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也没有。思潮翻涌,心情起伏不定。顾熙年的脸孔在眼前不断的浮现。
初遇时的惊艳。彼此戒备时的冷淡,互相刺探时的精明深沉,还有不知不觉中互相吸引时的暧昧……一点一滴的都涌上了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理智,等到该分开的那一天,潇潇洒洒的挥手作别。绝不会像那些失恋的少女一样哭哭啼啼的。少了一个人,还不是照常的过下去。
可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这种空荡荡的滋味是多么的难受。
或许,她对顾熙年的感情,一直比自己肯承认的要多一点点……
无人的暗夜中,叶清兰苦涩又自嘲的笑了。好吧,自己真是矫情。其实,明明就很喜欢他。是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恋爱滋味。不管是甜的苦的酸的辣的,都是未曾领略过的感情。
就算要分开,也无需怨怼。他必然不是成心要负她,下次见了面,就笑着和他说声再见吧!就算要结束,也不必闹的像仇人一样,好聚好散……
到了第二天,叶清兰含笑出现在众人面前,眼角处敷了一层薄薄的粉,遮盖住了彻夜难眠的黯淡。
薛氏随口问了句:“你昨天是怎么了?晚上怎么也没出来吃饭?”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女儿昨日有些不适,不过,休息了一晚之后,已经好多了。”
薛氏哪里会真的把叶清兰生病与否放在心上,随意的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这样的冷淡疏忽,却正合叶清兰的心意。
近来,薛氏对她一直这么不冷不热的。既不特别针对她,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叶清兰乐的轻松自在,每天只在晨昏定省的时候在薛氏面前露个面,然后就闪人。
叶清芙忽的叹口气:“表哥回去这么久也没个消息。”她口中的表哥,指的当然是薛玉树。
薛氏眸光一闪,笑着说道:“过些日子,宁姐儿出嫁,你的舅舅舅母自然会带着玉树来道贺。到时候,我留下玉树住些日子就是了。”
“真的么?”叶清芙精神一振,眼神也亮了起来。
薛氏最见不惯她这副样子,瞪了她一眼,本想数落几句。碍着叶清兰也在,便什么也没说。
女大不中留,叶清芙十四岁,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整日里惦记着薛玉树,着实让薛氏觉得头痛。她本来相中了崔煜,只可惜何氏已经为崔煜定了亲事……这次叶清宁出嫁,必然有不少贵族女眷来贺礼,到时候可得领着叶清芙多露露面才好。
叶清兰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对薛玉树其实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可自从顾熙年说过原主前世的遭遇之后,她不得不对薛玉树的事情也上了心。前世,薛玉树是原主的未婚夫,只可惜还没等到成亲的那一天,就被叶元洲害的落马身亡。这一世,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么一幕惨剧发生了。
想避开此事也不算难,只要薛玉树离她远远的就行了……
叶清兰的脑海中掠过一连串的念头,面色倒是十分平静。
薛氏瞄了叶清兰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每天早晨惯例要去畅和堂请安。因着叶清宁的大喜日子即将临近,每天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这个打转。
蒋氏询问起了婚宴筹备事宜:“……喜帖可都送出去了吗?”
郑氏笑着应道:“已经命人开始送了,等到了明天也就送的差不多了。喜宴需要准备的东西拟好了单子,喜宴当天的菜单也初步定了,待会儿儿媳就送过来给婆婆过目。请婆婆定夺。”
其实,这些都是场面话而已。这几年,名义上是蒋氏主持中馈,实则府里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郑氏在管。郑氏也确实精明能干,将一干丫鬟婆子小厮管事都管的服服帖帖。
蒋氏笑着点点头,李氏在一旁笑着凑趣:“大嫂,宁姐儿出嫁可是我们府里的大喜事,要是有忙不过来的,可别客气,只管吩咐我跑腿。”
郑氏笑道:“既然弟妹这么说了,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到喜宴那天,你可得帮着招呼客人才是。”李氏表现的如此殷勤,当然有点小心思。郑氏这番话,正中她的下怀。
李氏立刻精神一振,笑吟吟的应了。
薛氏厚着脸笑道:“我也帮不上别的,到时候就陪着二嫂一起招呼客人好了。”
郑氏笑着应了。两个妯娌在打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她们两个想领着女儿多露面寻一门好亲事,就由得她们好了。反正叶清宁已经出嫁了,而且嫁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剩下的几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越过叶清宁去。
妯娌三个有说有笑,倒是难得如此融洽和睦。
叶清宁趁着众人说话的空档,悄悄的打量叶清兰几眼,见叶清兰神色平静,心里反而更加担心。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睡的还好吗?”
当日,她表白被拒之后,可是连着好多晚上都没睡好呢!
叶清兰早已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好,任谁也看不出有丝毫不妥,闻言低声应道:“到后半夜才睡着。”
叶清宁有心再安慰她几句,叶清芙的声音却在耳边响了起来:“六堂姐,你的嫁衣做好了吗?”
叶清宁只得耐着性子应了几句。叶清柔听说叶清宁的嫁衣是京城最出名的绣庄花了两个月缝制出来的,十分艳羡,也插嘴讨论了几句。
叶清兰只静静的听着她们说话,并未插言。
正说的热闹,门房的小厮匆匆的来禀报:“老夫人,大太太,定国公世子夫人来了。”很显然也是来给叶清宁添妆。
郑氏很是高兴,立刻笑道:“快些请她们进来。”说着,便起身去相迎。
亲姨母来了,叶清宁自然也跟着起身。心里却在想着,也不知道没良心的顾表哥有没有一起来。要是他今天也来了,她非得找个机会好好质问他一番不可!
回头一看,叶清兰竟也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叶清宁一怔,使了个眼色过去。你也要跟着去么?
叶清兰淡淡一笑。顾熙年肯定也来了吧……那她就去见见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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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看到了郑夫人一行人的身影。
顾惜玉在郑夫人的身侧,另一侧优雅翩然的青年男子,正是顾熙年。
明明几天前还在皇宫里还见过面,可此时再见,竟恍如隔世。那个熟悉的身影和脸孔,竟有一丝陌生。
叶清兰将心里涌起的唏嘘和酸涩按捺下去,若无其事的随着叶清宁一起迎了过去。
顾惜玉老远的见到叶清兰的身影,眼睛就亮了起来,若不是碍着众人都在,只怕早就拎着裙摆跑过来了。好不容易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莲步轻移走到了叶清兰的面前,欢欢喜喜的喊了声:“兰表妹。”
叶清兰见了顾惜玉,自然也是高兴的,笑着拉起了顾惜玉的手,上下打量几眼:“惜玉表姐,这些日子没见,你变的更漂亮了。”
顾惜玉以前也很美,可那份美丽,却苍白脆弱的像易碎的瓷娃娃一般,令人爱怜之余不敢过分的靠近。可现在的顾惜玉,眉宇间少了那份瑟缩惊惧不安,面色红润健康,比之前活泼开朗了许多。
看着这样的顾惜玉,叶清兰心里很是快慰,一直小声和顾惜玉说笑,很自然的忽略了一旁的顾熙年。
顾熙年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见她从头至尾也没正眼看自己一眼,心里有些不满。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便和她说话,待会儿得找个机会和她独处片刻才好……
众人随着郑氏一起进了落梅院的正厅里,分宾主坐下,丫鬟们忙碌着上了茶点。
郑夫人笑吟吟的说道:“宁姐儿就快出嫁了,我这个做姨母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可送,只带了些姑娘家爱用的胭脂水粉眉黛之类的东西,还有几匹布料,可别嫌弃才好。”说着。身后的几个丫鬟便将几个精巧的匣子奉了上来。
郑氏自然是识货的,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木匣子里装的都是极好的胭脂水粉,专供宫里的妃嫔娘娘们使用。普通的嫔妃都没资格用这样高档的东西,只有得宠的妃嫔才有。这样的胭脂水粉,造价极其高昂,小小的一盒也值百两银子以上。这几个匣子里装的,价格着实不菲。
至于那几匹布料,都是极昂贵的绸缎,捧着银子在布庄也买不到。都是御用的珍品。一匹的造价至少也在几百两银子。
粗略一算。郑夫人送来为叶清宁添妆的东西至少也值两千多两银子。这出手可算是十分大方了,比起郑贵妃送的首饰也是不遑多让。
“大姐可真是费心了。”郑氏忙笑着道谢:“我先代宁儿谢过了。”
郑夫人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宁姐儿可是我的亲侄女。如今又是嫁给君彦,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些许东西,聊表心意罢了。”
叶清宁也乖巧得体的张口道谢。
在这样的场合里,叶清兰自然没插嘴的机会,只低声的和顾惜玉说话。顾惜玉随口问道:“前几天大哥回来。告诉我你前些日子又进宫了。”
叶清兰笑容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贵妃娘娘召六姐入宫,我也有幸跟着一起去了。正巧遇到了顾表哥。”
本来甜蜜的相遇,谁能想到紧接着就遇到了被顾皇后召进宫里的张悦?
顾熙年坐在顾惜玉的另一侧,两人看似离的近,其实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她虽然没抬头。也能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
叶清兰心底泛起了一阵阵苦涩,面上却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浅笑。
就在此刻,叶清宁忽的笑道:“母亲。坐在这里闷的很,我领着惜玉表妹去园子里转转可好?”
郑氏略一犹豫,便点头应了。
不出叶清宁所料,顾熙年也笑着起身:“正好我也觉得闷了,就陪玉儿和宁表妹一起去园子里转转吧!”
叶清兰抬眸。正巧迎上了顾熙年的视线,然后迅速的移开。
顾熙年眼眸微微眯起。到这时候,他要是再看不出叶清兰刻意的疏远和冷淡可就枉活了这么多年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该不是因为他没回信她就恼了吧……
出了落梅院之后,叶清宁领着众人往园子里走。
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顾惜玉向来是不爱说话的也就罢了,叶清兰和叶清宁竟也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顾熙年看似悠闲的跟在三个少女身后,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怎么哄一哄叶清兰。
叶清宁哪里有什么心思逛花园,只走了一会儿,便笑道:“走了这么久,腿都酸了,我们到那个凉亭子里坐坐吧!”
顾惜玉一怔:“我们才走了几步而已,宁表姐就累了吗?”
叶清宁:“……”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为叶清宁解围:“我也有些累了,我们去坐坐说会儿话好了。”
顾惜玉不疑有他,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边走边好奇的问道:“我记得,你以前陪着我在园子里走上半天也不嫌累。怎么今天才走了几步就觉得累了?”
叶清兰:“……”
顾熙年的声音响起:“玉儿,其实我也觉得累了。一定是你今天精神好,所以才没觉得走的远。”
顾惜玉:“……”
如果不是心情有些晦涩,叶清兰大概早已笑了起来。顾惜玉明明说的是实话,却被他们三个忽悠住了,一脸认真思索的表情,显然是在回想之前到底走了多远。
凉亭里放置了一张小巧的木桌,还有四个木凳子,四人正好坐下了。
叶清宁随口吩咐道:“知夏,我有些渴了,回环翠阁去把茶具端来。”
知夏何等伶俐,立刻会意过来。叶清宁其实不是要喝茶,而是要把丫鬟们都支开。虽说有顾熙年在,不过,还有叶清兰和顾惜玉,谈不上男女独处,倒也无需忌讳。
知夏冲另外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搬茶具。”又低声笑道:“瑞雪,你也一起来帮忙吧!”
瑞雪怔了一怔,便也应了下来。
待丫鬟们走了之后,叶清宁才好整以暇的笑道:“表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顾熙年挑了挑眉:“宁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喜从何来?”
装模作样!叶清宁心里暗暗恼怒,脸上却挤出了甜甜的笑意:“表哥就别藏着掖着了。这样的喜事,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大家迟早也是会知道的。”顿了顿,又若有所指的笑道:“表哥不肯承认,该不是想一直瞒着我们吧!”
……
顾熙年拧起了眉头。
叶清宁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显而易见。再联想到叶清兰的漠然和冷淡,他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心里迅速的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口中自然而然的笑道:“你就别打哑谜了,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清宁眼里闪过一丝愤慨,正要脱口而出,叶清兰温和的看了过来:“六姐,你陪着惜玉表姐去赏海棠花好不好?”
叶清宁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叶清兰是想和顾熙年独自摊牌,她刚才也确实越俎代庖了。好吧,那就去“欣赏海棠花”好了。
叶清宁冲顾惜玉笑道:“惜玉表妹,那边有几株海棠花开的正好,我们过去欣赏一番。”
顾惜玉一脸的不解:“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很累需要休息吗?怎么还有力气走过去赏花?”
叶清宁:“……”
叶清兰立刻为叶清宁圆场:“六姐最喜欢海棠花,而且只走这几步,应该能撑得住。”
顾惜玉点点头,然后很自然的说道:“既然是要赏花,那就一起去好了。人多也热闹些。”
叶清兰:“……”
所以说,心思单纯的孩子有时候最难唬弄了。若是换个精明伶俐的,早就闻弦歌而知雅意识趣的避开了。
顾熙年眸光一闪,忽的笑道:“玉儿乖,你和宁表妹去赏花吧,我和兰表妹有些话要说,就不过去了。”
顾惜玉哦了一声,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理由,竟什么也没问,站起身来:“宁表姐,那我们走吧!”
叶清宁:“……”
叶清兰:“……”
叶清宁很快的反应过来,笑着和顾惜玉一起走了。凉亭里,只剩下顾熙年和叶清兰两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顾熙年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在生气我为什么没给你回信?前几天太子出巡,我陪着一起去了。昨天夜里才回京城,暗卫没来得及把信交到我的手里,所以我也没及时给你回信。”事实上,他连那封信上写什么还不知道,今晚回去才能看到。
叶清兰淡淡的笑了笑:“你朝务繁忙,一时来不及看信回信也不是成心的。我没有怪你。”
语气平静,态度从容,果然不像介怀的样子。顾熙年本该松口气,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异常平静淡然的叶清兰,他忽然觉得很不对劲。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叶清兰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温和平静:“你没看到信也无所谓。有些话,你不忍心挑明了和我直说,那就换我来说吧!从今天起,我们分手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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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笑容僵在了唇角,眼眸微眯,声音沉凝:“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清兰静静的看着他,轻声重复:“我们分手吧!”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顾熙年的心底涌起,几乎立刻就攻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虽然压低了声音,可那股怒意却在一字一字吐出的话语中毕露无遗:“叶清兰,你别胡闹!”
叶清兰早已将所有的情绪一滴不漏的收拾起来,云淡风轻的说着:“顾熙年,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
是,她确实很冷静很认真的说出了“分手”这两个字。
顾熙年脸上笑意全无,面色阴冷下来:“就因为我没来得及看你的信给你回信吗?叶清兰,我不是那种整日无所事事只懂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儿,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前几天随着太子出巡,没在京城……”
“这些都不重要。”叶清兰心平气和的说道:“重要的是,我们两人的缘分已经尽了。不管怎样,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好聚好散。”
……去他的好聚好散!
顾熙年狠狠的瞪着叶清兰,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到底是在闹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分开?”盛怒中的俊脸阴沉之极,黑眸中满是山雨欲来的风暴。
叶清兰却毫无惧色,甚至有些无奈的笑了:“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那件事我已经都知道了。事已至此,我们两个都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分开了。”
那件事……该死的到底是哪件事!
顾熙年眼眸眯了起来,冷冷的说道:“别绕弯子了,痛痛快快的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这些日子,他忙的简直脚不沾地。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到她了!
叶清兰依旧在轻笑着,翘起的唇角却有了一丝苦涩:“那一天进宫,我和六姐在御花园里遇到了悦表姐,是皇后娘娘召她入宫的。”
张悦?顾熙年拧起了眉头,略有些不耐的说道:“我们俩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好好的扯到她做什么。”
叶清兰皱起了眉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皇后娘娘召悦表姐进宫,是要给她保媒指婚。”
顾熙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个我知道……等等!”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你该不是以为皇后娘娘是要为我和她指婚吧!”
……难道不是吗?
叶清兰有些懵了,蹙眉说道:“前几天英国公夫人来给六姐添妆的时候。也亲口承认了皇后娘娘要给悦表姐指婚。总不可能是在骗人吧!”
顾熙年用吃人一样的眼光瞪着她:“是,她没骗你,皇后是要给张悦指婚。想让张悦嫁到定国公府去。不过,你别忘了,定国公可不止我这一个没成亲的男子。”
……
叶清兰再也维持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错愕的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终于知道误会出在哪里了。顾熙年没好气的说道:“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绝不会娶张悦。我要是肯任由别人摆布我的终身大事,几年前就成亲了,何必再等到现在。前些天,祖父祖母又逼着我点头同意和英国公府的亲事,我当时就拒绝了。为了怕有后患。索性去求皇后,让她答应赐我一道婚姻自主的旨意。皇后当时没答应,后来。我做了点事情……具体什么事情你就不用多问了,反正,她已经默许了我的要求。不过,她觉得放过这么好的联姻机会实在可惜,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堂弟永年的头上。”
叶清兰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顾熙年迅速的说了下去:“堂弟头脑聪明,可惜没用在正途上。在课业上并不用心。今年也十六了,连个童生也没考中。如果直接登门提亲,英国公府绝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所以皇后特地召英国公夫人和张悦进宫,亲口保媒赐婚。还亲口承诺会给堂弟谋一个好出身,让张悦风风光光的嫁到定国公府来。英国公夫人无法拒绝,已经点头应了。最多半个月,指婚的凤旨就会到英国公府了。整件事其实就是这样,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叶清兰僵硬的点点头,哪里还有勇气直视顾熙年。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前几天的纠结痛苦,还有今天自以为潇洒的分手,根本都是一场闹剧……
真是太丢人了!她还从没闹过这样的乌龙!
顾熙年说了那么一长篇的话,怒气却还郁积在心里。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冷飕飕的:“遇上这么点事情,就迫不及待的要和我划清界限。叶清兰,我真怀疑你对我几分真情。”
叶清兰难得理屈,弱弱的分辨:“可是,当时大伯母和六姐也都以为皇后娘娘是为你和悦表姐指婚。我写信问你,你又连着几天都没回信。我当然会误会……”
“如果不是误会,你就真的要和我分手了是吧!”顾熙年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你对我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吗?还是因为,你一直打着要离开我的主意,一旦有了点风吹草动,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躲开?”
叶清兰被说中了心思,有些心虚:“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我是怕你左右为难,所以才会主动提出分……”一提到这个字眼,顾熙年的脸色好难看,叶清兰果断的转移话题:“好了,你别生气了,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顾熙年冷冷的斜睨她一眼,显然余怒未消:“道歉就行了吗?”
叶清兰被他这么不依不饶的冷言相对,也有些恼了,瞪了回去:“喂,你差不多行了啊!这种事情,换成是谁都会误会。你又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打算,能怪我吗?我写信给你,你偏偏又没回。我当然会想岔了。我主动提分手,也是为了你考虑,怕你被家人逼着不痛快。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果然还是那个伶牙俐齿的叶清兰!半点都不肯低头认输。
顾熙年瞪着叶清兰,叶清兰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僵持了片刻,顾熙年才冷着脸说道:“这次就算了,以后遇到事情了,一定要亲自问过我了,再下结论。”
叶清兰轻哼一声:“我倒是想问你,可你也该扪心自问,哪一次痛痛快快的和我说实话了?你说我不信任你,你又何尝真正信任我!”
自从认识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就一直彼此隐瞒彼此戒备彼此试探,要想真正敞开心胸信任对方,谈何容易!可男女之间,就算感情再浓,一想到对方对自己有所隐瞒,心情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就像一根刺,卡在彼此的心底。平时看不出来,可到了关键时候,就会冒出来狠狠的扎的人刺痛。
顾熙年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这次我也确实有错,应该事前告诉你问题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也就不会发生误会了。”
顾熙年难得的软了态度,叶清兰也不好意思再绷着脸,放缓了语气说道:“也不全怪你,我也有错。我之前说的话……现在全部收回,你就当没听过。”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要是有人冷不丁的拿刀子刺你的心口一下,然后说你就当没被刺过。你觉得如何?”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叶清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很无赖的摊摊手:“说都说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顾熙年状似认真的思索片刻,然后才徐徐说道:“算你欠我一回好了,我暂时先原谅你。日后我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你不准反对。”
叶清兰警觉的打量他一眼,戒备的声明:“先说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干。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也也干。还有,我特别讨厌的,你不能勉强我!”
……
顾熙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竭力维持贵公子的优雅:“成交!”
叶清兰立刻有了反悔的冲动,不过,估摸着她要是再耍嘴皮子的话,堂堂顾四公子肯定会被气的吐血不可。看在今天他的心口被她戳了一刀的份上,就吃一回暗亏好了……
赏花归来的顾惜玉和叶清宁,看到的就是相对坐着脸色都不算好看的两个人。
顾惜玉一惊,立刻小跑了过来,紧张的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又和兰表妹吵架了?”
顾熙年:“……”
这次,倒真是被顾惜玉给说中了。叶清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有的事,我和顾表哥刚才聊的很愉快。”
叶清宁看了看顾熙年,又看了看叶清兰,不怎么确定的试探道:“你们两个刚才真的没吵架吗?”
顾熙年斜睨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怎么,你很希望看到我们吵架吗?”
叶清宁被他这么一看,原本要仗义执言的话不知怎么的都咽了回去。
顾表哥的眼神真是好可怕……她以前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会以为他是个痴情又温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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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懒得和叶清宁计较,淡然的收回了目光。
叶清宁暗暗松口气,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刚才到底谈的怎么样了?
叶清兰回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这么复杂的内容,真不是眨眨眼挑挑眉就能表达出来的。还是等他们走后再说好了。
四人坐了片刻,说了些言不及义的闲话,便回了落梅院。
郑氏热情的留了午饭,等吃了午饭之后,顾惜玉念念不舍的随着郑夫人顾熙年走了,领走前还殷切的叮嘱叶清兰:“等宁表姐出嫁了,你再来定国公府小住些日子陪陪我。”
叶清兰爽快的点头应了:“好,我一定去陪你。”
顾熙年听到这句话,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只要她到了定国公府,想寻个独处的机会要容易的多了,到时候再把今天的账和她慢慢“算”也不迟……
送走了郑夫人一行人之后,叶清宁迫不及待的扯着叶清兰去环翠阁盘问:“你和表哥到底谈的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就要娶悦表姐了?”
叶清兰眼里盛满了笑意,语气异常的轻快:“六姐,之前我们都误会了。皇后娘娘确实要给悦表姐指婚,不过,不是要指给顾表哥,而是定国公府二房的顾永年。”
……
叶清宁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之前几天不是白白生气了?”
叶清兰抿唇一笑。何止是白白生气,而且白白伤心难过了几个晚上,亏得她还下决心要主动和他分手,惹的他勃然大怒!现在真相大白误会澄清了,她的心情就像外面的天空一般晴朗。
叶清宁看到她眼底满满的笑意才反应过来,也笑道:“太好了,一切都是误会而已。你也不用再想着离开顾表哥了。”话语里的欢喜和庆幸。绝对发自肺腑十分真挚。
叶清兰心里一暖,拉起了叶清宁的手:“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之前一直安慰我。”
叶清宁随意的笑了笑:“好了,和我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顿了顿。又叹道:“真没想到,皇后娘娘打的主意竟然是让悦表姐嫁给顾永年。怪不得那天表舅母提起皇后娘娘保媒的时候,脸上没多少欢喜呢!”
同样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同样是定国公府的嫡出子孙。顾永年比起顾熙年差的可不止一筹。除了一张脸尚可见人外,顾永年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标准的纨绔子。以张远和许氏的眼光,哪里能相得中顾永年。
可皇后娘娘既然亲口保媒指婚了。还特地召了许氏和张悦进宫,给了这样大的体面,英国公府想不同意这门亲事也不行了。
叶清兰想起顾永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句良心话。她对顾永年压根就没半点好印象。长的还算人模人样,可惜品行不端,轻浮浪荡,孙氏又特别的偏疼他。在定国公府里简直就是像个小霸王一样。以前还曾调戏招惹过自己,后来不知怎么的,见了她远远的就闪开了。就算她住在定国公府里,基本也没碰面的机会。
真没想到。顾皇后会为张悦和顾永年两个人指婚。两个素未谋面性情天差地别的男女,就这样被绑在了一起……真让人忍不住诅咒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和包办婚姻!
叶清宁和张悦的感情还算和睦,一想到张悦会嫁给那个不成器的顾永年,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不过,世上总有不尽如人意的事情,身在其中的人根本无法挣脱。顾皇后已经亲口保媒,很快凤旨就要到英国公府了。一切已成了定局了!
叶清宁和叶清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轻叹口气。
沉默了片刻,叶清兰才打起精神说道:“听顾表哥说,皇后娘娘为了安抚英国公府,打算要赏顾永年一个好出身,为他谋一个不错的官职。”
勋贵世家的子孙,不经过科举也可以通过恩荫谋个官职。既然顾皇后亲口允诺了,自然不会亏待了顾永年。
“这样也算不错了。”叶清宁稍稍振作起来:“定国公府是皇后的娘家,是太子的外祖家,门庭显赫,在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悦表姐能嫁到定国公府,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了。”
当然,顾永年就算日后在仕途上有些发展,也绝不可能越过顾熙年。顾熙年身为长房嫡子,将来必然要承袭定国公的爵位,顾永年最多也做到三四品的官员罢了。
想到这些,叶清宁不由得又为叶清兰担心起来:“十妹,我有话就直说了。顾表哥的家世身份摆在这儿,他的亲事只怕定国公府的人更重视。就算这一次挡过去了,也会有下一次。只有你和他定了亲事,才能真正的安心。”
关键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让定国公府的人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顾表哥今天对我说,他已经想出了办法,让我耐心等着就行了。”提起顾熙年,叶清兰的眼中闪着不自觉的光彩。
虽然顾熙年没有细说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不过,从他的只字片语里,她也能猜出个大概来。顾熙年将主意打到了赐婚上,自然要在顾皇后和太子身上多下功夫。以顾熙年的心机和手段,再有前世经历的一切,在朝堂和政务上肯定像开了外挂一样厉害。顾皇后要借重他来对付三皇子,自然会给足好处。
所以,她就耐心的等待好了。
虽然他还是有很多的秘密瞒着自己,不过,在这件事上,叶清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他。
叶清宁羡慕不已的笑道:“既然顾表哥这么说了,肯定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你就慢慢等着好了。”忽的又想起一个问题来:“对了,万一日后你真的嫁给表哥了,我岂不是要叫你一声表嫂了?不行,这我也太吃亏了。我可先说好了,以后我才不会这么叫你表嫂。”
换个少女,提到这些必然红着脸扭扭捏捏的。叶清兰却笑的轻松自如:“放心好了,不管以后怎样,我们两个永远是好姐妹,你永远是我的六姐。”
叶清宁听到这儿,总算满意了,笑眯眯的拧了叶清兰光滑的脸蛋一把:“总算没白对你好,还算你有良心。”
嬉闹一阵过后,叶清兰才回了荷风院。
此时的心情,却和早上离开时的沉重决绝全然不同,眼角眉梢透出的笑容是那样的轻松愉快。丫鬟们都察觉到了叶清兰情绪的变化。
瑞雪当时虽然被支开了,不过,却隐隐猜到了叶清兰的情绪变化和顾熙年有关。若梅不知事情进展,不过,见叶清兰心情陡然好了起来,自然也猜到了顾熙年和叶清兰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桂圆和英儿的年龄都小一些,又都憋不住话,围拢到叶清兰的身边七嘴八舌的问道:“小姐是不是遇上什么喜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是啊,不如说给奴婢们听听,让奴婢们也分享一下小姐的欢喜。”
瑞雪瞪了两个大胆的小丫鬟一眼:“你们两个没事做了么?在这儿缠着小姐说话,没大没小的,扰了小姐的清净,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桂圆和英儿都有几分怕她,被她这么一训,立刻乖乖的退后了几步,规规矩矩的站好。
叶清兰哑然失笑,温和的说道:“好了瑞雪,你也别训她们两个了。我今天的心情确实挺好,具体是什么事情,你们日后自然会知道的。”
众丫鬟的好奇心都被吊的高高的,除了若梅和瑞雪之外,几乎都是一头雾水。
叶清兰却也不再多说了,唇角漾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当天晚上,叶清兰就收到了顾熙年的回信。
若梅悄悄的溜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便偷偷将一个卷好的纸条塞给了叶清兰。叶清兰迅速的收进了袖子里,等到了临睡之前丫鬟们都退下了,才将纸条展了开来。
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清隽飘逸,正是顾熙年的字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耐心等待,给我一年时间。
言简意赅,却又简洁有力。没有一个字的废话,字里行间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很符合顾熙年的风格。叶清兰反复的默念了几遍,心里涌起阵阵甜意。
一年吗?她一定会耐心的等着。
叶清兰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收进了贴身戴着的荷包里,压在枕下,然后沉沉入睡。
一夜好眠!
好心情一直延续了几天,就连看薛氏都比往日顺眼多了。叶清芙偶尔的挑衅,她也很有耐心的容忍了。
已经到了四月底,离叶清宁出嫁的日子只有短短两天了。叶元洲从国子监回来了,叶承礼也特地从郑州赶了回来。
薛氏翘首盼着叶承礼归来,特地领着儿女们在门口等候。
马车徐徐的停了下来,叶承礼从马车上下来,随着一起下来的,还有通房丫鬟红绡。
薛氏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老爷路途辛苦了。”
叶承礼笑着应道:“本来应该走的更快些,不过,因为红绡身子不适,所以我特地让马车走的慢了些,所以迟了半日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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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的笑容一顿,似笑非笑的瞄了红绡一眼:“老爷可真是惜香怜玉,红绡是怎么了?”别看面子上还装的像那么回事,其实心里的怒火已经蹭蹭的燃了起来。
不过是个卑贱的通房丫鬟,老爷竟然为了她特地放慢了行程……
红绡伺候薛氏几年,自然清楚薛氏的脾气,见她这般笑,心里直发毛,嗫嚅着应道:“回禀太太,奴婢……有了身孕。”
叶承礼笑着接道:“大概有两个多月了,暂时还没显怀。不过,反应很重。所以马车只能走的平稳一些慢一些。这次回来,正好让她在府里住下养胎。”
……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兄妹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薛氏。
薛氏用力的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一阵阵刺痛。脸上却硬生生的挤出笑容来:“这可是件难得的喜事,恭喜老爷了。”
叶承礼朗声一笑,显然十分高兴:“是啊,我们三房子嗣最是单薄,自从碧容去了之后,再也没添过丁。红绡这一胎,若是生个儿子,就再好不过了。”
薛氏的一口气堵在胸膛里,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憋闷了。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红绡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身孕!自从碧容死了之后,薛氏特地为叶承礼纳过美貌的小妾,不过,侍寝之后的避子汤从来没有漏过。所以,并没有妾室怀上过一子半女。薛氏这个正室,心里自然也舒坦的很。
可这半年里,薛氏一直留在京城老宅里。红绡随着叶承礼在郑州,所谓的避子汤自然也就形同虚设,并没顿顿都喝。然后,一不小心就怀上了……
叶清兰瞄了薛氏一眼。心里没丝毫同情。再大度的女人,也容不下别的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更无法容忍别的女人怀上丈夫的血脉。薛氏看似大度,其实阴狠刻薄善嫉,原主生母碧容的死,绝对是薛氏暗中下的毒手。
现在,红绡怀上了身孕,薛氏心里还不知气闷成什么样子。
看来,今后又有热闹可看了!
三房众人到了畅和堂里,给叶晟和蒋氏请了安。区区一个通房丫鬟怀了身孕的事情。在昌远伯夫妇眼中看来不算大喜事。不过,子嗣兴旺总是好事。
蒋氏特地召了红绡上前,赏了一对赤金镯子。
红绡受宠若惊。连连磕头谢恩。
薛氏瞄了红绡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回了荷风院之后,叶承礼特地将子女一一的喊到面前询问了几句。对着叶清兰叶清芙的时候还好些,可等轮到叶元洲的时候,脸色愈发的严厉。问的全是课业。
叶元洲恭敬的说道:“……启禀父亲,孩儿在旬考里考了同届学生的第一名。”
叶承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并未表扬叶元洲,反而板起了脸孔训斥道:“读书切记心浮气躁,就算学的还不错,也不能骄傲自满。人外有人。比你强的人比比皆是,万万不能自以为是……”
叶元洲老老实实的挨训,根本不敢辩驳。
薛氏看着心疼。便笑道:“老爷一路旅途劳顿,先回屋里歇着吧!日后再训元洲也不迟。”
叶承礼嗯了一声,总算住了嘴。起身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了一句:“红绡这些日子孕吐的厉害。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薛氏笑着应了,待叶承礼走后。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没了。看着站在一旁的红绡,又开始觉得气短胸闷。
叶清兰见势不妙,第一个闪人:“母亲,女儿先告退了。”薛氏摆明了心情不好,她还是别待在这儿了,免得被迁怒。
薛氏心情不佳,连挑刺的心情也没有,随意的挥挥手,待叶清兰退下之后,索性让叶清芙和叶元洲也各自退下。然后,才漫不经心的看了红绡一眼。
红绡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额头冒出了细细的冷汗。被薛氏这么一看,双腿立刻发软了,反射性的跪了下来:“太太,奴婢该死!”
薛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什么该死不该死的,你现在怀着身孕,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就下跪。要是伤着肚中的孩子,老爷岂不是要怪我苛待了你。还不快些起来,坐着和我说话就是了。”
红绡哪里敢起身,更不敢把薛氏的话当真。要是真的起身坐下,岂不是想和薛氏平起平坐的意思?她就一条小命,可禁不起薛氏折腾。
红绡依旧跪着,低着头说道:“太太,奴婢一直都喝避子汤的。只偶尔遗漏过一两回,没想到就怀上了身孕……”
薛氏冷笑一声,打断红绡的话:“你说这话倒是奇怪了。你怀了老爷的血脉,我高兴还来不及。你这样巴巴的解释,倒显得我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了。”
红绡心里暗暗叫苦,可她口舌实在不算伶俐,来来去去只会“奴婢该死”“太太息怒”。
薛氏看她那副跪在那儿老实巴交的可怜模样,心里却愈发恼恨。当时挑了红绡,就是看中了她老实憨厚好拿捏。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老实的丫鬟,竟然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竟然连孩子都怀上了。
她当时可是派了管事婆子到红绡身边的,特地叮嘱过每次侍寝都要熬避子汤送过去。在这样的情况下,红绡竟然还有了身孕。要么是那个管事婆子做事不仔细,要么就是红绡胆大妄为,收买了那个管事婆子……
薛氏越想越恼,任由红绡跪在那儿,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吩咐红琪:“去把陈妈妈叫来。”这个陈妈妈,就是当时派到红绡身边的管事婆子。
红琪领命去了,片刻过后,陈妈妈就来了。
陈妈妈一见屋内的情形,就知道不妙了。红绡跪着,薛氏坐在那儿,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分明是一副问罪的架势。
陈妈妈果断的跪了下来:“太太,老奴每次都熬了避子汤送到红绡那儿。之前看她都安安分分的喝了,后来老奴就没盯着。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敢偷偷倒了避子汤,还怀了身孕……”
红绡一听这话就急了,立刻分辨道:“陈妈妈你可别冤枉人。每次你端避子汤来,我可都是当着你的面喝下去的。有两次你偷懒忘了送来,我才漏了没喝。这怎么能怪我……”
“呸!不要脸的小蹄子,明明就是你故意倒了没喝。”陈妈妈一脸的义正言辞,竭力抹黑红绡:“太太,你可别被她给骗了。别看她一脸忠厚老实相,其实心眼多的很。在郑州的时候,天天变着法儿的讨老爷欢心,不是做宵夜就是做衣服,哄的老爷天天招她侍寝。她分明就是想母凭子贵,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怀了孩子……”
这个陈妈妈嘴皮子十分麻溜,红绡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急的眼泪直直往下掉,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薛氏本就满心的怒火,被她们两个这么一闹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力的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陈妈妈不敢再多嘴,红绡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委屈的抹着眼泪。
算了,现在再追究这个也没什么用了。红绡有了身孕是不争的事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孩子尽快的消失……
薛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淡淡的吩咐道:“你们两个都退下吧!”
陈妈妈和红绡退下之后,薛氏的表情也松懈下来,面色阴冷。在一旁伺候的丫鬟,连抬头也不敢,俱都垂下了头。
隔日,薛氏果然请了大夫进府给红绡诊脉。
当着叶承礼的面,薛氏毫无异样,甚至一脸的关切。红绡原本不敢坐下,薛氏随和的笑道:“你不坐下,让大夫怎么诊脉。好了,快些坐下吧!”
红绡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伸出右手。大夫诊了脉之后,说胎像平和没什么大碍,又开了个安胎的方子。
薛氏命人奉上诊金,又让丫鬟送了大夫出去。然后对叶承礼笑道:“老爷放心,妾身这就命陈妈妈去药铺子抓药,红绡只要安心的养胎就行了。”
叶承礼见薛氏表现的如此大度,心里颇为高兴:“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薛氏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要动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至少也得等叶清宁出嫁后叶承礼走了再说。
叶清兰在一旁,将薛氏眼底的那一丝阴狠看的清清楚楚,心里微微一沉。
薛氏的性子摆在这儿,怎么可能真的容红绡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
可在这事上,她又没什么立场去帮红绡。事实上,就算想帮也没那么容易。有些阴私狠辣的手段防不胜防,薛氏在这方面,绝对是心狠手辣丝毫不手软的那种人……
算了,日后还是找个机会提醒一下红绡好了。
这几天叶承礼在府里,薛氏绝不可能傻的在这个时候做手脚。所以,红绡在短期之内绝对是安全的。
叶清兰胡思乱想了片刻,又将思绪转移到了叶清宁的身上。
日子过的真是快,转眼间就到了五月。明天,叶清宁就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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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双更,明天三更~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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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里,女子一旦出嫁,就成了夫家的人。想回娘家一趟都得经过公婆的应允。叶清宁出嫁之后,她想见叶清宁一面都不容易了!
想及此,叶清兰心里有些唏嘘。毫不讳言的说,她一开始接近叶清宁,其实只是为了傍上大树好乘凉,对叶清宁并没什么好感。相处的久了,她才渐渐的接受了叶清宁。如今两人亲密友爱,可惜又要分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谁能永远的陪着谁。
叶清兰在心里反复的安慰自己,心里却依然有些怅然。
吃了晚饭之后,叶清兰主动去了环翠阁。刚踏进环翠阁,就遇上了行色匆匆的知夏。知夏抬头一看,立刻笑道:“真是巧,奴婢正要去荷风院呢!”
叶清兰微微一笑,随着知夏往里走。
叶清宁正坐在梳妆镜前,百无聊赖的用梳子梳着长长的黑发。叶清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轻柔的为她梳发。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半晌,叶清宁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明天我就出嫁了,以后我们两个想见面都不容易了。”语气满是怅然。
叶清兰心里也有些酸酸的,面上却挤出笑容来:“怎么会,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只不过,再也没有像此刻这般朝夕相伴的悠闲时光了。
叶清宁轻叹口气,握住叶清兰的手:“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是怕我走了之后,三婶会处处为难你。”以薛氏的性子,若不是碍着长房的颜面,只怕早就处处苛待叶清兰了。她这一出嫁,叶清兰要怎么办?
叶清兰心里涌起阵阵暖意,故作轻松的眨了眨眼:“六姐。你也太小瞧我了。你就放心好了,我能应付得来。实在应付不了的时候,我就向你求救,到郑国公府去找你。住个十天半月再回来。到时候你可别不收留我。”
叶清宁被逗乐了:“那倒好,我巴不得你到时候来做客陪我呢!”原本略有些伤感的气氛顿时散走了大半。
叶清兰有意逗她高兴,特地挑些愉快的琐事和她絮叨起来。
正说着话,郑氏来了。
叶清兰忙敛衽行礼:“见过大伯母。”
郑氏见叶清兰也在。略略有些惊讶,笑着应了一声:“都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在闲聊。”
叶清兰立刻接口道:“是我舍不得六姐,特地来和六姐说会儿话。这就回去歇着了。”说完。冲叶清宁眨眨眼,便笑着离开了。
女子出嫁前的一晚,做母亲的都会有特别的“教导”。很显然。郑氏这么晚过来。就是这个用意。她在这儿肯定碍手碍脚的,还是识趣些早点闪人好了。
叶清宁自然也猜到了郑氏接下来要说的话,俏脸隐隐泛红,既有些紧张羞涩,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郑氏冲丫鬟们使了个眼色,待丫鬟们全部都退下去了,才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塞到叶清宁的手里:“宁儿。你明天就要出嫁了,男女之事也该懂一些。待会儿看看这个册子,自然就都懂了。”
叶清宁红着脸点点头,只觉得手中的册子异常的烫手。
如果叶清兰也在场,肯定会直呼坑爹。这也算婚前的性教育吗?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郑氏又细细的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然后便走了。
剩下叶清宁一个人在屋里,像做贼似的心慌意乱。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脸颊就一片滚烫,羞不可抑的闭上了眼睛。一颗心扑腾扑腾的乱跳。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男女**肢体交缠的画面……
隔了许久,叶清宁才稍稍冷静下来,脸颊依旧酡红一片,犹豫片刻,终于狠狠心又翻开了册子。有了心里准备之后,这次总算没有看一眼就被吓的合上册子。再翻开第二页,画册上的男女又换了个姿势……
叶清宁只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却硬是逼着自己一直看到了最后一页。到最后,头脑都快成一片浆糊了。脑海中不停的闪过许多羞人的画面。
就在此刻忽的响起了敲门声,把叶清宁吓的立刻回了神,声音有些异样:“谁?”
大概是她的声音太慌张太尖锐了,把门外的知夏也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说着,便推开了门。
叶清宁更慌了:“你……等会儿再进来!”胡乱的将手里的册子塞到了枕边,可知夏已经走了进来,眼尖的瞄到了叶清宁的举动。再一看叶清宁的脸像块大红布似的,顿时明白过来。
知夏也不自在的红了脸,佯装若无其事的说道:“小姐,已经子时了,你也该歇着了。”
叶清宁嗯了一声,在知夏的伺候下更衣睡下。躺下之后,激烈的心跳总算缓缓平复。胡思乱想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似乎只是闭了眼的功夫,就到了第二天的凌晨。郑氏领了两个有经验的喜娘过来,为叶清宁净脸梳妆。光是上妆就足足耗了一个多时辰。
叶清兰早早的过来陪叶清宁,看着叶清宁像个洋娃娃似的被摆弄,都替叶清宁觉得累的慌。不过,等叶清宁梳妆好了,又换上了嫁衣,叶清兰又觉得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一身大红嫁衣妆容精致的叶清宁,明艳不可方物,美的令人屏息。
都说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就是做新娘的这一天,这话果然不假。叶清兰忍不住赞道:“六姐,你今天真是美极了。待会儿六姐夫见了你,一定会被迷的神魂颠倒。”
叶清宁抿唇浅笑,眼眸中闪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郑氏得忙着接待宾客,无暇一直陪着叶清宁。李氏和薛氏各自领着叶清柔叶清芙也帮着招呼女眷,只有叶清兰一直陪着叶清宁。
过了一会儿,挺着大肚子的崔婉也来了。
叶清兰看着崔婉高高隆起的肚子,只觉得心惊肉跳,忙迎了上去扶住崔婉的胳膊:“堂嫂,今儿个人多,你身子又不便,怎么不待在沁芳园里休息。”崔婉的产期已经快到了,随时都可能临盆生产。
崔婉笑道:“我这副样子,也不能出去招呼客人,索性来陪陪六妹。”说着,细细打量叶清宁几眼,然后笑着赞道:“这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嫁娘了。”
叶清宁这一天都要装羞涩不能随意说话,闻言笑了笑,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
过了片刻,许氏领着张悦进来了。叶清宁正要起身,许氏忙笑道:“好了,你别乱动,快些坐稳了。今儿个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什么也别管,安安稳稳的坐着就是了。”
张悦走上前,坐到叶清宁的身边,笑盈盈的说道:“宁表妹,你穿着嫁衣真是美极了。”
叶清宁继续抿唇微笑。
叶清兰再见到张悦,已经没了之前的那份酸意,反而有些淡淡的同情。这么一个才情出众的少女,却要嫁给那个轻浮浪荡的草包顾永年,老天真是不长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张悦被指婚的人换成了顾熙年,那现在黯然神伤的人就是自己了……
张悦察觉到叶清兰一直在看着自己,很自然的回以礼貌的浅笑。
叶清兰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挥开,笑着和张悦闲聊了几句。两人其实并不熟络,不过,叶清兰最擅长的就是和人打交道,就算对方性情再古怪孤僻,她也能迅速的找到合适的话题和对方拉进距离。更何况,张悦还是一个斯文温和脾气极好很有涵养的少女,并不难亲近。
叶清宁不便多说话,只静静的听着叶清兰和张悦闲聊,还有崔婉和许氏的说话声,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所有的声响都似乎离她很近,却又莫名的遥远。
叶清宁看似平静,其实心里乱糟糟的,又有些莫名的紧张和局促。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莫名的滋味,在心头流淌。
今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她将要离开熟悉的家人,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成为别人的儿媳,即将到来的,是崭新的陌生的生活。
这种复杂难言的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过了片刻,郑夫人领着顾惜玉也来了。叶清兰和顾惜玉见面,自然有一番亲热欢喜。顾惜玉亲昵的攥着叶清兰的手,和她站在一起偶偶私语。
郑夫人客气的和许氏打了个招呼,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张悦一眼,心里有丝淡淡的遗憾。
说实话,她其实一直很中意张悦。家世门第相当不说,张悦的礼仪气度也是无可挑剔的,虽说容貌不算特别出众,可娶妻当娶贤。张悦比徒有美貌却心机深沉又贪恋虚荣的沈秋瑜要强多了。只可惜,顾熙年坚持不肯娶张悦。谁也拗不过顾熙年,这门亲事只得作罢。
更奇怪的是,宫里的顾皇后,竟派人传了消息到定国公府,打算为顾永年和张悦指婚。
郑夫人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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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定国公府来说,这自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顾永年也十六岁了,一直游手好闲课业上一无所成。孙氏最偏爱他,一心想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可有顾熙年在,顾永年被映衬的黯然无光。门当户对的,未必相得中顾永年。门第低的,孙氏又看不上。现在有顾皇后保媒,顾永年结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孙氏自然高兴的不得了。连着几天都笑容满面。
对这样的结果,郑夫人自然也乐见其成。可心里不免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好的亲事,竟落到了顾永年的头上。将来顾熙年娶亲,怎么也得比顾永年强一筹才行。可放眼整个京城,门第相当年龄合适没出阁的妙龄少女并不多,张悦已经是其中翘楚。一年后到哪儿去找一个比张悦更强的?
许氏若无其事的和郑夫人说笑,心情也十分复杂。本来相中的是顾熙年,谁能想到现在竟变成了顾永年?同是定国公府的嫡孙,顾永年可比顾熙年要差的远了。可皇后娘娘开了金口,显然是得了圣上的默许,这门亲事根本无从拒绝起……
“宁表姐穿着嫁衣真美。”顾惜玉小声赞道。
叶清兰笑眯眯的逗弄她:“等你将来出嫁了,穿上嫁衣也会很美很美。”
出嫁这两个字,对顾惜玉来说既遥远又陌生。一提到这个话题,顾惜玉只有一个反应:“我才不要嫁人!”
叶清兰失笑,很自然的想起了久未露面的沈长安。
顾惜玉也想到了沈长安,心里掠过自己也说不清的惘然。叶清兰见她垂着头不说话,立刻将话题扯了开去。
再过了一会儿,到屋子里来看新嫁娘的女眷越来越多,很快便挤满了整个屋子。顾惜玉依旧不习惯人多拥挤的场合,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叶清兰拉着顾惜玉的手,悄悄退出了屋子,站到了回廊下。这里虽然也人来人往不断,不过。总比屋子里要宽敞自在的多了。
顾惜玉总算稍稍松口气。
叶清兰惦记着顾皇后指婚的事,试探着问道:“惜玉表姐,听说皇后娘娘要为你的堂兄指婚是么?”
顾惜玉点点头:“嗯,再过几天旨意就到府里了。这几天。祖母可高兴了。”
“你堂兄呢,他不高兴吗?”叶清兰好奇的追问。
顾惜玉撇了撇嘴:“他说想看看张小姐的画像,长的不好看他不娶!”
叶清兰:“……”
顾惜玉也有些忿忿:“堂兄就爱以貌取人。张小姐饱读诗书才情出众,配他可算是绰绰有余。人家没嫌弃他就算不错了。亏得他好意思挑剔别人。”
……说句良心话,要是纯论相貌,张悦确实不算特别出挑。比起叶清宁的明艳顾惜玉的精致。最多只能算是清秀。可张悦胜在气质出众脾气又温柔,配顾永年真的是有些亏了。
当着顾惜玉的面,叶清兰也不直言,只是笑道:“这门亲事已经结定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能反悔。”
正如同有苦难言的英国公府一样,这门亲事不认也得认了。
叶清兰想了想,又笑着问道:“对了。顾表哥今天也来了么?”
顾惜玉点点头:“他和父亲都到畅和堂那边去了。”
今天是叶清宁出嫁的大喜日子,前来贺礼的亲朋好友着实不少。尤其是女眷们,大多是要来环翠阁看新嫁娘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顾熙年实在不宜过来露面。
叶清兰将心底的那丝怅然按捺下去,笑着说道:“待会儿郑表哥来迎亲,可有的热闹看了。”
顾惜玉显然对这样的热闹没什么兴趣:“我倒宁愿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说话。”
叶清兰歉然一笑:“这个恐怕不太好。今天是六姐出嫁的好日子,我总不能躲着不露面。要不这样吧,你到环翠阁的客房里待会儿。等六姐走了,我再去找你。”
顾惜玉不怎么情愿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陪着顾惜玉到了客房里,又叮嘱墨香和翡翠在一旁伺候,然后才回了叶清宁的屋子里。
女眷们有大半都在,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就算一人说一句话,也着实够热闹的。
叶清宁一直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垂着眼睑,并不抬头,也不说话。这种端庄的姿势,确实矜持又好看。可只有真正的坐在那儿的人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身子僵硬不说,脖子也酸的不得了。只能趁着众人不留意的时候悄悄的动一下。
叶清兰总算绕过众人到了叶清宁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六姐,迎亲的人还没来,你别紧张。放轻松些!”离的近了,就能发现叶清宁的表情是多么的僵硬。
叶清宁轻轻的嗯了一声,稍稍放松了一些。可还没等这口气长舒出去,郑氏便匆匆的来了,吩咐喜娘道:“迎亲的人已经到了,给宁儿盖上盖头。”
大红的盖头,蒙住了表情瞬间又紧张僵硬起来的叶清宁。
紧接着,叶元纬也来了。同来的,还有昌远伯府同辈的所有男子。顾熙年赫然也在其中。
叶清兰心里漏跳了一拍,和顾熙年对视片刻,便各自移开。
叶元纬兴致勃勃的笑道:“宁儿,你且安稳的坐着,郑表弟可别想轻轻松松的把你娶走。看大哥今天怎么整治他!”
同龄的少年都笑着起哄附和。
这也是娶亲最热闹的一关了。新郎到了门外,新娘的兄弟们可以一拥而上,出题刁难。要是新郎答不上来被为难住了,虽然还是能将新娘娶走,可也算是在女方丢了人。回门的时候是要被嘲笑的。所以,新郎迎亲的时候,必然也会带几个文才出众擅于应变的人。迎亲倒成了斗诗比对子说典故的比赛一样热闹。
叶元纬笑着看顾熙年一眼:“待会儿你可要鼎力相助。”
顾熙年爽快的点头应了。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帮手,叶元纬自然高兴,又和几个堂弟商议,该怎么出题为难对方。几个少年郎凑在一起,讨论的十分热烈。女眷们在一旁边听边乐,气氛别提多热烈了。
叶清兰凑到叶清宁身边,低声打趣道:“六姐,你别担心。堂兄也就是嘴上硬气,不会真的为难郑表哥的。更不会耽误了你出嫁的吉时。”
红红的盖头下,叶清宁又红了脸,悄悄的拧了叶清兰的腰际一把。叶清兰一个不提防,被拧的又痒又痛,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别人没留意,顾熙年的黑眸却看了过来。明明隔着这么多人,竟然迅速的就捕捉到了叶清兰唇畔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又胶着了片刻,彼此心头俱是一荡。
……不能再这样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人看出不对劲来。叶清兰不着痕迹的侧过了脸,不过,耳朵却不自觉的竖了起来。顾熙年说话不多,在喧闹的声音里,他的声音略显得低沉,却十分动听。
迎亲的人很快到了环翠阁。
叶元纬抖擞精神,神气的挥挥手:“走走走,我们去会会迎亲的人。”
众少年齐声附和,跟着叶元纬走了出去。女眷们也大多跟着出去凑热闹了。满满当当的屋子,一下子倒是清静了不少。
叶清宁屏住了呼吸,努力的听外面的动静。只可惜,外面吵吵嚷嚷的,根本什么也听不清楚。
叶清兰低声笑问:“六姐,我出去听听,待会儿来说给你听吧!”
叶清宁心里一百个乐意,却不好意思点头。
叶清兰自然清楚她的心思,一路小跑了出去。老远的就看到环翠阁的门口围了一堆人。这一方以叶元纬和顾熙年为首,对面站着的,自然以一身喜服的郑君彦为首,左右各站着年约二十多岁的男子,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叶清兰兴致勃勃的凑了过去。
自然是女方出题,男方只有应对的份儿。一开始还简单些,就是猜字谜,然后是对对子。从一个字到两个字,到后来直接就是一长串的。出题的人胸有成竹早有准备,应题的也都有备而来,都是才学出众之辈,基本是张口就来。应答都精彩,周围的人听着忍不住一阵阵喝彩。
叶元纬见难不住对方,冲顾熙年眨了眨眼。
顾熙年心领神会,慢条斯理的上前一步:“君彦表弟,你今日来迎亲,总让别人替你答题可不太好吧!下面不如你亲自来应答如何?如果你能答出来,立刻就放你进去。”
郑君彦略一迟疑,才点头应了。
顾熙年唇角微微勾起:“好,我的题目很简单。只要你能对上我的诗句即可。”
郑君彦挑了挑眉,神情轻松多了。对诗而已,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顾表哥摆明是有意放水了。
不过,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在听到顾熙年的下一句话时凝住了:“普通的对诗实在没什么挑战,也显不出郑表弟的本事。不如这样吧,我们就来现场作诗,我作出上句,你接出下一句就行了。”
郑君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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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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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对诗,根本就是成心让他“好看”!
当着众人的面,郑君彦自然不能退缩,只能咬牙应了。顾熙年立刻笑着赞道:“好,郑表弟果然爽快。那我就出题了!”
被表扬的郑君彦脸上笑着,心里却哀哀叹息:顾表哥,我以前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这大喜的日子,你非让我出这个洋相……
当然,他怎么也不会料到,顾熙年是因为他曾经对顾惜玉表白的事情有所不满,所以才故意借着这个机会“小小的”刁难他一番。
顾熙年略一沉吟,便有了上句:“风扶倩影舞娉婷。”
郑君彦想了片刻,接道:“雨点沧波日月凝。”
顾熙年笑了笑,立刻又道:“暗香浮动云烟缈。”
这一次,郑君彦想了好一会儿,才对出了下句:“绿袂飘摇意趣灵。”
……
比起顾熙年的游刃有余,郑君彦显然没那么轻松,皱着眉头苦思,一脸的凝重。应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在场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再这么下去,郑君彦很快就要招架不住了。
叶元玮见郑君彦额上的汗珠都冒出来了,有些于心不忍,冲顾熙年使了个眼色。算了,就别为难他了吧!
顾熙年好整以暇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对叶元玮说道:“难得就这么一回好机会,今日错过了,以后想为难你妹夫也没理由了。你确定就这么放他过去?”
短短两句话,立刻让叶元玮改了主意:“你还是继续出题好了。”
于是乎,顾熙年继续优哉游哉的出题,郑君彦渐渐的有些应付不来了,额上直冒汗珠,明明着急却不能表露出来佯装镇定的模样,惹笑了众人。
叶清兰也忍俊不禁的笑了。郑君彦当日冒失的向顾惜玉表明心意。虽然没有任何结果不了了之。可顾熙年却还是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了,趁着这个时候整郑君彦一回。
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叶清兰垫着脚尖看了会儿热闹,意犹未尽的回了屋里。叶清宁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忐忑紧张。
叶清兰笑眯眯的坐到叶清宁身边,低声笑道:“六姐,你今天大概有得等了。堂兄他们正在出题为难郑表哥。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过他了。”
叶清宁愣了片刻,忍不住小声说道:“大哥到底怎么为难他了?”
叶清兰忍住笑:“一开始是猜字谜和对对子。现在是在对诗。不过,不是比背诗,而是当场作诗。郑表哥好像快要挡不住了。”
怎么可能?叶清宁差点冲口而出。叶元玮的文采如何她心里很清楚,比起郑君彦尚有所不及。怎么可能难得住郑君彦?
叶清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低低的笑道:“其实是顾表哥在出题为难郑表哥呢!”
……不待这么欺负人的好不好!
叶清宁心里暗暗嘀咕着,口中自然不能说出半个字来。
“六姐。你是不是心疼郑表哥了?”叶清兰促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清宁被说中了心思。脸颊陡然红了。好在有一层厚厚的盖头蒙着脸,没人看得见她此刻的表情,幸好幸好!
之后,果然又等了许久许久。等的叶清宁已经心浮气躁了,才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叫嚣的喝彩声,然后众人的脚步声都涌了过来。
郑君彦对诗落在了下风,苦熬许久。终于还是叶元玮不忍心,放他过关了。
两个喜娘忙一左一右的搀扶了叶清宁站起来。
叶清宁紧张之余,大脑又是一片空白。茫然又无措的在喜娘的指挥下走了出去。然后磕头拜别父母亲人。
叶承仁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厚:“宁儿,从今天起,你就是郑家妇了。日后要孝敬公婆敬爱丈夫,不能任性妄为。”
叶清宁轻轻的应了一声,鼻子有些酸酸的。
紧接着就是一双熟悉又温暖的手紧紧的攥紧了她的手:“宁儿,以后在夫家,可不能像以前那般刁蛮任性。一定要听长辈的话,也不能随意的就回娘家……”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叶清宁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母亲,女儿舍不得您……”
郑氏又何尝舍得自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眼眶早已红了。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却得强自忍耐着,依旧细细的叮嘱了一番。待叶清宁磕头跪别的时候,郑氏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叶清宁在泪眼模糊中,被喜娘搀扶着上了花轿。然后,在一串震天响的鞭炮声中,坐着花轿离开了住了十五年的家,开始了全然不同的崭新人生。
叶清兰目送着迎亲的队伍出了昌远伯府,直至消失不见,心里一阵酸涩。叶清宁终于出嫁了!朝夕相伴的时光,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了……
叶清兰怔怔的在原地站了许久,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都散了,她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忽的响起:“兰表妹!”
叶清兰回过神来,抬眸看了过去,唇边漾起小小的笑涡:“顾表哥!”这是今天两人第一次说话。周围人来人往,自然不能说什么私密的话。
顾熙年语气淡然,深幽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关切:“你和宁表妹一向要好,现在她出嫁了,你一定很是不舍。”
叶清兰轻叹口气:“我确实很舍不得她。不过,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六姐有这么好的归宿,我着实替她高兴。”
话说的轻松坦然,可眼中那一丝念念不舍和唏嘘怅然,却清晰可见。这个一向坚强勇敢的少女,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软弱。
顾熙年忽的生出一股冲动,想将这样的她紧紧的搂在怀中。当然,这样的念头注定只能随便想想而已。绝不可能付诸行动——就算要付诸行动,也得换个私密的地方。
“对了,玉儿人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顾熙年随意的扯开话题。
叶清兰打起精神笑道:“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所以一直待在环翠阁的客房里呢!”
顾熙年嗯了一声,然后彬彬有礼的说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兰表妹带路了。”
叶清兰笑着应了。两人说话时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神情都很自然,毫无暧昧和逾矩之处。任谁看了,都不会生出别的念头来。
可在不远处,却有一个英俊的蓝衫少年定定的看向这边,英挺的浓眉微微皱了起来。
明明两人的言行举止都毫无异常,可为什么,他就是隐隐的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可再一想,他又觉得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堂堂定国公府的顾四公子,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顾侍郎,不知有多少京城贵女想着要嫁给他。他怎么可能看中还没成年的三妹?
一定是他多心了!一定是!
叶元洲在心里反复的安慰自己,眼尖的瞄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笑着凑了过去,用力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薛表弟!”这个穿着鲜亮的绯色长袍的少年,正是薛玉树。
薛玉树一转头,见是叶元洲,别提多高兴了:“表哥,我刚才一直找你,你怎么忽然就从我身后冒出来了。”分别了大半年,乍然见面,倒是别有一番惊喜。
叶元洲无心寒暄,随口笑道:“三妹在那边,你还没和她打过招呼吧!”
一提到叶清兰,薛玉树整个人顿时都有了精神,脸孔都亮了起,一连串的说好。两个少年各怀心思的走了过去。
“表妹,”薛玉树亲热的喊了一声,熠熠发亮的眼睛里,自动的排除了在场的其他人,眼中只剩下清丽动人的叶清兰:“好久不见了,你比以前长高了,也变的更美了。”
以前的叶清兰,纤弱动人楚楚可怜。现在的叶清兰,却淡然从容,眉宇间闪着慧黠自信的光芒。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俏脸,却又让人觉得有很多地方都不同了。
薛玉树也说不清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可他却更喜欢这样的叶清兰。
叶清兰唇角含笑:“表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她对薛玉树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不过,想到前世发生过的一切,心里倒是隐隐的有一丝怜悯和同情。
这个无辜又可怜的薛玉树,在前世白白的枉送了性命。这一世,她一定要阻止这一幕残局的发生……
薛玉树浑然不知叶清兰的心思,兀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喜和激动里:“我好的很,就是这么久没见你,一直惦记你。这一次我既然来了,可一定得住些日子再回去。今后我们两个可就有时间常在一起了。”
叶清兰似是早有预料,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的笑道:“表哥不用读书了吗?”
读书哪有你重要!这句话,薛玉树自然没说出口,不过却在眼神中流露无遗。
……
顾熙年淡淡的看了薛玉树一眼。
这个少年,就是叶清兰前世那个无辜惨死的未婚夫了吧!还真是不知者无畏,竟然又一头热的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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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洲冷眼看着薛玉树和叶清兰亲热的攀谈,暗暗握紧了拳头,面上却一派若无其事的笑道:“好了,我们别在这儿说话了,换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薛玉树自然乐意,立刻笑着应了。
顾熙年淡然的声音响起:“叶表弟,兰表妹要领着我去找玉儿。等找到玉儿了,她再回来。”听着挺客气,可根本就是肯定句,不容商议的那一种。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叶元洲努力的将心底那一丝怪异的感觉按捺下去,笑着点了点头。
薛玉树乍然见到叶清兰,满心的欢喜,哪里舍得就这么和叶清兰分开。立刻说道:“我也陪表妹一起去。”
……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笑容优雅而客气:“舍妹性子内向,不惯见生人。多谢薛表弟一番美意了。”
薛玉树一腔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讪讪的笑了笑,眼巴巴的看着叶清兰随着顾熙年走了。然后低声问叶元洲:“表哥,这个男子到底是谁?”
叶元洲定定的看着顾熙年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应道:“他是定国公府的长房嫡子,叫顾熙年,皇后娘娘是他的亲姑姑,太子殿下是他的亲表哥,现在做到了户部侍郎。听说,户部尚书年迈,最多几年就会荣休,这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这头衔一个比一个风光,薛玉树惊叹不已:“真是厉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比得过他。”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叶元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你说的没错,我们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超过他。”
所以,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喜欢上三妹。一定不可能!对三妹的另眼相看,一定是因为那位孤僻的顾小姐喜欢三妹的缘故。
叶元洲深呼吸一口气。将头脑里纷乱的思绪挥开。对一切懵懂不知的薛玉树,依旧沉浸在和心上人久别重逢的喜悦里。
顾熙年虽然占了上风,心情却也没好到哪儿去。叶元洲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薛玉树!叶元洲再居心不良。毕竟不敢正大光明的做什么。可薛玉树却是叶清兰的表哥,还是她前世的未婚夫……
一想到这个,顾熙年的心里就很不愉快。
叶清兰放慢了脚步,笑盈盈的看了顾熙年一眼:“顾表哥。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明知故问!顾熙年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指的说道:“宁表妹出嫁了,你在府里也没了玩伴。不如到定国公府来住些日子,和玉儿也能做个伴。”正好避开薛玉树。等薛玉树走了再回来也不迟。
叶清兰自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略一犹豫,便摇了摇头:“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顾熙年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周围的温度顿时低了几度。声音也有些冷冷的:“怎么,你抽不出空来吗?”该不会是舍不得薛玉树那个小子吧!
叶清兰笑了笑:“父亲母亲都在,我随随便便的就去别人府上做客,实在不太好。还是等父亲走了再说吧!”
顾熙年的神色稍缓,语气也和缓多了:“也好,那就等几天好了。”
一路上说话实在不方便,环翠阁里也是人来人往。叶清兰便住了嘴。领着顾熙年去了客房。
顾惜玉一个人待在客房里,也有些闷了,见顾熙年和叶清兰都来了,很是高兴,一脸期盼的问道:“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顾熙年犹豫了片刻,才嗯了一声。确实应该走了,晚上还得赶着去郑国公府那边。
顾惜玉松了口气,又眼巴巴的看向叶清兰:“兰表妹,你也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叶清兰哑然失笑,耐心的解释道:“父亲母亲都在府里,六姐三天之后又要回门。我这个时候出去做客实在不方便。等再过些日子,我去定国公府陪你。”
顾惜玉不怎么情愿的点了点头。
应该走了……顾熙年想着,脚下却迟迟没动,口中竟冒出了一句:“玉儿,我想单独和兰表妹说几句话,你先出去等会儿。”
……
叶清兰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着痕迹的瞪了顾熙年一眼。今天人来人往,根本不适宜私下独处。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人撞见么?
一向很听话的顾惜玉,今天也很难得的追根问底:“大哥,你怎么总是要和兰表妹单独说话?”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应道:“我想问她一些事,这些事,你还是别听比较好。”
顾惜玉一向很听话,闻言也不多问了。领着墨香和翡翠走了出去。瑞雪和若梅面面相觑,也默默地退了出去。若梅还不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
叶清兰从来不是脸皮薄的人,可此时也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狠狠的瞪了顾熙年一眼,总算记得压低了声音:“你疯了么?今天环翠阁里到处是人,你竟然还和我独处,要是被人发现了,看你怎么办?”
顾熙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笑道:“被人看见正好,连指婚也不用了。直接就能登门来提亲了!”
叶清兰:“……”
看着粉衣少女双目圆睁的可爱模样,顾熙年低低的笑了,上前两步,长臂一舒,轻轻松松的将她纤巧的身子搂入怀中。然后俯下头,做了今天一直想做的事情。
灼烫的唇舌密密的纠缠,相濡以沫的亲昵带来难以想象的热度,从唇上一直蔓延至心里。耳边还能隐隐的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仿佛随时有人会推门而入。这样的不安和刺激,反而让亲吻变的更加狂热。
叶清兰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胳膊无力的放在顾熙年的胸膛上,仰着头承受他灼热激烈的吻。
顾熙年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逼着自己放开了叶清兰,额头相抵,俱都喘息不已。顾熙年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以后离你那个薛表哥远一些。”
叶清兰忽的笑了,暧昧的低语:“顾表哥,你是吃醋了么?”脸颊嫣红,眼波流转,娇媚的少女风情,似一张密密的网,将他牢牢的网住,再也无法挣脱。
顾熙年忍不住又低下头,狠狠的吻了她片刻,待她娇喘不已才又抬起了头:“你知不知道前世是什么时候和他定的亲?”
叶清兰理所当然的摇头:“这个我哪里知道。”就连原主前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是从顾熙年口中听来的。这个她当然不可能知道。
顾熙年略略皱起了眉头。前世,这则在京城广为流传的兄妹**丑闻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当时并没怎么关注,只是知道有此事而已,自然不会无聊的去打听这些细节。
可现在,他着实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有一天他会栽在这个小丫头手里,真该将此事打听的一清二楚……好吧,现在想这个半点用处也没有。得尽快想出对策才行。
顾熙年沉吟片刻,才吩咐道:“不管怎样,你先离他远一些。如果他一直纠缠不休,你就让若梅送个信给我……”
“放心好了,我能应付。”叶清兰却不怎么领情:“你有一堆事情要忙,不用顾忌这点小事了。”
顾熙年抿紧了唇角,眼里的不悦很明显:“叶清兰,你非要这么逞强吗?”
这不是逞强不逞强的问题好吧!
叶清兰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你说过,你不是整天风花雪月的毛头小子,你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也不是那种整天哭哭啼啼,遇到什么事情都等着男人来解决的人。我的事情,我自然能应付能处理。实在应付不了处理不来的,再向你求救也不迟。”
顾熙年的眼里没了笑意,定定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
虽然身高有些差距,身材也相差了不少,可对视之间的气势却旗鼓相当。
这种分歧,从一开始就有。顾熙年看似温和,实则精明深沉,掌控欲极强,习惯了保护身边亲近的人。在他的眼里,女人是弱者,应该被呵护爱怜。这样的性子,其实不是不好,至少,他是个有责任敢担当的男人。
可是,她并不喜欢这种事事都被人干涉决定的感觉。他有他的想法,她也有她的原则。
“顾熙年,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父母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叶清兰忽的说道。
顾熙年有些意外,虽然不清楚叶清兰忽然说这个做什么,不过,难得她肯提起自己的事情,自然竖起了耳朵。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几乎快崩溃了。可我没别的亲人,只能自己打理丧事。好在他们留了些财产给我,所以我不用为生活发愁。他们走了之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我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决定拿主意。其实,一直有男人喜欢我,对我表示过好感的绝不止一个两个。可是,我没有动心的感觉,即使我再渴望有人陪我,我也不愿意将就一份感情。我的原则是宁缺毋滥!”
说到这儿,叶清兰抬眸看了过来,眼眸前所未有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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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觉得,既然表弟喜欢三妹,倒不如亲上加亲,就把三妹许配给表弟好了。”叶元洲的面色很平静,藏在被褥下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掌心一阵刺痛。
薛氏显然没料到叶元洲会冒出这么一番话来,先是一愣,旋即拧起了眉头:“你怎么忽然生出这个念头来了,不行,我不同意。”
薛氏的反应早在叶元洲意料之中,并未气馁,继续说服道:“母亲,三妹相貌生的好,又聪慧伶俐温柔,舅舅和舅母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媳,肯定会很高兴。再者说了,你不是一向最疼表弟吗?为什么不成全了他的心意?”
正因为疼爱薛玉树,才更不能点头同意。
薛氏没什么好气的说道:“好了,兰姐儿的亲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用操心了。”想了想,又狐疑的看了叶元洲一眼:“你怎么忽然对兰姐儿的亲事这么关心?”
叶元洲竭力让脸色看起来坦坦荡荡十分镇定:“以前是我迷了心窍,让母亲担心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想开了,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不该对她生出其他的感情来。所以,我也希望她能早些定下亲事早些出嫁,免得我一时糊涂,再犯迷糊。”
这话可说到薛氏的心坎里了。
薛氏的脸色一下子和缓起来,甚至有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你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兰姐儿还小,总得想等着芙儿先定了亲事,才能轮到她。至于玉树,”顿了顿,才说道:“他也只是一时冲动,男孩子就是这样,等过些日子,他自然就会把兰姐儿忘在脑后了。”
见叶元洲还要说话。薛氏又板起了脸孔:“行了,你不要再说了。总之,我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你就别再浪费口舌了。好好休息休养身体要紧。”
叶元洲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待薛氏走后,叶元洲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看来,果然还是他想的太过简单了。母亲这么固执,根本不容易说动……
过了片刻。薛玉树也来看他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促心长谈”之后,薛玉树对叶元洲更多了几分亲近。见他恹恹的躺在床上,立刻凑了过来嘘寒问暖。
叶元洲定定神,和他闲扯了一番,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到了叶清兰的身上:“……你今天去找三妹了吗?”
薛玉树点点头。旋即垂头丧气的叹道:“可她根本不肯理我,只和我说了几句闲话,就说还有绣活没做完。我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只好出来了。”
叶元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做绣活,你在旁边看着不就行了。还能多找点话题聊一聊。你是她表哥,她总不好撵你走。”
薛玉树期期艾艾的说道:“这样真的好吗?万一她心生反感讨厌我怎么办?”
……越讨厌越好!
叶元洲心里想着,口中却道:“女孩子都是心软的,口中说讨厌,心里反而是喜欢的。你没事多去找她,和她说说话。再邀她逛逛园子之类的,多陪她解闷。她心里肯定高兴。”
薛玉树被鼓励的精神一振:“好,那我下午就去邀她逛园子。对了。还可以做些什么,才能讨女孩子欢心?买些小礼物送她好不好?”
看着他那副春心萌动的蠢样,叶元洲恨不得用拳头招呼他一顿。生生的将这个冲动按捺下来,硬是挤出赞许的笑容:“这个主意不错。”
薛玉树兴致勃勃的追问:“买些点心送给她,还是买些漂亮的珠花发钗?”
叶元洲的笑容有些僵硬:“还是买点心好了,珠花发钗之类的,她未必喜欢。”
薛玉树得了主意,高高兴兴的走了。从后门溜了出去,买了两盒子点心回来。差点错过了吃午饭的时辰。等回来的时候,就见薛氏等人都坐在饭桌前等他。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薛氏略有些不悦:“这么多人都在等你。”
薛玉树心虚的胡扯:“我就是四处走了走,没想到一个不留意就迟了。”
叶承礼咳嗽一声:“好了,已经回来了,就别数落他了。开饭吧!”食不言寝不语,众人沉默着吃完了午饭。
叶清兰回屋午睡了片刻,起床之后,便将绣了大半个月的肚兜拿了出来,专注努力的将最后一点绣完。完工之后,左看右看十分得意。
虽然绣工还是比不过别人,不过,对她这个女红废柴来说,能独立的完成这么一副绣品,已经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至少,她自己看着顺眼极了。
瑞雪凑上前去,细细的打量片刻,笑着赞道:“小姐的手艺比之前可大有进益了。”至少,能让人看出到底绣的是什么东西了。
叶清兰很有自知之明,笑眯眯的说道:“总之是我一片心意,堂嫂不会嫌弃我手艺差的。”
正说着话,薛玉树乐颠颠的来敲门了:“表妹,快些开门,是我。”
叶清兰笑容一顿,瑞雪更是皱起了眉头,低声嘟哝道:“表少爷怎么又来了?”早上才刚来过好吧!
叶清兰也觉得有些奇怪。薛玉树也就是个半大少年,其实胆子也没大到哪儿去。以前可从没这样紧盯不放过……
薛玉树见门里没动静,便有些心虚了,正想打退堂鼓,却又想起叶元洲说过的那番话。顿时又改了主意,继续敲门。
瑞雪无奈的来开了门,皮笑肉不笑的招呼道:“奴婢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表少爷又来了。”故意加重了那个“又”字。
薛玉树只当没听出来,厚颜笑了笑,拎着两个木盒进了屋子。瑞雪立刻将门打开,一直侯在门外的若梅,也自动自发的进了屋子里,不动声色的盯着薛玉树的一举一动。
薛玉树殷勤的笑道:“表妹,我刚才出府随意的转了一圈,正好看到一家点心铺子。我记得你最爱吃杏仁酥,特地给你买了一盒回来。还有这一盒,是枣泥糕,都是你爱吃的。”
他中午溜的不见人影,感情是特地买点心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前的少年也没什么坏心思,叶清兰随意的笑道:“表哥真是有心了。不过,这么多点心,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不如留下一盒,另一盒给二姐送过去吧!”叶清芙可是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这位薛表哥。
薛玉树见她肯收下,早已是心花怒放。哪里还介意她这么安排这两盒子点心,咧嘴笑道:“表妹拿主意就是了。”
……
若梅冷眼旁观,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怪不得公子爷特地命人传信给她,让她每天都“贴身伺候”小姐了。小姐身边的“桃花”可着实不少,公子爷放的下心才是怪事!
就听薛玉树又笑道:“整天待在屋子里实在太闷了,不如去园子里转转吧!”唯恐叶清兰拒绝,忙又添上一句:“我难得来做客,你总不至于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吧!”
叶清兰想了想,笑着点了头。
这一连串的举动,实在不像是薛玉树会做出来的。待会儿找个机会套问几句好了!
薛玉树没想到叶清兰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邀约,顿时喜形于色。虽然瑞雪和若梅都紧随其后,稍微有一点点碍眼。不过,春光明媚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心上人就在身侧,这种全身飘飘然的幸福感真是无与伦比。
薛玉树一路上都咧嘴笑着,时不时的看叶清兰一眼,说些不知所谓的闲话。
叶清兰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目光瞄到假山边的亭子,嫣然笑道:“表哥,我们去那边坐坐好吗?”
薛玉树被她的笑颜迷的晕晕乎乎,只知道点头了。
对付这么一个稚嫩的少年,实在不费多少力气。坐下之后,叶清兰有意无意的开始套话:“表哥,你以前可从没特地去买过点心送给我,今天怎么想起去买点心了?”
“是表哥……不是,我自己想买就去买了。”薛玉树急急的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叶清兰笑容不减,心里却一沉。她之前的担心和猜想果然没错,薛玉树忽然变的这么积极主动,果然是叶元洲搞的鬼。
叶元洲怂恿薛玉树接近她,是为了什么?是想让她和薛玉树定亲吗?
从叶元洲的角度来想,这样的做法反而是最有利的。薛玉树和薛氏关系亲密,以后就算成亲了,来往也必然密切。自己就算是真的嫁给薛玉树,也依然生活在叶元洲的眼皮底下。
或者,叶元洲打的主意还不止如此。
前世薛玉树落马而亡,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叶元洲动的手脚。或许,叶元洲还在打着类似的主意,等定了亲或是干脆等成了亲之后动手,到时候,只要薛玉树一死,她就成了寡妇。这年头,女子改嫁基本不可能。到最后,要么是在夫家守寡,要么就是回娘家住……
很显然,叶元洲打的主意,是后者!
叶清兰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却没半点轻松,心里反而愈发沉重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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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也是一夜好眠。
终于安然解决了薛玉树这个最大的隐患,她的心情真是好到无以复加。而且,叶清芙显然还算讲义气,并没把她供出来。不然,以薛氏的性子,早在昨天晚上就要发作她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荷风院上下自然早就传了个遍——虽然薛氏一再叮嘱勒令下人们不得随意乱说,可总有些胆大多嘴的人悄悄的议论几句。然后稍微一传,荷风院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二小姐叶清芙即将和表少爷薛玉树定亲的事情。
瑞雪边为叶清兰梳发,边低声笑道:“真没想到,二小姐和表少爷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叶清兰悠闲的一笑:“这也是他们两个的缘分嘛!”
薛玉树这一生的命运,从昨晚开始便被改写了。从今以后,薛玉树就是叶清芙的未婚夫婿了。叶元洲绝不会再有那个闲心去对付他。他应该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了吧!
瑞雪敏感的察觉到叶清兰的好心情,笑着说道:“小姐可真是宽容大度。以前二小姐可没少欺负过你,你倒是有心情为她的事情高兴。”
叶清兰随意的笑了笑:“这样的喜事,当然值得高兴了。”
若梅见她心情愉悦,特地挑了件颜色鲜亮的衣裙给她换上,映衬的脸色分外红润好看。
不过,等见了叶承礼和薛氏的时候,叶清兰自动的将这份由内而外的喜悦之情稍稍收敛了一些。叶承礼板着脸孔,薛氏也没高兴到哪儿去,显然对这门亲事都不满意。
叶元洲来了之后,薛玉树也缩手缩脚的过来了。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几乎连头都不敢抬。
说实在的,这件事从头到尾,最觉得委屈的人就是薛玉树了。可那种情况摆在那儿,浑身上下长十张嘴嘴也说不清。现在被逼着不得不答应娶叶清芙。他懊恼的一夜都没睡好,精神萎靡不振,脸色也不好看。再细细一看,脸上还隐隐的有些潮红。
薛氏本是一肚子的火气,可见到薛玉树这副样子,又不由得心疼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有哪儿不舒服?”
薛玉树老实的答道:“有点头重脚轻的。头也昏昏沉沉的。”说着,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很显然,昨天晚上的那一盆冷水“功效斐然”。
薛氏毕竟是心疼薛玉树的,立刻说道:“你身子不舒服,就别急着赶回去了。我让人送封信回去就行了。你留下来好好休养几天再说。”
薛玉树老老实实的应了。
叶承礼一直不太喜欢薛玉树。再发生了昨天的事情,对薛玉树就更没了好脸色。淡淡的说道:“玉树和芙儿就要定亲了,再住在荷风院就不太合适了。既然身子不舒服得留下休养。那就换个院子住下好了。”
薛玉树见到叶承礼那张板着的脸孔,反射性的双腿一哆嗦,不假思索的应道:“姑父说的是。我等身体好了,立刻就回去。”
这反应总算差强人意,叶承礼嗯了一声,然后又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日后别和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亲母亲。听见了吗?”心里再不痛快,也得为叶清芙考虑。如果婚前失仪的事情被未来的公婆知道了,总是不太好。
薛玉树唯唯诺诺的应了。
叶承礼见他还像以前一般听话。心里的不快总算散了一些,语气又放软了一些:“玉树,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情我们都看在眼底,也是信得过的。既然又要和芙儿定下亲事,我就再多啰嗦几句。回去之后,好好读书,就算将来不考科举,多读书也是好的。”
薛玉树鼻子痒痒的,还没来得及答应,一个大大的阿嚏又打了出来。还有些唾沫星碰到了叶承礼的衣襟上。
叶承礼的脸都快黑了,也没了兴致再说什么,吩咐薛玉树回去休息,然后便领着妻儿去了畅和堂辞行。
长房二房的人都在,见了薛氏都纷纷笑着道喜。
“真没想到,芙姐儿定亲倒在柔儿前头。”李氏笑吟吟的说道:“我先给弟妹道喜了。又是许给了你的娘家侄儿,这可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眼角眉梢却有些嘲弄的笑意。薛氏出身本就不高,兄长在仕途上也没什么出息,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简直入不了眼。薛氏竟舍得将女儿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薛氏一肚子的苦说不出来,还得强颜欢笑,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郑氏也笑着恭喜了几句。昨天晚上荷风院的动静,其实瞒不了任何人。昌远伯府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各个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是熟悉的,稍微有人透句口风,就能传的满府皆知。所以,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表面却得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相比之下,李氏就不怎么厚道了,故意笑道:“其实,柔儿的亲事也快定下了。对方半个月前就请官媒来说合,我一直在考虑着,就没及时答复。”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持。
薛氏被挤兑的满心不痛快。儿女亲事是大事,确实应该慎重。一般来说,从提亲到定亲,至少也得有两三个月。叶清芙和薛玉树却是例外,之前半点风声也没有,现在忽然就提到了定亲。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猜出其中有些问题。李氏故意这么说,摆明了是要戳她的心窝……
“不知道来提亲的是哪个府上的公子?”薛氏只当没听出李氏的言外之意,挤出笑容扯开话题。
李氏眼里透出喜气,口中却故作淡然::“是陈翰林陈大人的三公子。”
京城勋贵如林,一个翰林学士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官,可也是天子近臣,最是清贵。而且陈翰林的三儿子陈颐在这次会试中,也博了个同进士出身,实在算是年少有为了。叶清柔能有这么一门亲事,着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当然,比上不足是比不过叶清宁,比下有余嘛,大家都懂的。
薛氏凭着过人的自制力,硬是挤出了高兴的笑容:“恭喜二嫂了。二嫂口风可真是紧,柔姐儿有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之前竟没听二嫂提过。”
李氏笑道:“之前还没正式定下,所以就没说。不过,官媒已经说好了过两天要来听回信,所以才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一并说出来。”
一旁的叶清柔,早已娇羞的低下了头。
郑氏在一旁闲闲的看热闹,并不掺和李氏和薛氏之间的口舌争斗。叶清宁风光出嫁,崔婉一举生了两个白胖可爱的儿子,长房的地位根本无人能取代。她实在没必要把叶清柔和叶清芙的亲事都放在心上。
叶清兰站在薛氏身侧,听着李氏夹枪带棒的刺激薛氏,看着薛氏强自忍耐的陪笑脸,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愉快。
叶承礼得赶回郑州,辞行之后,就上了马车。有了叶清芙和薛玉树这么一出事情,叶承礼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儿去,临走前反复的叮嘱薛氏:“……尽快让人送信给舅兄,早日把亲事定下。免得时日拖长了徒惹笑话。”
薛氏一一应了。
叶承礼想了想,又特地说道:“还有,照顾好红绡的身子,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薛氏的笑容有些僵硬:“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幸亏红绡没跟着一起来送行,不然她可真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情绪。
叶承礼惯例又叮嘱叶元洲叶清兰几句,终于上马车走了。
马车离开之后,薛氏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周围的温度至少低了五六度。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傻得凑过去自找不痛快。
送走了叶承礼,薛氏又送叶元洲出府。
叶清兰很识趣的没去送行,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回了荷风院。趁着薛氏不在,偷偷的溜到了叶清芙的屋子外面。
叶清芙被罚禁足,得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待着,连门缝都不敢开。听到叶清兰的声音,叶清芙迅速的凑到了门边,两人隔着门板小声的说了几句。瑞雪和若梅自动自发的去望风。
“二姐,你现在怎么样?”叶清兰低声问道。
叶清芙的声音里颇有些委屈:“昨天晚上被母亲打了一巴掌,到现在脸还痛着呢!”
叶清兰笑着安慰道:“这也值得,你和表哥两个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叶清芙羞答答的笑。叶清兰见她这般反应,也彻底放心了。看来,叶清芙是真心喜欢薛玉树,根本就不介意薛玉树家世不高又不喜读书之类的事情。两人将来会是一对恩爱夫妻也说不定呢!
“母亲昨晚逼问我半天,我都没把你供出来。”叶清芙小声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讲义气,形象特别高大。
叶清兰轻笑一声:“那可要多谢二姐了。”
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瑞雪故意扬高的请安声:“奴婢见过表少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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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树竟然来了,他该不是来向叶清芙追问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叶清兰心念电转,低声提醒道:“二姐,表哥来找你了。”
叶清芙一惊,有些慌了:“那、那我要怎么办?”昨天的事情,其实她还是挺心虚的。明明是她做的……可被泼冷水又无辜背黑锅的人,却是薛玉树。
“你先别慌。”叶清兰迅速的说道:“他本来就喜欢你,你昨天那么做,也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他知道你的一片心意,肯定会更感动。”
叶清芙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这么一番话,心里倒是有底气多了。
叶清兰也没时间说更多的话了,薛玉树的脚步声已经在背后响了起来。
见到叶清兰,薛玉树的眼神颇为复杂,怔怔的看着叶清兰,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叶清兰倒是十分自然,笑着喊了声:“表哥,你肯定有话要和二姐说吧!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便从薛玉树的身边走了过去。
“等等!”薛玉树出人意料的喊了一声:“兰表妹,我……我有话和你说。”
门内一心期待满心欢喜的叶清芙愣住了,恨不得立刻开门看看是怎么回事。只可惜门已经被上了锁,想扒个门缝都不容易。
叶清兰看着面色憔悴神色不安的薛玉树,有些心软了。
从感情上来说,她没什么对不住薛玉树的地方。因为她从头至尾都没对他假以辞色,如果不是叶元洲的误导,薛玉树大概也没勇气做出这一连串的举动来。她故意促成叶清芙和薛玉树的亲事,是为了薛玉树着想。
不过,这一番苦心,薛玉树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对这个少年来说,现在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低落的时刻了。
叶清兰想了想,笑道:“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如我们到那边廊檐下站一会儿吧!”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干净利落的了结了薛玉树的心思。也免得日后再惹出什么乱子。
薛玉树立刻点头应了。
叶清芙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只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就再也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又气又恼。表哥不是来找自己的吗?怎么一见三妹又改主意了?难道说,表哥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三妹?
不,不可能!表哥喜欢的人明明是她……
叶清芙一个人在屋子里纠结不已。叶清兰却和薛玉树站到了廊檐下。这里视野开阔,又有丫鬟站在不远处。说话方便,又没瓜田李下之嫌。
“表哥,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怎么现在又不说了?”叶清兰笑盈盈的看着薛玉树,那张俏生生的脸庞在粉色衣裙的映衬下,愈发秀美动人。
薛玉树嘴唇动了动。话涌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此时此刻,他已经没资格再说喜欢了……
想及此。薛玉树的脸色愈发黯然。
叶清兰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说道:“既然表哥不肯说,我倒是有些话想和表哥说一说。其实,表哥心里应该很清楚,二姐一直很喜欢你。她为了能和你在一起,鼓起勇气才有了昨天的举动。这种事情若是传开去,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莫大的羞辱。除了嫁给你。她再也没有别的退路。一个女子能为你做到这些,真的很令人佩服。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感动吗?”
感动……薛玉树有些茫然。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心里一团纷乱。根本什么都理不清。不埋怨叶清芙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有感动。
可此时被叶清兰这么一说,他忽然也有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昨天晚上。二姐被母亲打了一巴掌,到现在脸还是又肿又痛。”叶清兰低低的说道:“可她却半点都没后悔,还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是值得的。”
薛玉树喃喃的低语:“她真的这么说吗?”
“是,她确实是这么说的。”叶清兰的声音很平静,却又蕴含着莫名的力量:“表哥,我说句不太中听的话。表姐确实娇蛮任性些,可她待你却是一片真心。如果她听母亲的话,母亲一定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以昌远伯府的门第,这不是难事。可她为了你,却甘愿毁了自己的名节。一心只想着要嫁给你。这样一片情意,你真的应该好好珍惜。我想,除了她,再也没别人会这么在意你了。”
是啊,在他人眼中,他就是个不成器的少年。就连亲姑母也是瞧不上他的。叶清芙甘愿做出自毁名节的事情来,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因为在意他罢了……
叶清兰见薛玉树神色有些松动,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了效果,又放软了语气说道:“此刻你们两个的亲事已经成了定局,你更该好好对她,才不辜负二姐对你的这番情意。你说是吗?”
薛玉树哑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追悔再懊恼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将此事永远的藏在心底……
叶清兰仔细的留意着薛玉树的神色变化,缓缓的说道:“表哥,我刚才说的这些话,你若是听进去了,现在就去找二姐。好好的哄一哄她吧!昨天的事,其实她心里也很慌乱害怕。又挨打又被骂,还被禁足,她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薛玉树愣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叶清兰稍稍松口气,薛玉树果然心软又重感情。只要他将错就错,叶清芙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我们两个已经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二姐一向多心,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你还是快些去找她吧!”
薛玉树嗯了一声,念念不舍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所有没能说出口的爱恋,就这么默默的咽回了心底。
他不是蠢人,刚才叶清兰绕着弯子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他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心里根本没有他,所以才会劝他接受叶清芙。两情相悦是世上最美好的感情,如果是一厢情愿……又是何必?
虽然想的很明白,可心里却还是一阵揪心的痛楚。
门房小厮匆匆的跑进了荷风院,老远的见到叶清兰的身影,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十小姐,定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叶清兰笑着应了一声:“好,我这就过去。”然后抬眸看向薛玉树:“表哥,我得先走了。”
薛玉树点点头,怔怔的看着叶清兰翩然转身离开。
脑海中那个楚楚可怜纤弱动人的少女,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渐渐变了个模样。那样的聪慧,那样的善解人意,光华难掩。自己本就配不上她,现在更是自惭形秽。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他不该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应该对真心喜欢自己的那个少女好一些……
薛玉树深呼吸口气,终于转身。
叶清芙在屋里等了许久,又是委屈又是气恼,忿忿的想着,等禁足令被解了,出去之后第一个就要找叶清兰算账。她还说表哥喜欢的人是自己,根本是骗人的……
“表妹,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的在门外响起。
叶清芙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十分委屈难过,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薛玉树有些慌张的哄她:“都是我不好,又惹你不高兴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别哭了……”
叶清芙哭不下去了,满满的甜意涌上心头,咬着嘴唇问道:“你刚才和三妹在一起,都说什么了?”
薛玉树应道:“我问她你现在怎么样了。”
叶清芙撅起了嘴不高兴:“你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去问三妹?”
薛玉树编起谎话来倒是有模有样:“我是怕你不肯说实话,所以才会问她。”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你别多心了,我……我心里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叶清芙被一阵狂喜击中了,也没了女孩子的矜持,几乎是扑到了门板上:“表哥,你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也一直喜欢我么?”
薛玉树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口中却低笑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幸好隔了一层木板,叶清芙看不到他的脸。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挤出高兴的笑容来。
叶清芙欢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将滚烫的脸颊贴在门板上。过了片刻,才又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来:“可是,昨天晚上……你一点都没有高兴惊喜。”
当然,因为根本就是一个惊吓!
薛玉树想起昨天晚上叶清芙瑟缩害怕却又硬撑着的样子,心里倒是泛起了一丝柔情,低低的说道:“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其实,我心里很高兴。”顿了顿,又道:“表妹,你对我一片情意,我都知道。等日后我们成亲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普普通通的话语,出自心上人的口中,便格外的动听。
叶清芙羞涩的嗯了一声,心里溢满了幸福和甜蜜。
就在两人隔着门板低声细语渐入佳境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的响起:“玉树,你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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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芙虽然缺点多多,但确实是真心喜欢薛表哥啊~~我竟然开始有一点点喜欢真性情的清芙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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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薛玉树和叶清芙都吓了一跳。
薛玉树狼狈的转过身来,硬着头皮喊了声:“姑姑。”
薛氏之前在畅和堂受了一肚子闲气,现在看薛玉树自然顺眼不到哪儿去,没好气的说道:“你身子不适,就在屋子里好好待着休息,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嫌流言蜚语不够多吗?”
薛玉树讷讷的不敢吭声。
薛氏挥挥手,他便立刻脚底抹油走人了。
叶清芙在屋子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也有些忐忑不安,试探着喊了一声:“母亲。”
薛氏心情正差,冷冷的应道:“你在屋子里安分的待着,不准和玉树私下见面。要见面说话,日后成亲了有的是时间。”
叶清芙唯唯诺诺的应了。
薛氏心情烦乱,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随意的数落了几句便走了。叶清芙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竟也不觉得烦闷了,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薛玉树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
这一切,叶清兰虽然没亲眼目睹,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坐在马车上,心情愈发的好了。
顾熙年显然很繁忙,今天没空来接她。来的是郑夫人身边的黄妈妈。叶清兰和黄妈妈也算熟络了,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寂寞。
到了定国公府之后,和顾惜玉见面自有一番亲热欢喜。丫鬟们轻车熟路的去了冷月阁安置,顾惜玉攥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郑夫人见两个少女偶偶私语神态亲昵,心里也十分欣慰,忙命人去准备午饭。
到了中午,顾熙年还是没回来。
叶清兰心里暗暗惦记着,口中却并未提及顾熙年的名字。倒是顾惜玉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大哥都好多天没回来吃午饭了。”
郑夫人笑道:“傻丫头。你以为户部侍郎是好做的吗?”
五天一次上朝,不算太累。可平日里光是户部一堆公务琐事,就足够顾熙年忙的了。户部尚书年迈,只挂个名头,对一应事务并不怎么过问。户部的事务就都落到了顾熙年和另一个钱侍郎的身上。
钱侍郎是三皇子派系的人,顾熙年是太子党的中坚人物,平日里大事小事明争暗斗不休。顾熙年虽然精明能干,可也丝毫不敢松懈。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午饭基本多是在官署里吃的。已经很久都没回过府吃午饭了。
顾惜玉扁扁嘴:“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母亲倒是训了我一大通。”
郑夫人哑然失笑:“我是让你体谅你大哥的难处。怎么变成训你了。”又笑着对叶清兰说道:“瞧瞧她,都这么的人了,还是孩子脾气。平日都被我惯坏了。半句重话都听不得。”言若憾之,实则隐含宠溺。
叶清兰抿唇浅笑:“这是惜玉表姐的福气,我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之后,麻烦一桩接着一桩,真心对她好的人寥寥无几。叶承礼对她还算有几分怜惜之意。只可惜总不在府里。薛氏直接视她为眼中钉,叶元洲对她居心不轨,真正待她好的叶清宁,现在已经出嫁了,想见一面都不容易。想想都觉得悲催。
能被人娇惯出一身脾气的人,其实都是有福气的人。因为有人宠着疼着。所以不需要学会察言观色,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从这点来说,顾惜玉无疑是个最有福气的人。
郑夫人自然听出了叶清兰的言外之意。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意,温和的说道:“你若是真的羡慕玉儿,那就认我做干娘,也做我的女儿不就是了。”
……
叶清兰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依旧婉言拒绝:“多谢姨母的好意。我能常来定国公府做客,已经是幸运的事情了。不敢奢求更多。”
以前是不想招惹顾熙年。所以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郑夫人的提议。现在嘛……已经招惹上了,就更不能答应这个提议了。
古人最重这些繁琐缛节,如果她和顾熙年成了名义上的兄妹,就别想有机会在一起了。
郑夫人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多劝,心里却对叶清兰更多了分好感。如果是换了别人,这样的好事上赶着也求不来,只怕早就答应了。可叶清兰却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已经拒绝了两次。倒让她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叶清兰一直拒绝,大概是顾忌嫡母薛氏。等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薛氏提一句也就是了。送上门的好事,薛氏总不至于拒绝吧!
叶清兰自然不清楚郑夫人的盘算,笑着问顾惜玉:“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问你。七堂兄的亲事已经定了吗?”
顾惜玉点点头。
“宫里的旨意三天前就到了。”郑夫人笑着接过话茬:“因着是皇后娘娘亲自指婚,所以连成亲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九月。”
……九月的喜事真是不少,先是崔煜,再来是顾永年。叶清兰心里想着,口中却笑道:“只有短短三个多月了,不会太仓促吧!”
见识过叶清宁的婚礼之后,叶清兰算是彻底领教了古人婚礼的繁复。从提亲到定亲到成亲,中间没个一年半载筹备,绝对忙不过来。
郑夫人笑道:“时间确实有些仓促,所以这些日子府里一直在忙着准备。永年原来住在顺宜堂里,听雨轩常年没住,倒是有些荒废了。重新翻修是来不及了,就里里外外的粉刷一新,再多置办些东西。”
孙氏向来疼爱顾永年,又遇到了这样的大喜事,自然不遗余力的准备。一应东西都照最好的买,银子像流水般的花出去,郑夫人心里虽然不怎么痛快,面上却不能流露半分,还得帮着操持,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这儿也没外人,郑夫人说话也就没太多顾忌了,叹口气说道:“说实话,我当日就相中了英国公府的小姐,要不是熙年不肯点头,现在操办的就该是熙年的亲事了。”
……
叶清兰的伶牙俐齿此时也派不上用场了,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并未接过话茬。心里未免有几分心虚。郑夫人现在倒是对她挺好的,要是知道了顾熙年和她之间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样……
郑夫人大概是憋的太久了,竟对着叶清兰诉起苦来:“英国公府的张小姐你也是见过的,她相貌生的清秀,性情温柔端庄,又读过不少的诗书。和熙年再相配不过了。可熙年偏偏不同意,这么好的亲事落到了永年的身上。我一想起来心里就觉得发堵。等今后再给熙年挑媳妇,到哪儿再找比张小姐更好的去?”
……
叶清兰清了清嗓子,厚颜说道:“姨母不用担心,将来顾表哥一定会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说不定比英国公府的张小姐还要好的多。”瞧,不是坐在您老面前了吗?您细细端详,貌美如花聪明伶俐,有哪点不如张悦了?
郑夫人要是听到叶清兰心里的潜台词,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但愿如此了。”郑夫人怏怏不乐的叹口气,显然对此不抱太高期望。
叶清兰又笑道:“姨母,你难道不相信顾表哥的眼光么?他中意的,必然是最好的女子。”这么说,脸皮会不会太厚了?叶清兰认真的思忖了一秒钟,果断的决定必须这么说!本来就都是实话嘛!
郑夫人想了想,不由得笑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该相信熙年才是。他说过最多再等上一年,就会考虑终身大事。几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再等上这一年。”
叶清兰笑着附和,心里暗暗决定,今天的对话绝不能让顾熙年知道。
顾惜玉听了半天,忽然插了句嘴:“大哥还在惦记沈秋瑜,所以才不肯成亲的吧!”
郑夫人:“……”
叶清兰:“……”
顾惜玉见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问道:“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顾熙年对沈秋瑜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余恨未消,这个实在很难界定。这个名字就是顾熙年的禁区,轻易不能随便乱提。
郑夫人回过神来,殷殷的叮嘱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你大哥面前可千万别提,听见了没有?”
说真的,她心底也一直有这个隐忧,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顾熙年的院子里大多是小厮,连个漂亮丫鬟都没有。平日里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上过心,甚至提都没提过哪个女子的名字......这么说也不对,顾熙年也曾提起过女子的名字……
叶清兰只觉得郑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微妙,心里不由得一阵心虚。忙扯开话题:“惜玉表姐,我们待会儿去园子里作画好不好?”
顾惜玉高兴的应了一声,顺利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郑夫人将心里那个奇怪的念头抛到了脑后,笑吟吟的说道:“我还得去听雨轩那边看看,就不陪你们两个了。”
叶清兰和顾惜玉不约而同的一起点头。尤其是叶清兰,巴不得郑夫人快些离开。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样的对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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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明了
“喂,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顾永年先回过神来:“我答应你的可做到了,你可别食言啊!回去就让把黄莺给我送来……”
“黄莺给你,我养的那只画眉鸟也送给你。”谢鹏双眼放光,语气莫名的有些激动。
顾永年一怔,旋即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可得说话算数。”
谢鹏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十分谄媚:“当然算数,我那儿还有什么你看中的,只管张口就是了。”
……顾永年终于品出点不对劲来了,斜睨了莫名亢奋激动的谢鹏一眼:“你没吃错药吧!”
谢鹏哪有心情计较这点奚落,陪着笑脸问道:“你堂妹今年多大了,许好人家了没有?”
这话一出口,顾永年哪有不明白的,立刻暧昧的笑了起来,用力的拍了拍谢鹏的肩膀:“你该不是喜欢上我这个堂妹了吧!”
谢鹏一点都不矫情的点头:“是,我对她一见钟情。”他的心到现在还怦怦乱跳个不停呢!
顾永年哈哈大笑,显然没把谢鹏的话当真。
谢鹏却没笑,十分郑重的声明:“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只要她还没定亲,我立刻就回去求父亲母亲找人来提亲。”
来真的啊!顾永年摸了摸下巴,决定提出些忠告:“她是我亲堂妹,所以我很清楚她的性子。她确实很美,放眼京城,除了嫁到太子府上的沈侧妃,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她相提并论的。不过,她的性子也很麻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谢鹏的脸难得的红了:“我就是喜欢她,不管她什么样子,我都想娶她。你告诉我,她到底许人家没有?”
顾永年耸耸肩:“没有。她性子孤僻,不肯见外人。大伯母根本没法子带她出去,所以到现在也没人登门提亲。最后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打算回去求你父母来提亲?”
谢鹏点点头,一脸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我可先提醒过你了,别看她性子孤僻。可大伯母大伯父还有堂兄都把当宝贝似的捧着。就算你来提亲了,也不见得会同意。”顾永年漫不经心的说道:“去年那个叫沈长安的,天天捧着名帖到我们府里来,还有皇后娘娘保媒,都没能成功。”
听说那个沈长安后来去山东剿匪去了。这大半年来一点音讯都没有。要说这事和顾熙年没关系,他第一个就不信。他可是领教过顾熙年的厉害,别看他平日里一副随和客气的样子。其实下手最狠了……
谢鹏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我一定能成功的。说不定,很快我就要改口叫你堂兄了。”
……顾永年哭笑不得,索性不多说了:“那我就祝你好运了。”
谢鹏咧嘴笑了,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简直无力自拔了。
……
回了冷月阁,叶清兰才笑道:“惜玉表姐,你刚才表现的可真是太好了。”
顾惜玉没吭声。只是伸出了双手。白嫩的手心里湿漉漉的,也不知紧张的流了多少冷汗。不过是一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而已。
叶清兰看着,心里微微一疼。用帕子细细的将她手心的汗擦拭干净,边慢慢的说道:“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很好了。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害怕,可至少没表现出来让人察觉。而且。还干脆利落的让那个登徒子难堪,我真为你骄傲。”
顾惜玉小声的说道:“你真的这么想吗?”
叶清兰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惜玉抿了抿唇角,然后笑了。那轻松释然的笑容,如同百花初绽,又像正午的骄阳,明亮耀眼。
叶清兰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对了,你很讨厌这个谢鹏吗?”刚才顾惜玉表现出来的,可不是普通的疏离,简直就和厌恶无异。
顾惜玉诚实的点点头:“嗯,很讨厌。”
“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叶清兰细细的留意着顾惜玉的神色变化:“你是第一次见他,他从没见过你这么美的少女,一时失态也是难免的。就像沈长安第一次遇见你一样,也是连连失态。”
提到沈长安,顾惜玉顿时沉默了,眼里闪过挣扎和困惑。她没有分析自己举止行为的习惯,刚才只是随着心意做出那样的举动说出那样的话而已。可现在叶清兰这么一说,她心里忽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觉……
是啊,当日沈长安其实做的更冒失更过火,可她那个时候只是害怕,却没像今天对着这个少年这般的厌恶……
顾惜玉默默的想着心事,叶清兰也不出声打扰她,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沈长安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音讯。顾惜玉从没主动提起过沈长安。可这个人,显然一直留在了顾惜玉的心里。只不过顾惜玉不擅于表达,也不习惯说出心事,所以郑夫人和顾熙年都以为顾惜玉已经忘了沈长安。
她甚至也有了这样的错觉,所以才稍微试探了几句。可事实很明显,顾惜玉根本没有忘记沈长安,从来都没忘过!
叶清兰想起顾熙年当日曾说过的话,不由得暗暗叹口气,心里难得有了丝犹豫和矛盾。说实话,她对沈长安还是很有好感的,总觉得沈长安才是顾惜玉命中的良人。可顾熙年的顾忌也不无道理。如果沈长安今后免不了要去边关打仗,到时候顾惜玉要怎么办?
她曾答应过顾熙年,绝不在顾惜玉的面前提起沈长安,可今天却忍不住又提起了这个人……
“兰表妹,”顾惜玉忽的张口说道:“我想明白了。沈长安和这个谢鹏不一样。”
说完这一句之后,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又愣了片刻。
叶清兰回过神来,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顾惜玉。其他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不管,先帮着顾惜玉理清思绪才是最重要的。
顾惜玉又想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沈长安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喜欢他,所以不介意他的冒失。”可这个谢鹏就不一样了,被他那样痴痴的看着,她心里毫无欢喜,只有厌恶。
“沈长安已经走了这么久,你还没忘了他吗?”叶清兰凝视着顾惜玉的眼睛:“你的喜欢,还在心里吗?”
顾惜玉似乎真的想明白了,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如果他回来之后,又来提亲,你会愿意嫁给他吗?”叶清兰又追问了一句。
顾惜玉对嫁人一事非常抵触,只要一提起这个话题,基本上都是摇头。可这一次,顾惜玉竟然愣了许久,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也被惊到了,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顾熙年要是知道这事,不气的掐死她才怪!
顾惜玉却彻底想通了似的,轻轻的说道:“你对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他长相厮守。如果有一天,我非嫁人不可,那我就嫁给他好了。”
她还是不愿意嫁人,可如果真的一定要嫁人,那就嫁给沈长安好了。至少,她知道他很喜欢自己,而自己也喜欢他。
叶清兰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没多少欢喜,反而有些小心翼翼:“惜玉表姐,我打个比方,如果沈长安会离开很久很久,你也会一直等他吗?”
顾惜玉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好吧,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得想着该如何帮着顾惜玉争取自己的幸福了!
定国公夫妇那儿倒是没问题,巴不得顾惜玉能嫁到沈府去。顾弘大概也能接受此事,可郑夫人和顾熙年那一关就很难过了。尤其是固执的顾熙年……
一想到顾熙年的强硬反对态度,叶清兰便觉得头痛不已。想说服顾熙年,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几乎就是不太可能的事……
顾惜玉想通了自己的心事之后,倒是很愉快。见叶清兰蹙眉不语,竟难得的主动安慰叶清兰:“你别为我的事烦忧了。沈长安还在山东没回来,这些事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叶清兰哑然。是啊,沈长安还没回来,一切事情都是未知,她早早的在这儿想东想西的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老话,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好了。现在想的再多也没用,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叶清兰和顾惜玉对视一笑,有默契的将整个话题抛到了脑后。
在池塘边巧遇顾永年和谢鹏的事,很快的传到了郑夫人的耳中。郑夫人将墨香召了过来问话,听着听着脸就沉了下来。
墨香憋了一肚子的气,自然说的十分详细:“……那位谢少爷说想见见小姐,奴婢本想拦着,可七少爷却硬是要领着谢少爷到池塘边去。奴婢听到那个谢少爷说了,只要七少爷肯带着他见我们小姐,就把养的黄莺送给他……”
郑夫人气的脸色都变了,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墨香,今天到底发生么事情了?”——
书名:仙妻驾到
书号:2943022
简介:金仙下凡报恩,被二代三代们的债务套牢,不发威,当本娘娘病猫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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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凭着她的只字片语,竟然就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个男人的心思简直敏锐的可怕!
叶清兰笑的很愉快:“你猜的没错。昨天晚上,二姐和表哥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来,父亲和母亲去的时候,表哥还衣衫不整。父亲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便决定让表哥和二姐早日定亲。母亲虽然很不情愿,不过,也由不得她了。”
那狡黠的笑容,点亮了娇美的容颜。
顾熙年的眼里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慢悠悠的笑道:“我猜,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你的推波助澜吧!”
叶清兰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顾熙年略一思忖,便也明白过来:“你昨天和他们几个一起出府的时候,就打着这个主意了吧!”
叶清兰耸耸肩:“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出去。你该不是以为我是贪图玩乐才出府的吧!”
顾熙年没有辩解,显然之前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薛玉树这个隐患竟这么轻易的就被解决了,也着实让他意外。这个丫头,果然狡猾又机灵。这法子既简单又高明,不仅安然解决了薛玉树,而且还狠狠的将了薛氏一军。可谓是一举数得啊!
“薛氏就没怀疑到你身上吗?”顾熙年挑眉问道。
叶清兰也挑了挑眉,笑眯眯的应道:“她忙着生气忙着操持二姐和表哥的定亲一事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闲空来怀疑我。再说了,我只是在和二姐聊天的时候随口提几句罢了,谁能想到二姐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真的做了出格的事情来。”
顾熙年哑然失笑。这个丫头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事情做的干净利落,又没留下任何把柄。还一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都痒了……
顾熙年的眼眸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眼底似有一簇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叶清兰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立刻警戒了起来:“喂,你可别乱来。”
这里可不算什么安全的地方,万一有丫鬟不识趣的闯进来就糟了。而且,顾惜玉说过那些话之后,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疏忽大意。虽说顾惜玉生性单纯并未多想,可她和顾熙年频频私下独处总是事实。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最好还是保持点距离。
顾熙年眼眸眯起,低沉的声音略有一丝沙哑:“我什么时候乱来了。我向来是正人君子。”
……叶清兰不雅的翻了个白眼:“麻烦这位正人君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要露出这么猥琐的表情。”
猥琐?前辈子加这辈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人将这个形容词加诸到他的身上。
顾熙年挑眉。勾唇,然后徐徐笑了。不做点什么,实在太对不起这个形容词了!
叶清兰一看他勾唇微笑,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在他起身扑过来……呃,是优雅的走过来的时候。忙义正言辞的警告:“喂,你别过来。你别仗着个子高力气大就随意的欺负我。没定亲之前,你不准再碰我……唔唔……”
剩余的所有话,都被某个披着人皮的色胚吞进了口中。
别看某人长的人模人样一副温文尔雅的温和贵公子架势,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搂着她纤腰的胳膊结实有力,在她唇舌间辗转吮吸的嘴唇热情贪婪。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还有那只灵活的右手,在她的背上反复的游移,隔着薄薄的衣衫依然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然后。那只大手渐渐的移到了她的脸上,温柔的抚摸片刻,又渐渐向下……
被吻的昏昏沉沉的叶清兰,忽的一惊,在那只大手覆上胸前的隆起前及时的抓住了他的手。然后用力的挣脱出他的怀抱。俏脸一片绯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激烈的吻。还是因为羞愤。
正在情动兴起的时候被打断,哪一个男人也受不了。
顾熙年也没了平日气定神闲的优雅风度,眼底燃烧的温度灼烫的吓人,声音沙哑低沉:“兰儿,过来。”
叶清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登徒子!臭流氓!摧残幼苗!”激情尚未褪去,她的眼睛异常的明亮,脸颊嫣红,被润泽过的红唇更是明媚。这样的娇嗔,甚至比温柔的顺从更令人血脉喷张。
顾熙年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自制力不够,心里似有一股火焰不停的在燃烧,叫嚣着要将眼前的可人儿拆解入腹……
“我才十三岁,身子还没发育完全,亏得你好意思占我便宜。”叶清兰愤慨的指责:“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顾熙年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忽的若有所思的笑了。他总有一天会让她知道什么样才叫“衣冠禽兽”……
虽然顾熙年什么也没说,可光是看着他唇角那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叶清兰也能猜出此时的他绝对没想什么好事,又瞪了过去。
只可惜,这样的目光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男人的心更加蠢蠢欲动。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你要是再这么看着我,我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又被调戏了!不得不说,女人在这方面注定是要吃亏的。就算是再伶牙俐齿也不例外。叶清兰心里恨的牙痒,却不得不将目光收了回来。
顾熙年似乎有些遗憾:“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让你别看就真的不看了?”
叶清兰不理他的挑衅,谨慎的退后几步,一双大眼时不时的向门口瞄过去,显然有随时拔腿就跑的打算。
顾熙年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情欲,终于也退了个一干二净,略有些无奈的笑道:“好了,我不碰你了,你坐下,我还有事要问你。”
叶清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顾某人立刻用正义凛然的眼神回了过去。
好吧,勉强相信他一回。叶清兰挑了一个离他远一些的位置坐下,顾熙年忍住想笑的冲动,优雅的坐了下来:“依你看,玉儿的孤僻是不是已经彻底好了?”
顾熙年虽然不懂自闭症这个词汇,不过,也知道顾惜玉异常的孤僻类似一种病症。顾惜玉以前不愿见生人不爱说话甚至拒绝和人眼神交流,可现在,这些毛病都渐渐好了。甚至能单独的应对一个意图调戏她的少年,这种进步实在令人高兴。
叶清兰微微一笑:“惜玉表姐的‘孤僻’确实已经彻底好了,而且也不惧水了。今天下午去池塘边作画,就是她的提议。所以,你以后可以放心了。不过,她的性子你也知道,总是不爱亲近生人的。得让她慢慢的适应人群。”
顾熙年默然片刻,然后站起,在叶清兰略有些讶然不解的目光中,行了个标准的男子礼:“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怀疑而退缩,谢谢你坚持着治好了玉儿。
叶清兰有些囧了:“我们两个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呃,我的意思是说,这都是惜玉表姐自己的努力,我真的没做什么……”
顾熙年静静的凝视着叶清兰,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叶清兰,在我面前你还要遮遮掩掩的吗?我知道,玉儿能有今天的样子,都是你的功劳。”
是啊,在他面前还这么矫情做什么。如果没有她的治疗和开导,顾惜玉大概还会像上辈子那样,永远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份功劳,注定只能让顾熙年一个人知道了……
叶清兰没有再推辞,反而俏皮的眨眨眼:“就这么一句谢谢就行了吗?你难道没准备什么谢礼吗?”
顾熙年笑了,正色说道:“这样的恩情,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呸!叶清兰笑着啐了他一口:“亏你好意思说。”她替他的宝贝妹妹治好了自闭症,还得陪上自己这个人,再也没比这个更亏本的买卖了。
想到顾惜玉下午曾说过的话,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笑着说道:“这样吧,我不要别的谢礼,就要你一个承诺。”
承诺?一谈到条件,顾熙年天性中精明的一面立刻冒了出来:“什么承诺?先说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干。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也不干。还有,我特别讨厌的,你不能勉强我!”
……所以说,小心眼爱记仇记性又好的男人最难应付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挤出最无辜陈恳的笑容:“那是当然,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提无理的要求。”
顾熙年可没被她无辜的表情骗过去,眯起眼眸慢悠悠的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在给我设圈套?”
……讨厌,这么精明干嘛,偶尔在女朋友面前装傻会死吗?!
叶清兰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笑眯眯的反击:“你之前一本正经的谢我,我也没要你别的谢礼,就要你一个承诺,你就推三阻四唧唧歪歪的。看来,惜玉表姐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嘛!”
顾熙年难得的落了下风,只得不怎么情愿的应道:“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承诺?”
终于等到这一句了。叶清兰眉眼弯弯,笑的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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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他没走错地方吧!
顾永年愣愣的看着廊檐下院子里树下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挂着的鸟笼,只觉得头皮发麻。
说密密麻麻,可半点都不夸张。几乎是鸟笼挨着鸟笼,每个鸟笼里都有一只黄莺或画眉。大晚上的凉风习习,鸟儿也特别有精神,扯着嗓子啼叫。
一只鸟叫起来确实婉转动听,可这上百只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真不亚于魔音穿脑了。听的人心惊胆战浑身难受极了。
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晚上一回来就多了这么多的鸟!想来想去,肯定是心狠手辣又阴险的堂兄做的了……
顾永年咽了口口水,悄悄转身准备往外溜。
“堂弟,这么晚了上哪儿去?”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白天看着自然是风度翩翩优雅不凡,可大晚上的,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个白色的身影来,还真是让人有见了鬼的感觉!
心虚的顾永年被吓的双腿一抖:“堂、堂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熙年慢悠悠的走近,一脸温和的笑意:“白天你忙的很,我只好晚上来看你了。”
……笑的好可怕!求求你了堂兄,有话说话别这么笑行不行,真的好瘆人啊!
顾永年哭丧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不知堂兄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熙年亲切的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听说堂弟这些日子迷上了养鸟,所以我特地命人去把市面上所有的鸟都买了回来。都是你喜欢的黄莺和画眉,叫起来特别的动听吧!”
……动听个屁!
顾永年心里吐槽,口中却不敢说半个字,连连陪笑:“堂兄从哪儿听来的,我其实对养鸟半点兴致也没有。”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瞄了顾永年的手里一眼。
顾永年这才发现自己还拎着两只鸟笼。恨不得把这两个鸟笼子立刻变没了:“这两只鸟,是朋友非要送我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真的!”顾永年为了强调这一点,果断的将鸟笼塞到了身后的小厮手里。
那个小厮战战兢兢的接过了鸟笼,在顾熙年的目光下也有了将鸟笼扔掉的冲动。可又不敢,只好苦着脸站在那儿。
顾熙年挑了挑眉笑道:“可我怎么听说,堂弟为了区区一只黄莺,就打算领着谢家少爷去见玉儿?”
“误会,”顾永年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却硬是挤出笑容:“这绝对是个误会。到底是谁在堂兄面前嚼的舌根。我真是冤枉。”
比起顾永年的惊慌失措,顾熙年愈发显得的优雅淡定:“是墨香说的,既然堂弟这么说了。看来一定是墨香撒谎了。我这就让人去把墨香找来,当面对质一番。这个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了,竟然敢在我面前撒谎。我这次非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再也不敢撒谎。”
话说这么说,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永年。话中的威胁之意清晰可见。
顾永年终于扛不住了。泪流满面的承认:“别、别去找墨香了,是我的错,堂兄,我知错了。我不该为了一只黄莺就领着谢鹏去见堂妹。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承认。可自小到大都被顾熙年压的死死的。对着顾熙年的时候,他连撒谎的念头都不敢有。更重要的是,顾熙年整人的法子一个比一个损。他真的不想领教啊啊啊啊啊!
顾熙年赞许的笑了笑,亲切的拍了拍顾永年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行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正准备嚎啕大哭博取同情的顾永年一愣,试探的问道:“堂兄,你真的不生气了?”
顾熙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点小事。有什么可生气的。你也别紧张了,回去休息吧!”
太好了。真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就过关了!顾永年长松一口气,高兴的说道:“堂兄忙了一天,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出云轩休息。我就不送你了。对了,一下子买这么多的鸟,堂兄真是破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退给卖鸟的?”
顾熙年慢条斯理的笑了笑:“退倒是能退,不过,总得等到明天之后,再去找那些卖鸟人。今天晚上暂时委屈堂弟一晚,听着鸟鸣声入眠了。”
……顾永年又想哭了,苦着脸哀求道:“这么多的鸟叫声,我哪里还能睡得着。要不,今天晚上我还是回顺宜堂那里睡吧!”
顾熙年不赞成的看了他一眼:“祖母向来早眠,你这么晚过去,肯定扰的她睡不安稳。你还是忍一忍吧!”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接了一句:“要是连这一晚都忍不了,只怕明天不见得能找到那些卖鸟的人,到时候这些鸟可就得一直留在听雨轩了。”
……
顾永年吐血的心都有了,稍微权衡一番,终于狠狠心应道:“好,我今晚留在听雨轩。”一个晚上的折磨,总好过今后一直对着这些鸟吧!
顾熙年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笑着叮嘱道:“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院门我会让人锁好。你可别半夜偷偷爬墙什么的,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说完,施施然的负手走了。留下顾永年欲哭无泪的站在原地。堂兄,算你狠!竟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看来,今晚真的只能在百鸟齐鸣的听雨轩里熬上一晚了……
这些鸟不知被喂了什么东西,精神旺盛的足足鸣叫了一个晚上。此起彼伏的清脆鸟叫声汇聚在一起,实在太可怕了。就算用布塞着耳朵,也依然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顾永年精神萎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孙氏一见这架势,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忙招了顾永年到身边问话:“永年,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顾永年脱口而出道:“不是病了,是昨晚没睡好……”两道冷飕飕的目光飘了过来,顾永年心里打了个寒颤,然后不假思索的改口:“大概是最近读书读的太累了,所以没睡好。”
顾熙年慢悠悠的收回了目光。
孙氏倒是没怀疑顾永年的说辞,兀自心疼道:“要是觉得累了,今天就歇一天。”反正是自家请的西席先生,随时告假一天都没问题。
……怪不得顾永年整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感情都是孙氏这样惯出来的。
叶清兰默默的看了顾永年一眼,心里暗暗猜测起顾永年一夜没睡好的原因。什么读书读的太累了,一听就知道是假话。而且,刚才顾熙年警告的一瞥,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看这架势,顾熙年该不是又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吧!
这个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从顺宜堂请安出来,顾永年便殷勤的在顾熙年身边打转,陪着笑脸说道:“堂兄,还是快些让人把鸟都拿回去吧!”要是再听到那些鸟叫,他非疯了不可!
顾熙年不疾不徐的笑道:“你放心,我已经命人去处理了。”没等顾永年眉开眼笑,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不过,这么多的鸟,只怕一天处理不完。总得容卖鸟的人一个个来取。大概三天左右也就处理的差不多了。”
还要三天?顾永年的脸顿时跨了下来,看着倒有几分可怜相。
叶清兰何等聪明伶俐,一听这话音就猜出了事情的始末,顿时哑然失笑。顾熙年果然又损又蔫坏,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来整治顾永年!
不过,对付顾永年这样的人,就得下手狠一点。不然他根本不长记性!
叶清兰不由得想起以前顾永年曾经调戏过自己的事情。那一回过后,顾永年看见自己就差没绕着道走了。虽然她又来定国公府做了几回客,可顾永年再也没敢来骚扰过她。很显然,这一切都是顾熙年的“功劳”。
也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做了什么,竟把顾永年治的服服帖帖……
顾永年央求了半天,顾熙年总算勉强将三天缩短到了两天,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顾永年见他这个架势,只得无奈的住了口。正打算起身告辞,就见一个小厮匆匆的跑进来禀报:“少爷,谢少爷来了,说是特地来教你怎么养鸟。”
……倒霉就倒霉在这破鸟上了!
顾永年没什么好气的说道:“你就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让他改天再来。”现在一听到鸟这个字,他都觉得头疼。
“等等。”顾熙年竟出人意料的张口了:“既然来了,不妨请进来喝口茶再走。不然可就太不礼貌了。”
顾永年一愣,一时摸不清顾熙年的意思:“堂兄,你的意思是……”
顾熙年瞄了他一眼,淡淡的笑道:“人家这么热心的来教你怎么养鸟,你避而不见太失礼了。正好我有空,就陪你一起去见见这位谢少爷好了。”
看来,谢鹏也要倒霉了……
顾永年想到这个,竟有些幸灾乐祸。什么叫好兄弟,当然是有难同当了。凭什么他一个人听了整整一夜鸟鸣,谢鹏就啥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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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阴暗的顾永年,果断的吩咐道:“快去请谢少爷进来。”
那小厮忙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去,就听顾熙年又淡淡的补了一句:“请谢少爷到听雨轩,正好我对养鸟也很感兴趣,听听也无妨。”
叶清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的顾熙年特别的有魅力?真是没治了……
瞬间绽放的笑颜,如同鲜花般娇美。顾永年只看了一眼,便心荡神驰失魂落魄。正想再看第二眼,身旁的顾熙年便冷冷的看了过来。
顾永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果断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上一次的惨痛教训依然历历在目,不过是调戏了叶清兰几句,就被阴险的堂兄硬是拉着去了画舫。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堆相貌平庸的歌姬舞姬来,轮番的冲他抛媚眼敬酒,他差点没当场吐出来。更可恨的是,不止是一个晚上,而是连着整整半个月啊啊啊啊!
从那以后,他乖乖的躲着叶清兰,就差没绕道走了。美人儿再好,可一想到心狠手辣又阴险的堂兄,他就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
顾熙年优雅的起身,淡淡的笑道:“堂弟,我们这就去听雨轩,可别让客人久等了。”
顾永年乖乖的跟着起身,随着顾熙年一起走了。
刚一进听雨轩,要命的鸟叫声又此起披伏的响了起来。顾永年脸色一白,反射性的想找东西来塞住耳朵。顾熙年却又含笑看了过来:“鸟鸣声果然悦耳,堂弟说是不是?”
顾永年哪敢说不是,苦着脸点了点头。
就在此刻,谢鹏也踏进了听雨轩。乍一看到满院子的鸟笼,谢鹏也和昨晚的顾永年一眼,有些懵了。
养鸟确实是个雅致的爱好。养个两三只挂在廊檐下听听鸟叫,是见很惬意的事情。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鸟笼……也太夸张了吧!他前两天来的时候,这里根本连只鸟毛都没有,怎么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的鸟出来?
顾永年咳嗽一声:“谢兄,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四堂兄。”
谢鹏定定神,暂且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笑着拱手:“见过顾四哥。”
对这位赫赫有名的顾四郎,谢鹏自然早有耳闻。不说别的,就冲着他是顾惜玉的亲生兄长。自己也必须得好好表现一番不可。
想及此,谢鹏的笑容愈发显得殷勤。
顾熙年淡淡的笑着应对几句,漫不经心的打量穿着绛色缎袍的谢鹏几眼。心里迅速的做了评判。油头粉面,虚有其表,绣花枕头一个。属于那种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什么正经事都不会的纨绔公子哥儿。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纨绔公子哥儿的。至少得有一个好爹。谢鹏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正经的二品官员。谢府虽然比不上勋贵世家的深厚底蕴。可借着谢尚书的声势,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谢鹏是谢尚书的独子,家中难免娇惯一些,结果就惯成和顾永年一个德性。
就这样的人,竟然也敢打玉儿的主意……顾熙年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愈发随和客气:“我虚长几岁。就托大叫一声谢贤弟了。昨天谢贤弟特地送了两只鸟给永年,我先代永年谢过了。”
谢鹏笑的有些尴尬。到底为什么要送那两只鸟给顾永年,他和顾永年都是心知肚明。顾熙年大概是不知情。所以才一本正经的道谢,倒让他难得的有些心虚了……
顾熙年像是没察觉到他笑容中的闪躲和心虚一般,笑着说道:“我听说永年喜欢鸟,所以特地托人买了一些回来。听说谢贤弟擅长养鸟,今天可得好好请教一番才好。正好我也跟着长长见识。”边说边瞄了顾永年一眼。
……说话就说话,可不可以别老用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啊!
顾永年心里泪流满面。脸上还得挤出笑容附和:“是是是,堂兄说的是。我也想学学怎么养鸟。”
谢鹏倒是没起什么疑心,立刻兴致勃勃的应了。难得有机会卖弄表现,当然不能错过。于是乎,谢大少爷有模有样的负起双手,走到笼子下,慷慨激昂的说了起来:“养鸟看似简单,可要想养的好,却有很多讲究。就拿喂食来说吧……”
顾熙年听的很专注,偶尔还提问几句,让谢鹏接着往下说。有时没听懂,便歉意的笑道:“刚才你说的这些我没怎么听懂,劳烦谢贤弟再说一遍如何?”
谢鹏只得从头至尾又说一遍,直说的口干舌燥。偏偏鸟叫声特别大,说话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必须得扯着嗓子喊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谢鹏就开始觉得喉咙又哑又痛。
可顾熙年却用那种赞许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只得咬牙继续坚持。到后来,几乎快喊破了喉咙……
顾永年有些不忍的将头扭到一边。不是他不厚道,可要是不让堂兄出了这口气,只怕今后还有他好受的。所以只能牺牲一下谢鹏了……
等谢鹏嗓子疼的几乎快说不出话来的时候,顾熙年才幡然醒悟,忙歉然的说道:“都是我考虑不周,竟一直拉着你在这儿说话。说了这么久,你一定又累又渴了,快些进去休息喝些茶。”
谢鹏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快立刻散的一干二净,张口应道:“不妨事,要是顾四哥还想听,我待会儿再说。”连续扯着嗓子喊了一个多时辰,声音黯哑的不得了,几乎不能入耳了。偏偏还没意识到被人坑了,笑的一脸欢快。
顾熙年笑了笑,彬彬有礼的陪着谢大少爷进了正厅里喝茶休息,又热情的挽留谢鹏吃了午饭再走。
谢鹏心心念念惦记着顾惜玉,正想着要找机会见顾惜玉一面,闻言哪有不答应的。立刻喜笑颜开的点头应了。然后捧着热茶猛喝,心里暗暗想着,这未来的大舅兄真是随和又可亲,哪有顾永年平日里抱怨的那么夸张嘛!
顾熙年眸光一闪,扯了扯唇角。低声吩咐全福:“让厨房准备一桌好菜,再备上几坛子好酒。”顿了顿,又低低的补了一句:“让厨子每道菜都多放些盐。”
全福听的一愣,却也不敢多问,立刻去了厨房吩咐。
谢鹏喝了整整三杯热茶,终于能勉强张口说话了,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了顾惜玉的身上:“……昨天在池塘边冒犯了顾小姐,我心里实在不安。不知今天可否有机会当面陪个不是……”
顾永年苦着脸低下头,老兄,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不好!
顾熙年轻描淡写十分得体的应道:“玉儿生性腼腆,见了陌生人就会紧张害怕。还请谢贤弟多多体谅。”
话说的委婉,可言外之意很清楚。想见顾惜玉,门都没有!
谢鹏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的笑了笑,总算没敢再提起顾惜玉的名字。可想到那个美丽的不像凡人的少女,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着似的……
顾熙年将谢鹏失魂落魄的样子尽收眼底,眼眸暗了一暗。今天难得沐休一日,本来打算好好陪陪叶清兰,没想到多了谢鹏这一出。不好好的收拾他一回,简直难消心头之烦闷!
到了中午,三人便在听雨轩里吃了午饭。
好酒好菜那是不用说了,再有谈笑风生的顾熙年在一旁,气氛别提多融洽了。不过,有一点有些奇怪。每道菜肴似乎都比平时咸一点点……一开始倒是还没察觉,可等渐渐吃的多了,便觉得口干舌燥,然后不知不觉中,酒比平时喝的多了一点点。
很快,顾永年便有了醉意。谢鹏的酒量比顾永年也强不到哪儿去,也开始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可禁不住顾熙年一再热情的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往下喝,直到喝的趴在桌子醉的不省人事了,才算告一段落。
顾熙年也有了几分酒意,不过,眼神却很清明。淡淡的吩咐下人把顾永年和谢鹏扶到屋子里歇着。又低声吩咐全福:“找几个人,用棍子去敲鸟笼。”
养在笼子里的鸟其实都很温驯,不会从早到晚的鸣叫。不过,若是受了惊可就不一样了……
全福立刻领会了顾熙年的意思,心里暗暗为那两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叹口气。惹到谁不好,非来招惹顾熙年……请两位自求多福!
醉酒的人都有这个体会,别的感觉没有,就是觉得头晕头痛。有一点点声音钻进耳朵里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多鸟的尖锐叫声。简直就是魔音穿脑啊!
顾永年被吵醒的时候,简直头疼欲裂,忙不迭的找了块布塞到耳中。总算稍微好了一些。
可谢鹏就惨了,他喝的比顾永年多,睡的屋子又是紧挨着廊檐的客房。阵阵鸟叫声争先恐后的往耳朵里钻,就像几十个人轮番用棍子猛敲他的头。偏偏醉的厉害,根本没法子清醒。只能半睡半醒的听着鸟叫声。
那种凄惨的滋味,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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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男子三妻四妾是等闲事,她无力去改变这样的事实,也没打算改变什么。不过,她自己必然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身边的丫鬟若是起了什么心思,她绝对无法容忍。
借着红绡的事情,对瑞雪稍做试探。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瑞雪见叶清兰这般反应,也松了口气。她天天在叶清兰身边伺候,有些事情叶清兰瞒着别人,却并未刻意的瞒着她。顾四公子和小姐之间的暧昧情愫,瑞雪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不由得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样优秀出色的男子,对她来说就是天人一般的存在。还是早些打消所有的绮思才好。
主仆对视一笑,有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瑞雪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帮红绡一把?”不然,小姐也不会特意的和红绡说了这么多。
叶清兰嗯了一声,旋即又叹道:“不过,这事挺麻烦,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怒母亲。我得好好想一想。”
瑞雪立刻说道:“小姐还是别蹚这个浑水了。不管太太怎么发落红绡,跟小姐也没什么关系。小姐只要置身事外,就什么事也没有。何必为了红绡和太太闹的不痛快!”要想在这宅门后院里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独善其身才是最重要的。
叶清兰笑而不语。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要和薛氏站在对立面。就算没红绡的事情,薛氏也不会放过她。所以,所谓的独善其身根本都是空谈。而且,红绡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一条生命,让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实在于心不忍。
所以,就给红绡一点暗示和提醒好了。为母则强,希望红绡能好好的保护肚中的孩子。
到了晚上,叶清兰便低声吩咐瑞雪:“请红绡过来说话。记得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
瑞雪一怔,本想劝几句,就听叶清兰又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直接插手这件事。我就是和红绡说说话而已。”
瑞雪无奈的去了红绡的屋子。
红绡住的还是以前的下人屋子,同屋的红云轮着值夜没回来。红绡一个人坐在灯下坐着针线活儿。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红绡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针不小心的戳中了手指,疼的钻心。
红绡定定神,放下针线活儿开了门。见了来人不由得一愣:“瑞雪。怎么是你?”她和瑞雪虽然常见面,可并没私下说过话,根本不算熟络。
瑞雪笑道:“不是我要找你。是小姐想和你说说话。特地让我来请你过去。”
三小姐?红绡又是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好,我这就随你过去。”心里却暗暗奇怪,好端端的,三小姐要和她说什么?
瑞雪也不多说,领着红绡去了叶清兰的屋子。待红绡进了屋子,瑞雪便识趣的退下了。
红绡正要上前行礼,叶清兰的声音已经响起:“我不是说过了么?下次见了我不用行礼。过来坐着说话就是了。”
明亮的烛火下,叶清兰笑意盈然,十分随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亲近之意。
红绡腼腆的笑了笑。一脸的感激,却不敢坐着,依旧恭恭敬敬的站着。
叶清兰见红绡如此拘谨。也没有过分的为难她。笑着示意她走的近一些:“你不用紧张,我请你过来,只是和你说说话罢了。”
红绡局促又不安的陪笑:“三小姐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奴婢了。”主子召唤奴婢,哪有用请的。
叶清兰温和的笑道:“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你真的不用那么紧张。我们两个说的话,也绝不会有别人知道。来,过来坐下说话。”
面对这样的善意,红绡心里自然感动,犹豫片刻,终于不再推辞,在叶清兰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在感觉好多了是不是?”叶清兰俏皮的眨眨眼。红绡抿唇轻笑,原本局促紧张的情绪悄然平复。
这环境这气氛,仿佛又回到了她那个随意舒适的会客室。前来咨询问诊的病人,一开始总是抱着怀疑和不信甚至戒备的态度,然后在她随和可亲的笑容和话语中渐渐平静下来。
叶清兰将心里那丝唏嘘按捺下来,面上挤出温和的笑容:“今天下午在回廊里不便说话,所以我才特地等到晚上请了你过来,就是随意的说说话,没别的用意,你不用胡乱猜疑。”
红绡被说中了心思,有些赧然。
真的不能怪她多心。她如今怀着身孕,荷风院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她,她做事战战兢兢唯恐出任何纰漏和差错。原本毫无来往的三小姐,忽然叫她来说话,她岂能没有半点猜疑?
通过言语交谈和肢体暗示,迅速的拉近距离,本就是叶清兰最擅长的拿手好戏。现在又是成心想让红绡褪去防备,叶清兰自然更卯足了力气。先从琐碎的小事说起,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琐事,红绡在这样的交谈中,果然渐渐放松下来。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扯入正题:“你的身孕也有三个多月了吧,怎么肚子还是平平的?”
红绡略有些羞涩的应道:“四个月以上才会显怀,奴婢这才怀着三个多月。”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怀孕初期经常孕吐,又没吃什么好东西,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又穿着宽松的衣物,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多个弟弟或是妹妹了。”叶清兰笑道:“父亲更是盼着你生个儿子呢!”
提到肚中的孩子,红绡的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奴婢倒是盼着能生个女儿。”大概是这样的气氛太过舒适,也有可能是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令人如沐春风,红绡不知不觉的说了心里话。
“为什么想生女儿,是因为你喜欢女儿吗?”叶清兰顺着她的话音追问。
红绡没了防备之心,随口应道:“女儿倒是能平安长大,若是生了儿子,只怕……”话一出口,顿时觉得不妙,脸色一白,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该死,竟说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奴婢该死……”
“说实话,为什么就该死?”叶清兰微笑着反问。
红绡压根没料到叶清兰会是这个反应,不由得怔怔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的目光明亮柔和,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人听的心惊肉跳:“红绡,你其实心里很清楚,母亲根本不会容你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红绡脸色一白,呼吸有些不稳,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叶清兰直直的看着红绡,继续说道:“你伺候母亲这么多年,母亲什么脾气你其实比谁都清楚。当年我的弟弟是怎么夭折的,还有我的生母是怎么死的,你也该听说过。”
红绡的脸色愈发白了,下意识的垂下了眼睛,不敢直视叶清兰:“小姐,奴婢一直忠心耿耿的伺候太太,从没想过这些……”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叶清兰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柔和,却又无比的犀利:“就算你表现的再老实再安分,母亲也不见得肯放过你肚中的孩子。你难道真的打算就这么任凭母亲发落处置吗?”
红绡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嗓子里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清兰缓缓的说道:“要想保住肚中的孩子,你得变的坚强勇敢。要学会保护自己,还得学着和母亲周旋。一味的示弱放低姿态,只会让母亲更不把你放在眼底。也不会把你肚中的孩子放在眼底。”顿了顿又说道:“你也不是全无凭仗。母亲为什么一直迟迟没动作,是因为父亲很重视你肚中的孩子。母亲不想落个心狠手辣的名声,所以有诸多顾忌。”
也就是说,薛氏虽然想除掉红绡肚中的孩子,却又爱惜着自己的名声,更要顾忌叶承礼的反应。所以,她必然不会正大光明的动手。只能用一些隐晦的法子。这么一来,红绡在饮食上反而是安全的。因为在吃食上动手脚,是最容易被发现蛛丝马迹的。
红绡瘦了这么多,自然也是担心每日的饮食有问题,所以根本不敢多吃。甚至连薛氏命人送去的补品,也不敢喝,大多是偷偷倒掉了。再这样下去,不要薛氏动手,红绡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叶清兰又微微一笑:“先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父亲走之前就叮嘱你好好养胎,你总往母亲面前凑合,又讨了针线活来做。这又是何苦。母亲绝不会因为你这么做就心软。”倒不如离薛氏远一点,安安分分的躲在屋子里尽量少出来走动,反而更安全。
红绡默默的品味这番话,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面色还是那样苍白,目光却明亮了起来:“多谢三小姐提醒。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红绡真的明白她的意思了吗?叶清兰也不确定。不过,她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这样的提醒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了。希望红绡今后机灵警觉一点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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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哥儿麟哥儿的满月很快就到了。
叶清兰一大早便去了沁芳园,将准备了许久的贺礼送到了崔婉的手里,笑嘻嘻的说道:“堂嫂,我的针线活儿水平你也知道的,这两个小肚兜,是我亲手做的,可别嫌弃。”幸好当时做了两个,也顾不得针线活好不好了,直接拿来当贺礼。
崔婉抿唇笑了:“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
因为生产的时候亏了身子,所以崔婉一直躺在床上静养。各种名贵的补品就从没断过,一个月下来身子恢复的极好。气色红润,人也胖了一圈。穿着大红色的衣裙,眉宇间闪着喜悦和满足。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叶元纬今天也是格外的神采飞扬。和崔婉各抱了一个儿子在怀里,别提多愉快得意了。
叶清兰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细细打量孩子几眼。一个月下来,两个孩子的眉眼都稍稍长开了一些,白白胖胖的小脸上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粉雕玉琢可爱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靠在一起,更是让人打从心底里溢出欢喜来。
细细比较的话,麒哥儿个头稍微大一些,麟哥儿的皮肤更白一些。
叶清兰郑重的把这个发现说给崔婉听,崔婉忍俊不禁的笑了:“你这个鬼灵精,这么快就发现麒哥儿和麟哥儿的不同了。你堂兄到现在还会弄混呢!”
叶元纬被取笑了也毫无愧色,笑着说道:“这可不能怪我。孩子天天被奶娘带着,要不就是被母亲抱到落梅院去。我每天最多就看几眼,自然分不清哪个是麒哥儿哪个是麟哥儿。”
这对可爱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郑氏的心头宝。每天就算再忙碌,也要来沁芳园看看孩子,还时常抱去落梅院。
正说着闲话,郑氏已经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待会儿客人就该到了,你们两个快些把孩子抱到畅和堂去。”今天的满月酒宴就摆在了畅和堂。
叶元纬笑着应了。正要抱着孩子往外走,就见郑氏走了过来,很自然的接过了孩子:“你快些去招呼亲朋好友,孩子有我和婉娘抱着就是了。”
叶元纬念念不舍的看了孩子一眼,不怎么情愿的应了。
这一声婉娘叫的可真是亲热啊!叶清兰露出会心的笑意。崔婉生了这对双胞胎以后,地位果然大大的提高了。郑氏现在对崔婉可要比以前亲热多了。
婆媳两个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一路有说有笑的去了畅和堂。再有奶娘带着巧姐儿和莲姐儿,一派子嗣兴旺的架势。
昌远伯府上下都齐聚在畅和堂,只除了叶承礼远在郑州没来得及赶回来,所有人都到齐了。再有一堆亲朋好友,自然十分热闹。
这样的好日子。薛氏只好也解了叶清芙的禁足令。叶清芙整整一个月没出过屋子,都快别憋出病来了。一进了畅和堂,就兴奋的东张西望。
薛氏不快的瞪了叶清芙一眼。低声提醒道:“你现在也是定了亲的姑娘家了,举手投足都要矜持淡定些,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叶清芙口中胡乱应了,却依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依旧滴溜溜的到处乱转。在瞄到叶清兰的身影之后,眼睛顿时一亮,笑眯眯的冲叶清兰招招手。
叶清兰笑着走了过来,恭敬的给薛氏行了个礼。还没等说话。叶清芙就急不可耐的拉起了她的手:“我还没看到欺麒哥儿麟哥儿长的什么模样呢!快些陪我过去看看。”说话还是直来直去带了那么点颐指气使,可又比以前多了几分亲昵。
薛氏看着叶清芙亲热的拉着叶清兰相携而去的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真是奇怪。叶清芙什么时候和叶清兰如此亲近了?两人以前几乎是水火不容,到了一切不吵架就算不错了。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再联想到昨天盘问时叶清芙支支吾吾的反应,薛氏愈发有了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就要呼之欲出……
“三弟妹。怎么还在这儿愣着。”李氏笑吟吟的喊道:“快些过来帮着招呼客人。”
薛氏只得将疑惑按捺了下去,笑着应了一声。
男客们都在正厅里说话,女眷们则到了内室里,围着麒哥儿麟哥儿夸个不停。崔婉心里自然高兴,郑氏也是笑容满面。
在人多的场合里,叶清兰喜欢躲在清净的角落里,低调一些。可叶清芙却是正好相反,哪儿人多就要往哪儿凑合。今天非硬拉着叶清兰一起,说实话,叶清兰还真是不习惯。不过,这也算是叶清芙表达善意的一种表现,只好逼着自己适应了。
何氏容光焕发的坐在崔婉身边,一扫以前的郁结气闷。女儿的肚皮这么争气,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不仅给自己挣了颜面,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觉得面上有光!
崔婉低声问道:“母亲,二弟人呢?”
何氏笑道:“他也来了,和你父亲在正厅里说话,我就没带他过来。”省的见了叶清兰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索性让他避开。
崔婉自然明白何氏的用意,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了。
就在此刻,叶清宁也进了屋子。叶清宁穿着一袭紫色的衣裙,明艳动人,眉宇间尽是新妇的妩媚。顿时将屋里大多数的少女都比了下去。
郑氏见了女儿,自然十分欢喜,总算舍得将怀中的孩子给了何氏,笑着起身走了过来,拉着叶清宁的手细细打量了几眼。见叶清宁脸庞红润气色极好,心里十分快慰:“君彦人呢?没陪你一起回来么?”
叶清宁笑道:“他被大哥拉出去说话了。”目光已经朝叶清兰瞄了过去。
郑氏哑然失笑,索性摆了摆手:“你和兰姐儿找个地方说说话去,等酒宴开始的时候再回来就是了。”
这话正中叶清宁下怀,笑眯眯的应了,飞快的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叶清兰立刻心领神会,很自然的抛下了叶清芙,和叶清宁一起走了出去。
叶清芙有些不满的扁扁嘴。三妹真是太不讲义气了,一见六堂姐回来,就把她这个亲姐姐跑到脑后了……
叶清兰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叶清芙的反应,满心欢喜的随着叶清宁走到了廊檐下说话:“六姐,这些日子过的还好么?”
叶清宁顿时跨了脸:“别提了,天天待在府里,闷都要闷死了。”
府里的琐事还轮不到她这个新媳妇插手,每天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就是在院子里待着,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别提多无聊了。
叶清兰促狭的眨眨眼:“有姐夫陪着你,还嫌无聊吗?”故意拉长了声音,透着些暧昧。
叶清宁羞红着脸啐了她一口:“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亏你好意思说这些。”顿了顿,又不怎么自然的添了一句:“他下个月要参加吏部候选考试,最近都在忙。”
所以说,其实还是有一点点闺怨了嘛!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
叶清宁恼羞的瞪了她一眼。叶清兰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了,我不笑你了。你要是嫌无聊,就和郑表姐说说话解闷不就行了。”
提到郑敏,叶清宁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别提她了,整天像个闷葫芦似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回去做针线活儿。”比起机灵又慧黠可爱的叶清兰,郑敏简直又呆又闷。叶清宁也试着和她相处了几回,终于不得不宣告放弃了。
叶清兰开起了玩笑:“要不,我去陪陪你好了。”
本是随口的玩笑话,没想到叶清宁立刻就当真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那就说定了。”
叶清兰反倒一愣,不怎么确定的问道:“六姐,你该不是当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了。”叶清宁白了她一眼,然后又兴致勃勃的说道:“你先等上几天,我回府说一声,安排妥当了再让人来接你。反正你天天待在府里也很闷,还不如到郑国公府来住些日子。”
被她这么一说,叶清兰也有些心动了。一来可以出去散心,二来又能避开薛氏,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就是不知道薛氏会是什么反应……
“三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亲自去和她说。”叶清宁很清楚叶清兰的顾虑,笑眯眯的眨眨眼:“你只管让人收拾行礼,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叶清兰也不矫情了,笑眯眯的应了。
等酒宴结束了之后,薛氏和郑氏妯娌几个都坐在偏厅里说话。叶清宁笑盈盈的进了偏厅,亲热的喊了声:“三婶,我有一件事要求您呢!”
当着郑氏的面,薛氏自然表现的十分热情:“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
叶清宁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我天天在府里闲着无事,想请十妹去住些日子陪陪我。还望三婶应允。”
……刚从定国公府回来,这就又要去郑国公府做客。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而已,可这份体面却是叶清柔和叶清芙都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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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预告,此次郑国公府之行,顾四最大的情敌登场了。当然,这个人的身份大家肯定猜不到了o(n_n)o~(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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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氏气的咬牙切齿的时候,叶清兰正悠闲的待在屋子里,吃着当季时新的水果,翻看着闲书解闷。
这水果当然不是薛氏让人送来的。有好吃的,薛氏基本都是紧着叶清芙和自己,偶尔还会赏赐给下人。等轮到她了,可就所剩无几没什么好东西了。这些新鲜的水果价格十分昂贵,都是崔婉特地让人送来的。
若梅笑着低声禀报:“小姐,红绡最近几天吃的好睡的好,也没再做针线活儿了。整个人胖了一圈不说,精神也好多了。还有,奴婢送去的银子,她拿了大半给陈妈妈。现在陈妈妈也不为难她了。”
叶清兰满意的点了点头。红绡总算不是太笨,之前一门心思的讨好薛氏,被薛氏算计了都一无所知。现在稍微一点拨,便回过神来了。
她自己当然不能常和红绡接触,万一惹来薛氏的疑心就不妙了。身为暗卫的若梅,身手灵活,做这种来回传信的事情简直是小菜一碟。叶清兰得以随时掌握第一手情报,并及时的教导红绡应对。
照着目前的架势来看,短期之内红绡自保是没问题了。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若是薛氏狠下心来对付红绡,红绡照样跑不了……
叶清兰略一思忖,随口吩咐道:“瑞雪,去备笔墨,我要写封信给父亲。”
瑞雪一怔,旋即应了一声,忙去准备。若梅在这方面却比瑞雪要灵活多了,稍微一想便猜出了叶清兰的用意:“小姐,你是不是想借着家书让老爷知道红绡的处境?”
红绡真正的靠山是叶承礼,薛氏最顾忌的人也是叶承礼。所以,只要叶承礼表现的更在意更强硬些,薛氏就要更犹豫更不敢随意动手。这么一来。若梅的日子也能稍微好过些。
叶清兰赞许的看了若梅一眼。若梅平日里虽然沉默少言,可真遇到事情了,却比瑞雪等人都要聪明灵透多了。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想解决红绡的困境,根源都在薛氏的身上。能影响到薛氏的人,也只有叶承礼了。
不过,她送家书的事情,肯定瞒不过薛氏。说不定还会把信拦下来查看一番,所以。该怎么措辞得好好的想一想……
叶清兰坐在书桌前,思忖了半晌,才动了笔。
原主的字写的不怎么样。很惭愧,她也没怎么多练,写出来的字属于那种能让人看懂的级别。和顾熙年那一手漂亮的字迹比起来,那真是一天一地。就算比起顾惜玉和叶清宁,也要差了老远的一截。
叶清兰对这一点十分的淡定。她用惯了细细的笔杆。根本用不惯毛笔。能写出字来就算不错了,还指望好看到哪儿去?
等家书写完之后,叶清兰便亲自信送到了薛氏那里。昌远伯府里有专门负责送信的家丁,不过,荷风院里只有薛氏才有这个资格召家丁前来送信。所以,这封信必然要过薛氏这一关。
薛氏瞄了薄薄的信封一眼。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叶清兰:“怎么忽然想起写信给你父亲?”
叶清兰不慌不忙的应道:“回禀母亲,父亲一人在任上,女儿忧心父亲的生活起居。所以想写信问一问。女儿担心措辞不当,烦请母亲帮着查阅一番。”
她表现的这么坦荡磊落,薛氏反而迟疑了。不过是封家信而已,她若是当着叶清兰的面打开查看一遍,岂不是落人口舌?
叶清兰也不吭声。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等着。
薛氏定定神说道:“好了,你把信放这儿吧!正好我也要写封信。到时候让人一起送到郑州去。”
叶清兰可以打包票,自己走了之后,薛氏绝对会拆开信看一遍。不过,就算薛氏看的再仔细也无所谓。她不过是在信中随意的提了一句红绡,而且半句不提别的,只说红绡每天都安心养胎。薛氏就算不满,也不至于为了区区这么一句话就扣了她的信。
而远在郑州的叶承礼,看到红绡的名字,写回信的时候怎么着也该提上两句吧!到时候,薛氏心里再不痛快,也会更谨慎些。红绡也能更安全几分了。
她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希望红绡能好好的保重自己,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吧!
回了屋子之后,桂圆便兴冲冲的过来禀报:“小姐,奴婢们已经将行李包裹都收拾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叶清兰笑着点了点头。
叶清宁之前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是已经和公婆都商议过了,两天后就来接她去郑国公府。算算日子,正好就是今天。以叶清宁的急性子,肯定是上午就派马车来了。
不出所料,在屋里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门房那边就有小厮跑来通传:“郑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请十小姐早些过去。”
丫鬟们都很兴奋,波澜不惊的生活里,哪怕是一点点小涟漪也会让人激动。更何况,这次是去郑国公府做客。依着小姐和六小姐的感情,指不定得住上多久才回来。
最小的英儿和桂圆两个,头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个不停,不时的传出欢快的笑声。
叶清兰被她们亢奋的情绪感染,唇角愉快的上扬。
先是向薛氏辞别,薛氏照例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叶清芙难得和叶清兰相处融洽,对她的离开倒是有些不舍。顺便对她能去郑国公府做客的事酸溜溜的说了几句:“……六堂姐最偏心了,单单只请你去做客。也不叫上我和八堂姐……”
……除了对她的态度友善了一点点以外,叶清芙的性子和以前一般无二,毫无改变。
叶清兰也不辩解,只是一个劲儿的微笑。叶清芙说了一大通之后,总算闭了嘴。
出了荷风院之后,叶清兰又去了趟落梅院。
郑氏果然在等她,见了她之后笑着叮嘱道:“兰姐儿,这次去郑国公府,你多陪宁儿说说话。她大概也着实是闷的很了,才会厚着脸皮去央求公婆让你去做客。”顿了顿,又叹了句:“这么多年了,她也被我惯坏了,做事总是任性而为。好在公婆都疼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要是换了别人,刚嫁过去的新妇就让娘家妹妹去陪自己,不惹来闲话才是怪事。”
听听,同样是提醒她不要为叶清宁惹麻烦,郑氏的段数可比薛氏要高多了。
叶清兰忙恭敬的应道:“大伯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给六姐招惹麻烦的。”
郑氏见叶清兰如此通透伶俐,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实话,她自然也很清楚叶清宁这么大张旗鼓的让叶清兰去做客不太妥当。可她也实在心疼叶清宁。从一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到嫁为人妇,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眼巴巴的盼着小姐妹去陪自己,她这个做母亲的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郑氏收敛心神,又笑着说道:“不过,你是宁儿的娘家妹妹,又是去正大光明的做客。也不用太过小心了,免得被郑国公府那些下人都小瞧了。你一向聪明伶俐,这中间的分寸拿捏,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的。”
当然明白。总的来说,就是既不能太过高调惹来郑蕴夫妇的不快,又不能太过低调让下人取笑昌远伯府的小姐寒酸,连带着叶清宁也被小看了几分。简而言之一句话,一切都以叶清宁的处境为第一要诀。
说实在话,郑氏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对郑氏也谈不上有多少好感。可冲着郑氏对叶清宁这份全心全意的呵护,叶清兰便决定不介意郑氏的自私。
郑氏见叶清兰乖巧的一一应了,心情好了不少。又叮嘱了几句,总算是放人了。
刚一出落梅院,便遇上了崔婉。崔婉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奶娘丫鬟,带着四个孩子,这声势自然热闹气派。
“你这是要去郑国公府了吧!”崔婉很自然的停住了脚步,笑吟吟的打趣:“这才刚回来没几天,就又要出府做客。可真是让人羡慕眼热呢!”
叶清兰抿唇一笑。这样频繁又高调的出府做客,确实很惹眼。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她这个三房庶女,就算不招嫡母薛氏的待见,也依然过的很滋润。昌远伯府上下,没人敢小觑她,那些势力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一个的见了她都十分恭敬。
随意的闲聊几句,叶清兰便和崔婉道了别。
郑国公府的马车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马车旁等候,远远地便迎了上来,笑盈盈的给叶清兰行礼:“奴婢见过十小姐。”
叶清兰略有些意外:“知夏,怎么是你来了?”
知夏抿唇笑道:“小姐特地命奴婢来接十小姐的,正好在路上也能陪着十小姐说说话解解闷。”这自然是叶清宁的体贴了。
叶清兰心里顿时暖暖的。
众丫鬟和知夏也很熟络,上了马车之后,便七嘴八舌的聊开了。果然十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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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儿本就是叶清宁身边的丫鬟,和知夏之间的熟络就不用说了。瑞雪和知夏的关系也很好,这么久没见面,自然别有一番亲热。
叶清兰一时插不上嘴,索性专注的听丫鬟们说话。
“知夏姐姐,郑国公府是不是比昌远伯府要大多了气派多了?”英儿好奇的问道。
知夏微笑着点头:“确实大了一些也气派一些。我去了一个多月,总算才熟悉了府里的路。”
瑞雪也好奇的问道:“你现在是伺候六小姐,还是伺候姑爷?”
知夏略略红了脸:“我自然是伺候小姐了。姑爷身边有人伺候。”哪有陪嫁丫鬟上赶着伺候姑爷的。就算将来有幸开脸做通房丫鬟,也至少是等小姐有了身孕之后的事情了。
看着知夏羞涩的表情,瑞雪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也有些尴尬。好在英儿又叽叽喳喳的问起了别的,总算不至于冷场。
等丫鬟们絮叨了半天过足了瘾头,才发现叶清兰一直含笑倾听没吭声,顿时都有些赧然。一个个只顾着寒暄说话,倒把主子晾在一旁……
叶清兰倒是半点都不介意,笑着说道:“你们别顾忌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顿了顿,又开了句玩笑:“待会儿我见了六姐,还不是照样没时间搭理你们。”
丫鬟们都被逗乐了,索性又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说说笑笑中,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太难熬了。
马车终于停了,郑国公府到了。叶清兰刚一下马车,就见到一张熟悉的笑颜盈盈相迎,心里顿时一暖。不由得加快脚步,迎了过去。还没等她说话,叶清宁早已激动又欢喜的搂住了她:“十妹。你可总算来了。我整整等了你一个早上呢!”
叶清宁向来矜持,极少有这般喜形于色流露于外的激动。叶清兰被她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紧紧的搂住叶清宁:“六姐,我一路上也都盼着马车快些到郑国公府。”
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子声音笑着响起:“瞧瞧你们两个,不是前几天才见过面吗?现在这副样子,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你们两个分隔了几年没见似的。”
说话的人,自然是郑君彦了。
叶清宁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很自然的松开了叶清兰。略有些娇嗔的白了郑君彦一眼:“我见了六妹高兴还不行么?”
郑君彦笑了笑:“是是是,都是我多嘴。”
小夫妻两亲昵又甜蜜的耍花腔斗嘴。看的众人都暗笑不已。
“六妹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现在肯定又累又饿了。”郑君彦又笑道:“先进府休息安置,午饭也备好了。”
叶清兰笑着道了谢。被叶清宁亲昵的拉着手进了郑国公府。丫鬟们被领着去客房安置,叶清兰则随着叶清宁去拜见徐夫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然后安静的束手站在一旁。
徐夫人对叶清兰的印象还算不错,含笑说道:“来了就安心住下。缺什么就和清宁说。”
这样亲切的态度,自然大半都是看在叶清宁的面子上。叶清兰忙谢过徐夫人,心里却暗暗为叶清宁高兴。正所谓爱屋及乌,很显然,叶清宁这个儿媳在婆婆的心里还是颇有些分量的。
站在徐夫人身侧的黄衣少女,略有些羞涩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回以善意的微笑:“见过敏表姐。”这个黄衣少女。是叶元洲的未婚妻子,也是叶清兰未来的嫂子郑敏。
“见过兰表妹。”郑敏笑着回礼。
郑敏生性腼腆,甚至有些木讷。又不善言辞。往日府里来了客人,她最多露个面就退下了,可这次的客人对她来说意义却不同。叶清兰可是她未来的小姑……想及此,郑敏的脸上染上两抹浅浅的红晕。
徐夫人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好笑。却也没揭穿她的少女情思。反而笑着对郑敏道:“兰姐儿初来乍到,你有空的时候就领着兰姐儿在府里转转。”
郑敏羞涩的笑着应了。
然后。众人移步饭厅。徐夫人奉行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只听到细微的碗筷声响。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聊天了,就算是发出的声音稍微大一些,也会十分醒目。叶清兰矜持优雅端庄的吃完这顿饭,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气。这气氛也实在太压抑了,长期在这样的氛围里吃饭,能吃饱才是怪事。
好在吃完饭坐了片刻之后,徐夫人便笑着说道:“我要午睡片刻,清宁,你先领着兰姐儿四处转转。”
叶清宁忙笑着应了,然后领着叶清兰告退。等出了正厅之后,叶清兰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定国公府做客的时候,可没这么拘束过。郑夫人性子随和,偶尔还会开句玩笑。可这位徐夫人的性子却截然不同,矜持端庄,甚至有些严肃刻板。让人不自觉的跟着紧绷起来。
叶清宁笑着打趣:“刚才是不是有些紧张?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叶清兰低笑着应道:“换了别人也就罢了,可那个是你的婆婆,我哪里敢放肆。”就算没郑氏叮嘱,她也绝不愿给叶清宁惹麻烦。更不想有什么行步差池,被徐夫人低看一眼。
叶清宁自然猜到了叶清兰的心意,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的感动。可好姐妹之间,若是说那些客套感激的话就实在太见外了。所以,叶清宁并未多说,反而扯开了话题:“我先带你去住处看看,是我亲自布置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六姐亲自布置,哪有不合心意的。”叶清兰笑嘻嘻的眨眨眼:“要是住的好,我可就赖着不走了。”
一听这熟悉的油嘴滑舌的腔调,叶清宁便忍俊不禁的乐了,笑着调侃道:“那感情好,我巴不得你一直留下陪我呢!”
两人对视一笑,一瞬间,以前朝夕相伴的情意和感觉又都回来了。
叶清宁一路领着叶清兰到了一个宽敞整洁的院子里,叶清兰刚一踏进院子,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这处四进的院子十分宽敞,陈设华丽精美,来往的丫鬟小厮见了叶清宁都行礼问好。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待客的院子。
“六姐,这儿该不是你和姐夫的住处吧!”叶清兰试探着问道。
叶清宁果然笑着点了点头:“你这机灵鬼,总是瞒不过你。你难得来做客,当然是和我住一起了。”
叶清兰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这不太好吧!要不,还是另换个住处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你就住这儿好了。”叶清宁笑着说道:“反正丹枫园里有好几间客房,下人房也多的是。你们主仆几个都住进来正好,还能热闹些。”
话说到这份上,叶清兰也不好再拒绝,免得伤了叶清宁的一片心意。故意促狭的笑道:“六姐和姐夫还是新婚,难免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就不嫌我在一旁碍手碍脚么?”
叶清宁的脸皮又嫩又薄,哪里禁得起这样的调侃,顿时红了脸,狼狈的瞪了叶清兰一眼。只可惜,这一眼毫无力道可言,乐的叶清兰呵呵直笑。
叶清宁被笑的面红耳赤,索性用力拧了叶清兰的一把。正好拧在最敏感的腰侧,又痒又疼,叶清兰立刻连连告饶。姐妹两个胡乱闹腾了一气,倒是让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开了眼界。
新少奶奶过门之后,一直是矜持优雅的大家闺秀模样。像此刻这样“活泼”的可真是从没见过。看来,倒是不能小觑了这个来做客的十小姐……
叶清宁自然无暇顾及下人们心里都在想什么,拉着叶清兰去了客房,笑眯眯的说道:“快些看看,可还满意吗?”话是这么说,可却是一脸的自得。
这个客房,可是她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布置出来的。家具不多,可每一样都十分精巧贵重。既显得雅致,又十分的舒适。
叶清兰只看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忍不住叹道:“你也太费心了。不过是来小住几天,何必花这么多的心思。”
叶清宁不以为然的笑道:“反正我每天都闲的很,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以后这间客房就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来就过来。”
叶清兰也不多推辞,笑吟吟的应了。
丫鬟们忙着安置,叶清宁便领着叶清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叶清兰兴致勃勃的参观了寝室书房之后,又随着叶清宁到了琴室。
刚一进琴室,叶清兰便愣住了。
这个琴室,好眼熟……简直就和环翠阁里的琴室一模一样。不仅是格局相同,就连摆设也一般无二。乍然见了,简直会以为是把琴室原模原样的搬过来了。
“这是表哥替我布置的琴室。”叶清宁微红着脸,眼中闪烁着甜蜜和幸福的光芒:“他说坐在这个琴室里弹琴,我就不会想家了。”
看来,这对新婚小夫妻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啊!
叶清兰笑着打趣:“姐夫对你可真是上心呢!”什么样的琴室其实无所谓,关键的是这份心意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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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几乎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不假思索的垂下头。就算她自制力再强,此时也无法维持若无其事的假象了。
怎么可能如此的相似……
站在郑君彦身侧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个少年没有穿着贵族公子惯穿的锦袍,而是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武服。高高的个子,小麦色的皮肤,英俊的五官,爽朗的笑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和帅气。和时下流行的翩翩美少年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魅力。
就连挑剔的叶清宁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来自山东的孟子骏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英俊少年。比起温文俊美的郑君彦也不遑多让。
郑敏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低下头。她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盯着别的男子看是十分失礼的举动。
徐夫人也觉得眼前霍然一亮,笑吟吟的赞道:“你就是子骏吧!果然生的一表人才!”
黑衣少年朗声一笑,拱手作揖:“侄儿孟子骏,见过姨母。”声音爽朗明快干脆利落,让见惯了文绉绉的贵族公子哥儿的徐夫人也觉得十分新鲜。对这个刚见面的侄儿忽然就多了几分好感。
“子骏,君彦你已经认识了吧!”徐夫人笑道:“我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表嫂叶氏,闺名清宁。你叫一声表嫂就行了。”
孟子骏打量叶清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欣赏,笑着赞道:“表哥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嫂。”初见面夸赞女子的容貌其实有些冒失,可他的态度十分自然坦然,倒让人觉得他的性子十分坦率直接。
好听话人人爱听,更何况是出自这么一个英姿勃勃的少年之口。叶清宁对这个刚见面的表弟立刻生出了一丝好感。笑着喊了声“表弟”。
徐夫人又笑道:“这是你的敏表姐,和你同龄,算起来比你只大了两个月。”
“见过敏表姐。”孟子骏又笑着作揖。郑敏有些慌乱的还礼。
徐夫人见郑敏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庶女就是庶女,实在是小家子气。碍着有客人在,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心里的不快按捺下去。
孟子骏的目光落到了叶清宁身后的粉衣少女身上,心里暗暗有些奇怪。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姨母只生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这个粉衣少女又是谁?
叶清宁含笑说道:“表弟,这是我娘家的堂妹。闺名清兰。”
清兰……叶清兰……
孟子骏默念一遍这个名字,面色忽然有些奇怪,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口中却笑道:“见过清兰表妹。”
叶清兰避无可避。只得微笑着抬起头来,敛衽行礼:“见过孟表哥。”
孟子骏在看清粉衣少女的面孔时,呼吸为之一顿,眼睛倏忽睁大,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叶清兰微笑着凝视着眼前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张脸,分明就是前世的孟子骏。
若细细比较起来,眼前这个孟子骏更年轻稚嫩一些,没了那份出鞘般的锐利,也少了份成熟。可那双爽朗爱笑的眼睛。却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现在的这张脸,和前世的自己有八九分相似。有时候照着镜子,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这就是真正的自己。只要是那个孟子骏。就一定能认出她来。
他异常的反应,已经告诉她事实了。
他和她一样,也穿越到了这个朝代里。在见面的一刹那,他也认出了她。
两人都是冷静理智的成年人,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相逢。纵然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倒并未失态。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相认的时候。只能强自将心里的激动按捺下来。各自移开了目光。
对旁观的人来说,最多就是觉得孟子骏看着叶清兰的目光久了些,倒也没人起疑心。少年方慕少艾是天性,见了这样美丽的少女,多看一两眼实在很正常。
徐夫人笑道:“子骏一路旅途劳顿,一定又累又饿。午饭已经备好了,就让君彦陪着你去饭厅好了。”
看这架势,徐夫人显然没打算男女同席而坐。大概是顾忌着郑敏已经定了亲事不宜和男子多接近,而叶清兰又是客人,和初见面的男子同席很失礼。所以,徐夫人便这么安排了。
孟子骏心里暗暗扼腕,面上却丝毫不露,笑着应了一声,便随着郑君彦去了饭厅。只在临走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微微一笑,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孟子骏的心立刻就像被春风拂过一般,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郑君彦和他还不熟悉,见他这般欢快高兴,只以为他是因为来了京城的缘故,笑着说道:“等你安顿下来了,我带你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转转。”
孟子骏咧嘴笑道:“那就多谢表哥了。”
郑君彦平日里接触的少年大多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或是沉稳优雅的贵族公子。像孟子骏这般爽朗明快又幽默风趣的,却是十分少见。在孟子骏有意的结交下,一顿饭之后两人便迅速的熟络了起来。
“表哥可真是厉害。”孟子骏一脸的佩服:“这么年轻就中了进士,真是让人叹服。”
郑君彦听惯了这类话,并未飘飘然,反而谦逊的应道:“比起顾表哥,我可差远了。”
顾表哥又是何许人也?孟子骏的眼里闪出了问号。好在郑君彦很快的解开了这个疑问:“顾表哥是大姨母的儿子,全名顾熙年。当年连中三元,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子。现在是户部侍郎。”
说起顾熙年,郑君彦的眼中满是钦佩。虽然自恃甚高,不过,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自己比起顾熙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孟子骏心不在焉的听着,对这个顾某人并不怎么感兴趣。很快便将话题扯到了叶清兰的身上:“……对了,表哥,清兰表妹是表嫂的亲堂妹吗?”
郑君彦笑着点头:“嗯,她是昌远伯府三房的小姐,是清宁的亲堂妹。清宁一向和她交好,就像亲姐妹一般。这次特地邀了她来做客,已经住了有半个多月了。”
孟子骏正想再追问几句,就见郑君彦笑嘻嘻的看了过来:“是不是觉得清兰表妹长的很美?”刚才见面的时候,孟子骏盯着叶清兰看了半天,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正如少女在一起总会谈论少年一样,男子在一起难免要谈论女子。这样的话题,绝对可以迅速的拉进距离。
孟子骏笑了,声音里有些奇异的温柔:“嗯,她确实长的很美。”
郑君彦本是成心取笑,压根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的承认了,一时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愣了片刻才叮嘱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当着兰表妹的面可别乱说。女孩子脸皮都是薄的,你这么说,只怕会吓到兰表妹。”更重要的是,别人肯定会认为他性子轻浮。
孟子骏似是不知道郑君彦的担心一般,随意的笑着点点头。
郑君彦见他这样就更不放心了,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还有,你以后若是想去找我了,直接去我的书房。她就住在丹枫园的客房里,你见了她最好回避。若是避不开,也不能独自说话。最好是有人相陪。”
若是换了别人,他也不会啰啰嗦嗦的说这么多。可叶清兰是叶清宁最要好的姐妹,要是真的被这个冒失的孟表弟唐突了,叶清宁不生气才是怪事。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最好是防患于未然。
孟子骏漫不经心的点头应了,眼中却闪着光芒。
这一边,叶清兰也同样的思绪纷乱感慨万千,在这样的心情之下,再精美的饭菜到口中也没了滋味。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就算她生性再冷静,这一刻也无法抑制心里奔涌不息的狂潮。
到底发生了事情,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穿越的?还有,他怎么会忽然到京城来?一连串的问题,争先恐后的涌上了心头……
“十妹,你是不是还觉得胃不舒服?”叶清宁关切的问道。
叶清兰定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中用筷子拨弄着米粒,半天也没吃一口。只得顺着叶清宁的话音说道:“嗯,确实有些不舒服。”顺势搁了筷子。这样的心情之下,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
叶清宁忙道:“我待会儿就让人去请大夫来……”
“不用了。”叶清兰迅速的接过了话茬:“大概是早上吃的多了,所以现在吃不下。等到晚上就会好了。”好说歹说,总算是打消了叶清宁的念头。
吃完了饭之后,孟子骏随着郑君彦去休息安置。叶清兰则随着叶清宁回了院子。
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想找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却十分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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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晚上,叶清兰思潮起伏,彻夜难眠喜良缘。
遇到故人的意外和狂喜,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叶清兰久久无法平复激动的情绪。
这一年多来,她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活着,唯恐被人察觉到异样。她适应力极强,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新的身份和生活,结交了顾惜玉叶清宁和崔婉,从表面来看,也算十分风光了。而且,她还遇上了顾熙年,两人在磕磕绊绊中定了情。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可只有她心里很清楚,她和身边的人永远都不一样。她的真正来历,永远都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不能让任何人知晓。顾熙年虽然已经窥破了一部分,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遇到孟子骏。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孟子骏……
无人的暗夜中,叶清兰再也无需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泪水肆无忌惮的涌出了眼眶。就像是漫漫的路上挣扎跋涉,忽然遇到了亲人。自己再也不孤单了……
丹枫园隔壁的松涛院里,孟子骏同样是一夜未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和叶清兰见面相认。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自己都被镜子中双目通红却又满脸亢奋的脸吓了一跳。忙用冷水敷面洗脸,等拾掇的勉强能见人了,才兴冲冲的去了丹枫园。
叶清宁郑君彦这对新婚夫妇已经穿戴整齐,叶清兰也早已起床了。
孟子骏进屋的那一刻,叶清兰的心不受控制的一颤。却硬逼着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就算是要相认,也得挑个合适的机会。此时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异样,以免惹来众人怀疑。
孟子骏的目光迫不及待的看了过来,迎上叶清兰平静的眼眸时,先是一愣。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在他人眼中,两人只算是刚见面的姻亲,表现的太热络熟悉了显然不妥。
孟子骏迅速的收敛了情绪,先笑着和郑君彦叶清宁打了招呼,然后才看向叶清兰:“清兰表妹早。”
叶清兰含笑还礼:“孟表哥早!”
就是这样,不能急躁,得一步一步的熟悉起来,慢慢的寻找机会私下见面。
孟子骏以不满三十的年龄做上了刑警队长,当然不是浪得虚名。观察力敏锐心思细腻反应一等一的快,在四目对视的短短刹那间。已经领会了叶清兰的心意。果然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和郑君彦寒暄起来。
“你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是不是昨夜没睡好。”郑君彦笑着打趣:“这么大的人了。该不是还认床吧!”
孟子骏咧嘴一笑:“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长这么大了,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昨天夜里激动的没睡着。”
他可没撒谎,他确实是激动的一夜没睡,不过。当然不是因为初到京城的缘故!
郑君彦不疑有他,笑着拍了拍孟子骏的肩膀:“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适应。等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我今天正好有空,先带你在府里转上一圈。到下午再领着你出府看看。”
孟子骏爽快的应了。
郑君彦对这个脾气爽直的表弟颇有好感,一路上有说有笑。叶清宁和叶清兰不疾不徐的跟在他们两个身后。
叶清兰偶尔抬头看一眼,孟子骏修长挺拔的身影便引入眼帘。明亮耀目的阳光下。那道身影也散发出熠熠的光芒。让她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叶清宁正说着什么,见叶清兰一直没有回应,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正好捕捉到叶清兰看着孟子骏的眼神。心里忽然觉得怪怪的。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十妹,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孟表弟?”
若是换了别的少女,叶清宁自然会觉得是被英俊爽朗帅气的孟子骏吸引。可叶清兰……已经有了顾熙年,总不可能再对别的男子生出好感来吧!
叶清兰回过神来,暗暗责怪自己太不小心了。叶清宁是何等敏锐聪明。要是被她察觉到不对劲,可就糟了!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忽悠过去……
“孟表哥是山东人。我在想,他会不会知道一些沈长安的消息。”叶清兰急中生智,迅速的找到了借口。
叶清宁倒也不怀疑,低笑着说道:“这事可得私下问才好。”
叶清兰笑着点点头。有了这个借口,今后私下和孟子骏见面,在叶清宁面前也能交代得过去了。
给徐夫人和郑蕴夫妇请了安之后,依旧是男女分席安静的吃了早饭,然后去给郑国公夫妇请安。
再然后,郑君彦果然信守承诺,领着孟子骏在府里转悠了一个上午。下午又陪着孟子骏出府,去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转悠。当然,叶清宁叶清兰绝不可能跟着一起出府。
转悠了一天下来,孟子骏身体再结实,也有些累了。到了晚上倒是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清兰和孟子骏也见过几次。可每次见面的时候,总是一堆人在场。根本就没机会说什么话。
孟子骏打着去找郑君彦的借口,正大光明的去过丹枫园几回。只可惜,郑君彦总是把他拖在书房里说话,要么就是带着他去园子里随处转悠。说来也奇怪,竟然没一次遇到叶清兰的。
孟子骏心里别提多着急了,暗暗咒骂这个古板封建的社会制度。什么狗屁的男女授受不亲!好不容易和她重逢相遇了,竟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叶清兰心里也暗暗焦急。她在郑国公府已经住了半个多月,说不定随时就会回府。到时候,想找个单独见面的机会可就更难了。要想和孟子骏单独见面说话,必须得有叶清宁帮忙不可……
叶清宁依旧维持着每日练琴的习惯,弹了一个时辰才停了手。抬头一看,忍不住取笑道:“十妹,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总是失神。该不是在想顾表哥了吧!”琴室里只有她们两人,说话自然百无禁忌。
……这几天哪还有心思想顾熙年!叶清兰笑道:“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在想惜玉表姐呢!”
叶清宁挑了挑眉:“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她来了。”
就等着叶清兰这一句呢!叶清兰眸光一闪,故意叹了口气:“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前些日子在定国公府,遇到了一个叫谢鹏的……”原原本本的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清宁听的兴致勃勃,尤其是在听到顾惜玉凭着几句话便打发了谢鹏那一段,更是连连叫好:“太好了,惜玉表妹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以前的顾惜玉,遇到这样的事情只会躲避哭泣,哪有勇气打发来人。
“是啊,惜玉表姐确实变了许多。”叶清兰若有所指的说道:“六姐,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吗?”不待叶清宁回答,便揭晓了答案:“因为她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对别的男子都不假辞色。”
沈长安和顾惜玉之间的事情,叶清宁也知道不少,闻言叹道:“真没想到,沈长安离开这么久了,惜玉表妹还是一直惦记着他。”
如果只是少女一时冲动,隔了近一年的时间,顾惜玉早该将沈长安抛到脑后了。可现在顾惜玉却依然惦记着他,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顾惜玉是真的喜欢他。
叶清兰顺着叶清宁的话音轻叹口气:“只可惜,沈长安走了这么久,连个音讯都没有。惜玉表姐口中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要是能知道他的近况就好了,惜玉表姐的心情也能好一些。”其实,顾惜玉虽然喜欢沈长安,却还没到天天惦记的地步。甚至从未主动提起过他。叶清兰这么说,只是想引着叶清宁说出接下来的话罢了。
“对了,孟表弟不就是山东人吗?”叶清宁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孟子骏:“他的父亲是山东巡抚,沈长安去山东剿匪,必然要和官府打交道。孟表弟肯定会知道一些消息。不如我们去问问他好了。”
好六姐,你提的这个主意实在太合我心意了!
叶清兰微笑着应道:“六姐这个主意好。不过,总得避开表哥才是。惜玉表姐和沈长安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叶清宁笑着白了她一眼:“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这个我自然知道了。今天下午他要出府有事,正好趁着这个时候让人请孟表弟过来说说话不就行了。”
叶清兰目的达成,心里十分满意。
叶清宁是个急性子,想到就做,等郑君彦走了,便立刻让知夏去松涛院请孟子骏。她担心孟子骏不肯来,又特地强调了一句:“你就说我有事想问问他,请他一定要过来。”
知夏虽然暗暗觉得奇怪,却什么也没多问,恭敬的应了一声,便领命去了松涛院。
“看他平日里挺好说话的,应该不会不来吧!”叶清宁喃喃自语。
叶清兰抿唇一笑,垂下眼睑。他怎么可能不来,接到这个邀约还不到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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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间,两人是同时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里喜良缘。遗憾的是,一个在山东,一个在郑州,相隔千里,直到今天才重逢。
叶清兰迅速的将自己的事情也说了一遍:“我和你的经历差不多,原来的叶清兰也是真的死了,我正好在她刚死的那一刻到了她的身体里。”
孟子骏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两人的经历其实一样。都是被枪打中死亡,然后灵魂穿越到了这个朝代里……”
叶清兰心里陡然一跳,急急的打断孟子骏:“当时是我被枪击中,那个凶手开完枪肯定跑了,你怎么会也被枪打中?”
孟子骏含含糊糊的应道:“也是个意外……”
叶清兰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明明还显稚嫩青涩的面孔,眉宇间却满是冷静和洞悉人心的犀利。和记忆中那个聪慧睿智的女子渐渐重合……
孟子骏编不下去了,只得举手投降老实交代:“你中了枪之后,当时一团混乱。我料定那个开枪的就混在人群里,根本没跑远,所以就追了出去。后来确实追上了,和他缠斗了一会儿,然后警队的人都赶来救援。那个人顺利落了网。我之前不慎中了一枪,抢救不及,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就没了呼吸。”
他竭力说的轻描淡写,可叶清兰岂又能想象不出当时的危急?
对方手持手枪,他却赤手空拳的追了出去。肯定是先中了枪,却没放那个凶手逃走,依旧将那个凶手死死缠住,撑到了援兵,却因为受伤过重失血过多送了命。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她报仇。他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叶清兰的眼眶隐隐红了,眼中泛起了水光。这样一份深情,让她如何回报?
孟子骏故作轻快的笑道:“我是一个刑警,追捕凶手是我分内的事情。就算当时中枪的不是你,我也会追出去。傻丫头,你可千万别自责内疚。”
叶清兰的眼圈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傻,身上连枪也没有,就追出去了。”
“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一旦放跑了。肯定会流窜逃亡,再想逮捕归案,难度极大。所以。必须趁着当时追捕。如果那天我没追出去,他肯定就跑了。要是真的流窜到境外,我们警队就鞭长莫及了。”孟子骏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深邃温柔:“就算要自责,也该是我。是我们警队请你来协助破案。却没保护好你,让你无辜送命……”
前一刻还是天堂,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在一帮好哥们儿的怂恿下捧着玫瑰花下跪求爱。她笑盈盈的站在那儿,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喜悦,接过了他手中的玫瑰花。可紧接着下一刻。她眉心中枪,脸色惨白的躺在了他的怀中。
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苦,他这辈子也不会忘。
他甚至连悲伤恸哭的时间都没有。咬牙将怀中失去呼吸的身体放下,然后就追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抓到那个凶手!
追捕的过程很快,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可却无比的惨烈。他身上中了三枪,对方在仓惶中开枪。并未击中真正的要害。他忍着痛苦,飞扑到了那个凶手的身上。对方没机会再开枪,可却毫发无伤异常凶悍。短短的几分钟缠斗,他将那个凶悍的男人打的遍体鳞伤,自己更是血流不止处处是伤。好在援兵很快都到了,终于逮住了那个凶手。而他,却因为失血过多受伤太重不治身亡……
这段回忆太过血腥,他不愿说出来让叶清兰难过,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好了,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还是别说了。说起来我也没吃亏,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高兴还来不及。”
叶清兰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极了,可也知道此时此刻不宜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硬是挤出了笑容配合着转移话题:“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忽然小了十几岁,又变成了年轻漂亮的小萝莉,一开始真是不习惯。”
孟子骏剑眉微挑,故意仔仔细细的打量叶清兰几眼,然后挤眉弄眼的笑道:“你这副样子,比以前还要漂亮,确实赚了。”
叶清兰笑着反击:“彼此彼此,你现在这副皮囊比以前可要年轻帅气多了。看着还算顺眼。”
互相调侃两句,过去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笑,终于真正开始接受彼此现在的模样。
好在两人的相貌和前世都差不多,只是变的“嫩”了一些,多看几眼,也就适应了。
“我现在是昌远伯府三房的庶女,”叶清兰飞快的介绍自己的现状:“便宜老爹是郑州通判,还有个后妈,还有同父异母的大哥和二姐。”
孟子骏耸耸肩:“我比你强一些。有亲爹亲妈,对我都还不错。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成家生子了。我是最小的一个,貌似在家里也最受宠。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专爱舞枪弄棒,骑马射箭的本事也不差。换成是我之后,我每天锻炼身体练拳,家里人也没起疑心。这次我要到京城来,老妈本来不肯。后来我就在老爹面前下功夫,赌咒发誓要到京城来闯一番事业再回去。这才勉强放我来了。说只给我一年时间,要是一年之后一无所成,就让我乖乖回去听家里的安排。”
安排?叶清兰心里一动,笑着试探道:“是不是逼着你定亲,你不肯,所以就逃到京城来了。”
孟子骏咧嘴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叶大医生。”
这句熟悉的调侃,迅速的勾起了尘封在脑海中的往昔回忆,叶清兰笑着调侃回去:“孟大队长,这有什么难猜的。你现在也有十五六岁了吧!这个时候的男女都早婚,十五六岁成亲是很常见的事情。”
孟子骏翻了个白眼,不满的抱怨:“十五六岁最多就是高中生,毛都没长齐,结个什么婚!我已经抗议很多次了,可那对顽固不化的父母就是不听,成天让媒婆找那些什么大家闺秀的画像来给我看。再漂亮也就是一堆黄毛丫头,我又没有恋童症,当然绝不能答应……”
很显然,孟子骏这一年多来着实憋的不轻,说起来滔滔不绝。生活习惯可以慢慢适应,可这种观念上的隔阂却怎么也没办法消化接受。所以,干脆利落的躲到京城来了。
叶清兰自然感同身受,也叹道:“你说一点都没错,我也觉得早婚的习俗实在让人没办法接受。女孩子十三四岁就定亲,十六岁还没出嫁就是老姑娘了。而且嫁了人就要开始生孩子,简直就把女子当成了生育工具。最可恶的是,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这年头就流行包办婚姻,根本没办法自己做决定。”
孟子骏笑了笑,冷不丁的问出了一句:“你家里已经给你定亲了?”
“这倒没有。”不过,自己私下定了一个就是了……
说到这个话题,叶清兰总有些心虚:“我年龄还小,上面有大哥二姐挡着,还没轮到我。”
孟子骏松了口气。只要没定亲就好!至于她和沈长安的事情……他现在还没勇气问出口。
上辈子的最后一刻,她笑着接过了他的玫瑰花,也接受了他的爱意。可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两人各自经历的事情,大概比前世加起来还要复杂。重逢已经是老天爷恩赐的惊喜了,其他的还是慢慢来好了。不能太过急切……
他不追问,叶清兰自然求之不得。不然,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张口说顾熙年的事情。
若是换了别人,她绝不会这么纠结。可孟子骏对她有情有义,上辈子又互相有好感。如果没有那个意外,说不定两人已经恋爱并走进婚姻殿堂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事实是她身亡之后穿越,抛开了所有的前尘旧事,有了新的人生。在这样的时候,孟子骏偏偏又出现了!她一时也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有一点却很清楚,她真的对他有所亏欠……
这一团乱麻,还是留待日后再解吧!
现在两人终于重逢相认,在陌生的环境中遇到故人,这份喜悦足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冲淡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别后的事情。
叶清兰只挑些轻松愉快的琐事告诉孟子骏,关于叶元洲这个大麻烦自然只字不提,有关顾熙年的,当然就更不能提了。
孟子骏也说了些日常琐事,两人就像老朋友一般随意闲聊,偶尔互相打趣嘲弄,倒也聊的十分愉快轻松。
叶清宁没有离开太久,一会儿便回来了。
两人很默契的住了嘴,可眼角眉梢的轻松愉悦却瞒不过明眼人。
叶清宁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不过,当着孟子骏的面什么也不便问。只是笑吟吟的陪着坐了片刻。
孟子骏虽然舍不得走,可也知道硬是赖着不走会惹人怀疑,只得狠狠心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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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骏刚一走,叶清宁便低声追问:“你刚才和他都说了什么?”
叶清兰早有心里准备,不慌不忙的笑着应道:“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些沈长安在山东那边的事情喜良缘。”
叶清宁可没顾惜玉那么好糊弄,挑了挑眉说道:“这些事情我有什么不能听的,为什么非要让我避开?”
“我是担心孟表哥会起疑心。”叶清兰不疾不徐的解释:“你毕竟是已婚女子,这么追问一个陌生男子的事情,显然于理不合。万一他起了疑心,在表哥面前露了口风可就不好了。”
……这倒也是。叶清宁总算没再追问这个问题,转而打量起叶清兰来。
叶清兰被看的心里发毛,面上倒是一派镇静坦然:“六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叶清宁轻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看看你满脸笑意,该不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吧!”
……叶清兰难得的有些窘迫:“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这个了。”她只是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样才能妥善的解决这个问题而已。
“以前你见到崔煜,还有那个薛玉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叶清宁直言无忌:“依我看,你对孟表弟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同寻常。你不是对他生出好感又能是什么。”
叶清兰矢口否认:“真的没有,你就别多心了。”
叶清宁探询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叶清兰心里虽然纷乱,可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平静自若的含笑回视。
叶清宁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只得悻悻的放过了她:“算了,你不承认我也拿你没办法。不过,我可提醒你。以后少和孟表弟来往。免得惹来闲言碎语的,要是传到顾表哥的耳朵里,可就不妙了。”
虽然都是表亲,可表亲也有远近。很明显,顾熙年在叶清宁心中的地位无人可取代。就算现在那份爱慕之情已经彻底没了,可叶清宁还是对顾熙年的事情很上心。
叶清兰笑着应了下来。心里却很清楚,她根本做不到。先不说她和孟子骏牵扯不清的关系,光凭着两人相同的来历,就足以让他们两个放不下彼此了。
戴着面具存活的人,忽然遇到了真正的同类。怎么可能舍得将彼此推远?
果然。有了这一次接触之后,孟子骏来松涛院的次数明显多了。郑君彦对一切懵懂不知,只以为孟子骏是对叶清兰生出了好感。在他看来。这也不失为好事一桩,基本上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
可叶清宁的反应却截然不同。表面上显得热情客气,可再也不肯给两人独处的机会了。孟子骏虽然不清楚叶清宁心里的弯弯绕绕,可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排斥。
叶清兰更是哭笑不得只剩无奈了。在叶清宁有心的严防死守下,她和孟子骏再也没有过单独说话的机会。
不过。能时常看到彼此,偶尔偷偷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也是一个安慰了。
若梅依旧保持着每天传一次消息回府的习惯。对于孟子骏这个人,也稍稍提过几次。
顾熙年近来十分繁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应酬到半夜才回来。可即使再忙。也绝不会错过若梅传回来的消息。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那两句话时,顾熙年的眉头悄然拧了起来。
“今天小姐随着六小姐去看郑公子骑马。孟公子马术甚佳,小姐心情很好。”
那个姓孟的马术好,和叶清兰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心情很好?
还有前两次传回来的纸条。一张上面写着:“今日天气晴朗,孟公子邀两位小姐同逛花园。”还有一张上面写着:“小姐近来心情极好。对下人比以前还要和善。”
虽然没提那个姓孟的名字,可顾熙年却很敏感的察觉到。叶清兰近来的好心情。绝对和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孟子骏有关。
这个丫头,实在是太招人了。好不容易解决了崔煜和薛玉树,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叶元洲,现在又冒了个爱慕者出来……
此时的顾熙年,只觉得心里不舒坦,却并未把孟子骏放在眼底。更没想到,这个山东来的少年会成为他最强有力的情敌!
最近朝堂上波涛暗涌,两派势力正在较劲的紧要关头。顾熙年身为太子派的中坚力量,确实也没多少余暇去想别的事情。所以,这些纸条带来的消息虽然让他不太痛快,却也很快的放到了一边。
山东剿匪捷报频传,圣上心情高兴,已经召沈长安回朝准备封赏了。
这样的结果早在顾熙年意料之中。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沈铭能成为本朝第一武将,绝非浪得虚名。沈长安虽然年轻,也着实有几分沈铭的风采。治军严厉令行禁止,兼之兵强马壮,对付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匪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因为种种原因,他曾经计划好的后续环节早就中止了。所以,沈长安才能在一年之内回京城。
沈长安回了京城之后,先回忠勇侯府安顿,然后等着皇上传召。心里揣着请皇上赐婚的美梦,又加倍想着心上人,恨不得立刻就冲到定国公府去。好在总算有一丝残余的理智,按捺下了这个冲动。
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未来的大舅兄太难缠了……
沈铭生性严肃,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就算心里再为儿子骄傲得意,脸上却也没什么笑意,反而把沈长安喊到面前训斥了一顿:“……山东那一点民匪,你竟然花了这么久时间才剿灭,亏你好意思洋洋自得。到了圣上面前,先给我跪下请罪去!”
沈长安被泼了这么大一盆冷水,也不乐意了,不假思索的反驳:“爹,那些流匪到处流窜,又占据地利,我就算是再厉害,也得追到人才能动手吧!我手下那些兄弟这次可吃了不少苦头,阵亡的受伤的都有,就连我自己,也受了两次伤。在圣上面前,我还指望着为他们表功,凭什么还要请罪!”
纵然心疼儿子受伤,可沈将军的脸上却丝毫不露,绝对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继续沉着脸训斥:“无知!鲁莽!就不知道用脑子多想想,你的功劳摆在那儿,就算不说,圣上也是心知肚明,绝不会少了你的封赏。正因为如此,更应该表现出为人臣子的谦逊来。这样才能更让圣上欣赏你。说不定赏赐还会更多些。”
要不怎么说沈将军是武将中的一号人物,就凭着这份揣摩圣意夹着尾巴做人的态度,圣上怎能不器重?
沈长安也不是蠢人,这道理一听就懂,只是直率的性格使然,不乐意这么做就是了。偏偏他还说的理直气壮:“身为武将,想的就是保家卫国,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就让那些文官去做。我做不来!”
沈铭最不耐烦他顶嘴,立刻瞪了过去,说话也没原先文雅了:“老子是为了你好,不听也得听!”
若换在往日,父子两个大概又要大吵一架。可今天的沈长安却有些反常,想了想竟然咧嘴笑了:“爹教训的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铭疑惑的打量沈长安几眼,喃喃自语:“脑子没受伤吧!”
沈长安翻了个白眼:“我只受过两回轻伤,早就好了。脑袋安然无恙,从没受过伤,爹你行行好,别咒你亲儿子了。儿子我还没成亲没为老沈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呢!”
沈铭听的哭笑不得,很自然的踹了过去。沈长安早习惯这样的待遇,动也没动,任沈铭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
沈铭踹过了一脚之后,立刻正色说道:“我已经替你在兵部打点过了,这次借着剿匪的功劳,正好挪一挪位置。兵部尚书会上奏折,提你做兵部主事。这可是正经的从四品官职,你一定要在圣上面前好好表现,千万别弄砸了。”
沈长安对升官却不怎么感兴趣:“爹,你就别为我操心了,那个什么兵部主事我不想做,我已经想好要什么赏赐了。”
沈铭又惊又怒:“你个混账,好好的兵部主事你都不想做,你要做什么,兵部侍郎还是兵部尚书?就凭你的资历,不熬个十年半年,想都别想……”
眼看着老爹真的要发脾气了,沈长安立刻安抚道:“爹,你别想歪了,我绝不是嫌弃官职小。我想的另有其事……”黝黑的脸上难得的有一丝红晕,然后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出了心里的打算:“我想求皇上为我赐婚。”
沈将军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你真的想请皇上赐婚?”
沈长安喜滋滋的点头,眼里闪着待嫁少女的娇羞和喜悦……不对,是春心萌动的少男娇羞。
不过,这样的表情放在这么一张阳刚的男子脸上,实在不怎么搭调就是了!
沈将军皱起了眉头:“你该不是还惦记着定国公府的顾小姐吧!”
那是当然了。沈长安连连点头,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沈铭沉声说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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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行!”沈长安的反应很激烈,音量陡然拔高了:“她是堂堂的国公府小姐,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又不是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才对。”
沈铭听的一肚子火气,音量也高了起来:“国公府小姐又怎么样,你就没出去打听打听。她自小就性子孤僻异于常人,连出来见人都不愿意。我怎么能让你娶这样的女子!你要是想成亲了,我这就打发人去找官媒来,为你找一个漂亮健康的媳妇……”
“爹,这辈子我只娶她一个。你要是不同意,就等着我打一辈子光棍好了。”沈长安无视沈铭要吃人的眼神,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你背着我给我定了亲事,我也绝不会承认。也别想着逼我成亲。”
沈铭当然不会被他这区区几句话吓住,冷哼一声说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了是吧!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顾惜玉那个丫头。就算我不计较她的性情脾气,可你以为定国公府这门亲事就是这么好攀的?先不说别人,光是顾熙年那一关你就过不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收到你要回京城的消息,顾熙年就来找过我了!”
什么?沈长安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他找你做什么。是不是要和爹商议我和顾妹妹的亲事?”
想的倒美!沈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正好相反,人家是来暗示我,千万别去皇上那里求指婚的事情。他已经提前向皇上禀明过了,顾惜玉年纪还小,至少得等到十六岁再议亲。”人家的态度可是非常明朗,就差没直说你儿子就别痴心妄想了。自家儿子又不是找不到媳妇了,何必上赶着受这个闲气!
沈长安不假思索的应道:“那我就再等两年好了。反正。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沈铭被气的青筋直冒,一脚又踹了过去。沈长安这次利落的很,迅速的退开躲了过去。
沈铭用力过猛一脚落空,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好在沈长安眼疾手快,快速的扶了自家老爹一把,急切的问道:“爹,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沈铭嘴硬的很,面色却和缓了不少:“总之,明天上朝面圣的时候。什么也别乱说。免得自取其辱惹人笑柄。趁着这次剿匪有功,先做上兵部主事。熬上几年,就能做到兵部侍郎。”
沈长安对做官兴趣缺缺。满心想的还是指婚的事情,口中敷衍的应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该怎么向圣上张口求指婚。这件事他已经盘算近一年了,不试一试实在不甘心......
父子两个正说着话,忽的有小厮来禀报:“老爷。顾侍郎派人送了请柬来。”说着,恭恭敬敬的将手中大红烫金的请柬奉了上来。
沈铭满心疑惑的接过了请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他请你吃饭做什么?”为什么有种宴无好宴的感觉?
沈长安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他真的要请我吃饭?”
未来的大舅兄对他还是挺好的嘛!竟肯为他接风洗尘。要是吃饭的地点就在定国公府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趁机见顾惜玉一面。
想及此,沈长安心里更激动了:“请柬上有地点吗?”
沈铭嗯了一声,把请柬递了过来。沈长安急切的翻看一眼。待看清酒楼的名字之后,不由得遗憾的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转念一想,只要和未来的大舅兄搞好关系,以后想去定国公府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长安,你是不是打算去赴宴?”其实。根本不需要问,沈长安兴奋激动的表情就是答案了。
果然。沈长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当然要去了。”
沈铭虽然觉得这封请柬来的有些蹊跷突然,可看沈长安那副喜不自胜的样子,也没了泼冷水的兴趣。不管顾熙年宴请沈长安的目的是什么,绝对和沈长安预期的有很大差距。索性就让沈长安自己去碰壁好了。
为了表示对未来大舅兄的重视,沈长安特地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崭新感觉的武服。自觉英姿勃发风采逼人。不过,这份自信再见到一身月白常服气质悠然的顾熙年之后,立刻凋零了大半。
顾四公子名满京城的第一美男子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根本不需特地的拾掇装扮,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站在那儿,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了。
沈长安见到顾熙年的一刹那,心里想起的却是另一张美的不似凡人的俏脸。毕竟是亲兄妹,容貌气质都有五分肖似。看到顾熙年的时候,很难不想起顾惜玉......
沈长安一直盯着自己看个不停,脸上还有可疑的呆滞笑容,顾熙年略一思忖,便猜到了沈长安的心思,俊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反正是在包间里,除了彼此的贴身小厮之外,没有别人。顾熙年也懒得再装出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风度了,不耐的说道:“你看够了没有。”
沈长安回过神来,立刻陪笑:“对不住了,顾兄,我刚才一时闪神了。今天劳你破费了。”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淡淡的说道:“我特地请你到这儿来,是为了方便说话。”他可没兴趣陪沈长安喝酒闲聊。
沈长安早做好被刁难的心理准备了,闻言也不生气,继续陪笑:“要说话也得坐下说吧!”
“不用了。”顾熙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说道:“你剿匪有功,明天上朝的时候,圣上必然会嘉奖于你。沈将军已经和兵部尚书打过了招呼,估计你升做兵部主事是少不了的。你老老实实的接了封赏是最好不过。最好别打着节外生枝求圣上指婚的主意。”
沈长安:“......”
顾熙年的声音十分冷淡:“我之前和沈将军已经说过一次,今天不妨再当面说一次。玉儿还小,等她过了十六岁再考虑亲事也不迟。你就别惦记她了。”
沈长安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十六岁就十六岁,我再等她两年就是了......”
“既然你听不懂我的意思,我就把话说的浅显直白一些。”顾熙年直直的看了过来,眼神犀利冰冷:“你和玉儿是不可能的,趁早打消了这份心思。”
虽然沈长安一直知道顾熙年不待见自己,可这样明刀明枪的摆明车马还是第一次。沈长安的脾气也上来了,要不是顾忌着对方是心上人的亲大哥,只怕早就憋不住了。可现在,却只能忍住心头的火气,憋屈的说道:“为什么不可能。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有情人长相厮守有什么不可以!”
听到那句“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顾熙年的脸色终于也变了,冷哼一声说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玉儿那是年幼无知,才会答应在慈云寺和你见面。”
一听到慈云寺,沈长安立刻哑然。这事顾熙年怎么会知道?
顾熙年言辞犀利如刀,毫不留情的说了下去:“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明天在朝堂上求皇上赐婚,皇上也不会同意。你自取其辱不要紧,可要是连累了玉儿的名声,我绝不会放过你。”
事实上,他要是想对付沈长安,法子多的是。不过,要顾忌着玉儿的名声,就得小心谨慎才行,所以他才会特地约沈长安出来,当面说的清清楚楚。
沈长安楞了片刻,终于有了反应:“好,我明天上朝的时候,不会求皇上指婚。不过,我这可不是怕了你。我只是不想她的名声受累。
顾熙年冷笑一声:“你明白就好,玉儿和你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大耻辱了。”
沈长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未来的大舅兄,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啊啊啊!
正当沈长安准备回击的时候,顾熙年又淡淡的说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先走了。你放心,酒菜的钱我已经付过了,你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再回去。”
说完,拂袖而去。
沈长安呆呆的看着顾熙年潇洒离去的身影,头脑一片空白。
一旁的小厮偷偷咽了口口水,他还从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么憋屈过。要是换在平时,要是有人敢这么出言不逊,主子早就动手了,哪里会像此刻这么狼狈。
楞了许久,还没见沈长安发话,小厮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道:“顾侍郎已经走了,再看也不会回来了。要不,我们也走吧!”
沈长安定定神,张口说道:“还没吃过饭,为什么要走?”
小厮:“.......”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未来大舅兄的一片心意。我得吃饱了再走。”沈长安果然很强大,听了这么一大通冷言冷语,竟然也没受太大影响,坐下之后努力的吃了起来。用运筷如飞来形容也不为过。边吃还边招呼小厮:“去让酒楼准备食盒,剩下的我要打包带回去当宵夜。”
......彻底拜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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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叶清兰的耳中。
“......听舅舅说,圣上重重赏了沈长安,还升他做了兵部主事。”叶清宁在私下里,还是习惯了称呼郑蕴舅舅:“他当时不是打算回京的时候求圣上赐婚吗?怎么只字不提?该不会是已经变心了吧!”
怎么可能!叶清兰笑了笑。
想也知道,能让沈长安这个死心眼打消念头的人,肯定只有顾熙年了。以顾熙年对沈长安的讨厌程度来看,当面警告都是极有可能的。
叶清宁见叶清兰笑而不答,也想到了这一点。可顾熙年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很高大近乎完美无缺,她怎么也不相信顾熙年会私下做出这种事情来:“顾表哥这样的谦谦君子,应该不会去威胁别人吧!”
顾熙年也算谦谦君子吗?
叶清兰笑着瞄了叶清宁一眼:“六姐,这话可千万别让姐夫听见了,不然非吃醋不可。”
叶清宁的脸微微一红,然后迅速的反击:“真正吃醋的人是你吧!听我提起表哥你就不高兴了是不是?”
......还真没有!
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沉浸在和孟子骏重逢的喜悦里,几乎没怎么想顾熙年。叶清宁却正好相反,故意时不时的在自己面前提起顾熙年,用心显而易见。
叶清兰不愿回答这个问题,随意的笑了笑,又扯开了话题。
叶清宁见她这个反应,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起来。十妹啊十妹,你可别真的移情别恋啊!顾表哥这样优秀出色的男子举世难寻,多少女子求而不得,可他偏偏青睐你。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可千万别辜负了顾表哥......
总的来说,叶清宁是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她一直爱慕顾熙年,却求而不得。现在顾熙年喜欢的是叶清兰,她也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自然希望顾熙年和叶清兰能在一起。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爽朗帅气幽默风趣的孟子骏,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和郑君彦相交莫逆,也颇得郑蕴夫妇的欢心。说句实话,叶清宁也很欣赏这个少年,前提是他别对叶清兰生出爱慕之心才好。
可明眼人都看在眼底。孟子骏不着痕迹一步一步的接近叶清兰,纵然没有独处的机会,可两人相处越来越融洽和睦却是不争的事实。这让叶清宁不得不生出忧心来。明里暗里不知暗示过多少回。可每次叶清兰都这么轻飘飘的应了过去。让她愈发觉得不对劲。
正胡思乱想,知夏笑吟吟的进来禀报:“启禀少奶奶,表少爷来了。”
叶清宁忍不住咕哝了一句:“怎么又来了。”上午才来过,怎么下午又来了?
叶清兰只当没听见她的嘀咕,笑着吩咐道:“去书房禀报姐夫一声。就说表少爷来找他聊天。”
知夏笑着领命去了。
须臾,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叶清宁心里再嘀咕,也只得笑着起身相迎。
孟子骏爽朗的声音响起:“表嫂,我又来打扰了。没嫌我烦吧!”话是冲着叶清宁说的,可眼神却向叶清兰飘了过来。
这熟悉的小动作,让叶清兰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个孟子骏。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说些一语双关的话,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对她“暗送秋波”。
孟子骏见叶清兰唇角含笑,心情也飞扬起来。
郑君彦很快也过来了。笑着问孟子骏:“是不是又想拉着我出府了?”
“知我者,表哥也!”孟子骏笑嘻嘻的用力拍了拍郑君彦的肩膀:“你吏部候选的考试已经过了,就等着走马上任了。还整天待在书房里也不嫌闷的慌。”
郑君彦白了他一眼:“我是没事了,可你已经报了刑部督捕司候选,总该做些准备。整天这么晃晃悠悠的怎么行。”刑部的督捕司。专职捕捉朝廷要犯,是最辛苦也是最危险的部门。可孟子骏却一门心思的想进这个部门。郑君彦劝了多次也没用。只得随他去了。
孟子骏随意的笑了笑,语气里却满是自信:“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不会落选的。”
郑君彦还想再劝,转念一想,选不中也是好事,正好可以劝他走科举正途。这么一想,郑君彦索性什么也不说了,笑着问道:“你想去哪儿,这一个月里,京城好玩的地方可都转的差不多了。”
孟子骏笑道:“听说沈大哥已经回京了,我想去忠勇侯府拜访他。”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他口中说的沈大哥是谁,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郑君彦,从没和武将们打过交道,不免有些踌躇:“听说这个沈长安,性子鲁莽粗豪,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沈大哥是难得的性情中人。”孟子骏立刻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比那些文绉绉又装模作样的书生强多了......呃,表哥,你别误会,我刚才说的不是你。”
什么叫越描越黑,这就是了。郑君彦也不好和他计较,大度的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陪你跑一趟好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的冒了出来:“孟表哥,你真的要去找沈长安吗?”
孟子骏笑容不减:“是啊,我打算待会儿就去。你是不是也想跟着一起去?”后面一句,纯属试探,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个时代对女子十分苛刻,等闲不能轻易出府。更何况是去拜会一个男子,就更于理不合了。孟子骏这么说,纯粹是故作大方而已。
叶清兰对孟子骏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抿唇笑道:“我就不去了。”没等孟子骏松口气,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不过,我想请孟表哥替我带封信给他。”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叶清宁知道内情,所以只是疑惑不解。郑君彦却是一脸的惊诧,而孟子骏,笑容却在眼底悄然隐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黯然。
他一直暗暗猜测的,该不会是事实吧!难道,沈长安的心上人真的就是叶清兰?叶清兰呢,也对沈长安有心吗?
叶清兰心里暗暗叹口气,却没解释,只是温婉的笑道:“我这就去书房写信,麻烦孟表哥稍等片刻。”
孟子骏只觉得口中满是苦涩,却硬是挤出笑容点头应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见了沈长安之后,一定要把此事弄清楚不可。哪怕他们两个真的有了情意......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只要叶清兰一天没嫁人,他就有追求她的资格。更何况,她本来就该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意外,现在的他们早就是亲亲密密恩恩爱爱的一对了。
等待的时间,既短暂又无比的漫长。孟子骏很佩服自己,在这样苦涩的心境之下,还能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来。
叶清兰翩然而来,将手中薄薄的信封递给了孟子骏:“有劳孟表哥了。”
孟子骏深深的凝视叶清兰一眼,然后笑着接过了那封信:“放心,我一定将信送到沈大哥手里,保证不辱使命!”
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隐忍的痛楚,叶清兰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其实,孟子骏很快就会知道,她和沈长安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这样的猜想,都让他如此痛苦,她该怎么告诉他,这短短的一年多里,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一向果断利落的她,生平第一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纠结中。甚至鸵鸟的逃避这个事实。只想这样相安无事下去......
就算有一天必须告诉他了,也得挑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伤害降到最低。叶清兰自我安慰着,再一次将这个棘手头痛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待郑君彦和孟子骏走后,叶清宁才低声说道:“好端端的,你要送信给沈长安做什么。”
叶清兰倒是没瞒着她,老老实实的答道:“我在信里约他三天后到府里来做客。”
叶清宁挑了挑眉,不怎么确定的猜道:“你该不是想约惜玉表妹也来做客吧!”
“六姐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叶清兰一脸敬佩的看着叶清宁。叶清宁笑着啐了她一口:“别拍马屁了,是不是又想让我帮忙了。”
叶清兰一点都不客气的点头:“是啊,要想请惜玉表姐来做客,你出马最好不过了。”最重要的是,不会惹来郑夫人或是顾熙年的疑心。至于到时候客人在郑国公府偶遇什么的,只能说他们两个有缘是不是?
叶清宁听懂了叶清兰的话外之意,顿时乐了:“你的胆子可真不小。要是被顾表哥知道了,不气死才怪。”
叶清兰耸耸肩,笑眯眯的应道:“顾表哥天天忙的很,不至于注意这点小事吧!”再说了,顾熙年明知道她也在郑国公府,应该很放心顾惜玉来做客才对。
叶清宁想了想,总算勉强点头应了:“好,那我待会儿就让人送个请帖到定国公府去。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惜玉表妹最不喜欢出府做客了。就算发了请帖给她,她也不见得肯来。”
叶清兰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放心吧,她肯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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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技能是贵族公子必会的。比如说吟诗作对饮酒行令,都是极风雅的事情。骑马当然也是其中之一。郑君彦平日里自恃马术不错,可和孟子骏一比,却又差的远了。孟子骏却并不显摆,刻意放慢了速度,和他并肩同行。
鲜衣怒马,自然引来了许多目光。郑君彦温文俊美,气质出众。孟子骏英姿勃勃,神采飞扬。两人各有风采,却同样出色。
“之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现在又拉长着脸。”郑君彦瞄了孟子骏一眼,笑着调侃了一句:“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孟子骏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我心情好的很,你哪只眼看到我不高兴了。”
郑君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因为兰表妹让你送的那封信吧!”
孟子骏:“……”
“你对兰表妹有意,我岂能看不出来。”郑君彦淡淡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是啊,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喜欢的女子都只有她一个,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孟子骏很快就想开了,笑着说道:“什么都瞒不过表哥。我确实喜欢兰表妹,今后可要劳烦表哥多替我牵线搭桥了。”要想多接近叶清兰,以后求助郑君彦的地方肯定不少。
对他这种厚颜无耻打蛇随棍上的行为,郑君彦简直哭笑不得,难得的抛开贵公子风度,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我帮忙吗?”
孟子骏咧嘴笑道:“京城各大酒楼饭庄随你挑。”
“这还差不多。”郑君彦毫不客气的敲诈:“不过,光是一顿可不行,至少也得十天。”一顿上好的酒席至少也得十两银子左右,连着十天肯定花费不少。
孟子骏几乎听到了荷包滴血的声音。还得爽快的朗声应了:“没问题。”
被郑君彦这么一打岔,之前纠结阴暗的心情倒是散了大半,头脑也清明了不少。叶清兰不过是送封信给沈长安而已,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他在这儿胡思乱想,岂不是自乱了阵脚?还是等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说。
到了忠勇侯府之后,孟子骏递上了名帖。门房见两人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怠慢,忙跑着将名帖递到了沈长安的手里。
沈长安看到名帖上的名字之后,眼睛顿时一亮,竟亲自去门口相迎。
见了孟子骏,沈长安第一个反应便是用力捶了他一拳:“好小子。你真的到京城来了。”
孟子骏早已习惯了沈长安表达亲昵的方式,被捶的胸口发麻也不吭声,反而用力的回了一拳。笑骂道:“我来了一个月了,你竟然才知道。真是不够意思!”
沈长安朗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是我不对,今天中午我喝酒赔罪总行了吧!”
长期身处军营,沈长安也沾染了不少士兵的习气。比如言行举止不拘小节声音响亮等等。在孟子骏看来。这是男人的真性情,比那些装模作样故作矜持的贵族公子要强多了。
不过,郑君彦却正是典型的贵族公子,习惯了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的做派,乍然接触到沈长安这种类型的男人,着实有些不适应……
真不知道孟表弟怎么会和这等粗豪不羁的武夫成了好朋友!郑君彦心里暗暗嘀咕着。面上却是一派得体的笑容。等孟子骏介绍了自己之后,便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沈公子,今天来叨扰了。”
正如同郑君彦看不惯沈长安一样。沈长安也不耐烦和讲究矜持优雅的公子哥儿打交道,随意的应了句:“郑公子不用客气,我们进去再说话。”说着,便兴致勃勃的拉着孟子骏进了府。
郑君彦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不疾不徐的跟了上去。
可沈长安的步伐又急又快。一步跟得上普通人两步。孟子骏也是练过武的,自然能跟上。一向讲究仪表风度包括走路姿势都要计较的郑君彦就有些吃力了。走了一小段之后。索性放慢了脚步。
孟子骏自然要放慢脚步等一等,沈长安却有些不耐,低声嘟哝了一句:“你这表哥是不是早上没吃饱,怎么走的这么慢。”
孟子骏哑然失笑,只能压低了声音解释:“表哥生性温文儒雅,不习惯走的太快。”
沈长安一脸的不以为然,碍着孟子骏的颜面,总算没多说什么。郑君彦其实心里也有些不满,不过,他比沈长安的遮掩功夫要强多了,面上绝不流露半分。只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极少张口说话而已。
沈长安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少言,一直兴致勃勃的扯着孟子骏闲聊。在山东剿匪近一年,大部分都住在孟巡抚家里,意外的和孟三公子性情相投,成为莫逆之交。相隔月余不见,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很自然的冷落了郑君彦。
午饭时,沈长安和孟子骏豪放的酒量更让郑君彦咋舌。两人喝酒用的不是酒杯,而是碗,一仰脖子就一饮而尽。郑君彦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自然坚决不肯掺和。好在两人没强求他也跟着这么喝。
等把一坛子的酒都喝的差不多了,沈长安和孟子骏都有了六七分酒意。
“你这小子,来兵部多好,正好以后和我一起领兵打仗。”沈长安不满的瞪着孟子骏:“你倒好,非要去刑部督捕司。那种地方又苦又累,还没油水,你脑子又没进水,怎么非要去那种地方!”
孟子骏笑道:“人各有志,你们都看不上的地方,我倒是觉得挺好,正好能一展所长。”他前世就是个刑警,以后进刑部最能发挥所长。
沈长安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多劝,只是笑道:“你尽管去折腾,等折腾的累了不想去了,就来和我一声,我把你调到兵部来。”
孟子骏随意的应了一声,又和沈长安碰了一碗。
郑君彦早就搁了筷子,见两人喝的兴起,也不好催促。想了想,便冲孟子骏使了个眼色:“表弟,你别忘了兰表妹的嘱托。”
孟子骏当然没忘。那份放在怀中的信轻飘飘的,却又莫名的沉重。一想到这是叶清兰写给沈长安的信,他心里就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真想把信悄悄藏下来……当然这只是随便想想而已。
孟子骏打起精神来,笑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沈大哥,这是兰表妹托我给你带的信。”
沈长安喝了不少酒,头脑昏昏沉沉的,远不如平日反应灵活,一时竟没想起这个兰表妹是何许人:“我又不认识她,她送信给我做什么?”
孟子骏先是一愣,然后脑中飞快的转了起来。沈长安总不至于连自己心上人的闺名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反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沈长安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叶清兰!自己之前根本是误会了。这封信肯定是另有原因……
想通了这一层,孟子骏顿时心花怒放,全身陡然轻松了起来,笑嘻嘻的把信塞到了沈长安的手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之,我得把信送到你的手里。”
沈长安漫不经心的看了信封一眼,待看清信封上的名字时,眼睛陡然睁大了,酒意飞走了一大半。
叶清兰!他怎么会把她给忘了,她可是顾惜玉最亲密的好朋友好姐妹。她给自己送信,不就相当于顾惜玉给自己送信么?
沈长安一脸兴奋激动的潮红,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拿出信笺,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浅显直白易懂,只要识字的都能看懂。
三天后到定国公府来做客,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怎么沈长安看了以后一直在傻笑?
郑君彦好奇的看了孟子骏一眼,孟子骏也是一头雾水。之前还肯定的事情,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只是一封信而已,至于把沈长安乐成这样吗?
偷看别人的信是件很不礼貌的行为,孟子骏竭力克制住偷偷看一眼的冲动。故意笑着调侃道:“不过是一封信,瞧把你乐的。”
沈长安双眼直放光,咧嘴笑个不停,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小心翼翼的将信叠好收进信封里,然后收进怀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的孟子骏心里暗暗发苦。
郑君彦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孟子骏一眼。好兄弟忽然变成情敌,这滋味可不好受啊!
沈长安自然不会多解释,又兴致勃勃的吆喝着喝酒。心情好的时候,酒量也比平时勇猛的多。相反,孟子骏却是越喝越苦涩,十成的酒量发挥不到八成,很快就被沈长安灌的醉醺醺的。
骑马来,结果回去的时候是坐的马车……
郑君彦好不容易才把醉倒的孟子骏弄上马车,一路上还得照顾他,回府之后,整洁干净的衣服早已被揉的皱巴巴的,别提多狼狈了。
叶清宁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怎么弄成这样回来了。”
郑君彦苦笑一声:“别提了,都怪那个沈长安。”
一提到沈长安,叶清宁的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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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君彦并未留意叶清宁的一丝异样,径自说道:“真不知道孟表弟怎么会和这等粗鲁的武夫交好。还说过几天会登门来拜访,我可不想再和他打交道了。”
很显然,郑君彦对沈长安的印象实在不算好。
叶清宁犹豫片刻,只得说道:“表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长安和顾惜玉的事情,其实瞒不了多久。等三天后沈长安和顾惜玉见面了,郑君彦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可若是真的等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心里肯定不舒坦。还不如早些告诉他,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郑君彦以前曾喜欢过顾惜玉。也不知他听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郑君彦见叶清宁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心里的好奇倒是被勾了起来:“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我们两人还用遮遮掩掩的吗?”
叶清宁定定神,暗示道:“今天我让人送信给惜玉表妹,邀请她三天后到府里来做客。”
一提到顾惜玉,郑君彦的神情就不那么自然了。
就像叶清宁永远忘不了顾熙年一般,他的心里也从未曾忘过顾惜玉。当然,这份懵懂初开的感情,早已经被理智压了下来。自从和叶清宁定亲之后,他就竭力忘了顾惜玉。他也一直做的很好,成亲过后,和叶清宁甜蜜恩爱和睦,顾惜玉的影子已经淡的近乎没有了。
可冷不丁的被叶清宁这一提,总有些莫名的心虚:“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请惜玉表妹来做客。”
叶清宁见他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又进一步暗示:“其实,十妹今天写信给沈长安,也是邀请他三天后到府里来做客。”
郑君彦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约他们两个同时来做客……
一个猜想隐隐约约的浮上了心头,可他却根本不愿相信。美丽温柔又文静的顾惜玉,怎么可能和那个沈长安扯上关系,不可能,一定是他想错了!
“你没想错。”叶清宁的声音有些飘忽,却一字一字的钻入他的耳中:“其实,沈长安的心上人就是惜玉表妹。”
郑君彦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既然开了头,自然要把来龙去脉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其实,他在去山东之前。就和惜玉表妹互生情愫了。现在隔了近一年之久,他才从山东回来。估计想见惜玉表妹也不可能。所以,我和十妹就从中安排。让他们两个都到我们府里来做客……”
郑君彦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惜玉表妹怎么可能喜欢那个鲁莽的武夫,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叶清宁是过来人,岂能猜不出郑君彦此刻的心情。心里也有些酸溜溜的,说出口的话也充满了酸意:“惜玉表妹怎么就不能喜欢沈长安了。你觉得他是鲁莽的武夫,说不定在惜玉表妹的眼里。这样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郑君彦哑然,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在他心里,顾惜玉这样的女子,天生就该是捧在掌心呵护怜惜的。当日他表白被拒之后,也着实黯然了好久。可他心里却没有怨怼,甚至期盼着顾惜玉今后能遇到一个比自己优秀百倍的男子。
可是。那个人怎么可以是沈长安……
郑君彦拧紧了眉头,许久都没说话。
叶清宁定定神说道:“他们两个的事情,十妹知道的最清楚。我也知道一些。不过,一直都没和你说。他们两个三天都会来做客,到时候你心里有数,别大惊小怪的。顺便也悄悄暗示孟表弟一声。”
郑君彦默然片刻,才低声问道:“如果他们两个彼此有情有意。为什么沈长安不正大光明的去定国公府提亲?”
“他倒是想,关键是姨母和表哥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叶清宁淡淡的说道:“我和十妹只想帮他们两个一把。让他们见一面罢了,”
郑君彦想来想去,都觉得此事大大不妥。可现在计划已经定妥了,想改也来不及了。十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可经过此事之后,原本和睦的小夫妻两个,心里却像多了层隔膜似的,说不出的别扭。之后的两天,两人表面如常,可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叶清兰察觉出了不对劲,私下问叶清宁:“六姐,你是不是和姐夫吵架了。”
叶清宁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你别乱猜。”话是这么说,可怏怏不乐的眼神却瞒不过叶清兰。
很显然,这对小夫妻是真的闹别扭了。叶清兰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把沈长安和惜玉表姐的事情告诉姐夫了。”
叶清宁点点头,想起郑君彦当时的反应,只觉得心里憋闷极了,偏偏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说出口。
好在叶清兰善解人意,既然知道了事情的症结在哪里,自然好言安慰了一番:“你别生姐夫的气。他以前毕竟喜欢过惜玉表姐,听到这样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也是难免的。等过几天自然就会好了。”
说到底,就是郑君彦吃味了,然后叶清宁也冒了酸水。新婚不到三个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叶清宁哪能容得下郑君彦心里惦记别人。
果然,叶清宁委屈的诉起苦来:“你是没看见,当时我告诉他此事的时候,他的脸色好难看。口口声声说沈长安配不上惜玉表妹,那有谁能配得上?总不是他自己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对我好都是虚情假意。他心里真正喜欢的,还是惜玉表妹……”
叶清宁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难免不中听。叶清兰忙安抚道:“你别胡思乱想。姐夫对你怎么是虚情假意了,那个琴室可是他亲手为你布置的。连朋友喊他出去喝酒他都不肯,还不是为了留在府中陪你。”
这些倒也都是实情。叶清宁的面色和缓了一些。
叶清兰又低声笑道:“你也别生姐夫的气了。将心比心,以前你知道我和顾表哥的事情之后,可是整整气了一个多月。”
被揭短的叶清宁,羞恼的白了她一眼:“喂,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叶清兰立刻义正言辞的声明:“当然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边。”
“就会甜言蜜语哄我高兴。”叶清宁啐了她一口,唇角却微微上扬,一直堵在心口的闷气总算散开了一些。
叶清兰自然熟悉她的性子,又耐心的开解道:“姐夫现在心里不痛快,大概是觉得沈长安配不上惜玉表姐,所以替惜玉表姐惋惜不值。等明天他们两个见了面,姐夫自然就会想通了。”
郑君彦是聪明人,肯定能看得出两人是两情相悦。到时候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会多嘴。
叶清宁被她这么劝了一通,心情总算好了许多。想了想又不免有些担心:“十妹,我们两个偷偷安排他们见面,要是被顾表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吧!”
那是肯定的!叶清兰避重就轻的笑道:“如果顾表哥生气了,就让我去应付他好了。”
那倒也是。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顾熙年再生气,大概也舍不得对叶清兰发脾气吧!叶清宁酸溜溜的想道。
其实,叶清宁这可就想岔了。顾熙年和叶清兰意见不合发生争执是常有的事,而且极少主动让步。
叶清兰明知叶清宁在想什么,却也没解释。从顾惜玉亲口说出以后愿意嫁给沈长安的那天起,她就决心要尽全力帮他们两人。明天的见面是绝对必要的,至少也能让他们两个更明白彼此的心意。然后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此时的顾惜玉,却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沈长安回京城的消息,被顾熙年封锁,根本就没传到她的耳中。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安安静静的待在闺阁里。虽然自闭症已经痊愈了,可她的性子本就内向文静,短期之内是改不了了。
两天前接到叶清宁的邀约,倒是让顾惜玉很高兴。当然,她不是冲着叶清宁去的,而是因为叶清兰也在郑国公府,当着送信的管事婆子的面就应了下来。
郑夫人当时也在场,本来想说什么,可见顾惜玉难得的开心,也就不忍心阻止了。
顾熙年近来公务繁忙,每天早出晚归,根本不知道此事。今天难得早回来,听顾惜玉和郑夫人讨论起明天出府做客要穿什么衣服之类的,很自然的问道:“玉儿,你明天要出府吗?”
顾惜玉高兴的点点托:“嗯,我去舅舅家做客。”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清宁表姐特地约我去的。”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心里却悄然一动。他当然很清楚,叶清兰也在定国公府做客。顾惜玉肯出府,绝对是冲着叶清兰去的。
一个多月没见了,他也有点想念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了。只可惜,明天是五天一次的上朝,必须得到场。
要不,就等散朝之后再去好了,正好给她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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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叶清兰便起了床。今天“任务”重大,得尽早做些准备。叶清宁和她的想法差不多,也早早的起了床。
可没想到,有人比她们两个起的更早!
当知夏禀报客人已经到了丹枫园的时候,叶清宁叶清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约而同的问道:“你说的客人,该不会是沈长安吧!”
知夏忍住笑:“是啊,表少爷也一起来了。”
……
叶清兰简直想抚额叹息了。现在才辰时一刻好不好,哪有人这么早就跑到别人家来做客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沈长安了!
叶清宁也是哭笑不得,低声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还得去给公婆和祖父母请安,偏偏客人又来的这么早……
叶清兰想了想说道:“你和姐夫先去请安,我先去招呼客人。”
也只能如此了,叶清宁点头应了,然后吩咐知夏:“你去请客人先到偏厅小坐片刻。”知夏恭敬的领命去了。
孟子骏和沈长安被引进了偏厅里坐下,丫鬟利落的上了茶水点心。沈长安哪有心情喝茶,孟子骏却正好相反,喝了杯热茶,又吃了几块甜腻的点心。
沈长安笑着揶揄:“原来你喜欢吃这些女孩子爱吃的东西。”
孟子骏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谁说我爱吃这些了。还不是都怪你,这么早就来了,害的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说到这个,沈长安顿时心虚了,讪讪的笑了笑:“我这不是想你了,所以才早早的来了。”
这样的话鬼才相信!孟子骏瞄了眼神飘移不定的沈长安一眼,心里那个被竭力压抑的念头又浮上了脑海。他打着拜访自己的名义到郑国公府来,真正想见的人到底是谁?会是叶清兰吗?
那天沈长安接到信时的狂喜绝不是装出来的。可要是因此就认定沈长安的心上人是叶清兰。似乎又有些武断……
正思绪纷乱,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孟子骏很自然的收敛心神,看了过去。
一袭浅绿衣裙,映衬的少女清新脱俗秀美无伦。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更是令人如沐春风。最美的,还是那双明亮的双眸。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那样的冷静自若。
当年的自己,在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便是被那双明亮美丽的眼眸彻底俘虏。从此以后,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
重逢之后。他也曾暗暗比较过。其实,现在的她和以前已经有许多不同了。以前的叶青蓝,冷静睿智。言语温和中不失犀利,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可现在的她,却内敛矜持了许多,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小心,少了以前的锐气和光芒。和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无异。
看到这样的叶清兰。他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这是她无奈之余的伪装。毕竟,这不是男女平等的社会,对女子的束缚和规矩都很多。要想安稳的活下去,她就必须要有所改变。
相较之下,自己就幸运多了。身为男子,言行举止出格些也没问题。而且。刑部督捕司的候选十拿九稳能过。就算换了一个世界,他也能照样从事自己最喜欢的职业。而她却正好相反,必须将擅长并热爱的全部藏起来。这对她来说。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可她却从没抱怨过,很快的接受了这些现实,甚至很好的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这样的隐忍和机智,正是她身上最吸引人的特质。
她还是他深深爱着的那个女子,坚强勇敢乐观自信的叶青蓝。
孟子骏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楚自己的心意。相隔的一年多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可不管如何,他都要追回属于自己的爱人。
四目对视。叶清兰无法招架孟子骏灼热坚定的眼神,很自然的将目光移到了沈长安的脸上,微笑着招呼了一声:“快一年没见了,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长安对心上人的好姐妹自然客气的不得了,忙陪笑着应道:“多谢叶十小姐关心,我已经完成了圣上交代的任务,平安无事的回京了。”
短短的两句对话,却让孟子骏精神一振心里暗喜。两人如此生疏客套,很显然没有半分私情。他之前的忐忑不安纠结都是白费了。
心里包袱一去,孟子骏立刻恢复了幽默本色:“兰表妹只管放心,沈大哥武艺高超又擅长排兵布阵,在山东赫赫有名。那些流匪到后来威风丧胆,只有逃的份。这次回来,又是升官又有重赏,风光的很。”
沈长安笑骂道:“去你的,把我捧的这么高,摔下来不跌死才怪。”话语中的亲密熟稔,显示两人关系莫逆。
孟子骏生性果决明快,自然会欣赏粗豪不羁的沈长安。而沈长安,也乐意亲近幽默风趣毫不造作的孟子骏。这两人凑到一起,成为好友一点都不奇怪。
叶清兰莞尔一笑,盈盈入座。
沈长安心里像猫爪子挠着似的,不停的向门口张望。心里暗暗嘀咕不已,叶清兰在信上说他能如愿见到顾惜玉,可怎么到现在也不见顾惜玉的人影?
叶清兰哪能看不出沈长安的心思,笑着暗示道:“沈公子稍安勿躁,现在才是辰时。另一位客人,至少也得在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到。”事实上,像他这么早就跑到人家府上做客的,真是绝无仅有了。
沈长安毫无愧色,咧嘴笑道:“我知道她肯定不会这么早就来,所以特地想早些来等她。”
……典型的沈长安风格!叶清兰哑然失笑,倒也能谅解几分。隔了这么久没见,沈长安思念若渴的心情可以理解。
孟子骏竖长了耳朵,细细的品味这几句话,在短短的片刻里就推断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之前确实是误会了,沈长安的心上人另有其人。而叶清兰,大概和那个女子是好朋友,所以才会帮着传信。
说真的,他也着实很好奇,沈长安喜欢的女子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兰表妹,你和沈大哥就别打哑谜了。另一位客人到底是谁?”孟子骏好奇的追问。
叶清兰笑着瞄了沈长安一眼:“这个问题,还是让沈公子告诉你好了。”
孟子骏立刻看向沈长安,追问道:“沈大哥,你以前一喝醉了酒就会念叨的心上人,是不是就是这位即将要来的客人?”
到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沈长安笑着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难得的浮起了一些红晕。这表情换成是个十几岁的怀春少女还差不多,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露出这样的表情……效果只能用惊悚两个字来形容!
孟子骏毫不客气的取笑了一通:“行了,别在这儿装纯情了。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长安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情绪都被这句话打散了,恼羞的瞪了过去,顺便不客气的抬脚踹人。孟子骏身手十分灵活,立刻缩回双腿闪开了。
这么一闹,气氛顿时融洽轻松了起来。
孟子骏笑着看向叶清兰:“兰表妹,沈大哥不肯说,你总该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沈大哥如此念念不忘?”大概是叶清宁没在场的缘故,他的目光远比平日灼热,连语气也亲密了许多。
“这位客人姓顾,闺名惜玉。是定国公府的小姐,也是郑表哥嫡亲的表妹。”叶清兰促狭的配合着孟子骏捉弄沈长安:“芳龄十四,性情温柔文静,生的美丽无双。某位公子在初见之下,并惊为天人,从此死心塌地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
沈长安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样的调侃,脸越来越红,说话也没了底气:“喂,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待会儿顾妹妹来了,你们可千万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她脸皮薄胆子又小……”
孟子骏哪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挤眉弄眼的笑道:“沈大哥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这是当然!沈长安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心上人当然要捧在手心里疼才对。
孟子骏和叶清兰都忍俊不禁起来,对视一笑。四目对视间,最后一丝隔阂也散的一干二净。从这一刻开始,两人总算真正找到了当年共事相处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叶清宁和郑君彦也来了。
叶清宁还好,落落大方的和沈长安寒暄了几句。可郑君彦却很明显的心不在焉,目光闪烁不定,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沈长安的脸上。心里既郁闷又懊恼,还有股无名的怒火和嫉火。
娇弱的惜玉表妹,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么一个……粗鲁的武夫?
沈长安粗枝大叶的,根本没察觉。叶清宁和叶清兰却都清楚郑君彦的心结,唯恐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大家都尴尬。
好在郑君彦不是冲动的人,纵然心里再不痛快,也没说什么。心里却憋着一股气,待会儿顾惜玉来了,他一定要好好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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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照不宣的等了半个多时辰,门房终于来禀报:“启禀少爷少奶奶,定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了。”
还没等叶清宁郑君彦有什么反应,沈长安已经霍的站了起来,激动的就要往外走。
郑君彦早就看沈长安不顺眼了,见他这般失礼,更是不舒坦,淡淡的笑道:“沈公子不用急,先在这里等着吧!哪有让客人去迎客人的道理。”
沈长安恨不得立刻飞到顾惜玉面前,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忙笑道:“反正我待在这儿也无聊,就和你们一起去迎客人好了。”
……好厚的脸皮!郑君彦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充分展现了一个教养良好的贵族公子风度:“也好,那就劳烦沈公子了。”
只可惜,沈长安根本就没听出他言语中些微的讥讽,咧嘴笑道:“不用这么见外。我和子骏情同兄弟,你也叫我沈大哥好了。”
郑君彦:“……”
叶清宁忙笑着打圆场:“我们就别在这儿磨蹭了,快去迎惜玉表妹吧!她素来不爱出门,今天肯到府里来做客,也不知是鼓了多少勇气来的呢!”
叶清兰也笑着附和:“六姐说的是,我们现在就走!”说着,和叶清宁率先走了出去。沈长安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满心想的都是顾惜玉,唇角早已高高的扬了起来。
孟子骏和郑君彦尾随其后。孟子骏十分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了郑君彦的情绪不稳,压低了声音问道:“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郑君彦掩饰的笑了笑:“没什么。”然后便闷不吭声的向前走,再也不说话了。
孟子骏暗暗诧异,却也不便多问。
众人各怀心思,步伐却都快的很。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门口。老远的就看到了有着定国公府标记的马车停在门口。不过,马车前只有墨香和翡翠,却不见顾惜玉的身影。很显然,顾惜玉还在马车上。
叶清兰抢先几步走到了马车边,笑吟吟的喊了声:“惜玉表姐。”
顾惜玉听到叶清兰的声音,果然胆气壮了不少,总算下了马车。刚一站定,便察觉到两道灼烫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顾惜玉心里暗暗奇怪,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然后,身子微微一颤。怔怔的看着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子。
沈长安……他竟然回来了!
沈长安贪婪的看着顾惜玉。好久好久不见了,可他的心里,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她。
两人的视线似胶着在一起。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久别重逢的惊喜和绵绵情意。
郑君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俊脸悄然泛白,心里被久违的痛楚狠狠的击中。之前还抱着一份期望,期望着叶清宁说的一切都只是戏弄他的话。可到了这一刻。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顾惜玉,竟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孟子骏也在打量着顾惜玉,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果然是个美人,就像精致的瓷娃娃一般,美的精致又惊心动魄。怪不得沈长安一直念念不忘。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里。叶清兰自然是最美的。可这个顾惜玉,竟然丝毫不逊色。和叶清兰并肩站在一起,正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叶清宁笑着打破沉默:“惜玉表妹可总算来了。我们一直都在翘首以盼呢!先进去再说话。”
顾惜玉还没回过神来,胡乱点了点头。
叶清兰抿唇一笑,拉起了顾惜玉的手:“惜玉表姐,我们走吧!”要是任她站在这里发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过神来。所以。叶清兰干脆拉着顾惜玉走人了。
经过沈长安的身边时,顾惜玉迅速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垂下了眼睑,随着叶清兰走进了府里。
不知不觉中,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沈长安心醉神迷的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顾惜玉的身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一般。
孟子骏双手环胸,兴致勃勃的看着沈长安发花痴的样子,惋惜的叹口气:“真该把你现在这副样子拍下来留做纪念。”这就是百炼钢成绕指柔嘛!
拍下来?沈长安一愣,回过神来:“拍什么?”
孟子骏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咳嗽一声扯开话题:“你的顾妹妹都进去了,你打算一直留在这儿发呆吗?”
一句话就把沈长安点醒了,立刻迈步追了上去。压根没想起叫上孟子骏。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孟子骏翻了个白眼,忙跟了上去。然后打量沈长安几眼,闷声笑了起来。此刻的沈长安,简直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脸激动的潮红。
这笑声很明显的不怀好意。沈长安心情极好,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只是郑重的警告他:“顾妹妹胆子很小,你待会儿收敛点,千万别吓着她了。”
……切!他这么英俊帅气,怎么可能吓到女孩子!
孟子骏决定不和恋爱中的傻瓜计较,大度的点头应了。然后低声笑道:“这位顾小姐,果然长的很美。”
“那是当然。”沈长安一脸的骄傲:“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善良最可爱的女孩子。”
孟子骏自然不同意:“兰表妹才是最美丽最聪明最可爱的。”
沈长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一副“你是什么眼光”的架势。
别的可以让步,这个坚决不让步。孟子骏很坚持的重复:“你觉得顾小姐最好,不代表我也这么认为。我还是觉得兰表妹更好。”
沈长安也不笨,这么明显的话意不可能听不出来,闻言顿时暧昧的笑了,用胳膊抵了抵孟子骏:“喂,你该不是喜欢上叶清兰了吧!”
孟子骏面不改色的点头承认:“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很喜欢她。”
沈长安咧嘴一笑,用力的拍了孟子骏的肩膀一把:“好小子,有眼光!”虽然比不上亲爱的顾妹妹,不过,叶清兰也算不错了。
孟子骏笑了,英俊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光芒:“那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争取早日抱得美人归!”
沈长安先是点点头,旋即想到了那个难缠的大舅兄,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倒是也想早点登门提亲,不过……算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孟子骏的好奇心被吊的老高,不过,此时确实不宜多聊。只得暂时将这份好奇按捺下来。
对顾惜玉来说,今天的惊喜实在太大了,效果和惊吓也差不多了。一直进了丹枫园到了偏厅坐了下来,然后无意识的捧起茶杯喝了半杯茶,也依然一言未发。
沈长安也没好到哪儿去,坐在顾惜玉的对面,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顾惜玉,眼里根本就没别人。
墨香和翡翠对视一眼,心里俱是忐忑不安。原本只以为小姐是出府做客,谁能想到沈长安竟然也会在这儿。要是被少爷知道这件事,不生气才是怪事。可现在后悔也迟了,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小姐身边,绝不能让他们两个有机会独处说话……
顾惜玉和沈长安无心说话,郑君彦则是满腹的苦涩,也没兴致说话。只剩下叶清宁和叶清兰,努力的调节气氛。可气氛总是有些怪怪的!
叶清兰冲叶清宁使了个眼色,叶清宁心领神会,笑着对郑君彦说道:“难得惜玉表妹来做客,不如我们领着他们到园子里转转如何?”
郑君彦不怎么情愿的点了点头。明知道她们是想制造机会让沈长安和顾惜玉独处说话,他心里痛快才是怪事。
孟子骏也有自己的盘算,立刻笑着附和:“是啊,待在这里也无趣,还是到园子里转转打发时间好了。”说不定,他也能趁机和叶清兰独处片刻。
众人一直同意,于是一起起身出了丹枫园。丫鬟们本该跟着伺候,叶清宁却特意吩咐丫鬟们都留下。别人没吭声,墨香却大着胆子说道:“小姐不惯去人多的地方,奴婢还是跟着伺候吧!”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叶清兰含笑安抚。言外之意很清楚,如果出了任何岔子,有她承担,保准不会连累到她这个贴身大丫鬟。
墨香还待再说什么,顾惜玉却低声说道:“墨香,你留在这里等我。”
墨香一怔,旋即无奈的点头应了。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小姐显然也是在意那个沈长安的,不然也不会特地支开自己了……
叶清宁和郑君彦是主人,自然走在最前面。叶清兰和顾惜玉紧随其后,沈长安和孟子骏跟在最后面。
沈长安盯着顾惜玉的背影,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孟子骏眼明手快的扯住了他的胳膊,低声提醒道:“先别急,等找个幽静的地方再说。”
沈长安只得硬生生的按捺下来。
郑国公府的园子占地极大,约有五十多亩,比起定国公府也是不遑多让。这么大的园子,想找个幽静的地方自然不算难事。
慢悠悠的走了两柱香时间,叶清宁便嚷着累了。硬是拉着郑君彦陪她休息。
叶清兰趁机笑道:“那边有个亭子,姐夫陪着六姐去休息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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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呢?”郑君彦脱口而出问道。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笑道:“我想陪惜玉表姐到池塘边去赏荷。”然后,很自然的看向沈长安:“不知沈公子累不累,若是不累,不妨一起去如何?”
沈长安激动之余,声若洪钟的应道:“不累不累,走上一天我也不累。”
众人:“……”
孟子骏笑着打圆场:“正好我也想去赏荷,一起去好了。人多也热闹些。”
叶清宁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孟子骏倒是擅长浑水摸鱼,之前可没计划让他也跟着去。可他已经张了口,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有点太着痕迹了……
这一愣的功夫,孟子骏已经正大光明的随着三人走了。
叶清宁和郑君彦坐在亭子里休息,各有所思,一时都没说话。隔了许久,叶清宁才定定神,看向郑君彦。郑君彦却浑然不察,依旧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脸色有些莫名的沉凝和落寞。
叶清宁心里压抑的酸意又涌了上来,胸口闷闷的。可她的骄傲却不允许自己流露半分。不知不觉中坐直了身体,异常的僵硬。
叶清兰这一边的气氛却截然相反。虽然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可各人的心情都是愉快的。很快就走到了池塘边。
说起池塘,基本上各个府邸都有。虽然建造池塘既耗时费力又花费极多,可勋贵世家讲究的是面子,别人府里有的自家必须也要有。定国公府里的池塘就够大了,郑国公府的这个也不遑多让。时值盛夏,池塘里铺满了碧绿的荷叶,娉婷的荷花点缀其间,纵然是天气燥热。看了这满池的荷花也会觉得有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不过,荷花再美,沈长安也没有欣赏的兴致,他的心神都被那个垂首不语的少女占满了……
叶清兰看着沈长安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好笑。忍不住开口揶揄道:“难得有机会见面说话,你该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傻站着吧!”
沈长安总算回过神来:“当然不是,我有一肚子话要和顾妹妹说。”然后,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叶清兰。人家要一诉衷情,有外人在场不太合适吧!
叶清兰倒也没为难他,很自觉的走开了一段距离。嗯。大概有五六米远。只要她也在场,就算有人无意中闯过来也不用担心。不是私下独处,也不会惹来什么闲话了。
孟子骏倒是很乖觉。不用说便自动自发的走到了叶清兰身边。
沈长安虽然不太满意,却也知道这样的见面已经是很难得了,不能奢求更多了。立刻收敛心神,看向顾惜玉。
顾惜玉依旧垂着头,双手不自觉的揉捏着手中的帕子。洁白如玉的俏脸上隐隐泛起两抹浅浅的红晕。比世上所有的风景都更醉人。
沈长安心醉神迷,情不自禁的吐露心声:“顾妹妹,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我几乎天天都在想你。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就连打仗的时候都想……”
顾惜玉忽的抬起头来:“你打仗的时候想我做什么。万一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话语平平的,可那份若有若无的关切却毕露无遗。
沈长安飘飘然如履云端,根本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受过两回轻伤而已。”
顾惜玉轻蹙眉头:“你真的受过伤么?”
沈长安一见她蹙眉。心里顿时纠紧了,忙说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放心,我身体结实的很。伤早已经好了。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脱了衣服给你看看。”
顾惜玉:“……”
话出口了。沈长安才惊觉自己失言,又是尴尬又是狼狈的解释:“你别生气。我一时口误,绝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不对劲。说到后来,连沈长安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脸都憋红了。
顾惜玉眨了眨眼,忽的抿唇笑了,语气难得的俏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说生你的气了。”那抹俏皮的笑意,瞬间点亮了美丽的容颜。
沈长安先是一愣,然后便觉得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心更是软成了一池春水,这池春水甚至荡漾到了脸上。笑的傻乎乎的,典型的陷入爱河智商接近零的表现。
当然了,沈某人的智商本来就没高到哪儿去,在这样的时候,竟然又乐颠颠的冒出了一句:“你有没有想我?”
顾惜玉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诚实的答道:“没怎么想过。”
沈长安:“……”
这盆冷水浇的啊,简直从里到外都凉了。
沈长安眼巴巴的看着顾惜玉:“你真的从来没想过我吗?一点都没有?”一个又高又壮实的男人,此时却是一副没爹疼没娘爱可怜样,这情景看着倒有几分可笑。
顾惜玉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她本就生的极美,笑起来更是美的纯净惹人怜爱。沈长安只觉得,只要能让她开心,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旁的叶清兰孟子骏看戏看的津津有味。
孟子骏一脸嫌弃的瞄了傻笑的沈长安一眼:“以后别说我认识这个人。”瞧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简直让人不忍目睹。平日里粗豪洒脱特别爷们,怎么一遇到顾惜玉就成这德性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低声调侃道:“现在已经好多了。你还没见过他之前的样子呢!”
孟子骏好奇的追问:“以前什么样子,说来听听。”
叶清兰抿唇低笑:“他们两个第一次相遇,是在御花园里……”声音压的低低的,想听清楚,必须得竖长耳朵才行。
孟子骏有意无意的将头凑了过来。这样听的清楚多了,而且,两人的距离也近了许多。
这是一个多月来,两人离的最近的一次。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颜,孟子骏心里涌起了难掩的骚动,目光渐渐热烈专注起来。甚至连她在说什么,也听不清楚了。情难自禁的又靠近了一步。
叶清兰反应很迅速,不假思索的退开一步。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却让孟子骏心里一凉,笑容凝结在了唇角。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
看着孟子骏受伤的眼神,叶清兰有些莫名的愧疚,只得低声解释道:“男女授受不亲,虽说现在没外人,可我们两个也得注意些分寸,免得惹来闲话。”
这个冠冕堂皇的解释,并未让孟子骏释怀。
男女之间的感觉其实很微妙,有时候一个默契的眼神,一个会心的微笑,便能让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心意。同样,一个不自觉的小动作,也会泄露心里真正的想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对他的靠近如此的排斥?在这一年多里,她喜欢上别的男人了吗?
孟子骏心里一阵难掩的苦涩,甚至连嘴里也是苦的。面上却逼着自己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是我不好,一个激动,就忘了保持距离了。”
他佯装无事,叶清兰自然松了口气。心里的那份愧疚之意却越来越浓。他对她的心意如此明显,她岂能不知。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没资格回应这份感情了!
如果是换了别的男子,她早就冷静理智的拒绝对方了。就像之前拒绝崔煜那样,既然没有可能,那就干脆利落的拒绝。免得日后惹来更多的痛苦。可对着孟子骏,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和他张口……
她生性果决,最讨厌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人。可没想到,她也有如此左右为难的一天。鸵鸟的想着,等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察觉到她的心意,到时候就会心照不宣的拉开距离。
叶清兰将纷乱的思绪压到心底,若无其事的扯开了话题:“对了,你刑部候选已经过了。是不是很快就要去报到任职了。”
孟子骏很配合的转移话题:“我打算明天就去报到。”顿了顿,又低声笑道:“没想到,我还能做回我的老本行。”
叶清兰笑着叹口气“是啊,我就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了。”男子可以出头露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女子要做些什么却太难太难了。
孟子骏也替她惋惜:“你这么优秀的心理医生,却不能发挥所长,确实太可惜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她在专长领域里的优秀出色了。现在却不得不收敛所有的光芒,实在令人扼腕。
叶清兰故作轻松的笑道:“白捡了一条命,多活一回,人不能太贪心。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挺好了。”
看着她坚强的笑容,孟子骏沉默了,目光却亮了起来。这样坚强乐观自信的她,才是他深深爱着的那个叶青蓝。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她都不会怨天尤人,而是积极勇敢的去面对。这样的她,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不管她的心里是否有了别的人,他都不会放弃……
叶清兰忽的压低了声音笑道:“其实,我也憋不住,偷偷出手治疗过病人了。”
孟子骏的好奇心立刻被调了起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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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笑而不语,却看了顾惜玉一眼。
孟子骏立刻会意过来:“原来是她。怪不得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如果不是很亲密很信任的人,叶清兰绝不敢冒这个风险。
“她原来患了自闭症。”叶清兰轻声说道:“我本来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手为她治疗。后来,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就动手为她治疗。她现在已经彻底好了。”
孟子骏却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用催眠术为她治疗的?”
叶清兰点点头。
“她会替你保守秘密吗?”孟子骏一脸担忧:“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可就不妙了。”
叶清兰笑了笑:“你放心好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孟子骏还是不放心,又追问道:“那她的家人呢,也没起疑心吗?”
……当然有人起过疑心,而且还猛追不放,差点把她的秘密都挖出来。叶清兰自然不会说这些,轻描淡写的应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也就是说,当时肯定是惹人怀疑了。
孟子骏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低声叮嘱道:“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以后千万别再用催眠术了。”话语里浓浓的关切之意清晰可见。
叶清兰心里暖洋洋的,笑着点头应了。
微风轻拂,池塘边一片安谧柔和的气氛。沈长安和顾惜玉不知在说些什么,叶清兰和孟子骏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人都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都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又俱是顾虑重重,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
时间悄然滑过,转眼就快到正午了。
叶清兰咳嗽一声,扬声提醒:“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长安自然舍不得走。厚颜应道:“再等会儿,我还有很重要的几句话没说。”
叶清兰倒也没阻止他,只是走近了几步。孟子骏也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两双眼睛这么直直的盯着沈长安,就算沈长安脸皮再厚也有些吃不消了。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那几句重要的话说出口。
孟子骏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给时间给你,你怎么又不说了。错过这一回,下一次想见面只怕更不容易。”
最后一句,算是彻底说中沈长安的痛处了。以顾熙年的性子,肯让他见顾惜玉才是怪事。要不是叶清兰从中安排,就连今天的会面也是不可能的。等今天过后。想再见面的难度肯定会更高。所以,有些话一定要说!
沈长安鼓足了勇气看向顾惜玉:“虽然你家人不同意,我老爹也不肯点头。不过。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非你不娶。你一定要等着我!”
这火辣辣的表白,让孟子骏大开了眼界。谁说古代男人都是含蓄矜持的,眼前这个就挺奔放嘛!这才是真爷们!
顾惜玉抬起眼睑,和沈长安对视片刻。然后清晰的应了声:“好。”
沈长安压根没想到顾惜玉会回应自己,当场便又乐成了傻子,只会傻笑了。
孟子骏暗暗翻个白眼。得了,收回刚才的评价!这根本是个傻瓜!
叶清兰看着这一幕,欣慰高兴之余,又有说不出的隐忧。别人也就罢了。顾熙年却是反对最激烈的那一个。要想说动他,可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帮他们两个。这些泼冷水的话不说也罢。叶清兰收拾心情,笑吟吟的说道:“好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们也该去找六姐和姐夫了。他们两个肯定早就等急了。”
这一次,沈长安没有异议了。一路轻飘飘的跟在顾惜玉身后。
叶清宁和郑君彦依旧在之前的亭子里相对坐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两人的心情都没好到哪儿去。
不过。等叶清兰一行人来了之后,两人立刻又换了副表情。俱是若无其事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两人之前其实都不怎么愉快。
叶清兰虽然看出些端倪,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不便多问。笑眯眯的和叶清宁讨论起池塘里的荷花是否好看这个重要问题。
人多的时候,顾惜玉向来是不说话的。剩下的三个男子,本该十分熟络,可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究其原因,当然是因为郑君彦对沈长安的冷淡。
来者是客,以郑君彦的涵养,就算看一个人再不顺眼,本来也不会当面如此冷淡。可只要一想这个粗莽的武夫竟然博得了顾惜玉的欢心,那一股闷气和酸气就在胸膛里奔涌不息。怎么都无法平息,终于流露到了脸上。
可惜的是,沈长安根本就没察觉到。他正沉浸在狂喜和激动里,一个劲儿的咧嘴笑。那份欢喜遮也遮不住。
叶清宁瞄了沈长安一眼,心里便有数了。冲叶清兰挑了挑眉。
叶清兰笑了笑,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叶清宁心情陡然好了起来。顾惜玉如今有了心上人,郑君彦也该彻底死心了……
一行人回了丹枫园,午饭早已经备好了。按理来说,顾惜玉来做客,徐夫人也该到场才对。不过,因为沈长安也在的缘故,有长辈在场实在不方便。叶清宁索性便厚着脸失礼一回了。
众人围坐好之后,还没动筷子,就听丫鬟匆匆的跑来禀报:“少爷,少奶奶,表少爷来了。”
表少爷?众人都是一愣。
叶清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心里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惊喜,而是心虚。她打从心底里不希望顾熙年和孟子骏有照面的机会,可没想到,这一刻来的如此之快……
紧接着,叶清宁也反应过来了,竟和叶清兰有同样的感觉。当然,她心虚的理由和叶清兰完全不同。顾熙年有多不待见沈长安,她也是知道的。要是被顾熙年看见沈长安也在,不发火才是怪事……
沈长安想到未来大舅兄的难缠,头皮也有些隐隐发麻。不过,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顾惜玉也在,他怎么也得表现的男人一点!想及此,沈长安挺直了腰杆,俨然雄纠纠气昂昂要奔赴战场的气势!
“表哥,到底是谁来了?”孟子骏却是一头雾水。
郑君彦笑道:“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顾表哥。他最疼惜玉表妹,大概是不放心她独自出府做客,所以也赶过来了。”
孟子骏了然的点点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顾熙年忽然生出了好奇心来。能让郑君彦如此推崇,这个顾熙年应该不是绣花枕头吧!
众人当中,大概只有顾惜玉对顾熙年的到来是最高兴的了。一脸期盼的看向门口。
不疾不徐的脚步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颀长优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来的匆忙,连官服也没得及换。可那身玄色圆领的官服穿在他的身上,却出乎意料的合适。愈发映衬的他俊美无双气度不凡。唇角微微扬起,淡淡的浅笑似有若无,举手投足尽是优雅。
孟子骏兴致勃勃的打量一眼,心里暗暗赞叹不已。本以为郑君彦已经是温文尔雅的极致了,可这个顾熙年分明又强了一筹。堪称他见过的最出色的贵族公子。
顾熙年随意的瞄了一眼,在看到正襟危坐的沈长安时,笑容一顿,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原本愉悦的心情,被那股怒火瞬间冲的无影无踪!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熙年迅速的瞄了叶清兰一眼,待见到她垂着头不吭声的样子之后,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好个叶清兰,明明知道他对沈长安的态度,竟然阴奉阳违,私下帮着他们两个会面……
顾熙年自制力极强,就算怒火中烧,即使失态也只是短短的刹那,很快便镇定下来。笑着对郑君彦说道:“我今天可是不请自来了。”
郑君彦忙笑道:“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知道你公务繁忙,所以没敢去打扰你。你能来最好不过,正好我们还没动筷子,快些过来坐!”
叶清宁咳嗽一声,笑着附和:“是啊,表哥这么说,可真是让我们汗颜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表妹无需客气。你特地请玉儿来做客,我感激不尽才是真的。”然后又故作讶然:“今天的客人好像还不止一个。”
……叶清宁本就心虚,连和顾熙年对视的勇气都没了。鸵鸟的决定将这个难题抛给叶清兰解决。
奇怪的是,一向冷静的叶清兰,今天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到现在竟然都没吭声。
沈长安顶着压力,硬着头皮解释:“今天确实很巧,我是来找子骏的。没想到顾妹妹也来做客。”
顾熙年心里暗暗冷笑。这种蹩脚的借口去忽悠别人还差不多,怎么可能骗得了他。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根本就是事先预谋好的。除了叶清兰之外,叶清宁也出力不少。还有这个什么孟子骏的,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会和沈长安相熟?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打量孟子骏一眼,然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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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梅这个暗卫也太失职了。怎么没向他禀报这个孟子骏竟然如此出色?
比起青涩的崔煜软绵绵的薛玉树,这个孟子骏可要耀目出众多了。眉宇间的自信和洒脱,映衬的那张俊脸神采飞扬。
就算他一向眼高于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孟子骏还算勉强入眼。这样的人,竟然天天待在叶清兰的身边……
算了,现在没闲空计较这个,先打发沈长安再说。
顾熙年很自然的走到了沈长安的身边,神色自若的坐了下来,颇有点反客为主的架势:“你不是打算站着吃饭吧!”
沈长安立刻乖乖的坐了下来。
饭厅里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顾熙年坐下之后便不说话了。沈长安私会顾惜玉,被顾熙年逮了个正着,正在心虚,也没吭声。再加上叶清宁和叶清兰异样的沉默……孟子骏要是再看不出其中的怪异,可就白当那么多年刑警了。
很显然,沈长安和顾惜玉是私相授受。顾惜玉的家人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尤其是这个顾熙年,看似温和随意,可气场却十分强大。短短两句话就压的沈长安不敢吭声,就连叶清宁和叶清兰也不敢说话,显然是个狠角色。
孟子骏对他初见面的那些许好感顿时不翼而飞,笑着对郑君彦说道:“表哥,快开饭吧!刚才在园子里转了半天,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郑君彦哑然失笑,正要说好,就听顾熙年笑道:“有菜无酒,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郑君彦忙笑道:“瞧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茬都忘了。”忙又命人上酒。
男人到了酒桌上,自然要以酒量论英雄。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看了沈长安一眼:“听说沈公子酒量很好,今天可要见识见识。”
沈长安已经缓过劲来了。闻言咧嘴笑道:“只要不是谈论诗词什么的,我一律奉陪。”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淡淡的说道:“沈公子多虑了,我怎么会强人所难故意让你难堪?”
……这到底是善解人意还是讥讽?
沈长安不怎么确定的想着,口中很自然的应道:“好,那我就先敬顾兄一杯。”
孟子骏也凑起了热闹,笑着端起了酒杯:“表哥,我也敬你一杯。”
几人开始喝酒之后,气氛总算没那么冷凝尴尬了。叶清宁暗暗松口气,悄悄扯了扯叶清兰的衣袖。待会儿要怎么收场才好?
叶清兰回过神来。安抚的笑了笑。
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想瞒也瞒不过去。事已至此,心虚也没用。倒不如光棍一点。反正沈长安和顾惜玉已经见过面了,顾熙年再生气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至于孟子骏的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顾熙年解释,还是等一等再说好了……
顾惜玉也有些忐忑不安。自从大哥进来之后,一直都没正眼看她。也没和她说话。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很显然,大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顾惜玉闷闷的低着头,用筷子随意的拨弄着碗中的米饭,半天却都没吃一口。
叶清兰凑了过来,很小声的说道:“别担心,先把肚子填饱了。再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顾惜玉打起精神,轻轻的点了头。她早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由叶清兰替她拿主意。既然叶清兰都这么说了,她便很自然的把这桩心事放了下来。
还有什么好愁的。凡事都有兰表妹呢!
顾惜玉终于有胃口吃饭了,而且吃的很香。对面坐着的顾熙年,看着这一幕却十分憋闷恼火。
他为了保护家人费尽心思,对这个娇弱孤僻的妹妹,更是极为呵护怜惜。如此坚决的排斥沈长安。也是为了她好而已。可她根本就不懂自己的一片苦心,竟然出府来见沈长安......
当然。更令他生气的另有其人。偏偏人家半点被逮着的心虚胆怯都没有,除了一开始稍稍显得拘谨一点,然后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现在正吃的香甜,还有空逗叶清宁说话哄顾惜玉开心!
顾熙年眼眸微微眯起,似有若无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却并不和他对视,要么低头吃饭,要么就是小声和顾惜玉叶清宁说话。总之,就是不正眼看顾熙年。
这样的举动,让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隔了一个多月没见,若说没想这个丫头当然是不可能的。今天一散朝就特地赶到郑国公府来,还不是为了来见她一面。他甚至暗暗想着,乍然见面的一刹那,她的眼眸里会漾起的惊喜光芒。
可事实上,今天真正“惊喜”的人是他才对!
顾熙年深呼吸一口气,忽的对沈长安笑道:“这么闷头喝酒,实在没什么趣味。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吧!”
顾熙年难得的和颜悦色,让沈长安高兴的快昏头了,连连点头说好。心里暗暗给自己鼓气,别的他虽然不擅长,不过喝酒行酒令却是熟练的很。总不至于连这个也输给顾熙年吧!
孟子骏担心沈长安吃闷亏,笑着说道:“喝酒就图个痛快,那些绕来绕去的文字酒令就别玩了。我们就行个最简单酒令好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好,就行最简单的酒令。”
事实证明,有些人的优秀出众是变态级别的。就连行酒令都比别人反应快的多,十次最多输个两三次。而十次输上七八次的倒霉鬼,当然非沈长安莫属了。
输一次喝一大杯酒,输七八次,就是七八杯。再大的酒量,也禁不住这样一杯接着一杯。沈长安的脸很快就黑里泛红了,胆子也壮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顾惜玉看。
顾熙年看的心火直冒,强自按捺下去,淡淡的说道:“玉儿,你吃饱了,就和兰表妹先去休息。”
顾惜玉反射性的说道:“可是,我还没吃饱。”
顾熙年:“……”
叶清兰咳嗽一声打圆场:“我倒是吃的很饱了,不如我们到偏厅去坐会儿说说话。”边说边冲顾惜玉使眼色。没见你大哥脸色那么难看么?再待下去,他可就真的要发火了!
慢一拍的顾惜玉,总算反应了过来,乖乖的点点头。
叶清宁也顺势起身,笑吟吟的说道:“正好我也吃饱了,一起去好了。”趁早溜之大吉,随便他们几个折腾好了。
三人出了饭厅,到了偏厅里坐下,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叶清宁用帕子擦拭额上的汗珠,低声嘟哝道:“表哥今天肯定被气坏了,之后该不会找我们算账吧!”
……那是肯定的。而且,必然第一个就找她算账!
叶清兰轻松自若的笑道:“放心好了,顾表哥生气也只会冲着我来,不会冲你发脾气的。”
“大哥肯定生我的气了。”顾惜玉小声说道。
叶清兰想了想说道:“他肯定有点生气,不过,他一向最疼你,肯定舍不得骂你。待会儿要是他板着脸,你什么也别说,只要低着头掉眼泪就行。其他的交给我好了。”
顾惜玉乖乖的点了点头。
虽然叶清兰年龄最小,可却是其他两人的主心骨。她的镇定自若,很快感染了叶清宁和顾惜玉,两人也平静了不少。
饭厅这边,却十分的热闹。
沈长安酒量虽好,可行酒令却远远不是顾熙年的对手,几乎喝个不停。郑君彦身为主人,本该从中打个圆场,可出于一种无法诉之于口的阴暗心理,郑君彦竟没吭声。
孟子骏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悄悄的抵了抵沈长安,连连冲他使眼色。可沈长安已经有了八九分酒意,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哪里还能看懂孟子骏的眼色。反而用力的拍了拍孟子骏,嚷道:“子骏,你今天喝酒怎么这么不爽快。来,我敬你一杯。”
“沈大哥,你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孟子骏皱了皱眉头,抢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越是喝醉酒的人,越不肯承认,沈长安含糊不清的嚷着:“我没喝多,快些把酒杯还给我。我还要继续和顾兄行酒令!”
一个慵懒的男子声音响起:“既然你还有这个雅兴,那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说话的人自然是顾熙年。
孟子骏心里十分不快,淡淡的说道:“你没看见沈大哥已经喝多了吗?再这么喝下去,他今天只怕连家都回不了了。”
顾熙年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看谁都不顺眼。再一想到这个“仗义执言”的毛头小子对叶清兰存了不良心思,那股火就烧的更旺了。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一派优雅:“既然你这么体恤他,不如你替他来和我行酒令如何?”
孟子骏笑了笑,干脆利落的应了:“好。”
男人之间大概也有磁场不合这回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孟子骏对顾熙年的印象实在好不到哪儿去。至于顾熙年嘛,那就更不用说了。早在若梅含蓄的暗示孟子骏爱慕叶清兰的时候,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孟子骏毫无好感了。
今天一见面,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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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顾熙年和孟子骏看彼此都不顺眼。面上虽然都客客气气的,心里却都暗暗打定主意将对方灌醉顺便让对方出丑。
郑君彦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开始行酒令。原本担心孟子骏会挡不住,没想到孟子骏竟然也是行酒令的高手。和顾熙年胜负在四六之间。
顾熙年心里颇有些意外。他擅长酒令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前世在朝堂中混迹八年之久,基本上每天都有应酬。时间久了,酒量自然练出来了,对各种酒令更是深谙于心。可这个孟子骏,小小年纪,竟也精通行酒令,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他之前倒是有点轻敌了……
他这么想,殊不知孟子骏心里更是懊恼。男人都是逞强好胜的动物,这话半点都不假。之前看沈长安输了酒令喝酒也就罢了,可轮到自己身上,这滋味就不怎么好受了。虽然胜负相差不大,也足够他懊恼的了。
不过,就算行酒令稍逊一筹,今天也绝不让顾熙年好过。他记得很清楚,顾熙年之前已经喝了不下半斤酒。而他却没怎么喝,总不至于酒量也输给顾熙年吧!
酒喝完了一壶又是一壶,郑君彦终于按捺不住了,笑着劝道:“顾表哥,孟表弟,你们两个今天喝的太多了,再喝下去,可就伤身体了。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如何?”
两人正在较劲,哪里能听得进去。
“不用担心。”顾熙年淡淡的笑道:“我就算再喝两壶也没问题。不过,若是孟表弟吃不消了,那就改日再喝好了。”
请将不如激将!更何况,孟子骏本也没打算就此停住,不甘示弱的笑道:“我也完全没问题。”
顾熙年欣然笑道:“孟表弟虽然年轻,可这份豪气真是令人欣赏。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们不醉无归。”
被彻底忽略无视的郑君彦,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开始暗暗琢磨着,是不是现在就该吩咐厨房去煮些醒酒汤?
沈长安本就有了酒意,现在见两人喝的这么热闹,也跟着激动起来,咧嘴笑道:“我也陪你们两个一起喝。”也不管谁输谁赢,只要有人端杯就跟着一起端杯。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快在酒桌上就找不到沈长安的身影了……
郑君彦看他再不顺眼,也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桌底钻,拽了他几次无果。只得无奈的命小厮扶了沈长安先去客房休息。
至于顾熙年和孟子骏……一个悠然自得的浅笑,一个胸有成竹的挑眉,看来。不拼个高低是绝不会罢休了。
郑君彦一开始还有劝说的念头,后来一看两人这架势,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又低声吩咐丫鬟去收拾客房。
事实证明,郑君彦这个举动非常明智。
半个时辰的较量之后,几乎从没醉过的顾熙年。终于酒意上涌。不过,从面上来看,只是俊脸微红而已,就连眼神看起来都很冷静。
孟子骏头脑昏昏沉沉的,可见顾熙年这副样子,心里也发了狠劲。无论如何也要死撑到底。
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喝了多久。最后,两人几乎同时趴到了桌子上。
郑君彦长长的松了口气,扬声喊道:“来人。把他们两个扶到客房里休息。”准备好的客房总算派上用场了!
一直在偏厅里等着的三人,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叶清宁不耐的发起了牢骚:“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他们怎么还没吃完。”要来兴师问罪也快点好吧!一直在这儿等着,心里不上不下的,真是太折磨人了。
“我猜。他们肯定是都喝多了。”叶清兰很肯定的说道。以顾熙年的性子,今天不把沈长安灌醉了出口恶气才是怪事。
顾惜玉担忧的说道:“大哥该不会喝醉了吧!”
叶清兰随意的耸耸肩:“你放心好了。谁喝醉他也不会醉。你还是担心担心沈长安吧!”认识顾熙年这么久了,只见他整别人,还从没见过他在酒桌上吃过亏。所以,叶清兰一点都不替他担心。
只可惜,这一次叶清兰却料错了。
郑君彦一脸苦笑的走了进来,还没等三人问出口,便抢先说道:“别猜了,他们三个今天都喝醉了!”
什么?叶清兰一怔:“顾表哥也喝醉了么?”不是吧!顾熙年竟然也喝醉了……
郑君彦点点头,叹道:“我怎么劝他们都不听,孟表弟也醉的厉害。三个人都被扶到客房休息去了。到晚上能醒酒就算不错了。”
顾惜玉不假思索的站起身来:“我要去看看大哥。”
郑君彦看着顾惜玉,眼神一点点的温柔起来,声音也比平时更温和:“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了人去伺候表哥了。他喝醉了,正躺在床上休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顾惜玉却异常坚持:“不行,我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
叶清兰忽的笑道:“惜玉表姐,我也陪你一起去吧!”顾惜玉嗯了一声。
郑君彦一怔,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妥。可到底是哪里不妥,一时也说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相携去了。
叶清宁见他一直盯着顾惜玉的身影,心里酸溜溜的:“你要是不放心,就陪着一起去看看好了。”
郑君彦却没留意叶清宁话语中的酸意,喃喃自语道:“奇怪,真的奇怪。”
叶清宁没什么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表哥醉酒,惜玉表妹放心不下,去看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那十妹跟着去做什么?”郑君彦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兄妹之间无需顾忌,可她和表哥却该避嫌吧!就算表哥喝醉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宜去探望吧!”
叶清宁被噎了一下,急中生智,随意的扯了个理由:“她是担心惜玉表妹才会跟着一起去。惜玉表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没人跟在身边怎么行。”
郑君彦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以后还是要提醒十妹一声。女孩子的言行举止总该谨慎小心,免得惹来闲话。”
叶清宁敷衍的应了。心里却在暗暗想着,等再过个一两年,你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现在还是继续保密吧!顾熙年和叶清兰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郑君彦今天显然有许多感触,可有些话却绝不能当着叶清宁的面说出口,也只能怅然的叹口气,将所有的思绪都压进心底了。
叶清宁整整憋了大半天,却有些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的来了一句:“好好的,你叹什么气。是因为惜玉表妹和沈长安的事情吗?”
郑君彦没吭声。
“今天你也亲眼看见了。惜玉表妹确实对沈长安有好感,不然,也不会刻意的支开身边的丫鬟,更不可能和他去池塘边说话。”叶清宁语气平平,可那一丝酸意却隐隐的流露出来:“你心里再不服气,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郑君彦抿紧了唇角,不怎么情愿的承认:“我确实有些不服气。惜玉表妹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好,为什么偏偏看中那个粗鄙的武夫?”如果顾惜玉喜欢的人比他优秀,他也就认了。可这个沈长安,从头到脚都让人看着不顺眼。她到底看中他哪一点了?
叶清宁淡淡的说道:“武夫又怎么了,谁说武夫就粗鄙了。我倒是觉得沈长安挺好的,性情耿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全心全意的喜欢惜玉表妹。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最后一句话,摆明了是给郑君彦添堵了。
郑君彦脾气再好,也禁不住这样的言语刺激,脸孔都涨红了:“叶清宁,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亲几个月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全名!
叶清宁心里又气又恼,冷笑一声:“亏你好意思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你又是什么意思?惜玉表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她的事情。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又凭什么看沈长安不顺眼?难道,你还惦记着她不成?”
郑君彦的脸又红又白,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架势:“你胡说什么!”
叶清宁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成亲之后一直努力的按捺着性子,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到了气头上,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尖酸刻薄的话一串串的往外冒:“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的很!只可惜,你就算再惦记也没用了,你已经娶了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娶惜玉表妹。再说了,就算你想娶,也得人家乐意嫁给你才行……”
一句句刻薄的话,就像一把把刀子戳进郑君彦的心口。
郑君彦面色变了又变,终于挤出了一句:“你爱怎么想都随你好了。”扔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叶清宁占了上风,却毫无胜利的喜悦,心里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极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掉落,被她倔强的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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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园共有四间客房,最大最舒适的一间早已被叶清宁收拾出来给叶清兰了。其余的三间,平日里几乎从未用过,今天却人气很旺。
三间客房,依次躺着三个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第一间里是沈长安,第二间里是孟子骏,顾熙年在第三间。郑君彦考虑的很周到,特地在每间屋子里都安排了一个小厮伺候。
顾惜玉匆匆推门而入,然后急急的冲到床边:“大哥,大哥!”连喊了两声,躺在床上的顾熙年也没有任何反应。
顾惜玉眼泪汪汪的扭过头来:“兰表妹……”
叶清兰忙笑着安抚道:“顾表哥喝醉了,你现在喊什么他都听不见。你别急,等他睡两个时辰,再喝点醒酒汤就好了。”
顾惜玉闷闷的嗯了一声,坐到了床边。
叶清兰得避嫌,自然不能像顾惜玉这么随意,刻意的站在了离床约莫两米左右的地方。既不显得失礼,又能将床上的顾熙年看的一清二楚。
醉酒的人出丑失态是常有的事,可在顾熙年的身上却没显出半分。他静静的躺在那儿,睡的很沉。虽然俊脸微红身上散发着酒气,可神情却十分平静柔和。全然没了清醒时的深沉犀利,显得温和无害。
要是一直都保持这样多好......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着,忍不住又凑近了一步。
站在屋子里伺候的小厮,偷偷抬头张望,眼中闪着好奇。叶清兰顿时警醒了,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能当着下人的面表现的如此情不自禁。要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可就不妙了。
叶清兰和颜悦色的看向那个小厮:“惜玉表姐要留在这儿照顾表哥,你暂且退下吧!”
那小厮恭敬的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待小厮退下之后。叶清兰才稍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搬了凳子放在床边,然后坐下。当然,这样的举止其实已经很亲密了。不过,顾惜玉早已习惯了叶清兰和自己形影不离,压根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还小声说道:“你也坐床边来好了。”
……她其实也很想啊!可是,总得防备着随时有人推门进来。
“不用了,我就坐在这儿,我们两个小声说话,也不会惊扰了顾表哥。”叶清兰压低了声音。
顾惜玉嗯了一声。声音也愈发轻柔,可说话的内容却稍微有一点点沉重:“兰表妹,大哥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这个懵懂如孩童洁白如纸的少女。眉宇间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轻愁。
……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可叶清兰不想再骗她了,轻轻的说道:“因为,顾表哥觉得他配不上你。他是武将,没读过多少书,只会领兵打仗。更重要的是。他将来有可能离开京城去镇守边关,一去就是几年不回来。顾表哥舍不得你一直等着他,所以才如此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你如果真的想和他在一起,那么就一定要说服家人。尤其是顾表哥和姨母。其实,他们也是一心为了你着想。不过,究竟要怎么做。还得看你的心意。因为这是你的人生,没人能代替你做选择。”
她不能,顾熙年也不能!
有些事情。必须让顾惜玉学会自己去面对去选择。这当然不仅仅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会影响顾惜玉一生命运的重要抉择。
顾惜玉沉默了许久,眼神从茫然无措,到若有所思,再到渐渐平静。感情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剂。让这个柔弱无主见的少女,终于真正的成长起来。
“等大哥醒了。我会和大哥说。”顾熙年缓缓的说道:“我喜欢他,我也愿意等他。”
等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叶清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涌起无边的喜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惜玉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多大的勇气。顾惜玉,终于真正的长大了。
“惜玉表姐,你可得想清楚了。”叶清兰笑着提醒:“顾表哥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还有姨母,她一向最疼你,肯定也舍不得让你吃这个苦。”
顾惜玉的眼神清澈坚定:“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会说服他们的。”顿了顿,又用充满依赖和信赖的眼神看着叶清兰:“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叶清兰笑了,温柔的低语:“好,我一定帮你。”
短短的几个字,立刻让顾惜玉有了莫大的信心,顿时甜甜的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闲聊,声音都刻意压低,既轻又柔。并未吵到沉睡中的顾熙年。其实,以顾熙年醉酒的程度,就算是两人扯起了嗓子喊,也不见得能让他惊醒。
时间一点一点的滑过,转眼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顾熙年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先是翻了身,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过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就算酒量再好,醉酒的后遗症也一样都不会少。
“大哥,你可总算醒了。”顾惜玉高兴极了:“我扶你做起来,喂你喝些醒酒汤。”说着,便凑过去扶起顾熙年。只可惜,她从没伺候过人,动作笨拙不说,也没多少力气。摆弄了许久,也没能把顾熙年扶起来。
顾熙年本就头痛欲裂,再被这么一折腾,只觉得头更痛了,俊脸隐隐泛白。
这个男人,一向是温和淡定精明深沉的,这副软弱可怜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叶清兰心里偷乐,唇角微微扬起。
顾熙年的目光瞄了过来,显然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他这么难受,她竟然闲闲无事的袖手旁观!更过分的是,眼中还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好吧,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叶清兰清了清嗓子,有礼的说道:“顾表哥,请恕我失礼了。”说完,便也凑到了床边,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么一来,两人自然离的很近。她甚至能很清楚的看到他紧紧皱起的眉头和抿着的唇角。不过,她心里却没什么怜惜之意,反而有点想笑。
他最擅长算计别人,今天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在她和顾惜玉的共同努力之下,总算成功的将顾熙年扶起来坐在床边。顾惜玉又从桌上把醒酒汤端了过来,舀起一勺送到顾熙年的嘴边,边说道:“醒酒汤是早就送来的,大概有些凉了。”
顾熙年嗯了一声,张口喝下了醒酒汤。一碗醒酒汤喝下之后,头痛缓解了一些,脑子也渐渐恢复清明。不过,嗓子却有些黯哑低沉:“玉儿,我有话要问你。”
要开始算账了!
顾惜玉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一对上自家兄长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正酝酿着暴风雨的眼睛,心里便开始敲起了小鼓。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微微一笑,眼里满是鼓励。
顾惜玉深呼吸口气,只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大哥,你要问什么?”
顾惜玉平静的反应,显然出乎顾熙年的意料。他皱了皱眉,眼眸微微眯起,沉声问道:“你今天出府之前,知不知道沈长安也会来。”
顾惜玉摇摇头,没等顾熙年松口气,又补充了一句:“见到他,我很惊喜。”
……短短的几个字,就在顾熙年的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他是过来人,自然很清楚顾惜玉眼中闪烁的喜悦代表着什么。可正是如此,他心里才愈发觉得憋闷。
他费尽心思特地将沈长安弄出京城,不动声色的让他们既断了来往又没了音讯。为什么顾惜玉没彻底忘掉沈长安,反而提起他的时候如此的欢喜?真……他妈的气死人了!
顾熙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色愈发阴沉:“玉儿,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你了,我绝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喜欢他。”顾惜玉语出惊人:“如果以后要嫁人,我也只愿意嫁给他。”
每一句都像重磅炸弹,炸的顾熙年头昏脑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玉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哥的脸色好可怕!
顾惜玉咽了口口水,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说道:“我刚才说,我喜欢他,也愿意嫁给他。就算他今后有可能要离开京城去镇守边关,我也愿意等他回来。大哥,你别阻挠我们了,好不好?”
顾熙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的呼出。如此反复几次,却于事无补,不但没让自己冷静下来,反而愈发恼火。
那股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迫切的想爆发出来。可他很清楚,自己这样一定会吓到顾惜玉,所以,只能硬生生的按捺了许久。直到稍微冷静了一点,才张口说道:“你这么久没见他了,怎么可能这么清楚自己的心意。你一定是太冲动了,冷静几天就会好了。”
顾惜玉急急的辩解:“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大哥,你听我说……”
顾熙年却像没听见似的,冷冷的看向叶清兰:“今天的事情,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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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叶清兰早有心里准备。以顾熙年的性子,必然会大发脾气。迁怒于自己也是必然的。反正他们两个意见不合发生争执也是常有的事,吵架什么的毫无压力。
因此,她很镇定的应道:“是,确实是我安排的。”
不出所料,顾熙年果然冷笑了起来:“好,很好!叶清兰,我真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为什么你就是坚持要帮沈长安?”
只有在盛怒的时候,顾熙年才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眸,此时冷的像冰。
相较之下,叶清兰却十分平静:“我不是要帮他,而是要帮惜玉表姐。你确实很疼惜玉表姐,总是想当然的用自己的方法对她好。可是,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主见。为什么你那么固执,一定要让她按着你的想法活下去?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学着相信惜玉表姐,也相信她的选择。”
叶清兰口舌的犀利,要比顾惜玉强太多了。一句一句都刺中了顾熙年心里的痛处,脸色愈发阴沉:“你说的倒是好听,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选择错了,这辈子都不会有幸福。我为她着想,有什么不对?”
“我没说你不对。”叶清兰也渐渐动了火气,眼眸亮的惊人:“不过,你凭什么以为你的想法就是对的?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你还用你的固执和偏见来对待沈长安。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改一改吗?”
前世的事情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了,谁又能说,沈长安不是顾惜玉的良人?
这些话中蕴含的深意,当然只有顾熙年能听懂。他冷冷的应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他有偏见,你又何尝不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又怎么能认定他会是玉儿的良人。”
叶清兰淡淡的应道:“我确实无法认定。可是。至少我肯相信惜玉表姐。我不会用关怀的名义,扼杀她的感情。更不会用兄长的名义,阻挠她的亲事。过度的关爱和控制,其实比什么都要可怕。”
顾熙年怒火中烧,怒目而视:“叶清兰,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她还怕了他不成?
叶清兰冷笑着回视,毫无惧色:“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吗?你本来就是控制欲太强,总想让身边所有人都按着你的想法活下去。”
他不仅是对顾惜玉如此。对她何尝又不是如此?送了若梅在她身边,除了暗中保护她,也有时刻掌握她情况的念头。哪怕这样的做法是出于好意。也让她十分排斥。
说到底,这就是性格上的不合。他是彻头彻尾的大男人主义,而她,却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所以,他们两个屡屡有纷争。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如此。
顾惜玉和沈长安的事情,就是一个引子,将他们两人间最大的矛盾彻底引发了出来。
两人冷然对峙,各不相让!
这是顾惜玉亲眼目睹他们两个第二次争吵。比起上一次的唇枪舌剑,这一次的争执似乎没那么厉害。可不知怎么的,她却有种心惊肉跳的不安。直觉的感觉到不能让他们两个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不然会怎么样,她也说不清。反正,她不想看到他们两个如此针锋相对。
“大哥。兰表妹,你们两个别吵了。”顾惜玉不用刻意的挤眼泪,眼眶早已红了:“要怪就都怪我……”话音未落,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这么一哭,顾熙年和叶清兰哪里还能吵得下去。
“玉儿。别哭了。”“惜玉表姐,你别哭。”两人不约而同的出声。然后彼此对望一眼,冷哼一声,各自移开了视线。
顾惜玉见两人总算停止了争吵,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可却没停止哭泣,依旧的垂着头落泪……
反正,只要她继续哭,大哥和兰表妹就吵不起来了!
原本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顾惜玉,终于被逼着也学会耍点心机了。
她想的没错,顾熙年和叶清兰确实没心思再吵了。各自出言安抚顾惜玉。可从头至尾,两人也没看对方一眼。
敲门声陡然响起,然后,郑君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表哥已经醒了吧!”说着,推门而入。
在看到红着眼眶小声哭泣的顾惜玉之后,郑君彦很明显的愣了一愣,然后急急的走上前来关切的问道:“惜玉表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顾惜玉抽抽噎噎的:“是、是我不好,惹大哥和兰表妹吵架了。”
……郑君彦不怎么确定的看了顾熙年一眼,又看叶清兰一眼。他们两个怎么会吵起来了?
顾熙年气头一过,已经冷静了不少,轻描淡写的应道:“只是起了几句口角而已。”
叶清兰的表情更淡定:“是啊,郑表哥不用担心。”
郑君彦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却也没再多问,温和的哄了顾惜玉几句。顾惜玉见顾熙年和叶清兰已经冷静下来,便也停住了哭泣。
“天色不早了,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晚饭了。”郑君彦笑道:“表哥,你和惜玉表妹吃了晚饭再回府吧!”
顾惜玉点头:“好。”
同一时间,顾熙年却道:“不用了。”他可不想再见到沈长安那张脸了。
郑君彦一愣,忙笑着劝道:“你们中午都喝多了,晚上别再喝就是了。”
顾熙年也不多解释,只淡淡的说道:“真的不用了。玉儿已经出来一整天了,再不回去,父亲母亲都会担心。”
郑君彦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多劝。
顾熙年定定神,下了床。刚一站定,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不由得自嘲的一笑。一直以为自己酒量够好自制力也很强了,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这么冲动的拼起酒来。想到拼酒,不免想到了一起醉倒的孟子骏:“对了,孟子骏醒了吗?”
“我刚才去看过他,他也醒了,正在喝醒酒汤。”郑君彦笑着叹口气:“我可真是佩服你们两个了。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顾熙年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叶清兰抢着问出了口:“孟表哥现在怎么样了?”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十分明显。
顾熙年淡淡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眼眸微眯。她和那个孟子骏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郑君彦却没察觉出这其中的波涛暗涌:“他也没别的反应,就是嚷着头痛。”
叶清兰立刻说道:“那我去看看他。”说着,便站了起来。
顾熙年抿紧了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语气却愈发淡然:“我和玉儿现在就走了,兰表妹不送送我们吗?”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可叶清兰却清楚的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
若是换在平时,叶清兰肯定会停了脚步。可刚才吵了一架,心里也是一肚子火气,巴不得气气顾熙年。故意甜甜的笑道:“我得去看看孟表哥,就不送你们了。”
然后,施施然的走人。
……
顾熙年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无名怒火在心里涌动不息。甚至比刚才吵架的时候更加愤怒。
郑君彦从未见过顾熙年如此形于外的生气,倒是被吓了一跳:“表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熙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皱起了眉头,一脸的痛苦:“大概是今天中午喝的太多了,到现在头还是很疼。”身子微微一晃。
顾惜玉一惊,忙扶住顾熙年:“大哥,你快些坐下歇会儿。”郑君彦扶着顾熙年另一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让他坐了下来。
顾熙年坐下之后,又喝了杯浓茶,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郑君彦担忧的说道:“表哥,你这副样子还怎么回府。还是留下吃了晚饭再走吧!”
本以为还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说服顾熙年。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很快便点头同意了:“也好,那就再叨扰一顿。”
郑君彦松口气,笑道:“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巴不得你常来。”
顾熙年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一冷。
之前他没把那个孟子骏放在心上。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个多月,叶清兰和他如此熟悉了……
哼,他今晚倒要留下来看看,这个孟子骏和叶清兰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清兰自然不知道顾熙年又改了主意硬是留了下来。
她轻巧的进了客房,一眼便看到孟子骏一脸痛苦的在喝醒酒汤。瞧他一脸苍白的可怜样子,叶清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调侃道:“酒量这么好,不如今天晚上再喝一顿。”
孟子骏一脸苦笑:“我的好表妹,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头都要炸了。一听到酒这个字,我都觉得头疼。”
叶清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谁让你逞能了。和谁斗酒不好,偏要和顾表哥较劲。”还把顾熙年也喝成了那副样子。她其实也暗暗心疼,可面上却半分都不能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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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今天起,小情就开学了。还做班主任,开学这个月肯定会很忙很忙,不敢保证每天都双更,只能说尽力,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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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都好面子,在心上人面前绝不肯丢了自己的颜面。所以,孟子骏立刻挺起胸膛说道:“今天是我有意让他,要不是行那个什么酒令,他根本不是我对手。”
叶清兰哭笑不得,啐了他一口:“就你嘴硬,酒量高低有什么可计较的。”
孟子骏振振有词的应道:“话不是这么说。男人在一起,不比喝酒还能比什么。要吟诗作对,我肯定不是他对手。不过,要论骑马射箭身手,他可就比我差远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和顾熙年较劲。大概是雄性遇见天敌时的本能?
孟子骏察觉到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时,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怎么会忽然生出这个想法来?一定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肯定是!不过,他对这个顾熙年倒是真的生出了好奇之心,很自然的问道:“你和顾惜玉是好朋友,对顾表哥应该也比较熟悉了吧!”
……叶清兰笑的有些不自然:“嗯,确实比较熟悉。”事实上,是很熟悉才对。
孟子骏正低头喝了口醒酒汤,正巧错过了叶清兰异样的神情。不然,以他做刑警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肯定会察觉出不对劲来。
喝完了醒酒汤,孟子骏头痛的情况缓解了不少,重新抬起头来:“这位顾表哥似乎很厉害啊!听说他中过状元,现在又做了户部侍郎是吧!”
叶清兰笑了笑,随意的嗯了一声。
和前男友谈论现任男友这种事其实很蛋疼,不是身在其中的人绝对无法体会叶清兰此刻的心情……
“奇怪,他这个年龄了,怎么还没成亲?”孟子骏虽然反感早婚,可也很清楚现在所处的时代早婚是很常见的,像顾熙年这样二十多岁还没娶妻的男子绝对是凤毛麟角。
叶清兰咳嗽一声。左顾言他:“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了,我们不说他了。你现在感觉好些了没?”
孟子骏不肯放过装可怜博同情的机会,苦着脸叹道:“一点都不好。头又疼又晕,今晚肯定是别想好过了。”
叶清兰半点都不同情他:“自作自受!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和人拼酒了。”话语虽然不客气,可却显得亲昵随意。
孟子骏听的心里舒畅极了,咧嘴笑了起来。只可惜屋里还有不识趣的小厮在,不然,趁着这个时候一诉情衷多好啊!
两人在这里有说有笑,站在门边的人却听的心头火起,脸色阴沉。眼神冷飕飕的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少女身影。
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情如何,可光是从她轻松愉悦的声音,也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一定不错……更碍眼的。是孟子骏那张几乎放光的脸和熠熠发亮的眼神。
身为男人,他很清楚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知道叶清兰有爱慕者是一回事,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更令人恼火的,是她对着孟子骏表现出来的熟稔和随意。
孟子骏的眼角余光早已留意到门边多了两个身影,却故意没出声招呼。直到来人忍不住先张了口:“你们两个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叶清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一怔,反射性的起身回头:“顾表哥,你和惜玉表姐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府的吗?”
站在门口的,不是顾熙年兄妹还有谁?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角:“我本来是打算回府,不过,醉酒还没清醒。头疼的厉害。实在不宜急着回府。只好留下来继续叨扰了。兰表妹似乎不怎么欢迎啊!”
……
叶清兰本来还有一点点心虚的感觉,被他这么一说,这一丝心虚立刻不翼而飞。也扯了扯唇角:“顾表哥这话我可不敢当。我也只是客人,哪有不欢迎的资格。”
……顾熙年快笑不出来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叶清兰。叶清兰还没消气,见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心里愈发不痛快。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顾惜玉最怕见到两人针锋相对,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孟子骏却暗暗皱起了眉头。叶清兰虽然口舌犀利。脾气却很好,很少和人当面发生争执。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更让他隐隐觉得不安的,是顾熙年看着叶清兰的眼神,虽然含着怒气,可又有种异样的专注。
孟子骏迅速的挥开心里的不安,笑着打圆场:“可惜今天中午都喝的多了,晚上可是不能再喝了。不然,我倒是想再敬顾表哥几杯。”
顾熙年淡淡一笑:“孟表弟日后久居京城,想喝酒机会多的是。”哼,下次非让他好看不可!
话语中的挑衅之意十分明显,孟子骏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虽然不清楚顾熙年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却不假思索的笑道:“既然顾表哥也有这份心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喝就喝,谁怕谁?
明明是大热的天,可屋子里的温度却陡然降了几度。气氛别提多僵硬了。
顾熙年不但没走,反而走进了屋子,只是脚步远不如往日平稳有力。顾惜玉忙扶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你小心点。”要是脚下一软摔上一跤可就丢人了。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正好和孟子骏面对面。而叶清兰,却处在两人中间,往谁看都不是,索性看向顾惜玉:“惜玉表姐,天已经快黑了,你不如留下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好了。”
顾惜玉一听,立刻就心动了。下意识的看了自家大哥一样。想也知道,大哥肯定不会同意她留下来……
没想到,顾熙年竟然说道:“玉儿,既然兰表妹盛情邀请,你就留下住一晚,明天再回去也不迟。”
顾惜玉眼眸一亮,欢喜的不得了:“大哥,你真的同意我留下不走么?不是骗我的吧!”
真是奇怪了,大哥刚才还那么生气,怎么忽然又这么随和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熙年果然很快恢复了冷静,甚至连笑容也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你若是想多住几天也行。”
顾惜玉听到这等好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连点头应了。以她的头脑,就算想个一天一夜,也猜不透自家大哥的心思,索性什么也不多想了。
孟子骏也有一头雾水的感觉。不过,却开始对顾熙年另眼相看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脾气控制自如,这个男人的城府可不是一般的深……
叶清兰却猜到了顾熙年的用意,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顾熙年,心眼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故意让顾惜玉留下,自己就得一直陪着顾惜玉,自然就无暇搭理孟子骏了!不过,他就不担心自己会故技重施,再安排沈长安和顾惜玉私下见面么?
正想着,就听顾熙年有意无意的提醒道:“玉儿,女子声誉最是重要,你可千万别再犯糊涂。”就差没明说你不准再和沈长安见面了。
这么浅显易懂的话外音,顾惜玉倒是听懂了。略一犹豫,便乖乖的点头应了。
顾熙年对她倒是很放心,不过,对叶清兰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兰表妹,玉儿要在这儿小住几日,烦请你多多照顾。别让那些不相干的惊扰了她。”
叶清兰挑了挑秀气的眉,似笑非笑的应道:“顾表哥要是不放心,不如和郑表哥说一声,也在这儿住上几天不就是了。”
顾熙年欣然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待会儿就去和君彦说一声。”
叶清兰:“……”
孟子骏:“……”
顾惜玉也是一脸惊讶:“大哥,你不是天天都很忙么?”怎么忽然又有空了?
顾熙年温和的笑道:“前些日子倒是很忙,不过,这几天已经清闲了不少。正好休息几天。我也很久没见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他们了。”
……好吧,这个理由其实也还算充分。人家可是郑国公的亲外孙,想来住几天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比她这个客人的底气可要足多了。
叶清兰很快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笑道:“姐夫要是听到你们两人肯留下来,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
只有郑君彦高兴吗?
顾熙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波澜不惊,让人看不透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孟子骏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弄的措手不及,心里莫名的有些怪异的不安。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像隔着层层的纬纱,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此刻,郑君彦和叶清宁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的神色都很自若,丝毫看不出闹过口角的痕迹。郑君彦率先笑道:“母亲刚才派人过来,让我们一起去她的院子里吃晚饭。”
顾熙年笑了笑,若有所指的问道:“对了,还有一位客人呢?”
郑君彦迟疑了片刻,才应道:“他到现在还没醒,暂时就别喊他了,屋子里一直有人伺候,不用担心。”
顾熙年本就不想看见沈长安,听了这话正中下怀。笑着说道:“对了,玉儿想留下小住几日,我许久没见外祖父母了,也想住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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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郑君彦和叶清宁都是一愣。
顾熙年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这副表情,是不是不欢迎?”
“没有的事,”郑君彦立刻反应过来,笑道:“刚才是太过惊喜了,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叶清宁迅速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然后笑吟吟的说道:“我这就让人准备客房。”客房都是现成的,稍微拾掇一下就能住人,倒也没什么不方便。只不过顾熙年忽然要留下小住,这事怎么看都有点怪怪的,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顾熙年表现的十分淡定冷静。只有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他平静的眼底悄悄的酝酿着暴风雨。
……真是一团乱麻!
叶清兰心里暗暗叹口气,一个孟子骏已经够她愧疚为难了。现在再多一个顾熙年,真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算了,现在想的再多也没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当天晚上,众人齐聚在徐夫人的院子里。徐夫人最讲究餐桌礼仪,特地分了两席。顾熙年等人随着郑蕴坐在外间,叶清兰等人则随着徐夫人坐在饭厅的里间。隔着一层厚实的墙,不仅是看不到人,连声音也听不见。
叶清兰暗暗庆幸不已。现在若是让她和顾熙年孟子骏同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绝对是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孟子骏是最出色的刑警,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最擅长抽茧剥丝。只怕不出一个晚上,就能看出她和顾熙年之间的不对劲来。至于顾熙年更是心知肚明,不卯足劲找茬都是不可能的。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先顺利的熬过今晚再说。
徐夫人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今晚却破了例。温和的笑道:“玉姐儿可好久都没来了。”上一次来,还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顾惜玉抿唇笑了笑,轻声应道:“舅母,我想留下住几天再回府。”
徐夫人很清楚顾惜玉异于常人的孤僻,压根就没指望她会回答自己。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的惊喜:“好好好,你想住多久都行。”
顾惜玉礼貌的道谢:“谢谢舅母。”
徐夫人不动声色的掩饰住心里的讶然。顾惜玉身上的变化可着实不小。若是放在以前,大概早就躲起来不肯见人了。可现在,顾惜玉竟然落落大方的坐在这里和众人一起吃晚饭。虽然没说多少话,可神态却十分平静自然。看着就和普通少女无异。
叶清兰也在看着顾惜玉,心里却充满了骄傲之情。她亲眼看着顾惜玉走出自己那个小小的世界。一步一步的成长起来。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没有什么能比治疗一个自闭症患者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叶清宁今天晚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胡乱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
徐夫人关切的看了过来:“你今天胃口不好吗?怎么只吃了这几口就不吃了。”
叶清宁挤出笑容应道:“大概是下午点心吃多了,现在肚子一点都不饿,所以吃不下。”事实是,成亲之后她第一次和郑君彦吵架,心情差到无以复加。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再一想到顾惜玉会留下来住几天,时不时的在郑君彦的面前打转,她心里就更不舒坦了。
这样隐晦的心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也使得叶清宁的心火越烧越旺。若是换了以前,早就不管不顾的发作出来了。可现在,她毕竟为人妻为人儿媳了。心里再不痛快也得憋着忍着……
徐夫人自然不清楚叶清宁这份弯弯绕绕的心思,笑着打趣了几句,便住了嘴。
叶清兰对叶清宁的心思却是心知肚明。悄悄的伸出手握住叶清宁的手,默默的给她安慰和支持。
叶清宁扯了扯唇角,示意自己没事。可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却有增无减。
晚饭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男人们去了书房说话。徐夫人也留了她们在偏厅里闲聊。不过,顾惜玉沉默少言。叶清宁心情不佳,叶清兰也是满肚子心事,所以气氛并不热烈。
徐夫人见各人都没兴致,索性让她们先回丹枫园休息。
顾惜玉很自然的跟着叶清兰回了客房,没想到的是,叶清宁竟然也跟着来了,大有坐下不走的架势。
叶清兰笑着打趣道:“六姐,你该不是打算今晚就睡在我这儿吧!”
……这主意倒是不错!叶清宁立刻笑道:“那好,我们姐妹三个今晚来个彻夜长谈。”
叶清兰:“……”
顾惜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表姐,你已经成亲了,晚上应该陪着表哥才对吧!”就算是单纯的娃儿也知道夫妻应该同床共枕的道理。
叶清宁却打定主意不走了:“你难得来做客,我想多陪陪你。”
顾惜玉一怔,脱口而出道:“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悉要好了?”
叶清宁:“……”
叶清兰拼命忍住笑,反复默念“做人要厚道随意取笑别人是不对的”。然后才正色说道:“六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任性也得有个限度。你今晚若是不回去,姐夫心里会怎么想?要是被舅舅和舅母知道了,又会怎么看你?”
当然会不高兴。不管是谁的错,到最后都会怪到她的头上来。舅舅和舅母虽然疼她,可真正向着的,绝对是自己的亲儿子。
叶清宁倔强的抿紧了唇角:“他们生气就生气好了,反正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他。”
叶清兰轻叹口气,温柔的劝道:“夫妻之间要多沟通,别总怄气,免得越闹越僵。姐夫平时怎么对你,我也都看在眼底呢!姐夫对你真的很好,绝不是装出来的。你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伤了他的心。”
叶清宁这次不吭声了。
叶清兰知道她已经动摇了,继续说道:“我估计姐夫他们也该回来了。六姐,你现在就回屋去。和姐夫好好谈谈心,把误会解开也就好了。”
顾惜玉终于找到机会插了句嘴:“是什么误会?”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明亮的烛火映衬下,愈发显得天真纯净。浑然不知自己就是害的人家夫妻吵架的罪魁祸首。
对着这么一双干净单纯的美丽双眸,叶清宁心里的闷气不自觉的散了大半,忍不住在心里自嘲的苦笑一声。
她到底在气什么?郑君彦喜欢顾惜玉,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再来拈酸吃醋,根本毫无意义。更不用说,顾惜玉从头到尾都懵懂不知。又怎么能怪到顾惜玉的身上?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心眼太小了。
顾惜玉见叶清宁没回答,又追问了一遍:“你和表哥到底闹什么误会了?”
叶清宁打起精神笑道:“之前确实有一点点小误会,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你们两个放心,我这就回去了。”
顾惜玉一脸懵懂,很显然,根本没听懂叶清宁在说什么。
叶清兰见叶清宁终于想通了,心里很是安慰,笑着说道:“你能想通是最好了,快些回去吧!姐夫肯定在等你呢!”
叶清宁点了点头,终于走了。
待叶清宁走了之后,顾惜玉终于又小声的问了一遍:“刚才她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没听懂。”
叶清兰莞尔一笑,轻松的调笑道:“没听懂就不要多想了,反正她现在已经想通了。肯定很快就和姐夫和好了。”只要叶清宁肯稍稍低头,郑君彦绝不会和她怄气的。
顾惜玉想了想,也笑了。两人有默契的把这个话题抛到了脑后。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简直就是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想到沈长安,顾惜玉心里涌起一丝甜意,可再想到大哥之前生气的样子,那抹甜意顿时又变的苦苦的,心里沉甸甸的,莫名的觉得难受。
这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感觉,让顾惜玉整个人都怏怏的没精神。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矛盾?”叶清兰轻声问道:“你喜欢沈长安,可顾表哥却态度坚决,不希望你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顾惜玉轻叹口气,低声说道:“我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是真的喜欢沈长安。为什么大哥就是不肯同意?”
“因为他非常的在乎你这个妹妹,希望你这辈子都过的平安幸福。只是,他用错了方法而已。”叶清兰此时心平气和,说出口的话语也十分温和。全然没有了和顾熙年对峙时的犀利刻薄:“惜玉表姐,你如果真的做出了选择,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顾惜玉一怔:“什么心理准备?”
叶清兰淡淡一笑:“和顾表哥长期对抗的心理准备。”
要是那么容易就被说服改变心意,那也不是顾熙年了。她能把顾熙年噎的半死不活,是因为顾熙年醉酒头脑不够清醒战斗力不足的缘故。等过了今晚,顾熙年缓过劲来了,必然会严厉的管束顾惜玉。
她能做的全都做了,到底能不能坚持到底,接下来就得看顾惜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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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人,绝不止一个。
沈长安直到子时左右才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本想顺势赖上一夜不走,一旁伺候的小厮却殷勤的说道:“少爷早已命人备好了马车,随时可以送沈公子回府。”
沈长安厚着脸皮说道:“我总得和郑贤弟说一声再走。”要是能再见顾惜玉一面,那就更好了。
那小厮陪笑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少爷和少奶奶只怕已经安寝了。”
沈长安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了。
此时,郑君彦正在松涛院里。
孟子骏自从到了郑国公府之后,原本闲置的松涛院就成了他的住处。这是个两进的院子,房间自然不少。除了下人房之外,正房一共有四间。孟子骏住了其中一个,另外三个都是空着的。
孟子骏原本打算让顾熙年住丹枫园的客房里,可顾熙年却笑道:“就不叨扰你和宁表妹了,我住松涛院就行了。”然后,又彬彬有礼的看向孟子骏:“孟表弟不会嫌我太过打扰吧!”
孟子骏挑眉笑道:“欢迎之至。”
到这个时候,若是再看不出顾熙年有意在针对自己,孟子骏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可这其中的原因却很值得玩味。不管顾熙年是出于什么心思硬是要留下……他都接招了!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角,目光深沉。
他们两个都乐意,郑君彦也无话可说了,只得陪着顾熙年到了松涛院里。好在孟子骏来之前,这个院子里的房间就都收拾过了,随时可以住人。
安顿好了顾熙年之后,郑君彦也没了留下的理由。可不知怎么的。他却迟迟不肯走。孟子骏笑着打趣道:“表哥怎么还不回去,可别让表嫂等的急了。”
郑君彦笑的不怎么自然:“我这就回去,你们也早点休息。”心里却暗暗叹口气。换在平日,他早就迫不及待的回去陪娇妻了。可连着几天闹别扭,今天又吵了一架,心情实在憋闷。甚至不知该怎么回去面对叶清宁……
郑君彦出了松涛院之后,脚步便慢了下来。一路磨磨蹭蹭许久,才回了丹枫园。廊檐下挂着两盏昏黄朦胧的风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此时已是子时三刻了,除了守院门的婆子之外。所有人都歇下了。
郑君彦悄然松口气,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子。叶清宁早些睡下也是好事,省得彼此都尴尬。
可没想到。叶清宁压根就没睡。
刚走到门边,还没等伸手推门,门便开了。叶清宁静静的站在那儿,眼神复杂而微妙。却什么也没说。
郑君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默默的相对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明明只隔了短短的几步,却像隔了万水千山。气氛凝滞而沉默。
叶清宁深呼吸口气,打破了沉默:“你站在外面做什么?今天晚上打算就在门口睡么?”
僵局一被打破,倒没那么尴尬了。郑君彦挤出笑容:“你不让开,我怎么进去。”
叶清宁哑然。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堵在了门口,默默的让了开来。看着郑君彦略有些僵硬不自然的走进来,叶清宁忽然莫名的有了想笑的冲动。语气很自然的软了下来:“瞧你一身的酒气。今晚又喝多了吧!”
郑君彦早已做好了叶清宁不理自己的心理准备,压根没想到叶清宁会是这个反应,意外之余,心里更是暗暗高兴,忙笑着应道:“没喝多少。顾表哥和孟表弟中午都喝多了,晚上没喝酒。我陪着父亲小酌了几杯而已。身上的酒味这么浓。是因为不小心洒了一杯酒。”
叶清宁皱了皱鼻子,嘟哝道:“这股子酒味可真是难闻,洗个澡再来睡。”
郑君彦嗯了一声。
净房里木桶热水都是现成的,郑君彦迅速的脱了衣服,进了木桶里。刚一坐下,净房的门便被推开了。郑君彦头也没回:“我自己洗就行了,不用伺候,退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我亲自伺候你,也不要吗?”竟是叶清宁跟着进来了。
郑君彦一愣,反射性的问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不和他生气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来要伺候他洗澡。这么亲昵的事,他央求她好多回了她都不肯,今天怎么反倒肯了?
她该不是准备在洗澡的时候谋杀亲夫吧!
郑君彦眼里的错愕大大的挫伤了叶清宁的自尊心,语气顿时不耐冷然起来:“到底要不要我伺候你洗,不要拉倒,我这就走。”说着,冷着俏脸转身就要走。
郑君彦一听这口气,反而放心了,忙笑道:“别走别走,你肯亲自动手,为夫求之不得。”
叶清宁这才转嗔为喜,笑盈盈的走上前来,用毛巾沾了热水,细细的为郑君彦擦拭裸露在木桶外的肩膀胳膊胸膛。
离的这么近,郑君彦可以清楚的看到她颊边的酒窝,还有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分外娇艳动人。那认真又专注的神情,让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暖意。
认识这么多年,他岂能不了解叶清宁的性情脾气。打死她也说不出道歉之类的话来,今天这样的举动,就是她的“歉意”了。
郑君彦压抑了一个下午的怒火,忽然散了大半,温柔的低语道:“宁儿,今天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
这句温柔的低语一入耳,叶清宁手里的动作便顿住了。鼻子酸酸的,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眼眶隐隐红了。
郑君彦轻叹口气,伸手轻抚叶清宁的脸颊,温柔的为她拭去眼角边的泪水:“我以前确实喜欢过惜玉表妹,可是,自从我们两个定亲以后,我就彻底放下她了。成亲以后,我更是从没想过她。这一次她和沈长安的事情,实在让我太过震惊了,所以才表现的失常了一些。没想到竟让你生出误会。你生气也是因为在乎我,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和你解释的……”
“是我不对。”叶清宁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说道:“我不该冲你乱发脾气,更不该说那么多伤人的话。你今天一定被我气到了。”
郑君彦的脾气素来温和,像今天这样拂袖而去的还是第一回。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
郑君彦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今天确实太冲动了。亏我平日自诩风度,没想到被你几句话就气的乱了分寸。我当时一气之下走了之后,足足生了一个下午的闷气。”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你下午是不是也很不好受?”
叶清宁点点头:“我一直很难受,直到晚上才想通了。今天的事情都怪我,如果我大度一些,就不会和你吵起来了。”
“怪我才对。我要是多让着你一些,也不会吵起来了……”
“不对,是怪我…..”
“怪我……”
两人争执了几句,然后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笑,终于误会冰释重归于好。经过这么一回,两人的感情反倒更深厚了一些。
洗完澡之后,小夫妻两个亲亲热热的回了屋里恩爱一番,然后搂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宁儿,表哥今天很生气。”郑君彦的观察力也很敏锐:“他根本就不喜欢沈长安。”
叶清宁躺在他的怀里,低低的嗯了一声:“其实,沈长安去年就去过定国公府。而且,一连去了一个月。只可惜表哥和姨母都不喜欢他,根本就不让他进府。后来,表哥又把他弄到山东那边去剿匪。直到现在才回来。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明明和惜玉表妹情投意合,可众人都不同意他们两个的亲事。”
郑君彦冷静下来之后,对沈长安那种既羡且嫉的心情散了不少,说话倒是客观了不少:“也不能怪表哥。换了我是惜玉表妹的兄长,我也不乐见她嫁给沈长安。”
叶清宁略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他是武将又怎么了,不就是少读了些书么?两人互相喜欢就行了,又不是要靠诗词文章过日子。”
郑君彦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有一点你想过没有。现在边关无事,沈长安可以留在京城。万一边关有了战事,他就要随其父一起出征。到时候惜玉表妹要怎么办?”
叶清宁一怔,沉默了下来。
她倒是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此事……
郑君彦分析道:“惜玉表妹性子柔弱文静,需要人呵护怜惜。沈长安却性子粗豪,不拘小节。表哥不肯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是因为心疼表妹,想让表妹嫁一个性情温和的男子。最好是能长期住在京城,将来也能多有照拂。”
叶清宁不得不承认,郑君彦的话很有道理。
“你想的也有道理。不过,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叶清宁淡淡的说道:“或许,正因为他们两个性情天差地别,反而更容易互相吸引。没发生过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说不定,沈长安就是惜玉表妹的命中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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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真是各种累~~~~~(>_<)~~~~
大家能准时看到更新,是因为小情有一点存稿,每天可以定时发布。其实每天都只有晚上才能静下心来码字。连续几天都熬到十一点,真的很累~希望能撑得住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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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早饭之后,一行人去给徐夫人请安。然后又去给郑国公夫人请安。
郑国公夫人见了顾熙年兄妹,心里自然欢喜,笑着说道:“你们两个难得来一回,可得多住些日子再回去。”郑国公夫人育有一儿三女。长女嫁到了定国公府,次女嫁到了昌远伯府,三女儿入宫为贵妃。可谓是一门显赫。
顾熙年笑着应道:“那我和玉儿可就赖着不走了,到时候外祖母别嫌我们两个烦才好。”
郑国公夫人被哄的直笑。
平日这个时候,顾熙年早就去官署了,可今天却迟迟没动身。硬是陪着郑国公夫人闲聊了许久。直到郑国公夫人笑着提醒一声:“熙年,你今天不用去官署办差吗?”
顾熙年才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顾熙年有意无意的瞄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却一直垂着头,并未看他。顾熙年的眼眸暗了一暗,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孟子骏今天要去刑部报到,郑君彦要去吏部。很快,男子们散的一干二净,剩下叶清兰叶清宁还有顾惜玉。
顾熙年和孟子骏都不在,叶清兰陡然轻松了不少,陪着顾惜玉和叶清宁说话解闷。一天一晃就过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孟子骏第一个回来了。兴冲冲的来了丹枫园,得意的展示新发的两身官服。其实,说官服有些不恰当,应该是工作服才对。刑部督捕司的差事,连品级都算不上。那两身崭新的衣服,和衙门里的衙役的皂衣类似。真算不上好看。
叶清宁打量几眼,掩嘴笑道:“孟表弟,你真打算穿着这个衣服去刑部当差吗?”
孟子骏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当然了。表嫂是不是觉得这衣服很帅气?”
……真没看出来!叶清宁很厚道的选择了沉默。
顾惜玉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很诚实的说道:“我觉得这衣服好难看。”
孟子骏:“……”
叶清兰微笑着打圆场:“这个是当差的时候穿的。重要的是耐脏耐磨,好不好看倒在其次。”她还记得孟子骏穿警服时的样子,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穿上这身衣服,应该也会很好看吧!
孟子骏显然也回忆起了前尘旧事,略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旋即又打起精神笑道:“我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当差。每个月上中下旬的最后一天可以休息。”
刑部的案子堆积如山,连培训上岗的工作都来不及,直接命孟子骏即日起开始正式当差。好在孟子骏有多年当刑警的经验,现在干回老本行,倒是胸有成竹。
过了一会儿。郑君彦也满脸笑容的回来了。
身为新科进士,又是郑国公府的小世子,仕途可要比一般的学子要强多了。郑君彦刚一入吏部。便做了吏部郎中,正经的从五品官职。
孟子骏一听,立刻笑道:“恭喜表哥,一入吏部就做了吏部郎中,再过几年。刑部侍郎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郑君彦忙谦逊的笑道:“哪有这样的好事,初入仕途,需要磨练的地方还多的是。”
孟子骏咧嘴笑道:“这样的喜事,今晚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一提庆祝,郑君彦便想到了昨天几人酩酊大醉的情景,忙道:“今儿个晚上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我明天辰时就得去吏部点卯。第一天得早点去,免得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你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当差了,也得留些神。”
孟子骏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丹枫园的饭厅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上桌了。可顾熙年却一直没回来。
顾惜玉等的着急,命墨香去院门口看看。
墨香应了一声,匆匆的去了。然后很快又回来了:“启禀表姐。少爷还没回来。”短短时间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顾惜玉有些失望的叹道:“看来大哥是不会回来吃晚饭了。我们还是别等他了吧!他以前应酬就多。很少回府吃晚饭的。”
郑君彦等人坚持又等了一盏茶时分,可坐等右等也不见顾熙年的身影,只得开始吃晚饭。
叶清兰有些心不在焉的吃着晚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空落落的位置,心里莫名的有一丝淡淡的失落。顾熙年特地留下小住,不就是为了和她多相聚么?可才第一天就整日都不见踪影……当然,她可没有想他!只是有一点点不舒坦罢了。
很显然,在他的心里,朝务公事还有他的深仇大恨,都要比她重要多了……
孟子骏时不时的看叶清兰一眼,见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不由得微微皱眉。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转眼就如此心不在焉的?
孟子骏不愿往下深想,逼着自己将思绪转移开去,笑着和郑君彦闲聊了起来。话题一直围绕着刑部吏部打转。很快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晚饭过后,众人移步偏厅,继续喝茶闲聊。
一直等到了子时,顾熙年才回来了。他步履还算稳健,却浑身的酒气,微皱着眉头,面色不太好看。
顾惜玉心里顿时抽紧了,忙迎了上去,担忧的问道:“大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喝多了,脸色好难看。”
郑君彦也是一脸的不赞成:“表哥,你昨天喝醉了,今天怎么可以再喝,这可太伤身体了。”
“今天钱侍郎宴客,我不得不去。”顾熙年大概是真的很难受,也没了往日的优雅从容,苦笑一声叹道:“一个个又使劲的灌我喝酒,我躲也躲不过去。”
顾惜玉看着心疼极了,立刻说道:“大哥,你快些回去歇着。”边说边自然的搀扶起顾熙年的胳膊。
顾熙年嗯了一声,却没动弹,似有若无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本不想搭理他,可看他那副难得的虚弱样子,终于还是心软了。狠狠心起身,走到了顾惜玉身边:“惜玉表姐,我也陪你一起去松涛院。”
顾惜玉笑着应了一声。
顾熙年唇角微微扬起,眼底迅速的闪过一丝笑意。旋即又隐没在眼底,依旧皱着眉头。看着既虚弱又难受。
郑君彦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诧异,正要出言提醒,叶清宁却迅速的扯了扯他的袖子。郑君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孟子骏,却是众人中最震惊的一个。他甚至忘了掩饰,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叶清兰。心里像被石块堵着一般,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叶清兰……为什么要一起松涛院?很显然不是因为自己……
叶清兰没有看孟子骏,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含着多少震惊,心里不由得叹口气。以孟子骏的敏锐,自然能很快的猜到事情的真相。她和顾熙年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瞒着孟子骏。或许,让他早些知道才是对他最好的。希望他能趁早对自己死心,以后寻找到真正属于他的感情……
孟子骏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随着顾惜玉兄妹走了出去,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忽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郑君彦见他脸色有异,不由得吓了一跳,急急的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的这么难看?”
孟子骏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挤了个笑容,却没了往日的爽朗,甚至有些苦涩:“我今天跑来跑去一整天,大概是太累了。休息一晚就会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回去了。”说完,便也走了出去。
郑君彦看着孟子骏的身影,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怪里怪气的。尤其是叶清兰,顾惜玉去松涛院照顾兄长,她跟着凑什么热闹?再联想到孟子骏刚才的异样,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想陡然浮上了脑海。
“宁儿,”郑君彦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你说,表哥是不是和十妹……”有那么点不正常?
叶清宁这次没有再遮掩,迟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顾熙年和叶清兰之间的暧昧,已经瞒不过明眼人了。郑君彦这些日子早已起了疑心,索性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顺便也能帮着打个掩护什么的。
郑君彦愣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清宁低声说道:“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要是传了出去,对十妹的闺誉可不好。”
郑君彦定定神,然后长叹口气:“真是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成了一对。”怪不得顾熙年忽然要留下来做客,怪不得叶清兰会主动接近顾熙年,他之前的直觉果然没错……
郑君彦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问道:“真是奇怪,表哥怎么会和十妹好上了?”明明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
“这事说来话长,我待会儿慢慢和你说。”叶清宁又一次叮嘱:“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可千万别揭穿了这一层窗户纸,免得表哥和十妹尴尬。”
郑君彦点头应了,心里却在暗暗唏嘘。顾熙年和叶清兰早已成了一对,看来,孟子骏的一片心意注定是要付诸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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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童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下面就是摊牌了,喜欢小孟的亲可以准备一下纸巾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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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松涛院的。
一路上遥遥的跟着叶清兰,看着她亲昵的站在顾熙年的身侧,看着她时不时担忧的看顾熙年一眼。一颗心就像掉入了冰窟一般,冰冷入骨。
他曾经的预感果然没有错。在这一年多年,她果然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顾熙年!
怪不得顾熙年对他有莫名的敌意,怪不得她对着自己时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她偶尔会有那种歉然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股无法抑制的痛楚在心底蔓延,嘴里尽是苦涩的滋味。虽然他早已隐隐的有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明明白白的来到眼前时,才知道这样的滋味何等难受……
叶清兰没有回头,步伐却有些沉重。
如果可以,她绝不愿意伤害孟子骏。可她和顾熙年之间的事,迟早会暴露。她再摇摆不定下去,孟子骏受的伤害会更深。也会伤了顾熙年的心。所以,她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对不起,孟子骏!
如果我们两个没有遇到那次意外,我们一定会是很幸福的一对。可老天爷却偏偏捉弄我们,让我们同时穿越,却迟迟相逢。而现在的我,已经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
进了松涛院,顾惜玉扶着顾熙年往寝室走去。叶清兰正要跟上去,身后忽的响起一个声音:“兰表妹,请留步。”
叶清兰脚步一顿。
顾熙年皱了皱眉,竟也停住了脚步。顾惜玉一愣,反射性的问道:“大哥,你怎么了?”大哥不是很难受急着回房休息么?怎么忽然又停住了?
顾熙年无暇回答顾惜玉的问题,转过身来,淡淡的看了面色泛白的孟子骏一眼。
两人遥遥相对。无言对峙。
叶清兰正好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些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出现在眼前。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无力感。
……很好,现在什么也不用解释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一个冷淡中带着不悦,一个痛楚中隐含嫉恨。终于,还是孟子骏先张了口:“顾表哥连着两天都喝醉,现在一定难受的很。还是早些回屋休息才是。”
顾熙年眼眸一暗,淡淡的反问:“既然这么晚了,孟表弟也该回去休息了。不知特地喊住兰表妹是要做什么?”
孟子骏冷笑一声。近乎挑衅的看了回去:“我有些话要和兰表妹私下说,不行吗?”
很显然,顾熙年和叶清兰之间的关系是隐秘的。知道的人极少。他倒要看看,顾熙年有什么立场阻止自己和叶清兰独处?
这赤裸裸的挑衅,让顾熙年的俊脸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个孟子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明明已经察觉到自己和叶清兰之间的关系,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大喇喇的邀叶清兰说话……真以为他就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顾熙年冷冷一笑。正要说话,叶清兰忽的说道:“顾表哥,你先回屋休息吧!我和孟表哥说几句话。”
什么?顾熙年心里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眼中满是冷然:“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叶清兰现在哪有心情安抚他,略有些不耐的说道:“你没听清楚。我就再说一遍。你身体不舒服就早些回屋子休息,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顾熙年的脸彻底黑了,狠狠的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静静的凝视着孟子骏,眼中满是歉然:“我们到外面去说话。”
这是要和他摊牌了吧……孟子骏的心都快滴血了,却依旧不肯在顾熙年面前示弱,挤出笑容应道:“好,我们到院子里去。”
顾熙年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俊脸阴沉沉的,眼中闪着怒焰。
顾惜玉从没见过自家大哥如此怒气形于外。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小声的说道:“大哥,你别生气了。”大哥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顾熙年见顾惜玉眼中闪着惊惶,知道她被自己吓到了,勉强收敛几分,又深呼吸几口气,简单的说道:“扶我进屋。”
顾惜玉应了一声,扶着顾熙年进了寝室。
可顾熙年进了屋子之后,却并洗漱休息,反而缓缓的坐了下来。俊美的脸庞在跳跃不定的烛火下,竟有几分凛冽和狠厉。
这样的大哥实在太陌生太吓人了……顾惜玉一时不敢吭声,乖乖的站在一旁,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熙年才回过神来,声音竟恢复了平稳:“玉儿,你喜欢兰表妹吗?”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顾惜玉虽然满心疑惑不解,却乖乖的答道:“喜欢。”
顾熙年眸光微闪:“那她做你的大嫂,你觉得好不好?”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顾惜玉怔怔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大哥,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顾熙年竟然有心情笑了,语气亲昵随意:“你这个傻丫头,这么简单明白的话怎么也听不懂。我是说,我娶了兰表妹,让她做你的大嫂。以后你就能听听看见她了,好不好?”
以顾惜玉喜欢叶清兰的程度来看,听了这些话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顾熙年好整以暇的等着看顾惜玉激动欢喜的点头。可惜,顾惜玉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好!”顾惜玉很坚定的答道。
……顾熙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的是好,还是不好?”
顾惜玉干脆利落的说道:“我说的是不好。”
顾熙年愣了一愣,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不好?你不是很喜欢她么?我娶了她,你就可以天天都见到她了。”
顾惜玉一脸不赞成的看着他:“你每次都凶兰表妹,又常欺负她。我才不想她嫁给你,天天受你的欺负。”
顾熙年:“……”
顾惜玉看也没看顾熙年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再说了,我现在就能经常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委屈她嫁到我们府里。她常陪着我已经够委屈了,总不能就为了照顾我,委屈她一辈子。”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和恼羞的话,现在顾惜玉这番话,对顾熙年来说不啻于惊涛骇浪。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懦弱无主见的妹妹,竟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了?还能如此清晰有条不紊的表达出来,真是太让他震惊了!
看着一脸镇定坦然的顾惜玉,顾熙年生平第一次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着他之前的设想,今天晚上故意应酬的晚一些,然后装点可怜,顾惜玉自然会心软的来照顾他。叶清兰就算还在生气,也不可能不管他。跟着一起来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再支开顾惜玉,就能和叶清兰单独的“谈一谈”,顺便追问那个孟子骏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前半段倒是进行的很顺利,可到了后半段,却全都乱了。尤其是现在,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和顾惜玉摊牌,并且争取一个最大力量的帮手时,竟然会被自家的亲妹妹断然拒绝……
过了片刻,顾熙年才张口:“玉儿,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兰表妹是情投意合,所以我才想娶她。并不仅仅只是想让她照顾你……”
顾惜玉生平第一次用责怪的眼神看了过来,语气也重了不少:“大哥,你就别骗我了。你和兰表妹怎么可能情意相投。你和她见面的时候,不吵架就算很好了。怎么可能喜欢她?”
……
顾熙年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不过是在顾惜玉面前“小小”的争执过两回,没想到就给顾惜玉留下了这么重的心理阴影!
“玉儿,你听我说,”顾熙年不擅长解释,更不习惯表露自己的心意,可这次却是赶鸭子上架不说也不行了:“我以前和兰表妹确实吵过一回,可自从那次之后,我和她两人就和好了。而且也在后来的相处中渐生情愫。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所以才会瞒着你。我说要娶她,真的不是开玩笑……”
“那沈秋瑜呢?”顾惜玉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
顾熙年一愣,反射性的说道:“这是我和兰表妹之间的事情,你提沈秋瑜做什么。”沈秋瑜对他来说,是一道深深的伤疤。稍一碰触,就会勾起许多不美好的回忆。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可他这样的回答,却让顾惜玉十分不满意:“大哥,你果然是在骗我。你明明心里还在想着沈秋瑜,为什么还想去招惹兰表妹?”
他什么时候想着沈秋瑜了?
顾熙年难得尝到被冤枉的滋味,郁闷的都想吐血了:“我和沈秋瑜早就没关系了。你总提她干什么。”
“你连提都不肯提,当然是因为还没忘了她。”顾惜玉绷着俏脸:“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不过,我觉得不准你再欺负兰表妹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说什么要娶她的话了。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
百口莫辩!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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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啊,连你的亲妹子都不相信你,你其实也好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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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没有说话,闷不吭声的拉着叶清兰回了丹枫园。进了屋之后,顾惜玉才松了手,忿忿的说道:“大哥真是好过分!”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叶清兰一怔,然后莫名的有些心虚。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晚上态度冷淡恶劣的人好像一直是她……
想及此,叶清兰收拾起纷乱的思绪,温和的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顾惜玉继续忿忿的指控:“他刚才居然告诉我,他想娶你!”
叶清兰:“……”
“他明明还惦记着沈秋瑜,居然还想着来招惹你,真是太过分了。”顾惜玉绷着俏脸:“他还说娶你回去之后,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根本就是在哄我。他每次都凶你欺负你,要是你真的嫁给他了,不天天受欺负才怪。我已经严肃的警告过他了,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叶清兰看着顾惜玉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怪不得刚才顾熙年的面色这么难看,显然是被顾惜玉气到了!不过,她真是没有想到,顾熙年竟然会向顾惜玉坦诚心意。对别人来说,这样的举动不算什么。可对内敛深沉的顾熙年来说,却十分难得。
他是想争取顾惜玉的支持,以后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她了……
想及此,叶清兰心里涌起一丝甜意。这个别扭又阴沉的男人,确实有许多缺点,也从没一句甜言蜜语。可他心里却是在乎她的。
叶清兰的唇角微微翘起,眼中闪出了光彩。
顾惜玉见她这副反应,有些奇怪。再认真想了想,不由得皱起了秀眉:“兰表妹,你听了这话。就一点都不生气么?”
当然不生气。不仅不生气,心里还涌动着一股无法言语的喜悦和淡淡的幸福。叶清兰抿唇轻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顾惜玉理直气壮的应道:“当然要生气了。大哥竟然对你打着这样的坏主意,太可气了!”然后,又不怎么确定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大哥?”
叶清兰忍住想笑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都告诉顾惜玉也好!
顾惜玉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大哥长的这么好看,诗才出众,又擅长书画,女孩子会仰慕他喜欢他也是难免的。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就算有一点点喜欢他,也不见得非他不嫁吧!”
目前为止,她和他的感情。确实还没到非君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所以,叶清兰又点了点头。
顾惜玉立刻握拳了小拳头,一脸严肃的宣布:“好,知道你的想法,我就放心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大哥轻易靠近你!他别想再欺负你占你的便宜!”
叶清兰:“……”
细细回味顾惜玉的这番话,叶清兰忽的有了想笑的冲动,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想道:顾熙年啊顾熙年,你的报应终于来了。你一直想管束着顾惜玉,不让她和沈长安来往。现在好了,顾惜玉也不认同你这个大哥的亲事。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别看顾惜玉平日里好说话。一旦认准了一件事犯起犟来,可是十匹马也拉不回头的!这个难题,就让顾熙年慢慢头痛去吧!
叶清兰愉快的想着。心情忽然好了不少。说不定前世的前世,她和顾熙年就是一对仇人。所以这辈子相遇之后,明明成了恋人,也还是视折腾对方为乐。
叶清兰一点都不负责任的将这个难题抛到了脑后,笑眯眯的招呼丫鬟进屋伺候。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经过了这么多的烦心事,她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没想到。刚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着了。
顾惜玉却没睡着,她侧着身子,静静的看着叶清兰安详熟睡的侧脸,然后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前都是兰表妹保护她,这一次,就让她来保护兰表妹吧!可恶的大哥,你别想再靠近兰表妹半步!
……可怜的顾熙年,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辗转难眠直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天还没亮又早早的醒了,顾熙年这次不用装,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不过,这一夜也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只等着找到机会,向叶清兰当面求证……
只不过,顾熙年很快就发现自己打错如意算盘了。
明明同住在郑国公府里,可他和叶清兰见面的机会却少的可怜。早上他得辰时就到官署,这个时候叶清兰和顾惜玉都还没起床。没机会见面也就算了.到了晚上,他好不容易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回府,可徐夫人却讲究男女分席,吃饭的时候也见不到叶清兰的身影。好吧,这也不提了。等吃过了晚饭,他这个做兄长的去看看自己的妹妹“顺便”见见叶清兰总可以吧!没想到,一连去了几次,都只见到顾惜玉,却不见叶清兰的身影。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到了第三次,顾熙年终于忍无可忍,直截了当的问顾惜玉:“玉儿,兰表妹怎么没陪着你?”
顾惜玉头也不抬的应道:“她去宁表姐的屋子里了。”
这大晚上的,她跑到人家新婚夫妻的屋子里去做什么!该不是想故意躲着自己吧!
顾熙年心里有些不满,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笑道:“玉儿,我明天休沐。带你们出去转转如何?”
顾惜玉对出去显然不怎么感兴趣,摇了摇头:“我哪儿也不想去。”
“那我陪你作画好了。”顾熙年笑着接口:“我们定国公府的园子都画了个遍,不过,这郑国公府里的景致你还没画过。难得我有空,正好指点你画一幅。”
作画是顾惜玉最大的爱好,果然,这个提议一出,顾惜玉便点头应了。
顾熙年唇角微微扬起。顾惜玉和叶清兰向来形影不离,就算晚上刻意避开,白天总不可能躲上一整天,总会露面的……
顾熙年走了之后,顾惜玉立刻吩咐墨香去叶清宁那里。
墨香领命之后,匆匆的到了叶清宁的屋子里。见了叶清兰之后什么也没多说,只笑道:“小姐派奴婢来说一声,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歇着了。”
叶清兰立刻便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看来,顾熙年已经走了……
这几天刻意的避开顾熙年,也是顾惜玉的主意。叶清兰优哉游哉的任由顾惜玉拿主意,包括早上故意迟起晚上避而不见等等。谁让顾熙年总是那副信心在握的模样,难得有机会让他吃瘪,她自然乐意配合。
叶清宁也知道内情,忍不住低声笑道:“顾表哥这次可真是惹毛惜玉表妹了。”真没想到,一向温柔文静娇弱的惜玉表妹也有这样雷厉风行的一面。
叶清兰笑了笑,就听叶清宁又问道:“闹上几天晾晾表哥也就算了,你总不会一直这么躲着他吧!”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叶清兰一脸的无辜:“惜玉表姐非常坚持,就是不让他见我。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叶清宁想了想也觉得好笑:“真是现世报来的快啊!表哥不同意惜玉表妹和沈长安来往,现在惜玉表妹又极力反对他见你。这对兄妹倒真是较上劲了。”顿了顿,又低低的问了句:“对了,你和孟表弟没什么吧!”
这几天孟子骏一直都没露面。虽说刚进刑部督捕司十分忙碌,可也不至于一连三天忙的连人影都不见吧!
叶清兰笑容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抹苦涩。孟子骏显然是在刻意躲她。那天晚上摊牌之后,她心情一直十分低落。有了这几天做缓冲,总算是稍微平静了一些。可一听到孟子骏的名字,还是会觉得黯然愧疚。
叶清宁见她的神情有异,心里暗暗诧异:“你该不是真的和他说什么了吧!”
叶清兰轻轻点头:“他知道我和顾表哥的事了。”
叶清宁一怔,然后叹口气:“十妹,你和表哥的事情,现在知道的人可实在不少,你今后的言行举止可得愈发小心了。”
算上自己和郑君彦,还有顾惜玉和孟子骏,知道内情的人已经有四个了。
叶清兰嗯了一声:“所以,这几天我才顺水推舟听了惜玉表姐的话,一直避开他。”这里毕竟不是定国公府,私下相会很容易招来闲言碎语,还是谨慎些比较好。当然,更重要的是晾晾顾熙年,出了心头这口闷气再说。
正说着话,知夏笑着来禀报:“少奶奶,少爷已经回来了。”
叶清宁欢喜的起身,走出去相迎。不仅是孟子骏,这几天郑君彦也是早出晚归。初入官场,要学习要适应的地方多的很,也得开始学着应酬同僚好友。所以回来的迟些也是难免的。叶清宁虽然不太乐意,也只能慢慢适应。
叶清兰随着叶清宁一起迎了出去。可在见到郑君彦身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此时的她,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孟子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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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骏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对。她的眼中满是歉疚和愧然,孟子骏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这份酸涩按捺下去,若无其事的笑道:“我这几天一直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倒是有几天都没见兰表妹了。”
他的态度表现的十分坦然镇定。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若论掩饰真实情绪,叶清兰也是个中高手。既然孟子骏愿意粉饰太平佯装无事,她自然乐得配合,笑着说道:“孟表哥,进了刑部可还适应吗?”
孟子骏笑了笑:“勉强能适应。不过,比我想象中倒是辛苦多了。”习惯了挎着警棍配着警枪坐警车出警的人,现在却得骑马挎着长刀……其中的别扭可想而知。
叶清兰想象着孟子骏骑马追击犯人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容:“你连京城路面都不熟悉,要怎么办?”
孟子骏随意的耸耸肩:“别提了,这几天什么事也没做。每天就顾着认路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目光盈盈似水,说不出的秀美动人。
孟子骏深深的凝视叶清兰一眼,在叶清兰不自在之前,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那个晚上的回忆历历在目无比清晰。他甚至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直到此刻也没停息。可他却逼着自己很快的从痛苦中抽身出来,逼着自己平静下来,逼着自己接受叶清兰已经有了心上人的事实。
不过,这绝不代表他会放弃。
顾熙年抢先一步又能如何?他才是最了解最熟悉她的那个人。而且,他们来自相同的世界,有共同的回忆和过去,有旁人不及的默契和共同语言。总有一天。他会再一次打动她的芳心,夺回属于他的爱人!
他现在不能急躁,要耐住性子,先用朋友的身份和她保持来往……
这么想着,孟子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见了我别觉得尴尬,我们总还是朋友吧!”
那是当然。即使做不成情人,孟子骏也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叶清兰凝视着孟子骏,轻声说道:“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孟子骏笑了,眉宇间终于又有了几分神采。
两人随意的闲聊几句,尴尬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大半。
那一边。叶清宁也在殷殷垂询:“……你这几天可还适应么?”
郑君彦苦笑一声:“说真的,真有些不适应。”进了吏部,第一件事不是学着当差。而是得和一帮同僚打交道。能在吏部当差的,就没几个省油的灯。郑君彦这副温文尔雅的书生做派,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叶清宁笑着安抚道:“一开始不适应也是难免的,等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
郑君彦叹口气。点了点头。
叶清宁瞄了言谈正欢的叶清兰和孟子骏一眼,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该都回去歇着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孟子骏挑了挑眉,略有些促狭的笑道:“是是是,我这就走,免得打扰了表哥和表嫂‘休息’。”故意把休息两个咬的重重的。别提多暧昧了。
叶清宁脸皮薄,顿时羞臊的红了脸。
郑君彦也觉得脸上发热,笑骂了孟子骏一句:“快些滚回去休息。就你话最多。”
孟子骏哈哈一笑,总算走人了。
微凉的晚风吹拂过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可孟子骏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黯然,直到又踏进了松涛院,才深呼吸口气。又挤出了笑容。
不出所料,松涛院的另一位住客果然还没睡。正悠闲的站在院子里。
看到那个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孟子骏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苦涩和愤慨。就是这个可恶的男人,抢走了他的青蓝……
穿着薄薄的月白缎袍的青年男子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浅浅笑道:“孟表弟今天回来的比昨天还晚,看来刑部果然很忙。”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一向好脾气人缘也好的孟子骏,和顾熙年却是标准的八字不合。到一起互相冷嘲热讽呛个几句都是常有的事。
孟子骏不无挑衅的笑道:“今天回来的其实不晚,就是刚才去了丹枫园一趟,遇到兰表妹多聊了几句,才耽搁了时间。”
这明晃晃的挑衅,顾熙年焉能听不出来,笑容顿时冷了下来。孟子骏看他不顺眼,他看孟子骏更是觉得碍眼。
那天晚上也不知孟子骏和叶清兰到底说了些什么,竟惹的她落了泪。而且这几天她有意无意一直躲着自己。一想到这个,顾熙年就满心不舒坦。更重要的是,他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孟子骏来历不同寻常……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这个孟子骏绝对是最大的劲敌!
顾熙年心里闪过一连串的念头,脸上又重新浮起了笑容,若有所指的说道:“瓜田李下,孟表弟不觉得应该避嫌吗?要是惹来流言蜚语,对兰表妹的闺誉可不太好。”
孟子骏心里暗暗冷笑,不动声色的反击:“顾表哥这么说,我可不同意。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接近兰表妹也没什么不妥。反正我未婚她又未嫁,为什么不能来往?”竟直接挑明了他对叶清兰的心意。
顾熙年笑不出来了,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冷冷的看了过去。这个孟子骏,分明知道了自己和叶清兰之间的关系,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战!
他真以为就他一个人有挑明这一切的胆量吗?!
“你确实不该再和她来往。”顾熙年声音淡淡的,透着强大的自信:“因为她已经心有所属了。”
这次,轮到孟子骏面色变了,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拳头紧握。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斜睨孟子骏一眼,傲然说道:“她确实是个聪慧又可爱的女孩子,你会爱慕她并不奇怪。可惜的是,你来的太晚了。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孟子骏深呼吸一口气,冷冷的反击:“只要她一天没嫁人,我都有权利爱慕她追求她。谁也管不着!”
……顾熙年自制力再强也绷不住了,冷笑一声说道:“你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我不妨告诉你,最多再过半年,我就会正式登门提亲了。”
孟子骏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面无表情的说道:“提亲谁不会,我现在就写信回去,不出一个月,母亲就会到京城来为我去提亲了。”
顾熙年抿紧了唇角,眼中一片寒意:“你这是一厢情愿!就算你真的去提亲了,我敢担保,叶清兰也绝不会点头。”
这句话,直直的击中了孟子骏心里的脆弱。
是啊,叶清兰现在喜欢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顾熙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痛楚和落寞,不假思索的乘胜追击:“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早些忘了她吧!另外找个好姑娘,早日成家……”
“那我也告诉你,我绝不会娶别的女子。”孟子骏眼神狠厉决然,扔下战书:“我这辈子,非娶她不可。”
顾熙年讥讽的冷笑:“痴心妄想!”
孟子骏回以同样的冷笑:“你很快就知道我是不是痴心妄想了。”气血上涌,一串话不假思索的就冒了出来:“如果不是我来迟了一步,你怎么可能有机会!”
两个男人怒目相视,气势都十足的冷然,堪称旗鼓相当。
顾熙年冷然的盯着孟子骏,心里不停的闪过一连串的念头。自己和叶清兰已经私下定情,所以才有这样的底气。孟子骏的底气又是从哪儿来的?他凭什么以为叶清兰今后会改变心意喜欢上他?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孟子骏,”顾熙年眸光闪动,声音冷凝:“你和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
此言一出,孟子骏心里顿时一阵凛然。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小觑了这个男人!他和叶清兰的来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刚才他说的那番话,显然已经引起顾熙年的疑心了……
“顾表哥怎么会忽然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孟子骏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在山东出生,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山东一步。到京城还不到两个月。当然是到了京城才认识兰表妹。”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角:“哦?可我怎么觉得,你和她似乎十分熟悉?”这个疑问,从几天前开始就在他的心里不停的打转了。孟子骏和叶清兰说话时,总有种熟稔随意的感觉。这种熟稔随意,绝不可能是相处了短短两个月的人会有的。
孟子骏故作坦然的一笑:“这当然是因为我和她投缘,所以一见如故。怎么,顾表哥眼热嫉妒了吗?”
这招转移话题的方法很简单,可也是最容易奏效的。果然,顾熙年立刻冷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真正眼热嫉妒的人,只怕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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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话题扯开了就好。
孟子骏暗暗捏把冷汗,也没心情再多说了,随意的扔下一句“到底谁嫉妒谁日后自然见分晓”便走了。
顾熙年直直的盯着孟子骏的身影,原本的怒意迅速的消退,只剩下一片冰冷。不管孟子骏是什么来历是什么身份……他都绝不容孟子骏抢走叶清兰!
这个插曲发生在松涛院里,叶清兰自然一无所知。
她回了屋之后,就见顾惜玉已经洗漱完毕笑眯眯的坐在床边等她。顾惜玉得意洋洋的说道:“大哥刚才果然又来了,不过,被我应付走了。”边说边眨巴着大眼,一副等待表扬的可爱模样。
叶清兰莞尔一笑,哄道:“惜玉表姐真厉害。”
顾惜玉得意的笑了:“那是当然。大哥还说明天休沐,要陪我到园子里作画。我看,他说陪我作画是假,趁机想见你是真的。你明天还是别和我一起去了。就留在丹枫园里陪宁表姐好了。”瞧她这副架势,是打定主意要和顾熙年斗争到底了!
叶清兰却犹豫了片刻。之前配合顾惜玉,是因为她余怒未消,也有趁机出气的想法和念头。可都三天了……总不至于一直这么躲下去吧!
好吧,老实承认了。她其实也有一点点的想他了!
顾熙年十天才休沐一次,要是错过了明天,下次想再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叶清兰清了清嗓子,笑道:“你明天去园子里作画,六姐肯定也想凑热闹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就我一个人留在丹枫园里,未免太无聊了。”
这倒也是!顾惜玉果然有些动摇了,想了想说道:“要不然,你也和我一起去。不过,他和你说话。你可别理他。”
叶清兰一本正经的点头应了。
顾惜玉这才放了心,打了个呵欠,躺下之后很快睡着了。叶清兰躺在顾惜玉的身边,却久久没有入睡。
脑海中一会儿闪过顾熙年微微一笑时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孟子骏伤心落寞的眼神……叶清兰在黑暗中悄然叹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数羊。在数到三千四百六十九头羊的时候,总算模模糊糊的有了睡意。
隔日清晨,郑君彦和孟子骏走后不久,顾熙年便来了丹枫园。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叶清兰。
短短几天没见,却像隔了地久天长一般。顾熙年几乎控制不住,目光直直的落在叶清兰的俏脸上。眼神前所未有的灼热。
反正顾惜玉和叶清宁都是知情人士,在她们两个面前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叶清兰虽然脸皮不算薄,可被这么盯着看,还是觉得脸颊悄然发烫。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这个顾熙年。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转性了。怎么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叶清宁从未见过顾熙年如此露骨,又是羡慕又觉得好笑,故意重重的咳嗽一声,笑着打趣道:“表哥,我和惜玉表妹可还都在这儿呢!”你也收敛一点好不好。
顾熙年挑了挑眉。忽的笑了:“你们都在又怎么了。”
那层浅浅的笑容,早就成了他的招牌表情。虽然看似温和,实则冷淡而疏离。让人无法亲近。可此刻,他的笑容却像午后的天空一般晴朗,耀目的令人无法直视。
叶清宁呼吸一顿,简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可又实在舍不得移开目光。就连身为亲妹妹的顾惜玉。也有了惊艳之感。
大哥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自从那一年沈秋瑜出嫁之后,大哥便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了浅笑的背后。再也没有过这样灿烂阳光的笑容了……
叶清兰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容电了一下,心里酥酥麻麻的。然后默默吐槽,顾公子,你明明走的是阴暗扭曲深沉风,现在笑的这么骚包迷人是要闹什么啊!
顾某人显然不知道叶清兰心里在吐槽什么,依旧像孔雀开屏一样笑的闪瞎人眼:“玉儿,要作画用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吧!”待顾惜玉点头之后,又笑着看向叶清宁:“有劳宁表妹带路,为我们挑一个景致最好的地方。”
叶清宁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真是太丢脸了!叶清兰不忍目睹,默默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好在顾熙年并没一直放电,一路上也不多话,只是悠闲的跟在三人身后,唇角微微扬起,显然心情很不错。
叶清兰借着和叶清宁说话,迅速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被顾熙年逮了个正着。那双深沉锐利的黑眸,现在却满满的都是笑意。
叶清兰的心漏跳了一拍,飞快的收回了目光。心情却像天上的暖阳一般晴朗。
恋爱果然很奇妙!前几天还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生了一肚子闷气,可这一刻,所有的不快却都像陈年积雪一般,在阳光下迅速的消融。心底开出绚烂的花朵!
叶清宁领着众人到了一处亭子里,这处凉亭十分精巧,正对着郑国公府里最大最漂亮的一座假山,假山旁绿树环绕,奇花异草竞相争艳。还有一汪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水中几条锦鲤悠闲的游来游去。果然景致极佳!
顾熙年笑着赞道:“在这里作画再好不过。”
顾惜玉的心情也高昂起来,忙命丫鬟们布置画案。叶清宁来了兴致,吩咐知夏去琴室把琴搬来。
顾惜玉作画,叶清宁抚琴,再有几个或清秀或俏丽的丫鬟含笑站在一旁,本身就是一副绝美的图画了。
叶清兰悠闲的坐在顾惜玉身边,欣赏着美景,听着铮铮的琴声,再从石桌上拿些零食来吃,别提多惬意了。顾熙年坐在顾惜玉的另一侧,貌似专注的指导顾惜玉作画,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再留意着叶清兰的一举一动。见她悠闲惬意的样子,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原本打定主意今天找个机会追问孟子骏的事情,可这一刻,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难得气氛如此和睦,还是别提那些煞风景必然会引起争执的事情了……当然,他绝不会对自己承认,一向自信满满的他,现在竟也有些患得患失。
他和叶清兰聚少离多,见面的时候倒是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吵架。万一被某些人趁虚而入,可就不妙了……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定亲。只要定了亲事,某些居心不良心存不轨的人自然就会黯然退场闪的远远的。
顾熙年默默的盘算着,声音愈发温和:“……玉儿,你的构图很好,在勾勒假山水池的时候,再细致一些就更好了。”
顾惜玉乖乖的嗯了一声,愈发专注仔细起来。虽然对大哥的做法有一点点的不满,不过,这么多年来,顾惜玉早已习惯了听顾熙年的话。尤其是在顾熙年如此温柔可亲的时候,顾惜玉更是无法抵挡。
叶清兰也无法抵抗这样的顾熙年。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隙撒进凉亭,有几缕落在顾熙年的脸上。那张英俊的令人屏息的脸孔多了几分温柔,黑眸漾着笑意,声音低沉悦耳。这样的他,温柔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却也让人心醉神迷。
如果他能一直都这样多好……
叶清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暗暗失笑。她这才是标准的痴心妄想,顾熙年今天刻意这般表现,分明是想哄顾惜玉,也有哄她和好的意思。这样的温柔,偶尔为之也就罢了,要是真的天天都这样。不要说顾熙年了,就连她大概也是受不了的。
想想看,要是顾熙年天天正事不做,就是一副痴情种子的样子缠着她……叶清兰暗暗打了个寒战,顺便把全身的鸡皮疙瘩抖落开来。
顾惜玉作画的时候十分专心,很快就彻底入迷了。顾熙年见状,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往亭子外走了几步。然后,冲叶清兰微微一笑。
……今天他是怎么了?怎么一副雄性激素过剩的样子!
叶清兰暗暗嘀咕着,却很自然的站了起来。刚要往外走,就听顾惜玉极小声的说道:“别去。”
叶清兰脚步一顿。
顾惜玉抬起头来,目光依旧清澈纯净,语气却有几分不满:“不是说好,不理大哥的么?”
……
叶清兰脸上有些发烫,故作镇静的应道:“我想去看宁表姐抚琴,不是要去找顾表哥。”
顾惜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真的么?”
叶清兰立刻正色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顾惜玉努力的想了想,才笑道:“大哥也常对我说这句话。”以前她也是深信不疑的,不过,现在她渐渐觉得,大哥其实很多时候说的都不是真话。
……叶清兰终于体会到顾熙年常被噎的说不出话的滋味来了。顾惜玉其实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只不过性子十分单纯,很多时候都不肯认真动脑去想而已。
叶清兰厚颜继续忽悠:“我当然不会像顾表哥那样骗你,你难道还信不过我么?”
顾惜玉想了想,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了。那你去找宁表姐吧!”说着,便低下头,继续认真的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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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松口气之余,又不由得有一丝丝羞愧。
虽然她也不止一次的忽悠过顾惜玉。可对着这么一个天真纯净的女孩子撒谎,真的是件高难度的事情。更不用说,顾惜玉是出于自己的立场和想法在“保护”她了……
叶清兰出了亭子,很自然的改了方向,走到了叶清宁的身边。
叶清宁坐在树下抚琴,离凉亭大约有十米。顾熙年则在凉亭的另一边,这么一相隔,反而更远了。
见叶清兰过来,叶清宁手中的动作并未停,只是压低了声音取笑:“你不去找顾表哥,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你别取笑我了。”叶清兰苦笑一声:“惜玉表姐态度很坚决,我不想让她生气。”
叶清宁给她支招:“这还不简单,你直接和她表明心意不就行了。”顾惜玉现在态度坚决,是因为叶清兰没有明说。如果叶清兰告诉顾惜玉她和顾熙年是真的互生情愫情投意合,顾惜玉绝不可能从中阻拦!
……这个法子确实简单有效,不过,她还想多看看顾熙年吃瘪的样子,哪里舍得这么早就揭破这一层。
叶清兰立刻左顾言他:“六姐,我也来弹一曲如何?”
叶清宁笑着应了,起身让了开来。叶清兰笑盈盈的坐了下来,双手轻按琴弦,轻轻拨弄,叮叮咚咚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比起叶清宁高超纯熟的琴艺,叶清兰的琴艺只能算是平平。不过,弹奏一些简单的琴曲是没问题的。她手指轻快的拨动,琴音立刻从舒缓转变为活泼欢快,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叶清宁眼尖的瞄到一个身影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正要扬声招呼,对方却冲她迅速的摇了摇头。叶清宁抿唇一笑。果然没再吭声。待那个身影靠近之后,索性轻手轻脚的走了开去。
一直低头专注弹琴的叶清兰,浑然不知身后已经换了个人。
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男子静静的站在她身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小巧白皙的耳朵,还有修长优美的脖子。
他从来没有这样安静的仔细的看过她。
每一次见面,他们不是在争吵,就是在互相较劲,大多时候又得保持距离假装疏远。像此刻这般安详静谧的,真是绝无仅有。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心情竟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平静。
叶清兰弹的久了,手指有些疲软无力,一不小心弹错了音。不由得自嘲的笑道:“我今天在六姐面前班门弄斧了。”边说边笑着抬起头。在迎上那双意料之外的黑眸时,不由得一愣。
他……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此时却蕴满了温柔的笑意,简直让人快要溺毙其中无力挣脱:“谁说你是班门弄斧了,我听着很好。”明明是揶揄的语气。可又有种异常的亲昵。少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冷冽,却多了温柔宠溺。
……太无耻了!竟然对她使用美男计!
叶清兰对他这种行为表示十分唾弃,可却又无法否认自己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说到底,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再坚强再独立的女人,也拒绝不了这样的温柔。
顾熙年见她没吭声,笑容又深了一些:“你累了。不如换我弹一首给你听如何?”
叶清兰心里一动,笑着应道:“早就听闻顾表哥琴艺无双,今天倒要好好领教一番。”顾熙年琴艺高妙。可自从沈秋瑜背叛他嫁给太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碰过琴了。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有这样的兴致。
顾熙年其实对自己的脱口而出也有些讶然。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他就绝不会再收回来。当年曾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血海深仇一日没报就再也不碰琴之类的,当然也就抛到了脑后。
叶清兰起身。顾熙年优雅自若的坐到了古琴前。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琴弦试音,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又涌上了心头。他很自然的弹出了曾经最喜欢的琴曲。
高手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悠扬美妙的琴声如同淙淙的溪水流过山涧,又似欢快的黄鹂在枝头唱响,更似娇羞的少女在情人耳边倾诉爱意。令听者如痴如醉。
丫鬟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不自觉的渐渐靠近。在亭中作画的顾惜玉也停了笔,怔怔的听着这首琴曲。
站在她身边的叶清宁,听的十分陶醉,忍不住叹道:“好多年没听表哥弹琴了,果然远胜于我。”真正的操琴高手,不仅能流利的弹奏出琴曲,而且能让听的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从这一点来说,顾熙年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顾惜玉也轻叹口气:“大哥已经很久很久没弹过琴了。自从那个沈秋瑜出嫁之后,大哥就再也没碰过琴。”
当年在海棠树下琴音相合的恋人,已经成了太子侧妃。而顾熙年,却依旧孑然一人。顾惜玉每每想及此,心情总是十分阴郁。所以,顾熙年玩笑似的说要娶叶清兰,她根本不相信,也不曾放在心上。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树下弹琴的青年男子,眉宇柔和,唇角扬起,眼神含笑。那种由内而外焕发出来的光彩,耀目的让人无法忽视。那种光彩,顾惜玉曾在沈长安的眼中见过。她知道那是一个男子对着喜欢的女子才会有的神情。
大哥……也是真的喜欢兰表妹吗?
顾惜玉怔怔的看着容光焕发的兄长,再看看微笑着站在一旁的叶清兰,开始认真的思索起来。
“惜玉表妹,”叶清宁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你还没看出来么?表哥和十妹是真的彼此喜欢。他们两个若能在一起,一定是最相配的一对……”
“可是,大哥要是还没忘了沈秋瑜怎么办?”顾惜玉出乎意料的反驳:“那对兰表妹也太不公平了。”
叶清宁笑道:“这怎么会!表哥要是没忘了沈秋瑜,也不会接受兰表妹了。”
“这可说不准。”顾惜玉依然坚持:“反正,在没确定大哥是不是真的喜欢兰表妹之前,我不同意兰表妹和他来往。不然,到最后吃亏的总是兰表妹。”大哥的幸福当然重要,可兰表妹的幸福也同样重要。
叶清宁生平第一次领教到顾惜玉的固执,劝了好久也毫无效果,无奈的败下阵来:“好吧,你既然这么坚持,我也没法子了。”她倒是有心想帮顾熙年一把,只可惜有心无力。
顾惜玉不说话了,却站起身来,拎着裙摆小跑了过去。
顾熙年的眼角余光早已瞄到了顾惜玉的举动,再一看顾惜玉不怎么愉快的俏脸,低声叹道:“玉儿来了。”他和叶清兰难得相处的美好时光,看来要很快结束了。
叶清兰正沉浸在美妙的琴音里,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无揶揄的取笑道:“以后沈长安再来找惜玉表姐的时候,你不妨多想想你此刻的心情。或许就不会这么激烈的反对了。”
顾熙年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最主要的原因是顾惜玉已经到了眼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顾惜玉先是冲顾熙年笑了笑:“大哥,好久没听你弹琴了,弹的真好听。”
顾熙年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就见顾惜玉已经笑眯眯的拉起叶清兰的手:“兰表妹,我已经画了草图,你快些替我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叶清兰笑着应了,随着顾惜玉回了凉亭里。
顾熙年看着两个少女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苦笑。心里更是暗暗叹息不已。他本以为和叶清兰之间最大的阻力会是来自长辈,而顾惜玉一定会乐见其成。真没想到,顾惜玉竟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叶清兰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浮上了心头。他坚决反对顾惜玉和沈长安来往的时候,顾惜玉的心情也会是这样无奈难受吗?
顾熙年生平第一次开始反省了……
当然,这绝对不是说他会就此改变自己对沈长安的态度和看法。他依然坚定的认为,沈长安那样的粗鄙武夫根本配不上娇弱又善良的妹妹。
正想着,就见一个丫鬟匆匆的跑来禀报:“少奶奶,忠勇侯府的沈公子来了,递了名帖,正在门房那边等着。”
顾熙年的笑容顿时没了。相反,顾惜玉却抿唇笑了,眼中闪着欢喜的光芒。
叶清宁很自然的吩咐:“快去请沈公子到丹枫园,我们这就回去……”
“等等!”顾熙年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顾惜玉心里一紧,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是在郑国公府,顾熙年就算再不痛快,也不能阻止客人进门吧!
不知道顾惜玉有没有看懂她眼神中的暗示。不过,顾惜玉的神情倒是镇静了不少。
顾熙年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淡淡的说道:“表弟不在府里,到丹枫园只怕不合适。还是到请他到松涛院吧!由我出面招呼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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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女眷出面招呼男客确实多有不便。可叶清宁哪有这个胆子让顾熙年去“招呼”沈长安,咳嗽一声笑道:“哪有表哥替我招呼客人的道理,还是请到丹枫园比较合适。”
说完之后,也没勇气去看顾熙年是什么表情,立刻吩咐丫鬟:“去请沈公子到丹枫园。”
那丫鬟忙领命去了。
顾熙年将心里的怒气按捺下去,不动声色的说道:“宁表妹要去招呼客人,我们就不跟着添乱了。玉儿,你的画还没画完,正好我陪你画完。”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让顾惜玉去见沈长安了!
顾惜玉本想说什么,可在顾熙年冷然的目光中却败下阵来,乖乖的应了一声。事实证明,常年活在兄长关爱和威严下的顾惜玉,绝大多数的时候是没勇气反抗的……
顾熙年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却在听到叶清兰清脆悦耳的声音后又沉了下来:“顾表哥和惜玉表姐都不去丹枫园,那就由我陪六姐一起去好了。”
顾熙年瞪了叶清兰一眼,眼里是毋庸置疑的怒气。自从认识叶清兰之后,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有江河日下的趋势……
叶清兰却看也没看他一眼,拉着叶清宁的手便径自走了。
顾惜玉见顾熙年面色难看,小声的说道:“大哥,我们还画不画了?”
……
他哪还有这个心情!叶清兰明明知道他讨厌沈长安,却故意和叶清宁一起去了,摆明了是逼着他改变主意,也带着顾惜玉过去……
顾熙年深呼吸一口气,力持平静的说道:“我们不画了,让丫鬟们收拾一下,我们也去丹枫园!”
刚才还说不去,现在怎么又要去了?顾惜玉差点就把这句话问出口,总算及时的将话咽了回去。不管大哥是为什么改变了心意。总之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比起顾惜玉的欢喜,顾熙年的心情却十分郁闷窝火。不仅是因为沈长安又厚颜登门,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因为叶清兰而改变了心意。
这对意志坚定的他来说,真的是个很危险的信号。他已经越来越在意那个狡猾又机灵的丫头了……
沈秋瑜的无情背叛,是他心底最大的伤疤,也是他永生难忘的羞辱。他曾对自己立誓。此生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再也不会为一个女子神魂颠倒丧失理智。重生之后,他一直恪守这个誓言。甚至有永不娶妻从此孑然一身的念头。
可谁能想到,在短短的几年后,他就打破了自己的誓言。被一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迷住了。甚至还有了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趋势……
叶清宁和叶清兰先行一步,到了丹枫园。趁着沈长安还没来,叶清宁忍不住担忧的唠叨了几句:“十妹。你可别怪我多嘴。表哥那个人看似随和,其实最傲气最有主见。最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心意。你老是和他对着来,他要是一气之下不理你了怎么办?”
叶清宁的脾气虽然高傲,可骨子里还是受封建思想毒害很深的古代女子。在她眼里,女子总是要依附男子生存的,在男人面前撒撒娇倒是可以。总是拧着可不好。
叶清兰却恰好相反。别看她表现的温婉随和,其实最有主见,闻言轻描淡写的应道:“如果就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理我。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
叶清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顿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叶清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少女既熟悉,却又那样的陌生。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显然说的绝不是玩笑话。一如既往的微笑里。似乎多了些看也看不懂的东西。
叶清宁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个好姐妹……
叶清兰却又嘻嘻的笑了起来,冲叶清宁挤眉弄眼:“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这一刻,熟悉的叶清兰又回来了。叶清宁莫名的松了口气,嗔怪的白了叶清兰一眼:“你又捉弄我了。”
叶清兰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随口开开玩笑,谁知道你会当真。对了,我和你打个赌,待会儿顾表哥就会带着惜玉表姐来丹枫园,你信不信?”
叶清宁当然不信,不假思索的说道:“好,赌就赌!输的人下厨一天。”
叶清兰挑了挑眉,优哉游哉的笑道:“六姐,你就等着洗手作羹汤好了。”
正说笑着,沈长安来了。叶清宁客气的请了他入座,又命人上了茶。沈长安见只有她们两人却不见顾惜玉的身影,心里别提多失望了。忍不住问道:“顾妹妹回府了么?”
……还真是半点都不含蓄!
叶清宁正要回答,却眼尖的瞄到了翩然而来的顾熙年兄妹,顿时不敢置信的睁圆了眼睛。不会吧!竟然真的被叶清兰说中了!
顾熙年这么讨厌沈长安,之前还坚持不让顾惜玉露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又亲自带着顾惜玉来了?
叶清兰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到这一刻,才悄然松了口气,心情莫名的愉快起来。她当然很清楚,这样的举动对顾熙年来说是多大的让步。在两人一贯以来的交锋中,这还是顾熙年第一次让了步……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越来越在意自己了?
顾熙年的目光淡淡的飘了过来,和叶清兰愉悦的眼神对了个正着。顾熙年有些被看穿的狼狈,也有些微的恼怒和不痛快,索性将目光移了开去。
叶清宁在短短片刻间已经调整了过来,笑吟吟的说道:“表哥来的正好,我真想让人去请你们过来呢!”这样的场面话,自然是让顾熙年顺势下台。
顾熙年很快又恢复了翩翩贵公子的风度,优雅的入了座。顾惜玉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沈长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笑着打了个招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已经表现的这么热情了,顾熙年总不至于再撂脸色吧!
可惜的是,顾熙年正是那个例外,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孟表弟和郑表弟各自去了官署当差,不知道沈公子今天到府里来,是要拜访谁?”
……
沈长安笑的有些尴尬,迅速的看了顾惜玉一眼,然后才解释道:“我是想来拜访子骏,没想到他已经开始正式去刑部当差了。真是来的不巧!”事实是他实在太想顾惜玉了,所以才厚着脸登门拜访。没想到,顾惜玉是见着了,顺带还附送一个面冷心更冷的大舅兄……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确实不太巧。要是你真的想见孟表弟,那我一定会代为转告他一声,让他改天去忠勇侯府拜访。也省的沈公子白跑一趟了!”
……真亏得沈长安脸皮又老又厚,不然还真是熬不下去。
叶清宁虽然很同情沈长安,可也不敢轻易出口相助。顾惜玉就更不用说了,她一贯沉默少言。在这样的场合里,通常都是一言不发。
也只有叶清兰有勇气有胆量也有实力来救场了!
“沈公子在兵部任职,应该也很忙吧!”叶清兰笑盈盈的扯开话题。
沈长安暗暗松口气,忙笑道:“确实忙碌。所以这几天都没空过来。今天是事情都忙完了,才抽了点闲空过来探望子骏。对了,子骏是已经开始在刑部当差,应该也很忙吧!”
“是啊,天天早出晚归,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人影了。”叶清兰的语气里,不小心的流露出了一丝怅然和唏嘘。
虽然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顾熙年的脸阴沉下来了。
沈长安却兀自不察,依旧和叶清兰说起了有关孟子骏的种种话题:“……我以前就和这小子说过,让他到兵部来,我也能多照应照应他。可他偏要去刑部,还去了最苦最累的督捕司,这差事从早到晚,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有时候还会得罪权贵,总之绝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他就是一门心思要去,劝都劝不动……”
沈长安完全是出于兄弟义气,才抱怨了一大通。
叶清兰微笑着听着,待沈长安说完,才淡淡的说了句:“人各有志,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沈长安想了想,也笑了:“你说的也对。只要他不嫌苦就是了。”
两人聊的热闹愉快,顾熙年却越听越不舒坦。叶清兰提起孟子骏的时候,总有种异样的熟稔和不自觉的亲昵。他能听得下去才是怪事……
顾熙年冷不丁的说道:“已经是正午了,沈公子是打算留下吃午饭吗?”
……本来确实有这个打算。可好脾气的郑君彦和好兄弟孟子骏都不在,他还真没勇气一个人面对顾熙年的毒舌。
反正他已经有了长期作战的心理准备,不必急着冒进,惹怒了大舅兄可不划算!
沈长安心念电转,便起身告辞了。
叶清宁客气的挽留几句,便顺水推舟的送了客。沈长安依依不舍的看了顾惜玉一眼,终于走了。
虽然没机会说话,可能见顾惜玉一面,也算不枉此行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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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顾熙年对待沈长安时态度坚决一般,顾惜玉对顾熙年想要接近叶清兰的举动也是严防死守。每天几乎和叶清兰形影不离。之后的几天里,顾熙年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叶清兰独处。
定国公府又接连派人来催,顾熙年虽然不情愿,也只能打算回府了。
昌远伯府倒是没人来催叶清兰回去,可在郑国公府一住就是两个月,再住下去可就不像话了。所以,在顾熙年提出要回府的时候,叶清兰也对叶清宁说起了回府的事。
叶清宁自然舍不得她走,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说道:“十妹,不如再住上几日再走。”
叶清兰笑道:“我已经住了两个月,再住下去实在不像话。就算别人不说,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见她如此坚持,叶清宁只得应了。想了想笑道:“表哥他们也打算回府,今天晚上给你们送行如何?”
叶清兰笑着应了。
孟子骏每天都早出晚归,今天为了送行宴特地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他无视顾熙年冷然的眼神,径自的走到叶清兰身边,低声叹道:“你这一回去,今后想再见面可就难了。”
若是在现代,男女来往是等闲事。可放在此时此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也得处处避嫌。更何况是他们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姻亲?
叶清兰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舍,轻声说道:“以后总有见面机会的。你现在的差事很辛苦,一定要多多保重。”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孟子骏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口中却笑道:“放心好了,我能应付得来。”语气里满是自信。颇有几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孟大队长的神采。
叶清兰抿唇轻笑。虽然到了个陌生的世界里,可孟子骏的自信却并未消退半分。以孟子骏的能力,必然能在刑部大放光彩。她确实不用为他担心什么。
“对了,你的家人对你可还好吗?”孟子骏低声问道。
叶清兰轻描淡写的应道:“嗯,他们对我都挺好。”真实的处境还是别让孟子骏知道了。免得他为自己担心。
孟子骏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这个时代的嫡出庶出区别可是很大的,叶清兰偏偏就穿越成了一个妾室生的庶女,日子怎么可能好过。可他更清楚她是个聪慧独立又坚强的女子,不会轻易就被困境击垮。因此,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如果在府里待的不愉快了。就再找个借口回郑国公府来。”
叶清兰失笑:“你说的倒是轻巧,这里是六姐的家,又不是我的。偶尔来住一回倒是可以,常来像什么话。”
两人虽未刻意,声音却自然而然的低了下来。别人只能看见两人在低声说笑。却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顾熙年竟也起身走了过来:“你们两个怎么站在这儿聊天,不如坐下,边喝茶边慢慢闲聊。”
孟子骏不看见他还好。一看见顾熙年,心里那股不甘和怒火就冒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句:“不劳顾表哥费心了,我和兰表妹有些悄悄话要说,站在这儿正好。”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似笑非笑的说道:“瓜田李下,孟表弟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惹来闲话。损了兰表妹的清誉。”
孟子骏回了个挑衅的笑容:“我和兰表妹坦坦荡荡,只有那些心胸狭窄无事生非的小人才会生出误会。”他其实不是生性刻薄的人,可对着顾熙年。不知不觉的就尖酸起来。
顾熙年又岂是好惹的主儿,轻飘飘的回击:“要真的坦坦荡荡,又何必避开众人说话。”
两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将郑君彦叶清宁顾惜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叶清兰夹在其中,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顾熙年的小心眼她是早就领教过的,他有这样的反应她一点都不奇怪。可孟子骏一向是个脾气爽朗明快的男人,怎么也变的斤斤计较爱在口舌上交锋了?
还有,他们两个之间的隐隐对峙,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让叶清兰忽的生出了一个不妙的联想来。顾熙年该不会知道孟子骏和她的事情了吧……
郑君彦笑着过来打圆场:“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去母亲那边了,免得让父亲母亲久等。”
顾熙年和孟子骏各自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笑着应了。
一场风波总算消弭于无形。郑君彦暗暗松口气。幸好叶清兰也打算回府了,不然再这么下去,可真是一天也别想消停了……
吃了晚饭之后,叶清兰正式向徐夫人请辞:“……我打算明天就领着丫鬟们回府。这些日子住在府里,多有叨扰了。”
徐夫人出于礼貌性的挽留了几句,叶清兰却去意坚决,徐夫人便也不再多说。轮到顾惜玉辞别的时候,徐夫人可就热情多了,笑着说道:“你和熙年难得回来一回,怎么不多住些日子再回去。”
顾惜玉应答还算流利:“多谢舅母,不过,再过些日子,我堂兄就要成亲了。所以母亲才一直催我和大哥回去。”
徐夫人这才想起,顾永年和罗府二小姐的亲事就快到了。忍不住笑道:“瞧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桩喜事给忘了。那我就不留你们了,等喜事过去了,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过来,可千万别和舅母客气。”
顾惜玉笑了笑,又不吭声了。她属于那种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的那种人,好在徐夫人熟悉她的性子,倒也不以为意。
当天晚上,叶清兰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到了第二天清晨,早早的起床梳洗。又简单的吃了早饭,丫鬟们忙着将包裹行李搬到了马车上。
郑君彦和孟子骏都赶着去点卯,不能来送行,叶清宁一路送他们到了门口。
顾惜玉坐了一辆马车,叶清兰则坐上了另一辆。这样的分别对叶清兰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可心里总有些淡淡的怅然。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面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
“兰表妹,”顾惜玉隔着车窗冲叶清兰挥手:“等堂兄成亲的时候,你可别忘了来喝喜酒。”
叶清兰打起精神,笑着应了。心里默默的算了起来,顾永年的大喜日子定在九月二十。也就是说,再隔二十多天,又能见到顾惜玉和顾熙年了。才二十多天而已,也不算太久,很快就过去了。
叶清兰在心里安慰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的看了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骑在骏马上,似乎漫不经心的没有特别留意她,可她看过去的时候,却不偏不巧的也看了过来。四目对视不到一秒,又各自移开了目光。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却莫名的被塞满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出了巷子,然后在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
叶清兰放下车帘,心里那抹怅然和唏嘘久久不散。
每次和顾熙年见面的时候,总免不了有争执。生气的时候,真是宁愿他离的远远的,来个眼不见为净。可真的分开了,她又开始没出息的惦记起他来……
丫鬟们见她意兴阑珊,便也各自住了嘴,马车里一片静默。只偶尔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声响。
若梅忽的竖长了耳朵,神色一动:“小姐,好像有马在追我们的马车。”她身怀武技,耳力远胜普通人。
叶清兰一怔,下意识的掀起了车帘。
神骏的白马是那样的熟悉,马上的男子神色淡然,眼中却闪着夺人的光彩,唇边那一抹笑意,如醉人的春风,令人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竟然是顾熙年!
顾熙年追上了马车之后,终于放慢速度,徐徐策马而行。和马车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这个意外,让一向冷静自若的叶清兰终于不淡定了,明明又惊又喜,却还要故作矜持的问道:“顾表哥,你不是陪惜玉表姐回府了么?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是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对着顾惜玉撒谎有公事要处理,便匆匆的策马回头追了上来。只为了再见到一面,送她一程……
这样轻狂任性的举止,是他曾经最唾弃的。可现在做来却甘之如饴。只为了她眼眸中闪出的惊讶和欢喜,一切都值得了!
顾熙年眼中闪着令人心悸的灼烫光芒,声音却依然十分平静淡然:“我忽然想起官署那边还有急事要处理,所以就和玉儿说了一声,调转了马头。”
……若梅忍住笑,迅速的低下头。不仅是她,瑞雪和桂圆她们几个也都识趣的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时间久了,就算是最憨厚的桂圆,也看出了自家小姐和顾四公子之间的暧昧。只不过没人挑破,她们也就都只能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清兰心里满满的都是甜意,脸颊边浅浅的梨涡隐现。看着分外的娇媚可人。
顾熙年将心里的骚动按捺下去,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疾行的马蹄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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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送行
这马蹄声从远至近,很快的就追了上来。
顾熙年回头看一眼,待看清马上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眉宇间一片冷意。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殊不知,来人在见到他的身影时,心里更是不痛快。不是已经回定国公府去了吗?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叶清兰见顾熙年面色不愉,心里暗暗诧异,很自然的探头张望一眼。然后便愣住了。竟然是孟子骏来了!
……
这下可真是够她头痛的了!这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每次凑到一起都免不了唇枪舌剑。今天都是特意来送她,偏又凑到了一起,这下不出乱子才怪!
不出所料,孟子骏的马刚一追上来,顾熙年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孟表弟不是去刑部点卯当差了吗?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了?要是被督捕司的主事知道你趁着当差的时间四处乱跑,只怕不太好吧!”
话语里隐隐的威胁之意,孟子骏岂能听不出来。
孟子骏若无其事的笑着应道:“顾表哥尽管放心,我正是奉了主事的命令,要尽早熟悉京城的路况环境。所以才会特地四处转转,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兰表妹的马车。看来,我和兰表妹还真是有缘!”
有缘?顾熙年挑了挑眉,淡淡的笑道:“孟表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兰表妹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再这么缠着兰表妹不放,只会造成兰表妹的困扰而已。要是换成我是你,现在就该乖乖的当差做事去,免得让兰表妹心里不自在。”
……果然犀利又毒辣!短短两句话就戳中了孟子骏心里最脆弱的一处。
孟子骏笑不出来了,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是啊,叶清兰的心里此刻装的是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不是他了……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近乎无赖。可让他就这么放弃叶清兰,他实在不甘心。输给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他心里更是不服气。明明他才是最了解最熟悉也是最适合叶清兰的人,凭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被别的男人抢走?所以,就算是利用叶清兰的愧疚继续接近她,他也不肯放手!
叶清兰听不下去了,嗔怪的白了顾熙年一眼,暗示他收敛一些。然后又笑盈盈的和孟子骏打了个招呼:“孟表哥。真是巧啊,没想到你会到这条街上来。”也算是为孟子骏解了围。
孟子骏看着巧笑嫣然的叶清兰,面色顿时柔和了起来:“是啊,确实很巧。”其实,他早就算好了路线掐准了时间追过来。本想借着这样的举动讨叶清兰的欢心,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一步!
叶清兰开起了玩笑:“难得这么巧的遇上,我就厚颜一回。请孟表哥送我回府好了。”
孟子骏朗声笑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孟子骏心情好了,顾熙年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冷着脸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孟子骏和叶清兰言谈甚欢的样子,心里的憋闷就别提了。
自己的女朋友被别人觊觎,而且那个人还正大光明的表现出了企图,唯恐天下不知。这样的情形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懊恼。更何况,顾熙年还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更重要的是。每次他和孟子骏对上的时候,叶清兰非但不向着他,反而向着孟子骏……他要是能咽下这口气。也不叫顾熙年了!
如果依着他的性子,此刻早该和孟子骏翻脸了。可不知怎么的,他今天竟然硬生生的将这口又酸又苦的闲气忍了下来!
这个孟子骏来历不同寻常。叶清兰对他很明显的有几分特殊的情谊。他要是当着她的面和孟子骏争执起来,根本是自找苦吃……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就让这小子得意的蹦跶,等过些天赐婚的旨意下来了,到时候叶清兰的人和心都是自己的。到时候看这小子还有什么脸再出现!
顾熙年在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总算勉强将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压了回去。
顾熙年难得的这么安静配合,叶清兰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深沉面色却还算平静,心里忽然有些微妙的悸动。
以顾熙年的性子,能忍得下这口气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可他今天却硬是忍了下来……说到底,是不想让她为难才会如此。这对顾熙年来说,大概是从没有过的委屈了吧!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比她想象中的更在乎他们的感情?
叶清兰心里泛起阵阵甜意,却硬是逼着自己收回了目光。
她已经选择了和顾熙年在一起,注定是要辜负孟子骏了。若是当着孟子骏的面和顾熙年表现的太过亲昵,可就更伤孟子骏的心了。所以,只好让顾熙年再受点委屈了……
一路上,叶清兰和孟子骏一直有说有笑,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顾熙年。
好在很快就到了昌远伯府外,不然,顾熙年真担心自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气死的男人!
“我已经到了,多谢两位表哥送我回来。”马车停了,叶清兰下了马车,礼貌的道谢。
孟子骏笑道:“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以后有空一定来看你。”
顾熙年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叶清兰又迅速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表哥,你替我和惜玉表妹说一声,等府上有喜事的时候,我一定去道喜。”
……这无异是暗暗承诺会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弥补”他了!
顾熙年听了这话,心里的不快总算散了一些,故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翻身上马。
孟子骏也没了留下的理由,道别之后,也翻身上马。
等叶清兰进了府之后,两个男人才策马前行。刚走了没几步,就听顾熙年闲闲的说道:“听说孟表弟骑术甚佳,不知今日可否领教一番?”
孟子骏毫不犹豫的接下了挑战:“好,不过这里人多,不适宜策马疾行。不如我们换个僻静的地方。我知道有一条路,离这儿不远,平日里行人极少。”
顾熙年淡淡的应了,然后来了一句:“不如,我们加个赌注如何?”
孟子骏对自己的骑术极有信心,自然不惧任何赌注,甚至挑衅的说道:“好,输的人以后别再缠着她。”
顾熙年才不会吃这个亏,话语冷淡却又犀利:“从头到尾一直缠着她不放的人只有你。我和她两情相悦,何来缠着不放这一说。”孟子骏输了无所谓,他输了可就大大的不划算了。傻子都不会同意这样不公平的赌约。
孟子骏被噎了一下,又嫉又恨又酸,不假思索的反击:“她若是真的不情愿,怎么会让我缠着她。”
……这次换顾熙年被噎住了,脸陡然沉了下来。旋即冷笑一声:“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她现在心里只有我。你就算再不服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孟子骏被气的心血翻腾,也不纠结什么赌约了,简洁利落的说了句:“我们今天马上比个高下。”不给点眼色给顾熙年看看,简直难消心口这口恶气。
很巧,顾熙年也是这么想的:“一言为定!”今天不让孟子骏狠狠输一回,他就不叫顾熙年!
两个男人杀气腾腾的对视一眼,然后再也没兴趣多说半个字。策马到了不远的一条路上,约定好了距离之后,不约而同的勒紧缰绳,用力踢了踢马腹,两匹马嗖的蹿了出去。
顾熙年骑的马是顶级的良马,孟子骏的马要稍微一筹,可也十分健壮有力。若论马技,两人也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可距离一远,顾熙年的马就显出了优势,愣是快出了一线。
孟子骏紧追不舍,猛踢马腹,竟然硬生生的又追的并驾齐驱。
顾熙年不敢有丝毫怠慢,也全力策马。
就在两个男人斗的难舍难分之际,异变突生。孟子骏求胜心切,踢马腹太猛,胯下的马吃痛之余,长嘶一声,双蹄高高的抬起。孟子骏猝不及防,差点被掀落马背。下意识的揪了马的鬃毛。却不料这样的举动更惹出了马的野性,竟在原地打起转来。
顾熙年一惊,不假思索的勒紧缰让马停住,然后伸手拉了孟子骏一把。孟子骏借着这股力量,利落的跳下了马背,总算是转危为安。
饶是如此,孟子骏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真的从马背上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摔断了腿胳膊什么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没事吧!”顾熙年的声音响起。
孟子骏被他救了一把,心里又是别扭又觉得窝囊,没什么好气的说道:“放心,我命大的很,什么事也没有,让你失望了。”
顾熙年可不是受气包,闻言冷笑道:“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我伸手拉了你一把,你今天不摔断腿才是怪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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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骏丝毫不领情:“你少假好心了。我看你巴不得我摔断了腿才是真的。”
……果然,世界上最了解你心声的那个人,往往就是你的情敌!
顾熙年索性也坦白了一回:“你说的没错,我巴不得你狠狠的摔一回。要不是怕你摔伤了会让兰表妹担心,我才没心情救你。”
若按着他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不主动给对手使绊子都对不起自己。可这一回,他愣是做出了和自己心意相反的事情,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
可只要一想到叶清兰,他坚硬的心肠立刻就软了起来。要是孟子骏真的摔伤了,叶清兰肯定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迁怒到他的身上来。两人刚缓和的关系,只怕又要陷入紧张。所以,就算不情愿,他也还是伸手拉了孟子骏一把。
孟子骏见他说的如此坦白,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当着叶清兰的面还维持着虚假的客气,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自然没那个心情,说话也直接多了:“刚才出了意外,现在我们重新再来比过!”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算了。这匹马已经受了惊,不宜再比试。改日你换一匹好马,我随时恭候!”
说着,翻身上马,临走之前又扔下一句:“今天的事情我们两个心中有数就行了,别让她知道。”
孟子骏愣了愣才应了,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俊美的青年男子渐渐远去。
他当然听懂了顾熙年那句话的真正含意。叶清兰夹在他们两个之间左右为难,不管是向着谁,只怕心里都很不好受。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就该私下解决,免得让她烦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了解最熟悉也是最适合叶清兰的那个人,顾熙年不过是仗着一张一副好皮囊和先来一步的优势,才抢走了叶清兰。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小觑了顾熙年。也低估了顾熙年对叶清兰的在意。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对自己承认,顾熙年确实是个优秀出色的男人,足以配得上叶清兰!
相比起顾熙年,他的所作所为却显得那样的自私。利用叶清兰的愧疚,故意当着顾熙年的面和她表示出亲昵熟稔。一来是不甘心在作祟有意给顾熙年添堵,二来心底还有个阴暗的不能诉之于口的念头,希望他们两人因为自己生出误会发生争吵,最好是彻底闹翻,自己才会有机会……
想到这些。孟子骏自嘲的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上马走了。
他此刻的心情,却和来时的意气昂然雀跃完全不同,变的晦涩沉重。
此时的叶清兰,已经回了荷风院,恭敬的站在薛氏面前,听着薛氏不冷不热的嘲讽:“我还以为,你要就此在郑国公府住下去,再也不回来了。不过想想也是。郑国公府可比我们昌远伯府要强多了,又不用看我这个嫡母的脸色,不想回来也是在所难免……”
在这一点上。叶清兰确实有些理亏。去人家府上做客,一去就是两个月,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过分。叶清兰难得的没有吭声。任由薛氏数落。
反正不管多难听多刺耳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既不痛又不痒的,随她说个高兴好了。
薛氏说了一大通,见叶清兰一直乖乖的听着没有反驳,也觉得索然无味,略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好了,先退下吧!”省得站在这儿给她添堵。
总算解放了!叶清兰暗暗松口气。
出了偏厅,刚走到廊檐下就遇上了叶清芙。
叶清芙见了叶清兰倒很是高兴,口中却抱怨道:“你可总算是舍得回来了。一走就是两个月,我还以为你要留在郑国公府长住不回来了呢!”说到最后,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意味。
叶清兰早熟悉了她的说话风格,也不放在心上,笑着应道:“其实我早就该回来了,六姐又多留我住了些日子,所以才磨蹭了这么久。”先是孟子骏的出现,然后又是顾熙年兄妹去了郑国公府。叶清兰回府的日程自然一拖再拖。
叶清芙和叶清兰虽是亲姐妹,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以前两人互看不顺眼,几天不说一句话都是常有的事。后来因为薛玉树的事,两人的关系才大为缓和。
叶清芙大概是闷的久了,见了叶清兰分外的亲热,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当然,话题主要是围绕薛玉树打转:“……定了亲之后,母亲就不许我出府了。每天都待在荷风院里,闷都要闷死了。好在表哥常给我来信,前些天还让人送了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给我解闷。”
……感情特意拉着她说话,是炫耀来了!
叶清兰忍着笑,很配合的露出羡慕的神色:“表哥待你可真好。”
叶清芙一脸的娇羞甜蜜,开始一一列举亲爱的表哥都送了哪些东西。叶清兰压根不用张嘴,只要贡献一双耳朵顺便奉送几个羡慕嫉妒的眼神就行了。
叶清芙直说的口干舌燥却还是意犹未尽,要不是薛氏派丫鬟来叫她,还不知道要说上多久。
安顿下来之后,叶清兰睡了个香甜的午觉。一觉睡醒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了,才抬脚去了沁芳园。
崔婉听说叶清兰来了,欢喜的迎了出来,上下打量叶清兰几眼笑道:“看来你这两个月在郑国公府过的不错,气色好的很呢!”不仅是气色好,还长高了一些,身姿愈发窈窕。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散发出少女特有的妩媚。
叶清兰笑着回敬:“堂嫂气色才是真的好,整个人都比以前精神多了。”
那是当然。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腰杆直了底气足了,心情舒畅,气色想不好都不行。不过,也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就是了……
“我现在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去年的衣裙穿着都显紧了。”崔婉无奈的诉苦:“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古代贵妇也不是好当的。除了要伺候公婆照顾丈夫孩子之外,也得注意保养自己。要是早早的成了黄脸婆,丈夫的心可就全被年轻美貌的通房小妾之流的抢走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你现在哪里胖了。以前是太瘦了,现在这样才是正好。”以前的崔婉,身形确实苗条,却偏瘦了一些,眉宇间又有些淡淡的轻愁,总有些压抑的感觉。可现在的她却白皙圆润,眼角眉梢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就像盛放的鲜花,散发着少妇成熟恣意的美丽。
崔婉听了这话,顿时抿唇笑了:“你就会哄我高兴。”
叶清兰挑了挑眉,促狭的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就等着堂兄回来问他好了。保准堂兄会说不用再瘦了,就这样他最喜欢。”
崔婉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可脸皮依然很薄,听了这话顿时脸颊泛红:“你这丫头,这样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这点程度的调笑就让崔婉红了脸,让叶清兰顿时乐了,又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和堂兄恩爱和睦,我才最高兴。最好是再接再厉,过两年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保准堂兄和大伯母都乐开了花。”
崔婉毫无招架之力,红着脸转移话题:“对了,你回来之后还没见麒哥儿麟哥儿吧!我这就让奶娘抱他们两个出来。”
叶清兰总算放了她一马,笑眯眯的应了。
崔婉松口气,忙吩咐丫鬟去叫奶娘。
不一会儿,两个奶娘便抱着麒哥儿麟哥儿出来了。短短两个月没见,这两个小家伙长的又白又胖,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蛋,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叶清兰看着别提多喜欢了,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又亲亲那个。巧姐儿看着便不高兴了,撅着小嘴说道:“姑姑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巧儿了。”
叶清兰笑眯眯的将巧姐儿抱到了腿上:“才不是,姑姑最喜欢的就是巧姐儿了。”
巧姐儿口齿伶俐,说话十分利索,竟趁机要求道:“那姑姑过两天陪巧儿回去,看小舅舅娶媳妇。”
……
叶清兰咳嗽一声:“姑姑有事,就不去了。”崔煜成亲,她去凑什么热闹!
巧姐儿哪里知道大人的心思,不屈不挠的坚持:“姑姑不去,巧儿也不去了。”
叶清兰哑然,求救的看了崔婉一眼。崔婉立刻笑道:“巧儿别闹,姑姑真的有事去不了……”
三岁的孩子犯起犟来,哪里能听得进大人的话,兀自闹个不停。崔婉没法子,便板起了脸孔呵斥:“再不听话,到时候就不带你去了。”
崔婉素来疼爱巧姐儿,从来舍不得凶她。这一板着脸,巧姐儿顿时被吓到了,竟然扁扁嘴就哭了起来。
崔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按捺住心里的恼火,哄了几句。可巧姐儿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哄好的。
叶清兰这个罪魁祸首,只得无奈的投降:“巧姐儿乖,别哭了,到时候姑姑陪你去就是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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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儿听了这话,立刻不哭了,高兴的说道:“好,那我们拉钩,不去的就是小狗。”那张白嫩嫩的小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让人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懂一哭二闹的手段了!
叶清兰哭笑不得,只得和巧姐儿拉钩。真没想到,一向圆滑伶俐的自己,今天竟然被巧姐儿收拾了一通。
崔婉见巧姐儿不哭不闹了,顿时松口气,歉然的对叶清兰笑了笑:“巧姐儿还不懂事,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现在答应也无妨,到时候不去就是了。
叶清兰听出崔婉的言外之意,笑了笑说道:“我总不能失信于孩子。到时候我就厚颜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好了。”反正那天去喝喜酒的人肯定多的很,只要她不往前凑合,崔煜总不可能抛下客人来找她吧!
崔婉见她这么说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崔煜成亲,当然是崔府的头等喜事。崔婉夫妇自然是一定要回去的,郑氏也亲自去崔府贺喜。李氏静极思动,也带着叶清柔凑热闹,这么一来,薛氏也不好不跟着去,带上了叶清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分着坐了两辆马车,很快就到了崔府。
昌远伯府来了这么多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冲着崔婉的颜面。谁让崔婉肚皮争气一下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在府里的地位扶摇直上。尤其是郑氏,现在对崔婉的态度要多亲切就有多亲切,比起以前的诸多挑剔简直判若两人。
叶清兰今天刻意穿的十分素雅,在精心装扮的叶清柔和花枝招展的叶清芙的映衬下……一点都没显得黯淡无光,反而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淡雅美丽。所以说,人长的美,想低调都是种奢望啊!
叶清兰一点都不脸红的在心里唏嘘几句,然后继续保持谦逊又低调的微笑。
正如她所料,崔府今天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只要不刻意出风头,是不会惹起太多人注意的。
新郎官崔煜已经随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去了罗府,叶清兰不用担心会和崔煜碰面,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中午的喜宴菜肴精美,众人吃饱了之后,便聚到了正厅里说话。
一堆女眷在一起。百说不厌的话题自然是儿女亲事。尤其是家里还有儿子没定亲的,更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趁着闲聊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打量适龄的少女。
叶清兰虽然一直没吭声,又刻意的和叶清柔叶清芙待在一起,力求不要引入瞩目。可那张清丽秀美盈盈含笑的俏脸。却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叶清兰几眼,然后笑着对薛氏说道:“薛夫人可真是有福气,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的标致。”
殊不知。薛氏生平最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什么叫一个赛一个,很显然叶清芙就是被塞下去的那一个……
不过,薛氏自然不会轻易的将情绪流露出来,客气的笑着应了几句。眼前这个妇人是礼部陆尚书的夫人马氏,这样的贵妇结交还来不及,当然不能轻易开罪。
说来也奇怪了,她和这个马氏只见过两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马氏怎么会纡尊降贵的主动来和她攀谈?
薛氏心里不停的闪着各种念头。脸上却堆出了笑容和马氏热情的寒暄。
马氏一向眼高于顶,其实打从心底里瞧不上薛氏。昌远伯府的招牌倒是响亮的很,可薛氏嫁的却是不受宠的庶出老三。在名门贵妇们眼里,薛氏自然没多少分量。
不过,薛氏虽然不怎么样。可女儿却生的极好。尤其是那个年幼一些的,容貌出众气质极佳,小小年纪却有种从容不迫的优雅,让挑剔的马氏也不由得暗暗欣赏,然后就动起了心思来……
当然,有些话是不需要明说的,只要点到即止含蓄的暗示一下就行了。只要薛氏不是太笨,自然能领会她的心意。
马氏话锋一转,忽的提起了自己的小儿子陆逸:“……今年也有十六了,还是没定下亲事,我这心里可真是急的很。”
薛氏果然听懂了她的暗示,心里悄然一动。
这个陆逸,也是京城里出了名气的一位公子哥儿了。自小就体弱多病,一年有十个月都躺在床上。下床走动几步就气喘吁吁,长到十六岁了,几乎连自家的大门都没出过。京城所有的名医都被请到陆府去看过诊,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就算是门第高又是嫡出,也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这样的病秧子。
马氏生了四个儿子,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一心想为他寻一个漂亮又健康的媳妇,可京城里但凡有些名头的人家,都不肯结亲。马氏只得退而求其次,嫡女不肯嫁,庶女总不至于也娶不到吧!
还别说,降低了要求之后,倒是有两家松了口。反正小妾通房生的女儿不值钱,牺牲一个庶女,就能和堂堂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结儿女亲家,还是挺合算的事。
不过,马氏却嫌那两个少女一个懦弱一个蠢笨,实在看不上,因此犹豫着一直没定下亲事。今天一见叶清兰,却一眼就相中了!
薛氏心念电转,很快就有了主意,笑着应道:“儿女亲事不必着急,缘分到了,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她本意是希望将叶清兰远嫁,以后再也不会在京城出现。不过,要按着这个目标去找,实在有些为难。恐怕也过不了叶承礼那一关。现在忽然冒了这么一个陆逸出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嫁过去整天伺候一个药罐子,这样的生活一定会让叶清兰很“满意”。要是那个药罐子真的命不长久一命呜呼,叶清兰就成了寡妇。这年头,寡妇是不允许改嫁的,要在夫家一直守寡……
马氏听这话音,十分满意,又试探着说道:“等过些日子天气凉快了,请薛夫人带着女儿到府里来赏花,薛夫人可别推辞。”
薛氏答应的很爽快:“那我可就厚颜叨扰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了个眼神,然后俱露出会心的笑容。既然都有了这个意向,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各自回府商议此事。只要都没意见,就可以进一步商讨亲事的问题了……
薛氏和马氏言谈甚欢的样子,落入郑氏眼中。
郑氏何等精明,略一思忖便猜出了两人谈的如此投机的原因,不由得皱了皱眉。薛氏该不是打算把叶清兰许配给陆府那个出了名的药罐子吧……
叶清兰一直垂着头装淑女,可眼角余光也在留意薛氏的一举一动。那个衣着华丽一脸倨傲的妇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薛氏和她聊的这么高兴?
算了,估计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叶清兰对薛氏的社交生活并不怎么关心,很快就将注意力又转移了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众人都围拢过去看热闹。叶清兰本想躲到角落里,叶清芙却硬是扯着她一起过去,边兴奋不已的低语道:“快看,新娘子下轿了。”
新郎新娘当然是今天当然不让的主角。一身大红喜服的崔煜,出乎意料的清秀好看。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有一丝恍惚和惘然。
新娘下轿,自有喜娘凑过去搀扶,崔煜的任务是在之前虚虚的踢一下轿帘。然后就站在一边没什么事了。
周围一片喧闹和恭喜声,崔煜心不在焉的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却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俏脸。
崔煜呼吸一顿,怔怔的看着抿唇浅笑的叶清兰。
她居然来了……她果然没那么狠心,今天终于还是来了……
叶清兰见崔煜盯着自己看,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这个傻小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可以这么失态。要是被人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可就真的糟了!别说崔煜,就连她以后也没脸出来见人了!
好在崔煜身边有经验老道的喜娘,见崔煜在发愣,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崔煜的衣襟。总算把崔煜扯的清醒了不少。
此刻,新娘也被搀扶着下了轿子。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新娘吸引了过去,一时倒也无人留意崔煜刹那间的小小失常。
叶清兰见崔煜总算不再盯着自己,也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有兴致打量这位新娘了。
她曾在英国公府见过这位罗二小姐一面。容貌清秀,气质矜贵,又多才多艺,是标准的名门贵女。此时她穿着大红嫁衣,顶着厚厚的红盖头,众人看不到她的脸。不过,那玲珑有致的身材总是错不了的。
于是乎,一连串诸如“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再接下来,就该拜堂了。崔煜收拾纷乱的心情,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和身边的女子拜了堂。然后新人一起入洞房。
众人都对这位才名在外的罗二小姐感到好奇,自然要抢着去洞房看热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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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芙自然不肯错过这样的热闹,硬是拉着叶清兰去新房。
“二姐,还是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有了前车之鉴,叶清兰自然避之惟恐不及。
叶清芙见她如此抗拒,忍不住低声取笑道:“喂,以前崔煜喜欢过你,现在你眼睁睁看他娶了别人,是不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叶清兰哭笑不得的白了她一眼:“别胡说,要是被人听到了可不好。”
叶清芙却以为自己猜中了叶清兰的心思,难得体贴了一回:“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不过这新房可是非去不可。来都来了,要是再故意躲着不去,岂不是更让人觉得心虚!”
……难得叶清芙也能说出几分道理,大家都去,就她一个人躲着不去确实也不太合适。叶清兰犹豫了片刻,终于狠狠心点了头。
叶清芙顿时眉开眼笑,扯着叶清兰就往新房走去。
新房里,新娘的盖头已经挑了开来。面容清秀端丽的罗二小姐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娇羞的垂着头。新房里挤满了前来看新娘子的亲友女眷,夸赞声此起彼伏。
“新娘子真是花容月貌,和崔公子可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崔公子可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可人儿……”
在这样的恭喜声中,崔煜却笑的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新娘子那张精心装扮的俏脸上溜了一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巧笑嫣然的少女脸庞。
站在一旁的喜娘,见崔煜又开始恍惚失神,心里不由得暗暗着急。今天可是他的大喜日子,总这么失神可怎么得了。要是被那些精明的妇人看出端倪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可就让新娘子难堪了……
那喜娘不动声色的凑到崔煜身边,低声笑道:“公子爷不妨先去招呼客人。这里暂且有奴婢照应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碍。”
此言正合崔煜心意,立刻应了。然后在众人的笑声中出了新房。正巧,叶清兰和叶清芙姐妹两个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崔煜的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他身边有两个同族的青年男子,见他停了脚步都有些奇怪,笑着抵了抵崔煜:“二弟,你怎么在这儿停下了。是不是舍不得新娘子?”边说边挤眉弄眼的笑了,又推推搡搡的让他快点走。
崔煜身不由己的被推着走了,临走前看了垂着头的叶清兰一眼。见她始终没正眼看自己,心里别提多黯然了。
等崔煜走了之后。叶清兰才暗暗松口气。叶清芙兴致勃勃的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好奇的低声问道:“三妹,你到底喜没喜欢过那个崔煜?”
喜欢倒是喜欢过。不过。那种喜欢,和男女之间的情爱是完全不同的。不过,这种事情自己心知肚明就好,就没必要向叶清芙细细解释了。
“没有。”叶清兰随意的用两个字打发了叶清芙。
叶清芙嘟哝道:“你既然没喜欢过他,现在见了他有什么可心虚的。要难受也是他难受才对。你何必躲着他。”
那是因为她不忍心继续伤害一个喜欢她的少年。叶清兰笑了笑,随意的扯开话题:“你不是想看新娘子么?我们快些进新房去。”
转移注意力这一招对叶清芙来说十分管用。叶清芙立刻什么也不问了,兴冲冲的扯了叶清兰进了新房。两人仗着身形小巧,在一众看热闹的女眷里挤了进去,终于亲眼看到了身穿大红嫁衣的罗二小姐。
真美……叶清芙看着罗妙可穿着的精致嫁衣,眼馋又羡慕。遥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穿上这样精美的嫁衣嫁给心爱的表哥。脸上露出幸福又羞涩的笑容。
叶清兰也在打量这位久负盛名的罗二小姐。以前曾远远的见过她,对她的印象仅止于她擅长吹笛,还听说她为人有些傲气。到底性情如何脾气怎样却是一概不知。不过。既然能和叶清宁齐名,这位罗二小姐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新房里围了这么多人,又都在打量罗妙可。可她却并不怯懦,虽然一直垂着头,可坐姿却十分端庄。几乎连手指都没动过。光是这份定力和涵养,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论容貌。罗妙可不算特别出众,算得上是清秀佳人。不过,身为出身高贵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最重要的是气质高雅矜持。在这一点上,罗妙可绝对可以和叶清宁有的一拼。再有一个做丞相的亲爹和一个做皇子妃的亲姐姐,这样一门显赫的亲事,也确实足够何氏满意了。
有这样的美娇娘相伴,崔煜今后肯定会慢慢的忘了她吧!叶清兰由衷的想着。
“十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清兰笑吟吟的喊了声“堂嫂”,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崔婉。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当然是巧姐儿。巧姐儿费力的踮起脚尖,可还是看不到新娘子,正撅着小嘴不高兴。
叶清兰哑然失笑,蹲下身子,抱起了巧姐儿。巧姐儿总算看到新娘子了,顿时啊的一声惊叹:“新娘子真漂亮!”
这奶声奶气的称赞,顿时惹来一片笑声。
罗妙可虽然垂着头,却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孩童的称赞,心里也不无自得,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娘,新娘子的衣服好漂亮,头钗也好漂亮。”巧姐儿继续夸道:“还有手镯耳环,都好漂亮。”
……夸了一圈,却愣是漏掉了最重要的相貌。孩子都是单纯天真的,自然学不来大人们违心称赞的那一套。在巧姐儿眼里,这位小舅母可不如姑姑长的好看。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些了然的低笑声。显然,众人也都有同感。这位罗二小姐盛名在外,让人不免期待值高了一些。等真正见到本人了,自然会觉得有些名过其实。别的不说,就单说这容貌,实在不算出挑……
罗妙可扬起的唇角顿时凝住了,心里一阵羞恼。可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流露出半点不愉快,只得强自将这股羞恼按捺了下去。眼角余光却悄悄的看了那个说话的女童一眼。
这一看,不免又看到了抱着女童的那个秀美无伦笑语盈盈的少女。这个少女有些眼熟……
罗妙可垂下眼睑。以她的心高气傲,对这样一门亲事其实并不满意。别的不说,单只说崔煜是庶出这一条,就足够让她心生不满了。
可她已经没了骄傲的资格,之前定了亲事,可还没等她嫁过去,未婚夫就一场重病丢了性命。遇上这样的事情,对少女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想再找一门合意的亲事谈何容易。父母着急之余,便为她定下了崔府这门亲事。
在待嫁的几个月里,她曾悄悄的命人打听有关崔煜的事情。崔煜爱慕昌远伯府十小姐的事,知道的人不算多,却也不少。负责打探消息的管事婆子很快就将此事打听的一清二楚,告诉了罗妙可。罗妙可听说此事后之后,心里着实不怎么痛快。她不想嫁是一回事,可未来夫婿另有心上人,却让她有种被羞辱的愤怒。
可再不痛快,也改变不了她要嫁给崔煜的事实。
拜过天地入了洞房之后,崔煜在众人的怂恿下挑了盖头。在挑了盖头的那一刹那,她迅速的看了崔煜一眼。那一眼之后,她原本不怎么情愿的心情,陡然好了许多。
崔煜生的清秀斯文,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正是她理想中的夫婿模样。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期待的时候,这个少女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虽然只见过这个少女一面,却依然记得这个少女正是叶清宁的堂妹,是昌远伯府的十小姐,也正是崔煜曾经的心上人……
罗妙可不自觉的竖长了耳朵,下意识的搜寻起这个少女的声音。
新房里十分喧闹,在嘈杂的声音中,叶清兰的声音温雅低沉,却又清甜悦耳:“巧姐儿,以后你可得改口叫舅母了。”
那个女童乖乖的应了。
崔婉笑道:“巧姐儿快些下来,你这么沉,别让姑姑抱着了。”
“没事,我抱的动。”叶清兰笑眯眯的亲了巧姐儿一口。
巧姐儿咯咯的笑了,亲昵的将头靠在叶清兰的肩膀上,奶声奶气的说着一些童言童语。三岁孩子说话没什么逻辑可言,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还口齿不清,竖长了耳朵也未必能听得清。也亏得叶清兰有耐心,一直认真的听着巧姐儿说话。偶尔哄巧姐儿一句,逗的巧姐儿很是开心。
天色渐晚,前面的喜宴即将开席。女眷们终于三三两两的离开新房。
崔婉笑道:“十妹,我们也过去吧!”
叶清兰笑着应了一声,临走之际,下意识的看了罗妙可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一直低着头的罗妙可,竟在此刻抬起头来,而且向她看了过来。
……
叶清兰心里暗暗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回了个善意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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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妙可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便又重新垂下头去。
叶清兰被看的莫名其妙。她和罗妙可只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半句。刚才罗妙可这种眼神又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一路上,叶清兰有些漫不经心。崔婉和她说话,见她总是心不在焉,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应道:“我在想,新娘子生的端庄貌美,崔二哥真是有福气。”
崔婉笑而不语。没人比她更清楚崔煜的心思。对这桩亲事,崔煜打从心底里排斥。虽然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吩咐娶了罗妙可,可他心里根本没忘了叶清兰……
喜宴共开了二十席,男客在正厅,女眷则在花厅里。相熟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倒也十分热闹。叶清兰和叶清柔叶清芙同坐一席,崔婉却得陪着何氏去招呼客人。索性把巧姐儿留在了叶清兰身边。
叶清芙没耐心陪巧姐儿说话,将头扭到一边和叶清柔低声说笑。叶清兰却很有耐心的听巧姐儿说话,又亲自喂她吃饭,等巧姐儿吃饱了,再用帕子为她擦拭嘴角。
所以说,巧姐儿最喜欢叶清兰这个姑姑也是理所当然的。
隔壁的桌上,有一个妇人一直在留意叶清兰的一举一动,看到叶清兰温柔耐心的喂巧姐儿吃饭时,不由得暗暗点头。
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爱美的年龄,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大多心浮气躁,像叶清兰这般温和沉静又有耐心的可真是少之又少了。她原先只相中了叶清兰的相貌气质,现在就更满意了。要是逸儿身边有这么一个温柔细心的人照顾,她也能放心了……
这个一直在打量叶清兰的妇人,正是礼部尚书夫人马氏。
能和马氏同坐一席的,大多是名门贵妇就像郑氏之流。按理来说。薛氏本不该坐在这一席。可一向倨傲难缠的马氏,今天居然对薛氏十分亲热随和,特地张口邀薛氏同坐一席。薛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脸笑意的坐在马氏身边。
在座的都是挑眉通眼的伶俐之辈。见了这架势都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原因。有人在心里冷笑,有人在心中不屑,还有的冷眼旁观看热闹,就是没一个羡慕的。
谁不知道马氏有个病歪歪的小儿子。每天就靠各种名贵补药续命,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也只有薛氏这种眼皮子浅的,才会生出结亲的念头。
郑氏心里也觉得不快,可当着马氏的面。却是半分都不流露。叶元纬就在礼部任职,自然不能轻易开罪这位尚书夫人。
马氏对叶清兰很满意,于是对薛氏就更亲切了。当着众人的面便邀请薛氏过府做客。还意味深长的添了一句:“到时候把芙姐儿和兰姐儿都带着。”薛氏二话不说便应了。
郑氏当时没吭声,等散席之后在回府的马车上,却对薛氏说道:“你真打算带兰姐儿去陆府做客?”她只提叶清兰却不提叶清芙,言外之意清晰可见。
薛氏略有些尴尬的笑道:“马夫人张口邀请,我不去只怕不好。”
也就是说,还是打算去了。
郑氏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按理来说。三房的事情我不该插手过问。不过,三叔在临走之前,特地托我多照顾三房,我就冒昧的多说几句。兰姐儿今年十三岁,这个时候说亲也不算早。我们昌远伯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兰姐儿又生的好相貌,要想为兰姐儿挑门合意的亲事不是难事。你又何必上赶着和马夫人套近乎。她那个小儿子是个药罐子,指不定还能熬几年。要是把兰姐儿许配给这样的人,可就是坑了兰姐儿一辈子。”
这话说的十分直接。薛氏顿时有些讪讪:“大嫂严重了。我就是带兰姐儿去做客,没别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薛氏还是这样的反应,郑氏便也懒得再多说了:“弟妹自有主张,倒是我多事了。”如果不是看在叶清兰和叶清宁交好的份上,她大概连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坐在一旁的崔婉面色变了又变,犹豫片刻,终于张口说道:“三婶娘,我也听说过,陆尚书的四公子体弱多病。全京城的名医都去看过诊,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三婶娘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就把十妹许配给陆家。”这可是活生生的把叶清兰往火坑里推啊!
薛氏被郑氏说了一通已经很不舒坦了。可郑氏毕竟是长嫂素来有威仪,她根本不敢反驳。崔婉这个小辈竟然也敢来数落她,这口闲气她可就咽不下了,皮笑肉不笑的应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是兰姐儿的母亲,哪有不为她考虑的道理。这点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崔婉脸皮嫩,顿时涨红了脸。
郑氏脸色微微一沉。薛氏这话根本是一语双关,表面是在数落崔婉,其实是说给自己听,是想让自己别插手叶清兰的亲事。
看来,薛氏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叶清兰往火坑里推了。
郑氏冲崔婉使了个眼色,然后慢悠悠的说道:“婉娘,你三婶娘自会为兰姐儿定一门好亲事。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崔婉恭敬的应了声是,心里却一阵无名的怒火。
这个薛氏实在太狠了。就算叶清兰不是她亲生的,到底也是三房的血脉。她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来……
当晚,回了沁芳园之后,崔婉便一直皱着眉头不吭声。
叶元纬好奇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是二弟的大喜日子,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一回来就气呼呼的不说话。是谁惹到你了?”
崔婉也不隐瞒,将马车上的对话一一的学给叶元纬听了一遍:“……三婶娘这么做真的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十妹?”
叶元纬也变了脸色:“这个陆逸可是赫赫有名,陆尚书为了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到处请名医给他诊治。他连下床走动都困难,根本就不能娶妻。三婶娘怎么能把十妹许给这样的人!”
崔婉也是一脸怒意:“母亲劝她,她根本不听。我说了几句,还被她讥讽了一番。看这架势,她是真打算把十妹带到尚书府去做客了。”
做客是假,相看才是真的。这么巴巴的把女儿带到人家府上给人相看,将来就算是这门亲事不成,叶清兰也会被人低看一眼。将来哪还有好人家愿意来提亲?薛氏这一手可实在是毒辣的很!
崔婉越想越是不安:“不行,绝不能让十妹去尚书府。”
叶元纬却叹了口气:“三婶娘已经答应了马夫人,想让她失约,只怕不容易。”薛氏毕竟是叶清兰的嫡母,要带叶清兰出府做客,谁也拦不住。
崔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一夜都没睡好。
叶清兰对此却一无所知,睡的又香又甜。第二天早起去给薛氏请安的时候,薛氏难得的和颜悦色:“前些日子做新衣的时候,你不在府里,所以就漏了。待会儿我让人去请绣庄的伙计过来,给你量尺寸,做几身秋季新衣。”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口中忙笑道:“多谢母亲,不过,前些日子在郑国公府的时候,六姐制新衣的时候也替我顺便做了几件新衣。就不必再麻烦了。”
薛氏却笑道:“哪有嫌新衣服多的,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屋去,等绣庄的伙计来了,我就让人去叫你。”
叶清兰只得道谢退下,心里却打了老大一个问号。
薛氏向来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给脸色给她看就算很好了,今天态度却来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想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
就在叶清兰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崔婉身边的大丫鬟朝云来了,笑盈盈的福了一福说道:“十小姐,少奶奶请你过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叶清兰笑着应了,心里又是一阵讶异。昨天崔婉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只隔了一晚就冒出“重要的事情”来了?
等见了崔婉,叶清兰被崔婉一脸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堂嫂,你这是怎么了?该不是和堂兄吵架了吧!”
“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崔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等我把事情都告诉你,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叶清兰听了这语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反射性的想到了薛氏异于平常的反应。直觉的感觉到崔婉即将要说的事情必然和薛氏有关……
“事情是这样的。”崔婉沉声将事情说了一遍:“……当时婆婆还特地劝了三婶娘几句,可她根本听不进去。硬是坚持要带你去尚书府做客。你可得快些想个对策,这个尚书府万万不能去!”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叶清兰在听到崔婉的话之后还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可恶的薛氏,果然不安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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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薛氏今天假心假意的要为她做新衣,感情是为了带她去尚书府,让那位马夫人和陆尚书相看。)要是被人家相中了,看来就要把她打包嫁到尚书府去了……
叶清兰从没有这种恨的咬牙切齿的感觉。好在有崔婉及时给她通风报信,要是真的被薛氏算计,她可就陷入被动了。不管怎么说,薛氏都是她的嫡母。占着身份的便利,她这个庶女,在别的事情上和嫡母斗一斗倒是可以。婚姻大事上其实根本没有发言权!
崔婉想了想,给叶清兰出了个主意:“反正还有几天,你不如装病好了。”
“不妥。”叶清兰皱着眉头:“装病只能躲得了一时。”就算这几天“病了”,可总不能一直病下去。等“病好”了,薛氏还是坚持带她去尚书府,那要怎么办?
崔婉也没主意了,一脸愁容:“那要怎么办?”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几天时间,总能想出法子。对了,堂嫂,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要写封信给父亲,麻烦你派人替我送到郑州去。”现在只有向叶承礼求助,只要叶承礼不点头,薛氏休想任意摆布她的亲事。不过,这信绝不能被薛氏看到,只能求助于崔婉了。
崔婉二话不说便应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写信。也别回荷风院了,去你堂兄的书房,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
叶清兰也无心和她客气,立刻点头应了。坐在书桌前酝酿片刻,叶清兰才开始动手,这封信自然要写的声泪俱下凄惨无比。等写完了之后,再故意将最后两行字上滴了些水,看上去就像泪水滴落在信上。只要叶承礼还有点做父亲的良心,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信写好之后。崔婉立刻命人去召了府里专门送信的家丁来,反复叮嘱道:“骑府里最快的马,务必要在两天之内把信送到,要把信亲自交给三老爷。要是三老爷有回信,你就等着拿了回信再赶回来。”叮嘱完之后,又特地赏了二两银子的封红。
那个家丁欢喜的领命去了。
“堂嫂,谢谢你。”叶清兰真诚的道谢。
崔婉嗔怪的说道:“和我还有什么客气的。虽说已经给三叔送了信,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有四五天。就怕这几天里三婶娘就要带你到尚书府去,到时候一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还是得再想些对策才好。”
叶清兰默默的点了点头。脑中迅速的思忖起对策来。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看来,也只能用崔婉之前的法子先装几天病再说。至少能拖延一阵子。等叶承礼有了回信,薛氏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算计她了……
当然。要想装病骗过精明的薛氏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叶清兰狠狠心,当天晚上站在窗子前吹了半夜的冷风,睡觉的时候又故意不盖被子。一夜过来,果然手软脚软头昏脑涨。
瑞雪来伺候叶清兰更衣梳洗的时候,被叶清兰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急急的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叶清兰不用装也非常虚弱:“头有点晕,大概是受凉了。”
瑞雪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奴婢这就去向太太禀报一声,请个大夫来给小姐看看。”
叶清兰却说道:“我还是先去和母亲请安吧!”自己这副样子,一定得在薛氏面前露个面,让薛氏亲眼看到她是真的病了。
当叶清兰一脸憔悴病容的出现在薛氏面前时。薛氏先是一惊,旋即拧起了眉头:“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生病了?”语气中隐隐流露出不快。
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依旧一副病的不轻的可怜模样:“大概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踢了被子,所以受了凉。”
这病来的也太凑巧了吧!巧合的让薛氏不得不怀疑叶清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装病。
“既然不舒服,这两天就在屋子里好好歇着。”薛氏淡淡的说道,又打发一旁的管事婆子出去请大夫。她今天倒要看看。叶清兰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好在叶清兰病的货真价实,那个留着山羊胡须的大夫望闻问切一番之后。说道:“十小姐这是受了寒气,需要精心休养。老朽再开一副药方,喝上几天就能见效。”
竟然是真的病了!
薛氏的疑心总算去了大半,也没兴趣再多待下去了,随意的吩咐一句:“这几天你就安心静养,请安就免了。”看来,只能等叶清兰身子好了再去尚书府“做客”了。
叶清兰恭敬的应了,然后目送薛氏拂袖离去,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笑意。总算暂时把这关应付过去了!
不过,当桂圆殷勤的端着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过来时,叶清兰就笑不出来了,苦着脸商议道:“桂圆,我等会儿再喝好不好?”去年一连喝了三个月的药,害的她后来见了汤药就想吐。
桂圆态度十分坚决:“汤药冷了药效就不好了,小姐还是趁热喝吧!”说着,将汤药端到了叶清兰的面前,殷勤的舀了一勺送到叶清兰唇边。
叶清兰只得张开嘴,将药喝下。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滋味真是深刻啊!
好不容易把一整碗药都喝完了,叶清兰的脸都苦成了一团。瑞雪忙捧来蜜饯,叶清兰一连吃了几个,口中的苦味总算淡了不少。又生出倦意来,足足睡了一个下午。等醒来之后,精神果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丫鬟们都很高兴,叶清兰却暗暗蹙眉。照这样下去,只怕不出两三天就会好了。不行,不能好的这么快!
于是,当天晚上,叶清兰又悄悄的站在窗边吹冷风这样一折腾,隔日病情又重了些。如此反复几天,身子自然迟迟没好。
别说薛氏觉得奇怪,就连丫鬟们也开始暗暗嘀咕起来。小姐白天喝了药精神还不错,怎么隔了一夜就又恢复原样甚至病情更重了?
叶清芙闲着无事,每天都来探望。不过,她十分讨厌浓浓的药味,每次最多坐上一会儿就走。
崔婉也是每天都来,她心知肚明叶清兰为了什么生病,见叶清兰把自己折腾的这么惨,心里颇有些不忍,忍不住低声叹道:“你也真是的,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做什么。装装样子就是了。”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笑道:“装装样子哪能骗得过母亲。你可不知道,我刚一说不舒服,她就立刻让人请大夫来给我看诊了。”要是装病,早就被拆穿了。
崔婉哑然,半晌才说道:“那你要病到什么时候?”
“至少也得等父亲的回信到了再说。”叶清兰显然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路:“不过,我也不知道父亲的态度如何,所以,还是等继续病一阵子。”
崔婉也不知该说什么了,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叶清兰微凉的手,满心都是怜惜。这么一个蕙质兰心又善良可爱的少女,偏偏是庶出,又有薛氏这么一个嫡母……
叶清兰反倒微笑着安抚起崔婉来:“堂嫂,你不用担心。我会没事的。”
崔婉打起精神,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声说道:“我让你堂兄去打听了,听说那个马夫人之前就想为陆逸定一门亲事。可谁家也舍不得把嫡出的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马夫人只好退而求其次,相了两个庶出的小姐。人家倒是乐意了,可她又嫌弃那两个庶出的小姐不够出挑。”
结果,后来在崔府看到叶清兰,便一眼就相中了。正好和满肚子坏水的薛氏一拍即合。
崔婉越说越是不忿,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这个马夫人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命不长久的病秧子,偏还要来祸害人家的女儿!”
叶清兰倒是心平气和:“做母亲的自私一些,也是正常的。正因为那个陆逸体弱多病,马夫人才更心疼他。一心想为他挑个好媳妇。这种心情,倒是能谅解。”
不过,谅解归谅解,她可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打算!
崔婉看着面色平静柔和的叶清兰,忽的叹道:“她看中谁不好,偏偏相中了你……”
叶清兰挑了挑眉,自我解嘲:“谁让我长的人见人爱呢!”
崔婉听的哭笑不得。
两人在屋里窃窃私语,站在门外候着的若梅却皱起了眉头。她经过特殊训练,耳力十分灵敏。即使隔着门板两人的声音又小,也能听见十之**。
怪不得小姐这场病来的莫名其妙又异常反复。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这样的大事,可得尽早告诉公子爷才行!
若梅悄悄的回了自己的屋,匆匆的在纸条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又用隐秘的手法将这张纸条传了出去。
顾熙年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是在当天夜里子时三刻。
之前,他在太子府里和太子密谋要事,又和太子府的一堆幕僚喝酒,一直应酬到了子时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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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早已习惯了隔两天就收到一张这样的纸条,漫不经心的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脸色陡然一变。再然后,眼神闪过一丝毋庸置疑的怒气和冷厉。
这个薛氏,简直太可恨了!还有那个马夫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而叶清兰的做法,也让他十分恼怒。这个丫头,每次遇到困境都闷不吭声的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根本就没想过向他求救。如果不是若梅传了消息给他,他根本不知道她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一想到她折腾自己生病的情景,他就满心的恼火……还有一阵阵心疼!
顾熙年神色阴郁的瞪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嘴唇抿的紧紧的。
在外面候着的全福,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大着胆子推门走了进来:“少爷,天色不早了,还是洗洗歇了吧!”说到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顾熙年的眼神冷的像冰块似的,看一眼就让人直打哆嗦。
在少爷身边伺候多年,全福当然很清楚看起来温和的少爷,其实脾气并不怎么好。可像此刻这样阴沉冷厉的实在少之又少。就连他这个见惯了少爷变脸的小厮也觉得严重不适应。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全福眼尖的看到少爷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心里暗暗嘀咕不已,正要再多看一眼,就听少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先出去!”
全福连问都不敢多问,立刻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又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脑子里依旧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少爷如此生气?
顾熙年这一夜自然睡的不算好,可第二天还是早早就起了床。上过早朝之后,便去了顾皇后的凤仪殿。
自从顾熙年和太子和好之后,进出凤仪殿是常有的事。顾皇后见他来了。笑着寒暄几句,又留了顾熙年吃午饭。顾熙年也不多推辞,笑着应了。
顾皇后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反倒有些诧异起来。顾熙年虽然常来凤仪殿,不过,却极少留下吃饭。偶尔留下来,也必然是和太子一起。今天却特意撇开太子来找自己……很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商量了!
顾皇后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吃过了丰盛精致的午饭之后,姑侄两人到了凤仪殿的偏殿里说话。顾熙年也不说话,只是看了在一旁伺候的宫女一眼。
顾皇后冲宫女们使了个眼色。宫女们迅速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一个在门外守着。这个宫女自然是顾皇后的心腹,就算偶尔有什么话被她听见了也无妨。
顾皇后这才淡淡的笑道:“好了,你有什么话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顾熙年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姑姑,我今天来是求您一件事。”
顾皇后并不意外,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顾熙年是她的亲侄儿,她自然很了解他的性子。张口求人绝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以他的作风,应该是貌似礼貌实则含而不露的威胁才对。就算对着她这个皇后。他也从没真正低过头。今天竟然一张口就是恳求,这倒是让她既好奇又生出警惕之心来了。
“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只要是能答应你的,我肯定会点头。”这番话看似大度,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答应。
以顾熙年的城府,不可能听不出顾皇后的敷衍。可他却像什么也没听出来似的,十分诚恳的说道:“其实。我以前就向姑姑求过这件事。当时姑姑没有答应,只说了会考虑考虑。不知道姑姑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果然是为了赐婚的事情!
顾皇后定定的看着顾熙年,忽的笑了:“熙年。我真是好奇,到底是哪个女子,能将你迷的神魂颠倒。”当年就算是为了沈秋瑜,顾熙年也从没张口求过她这个姑姑。
顾熙年眸光一闪,淡淡一笑:“姑姑若是好奇。不如把她召进宫来,亲眼看一看不就行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顾皇后生性谨慎。并没一口就应了,仔细的想了想,才问道:“你真的是铁了心要娶这个女子吗?”这样高调的召进宫来,必然会引起众人瞩目。定国公府的人肯定会很快就知道此事了。到时候顾熙年要怎么收场?
“姑姑,如果错过了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亲了。”顾熙年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可越是这样,越是代表着他的在意。
顾皇后从小看着顾熙年长大,对他的这种别扭的性子一清二楚。顿时楞了一愣,神色有些微妙起来:“熙年,你可得想清楚了。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可别一时冲动就任性妄为。”到了这一刻,顾皇后才表现出了一丝真切的关心。
虽然在她心里太子永远是第一位,可顾熙年也是她的亲侄儿。若说一点都不关心那是不可能的.
顾熙年回答的异常简单:“姑姑觉得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
……当然不是。事实上,顾熙年远比同龄的男子冷静理智。明明只有二十一岁,却有着不输于混迹朝堂数十年的那些官场老油子的城府。凡事谋定而后动,心思之缜密狠辣,有时连她也暗暗心惊,也庆幸不已。
好在顾熙年还是原谅了太子当年的夺爱之举,又重新站到了太子的阵营。若是被三皇子拉拢过去,绝对会是心腹大患……
顾皇后心里不停的闪着各种念头,并未说话。
顾熙年早在来之前,就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妥当,表现出来的是一贯的冷静犀利:“姑姑,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现在三皇子殿下一门心思的在搞田赋改革试验。不出半年,他就会自尝苦果。你也应该兑现承诺了吧!”
他说的十分直接,顾皇后也不遮遮掩掩了,缓缓说道:“当时说好,等计划彻底成功了,我就为你指婚。可现在计划还在进行,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也就是说,不等到成功的那一刻,她是绝不会指婚了。
“姑姑是对我和太子殿下的计划没信心吗?”顾熙年有意把太子也加上了,顾皇后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就算儿子再平庸不争气,也是她唯一的血脉,是本朝的太子。只要能斗跨三皇子,太子顺利登基,其他的事情真的不算什么。
顾皇后沉吟片刻,才果断的说道:“指婚的事情,还是等日后再说。不过,我可以先将她召进宫来见一见。”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顾熙年费了半天口舌,其实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正如同顾皇后了解他一样,他也十分清楚这位亲姑姑的性子。要想让她指婚,就得有足够的好处。现在,对付三皇子的计划只进行到一半,她要是肯早早指婚才是怪事。
不过,只要她肯召叶清兰进宫,叶清兰现在面临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了。
皇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召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入宫,其中透露的信息应该足以让薛氏和马氏不敢轻举妄动了……
浑然不知自己被算计了的顾皇后,正关切的问道:“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这是哪一个府上的姑娘呢!”
想到叶清兰,顾熙年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一些:“她姓叶,闺名清兰,是昌远伯府三房的庶女。和玉儿是好朋友。”
叶清兰……顾皇后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是不是和玉儿进过宫?”
“姑姑真是好记性。”顾熙年笑道:“去年的时候,她和玉儿一起进过宫。没想到姑姑竟然还记得她。”
“当然记得了。那么一个清丽标致的丫头,想不记得也难。”顾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揶揄的笑了起来:“我记得没错的话,她好像比玉儿还小一岁吧!真没想到,你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比起已经二十一岁步入朝堂的顾熙年,那个小丫头简直还是个青涩的花苞。真没想到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顾熙年,竟会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给迷的死死的!
面对顾皇后不失亲昵的取笑,顾熙年面色不改,甚至略有些骄傲的说道:“等姑姑见了她,自然就会喜欢她了。”
这话倒是挑起了顾皇后的好奇心:“好,那我过两天就派人去接她入宫。”
顾熙年暗暗松口气,笑着谢了恩。
顾皇后闲闲的提醒了一句:“对了,你可得先做好心理准备,等那个丫头进了宫,只怕定国公府上下都会闹翻了天。”
她可没打算帮着顾熙年解决这些“琐事”。不说别人,单说孙氏那一关就不容易过。叶清兰身份低微只是个庶女,根本配不上定国公府的嫡孙。别说定国公夫妇会反应激烈,就算是脾气好的顾弘夫妇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顾熙年挑了挑眉,淡然的语气中却透露出了强大的自信:“姑姑放心,我自然能处理妥当。”——
感谢Sonia220亲打赏的和氏璧,喜良缘有了第二个盟主啦~~\(≧▽≦)/~今天是教师节,这是给小情最好的礼物~╭(╯3╰)╮
今天要出去吃饭,所以没办法加更~到下周大封的时候,会有连续三天的三更爆发~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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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叶清兰,正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药味苦苦的,当然不怎么好闻。叶清兰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味道,可喝了几天的药,身上的药味挥之不去,不适应也得适应。
薛氏走了进来,略有些不快的问道:“你都病了几天了,怎么还没好,反倒越来越重了?”马夫人的请帖已经送来了,可叶清兰这副样子,让她怎么带出去见人?
叶清兰心知肚明薛氏在为什么发火,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挤出怯生生的笑容:“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薛氏暗暗嗤之以鼻。要不是因为马氏相中了叶清兰,她才懒得管叶清兰病的怎么样。此事暂时还没定下,还是先按兵不动保密的好。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的很,这个看似娇弱的丫头其实狡猾又胆大,要是知道自己的打算,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想及此,薛氏将满心的不快按捺下来,淡淡的说道:“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已经喝了几天的药还没好,肯定是大夫开的药方不对症。待会儿我就打发人再去请个大夫来。”
叶清兰柔顺的应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薛氏想找茬也无从下手。
薛氏略坐了片刻,正要起身离开,就见红云笑吟吟的来禀报:“太太,少爷从国子监回来了。”
薛氏顿时喜出望外,立刻起身迎了出去。自从上次过后,叶元洲已经连着两三个月都没回过府了。
叶清兰身为病号,当然得有做病人的自觉,依旧懒懒的窝在被窝里,丝毫没有出去相迎的打算。
只可惜,她不想麻烦,麻烦却会主动找上门来。
她喝了药之后,正昏昏欲睡。就听门边响起了熟悉的少年声音:“三妹,你怎么病了?”语气中浓浓的关切和怜惜之意清晰可见。
瑞雪一见来人,反射性的心里一紧,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定定神睁开眼。挤出一个笑容:“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睡在床上,只穿着中衣,长长的黑发略有些凌乱,映衬的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愈发显得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叶元洲看着这样的叶清兰。只觉得心里一阵异样的悸动,顺势坐到了床边,眼神温柔:“我一回来就听说你生病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你。你已经病了几天,现在好些了吗?”
做为一个兄长,坐在妹妹的床边并不算太过逾矩。可在心知肚明叶元洲心思的情况下,这样的举止可就十分不妥了。
叶清兰淡淡的应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大哥关心。”边冲一旁的瑞雪使了个眼色。
瑞雪果然机灵,立刻领会了叶清兰眼神中的暗示。殷勤的搬了椅子放在床边:“大少爷请坐。”
叶元洲却不为所动,笑着说道:“不用,我就坐在这儿和三妹说话。”能坐在床边和她说话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靠近过她了……
瑞雪毕竟只是个丫鬟。叶元洲不乐意,她也没了法子。
叶清兰心里不快,面上却不动声色。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大哥,我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实在是失礼。还请大哥回避片刻。容我起身穿戴整齐了,再和你说话。”
叶元洲正目不转睛的欣赏着叶清兰难得一见的虚弱慵懒,哪里舍得轻易离开,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们是兄妹,何须避嫌。”
叶清兰笑容一敛,眼神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悦:“大哥,你这是成心让我难堪么?”俏脸已然冷了下来。
瑞雪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唯恐叶元洲翻脸。没想到,心高气傲的叶元洲在叶清兰面前却发不出半点脾气,见叶清兰不高兴,竟立刻就软了下来:“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
叶清兰这才有了一丝笑容。
叶元洲乖乖的走了出去,在门外等着。叶清兰迅速的起身下床,瑞雪边为她穿衣边低声说道:“小姐,待会儿要怎么办?”叶元洲硬是赖着不走,真不知该怎么打发才好。
叶清兰压低了声音说道:“待会儿你去找母亲,告诉她大哥来了我这里。”薛氏知道此事,不怒火中烧才是怪事。肯定会命人来叫叶元洲回去。
叶清兰顿了顿又叮嘱道:“对了,记得让若梅进来伺候。”
瑞雪点点头,待叶清兰穿戴整齐之后,便出了屋子,恭敬的对叶元洲说道:“大少爷,小姐请你进去说话。”
待叶元洲喜滋滋的进了屋子之后,瑞雪立刻冲若梅使了个眼色。若梅心领神会,迅速的进了屋子里伺候。
有若梅在,叶清兰的心神定了不少。
叶元洲倒是没留意换了个丫鬟,他的眼里只有叶清兰,目光近乎贪婪的落在叶清兰的脸上:“你在郑国公府住了两个月才回来。怎么一回来就病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要不是你那个心狠手辣的老娘捣鬼,本姑娘又何必要折腾自己。口中却淡笑着应道:“大概是天气转凉,夜里受了些寒气。”
生病的人总有种娇弱的感觉,叶清兰这一病,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叶元洲看着心疼极了,殷切的叮嘱道:“你一定要定时喝药,早点好起来。还有,记得让厨房做熬些滋补身子的补品来。看看你,才几天就瘦了一圈。”
叶清兰随意的嗯了一声。
若梅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得暗暗诧异。这位大少爷和小姐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一个嫡出的大少爷怎么会如此关心自己的庶出妹妹?而且,细细留意大少爷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微妙......哪有做兄长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亲妹妹的!
正想着,门边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竟是薛氏又来了!
薛氏来的十分匆忙,面色也不怎么好看,语气有些生硬:“元洲,兰姐儿身体有恙,需要安心静养。你就别在这儿打扰她休息了。”
叶元洲很不情愿的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才随着薛氏走了。
薛氏从头至尾都没看叶清兰一眼,板着脸孔领着叶元洲走了。叶清兰也不介意,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若梅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薛氏急匆匆的跑来一趟,竟然只是为了将叶元洲喊走。明明可以随意吩咐下人就能做的事,为什么薛氏要亲自跑这一趟?而且,薛氏的神情也怪怪的……
这一边,薛氏却板着脸孔训斥起了叶元洲:“你跑到兰姐儿屋里做什么!要是传出点流言蜚语,看你今后还怎么做人。往日我说你这么多,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叶元洲不怎么理直气壮的应道:“她生病了,我只是去看看她而已。”
薛氏冷哼一声:“你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为兰姐儿相中了一门亲事,等过些日子就能定下了……”
叶元洲被这个意外的消息震的措手不及,俊脸陡然白了。母亲竟然要为三妹定亲了……
薛氏冷眼看着叶元洲惊慌失措的表情,淡淡的说道:“从今以后,你给我彻底死了那条心。你也老大不小了,最多年底就该成亲了。”
叶元洲心里一片晦涩,默然许久才问道:“不知道母亲为三妹相中了哪一个府上的公子。”
薛氏倒也不瞒着他,神色自若的应道:“是礼部陆尚书的四公子。”
叶元洲面色又是一变。他在国子监里有诸多同窗好友,其中不乏京城世家名门的子弟。对这位病怏怏的陆四公子也有所耳闻……
母亲怎么能将三妹许配给这样的人?
叶元洲正要张口为叶清兰说情,脑中却又迅速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个陆四公子真的像众人传闻的那样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那叶清兰嫁过去之后,岂不是很快就会成了寡妇?到时候,他这个娘家兄长,出面接她回娘家住下也不是不可行的事……
叶元洲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而说道:“母亲既然相中了这位陆公子,自然有母亲的道理。”
薛氏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怒气倒是散了大半。正要再说什么,就见一个管事婆子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太太,老爷从郑州来信了。”
薛氏略有些讶然的接过了信。叶承礼每个月会寄一封家信来,上一次是在半个月之前。这一次的家信怎么来的这么早?
薛氏漫不经心的拆开信看了起来,然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捏着信笺的手青筋毕露,咬牙切齿神情狰狞。
叶元洲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问道:“母亲,父亲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薛氏冷笑一声,脸色阴沉极了:“你那个好妹妹,果然聪明的很,竟然敢装病骗我,还偷偷给你父亲写信。”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叶清兰根本是故意生病,然后拖延时间。显然就在等着这封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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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叶元洲听的一头雾水:“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氏哪里还有心情细说,阴沉着脸说道:“她竟敢拿你父亲来压我。我倒要看看,她这个细胳膊能不能拧得过大腿。”
说着,便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
叶元洲心里暗道不妙,忙追了上去。
不出所料,薛氏果然一脸怒意的去了叶清兰的屋子。刚一进屋,薛氏便指着叶清兰怒骂:“好啊你,竟然敢装病骗我,还偷偷给你父亲写信告状。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你,简直难消我心头这口恶气!”说着,高高的扬起了手,就要重重的落下去。
若梅眼疾手快的冲上前,生生的替叶清兰挡了这一巴掌。
一声脆响,若梅的脸顿时又红又肿,高高的浮起五指印。其实,以若梅的身手,想制服薛氏简直轻而易举。至不济也能拉着叶清兰躲开。可薛氏是叶清兰的嫡母,她身为叶清兰身边的丫鬟,要是真的和主母动手,可就不是帮着自己的主子而是为她惹祸了。所以,她只能代替叶清兰挨了这一记响亮的耳光。
叶清兰倒抽一口凉气,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声音硬邦邦的:“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母亲发了这么大的火。”如果挨打的人是她自己,她绝不会这么生气。可现在代她受过的却是若梅,这怎能不让她动怒!
薛氏冷笑着将手中的信扔到了叶清兰的面前:“你做的好事,还有脸来问我!我问你,你父亲是怎么知道马夫人邀请我们去做客的事情的?”
叶清兰越是愤怒,脸上便越是冷静如冰:“确实是我写信给父亲,告诉父亲母亲想将我许配给一个整日躺在床上喝药的病罐子。还巴巴的想带我上门去给人家相看。到时候,满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昌远伯府三房的老爷太太,为了讨好巴结马夫人,要把好好的女儿推进火坑。让我们昌远伯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让父亲日后在亲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这一切都只因为母亲容不下我这个庶出的女儿……”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都像锋利的刀子,直直的戳进薛氏的胸口。
叶清兰本就口齿伶俐能言善道,平日里尽敛锋芒竭力低调,就是不想和薛氏正面对上,免得惹来麻烦。可这一次,她实在是愤怒极了。说话前所未有的犀利刻薄。
薛氏被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不假思索的又扬起了手。
若梅暗暗咬牙,正打算挺起胸膛再抢着挨上一巴掌。却不料叶元洲动作更快,竟眼明手快的拉住了薛氏的胳膊:“母亲,你先消消气。有话慢慢说。”这样雷霆万钧的一巴掌下去,叶清兰那张细嫩的小脸只怕立刻就被打肿了。
薛氏本就在气头上,见叶元洲竟为了叶清兰拦着自己。心里更是恼火,狠狠的瞪了叶元洲一眼:“你给我放手!再敢护着这个臭丫头,我连你一块儿打!”
叶元洲却半步不让,昂然说道:“母亲要是实在生气,那就打我吧!三妹生着病身子骨又弱,万万不能挨打。”
薛氏又气又恼又恨。果然扬手打了过去。叶元洲不躲不让,目光坚定的看着薛氏。薛氏的手已经到了他的脸边,却终究生生的顿住了。
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她哪能打的下去!
叶清兰却丝毫不领情,冷冷的说道:“你闪开。要不是因为你,母亲也不会这样处处针对我。你现在又何必来当这个假好人!”
薛氏如此不待见叶清兰,有一大半都是因为叶元洲。这个始作俑者,现在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简直是一大讽刺。
叶元洲被叶清兰冷淡犀利的话语刺的心里隐隐作痛,苦笑着叹口气:“三妹。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叶清兰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冰冷:“如果这次不是我提前察觉,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如同儿戏一般的被许了出去。要嫁给一个命不长久的病痨鬼,大概不出几年就会成寡妇了。我写信给父亲有什么不对?难道我应该一声不吭的听从母亲安排,将一辈子的幸福都搭上才算孝顺吗?”
叶元洲无言以对。
薛氏听的火气直冒,压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冷着脸说道:“儿女亲事,向来都由父母做主,谁家不是如此。怎么到你这儿就要改了规矩,由着你的性子胡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门亲事我是许定了。就算你父亲不同意也没用,他远在郑州鞭长莫及。我过两天就带你去尚书府,只要马夫人和陆尚书都相中了你,我就让人送庚帖过去。等你父亲回来的时候,早已经木已成舟。我倒是不相信了,难不成你父亲还会为了你去尚书府退亲?”
……这一招果然狠辣之极!
将女儿许配给一个病秧子固然是丢脸的事,可退亲就更不妥了。涉及到两家的颜面。叶承礼对她这个女儿有几分怜惜是没错,可这份怜惜绝不会大到不顾两府颜面的地步。薛氏要是真的来个先斩后奏,可就真的大大不妙了!
叶清兰却并未怯懦退让,冷笑着应道:“真想不到,母亲为了我竟肯冒着和父亲吵架决裂的风险。”要是薛氏真的这样做,叶承礼勃然大怒也是必然的事情。
“你父亲生气也是一时的,最多和我吵上一架冷战些日子,等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好了。”薛氏当然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讥讽的应了回去:“你不用为我操心这些小事了,还是想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才好。马夫人的请帖已经送来了,明天我就带你去尚书府。”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叶元洲立刻为叶清兰求情:“母亲,三妹还在生病,等她病好了再去尚书府也不迟……”他此刻的心情既矛盾又微妙。既隐隐的希望这门亲事能成,又心疼叶清兰即将受到的屈辱。这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闭嘴!”薛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你要还是我的儿子,就什么也不准再说了。给我站一边去!”
叶元洲不敢违抗薛氏,却也不肯挪动脚步,依旧僵硬的站在薛氏和叶清兰中间。
若梅站在叶清兰的身侧,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场如暴风骤雨般的对峙,心里那种微妙又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薛氏异常明显的敌意,叶元洲不同寻常的维护,还有叶清兰愤怒之余的冷言冷语中,都透露着怪异的感觉。心头隐隐浮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若梅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
怪不得公子爷会大材小用将她派到小姐身边做个普通的丫鬟,原来小姐的身边竟有这样的危险。稍微一个不慎,可就是身败名裂的丑闻,这辈子可就全被毁了……
因为叶元洲的坚持,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薛氏定定神,深呼吸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发现挨了一巴掌的若梅还站在屋子里,心里顿时一沉。刚才激动之余,也不知说了哪些不该说的话。要是叶元洲对叶清兰的不伦之心被人察觉,可就真的糟了!
“你先退下!”薛氏一时记不起这个丫鬟的名字:“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若梅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了不同于普通丫鬟的冷静和镇定:“回禀太太,小姐还生着病,身边不能少了人伺候。”
她哪放心让叶清兰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母子两个。就算叶清兰口舌再厉害,毕竟只是个娇弱少女。万一薛氏再像刚才那样动粗,叶清兰哪里是对手!
薛氏不怒反笑:“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果然是有什么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区区一个丫鬟,竟然也敢和我顶嘴。真是要反了天了,我这就打发人去叫牙婆来,你这样的丫鬟,我们府里可是容不下了。”
若梅不卑不亢的应道:“回禀太太,奴婢不是昌远伯府的丫鬟,卖身契也不在小姐手里。奴婢是定国公府的人。如果奴婢有什么错,还请太太打发人去定国公府说一声,自然有人发落奴婢。”
想卖了她?不好意思,她的卖身契在公子爷的手里。
薛氏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咬牙切齿的问叶清兰:“这个丫鬟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顾惜玉送给你的吗?”
当日叶清兰从定国公府回来的时候,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丫鬟。薛氏自然问过她的来历。叶清兰只含糊的说是顾惜玉送给自己的丫鬟,薛氏便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会在今天被噎的这么难看。
在这短短片刻功夫里,叶清兰已经冷静了不少,淡淡的应道:“若梅确实是惜玉表姐送给我的丫鬟,不过,卖身契一直还在惜玉表姐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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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若梅可是顾惜玉送给叶清兰的丫鬟,卖身契还在顾惜玉那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定国公府去了。她想处罚若梅也没这个权利。别说是卖了,就是打也打不得……
薛氏咬咬牙,将心里的怒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冷冷的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给我听着,你今儿个哪儿也不准去,给我在屋子里好好待着。明天随我去尚书府。”
“母亲!”叶元洲一惊:“你……”
谁知,这次薛氏竟连听也不听,直接就冷哼一声走了。走了几步,见叶元洲没跟上来,又怒瞪他一眼:“还不和我回去!”
叶元洲无奈的跟了上去,临走之前忍不住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眼中闪着怒意,神情却愈发冷肃,那抹略有些病态的苍白中透出的却是坚定冷然,散发出惊人的美丽!那张俏脸既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叶元洲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怅然唏嘘的随着薛氏离开。
两人刚一走,叶清兰立刻急切的看向若梅。
若梅的脸颊又红又肿,已经清晰的浮上五指印。叶清兰既心疼又愧疚,叹息道:“若梅,这巴掌本是冲着我来的,你何苦要替我受这个罪。看着又红又肿,一定很疼吧!”
“小姐身子娇贵,又在病中,哪能受得了这样的一耳光。”若梅平静坦然的笑道:“奴婢皮糙肉厚,挨上一耳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顿了顿,又笑道:“公子爷命奴婢来保护小姐,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小姐不必耿耿于怀。”
叶清兰岂能不介怀?
他人代自己受过,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也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过于自信。以为只要将此事告知叶承礼就能安然解决,没想到却适得其反,激起了薛氏的怒火。现在闹到这个地步。想安然收场只怕是奢望了……
若梅见叶清兰蹙着眉头,似是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忽的低声说道:“小姐,奴婢自作主张,已经将此事告诉公子爷了。”
叶清兰一怔:“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若梅恭敬的应道:“就在昨天,公子爷晚上就该看到奴婢传回去的纸条了。小姐请放心。公子爷一定会想出法子来救小姐的。”语气里满是信心。
叶清兰烦躁不安的心竟也渐渐平静下来。是啊,顾熙年已经知道她所处的困境,肯定会想出法子解决这件事。
或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她已经越来越信任顾熙年了……
若梅心里却是暗暗一喜。她暗中传递消息给公子爷的事。叶清兰一直都十分不喜。要是换在平时,只怕早就发落她一顿了。可这一次,叶清兰非但没生气。反而表现的很平静。看来,在叶清兰的心里,公子爷的分量也越来越重了……
瑞雪走进来的时候,被若梅脸上的五指印吓了一跳:“若梅,你的脸是怎么了?”
若梅轻描淡写的应道:“刚才太太不高兴,冲小姐发火,我替小姐挨了个耳光。”
瑞雪越听越是心惊。若梅脸上的五指印十分清晰,可以想见太太之前发了多大的火。幸好有若梅挡着。不然挨这一耳光的就是小姐了!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瑞雪心思细腻敏锐,很快的察觉出不对劲来:“太太之前刚把少爷叫走。怎么这么快又回来,还冲你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瞒着瑞雪了。叶清兰简单的将事情的原委道来:“……母亲收到了父亲的信。知道我是故意生病,所以才大发雷霆。”
若梅叹口气,接过了话茬:“太太还说了,明天就要带小姐去尚书府。”
瑞雪脸色变了又变,听到这一句,脸上更是没了血色。怪不得小姐的病反反复复一直没好,怪不得太太如此反常的关心小姐的病情......原来,这才是残酷的真相!太太竟然想把小姐许配给一个整天躺在病床上的药罐子!
瑞雪越想越是难受,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哽咽着说道:“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明天真的随太太去尚书府吧!”到时候不管亲事成不成,小姐的清誉都会大受影响。
叶清兰默然片刻,才淡淡的说道:“放心,会有办法应付的。”顾熙年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救她。退一步说,就算一时解决不及,她也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薛氏要是真的逼着她去尚书府,她有的是法子让马夫人和陆尚书相不中自己。
到最后,无非是多些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完全取决于本人是否在乎。
叶清兰的冷静感染了瑞雪,瑞雪用袖子擦了眼泪,眼睛红红的问道:“小姐,药已经熬好了,奴婢这就端来。”
叶清兰微笑着点点头。这点风寒,其实是她故意拖延,所以才反反复复没有痊愈。现在都闹到这步了,继续病下去毫无意义。
喝了药之后,又吃了午饭,然后结结实实的睡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精神果然好了不少。
这期间,瑞雪曾试图出荷风院,却别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那婆子说的很直接:“太太吩咐了,三小姐身边的人一个也不准出荷风院。”
很显然,薛氏是担心叶清兰派丫鬟去向郑氏求情。事实上,瑞雪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只可惜被拦了下来。
若梅也在暗暗着急,出不了荷风院,她就没办法和府外的暗卫联系。也不知道公子爷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到了子时,院子里的人都歇下了。若梅才悄悄的出了屋子。院门早已被锁上了,守门的婆子正半闭着眼打瞌睡。
若梅特地绕到了一处僻静的墙边,然后利落无声的翻墙出去。然后身影消失在暗夜中。这一系列动作做的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声响。那个守门的婆子根本什么都没察觉。
叶清兰又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药,坐在灯下随意的翻看闲书打发时间。看似悠闲,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难安。若梅已经出去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瑞雪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姐,这么晚了,也该歇着了。”
叶清兰淡淡笑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待会儿就睡。”不等若梅回来,她哪里能睡的安稳。
瑞雪见她异常坚持,只得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叶清兰又等了许久,才听到门咿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若梅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将一个纸卷塞到叶清兰的手里。
这自然是顾熙年传来的消息了。
叶清兰精神一振,忙将纸条展开,定睛看了过去。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别担心,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那种傲气又理所当然的霸气口吻,果然是顾熙年的风格!却让人莫名的觉得安心。
叶清兰唇角微微扬起,一颗心忽然彻底镇定了下来。
若梅没敢偷看纸条上的内容,见叶清兰唇角含笑,便大着胆子问了句:“公子爷有没有告诉小姐对策?”
叶清兰笑了笑:“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让我别担心。”
若梅哑然失笑。这果然是公子爷的行事风格啊!既然公子爷让小姐别担心,那就肯定有对策了。她这个小小的暗卫也不用太过操心了。
隔日清晨,叶清兰起床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病竟然好了大半。正要梳妆,薛氏身边的大丫鬟红云来了,捧着一身崭新的衣裙一套精致的头面首饰:“小姐,太太吩咐奴婢把衣裙首饰送来,还请小姐早些梳妆妥当。”
瑞雪和若梅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薛氏简直是咄咄逼人。竟连衣服和首饰都准备好了,显然是铁了心要带叶清兰去尚书府。
叶清兰却很沉得住气,淡淡的笑道:“好,你替我回禀母亲一声,就说我现在就梳妆。最多半个时辰就好。”
红云有些意外。薛氏之前还遮遮掩掩的,可昨天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几乎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薛氏的打算。本以为三小姐肯定会躲在屋子里哭哭啼啼伤心难过,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冷静。
想及此,红云对这位三小姐倒是多了几分敬意,屈膝为礼,然后便离开了。
瑞雪忿忿的看着精美的衣裙首饰:“太太真是太过分了!”
叶清兰却只淡然一笑:“好了,时间不多,先替我更衣梳妆吧!”
薛氏今天命人送来的,是一件松香色的短儒,配着浅绿色绣着暗纹的长裙,首饰也十分精致简约。竟十分适合叶清兰。穿戴整齐之后,因为她的面色略有些苍白,又略略敷了些脂粉。
镜子中的少女眉目如画清丽柔美,唇边一抹浅浅的微笑,令人无比舒心。
瑞雪和若梅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难道今天真的躲不过了要去尚书府了吗?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领着瑞雪和若梅去给薛氏请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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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见过母亲。”叶清兰敛衽行礼,神色淡然。仿佛昨天的争吵没发生过一般。
薛氏见她乖乖的穿上了自己命人送去的衣裙,心情倒是好了一些,也不说什么难听话了,淡淡的吩咐道:“陆府的马夫人昨天送了请帖过来,今日我领着你们兄妹三个去做客。到了陆府之后,要谨言慎行,不要让人小看了我们叶家的女儿。”
薛氏总算还要些脸面,并未打算只带叶清兰去做客,而是把叶元洲和叶清芙兄妹也一起带上。将来就算事情有变故,也不至于太难看。
当然,她这么做绝不是心疼叶清兰,而是顾忌叶承礼的态度……
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没流露出半分不满,只是恭敬的应了。
站在一旁的叶元洲,神色复杂的看着一脸平静的叶清兰。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妹竟变的让他觉得陌生了?昨天对着母亲时的犀利冷然,今天的平静镇定,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纤弱少女全然不同了……
“母亲,大哥,三妹,快来看看我穿这身衣服好不好看?”叶清芙兴冲冲的拎着裙摆跑了进来,得意的展示自己的新衣。
叶清兰笑着赞道:“二姐这条石榴红的裙子,可真是鲜亮好看呢!”叶清芙也是个俏丽少女,穿的鲜亮愈发显得青春妩媚。
叶清芙被夸了一通,心里自然愉快,又对着薛氏撒娇:“母亲。你还没夸我呢!”
薛氏见她这么穿的惹眼,心里却有些不快,瞪了她一眼:“你穿的这么鲜亮做什么。”今天叶清兰才是主角,叶清芙跟着乱凑什么热闹。
叶清芙被泼了盆冷水,顿时无比委屈:“今天是去陆府做客,我难道不该穿的漂亮点?”说着,又忿忿不平的指责:“母亲可真是偏心,前两天给三妹特地做了新衣,还买了新首饰。我都没有!”
……要是叶清芙知道薛氏这一连串的举止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心。不知道还会不会羡慕她!
叶清兰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的讥讽。
薛氏此时哪有心情理会叶清芙,略有些不耐的说道:“行了,等回来之后也给你做新衣买首饰就是了。”说着,便吩咐下人去备马车。
叶元洲瞄了面无表情的叶清兰一眼,心里忽然沉甸甸的难受极了。脱口而出道:“母亲,要不今天还是别去了吧!”
薛氏目光如冷箭,立刻嗖的飞了过来:“胡闹!马夫人命人送请帖过来,我已经应下了。怎么能不去!”
叶元洲对着薛氏冷厉的目光,心里也有几分发憷,却硬着头皮求情:“三妹的病还没好。还是等她再休养几天再去也不迟。”
薛氏冷笑一声。再任叶清兰“休养”下去,叶承礼大概就要从郑州赶回来了:“不过是去露个面。又不用她做什么,也不至于累着她。有什么不能去的。”
叶元洲还待再说什么,薛氏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叶清芙却巴不得出府透透气,立刻附和道:“反正我们是坐马车过去,又不用走路,不会累着三妹的。”
叶清兰静静的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头至尾都没吭声。
红云很快回来了:“太太。马车已经备好了。”
薛氏点点头,站起身来。瑞雪和若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俱都暗暗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此刻,一个身形苗条的丫鬟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竟是蒋氏身边的丫鬟香灵。
香灵匆匆的行了礼,急急的说道:“三太太,老夫人命奴婢请您到畅和堂去。”
这个节骨眼上,蒋氏又跳出来凑什么热闹!薛氏心里十分不快,面上却半点不露。淡淡的说道:“好,我这就过去。”
香灵陪笑道:“老夫人还叮嘱了,请十小姐也一并过去。”
……众人的目光唰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也是一愣,脑中迅速的转了起来。蒋氏平日里对她冷冷淡淡,几乎从不过问。今天怎么会忽然叫她去畅和堂?又是这么重要的关口,让人想不多心都不成。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
今天的陆府之行,大概是不可能了……
薛氏也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蒋氏对三房的事从来都不上心,今天怎么会忽然在这个关键时候派人来叫她过去?该不会是知道什么特地来阻止她的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现在是别想出发去陆府了。
薛氏深呼吸口气,领着三个儿女一起去了畅和堂。
刚一进畅和堂的正厅,薛氏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蒋氏穿戴的整整齐齐满脸笑容,郑氏和李氏也都在。更令人惊讶的是,正厅里竟多了几张陌生的脸孔。这几个女子俱都穿着宫装,领头的一个,约莫二十多岁,容貌端正娴雅,分明是宫里的女官。
薛氏暗暗心惊。
叶清兰却精神一振。这个女官她曾见过一回,是顾皇后身边的岳女官。看来,她之前猜的果然不错。顾熙年真的搬出了重量级的救兵来了……
蒋氏笑道:“薛氏,这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岳女官。”
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自然十分矜贵。薛氏哪敢拿大,忙热情的堆出笑容打了招呼。心里却暗暗奇怪不已。好端端的,皇后娘娘怎么会派女官到昌远伯府来?
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岳女官迅速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然后客客气气的笑道:“今天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前来,是要接叶十小姐进宫。”
……
薛氏头脑轰的一声,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了。脑海中不停的回响着一句话,皇后娘娘要召见叶清兰……
为什么?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召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进宫?而且,这个少女的身份低微,只是个庶女而已。皇后娘娘召见她做什么?!
蒋氏和郑氏李氏之前已经知道了岳女官的来意,此时再听一遍,那种震撼已经小了许多,却也是浮想联翩各种猜想。
皇后娘娘可不会闲的随意召贵族少女入宫,一般来说,这样特意的召见,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皇后娘娘有了赐婚的念头,所以才要亲眼看一看对方的相貌人品如何。就像当日的张悦一样,入宫之后不久就有了赐婚的旨意。
那么,皇后娘娘到底打算为叶清兰和谁赐婚?
众人都在暗中转着各种念头,面上却都一派欢喜。郑氏笑着提醒:“三弟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还不快些谢恩。”
薛氏这才回过神来,收拾起纷乱复杂的心情,冲岳女官恭恭敬敬的行礼谢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岳女官代替顾皇后受了这一礼,然后又笑道:“天色不早了,奴婢得赶着回宫向皇后娘娘复命。还请叶十小姐随奴婢进宫。”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笑道:“皇后娘娘早就听闻叶十小姐年轻虽小却才貌双全,所以动了见一见的心思。”
这句话虽然说的隐晦,可在场的都是七窍玲珑心,谁能听不出这话中的言外之意?
若说之前还是猜想,现在却可以肯定,皇后娘娘确实是打算要为叶清兰赐婚了!
叶元洲愣在当场,俊脸隐隐泛白,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优雅淡然的俊脸。会是他吗?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求动顾皇后出马,给一个卑微庶女这样的体面和风光……
薛氏也在不停的转着各种念头,却无论如何没想到顾熙年的身上。
郑氏定定的看着宠辱不惊的叶清兰,眸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口中却笑道:“既是如此,那就不敢耽搁岳女官的时间了。兰姐儿,你此次入宫,可要谨言慎行好好表现,别丢了我们昌远伯府的脸面。”
其实这话本该由薛氏这个嫡母说才对。可薛氏今天震惊过度不及平日一半灵活,只得由郑氏出马了。
叶清兰恭恭敬敬的应了。然后随着岳女官一行人向外走。
蒋氏领着郑氏等人,亲自送到了大门口。这样的殷勤客气,当然是冲着岳女官。不过,叶清兰也彻底风光了一回。
宫里的马车奢华气派,就连拉车的马都十分神骏。
岳女官对着叶清兰丝毫不敢怠慢,微笑着扶了叶清兰上马车,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马车平稳的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
薛氏呆呆的看着马车走远直至消失不见,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郑氏缓缓的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和陆府结亲的念头吧!”皇后娘娘要亲自赐婚,那可是昌远伯府的喜事。薛氏要是不识趣,遭殃的可就不止她一个了。
薛氏的胸膛起伏不定,脸色也变了又变,显然还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正打算把叶清兰推进火坑,怎么也没想到转眼间就有了如此惊人的逆转。这让薛氏怎么能甘心?!
郑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略有些不快的提醒:“你本来打算去陆府,现在是去不了了。还是快些派人去说一声,免得马夫人不高兴。”
薛氏困难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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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很快就走了。
薛氏在原地又站了许久,面色难看之极。就连最没眼色的叶清芙都不敢凑过去,只小声的问叶元洲:“大哥,母亲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没去成陆府嘛,至于这么生气么?这次去不成,下次再去也就是了。而且,三妹能进宫也是好事一桩。虽然她也很眼热进宫的好事,不过,她已经有薛表哥了,所以对指婚一事倒是无所谓。
叶元洲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对劲,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就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夺走一般,竟没听到叶清芙在说什么。
怎么都怪怪的。叶清芙心里暗暗嘀咕着,耐着性子又喊了声:“大哥,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叶元洲木然的看了叶清芙一眼,没有丝毫反应。
叶清芙翻了个白眼,低声咕哝:“皇后娘娘召见三妹,可是件天大的喜事。你和母亲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叶元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解释道:“我一时太过震惊,所以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粗枝大叶的叶清芙都看出了叶元洲的异常,担忧不已的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真的好难看。还是别在这儿站着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叶元洲随意的点点头,也不等叶清芙,便这么转身离开了。他的步履迟缓背影僵直,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出了脚步。
叶清芙怔怔的看着叶元洲的身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也说不好……算了,这种耗费脑子的事情根本不适合她,她还是别多想了。
叶清芙偷偷瞄了薛氏一眼。终于鼓起勇气凑上前去:“母亲,尚书府那边去不了了,是不是现在就打发人去说一声。不然,马夫人肯定会怪我们失礼……”她自以为得体的一番话,殊不知对薛氏来说就是剜心的刀子。
薛氏所有的怒气和窝火还有强烈的不甘怨怼一下子倾斜出来:“要怎么做我自然心里有数,要你多什么嘴!”
当着一众丫鬟仆妇的面挨骂,叶清芙也是分外的委屈,顿时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薛氏此刻哪还有心情哄叶清芙,阴沉着脸瞪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不停的转着各种念头。可却无奈又沮丧的发现。今天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已经将她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如果顾皇后有意要为叶清兰赐婚,就算她这个做嫡母的也绝不敢从中作梗……
到底是谁在帮叶清兰?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章程来。薛氏只得强行按捺住心里的忿恨,吩咐身边的管事婆子去尚书府传个口信。
管事婆子不敢怠慢,忙坐上马车去见马氏不提。
叶清兰端正的坐在马车上,一路上并不多话,除了一开始和岳女官礼貌的寒暄几句之外。其余的时候一直安静沉默。
岳女官眼光最是挑剔,可一路上暗暗观察之后,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声。这位叶十小姐容貌出众不说,这份镇定自若的功夫也是常人难及。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沉稳。怪不得顾侍郎会为了她亲自求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身为顾皇后的贴身心腹,岳女官知道的事情自然不少。就是冲着顾侍郎的颜面。对这位叶十小姐也绝不能怠慢……
“今天是皇后娘娘私下召见,叶十小姐不必紧张。”岳女官微笑着打破沉默,善意的提醒道:“皇后娘娘平日里忙着操持六宫琐事。闲暇有限。待会儿见了皇后娘娘,你只管听娘娘教诲就行了。”
也就是说,顾皇后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千万别自作聪明的多嘴!
叶清兰自然是听弦歌闻雅意的聪明人,立刻笑道:“多谢岳女官提醒。”
岳女官生性谨慎,闻言笑了笑。便随意的扯开了话题:“听说叶十小姐和顾小姐是手帕交,不知叶十小姐有没有听说近来发生的趣事。”
趣事?叶清兰颇为意外的摇摇头。前几天她刚和顾惜玉分别。之后她一直在生病,对府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短短几天里,会发生什么趣事?竟然还传到了宫里……
岳女官笑着说起了京城最新出炉的八卦:“吏部尚书谢大人府上的公子对顾小姐一见钟情,到处扬言非她不娶。可谢大人却一直不同意登门提亲,谢公子整天在府里闹腾,听说闹的阖府不宁。”
叶清兰听的哑然失笑。
原来是谢鹏这朵烂桃花。其实,就算谢府登门提亲,以顾熙年和郑夫人的脾气也绝不会同意。谢鹏除了那张脸和家世勉强能见人之外,其余的简直没半点可取之处。就是个二世祖之流,又轻浮浪荡。根本配不上顾惜玉!
不过,在谢府看来,顾惜玉这位娇贵的公府千金也是缺陷多多。容貌长的再美身份再尊贵,可性子孤僻这一条却是一大遗憾。要是娶回家来,只能当菩萨一样供着,根本就不能伺候公婆丈夫,更遑论今后打理内宅事务了。谢尚书就这么一个独子,自然不情愿儿子娶这样的女子回来。
随意的闲聊几句,皇宫很快就到了。
岳女官下了马车,递了牌子过去。守宫门的太监见了岳女官,十分的热情客气,点头哈腰的奉承了一通。岳女官身为顾皇后身边的亲信女官,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矜持的笑了笑,然后领着叶清兰进了宫门。
在皇宫里,只有贵人可以乘坐轿撵。其余人一律都得靠着双腿走。岳女官一路领着叶清兰走过去,太监宫女见了纷纷过来打招呼。看向叶清兰的好奇目光自然不算少。
叶清兰过人的冷静彰显无遗,既不怯懦也不躲闪,只微笑着回应好奇的目光。
岳女官心里暗暗点头。
到了凤仪殿外,岳女官笑道:“还请叶十小姐在这里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一声。”
叶清兰含笑应了。
岳女官进了凤仪殿之后,叶清兰便在殿外的游廊里等候。瑞雪曾随着叶清兰入过宫,虽然紧张,面上还算镇定。若梅心思细密性子沉稳,虽是第一次入宫,竟表现的比瑞雪还要镇静。
叶清兰眼角余光瞄到两个丫鬟的表现,心里很是满意。
约莫等了两盏茶时分,岳女官终于又出来了,微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在偏殿,还请叶十小姐随奴婢进去。”至于瑞雪和若梅两个,自然是没资格跟着一起进去的,被其他的宫女领着到了一旁候着。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微微垂着头,随着岳女官去了偏殿。
说实话,要说此刻一点都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在这种皇权至上的年代里,上位者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的命运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叶清兰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命运的感觉,可环境就是如此,想反抗也不可能。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好好表现,不要让顾皇后失望。更不能辜负了顾熙年的一片心意……
进了偏殿,叶清兰盈盈站定,在岳女官的指引下,恭恭敬敬的冲着坐在凤椅上的顾皇后行了大礼。
顾皇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半晌才淡淡的说道:“平身吧!”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叶清兰恭敬的道谢,然后起身,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偏殿里一片静默,叶清兰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她虽然垂着头,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顾皇后犀利冷淡的目光一直打量自己。
很显然,这位顾皇后并不待见自己。只是因为顾熙年出面恳求,所以才不情愿的召了她入宫。可进了宫,也并不意味着顾皇后就真的接受她了……
顾皇后终于缓缓的打破了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典型的明知故问,也是在考验她的反应。
这个时候回话也是有讲究的。直视对方十分不礼貌,又有触犯皇家威严之嫌,可若是低着头回话,又显得太过懦弱。
叶清兰略略抬头,看着顾皇后下巴的位置回答问题:“回禀皇后娘娘,民女姓叶,闺名清兰。今年十三岁,是昌远伯府三房的庶女。”
声音柔和悦耳,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目光清澈,不卑不亢。明知自己面对的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却不紧张忐忑,显得十分沉稳。
顾皇后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少女果然有几分过人之处。不过,单凭着这些,还是远远配不上顾熙年……
“你可知道,本宫今天为什么要召你入宫?”顾皇后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实话是不能说的,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大喇喇的说什么指婚之类的事情,是很失分寸的事情,也很容易成为笑柄。可也不能表现的懵懂不知,那只会让顾皇后轻视她。
这个顾皇后,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上来就开始刁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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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言语的交锋,是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
叶清兰微微一笑:“回禀皇后娘娘,民女猜想,大概是皇后娘娘对民女好奇,所以才特地召民女入宫。”
……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这样的回答,既巧妙又机智。既暗示了她知道自己的用心,偏又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顾皇后生平最厌恶蠢钝懦弱的女子,欣赏的正是叶清兰这种聪慧伶俐的少女。听了这个回答,竟微微扬起了唇角:“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你说的没错,本宫确实对你很好奇。所以今天召你入宫。”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希望民女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
顾皇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只凭短短几句话,当然看不出一个人的性情脾气来。这个叶清兰到底如何,还得细细观察一番才能下结论。
站在一旁的岳女官,却在暗暗赞叹不已。近身伺候顾皇后多年,没人比她更清楚顾皇后的脾气。如果顾皇后表现的十分和气,可不见得是好事。越是挑剔,越是说明这个人入了顾皇后的眼。所以接下来,必然是百般的言语试探。
不出所料,顾皇后果然又开始发话了:“听说你和玉姐儿是闺中好友。玉姐儿自小性情孤僻异于常人,从不肯见生人。可却对你处处另眼相看,这其中是何缘故?”轻飘飘的话语里,却分明透着些怀疑。
叶清兰心中暗暗一凛,口中却对答如流:“大概是惜玉表姐和民女有缘分,所以一见如故。”
顾皇后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目光深沉,这样的神情竟和顾熙年十分的相似:“哦?真的就这么简单吗?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和她一见如故?”
叶清兰大胆的抬眸看了顾皇后一眼:“这个问题民女也曾想过数次。或许是因为民女是真心对惜玉表姐好,所以她才会真心的接纳民女。要想换别人的真心,当然只有用自己的真心去换!”
答的真是精彩啊!岳女官又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声。
顾皇后却步步紧逼:“你接近玉姐儿,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吗?”还是打着接近顾惜玉的借口。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顾熙年?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的微妙而紧张起来。这种微妙的变化,大概只有身在其中的叶清兰才能体会。
铺垫了这么多,其实顾皇后真正想问的就是这一句。她向来高高在上,习惯了用功利利益之心揣度他人的行为,所以。顾皇后绝对不相信叶清兰接近顾惜玉,只是单纯的想和顾惜玉做朋友!
叶清兰坦然应道:“其实,民女当时接近惜玉表姐,确实是有些私心。”
顾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可还没等这抹笑意散去。就听叶清兰又稳稳的说了下去:“惜玉表姐性情温柔心地善良,却因为胆小怯懦,不敢接近人群。时间久了。落了个孤僻成性的名声。民女打从心底里觉得惋惜,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接近惜玉表姐,希望能多多开解她,让她变的活泼开朗一些。这就是民女的小小私心,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顾皇后哑然。
若不是时机和场合不对,岳女官简直想为叶清兰喝彩了。这回答声情并茂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顾皇后也不能。就算她心底有怀疑,也不能撕破脸皮追问不休吧!所以。顾皇后略略沉吟片刻说道:“难得你有这片心意,倒是让本宫很感动。本宫听说,你在定国公府住了不少日子。不仅和玉儿情同姐妹。还和熙年相处融洽,不知是也不是?”
……这样的旁敲侧击,对叶清兰来说自然不算困扰。只见她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回禀皇后娘娘。确实如此。”
反正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就无需遮掩了,免得让顾皇后心生鄙夷。
顾皇后也没料到她有如此胆量,竟然当面承认了和顾熙年日久生情的事。原本盘算好的步步逼问现在都用不着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偏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顾皇后定定的看着叶清兰,这一次,她的目光少了份漫不经心的不以为然,多了些慎重。她和顾熙年私下已经有了约定,只要计划成功能稳压三皇子一头,她就会亲自为他和叶清兰赐婚。
能让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顾熙年倾心,叶清兰自然有过人之处。所以,顾皇后在召见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叶清兰。
这个叶清兰容貌出挑聪慧伶俐反应迅速应答如流又兼胆大心细,除了身份低微之外,处处优秀出色。勉强也能配得上顾熙年了……
顾皇后脑中闪过一连串的念头,语气却愈发冷然起来:“一个尚未定亲的女子,却和男子相从过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后果如何你想过没有?”
偏殿里只有岳女官在一旁伺候,所有的宫女都早就被摈退。顾皇后说话也没了多少顾忌,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身为六宫之后,顾皇后的气场真不是盖的,之前一直敛而不发,现在全数散发出来,偏殿里的温度陡然低了几度。
叶清兰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惶恐,依旧恭敬的应道:“民女和顾表哥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就算有人故意兴风作浪传出流言蜚语,民女也无愧于心。”这才是标准的撒谎脸都不红。
两人私下里搂搂抱抱亲亲摸摸的事情没少做过,现在却一副清清白白大义凛然的样子。全天下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顾熙年就只有叶清兰了。
顾皇后也被唬住了,脸色和缓了不少:“既是发乎情止乎礼,那本宫也就放心了。”
至于指婚之类的事情,依旧是彼此心知肚明,却没人会挑破这一层。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看来,今天第一关的下马威她是安然度过了。就是不知道顾皇后还有什么后招……
顾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早就听闻你是个聪慧伶俐的女孩子,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本宫甚是喜欢,来人,看赏。”
一声令下,便有两个宫女捧着两个锦盒走了进来。
那两个宫女将锦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了盒子。瞬间光华大作,整个偏殿都亮了起来。
那两个锦盒里竟然放满了珠宝首饰,件件昂贵精美,有珍贵的各式宝石手镯,有晶莹剔透的玉镯,有精巧的发钗,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起,让人看晃了眼。
叶清兰现在也算是有些眼光了,稍稍打量一眼,便知道这两个锦盒里的珠宝首饰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平日一件都不易得,现在一下子这么多放在一起,就算定力再好的女子,也难免会见猎心喜。
喜欢珠宝首饰是女人的天性。叶清兰也没清高到那个地步,不免多看了一眼。心里却暗暗思忖起来,顾皇后该不会是真的要把这么多的首饰都赏给她吧!
果然,就听顾皇后缓缓说道:“这些珠宝首饰,你任意挑选两样,算是本宫赏你的。”
……所以,这一关其实是考验她的眼力和心性吗?
叶清兰恭敬的谢了恩:“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这一关看似简单,其实绝不容易。首先要有过人的眼力,才能看得出哪些珠宝首饰更名贵哪些稍微次一些。其次还得拥有过人的定力,才能在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名贵首饰里,挑出稍微次一些的。既圆了顾皇后的颜面,又没让顾皇后真正的破费。
若论对人心的揣摩和把握,叶清兰自称第二,绝没人敢说第一。短短片刻里,她已经看穿了顾皇后的用意,并迅速的想出了对策。
接下来,自然就是作秀的时候了。
叶清兰不敢大意,细细的打量几眼,便有了主意。先是选了一对做工精美的玛瑙耳环,然后又挑了一支镶着璀璨宝石的发钗。这两样首饰都做工上佳,不过,相比起其他的首饰来,显然略略逊色了一些。
当然,这所谓的逊色,也是相对而言的。事实上,那对玛瑙耳环小如水滴殷红如胭脂,精致小巧。那支镶嵌着几色宝石的发钗流光溢彩,十分醒目漂亮。最合适少女佩戴。
叶清兰选好之后,再次谢恩:“谢皇后娘娘厚赐,民女已经挑好了。”
顾皇后眸光微闪,含笑说道:“现在就戴上吧!”
看顾皇后的表情,显然她安稳的过了这一关。叶清兰笑着应了。岳女官笑吟吟的走了过来,为叶清兰戴上发钗和耳环。
精致的珠宝首饰,自然会为人添彩。叶清兰戴上发钗和耳环之后,愈发显得容光焕发光彩夺目。
岳女官心里暗赞一声。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比起气质优雅美丽雍容的沈侧妃来,也是不遑多让。
就在此刻,一个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顾侍郎来了,正在殿外等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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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皇后先是一怔,旋即暗暗失笑。这个顾熙年,对她这个亲姑姑都不放心啊!还怕她会欺负一个十三岁的丫头片子不成?
这个时候的顾皇后,浑然忘记了之前自己百般试探的事实。
“让他们进来吧!”顾皇后淡淡吩咐了一声,忍不住看了叶清兰一眼。却见叶清兰盈盈而立,神色柔和平静,听到顾熙年要来竟没表露出半分惊喜。
小小年纪,竟有这份定力,着实少见……
太子和顾熙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偏殿的门口。
叶清兰微微垂着头,目不斜视,就连眼角余光都没多看顾熙年一眼。顾皇后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就眉来眼去的。要是给顾皇后留下轻浮的坏印象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儿臣见过母后,”太子笑着给顾皇后请安,目光却飘到了静静立在一旁的叶清兰身上。
原来,她就是那个让顾熙年牵肠挂肚的可人儿啊!记得没错的话,他似乎也见过这个少女两回……
顾熙年也上前给顾皇后行礼。顾皇后笑着说道:“好了,不必如此多礼。”顿了顿,又不无揶揄的取笑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该不是知道本宫这里来了客人特地过来的吧!”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笑着应道:“侄儿的这点心思,哪能瞒得过姑母。”说着,很自然的看向叶清兰:“兰表妹,别来无恙?”
自从收到若梅的消息,得知叶清兰故意折腾自己生病才得以躲过薛氏的逼迫之后,他就一直陷在一种莫名的焦灼的情绪中。即使安排好了一切,也依然放心不下。知道她今天会进宫,他一处理好官署里的差事就急急的入了宫来,只想亲眼看她一眼是否安好。
他的语气很淡然,可深邃的黑眸中却流露出了关切。
叶清兰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甜意,微微一福。盈盈笑道:“多谢顾表哥挂念,我前几天偶有微恙,现在已经痊愈了。”
说痊愈其实言过其实。她一连生病卧床几天,直到昨天才有了好转。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彻底好。即使敷了层薄薄的脂粉,也依然能看出几分病后的清瘦和憔悴来。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将这笔账都记到了薛氏的头上。
当着顾皇后和太子的面。两人不便多说,只迅速的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太子却对叶清兰十分好奇,笑着打量叶清兰几眼,然后暧昧的冲顾熙年眨眨眼:“表弟。这位叶十姑娘果然生的标致。”
顾熙年对他略显轻浮的语气和态度十分不喜,淡淡的笑了笑:“太子殿下谬赞了。”
……
每次顾熙年不太高兴的时候,总会用这样的语气称呼他太子殿下。
太子咳嗽一声。果断的收回了目光。因为沈秋瑜的事情,他至今还对顾熙年怀有愧疚之意。再加上顾熙年富有心计足智多谋,俨然已经成了他这一派系的中坚力量,所以,他在顾熙年面前从来都摆不出太子殿下的架势来……
顾熙年见太子如此知趣,心里的不快总算稍稍平息。有沈秋瑜前车之鉴在,他绝不会容太子靠近叶清兰半步,就算是多看一眼他也不允许!
“已经正午了。你们两个留下陪本宫一起吃午饭吧!”顾皇后含笑的声音响起。
顾熙年当然想找机会和叶清兰说话,可凤仪殿绝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就在他犹豫之际,就听太子笑着应道:“好。那儿臣今天就不回府了。也有些日子没陪母后用午膳了。”
顾皇后若有所指的笑道:“你现在天天忙的很,哪里还有时间来陪我这个母后。”
太子笑的有些讪讪。太子妃莫氏体弱多病,素来不为他所喜。他真正宠爱的是侧妃沈秋瑜。林侧妃生下了长子之后,他也多有眷顾。再加上前些日子新纳的两个美人……忙的没多少时间入宫也是难免的。
顾皇后见太子不吭声了,忍不住又数落了几句:“早就说过你多少回了,不要整日沉迷于女色。你偏偏就是不听。要是被你父皇知道了,只怕又要训斥你了。”
……父皇还不是一样,一个美人接着一个美人的宠幸。太子心里暗暗嘀咕着,却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一看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
顾皇后见他这副样子,也没了兴致再说什么——毕竟还有外人在,总得为太子留几分颜面。
就在此刻,又有宫女进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和沈侧妃林侧妃在殿外求见!”
此言一出,众人都十分意外。尤其是太子,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奇怪,她们几个怎么来了。”早上从太子府出来的时候,她们几个也没半点想要入宫的意思,怎么忽然就都冒出来了?
叶清兰忍不住瞄了顾熙年一眼。听到老情人的名字,顾熙年的反应异常平静,近乎冷淡。就像那个沈侧妃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顾皇后淡淡的吩咐道:“让她们几个都进来吧!”那宫女恭敬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过了片刻,三个女子进了偏殿。
莫氏端庄娴雅,沈秋瑜美丽优雅,那个林侧妃也姿色不俗,是个身段妖娆的美人。
这位太子,倒真是有几分艳福。叶清兰漫不经心的想着,垂下了眼睑。这三位既然都来了,接下来自然没自己什么事了。老实安分的待着就行了。
莫氏站在前面,沈秋瑜和那位林侧妃各自站在莫氏的身侧,一起向顾皇后行礼:“臣妾见过母后!”
顾皇后含笑说道:“无需多礼,都坐下说话。”
莫氏笑着应了,然后在太子身边坐了下来。至于沈侧妃和林侧妃,则坐到了莫氏的下首。
顾熙年则坐在另一侧,和太子正好面对面。这么一来,偏殿里唯一站着的,就只有岳女官和叶清兰了。
偏偏顾皇后就像没看到似的,并未赐坐,反而亲切的和莫氏闲聊起来:“你们几个可有些日子没进宫了。本宫前两天还念叨呢!”沈秋瑜和林氏虽然是侧妃,可在顾皇后面前,却没有说话的份儿。除非是顾皇后主动问起,不然就得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待着。
莫氏笑着答道:“多谢母后挂念。臣妾也想多进宫给母后请安,只可惜这身子不争气,前些天一直不适,唯恐过了病气给母后,所以就没进宫。”
顾皇后不免关切了几句,然后又随口问道:“对了,今日怎么没把鸣哥儿一起带来?”
一提到鸣哥儿,莫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鸣哥儿还小,时常啼哭闹腾,只怕会扰了母后清净,所以就没带来。”
皇家的婆媳和普通的婆媳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坐到一起聊的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的那一些。林侧妃趁着话题围绕着鸣哥儿打转的时候,也插了句嘴:“鸣哥儿这些日子可长胖了不少呢!”
顾皇后果然并不介意她的插嘴,反而兴致勃勃的问道:“真的吗?是不是近来胃口好了?”
林侧妃笑道:“是啊,这可得多谢母后,从宫里特地挑的两个乳娘奶水都很足,鸣哥儿吃的多,个头长的也快。”
顾皇后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坦,脸上有了笑意,对林侧妃的态度也和气了不少。林侧妃心里暗暗得意,有意无意的看了沈秋瑜一眼。
哼,不过是仗着那张脸迷惑住了太子殿下。只可惜独宠几年也没生个一子半女……
沈秋瑜对林侧妃似有若无的挑衅目光视而不见,依旧维持着含蓄优雅的笑容,心神却被那个静静站在一旁的少女占去了大半。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片段……
两个月之前,太子曾在酒后无意中说了句:“熙年已经有了心上人,想求母后为他指婚。”当时的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既惊讶又茫然,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顾熙年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他的心里应该只有她才对!太子一定是故意这么说想来试探她罢了。一定是这样!
虽然竭力安抚自己,可她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可这样的情绪却只能深深的藏在心底,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太子……
之后的两个月里,她一直遣人悄悄打听此事。可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打听出什么。顾熙年每天忙着朝廷的公务,基本上天天早出晚归,根本无暇和任何女子接触。
还没等她彻底松口气,就听说了顾熙年在郑国公府住下的消息。她本来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在听派去打探消息的丫鬟说起郑国公府还另有一位娇客的时候,她顿时有种异样的不安和焦灼。
当听说那个少女是昌远伯府的十小姐的时候,她就敏感的察觉到顾熙年和这位叶十小姐,一定关系匪浅……再联想到太子曾说过的那句话,她就愈发不安了。
以顾熙年的性子,如果可以自己解决的亲事,绝不可能求到顾皇后那里。也就是说,他的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必然是身份卑微,远远配不上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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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叶清兰和顾熙年之间的隐秘关系简直呼之欲出。
沈秋瑜想通了这一些,却没觉得丝毫欣慰,反而满是酸涩和痛楚。那种痛楚,甚至比她当年暗暗决定要嫁给太子时还要剧烈……
他怎么可以喜欢上别的女子!他明明喜欢的只有她一个!甚至为了她一直不肯娶亲,又和太子言归于好,还不都是为了能够再次接近她吗?他一定不是真心喜欢那个叶清兰,只是想将那个叶清兰当成挡箭牌而已。一定是这样!
沈秋瑜不停的安慰自己,可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多。直到她今天听说了顾皇后召了叶清兰入宫觐见,终于再也无法克制心里的不安和惊惶。
她要进宫,亲眼看一看叶清兰,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想说动莫氏不易,不过,林氏却是个禁不起激的性子,她略施小计怂恿了几句,林氏立刻就上了钩。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入宫一行。
在踏进偏殿见到顾熙年的那一刻,她的心就直直的往下沉。顾皇后召见叶清兰,顾熙年竟也来了……
难道,顾熙年竟然真的喜欢上那个青涩的黄毛丫头了吗?
沈秋瑜心里满是苦涩,脸上却一直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任谁也看不出此刻的她心里是何等的波涛汹涌。她对叶清兰有些印象,每次见到顾惜玉的时候,顾惜玉身边都有这个安静温柔的少女。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个少女竟然入了顾熙年的眼……
沈秋瑜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着叶清兰。可至始至终,叶清兰都未曾抬头看她一眼。
顾熙年早就察觉到沈秋瑜对叶清兰的格外关注,眉头微微皱了皱,旋即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和太子随意的闲聊起了朝堂之事。
叶清兰垂着头,却竖长了耳朵。将众人的对话一一听进了耳中。沈秋瑜似有若无的目光,她也早就察觉到了。心里不由得微微晒然。沈秋瑜该不是对顾熙年依然余情未了吧!不然怎么会对自己如此留心?
不知道现在顾熙年心里在想些什么。新欢PK旧爱的好戏,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大概是为了让这出好戏升级,就听顾皇后笑着说道:“本宫已经让御膳房备了午饭,你们也都留下一起吃午饭,正好人多也热闹些。”
莫氏含笑应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男女分席。不过,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儿,也无需避嫌。所以。顾皇后只吩咐准备一席酒菜。
在这样的时候,叶清兰就显得分外尴尬了。人家和和美美的一桌家宴,自己凑过去算怎么回事?先不说身份的差距。就说自己和顾熙年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也绝不适宜同桌。
顾熙年大概也有同样的顾虑,主动张口说道:“姑母,兰表妹胆子小,要是真的和我们同坐一席。只怕吓的连筷子都拿不住。还是让她独自到小饭厅里吃午饭好了。”
胆子小?敢和堂堂皇后言语交锋的少女,胆子能小到哪儿去?顾皇后似笑非笑的看了顾熙年一眼:“也好,就让岳女官伺候她吃午饭好了。”
没想到,沈秋瑜竟在这个时候笑盈盈的出声了:“叶十姑娘一个人用膳未免无聊,臣妾自动请缨,陪叶十姑娘一起用午膳。还望母后恩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顾熙年眸光一闪,正要说什么,就听顾皇后笑道:“难得你想的周到。那就准你所请了。”
……分明知道沈秋瑜不怀好意,却眼都不眨的推波助澜。这个顾皇后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一声,却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升起了昂扬的斗志。
顾熙年心里十分不快,却不好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沈秋瑜一眼。眼中竟隐隐流露出一丝警告之意。
沈秋瑜和他一起长大,又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熟悉。哪能看不出他眼中的警告,顿时心里又气又苦又酸又恨。他这么看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吃人的老虎不成?
这里是皇宫,她再怎么嫉恨也不会做出任何不妥的举动来。最多也就是言语试探几句罢了!不过,顾熙年这一瞥,却激起了她心里的怨怼,暗暗下决心待会儿一定要给点颜色给这个丫头看看……
沈秋瑜这厢在暗暗下决心,殊不知叶清兰也在暗暗琢磨着要怎么对付她。
太子对沈秋瑜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有些不快,当着众人的面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叮嘱了一句:“瑜儿,叶十姑娘很少入宫,对宫里的规矩还不熟悉,你可要多多照应她。”
沈秋瑜明知道太子对自己生出了不满,可此时嫉火烧的正旺,一时也顾不得这些了。敷衍的点了点头。
莫氏冷眼旁观,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笑意。今天进宫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别的不说,就冲着能看到沈秋瑜嫉火中烧的样子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顾皇后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微妙神情尽收眼底,笑着说道:“好了,午饭已经备好了,现在就过去吧!岳女官,你领着沈侧妃和叶十姑娘去小饭厅。”
岳女官恭敬的应了。
顾熙年不放心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他比谁都清楚在沈秋瑜那张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何等毒辣的心肠。她虽然聪慧过人,可对上沈秋瑜,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眸中略过一丝自信的微笑。顾熙年实在是太小看她了吧!论口舌,她还从来没输过任何人!
小饭厅就在偏殿后面,平日顾皇后一个人常在这里用膳。说是小饭厅,其实一点都不小。饭桌足够坐五六个人。岳女官领了她们两个进来之后,便又去了御膳房安排午饭。
沈秋瑜优雅自如的先入了座,然后嫣然笑道:“我在定国公府长大,和熙年表哥惜玉表妹就像亲兄妹一样。你就随惜玉表妹叫我一声表姐好了。”
这是在她面前炫耀她和顾熙年的过去吗?
叶清兰微微一笑,自动自发的坐在了下首,恭敬的应道:“清兰不敢失礼,还是叫您沈侧妃吧!”过去的老黄历还有什么可提的!你现在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了,还是消停点吧!
沈秋瑜的笑容顿了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兰表妹何必如此客气。母后今天既然特意召见你,说不定很快就有凤旨了。到时候你还不是要叫我一声表嫂么?”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不然真该让沈秋瑜照一照镜子,看一看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都说嫉妒的女人最丑陋,这话果然半点不假。再漂亮再优雅的女人,一旦露出这副嘴脸都好看不到哪儿去。
比起沈秋瑜的情绪起伏不定,叶清兰可就平静自若多了。本来嘛,她现在才是顾熙年的现任女友,和前任较劲多没意思。要不是沈秋瑜心有不甘巴巴的送上门来,她才懒得搭理对方。既然对方出招,要是不还以颜色可不是她的风格!
叶清兰竟也不否认,挤出了一个羞涩又甜蜜的笑容:“沈侧妃不要取笑我了。我哪有那个福气!”话是这么说,可脸上的笑容却幸福甜美的刺眼极了。
沈秋瑜暗暗咬牙,硬是挤出了笑容来:“在我面前就不用遮掩了。表哥和你的事情,太子殿下都已经告诉我了。听说表哥已经求了指婚的旨意,所以,母后今天才会特意召你入宫。”顿了顿,又故意叹了口气:“不过,有句话我可不得不提醒你。定国公府门第高贵,以你区区庶女的身份,要想嫁给表哥做正室,只怕不容易。光是长辈那一关就不好过。你可得有些心理准备。”
看似关切,实则句句都在暗指她配不上顾熙年。
叶清兰感激的笑道:“多谢沈侧妃提醒。不过,我相信顾表哥,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
沈秋瑜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又挤出笑容:“那就好。熙年表哥聪明绝顶才华横溢,是万中无一的出色男子。若是日后真能嫁给他,可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呢!”叶清兰是打定主意要气死人不偿命了,甜甜的笑道:“这么优秀出众的男子,遇上了就该好好把握。放手才是傻子呢!”
沈秋瑜:“……”
叶清兰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问道:“对了,既然沈侧妃和顾表哥一起长大,应该对他的事情很了解才对吧!”
那是当然。沈秋瑜稍稍恢复了自信和冷静,扯了扯唇角:“我十岁到了定国公府,和熙年表哥朝夕相处六年,对他的事情还算熟悉。你要是有什么好奇的,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亏她有脸这么说!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一脸的好奇:“真的么?那就恕我冒昧了,我曾听人说过顾表哥十六岁那年似乎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他一直没有成亲。不知道沈侧妃可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
这一章看的过瘾吧~O(∩_∩)O~清兰PK沈秋瑜,果断要完胜啊~求留言求撒花求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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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瑜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和顾熙年的那段过去,知道的人绝不在少数。不过,碍着她现在的太子侧妃身份,早已没人会不识趣的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了。没想到,叶清兰竟如此大胆的戳破了这一层……
沈秋瑜神情僵硬面色难看,叶清兰却微笑以对泰然自若。
这一场较量,谁高谁低一眼可见!
就在气氛僵硬尴尬之际,岳女官笑吟吟的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宫女,手中各自捧着精致的菜肴,一一的放到了桌上。
岳女官似是没察觉到气氛有异,歉然的笑道:“皇后娘娘之前只吩咐御膳房准备一席菜肴,这些是御膳房的定例,今日就委屈沈侧妃和叶十小姐了。”
沈秋瑜深呼吸口气,挤出温和的笑容来:“有劳岳女官费心了。这些菜肴已经很好了,兰表妹,你说是不是?”
这是在暗暗讥讽她出身低没见识吗?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笑道:“沈侧妃说的是。”
有了岳女官和一众宫女在场,两人的对话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两人安静的吃起了午饭。真正的名门贵女,餐桌礼仪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教养。讲究的是姿势优雅用餐无声,就连饭量都有严格的控制,最多吃个七分饱而已。
沈秋瑜有意要压叶清兰一头,刻意的表现出了自己矜持优雅的一面。就连拿着筷子的姿势都十分优美。在她看来,叶清兰不过是个庶女,餐桌礼仪能强到哪儿去。在完美的自己面前,肯定只有自卑的份儿。
叶清兰明知道沈秋瑜在装模作样,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个沈秋瑜,实在是太擅长伪装了。就算心知肚明她心肠狠辣表里不一,也难免被她优雅自如的样子迷惑了过去。怪不得能一直独占太子的宠爱数年不变。
那个有些无聊的问题又浮上了心头。顾熙年真的能彻底忘了沈秋瑜吗?
……
好吧。这个问题确实很无聊!叶清兰迅速的将思绪转移了开来,开始思忖起眼下最实际的问题。
顾皇后高调召自己入宫觐见。薛氏今后总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了吧!不过,一场盘问肯定也是免不了的。她和顾熙年的事情,大概也瞒不了多久了……
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一不小心多吃了一碗……
当叶清兰回过神来,才发现沈秋瑜早已停了筷子,正浅笑着看着她。那看似亲切的笑容里,分明有些轻蔑:“兰表妹。怎么不再多吃些?宫里的菜肴可都是御厨们精心烹制出来的,平日里可没机会吃到。”
叶清兰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感激的笑容:“是啊,宫里的御膳确实美味。要不是实在吃不下了。我真的想再吃一些。”说着,又关切的问道:“沈侧妃只吃了半碗就搁了筷子,是不是吃不惯御膳?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的御膳。沈侧妃该不会不满意吧!”
沈秋瑜笑容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当然不是,不过,我饭量一向不大,所以只吃了半碗就饱了。”顿了顿,又故作亲切随和的叮嘱道:“我虚长兰表妹几岁,就厚颜教导兰表妹几句。以后在他人面前,可得收敛一些。只顾着吃可是会被人取笑的。”
叶清兰眨眨眼。一脸的天真无邪:“真的么?可是,如果只顾着别人的眼光就不吃饱,那多虚伪。”
……沈秋瑜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摇摇欲坠!
是她太大意轻敌了!普通的少女哪里能入得了顾熙年的眼,事实证明,这个看似温婉文静的少女,根本就是一个狡猾又阴险的小狐狸,伶牙俐齿的简直让人想吐血三升!
岳女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两人的唇枪舌剑。
她是顾皇后身边的亲信,平日里妃嫔来请安的时候她基本都在场。这样的口舌交锋她早已听惯了。不过,奇怪的是,沈侧妃怎么会和叶十小姐较上劲了?
再一想到曾经听过的那段有关沈侧妃的传闻,岳女官顿时若有所悟了……
以沈秋瑜谨慎小心的性子,本不该如此冲动。可顾熙年移情别恋的事实深深的刺激到了她心底最脆弱柔软的一处,让她表现的大为失常。
不过,短暂的失态之后,沈秋瑜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又恢复了原有的优雅冷静。微笑着说道:“既然已经吃饱了,不如我们去凤仪殿外的园子里转转如何?”
叶清兰回以更温和亲切的微笑:“既然沈侧妃有此雅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很明显,转园子就是个借口,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和她继续较劲才是真的。既然沈秋瑜如此迫不及待的要自取其辱,当然不能让她失望了。
两人的目光对视,各自在心中冷笑一声,然后起身往外走。岳女官不敢怠慢,忙跟了上去,再加上几个宫女,声势倒也不小。
沈秋瑜不疾不徐的走在前面,叶清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园子里的景致自然是极好的,三步一亭五步一假山,再有各式姹紫嫣红的鲜花异草,令人心旷神怡。只可惜,沈秋瑜和叶清兰都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慢悠悠的走了一会儿之后,沈秋瑜忽的转头笑道:“兰表妹,那边有几株海棠开的正好,不如我们去欣赏一番如何?”
叶清兰欣然应了。
岳女官恪尽职守的正要跟上,就见沈秋瑜妙目看了过来,嫣然笑道:“岳女官也一定累了,不如带她们几个到那边的亭子里小憩片刻。”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岳女官自然一听即懂。略一犹豫,便笑着应了。好在那个亭子离海棠树不算远,两个人都在目光所及范围内。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吧!
支开了岳女官和一众宫女之后,沈秋瑜和叶清兰一前一后走到了海棠树下。
这几株海棠树长的极好,枝繁叶茂花朵绚烂,微风轻拂,阵阵香气迎面扑来,沁人心脾。阳光透过缝隙撒落在地上,光点斑斑。
沈秋瑜站在树下,忽然有一刹那的恍惚。深藏在心底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
当年的她和顾熙年,青梅竹马情意相投。她最喜爱海棠花,经常在树下抚琴。而那个温文俊美的少年,就含笑站在不远处,手执画笔将她入画……
这一恍惚间,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一笑:“沈侧妃很喜欢海棠花吗?”
沈秋瑜定定神,淡淡的笑道:“是,我一直都很喜欢海棠。”顿了片刻,又用怀念的口气叹道:“定国公府里种了许多海棠,我最喜欢在海棠树下抚琴。熙年表哥擅长丹青,还曾为我作过画……”
说到这儿,像是察觉到失言一般,歉然的笑了笑:“瞧瞧我,怎么说起这些来了。兰表妹,我和熙年表哥之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从我嫁到太子府之后,我和熙年表哥就没了来往。熙年表哥迟迟没成亲,大概也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可千万别多心。”
果然是个挑拨的高手,短短几句话,就让人心里堵的发慌。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笑道:“沈侧妃言重了。其实,你和顾表哥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正如你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贵为太子侧妃,当然不会再惦顾表哥。至于顾表哥迟迟不肯成亲,我也曾问过他原因,他说……”
说到这儿,故意装出羞涩的样子垂下了头。
沈秋瑜果然上了钩,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人大概都有这样的劣根性。明明是自己主动弃之不要的,可等对方真的另有新欢,却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愤怒和不甘。现在的沈秋瑜,就处在这种微妙又复杂的情绪中。所以远远没了平日的冷静。
叶清兰就等她问这一句,笑的娇羞又甜蜜:“顾表哥说,他一直迟迟没成亲,是因为没找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这肯定也是老天爷的安排,让他一直在等着我。”
这样肉麻的话,叶清兰张口就来,毫无心理负担。效果也十分的显著,就见沈秋瑜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竟有些颤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因为心里一直有她,所以才不肯娶别的女子……
叶清兰笑的甜蜜极了:“是啊,他确实是这么说的。”顿了顿,又体贴的说道:“沈侧妃该不是还在为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对顾表哥有所愧疚吧!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顾表哥早就把过去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了。所以,你根本不用觉得对不起顾表哥,也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相信他现在心里只有我一个。”
沈秋瑜俏脸隐隐泛白,用力的咬了咬嘴唇,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口气问道:“这真的是他说过的吗?该不会是你随口说来骗我的吧!”
叶清兰故作讶然的睁圆了眼睛:“你说这话我可不懂了,我为什么要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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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瑜被噎了一下。
她如今的身份,不容许她说出诸如“你当然是故意骗我因为他根本没有忘了我你这么说就是故意在气我”之类的话。所以,她只能憋屈的咽了这口闷气,改而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兰表妹如此豁达,实在令人佩服。倒是我患得患失,显得小气了。”
叶清兰笑着安慰道:“沈侧妃请放心,你说过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沈秋瑜:“……”
难得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欣赏沈秋瑜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叶清兰自然不肯放过。好整以暇的继续说道:“还有,我们两个今天说过的话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会多嘴的告诉顾表哥的。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她希望的就是叶清兰向顾熙年求证。以顾熙年的性子,必然不会和别的女子提起他们的过去。到时候,两人不免要闹一番不愉快。然后,有这样一比较,顾熙年一定会更加怀念她惦记她了!
沈秋瑜将心头翻涌不息的情绪按捺下去,决定做最后的一搏:“兰表妹如此宽容大度,我就彻底放心了。若是日后兰表妹在熙年表哥的书房里见到了我的画像,也不必太过惊讶……”
“沈侧妃说的那幅画,是不是那幅在海棠树下的画像?”叶清兰笑吟吟的打断沈秋瑜。
沈秋瑜一怔,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就见叶清兰毫无芥蒂的笑道:“沈侧妃一定是奇怪我怎么会知道的吧!其实,那幅画像我早就见过了。”
这样的反应,实在出乎沈秋瑜的意料,迟疑了片刻才重复问道:“你真的见过么?那幅画像上除了我,还有熙年表哥。”
“不止你们两个,还有两句诗。”叶清兰微笑着吟诵起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画美诗更美!”
沈秋瑜莫名的涨红了脸。当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恼羞成怒。这个丫头,竟然什么都知道。她本想借此刺激对方,可现在,被深深刺激到的那个人却是自己……
更刺激她的还在后面。
叶清兰又笑道:“其实,那幅画被扔在墙角好久,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当时我看到之后,特地将画卷收拾干净,想放回架子上。可顾表哥说,这幅画已经没了留着的必要。便让下人扔了!”
“不可能!”沈秋瑜不自觉的抬高了音量:“他怎么可能扔掉我的画像,这绝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
对比起沈秋瑜的激动愤怒,叶清兰却显得十分坦然镇静。甚至用那种令人恼火的同情的目光看了过来:“你先别激动,要是不相信,你就问顾表哥好了。”料沈秋瑜也没这个胆子去问顾熙年,所以叶清兰表现的分外平静。
沈秋瑜果然哑口无言了。她还有什么脸去问顾熙年
原本信心满满的来挑衅,怎么也没料到。吃了闷亏的人竟然是自己……
叶清兰冷眼看着沈秋瑜难得一见的失态和颓丧,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就是这个女人,害的顾熙年上辈子家破人亡,害的顾熙年再也不肯相信任何一个女子,害的顾熙年直到这辈子还是被仇恨捆的紧紧的无法挣脱!现在能狠狠的教训沈秋瑜一回,也算是为顾熙年出了口气!
“瑜儿!”“兰表妹!”两个男子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同时响起。
沈秋瑜一惊。立刻回过神来,不假思索的挤出了平日惯常的温柔浅笑,然后转过身去:“殿下。你怎么来了!”
并肩同行而来的两个男子,正是太子赵琌和顾熙年。
太子今年二十有三,相貌俊朗气度出众,算的上是少见的英俊男儿了。可往顾熙年的身边一站,立刻就被比了下去。
沈秋瑜逼着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太子的身上。微笑着迎了上去。
太子很自然的握住了沈秋瑜的手,笑着说道:“莫氏和林氏都在陪着母后说话。我和熙年无事,听说你们两个到了园子里来,就过来寻你们了。”
顾熙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只有熟悉他性情的人才知道,他的眼神中隐藏了多少的关切和担忧。
叶清兰心里一暖,冲他笑了笑。暗示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顾熙年这才稍稍放了心。其实,这才是标准的关心则乱。沈秋瑜固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可叶清兰也绝不是什么吃亏的性子。就连自己对上她的时候都讨不了好,何况没有心理准备的沈秋瑜……
“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些什么?”太子看似不经意的笑问。
沈秋瑜心里一个咯噔。她和顾熙年之间的过去,是太子最忌讳的事。她如此不避嫌的和叶清兰独处,太子不起疑心才是怪事。
“我和兰表妹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沈秋瑜将纷乱的思绪挥开,用平日最擅长的微笑应付了过去:“刚才也没特地的说什么,就是随意的闲聊了几句。”
不管太子心里怎么想,总之表面上没有露出怀疑,朗声一笑:“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竟如此投契。即是如此,等你生辰那一天,请叶十姑娘来府里做客如何?”
……沈秋瑜笑容顿了顿,然后笑道:“不知道兰表妹是否有空呢!”
太子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这有什么,现在问问不就知道了。”然后,便含笑看向叶清兰:“瑜儿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就在十一月初十,不知道叶十姑娘是否有空来太子府?”
顾熙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正要代叶清兰婉拒,却听叶清兰笑着应道:“多谢太子殿下盛情邀请,小女子却之不恭,到时候一定厚颜登门叨扰。”
太子哈哈一笑:“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顾熙年忽的笑道:“表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邀请兰表妹就忘了我吧!”他要是放心叶清兰一个人去太子府才怪!不管太子存的是什么心,他都要奉陪到底。
太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难得你肯去,我高兴还来不及。”
顾熙年眸光一闪,笑着说道:“到时候表哥可得把酒窖里的好酒都拿出来。”
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子对视一笑。至于两人到底在笑什么,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清楚了。
四个人站在一起,其实有些微妙的尴尬,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太子随意的笑道:“这几株海棠花开的倒是十分娇艳。瑜儿,我记得你最喜欢海棠,等回去之后,我们也在府里多种几棵。到时候你就在海棠树下弹琴,我替你作画,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真亏沈秋瑜还能若无其事的笑着点了头。
叶清兰不无揶揄的看了顾熙年一眼。看来,他和沈秋瑜那点陈年旧事,太子殿下也是一清二楚啊!连海棠树下弹琴作画都说出口了。很显然,男人都是自私又小气的。抢了别人的女人是一回事,却容不下对方还惦一星半点。更无法容忍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影子。
顾熙年听着这话也觉得异常刺耳,却不置一词。
沈秋瑜唯恐太子说出更多令人尴尬的话来,微笑着建议道:“在这儿看海棠也看的腻了,不如去水池边吧!听说里面有不少五彩锦鲤,很是漂亮,我正想亲眼看一看呢!”
太子欣然应了,就这么拉着沈秋瑜的手走了过去。看似随意的举动,何尝不是在向顾熙年示威?
顾熙年淡淡的看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冷笑。
沈秋瑜以为自己对她念念不忘,自作多情的令人作呕。赵琌却担心沈秋瑜对他余情未了,处处防备可笑之极…这两人果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熙年懒得再多看他们两个,低头看向叶清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叶清兰挑了挑秀气的眉头,低声回应:“你应该问我有没有把她气的吐血才对。”语气骄傲的简直不可一世。
顾熙年哑然失笑,心里忽的泛起一阵柔软的情潮。如果换了普通的少女,遇到了这样的情形大概早就哭哭啼啼的诉苦了。可她却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对着沈秋瑜那样厉害的女子,也不会吃半点亏。还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宽心……
顾熙年忽的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来,不动声色的靠近她一步,借着宽大的袖袍悄悄的握了握她的手。
双手碰触的一刹那,酥酥麻麻的,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再也无法抑制,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叶清兰心里漏跳了一拍,反射性的用力抽回手。可顾熙年的大手却暗暗用力握的很紧,她努力了两次,却毫无收获。
“你发什么疯!”叶清兰竭力压低声音:“他们就在前面,还有岳女官她们……”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钻入叶清兰的心里,带着些许挑逗:“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确实很刺激,刺激的她就快语无伦次了!
叶清兰只觉得脸颊一阵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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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搂也楼过,亲也亲过了,比拉手更亲昵的事情不知道做过多少回。可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握着手,却更让她心跳加速心慌意乱,全身酥软,连指尖都没了力气……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似幻影一般模糊,只有那只紧握着她的手,是那样的真实和温暖。
叶清兰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了顾熙年一眼。明媚的阳光下,他的俊脸是那样的柔和,眼神更是温柔的醉人,就如和煦的春风一般徐徐的吹进心田,荡起万千柔情……
顾熙年低头,看着叶清兰嫣红的俏脸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羞妩媚,心里一荡,几乎无法克制心里汹涌的情潮。情难自禁的靠近了一步。
叶清兰一惊,终于回过神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想成为皇宫里的一大笑话么?
顾熙年哑然,自嘲的笑了笑。看来,他的自制力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顾熙年终于松开了手,又走远了两步。虽然还是并肩同行,不过,却没了原先的亲昵和暧昧。
说来也巧,就在此刻太子和沈秋瑜停步,不约而同的转头看了过来。当着太子的面,沈秋瑜早已将纷乱的思绪收拾妥当,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淡淡的掠过并肩而立的一对玉人,心里陡然一沉。
顾熙年眼中的温柔尚未褪去,唇角扬起,显然心情十分愉悦。这份愉悦的心情……都是因为他身边的叶清兰吗?
沈秋瑜的心里忽然满是酸涩苦楚,硬是逼着自己将目光移了开去。因为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态……
太子打量两人一眼,笑着调侃道:“表弟,你和叶十姑娘站在一起,可真是相配极了。”男子修长玉立俊美无匹女子纤柔清丽温婉可人,在干净的小径上并肩而立,身旁树木郁郁葱葱鲜花盛放。俨然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叶清兰装出羞答答的样子低了头,顾熙年自然无需装模作样,反而笑道:“兰表妹脸皮薄,你可别吓着她了。”话语中的温柔怜爱绝不是装出来的。
沈秋瑜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各种不甘羡慕嫉妒恨!
太子却笑的很是愉快。身为男人,他自然能看得出顾熙年确实很在意这个叶清兰。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只要顾熙年有了心上人,就不可能再惦记沈秋瑜了吧!而沈秋瑜,也会因此断了所有的牵挂……
这么想着,太子殿下的心情就更好了。笑着说道:“这个水池里有不少五彩锦鲤,快些过来欣赏一番。”
顾熙年笑着应了,体贴的叮嘱了一声:“兰表妹。水池边的石板有些滑,你别站的太近。”显然是故意做出温柔体贴的样子,既膈应了沈秋瑜,又能让太子安心。
叶清兰十分配合的红了脸,然后用含情脉脉闪闪发亮的眼神看了回去。
太子只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忙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真当他不存在吗?
顾熙年深谙过犹不及适可而止的道理,迅速的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两人有默契的各自移开目光。
接下来,当然是佯装无事的欣赏锦鲤了。太子和顾熙年随意的闲聊几句,很自然的提起了朝堂上的事情,语气中不无担忧:“……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收田赋了。大家伙的眼睛都在盯着三皇弟,听说他打算亲自去试点的县城。务必使今年的田赋安然无恙的全部收上来。”要是此事一成,三皇子可就大大出了一回风头,皇上也会更加器重他。对自己可是十分不利。
顾熙年眸光一闪。淡淡的笑道:“表哥不必担心,我早已安排妥当,这次一定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太子闻言精神一振,正待追问,顾熙年却冲他使了个眼色。这种事情。还是私下谈比较好。当着两个女子的面,还是少说为妙。
太子哑然失笑。低声调侃:“真没想到,你竟如此的惜香怜玉。”想想也是,在这样悠闲宁静的美好时刻,谈论这样的话题确实大煞风景。
顾熙年明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其实,他真正要提防的人是沈秋瑜。前世在她身上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每当和太子谈论朝务的时候,他都坚持私下说话,绝不给沈秋瑜有偷听的机会。而且常叮嘱太子法不传六耳。只要太子还没糊涂到家,有些机密的事情就绝不会被沈秋瑜知晓……
不谈朝务,那就只能谈些风月诗书之类的雅事。
叶清兰对两个男人之间谈论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站到水池边专注的欣赏起水池中的五彩锦鲤来。池水清澈见底,几条彩色的锦鲤在水中悠闲的游来游去,确实美极了。
沈秋瑜站在叶清兰的身侧,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着叶清兰的一举一动。见她悠闲自得的欣赏锦鲤,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这抹嫉恨却一闪而过,旋即便隐没在眼底,沈秋瑜又漾出了一抹浅笑说道:“这种锦鲤是贡品,十分珍贵罕见。就算是宫里也只养了这几条。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特地为我去寻了两条养在府里。你若是喜欢,我过些日子命人送你一条。”
这算什么?是示威还是炫耀?
叶清兰眸光微闪,笑着应道:“这可使不得。太子殿下特地送给沈侧妃的锦鲤,我怎么能夺人所爱。”顿了顿,又故作羡慕的说道:“太子殿下对沈侧妃可真是太好了。真是羡煞旁人。”
沈秋瑜屡受刺激打击的心情果然舒畅了不少,优雅矜持的笑了笑:“你不必羡慕我,将来你也会有心上人相伴。说不定他会对你更好。”明眼人都能听得出这是虚假的客套话。
可叶清兰愣是当真了,娇羞又不失欢喜的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沈秋瑜:“……”
论口舌论厚颜,她都拍马难及!更郁闷的是太子和顾熙年都在一旁,她根本没办法反击,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情绪都不能流露出来……
果然,太子看似专心的和顾熙年聊天,其实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时不时的看过来一眼,沈秋瑜只得深呼吸口气,硬是挤出泰然自若的笑容来。
再接下来,沈秋瑜就老实安分多了,并未再出言挑衅。
叶清兰暗暗惋惜不已。她还没过足瘾头,沈秋瑜竟然就偃旗息鼓了!从这也能看出,沈秋瑜确实是个自制力极强的女子。能在嫉火冲昏头脑的时候及时的冷静清醒,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而且,从她今天的表现,也足以能看出她对顾熙年余情未了……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要是沈秋瑜能认清现实,就该识趣的和她保持距离。如果沈秋瑜还想着找机会对付她,她也绝不介意给点颜色给对方看看。
沈秋瑜和顾熙年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不过,从现在开始,谁也休想来觊觎她的男人!
在水池边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有宫女过来了。顾皇后请太子等人回凤仪殿。
太子笑着说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凤仪殿里,太子妃和林侧妃正含笑陪着顾皇后说着闲话。太子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当然,目光的焦点都在顾熙年身后那个浅笑的少女身上。
叶清兰表现的十分镇定坦然,任由众人打量自己。
可以想见的是,只要今天入宫的事情一传开,就会有一堆诧异的目光和追问等着她。现在这个阵仗,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顾皇后先亲切的问了太子几句,又和顾熙年闲聊几句。不过,对沈秋瑜的态度就冷淡多了。至于叶清兰,那就更不用说了。顾皇后基本上没多看她一眼。
……想想也是,顾皇后召她入宫完全是看在顾熙年的颜面上。至于对她本人,大概谈不上任何好感。
叶清兰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当背景。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顾皇后终于看向叶清兰:“今天你入宫也不短时辰了,本宫现在派人送你回府。”
叶清兰恭敬的谢恩。
顾熙年忽的笑道:“侄儿也来的够久了,就不叨扰姑母了。”
顾皇后挑了挑眉,笑着应了。顾熙年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她现在都不会太奇怪了。
顾熙年当着众人的面,十分坦然的陪着叶清兰一起出了凤仪殿。众人看着两人的身影,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莫氏才笑着打破沉默:“真没想到,表弟竟已有了心上人。”
林侧妃立刻笑着附和:“是啊,更没想到顾侍郎竟然如此体贴,真是羡煞旁人呢!”边说边故意看了沈秋瑜一眼。很显然,这个所谓的“旁人”指的就是沈秋瑜。
太子一直独宠沈秋瑜,莫氏这个正妃反而被冷落一旁。如果不是借着林氏一举生子稍稍扳回了劣势,现在太子府的后院早就成了沈秋瑜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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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生的儿子被养在了莫氏名下。莫氏又大度的替林氏求了封侧妃的恩典,林氏成了侧妃之后,自然和莫氏站到了统一阵线,合力对付沈秋瑜。时时刻刻不忘给沈秋瑜上眼药。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太子听了这样的话,果然不怎么痛快,瞄了沈秋瑜一眼。
沈秋瑜心里一紧,面上却一派事不关己的淡然笑容,心里却恨的咬牙切齿。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今天能这么轻易的说动林氏和莫氏一起进宫了。原来这根本就是她们两个有意为之,设了个圈套在这儿等着她呢!
要是放在平日,她绝不会犯这样浅显的错误。可这一回,她实在是方寸大乱,竟然被莫氏和林氏窥准了弱点,借此在太子面前挑唆……
莫氏见太子面色不愉,心里一阵快意。又含笑看向顾皇后:“不知母后打算什么时候为表弟和叶十小姐指婚?”
顾皇后微微皱眉,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指婚可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日后再说也不迟。”她对莫氏等人勾心斗角的把戏没什么兴趣,也无意搀和或是拉偏架。
莫氏一听这话音,自然不好再多问。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怎么利用此事对付沈秋瑜……
出了凤仪殿,顾熙年便放慢了脚步,刻意和叶清兰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前在顾皇后太子等人面前故意表现的亲昵,自然是别有用意。现在离开了凤仪殿,反而要注意些分寸,免得被人看到他和叶清兰太过亲近。
其实,过了今天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再也遮掩不住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要避嫌。免得惹来闲言碎语。他一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可没出阁的少女闺誉却不能不在意……
叶清兰显然猜到了顾熙年的用意,回眸浅浅一笑。四目交汇中。情意脉脉流淌,彼此心意相通。
经过此事之后,两人的感情无形中又进了一大步。
一路安静的走到了宫门外。
岳女官很识趣的退开两步,方便两人道别。不过,岳女官想象中缠绵悱恻柔情蜜意依依不舍的道别场面并未出现。
就见顾熙年淡淡的说道:“兰表妹,多多保重。”
叶清兰浅浅一笑:“顾表哥也多保重。”然后。叶清兰便转身上了马车。顾熙年只安静的站在原地。
岳女官对顾熙年福了一福,也上了马车。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的启动。叶清兰忍住掀起车帘回头看的冲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要如何应付回府之后会遇到的责难。
……
一路无话。岳女官不愧是顾皇后身边的亲信女官,自制力一流。哪怕心中好奇。也绝不轻易问出口。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昌远伯府近在眼前。
岳女官含笑打破沉默:“叶十小姐,昌远伯府就快到了。”
叶清兰彬彬有礼的笑着道谢:“多谢岳女官一路送我回来。”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几句客套话之后。马车停了下来。岳女官陪着叶清兰下了马车,门房的小厮早已飞奔着去畅和堂禀报。
蒋氏得了消息之后,立刻亲自迎了出来。这样的殷勤,自然是因为岳女官。叶清兰时常出府做客,哪一次回来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岳女官客客气气的和蒋氏寒暄了一番,终于告辞走了。
蒋氏亲自送了一程,待送走了岳女官之后,终于有闲情“拷问”叶清兰了:“兰姐儿。皇后娘娘亲自召你入宫,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皇后娘娘只问了我的姓名年龄,其他的并未多问。”
这样明显的敷衍之词。自然应付不了精明的蒋氏。
蒋氏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忙碌的很,既然特地召见你,总不可能什么原因也没有吧!”她倒是不相信了。叶清兰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叶清兰一脸的无辜:“我心里也觉得奇怪呢,不过,我也没胆子问皇后娘娘。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索性都推到了顾皇后的头上,反正蒋氏也没机会和顾皇后对质。她想怎么扯都行。
这也是叶清兰想了一路才想好的对策。
有些事情,遮遮掩掩远比坦然相告来的效果好。以蒋氏等人的精明,自然能猜出顾皇后的用意。她承不承认其实都没什么影响。既然如此,倒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
蒋氏定定的看着叶清兰,眼神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回视,一脸的坦然,眼神清澈,怎么看都不像撒谎的样子。倒让蒋氏有些不确定了。难道叶清兰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这一看,不免又看到了叶清兰的耳环和发钗。这样用料考究做工精致的首饰,显然是出自宫廷……
“这对耳环和发钗,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叶清兰主动交代:“皇后娘娘召见我问了我几句话之后,便让宫女捧了两匣子首饰出来,我就挑了这两样。”
蒋氏对她的老实还算满意:“既然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你就好好戴着吧!”又反复的追问了几句,叶清兰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蒋氏无可奈何的放弃了盘问,终于放叶清兰走人了。
出了畅和堂,叶清兰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她很清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刚走到荷风院的门口,守门的小丫鬟便飞奔着去禀报薛氏。叶清兰无声的扯了扯唇角,丝毫没有迟疑的走了进去。
刚走到游廊下,薛氏便阴沉着脸“迎”了出来。叶元洲和叶清芙也随着薛氏一起出来了。叶元洲脸色黯然颓丧,叶清芙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骂,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一眼看去,齐整整的三张面色难看的脸。
叶清兰心情却好的很,微笑着给薛氏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在薛氏的眼中,那抹微笑无疑是胜利者才有的得意。
薛氏心里翻腾不已,压抑了半天的怒火嗖的涌上了心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皇后娘娘会突然召你入宫?”之前竟连半点征兆都没有,让她猝不及防之余,狠狠的丢了颜面不说,还得低声下气的给马氏赔礼。她这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
叶清兰一脸无辜的将应付蒋氏的说辞又搬了出来:“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见了我之后,只问了我的姓名年龄,又赏了我两件首饰。留我吃了午饭之后,便让岳女官送我回来了。”
……她要是相信这番话就有鬼了!薛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寒意,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别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好端端的,皇后娘娘怎么会想起召见你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肯定是你在背后捣了鬼。”
“母亲可真是太高看我了。”叶清兰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应道:“正如同母亲所说,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哪有本事和皇后娘娘搭上关系。更没能力影响皇后娘娘的决定。从头至尾我都不清楚,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召见我。”
薛氏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冷哼一声说道:“你是没这个本事,别人就不一定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说清楚,是不是你私下求了顾惜玉替你出面?”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能影响到顾皇后的人,必然是顾皇后亲近的人。而和顾皇后亲近又和叶清兰交好的,就只有顾惜玉了。
当然,薛氏也曾怀疑过顾熙年。不过,刚生出这个念头,就果断的否定了。以顾熙年那样优秀出众的男子,怎么可能相得中叶清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就不用说了,叶清兰还只是个青涩稚嫩的黄毛丫头,顾熙年却是个成熟的男子,家世显赫,又是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这样的男子,和叶清兰根本就不般配。
所以,这个暗中帮助叶清兰的人,一定是顾惜玉。
叶清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的笑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毫不知情。如果母亲实在不信,我也没法子了。”
“你……”薛氏气的咬牙切齿,要是眼神能杀人,叶清兰早已死了十回都不止了。
叶元洲失神的看着叶清兰,心里满是苦涩。不,不是顾惜玉!在背后出力的人,是顾熙年……
在薛氏盛怒的时候,谁也不敢张口为叶清兰求情。叶清芙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叶元洲却满心的酸楚和难过,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
薛氏深呼吸几口气,硬邦邦的挤出几个字:“跟我进去再说!”总算还有几分理智。要是站在游廊里就和叶清兰闹腾起来,那她可就彻底成了笑话了。
叶清兰心里冷笑一声,心知一场恶战再所难免,懒得再装谦卑恭敬,索性坦然的点头应了。
薛氏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转身进了屋里。
叶清兰不疾不徐的跟了上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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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梅见势不妙,忙跟了上去。
瑞雪想了想,却悄悄的退下了。小姐一个人就算口舌再伶俐,对上薛氏也难免会吃亏。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搬救兵。整个府里,有能力救场不少,可肯来救场的人却绝对不多。想来想去,只有去沁芳园找崔婉了……
瑞雪心急如焚,一路跑着去了沁芳园。
崔婉见她来了,很是意外:“你不是随十妹入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早上那一出早已在昌远伯府传了个遍,崔婉虽然没在场,却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瑞雪心急如焚无心多解释,央求道:“少奶奶,求您去救救我们小姐吧!”
崔婉立刻动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边走边和你说吧!”瑞雪着急的恳求。崔婉二话不说应了,随着瑞雪出了沁芳园,一路匆匆的往荷风院走去。瑞雪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太太原本打算今天带小姐去尚书府,临行前宫里却来了人,将小姐接到了宫里。太太的如意算盘没打成,就迁怒于小姐。小姐刚一回来,太太就狠狠的怒斥了她一顿……”
崔婉越听越窝火,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叶清兰,正面对着薛氏满是怒意的脸孔和一连串的诘问:“……今天在皇宫里,皇后娘娘到底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了要替你指婚?对方是谁?”
叶清兰一口咬定了不知道:“母亲问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我刚才已经说过好多次了,皇后娘娘只问了我的姓名年龄,别的什么也没说。至于什么指婚的事情,我更是一概不知。”
薛氏冷笑连连:“好好好,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就不问了。今天也就罢了。明天再随我去尚书府!”说的斩钉截铁,实则色厉内茬。说白了,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而已。
顾皇后召她入宫,其中暗含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薛氏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情况未明之前再打叶清兰的主意。退一步说,就算薛氏有这个胆子,马氏也肯定是顾虑重重。为了一个儿媳惹怒顾皇后这样的事,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绝不肯做。薛氏这么说。摆明了是在故意吓唬她,目的只是想要逼她说出指婚的对方是谁罢了。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讥讽,却什么也没说。
薛氏见她这副反应。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恼羞成怒,用力的一拍桌子:“你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我今天就把话扔在这儿。只要皇后娘娘的指婚旨意一天没到。我就有权为你定下亲事。”
叶清芙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又满心的疑惑不解。三妹不过是去了一趟宫里,怎么母亲就气成这个样子?还有,母亲口口声声说要为三妹定亲,又是怎么回事?
面对薛氏的怒火,叶清兰依旧是那样的平静,甚至垂下了眼睑。看似温驯,实则根本就没将薛氏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种无形的轻蔑。甚至比犀利的言语反击更让人抓狂。
很显然,薛氏已经到了快抓狂的边缘,脸色铁青,甚至有些扭曲,眼中快要喷出火星来了。
就在此刻,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是个年轻的妇人,容貌端庄美丽,气度从容镇定,正是长房长媳崔婉。
崔婉对屋里冷凝又微妙的气氛视而不见,笑吟吟的喊了声“三婶”。
薛氏纵然满腔的怒气,也不好迁怒到崔婉的头上,勉强挤了个笑容:“你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荷风院来了。”
崔婉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十妹刚才皇宫里回来,我特地过来看看。”说着,便转身看向叶清兰,略有些夸张的赞道:“十妹,你头上怎么多了支发钗,还有这对耳环,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该不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吧!”
她这么一嚷嚷,冷凝尴尬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叶清兰心里一暖,笑着应道:“嗯,都是皇后娘娘赏的。”
崔婉凑过来打量几眼,犹自觉得看的不过瘾:“把发钗和耳环取下来给我看看可好?”叶清兰欣然应了,将耳环和发钗都取了下来。崔婉又兴致勃勃的冲叶清芙招手:“你也过来开开眼界,这可都是宫里的好东西。比银楼里打制的首饰可要精美多了。”
叶清芙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凑到了崔婉的身边一起打量评点起这两件首饰来。看的心痒时,又试戴了一回。如此一来,之前凝滞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薛氏此时也回过劲来。崔婉哪里是来看望叶清兰,根本就是来救场的……
可发火这种事情,就像敲战鼓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这么一打断,就算她再想凝聚怒气也不容易了。
薛氏沉着脸,冷眼看崔婉她们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心里又是烦躁又是憋闷。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休息片刻,就不多陪你们闲话了。”
崔婉毫不介意的笑了笑:“三婶请自便好了。”
薛氏抿紧了嘴唇,面无表情的走了。
薛氏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叶清芙长长的松了口气,小声说道:“母亲总算是走了。”她再粗枝大叶,也能看得出今天的薛氏很不对劲。所以才积极配合崔婉,让气氛变的活络一些。
崔婉不便当着叶清芙的面说薛氏的不是,含蓄的笑了笑。叶清兰也没吭声,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一直被忽略的叶元洲,忽然走上前来,定定的看着叶清兰,声音有些奇异的沙哑:“三妹,我有话要问你。”
崔婉一怔,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元洲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叶清芙也好奇的睁大了眼,脱口而出道:“大哥,你有什么话要问三妹?”
叶元洲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依旧紧紧的盯着叶清兰。
别说崔婉了,就连叶清芙都开始觉得自家兄长很不对劲了。这种眼神……哪里像是兄长在看着妹妹,倒有点像是……叶清芙不敢再多想了,和崔婉一起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迅速的皱了皱眉,然后舒展开眉头,淡淡的说道:“既然大哥有话要问我,那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好了。”说着,又冲崔婉歉然的笑了笑:“堂嫂,我明天再去找你说话。”
崔婉不动声色的将心里的疑惑按捺下去,含笑点了点头。
待崔婉离开之后,叶元洲又看了叶清芙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叶清芙略有些不满的咕哝道:“到底要说什么,连我都不能听……”话还没说完,就见叶元洲不快的拧起了眉头。剩余的话立刻都咽了回去,乖乖的走人了。
叶元洲又沉声吩咐丫鬟们都退下去,别的丫鬟都依令而行。可若梅却动也没动。既已隐隐约约的猜到了那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她怎么也放心不下让小姐独自面对这位叶少爷……
叶元洲不耐的斜睨若梅一眼:“这儿没你的事了,先退下。”
若梅正要说话,就听叶清兰淡淡的说了句:“若梅,你就先退下吧!”
若梅一惊:“小姐……”
“放心,大哥只是有话要问我罢了。”叶清兰温和的安抚道:“你到外面候着就是了。”
若梅迟疑片刻,才不怎么情愿的应了。出了屋子也没走远,和瑞雪一起在门边守着。一来方便随时冲进去救人,二来也能防备有人靠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屋里只剩两个人,说话也没了诸多顾忌。叶清兰直截了当的说道:“你要问我什么?”
叶元洲直直的看着叶清兰,低声低沉沙哑:“是不是顾熙年?”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叶清兰却一听即懂,平静的点了点头:“是!”
简短的一个字,却像把锋利的刀刃一般戳进了叶元洲的心口。他的脸瞬间惨白,不甘愤怒和嫉恨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复杂的滋味,在心头回荡不绝。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这样强大的情敌,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应付的……
叶清兰静静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叶元洲,神色平静,语气却冷然果决:“你既然已经猜到了,那我也无需瞒你。我和顾表哥情投意合,他已经求了皇后娘娘指婚。这一次入宫,也是因为他听说了母亲要带我去尚书府的事,特意去求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指婚的旨意很快就要到府里了,你就彻底死了心吧!”
叶元洲呆呆的听着,半晌都没反应。那副失魂落魄的颓丧和绝望,足以令所有女子心软。不过,这其中绝不包括叶清兰。
“大哥,”叶清兰的声音近乎冷漠:“我之前两个月一直住在郑国公府里,和未来的大嫂相处的极好。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也是即将陪伴你一生的那个人。你别再惦记我了,今后好好待大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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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洲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有说不出的悲怆凄凉:“叶清兰,你口口声声让我忘了你。你以为我就不想吗?可人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我也不知道我中了什么邪,就是放不下你。”
爱情本该是一杯醉人的美酒。可他尝到的却是无尽的苦涩。他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可是根本做不到。不管下了多大的决心,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会立刻土崩瓦解……
看着眼中闪着水光的叶元洲,叶清兰终于无法再维持平静的表情,轻叹了口气。世上果然有孽缘这回事。叶元洲的执念实在太深了,想劝他主动放弃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彻底狠下心肠,绝不给他半点奢望。
“你再这样下去,只会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叶清兰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叶元洲:“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你听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总之,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绝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就算没有顾表哥,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
原来,世上最伤人的利器不是刀剑,而是无情的话语!
叶元洲似是无法承受心里的痛楚,双手微微颤抖起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叶清兰却不再多看他一眼,冷然的转身离开。直到她推开门走出去,叶元洲都再也没说出半个字。
他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就像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
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对自己承认。其实,他从头至尾都没真正的了解过她。她的冷静理智,她的果断拒绝,她的心冷如铁。都是那样的陌生。那个娇弱可怜楚楚动人的少女只是他幻想中的模样……
叶清兰刚一走出屋子,瑞雪和若梅就紧张的围了过来,上下打量个不停。叶清兰莞尔一笑:“放心好了,我没缺胳膊没少腿,安然无恙。”
两个丫鬟都被逗乐了。
叶清兰打起精神笑道:“今天在宫里待了半天,回来又被盘问到现在,真是累人。现在就回屋歇着去。”
若梅和瑞雪一起笑着应了。
此时的定国公府里,也殊不平静。自从收到顾皇后召叶清兰入宫的消息之后,众人几乎同时被石化了。
半晌,孙氏才喃喃的说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会召叶清兰那个入宫?”
身为六宫之后一国之母。顾皇后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轻忽。绝不可能兴之所至就随意的召人进宫。最近的一次是在几个月前,召英国公夫人母女觐见。目的是为了给顾永年和张悦保媒。那这一次,又会是为了什么?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迟迟的没说出口。
郑夫人也怔怔的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儿媳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婆媳两个其实都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却没一个愿意挑破这一层。
开什么玩笑!堂堂定国公府的嫡孙,前途无量的户部侍郎,当朝太子的表弟。当今皇后的亲侄儿……这样矜贵的身份,怎么可以娶一个庶女!!!
可事实偏偏又摆到了眼前。这一切,分明就是顾熙年捣的鬼。不然,顾皇后哪来的兴致去召见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
孙氏越想越是窝火,恨恨的说道:“今天晚上等熙年回来了,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郑夫人点点头应了。面色有些沉凝。
坐在一旁的顾惜玉,忽的插嘴问道:“祖母,母亲。你们是不是在说大哥和兰表妹的事情?”
孙氏和郑夫人俱是一愣,旋即不约而同的问道:“玉儿,你都知道些什么?”
顾惜玉诚实的答道:“我只知道大哥喜欢兰表妹,还说要娶她。”
……孙氏和郑夫人的表情都很怪异,一个瞪圆了眼睛。一个张大了嘴巴,显然都被惊到了。郑夫人定定神。问道:“玉儿,你大哥真的说过这些话么?”
顾惜玉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不愿意大哥娶兰表妹。”
孙氏脸色一缓,眼中闪出赞许:“玉儿果然大了,竟也懂得考虑这些了……”叶清兰哪里配得上她的孙子。
“我想过很多次了。”顾惜玉很认真的说道:“大哥总是会欺负兰表妹,要是真的娶了兰表妹,今后肯定也会经常欺负她凶她。所以,兰表妹还是别嫁给大哥了。”
孙氏:“……”
郑夫人咳嗽一声,笑着为孙氏解围:“玉儿还是孩子心性,说话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还望婆婆不要见怪。”
孙氏缓过劲来之后,没什么好气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快些想出对策来。要是真等皇后娘娘下了凤旨可就迟了。”怪不得当日要为顾熙年说亲的时候他拒绝的那么干脆,又狡猾的定下了一年的期限,分明早就设好了这一局。
郑夫人苦笑一声:“熙年的性情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只要是他下定了决心,就算是八匹马也拉不回头。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事情明摆着的,顾熙年暗中筹划此事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又岂是她们几句话就能说服得了的?
孙氏冷哼一声:“往日就是你们都太惯着他了,才惹的他越来越胆大妄为。连终身大事也敢自作主张,根本不把长辈放在眼底。这一回可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了。喜欢哪家的女子不好,偏偏看中了一个庶女。”
郑夫人忍不住替叶清兰说了几句好话:“其实,兰姐儿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虽然年龄小一些,可性子却很沉稳,心思细腻,伶俐通透又能言善道,还生了副好相貌。我当日还曾想过要认她做干女儿呢!”
只不过,叶清兰怎么都不肯罢了。她后来曾无意中在顾熙年的面前提过两回,顾熙年也是极力反对。举了一堆不合适的理由,她也就将此事搁置了下来。现在想来,只怕从那个时候起,两人就已经互相有意了。所以才会齐齐反对认干女儿的事情……
“就算那丫头不错,我也绝不同意这门亲事。”孙氏表现的十分强硬:“国公爷的爵位迟早要传给熙年,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名门闺秀,日后才能撑起我们定国公府的颜面来。”
要是顾熙年娶了叶清兰回来,定国公府的颜面还往哪儿搁?
郑夫人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其实,一开始的震惊之后,她倒是越想越觉得叶清兰是个好人选。唯一可惜的就是叶清兰的身份低微了一些。若是换成了像叶清宁那样的嫡女身份,孙氏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孙氏却越想越是恼火,对叶清兰彻底没了好感:“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丫头的城府深,现在想来,果然如此。她先是故意接近玉儿,然后再利用陪玉儿的借口到我们定国公府来做客,趁着近水楼台的机会勾引熙年。要是真让这种心计深沉不折手段的女子进了门,我们定国公府可就要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顾惜玉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孙氏:“祖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兰表妹每次来做客都是专程来陪我,才没有借着我去接近大哥。”
孙氏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你懂什么。那个丫头可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别看她年纪不大,手腕可是厉害的很。竟然把你大哥都给迷住了,根本就是个狐媚子……”
“祖母,我不准你这么说兰表妹。”顾惜玉气恼的涨红了脸,声音硬邦邦的:“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郑夫人也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温和的接过了话茬:“事情到底怎么样,还得问熙年才能清楚。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孙氏也不想想,顾熙年是那种轻易被人左右的人吗?要是他不乐意,就算是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没用。要说什么勾引,就更谈不上了。叶清兰确实长了副好相貌,可毕竟还是个十三四的少女,对顾熙年来说就是个青涩的花骨朵。要说叶清兰勾引他,倒不如说是顾熙年哄骗未成年的女孩子还差不多……
孙氏被顾惜玉的接连顶嘴气的不轻,要不是素来疼爱这个娇弱的孙女,只怕早就翻脸骂人了。现在却也只能强自按捺住心里的不快,淡淡的说道:“也好,那就等熙年回来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孙氏便虎着脸坐在一旁不吭声了。
顾惜玉可不会察言观色小意哄人那一套,也绷着脸坐在一边不说话。
郑夫人夹在中间,苦笑不已。
临近傍晚,顾俢和顾弘父子也都回了府。他们两个的消息也都十分灵通,都已经知道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俱都沉着脸。
孙氏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们回府,立刻忿忿的将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总之,我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趁早让熙年死了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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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俢和脸色深沉不置可否,
顾弘却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这个混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也不和我们商议一声,就悄悄的去求了皇后娘娘。现在这事,只怕已经传开了。”
皇宫里的风吹草动,根本就瞒不过任何人。就这半天功夫,顾皇后召见叶清兰的事情大概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勋贵世家名门望族。
“传开又怎么样?”孙氏不以为然的说道:“反正皇后娘娘又没正式的下旨赐婚,我们就当没这回事不就行了。”
这岂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么?顾弘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郑夫人却说道:“这样不太好吧!兰姐儿进宫的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少。要是我们只当没这回事,不是害了兰姐儿么?”这让叶清兰今后还怎么嫁人?
孙氏轻哼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必须得认下这门亲事了?”
郑夫人被噎了一下,也不吭声了。
顾惜玉忽的又冒出一句:“兰表妹这么好,祖母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
孙氏不快的瞪了顾惜玉一眼,没什么好气的说道:“我不喜欢她,还要理由么?”
要是换了别人,听到这样的语气早就该住嘴了。可顾惜玉从没有看人脸色说话的习惯:“祖母这是偏见。”
孙氏听的脸都黑了。
顾修和终于张口发话了:“好了,都别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熙年回来问清楚再说。”
孙氏悻悻的轻哼一声,总算住了嘴。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饭后。顾熙年在子时一刻才回了府,一直等候在门房的小厮忙说道:“公子爷可总算是回来了。国公爷和老夫人他们都在顺宜堂里等你过去。”
顾熙年挑了挑眉,随意的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去了顺宜堂。刚一踏进正厅,就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目光中都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顾熙年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装傻充愣,笑着说道:“这么晚了,祖父祖母怎么还不休息?”
“当然是有事要问你。”孙氏沉不住气,抢着问出了口:“听说皇后娘娘今天召叶清兰那个丫头入宫了,这是不是你在背后出的力?”
顾熙年出乎意料的一口承认了:“是,确实是我去求皇后娘娘的。”
……
猜想归猜想,可等真正听到顾熙年亲口承认。众人的震撼却是半点都没少。难得的集体愣住了。
顾惜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不满的看向顾熙年:“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么一来。兰表妹可就没法子再嫁给别人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我这么做,当然有我非做不可的理由。玉儿,待会儿我再向你解释。”
顾惜玉勉强的点了点头。
“什么叫非做不可,”孙氏总算回过神来,不悦的板起了脸孔:“这等大事。你怎么可以擅自妄为。至少也该和我们商议商议吧!”
要是商议了,他们有可能同意吗?顾熙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现在知道也是一样。”
孙氏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这怎么能一样。现在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见过了兰姐儿,肯定都会以为皇后娘娘就要为你和叶清兰指婚了!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定国公府?”
顾熙年早料到了孙氏会有这样的反应,淡然应道:“我未婚她未嫁,有皇后娘娘指婚更是喜事一桩。就算被别人知道了。又有何妨?”
“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孙氏板着脸,语气尖酸刻薄:“区区一个庶女。也妄图高攀我们定国公府,简直就是笑话……”
顾熙年平静的打断孙氏:“祖母说这话可真是冤枉兰表妹了。其实是我中意她,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求了皇后娘娘首肯。同意以后会为我们赐婚。”
……
孙氏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恨恨的看向顾弘:“看看你的好儿子,根本就没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顾弘素来孝顺。闻言立刻沉着脸瞪了顾熙年一眼:“你是怎么和祖母说话的?”
顾熙年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我说话若有不到之处,还望祖母别放在心上。不过。我已经下定了决心,非兰表妹不娶。希望祖母能够成全!”
孙氏气的涨红了脸:“不行!我绝不同意!”
相比起孙氏的激动,顾熙年却显得十分镇静:“这是我的终身大事,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人也是我。为什么祖母如此激烈的反对?”
“她不过是个庶女,根本配不上你。”孙氏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要是你娶了这么一个女子回来,我们定国公府的颜面往哪儿搁?”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定国公府的颜面这么不值一提,就因为娶一个庶女就会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孙氏:“……”
事实证明,以顾熙年的“战斗力”,孙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顾惜玉一言不发,郑夫人看着顾熙年看似淡然实则坚决的表情若有所思,顾弘却皱着眉头训斥道:“你也太放肆了!终身大事哪有如此儿戏的。”
顾熙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们府里儿戏的事情还少吗?五年前我在贡院参加科考的时候,沈秋瑜是怎么嫁出去的?”
……
一片静默。
就连八风不动的顾修和都惊住了。
自从五年前沈秋瑜出嫁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了府里最忌讳的话题。众人最多是在私下里偶尔提起,当着顾熙年的面却只字不提。没想到顾熙年竟然会主动提及,还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
一提到沈秋瑜,最尴尬的人莫过于孙氏了。当日为了成全太子,孙氏一力主张背着顾熙年筹备亲事。结果,在太子如愿以偿心满意足的同时,孙氏也彻底失去了孙子对自己这个祖母的敬爱。
而从那之后,孙氏对顾熙年的感情就愈发的复杂矛盾起来。那种无法诉之于口的愧疚心理,也使得孙氏在面对顾熙年的时候少了份底气。每当顾熙年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孙氏便会不自觉的心虚退缩……
“熙年,”顾修和定定的看着顾熙年:“你真的打定主意非娶那个丫头不可吗?”
对着威严深沉的定国公,顾熙年的态度收敛了不少,语气却依然坚决:“是,希望祖父成全!”
在定国公府里,真正拿主意做决定的人,根本不是脾气急躁的孙氏,而是少言寡语的祖父顾修和。要想娶叶清兰,必须要过顾修和这一关才行,
顾修和眼眸微眯,缓缓的问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顾熙年的语气恭敬了起来:“祖父一向心疼孙儿,肯定舍不得孙儿为了一个女子失魂落魄朝思暮想无心仕途。”
……乍一听是求情,再细细一品味,分明就是威胁。就差没直说“要是你不让我娶她我立刻就撂挑子不干”了。
顾修和何等精明,岂能听不出他的话中之意,闻言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孙儿不敢。”顾熙年口中说着不敢,可脸上的神情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孙儿性子如何,祖父也一定很清楚。沈秋瑜出嫁之后,我整整消沉了四年才振作起来。如今终于又有了意中人,如果祖父不同意这门亲事,我今后就再也不谈婚论嫁,宁愿孑然一人孤独终老!”
最后一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震的众人都回不过神来。
郑夫人第一个回过神来,焦急又紧张的说道:“熙年,这话可不能随意乱说……”
“母亲,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随意乱说。”顾熙年语气淡然,眼神却十分坚定:“如果你们都坚持反对,那从此以后都不要在我面前提成亲的事情了。”
谁都能看得出,顾熙年绝不是在说笑。
郑夫人哑然,求救的看了顾弘一眼。顾弘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事来的太突然了,总得容我们慢慢商议。”
说来也有些可悲。别的人家都是儿子听老子的话,可到了顾熙年这里,这条完全不合用。顾熙年看似温和随意,其实最有主见,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他。同理可证,他要做的事情想拦也不容易。所以,顾弘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用一个“拖”字诀。
其实,这样的态度已经是软化了。
顾修和没有说话,默许了顾弘的处理方式。孙氏心里憋着一股气,正想出声,顾修和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孙氏憋屈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熙年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点头应道:“好,那我就等些日子。”顿了顿,又彬彬有礼的道别:“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耽误祖父祖母休息了。”
顾修和点了点头:“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这件事等考虑几天再说。”
出了顺宜堂,郑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熙年,你和兰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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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不欲细说,正想随意的敷衍几句,郑夫人却又说道:“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可别指望我会站在你这边。”
顾熙年一听这话音,顿时暗喜不已。他之前想的没错,母亲素来喜欢叶清兰,只要能先说服母亲,就能争取到一大助力。
这么一想,顾熙年的态度自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母亲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郑夫人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又泛起一丝类似酸涩的唏嘘。还有什么可问的,只看顾熙年的态度,就知道他是如何的在意叶清兰了。她以前就隐隐有些预感,没想到预感真的成真了……
“你和兰姐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郑夫人问的直截了当:“我记得你们两个以前不是针尖对麦芒互相看着都不顺眼么?还曾经争吵过几回,怎么现在忽然又说喜欢她了?”
顾熙年想了想,很含蓄的答道:“大概就是吵架的时候开始对她留心了。”
郑夫人哑然失笑,忍不住埋怨了几句:“既是喜欢她,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现在倒好,你把她都弄进宫去见过皇后娘娘了我们才知道。真怪不得你祖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如果我早些告诉你们,她还有机会进宫吗?”顾熙年反问。
郑夫人无言以对。要是顾熙年事前透露出风声,不说别人,孙氏一定是竭力反对。以她对顾皇后的影响力,只怕顾熙年想说服顾皇后的难度就更大了!
顾熙年又放缓了语气:“母亲,之前确实是我不对,不该一直瞒着你。不过,我是真的喜欢她。母亲若是真的心疼我,就替我说服父亲。只要你们都点头,祖父祖母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郑夫人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儿子,不帮你还能帮谁。”也就是说,郑夫人已经彻底站在他这一边来了!
顾熙年精神一振,难得的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多谢母亲大人。”
郑夫人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思忖起来。说句实话,叶清兰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少女。除了身份低微些几乎无可挑剔。不过,既然顾熙年这么中意她,这个美中不足的遗憾也只能尽量略过了。
顾熙年总算是从沈秋瑜的打击里走了出来,终于肯娶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挑剔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说服顾弘。只要夫妻齐心,公公婆婆自然也会退让……
当天晚上,郑夫人便做起了顾弘的思想工作:“……老爷。兰姐儿那丫头你也是见过的,相貌生的秀气,又是个聪慧伶俐的,虽说身份低了些。可娶妻当娶贤,熙年若是真的能娶了她,也能早日为我们顾家开枝散叶。”
见顾弘没吭声,郑夫人又叹道:“当年熙年和沈秋瑜青梅竹马生出情愫,我们便没阻止。想着只要熙年喜欢。家世门第什么的也没什么要紧。可没想到后来出了那等事情,偏偏太子也看中了沈秋瑜,还求到了婆婆那里。婆婆一时糊涂。竟就答应了下来。结果闹到后来,太子是如愿了,熙年却饱受打击。几乎一蹶不振。别说是娶妻了,只要提起这个话题来便退避三舍。一拖就是好几年!现在他都二十一岁了,还没定下亲事。就连英国公府的张小姐,他都不肯娶。一想起这些,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现在他总算回心转意,有了中意的女子,我们做父母的索性就成全了他。不然,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独身一人吧!”
顾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开始慢慢琢磨起此事的可能性来。闻言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反对此事。不过,母亲之前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她的性子本就固执,又最重门第,让她点头答应这件事,只怕是难上加难。”
一听这话音,郑夫人顿时来了精神。只要顾弘不反对就好:“婆婆那边确实有些棘手。不过,只要我们夫妻两个都点头同意了,料想婆婆也不会一直反对下去。公公那一边,就得靠你去周旋了。”
顾弘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郑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再一细想此事,不免又欢喜起来。只要能说服公婆,这件亲事也就能定下了。等叶清兰及笄之后,就操办亲事张罗着把人娶回来好了……
出云轩里,顾惜玉正绷着俏脸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兰表妹不想嫁给你,这样做岂不是强人所难么?”
顾熙年对着精明的祖父难缠的祖母都没这么头痛过,耐着性子解释道:“玉儿,我已经和你说过好多次了。我和兰表妹是两情相悦,她也是很乐意嫁给我的……”
“你骗人!”顾惜玉的眼中满是指控:“这都是你一厢情愿,兰表妹可从没对我说过想嫁给你!”
顾熙年:“……”
叶清兰这个丫头,明明知道玉儿误会了,却故意什么也不解释,任由玉儿这么误会下去。分明是故意想看他的笑话!
如果叶清兰是想借此事让他尝一尝被人阻挠的滋味,那么她成功了。他终于难得的开始反省起来,他一直坚持阻止玉儿和那个沈长安来往,是不是真的有一点点过分了?
顾惜玉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忿忿的说了下去:“现在兰表妹进宫见了皇后娘娘,很快就有很多人知道,你让她将来还怎么嫁人?”
“她本来就只能嫁给我,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顾熙年下决心一定要说服顾惜玉:“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兰表妹刚一回府,她那个嫡母就不怀好意,竟想把她许配给礼部尚书陆大人的四公子。那个叫陆逸的自小就是个病秧子,一直躺在病床上,每天都靠喝药维持着。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你总不希望她嫁给这样的人吧!”
顾惜玉听的花容失色:“那兰表妹要怎么办?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救她。”
“那是当然。”顾熙年应的很顺溜:“所以我才会去求皇后娘娘,请她召兰表妹入宫,并且透露出指婚的意思。这样一来,那个薛氏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顾惜玉这才松口气,就听顾熙年又说道:“你不是总担心我会欺负她吗?现在我就向你保证,只要兰表妹嫁给我,我一定会对她好。”
顾惜玉的态度总算软了下来:“大哥,你真的是真心喜欢她么?”
顾熙年点点头。
顾惜玉立刻追问了一句:“那你还惦记沈秋瑜吗?”
往日一提起这个名字就痛彻心扉恨之入骨,而现在,这种激烈的情绪却悄然远去。顾熙年的心情一如声音般平静:“我确实忘不了沈秋瑜。不过,那绝不是喜欢。我现在心里只有兰表妹一个。”
顾惜玉认真的看着顾熙年,半晌才说道:“大哥,我相信你。”
顾熙年心里一喜,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顾惜玉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这只是你的想法,兰表妹可不见得和你想的一样,我得亲自问一问她。”
……
顾熙年忽然很怀念过去那个温柔可爱的妹妹。不管他说什么,顾惜玉都无条件的相信。可瞧瞧现在,她的心早就偏到叶清兰的身上去了。他这个兄长的地位却是一日千里,竟连说的话她都不肯信了!
顾熙年心里腹诽不已,面上却挤出温和的笑容来:“好,再过几天就是永年成亲的大喜日子。到时候她肯定会随姨母一起来贺喜。到时候你亲自问一问她好了。”
顾惜玉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顾永年成亲的大喜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八,终于就要到了。先是二叔顾博回来,接着又是庶出的兄长顾盛年一家五口回了府。热闹忙碌之余,顾熙年的亲事问题也被暂时搁到了一旁。
当然,这并不代表孙氏就此默许了此事。正好相反,孙氏暗暗卯足了劲要“解决”此事,只是一时没想出好法子而已。
叶清兰近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从宫里回来之后,她和薛氏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以前薛氏心里再不喜欢她,也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虚假客气,现在却是彻底的露出了狰狞的面孔。连借口都没找,就直接命令她在待在屋子里“安心静养”,不得出荷风院一步。每天早上请安的时候,薛氏冷嘲热讽不断。甚至当着丫鬟婆子们的面给她难堪。
薛氏本打算利用亲事彻底坑她一回,却没想到半路冒出一个顾皇后来,把她的如意算盘彻底打乱。更可恨的是,就连蒋氏都明里暗里警告过她几回,在顾皇后凤旨没到之前,绝不准随意定下叶清兰的亲事。
这么一来,薛氏气的想吐血的心都有了,再看叶清兰更是从头到脚都碍眼。不卯足了劲找茬才怪。
叶清兰秉持着不听不看装聋作哑的原则,硬是熬了过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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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若是想藉此薛氏法子多的是。不过,她现在稳占上风,再计较口舌之争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由着薛氏折腾。正好也让有心人看看薛氏这个嫡母是如何的苛待她这个庶女。
薛氏一向在意自己的名声,现在被气昏了头,竟连门面上的功夫都不肯做了。等她气头过了,不知道会不会这一阵过火的行为感到后悔……
按着薛氏的心意,巴不得一直将叶清兰禁足在荷风院里。不等她出了心头这口恶气,绝不放叶清兰出来走动。可惜的是,这个念头很快就破灭了。
定国公府的请帖已经送到了府里,来送请帖的是郑夫人身边的黄妈妈。黄妈妈奉了郑夫人的命令,笑着说道:“……七少爷大喜,还请太太一定去喝杯喜酒。还有,我们太太许久没见贵府的十小姐了。还请太太去喝喜酒的时候,把十小姐也一并带上。”
郑氏意外的挑了挑眉,然后不动声色的笑着应了。黄妈妈刚一走,郑氏便打发冬雁去荷风院一趟,请薛氏过来说话。
薛氏这些日子心情都十分恶劣,连笑容都有些僵硬不自然:“不知大嫂特地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郑氏淡淡一笑:“我确实有事要和你商议。定国公府二房的七少爷后日大喜,刚送了请帖过来。到那天你也随我一起去定国公府喝喜酒,还有,记得把兰姐儿也带上。”
薛氏笑容一顿,越咂摸越觉得此事不对劲。定国公府有喜事,郑氏去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让她也跟着去?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还强调把叶清兰那个丫头也带上?
郑氏似是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笑着说道:“兰姐儿和惜玉素来交好,就是我那个大姐也是很喜欢她的。趁着这次喝喜酒,正好把她也带着去凑凑热闹。”
薛氏自然是百般不情愿。可郑氏已经张了口。她再回绝可就拂了郑氏的颜面,只得勉强应了下来。
等回了荷风院之后,薛氏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忽然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此次定国公府之行,一定会发生一些让她不愉快的事情……
可答应好的事情。也不好再反悔。薛氏只得打起精神,命丫鬟分别去通知叶清兰和叶清芙一声。听说可以出府做客,叶清芙高兴极了,立刻跑到叶清兰的屋子里。磨蹭着要借些首饰戴。
以薛氏对叶清芙的偏爱,叶清芙的首饰其实比叶清兰多了不少。不过,回了京城之后,这种情形就彻底颠倒过来了。叶清兰在定国公府做客的时候。郑夫人为她置办了不少的首饰。再有生辰时收到的那几套名贵的头面首饰,放在一起十分可观,而且件件都是精品。叶清芙早就看着眼馋了。趁着这次机会厚着脸皮来借。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笑问:“不知二姐喜欢哪一件?只管拿去戴就是了。不过。有言在先,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两件首饰我可不能借给你。不是我舍不得,只是怕被人看出来,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顾皇后赏赐的首饰,要是戴在了叶清芙的头上,可是很不妥当的事情。更何况,她已经打算那一天就戴着那两件首饰到定国公府去。别人不懂其中的含义。定国公府的人一定会懂的……
叶清芙被说中了心思,讪讪的笑了笑。只得退而求其次,“借”了一支做工精致的珠钗走了。当然,以叶清芙的性子,“借”走的东西还肯不肯还回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若是换在以前,叶清兰肯定不会搭理叶清芙。不过,这几个月来,她和叶清芙的关系大为缓和,不至于舍不得这么一件首饰。
到了九月二十八这一天,叶清兰早早收拾妥当,先去给薛氏请了安。薛氏惯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刺:“今天是去做客,你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做什么?还把皇后娘娘赏赐你的耳环和发钗都戴上了,也太招摇了。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你进过宫是吧……”
叶清兰左耳进右耳出,表现的十分淡定。今天的定国公府之行,和往日都不一样,她自然要特意穿戴的精致些。不过,离所谓的花枝招展肯定还有一段距离。
等真正穿的花枝招展的叶清芙出来之后,薛氏的数落顿时戛然而止。
叶清芙惯爱穿鲜亮的衣裙,今天也不例外。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将她映衬的活泼娇艳。再一看,只见叶清芙的头上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但凡是可以佩戴首饰的地方,几乎都没落空。堪称珠光宝气,十分夺目。
叶清芙显然很得意自己这一身装扮,炫耀的转了一圈,兴致勃勃的问薛氏:“母亲,我这样穿好不好看?”
薛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意敷衍了几句。叶清芙见她反应不甚热烈,不由得撅起了嘴。好在叶清兰最知情识趣,好生夸赞了她一通,几乎从头到脚都没放过。叶清芙这才眉开眼笑。
薛氏领着叶清芙叶清兰到了落梅院。郑氏也已穿戴妥当,随意的打量两个少女一眼,笑着赞道:“芙姐儿和兰姐儿本来就生的好,这一打扮,更标致水灵了。”
叶清芙被赞的喜滋滋的,叶清兰却只微微一笑。一个喜形于色一个沉稳内敛,正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郑氏意味深长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郑氏分明已经猜到些内情了……
蒋氏领着李氏去英国公府贺喜,郑氏和薛氏则坐上马车去了定国公府。难得有出府的机会,叶清芙显得十分欢快,叶清兰却一直端端正正的坐着,从头至尾也没说过几句话。
……好吧,老实承认,其实她现在有一点点的紧张。
以前去定国公府这么多回,都是以顾惜玉闺蜜的身份去的。可这一次,却有点丑媳妇见公婆的意思了,若说心里半点忐忑也没有,那才是不折不扣的假话。
顾皇后召她入宫觐见,外人云里雾里不知怎么回事,定国公府上下肯定是心知肚明。也不知道众人都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道顾熙年有没有说服众人同意这门亲事……各种猜想在心头一一掠过。看似平静的叶清兰,心里却是罕见的心浮气躁。
马车在定国公府的门口停了下来。
今天是顾永年成亲的大喜日子,宾客来往络绎不绝。定国公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站在门口迎客的,是顾永年的父亲顾博。府中的管事婆子也在一旁候着,随时领着客人进府。
黄妈妈也在门口,眼尖的瞄到了郑氏一行人,立刻笑着迎了过来,殷勤的领着众人往里走。
离顺宜堂越近,叶清兰的心跳就越快,手心滑腻腻的尽是冷汗。
叶清兰自嘲的笑了笑,用力的深呼吸口气,努力的平复紊乱的心跳。
郑夫人听到门房通传,早已抢先一步迎了出来。站在她身侧的,是顾熙年顾惜玉兄妹。
郑氏和郑夫人寒暄之际,叶清兰迅速的抬头看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也看了过来。他对叶清兰何等的熟悉,一眼便看出叶清兰难得一见的紧绷紧张,不知怎么的,唇角便扬了起来。
叶清兰被他笑的有些心虚和羞恼,索性将目光移了开去,冲顾惜玉笑了笑。顾惜玉早已亲昵的走了过来,笑着拉起叶清兰的手:“兰表妹,我们去那边说话。”
叶清兰笑着嗯了一声,随着顾惜玉走开了几步。顺宜堂人来人往,根本找不到绝对安静的地方。顾惜玉索性拉着叶清兰站到了廊檐下。
两人把头靠在一起,小声的说起了悄悄话。
“我听大哥说,你母亲原本要把你许配给陆尚书的四公子,这是真的么?”顾惜玉压低了声音问道。
叶清兰点点头。
顾惜玉脸上满是恼怒,忍住回头瞪薛氏一眼的冲动:“真是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幸好大哥想出了法子,不然可就糟了。”
叶清兰一时摸不清顾惜玉的想法,谨慎的应道:“是啊,这次可多亏了顾表哥。”
顾惜玉可没那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又低声说道:“大哥已经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说了,他是一定要娶你的。要是他们都不同意,大哥说他一辈子都不成亲。”
……
叶清兰心里一颤。她早已料到顾熙年一定有所行动,可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如此强硬直白。下意识的想象顾熙年在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叶清兰的心里忽然柔软的不可思议,那种名为甜蜜幸福的感觉迅速的在心底蔓延开来。
叶清兰没有说话,可眼里却闪闪发亮,唇边漾起愉悦的弧度。
顾惜玉认真的看了她几眼,忽然叹了口气。
叶清兰心不在焉的问道:“好好的为什么叹气。”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不仅是大哥喜欢你,你也是喜欢大哥的。”顾惜玉用那种唏嘘的语气说道:“看来,你也是愿意嫁给大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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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能言善道的叶清兰,难得也有了词穷的时候。愣了片刻才低声解释:“惜玉表姐,我不是想瞒着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顾惜玉睁着纯净清澈的眸子看了过来:“放心好了,我又没怪你。我就是想亲口问一问你,你是真的愿意嫁给大哥么?”
叶清兰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却点了点头。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顾惜玉不高兴不赞成的话,就慢慢的说服她……
“既然你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顾惜玉的反应却完全不在叶清兰的意料中,竟是一脸的释然:“我还担心,要是大哥一厢情愿你却不愿意,可就糟了。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了。”
看着顾惜玉真挚的笑颜,叶清兰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紧紧的握着顾惜玉的手,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世上,这样真心真意为她着想的朋友,何其可贵!
顾惜玉想了想,忽然淘气的笑了,眨眨眼说道:“那以后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大嫂了?”
饶是叶清兰脸皮雄厚,也不禁微微红了脸,故作自然的应道:“长辈们还没真正同意这门亲事呢!”
顾惜玉倒是对顾熙年极有信心:“你不用担心,只要大哥坚持,祖父祖母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正说着悄悄话,就听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玉儿,你和兰姐儿在说什么呢?”赫然是郑夫人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郑夫人竟走了过来,还是那副和蔼的笑容,可看着叶清兰的目光中却明显的多了些什么。
叶清兰莫名的有些心虚,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就是随便聊聊,姨母不用忙着招呼客人么?”现在她总管明白见公婆的滋味了。哪怕以前再熟悉,可身份一旦变了。感觉就立刻不同了。
就拿现在来说,明明郑夫人笑脸一如往日般亲切,可她愣是觉得不自在。
郑夫人笑了笑,若有所指的说道:“你也是今天的贵客。我总得先来招呼你一声。”
……叶清兰干巴巴的笑了笑,素来伶俐通透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郑夫人何等敏锐世故,自然能看得出叶清兰笑容下的局促和紧张。心里陡然一软。原本想好的“下马威”自然也被抛到了一旁,温和的扯开了话题:“听说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召你进宫了是么?”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点了点头:“是,之前我也毫不知情。原本母亲打算带我去陆尚书府里做客。没想到皇后娘娘派了岳女官去接我入宫。我当时战战兢兢,十分惶恐。等见了皇后娘娘才知道,其实皇后娘娘很和气。还赏赐了东西。”
所谓的皇后娘娘很和气一说。当然是叶清兰随口胡扯。
郑夫人早已从顾熙年的口中得知了薛氏原先的狠毒打算,心里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怜惜,语气也温柔起来:“皇后娘娘既是特意召见你,自然有些打算。你且安心等着好消息。”
……
今天的惊喜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叶清兰怔怔的看着郑夫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郑夫人虽然说的很含蓄,可话中透露的意思却十分明朗。她已经同意了顾熙年和自己的亲事了!这……这和她想象中的百般刁难披荆斩棘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这就算过了婆婆这一关了么?
叶清兰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份喜悦。郑夫人又若无其事的扯开了话题:“我这就进去招呼客人。玉儿,你领着兰姐儿四处转转吧!”
顾惜玉笑着应了。待郑夫人走后,才笑眯眯的扯了扯叶清兰的袖子:“兰表妹,我带你去听雨轩看看新房可好?”
叶清兰胡乱点头应了,一路心不在焉的随着顾惜玉去了听雨轩。
正在顺宜堂正厅随着郑氏和一众贵族女眷应酬的薛氏,此时却十分不快。
叶清兰这个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竟没告诉她这个嫡母一声就没了踪影。分明没她放在眼里。只是这个丫头巴上了顾皇后这样的大靠山,害的她现在只敢在小事上刁难,最要紧的终身大事反而不能动手,真是太可恨可恼了……
正胡思乱想着,郑夫人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既自然又亲切的走到了薛氏身边,礼貌又不失热情的寒暄了几句。
薛氏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她身为昌远伯府三房的儿媳,地位本来就不高,又离开京城多年,和她接近来往的人并不多。像郑夫人这样身份矜贵的名门贵妇,更是不会将她放在眼底。她也早就习惯了处处受冷遇。没想到,郑夫人竟待她如此热络。
薛氏只觉得面上有光,心情陡然好了不少。
郑氏笑着瞄了言谈甚欢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郑夫人这架势,显然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
叶清兰这个丫头可真是好福气好运气啊!
薛氏也不是蠢人,聊了一会儿就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郑夫人的话题怎么一直围绕着儿女亲事打转?
“……熙年也老大不小了,可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下。”郑夫人笑着叹气:“偏偏他性子固执,谁也说不动他。一想起这个,我就发愁。”
薛氏心里暗暗嘀咕不已,口中却笑着应道:“顾公子的相貌人品举世难寻,将来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个福气能嫁给他。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郑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分明有着极丰富的内涵:“是啊,他的亲事,不止是我上心,就连皇后娘娘也十分关切。皇后娘娘还打算亲自为熙年挑一个好姑娘,不日就要下旨赐婚了。”
……
郑夫人的话外之意如此明显,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万万没想到,在背后出力的人竟不是顾惜玉,而是顾熙年!
万万没料到,顾熙年那个优秀的男子竟会喜欢上叶清兰那个丫头!!
更万万想不到的是,郑夫人竟不嫌弃叶清兰的庶女身份,对这门亲事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
薛氏面前没有镜子,不然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僵硬难看。全然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郑夫人虽然早就知道薛氏这个嫡母对叶清兰不怎么样,可真正亲眼目睹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就算心里再不痛快,听到这样的喜事也该装的高兴一点。这副反应算是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郑夫人对叶清兰又多了份怜惜。怪不得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却如此通透伶俐,对着薛氏这样的嫡母,要不伶俐些哪还有活路。
郑氏也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插嘴道:“那可要恭喜大姐了。有皇后娘娘为熙年指婚,可真是一桩大喜事。”
郑夫人笑道:“是啊,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相中的一定是才貌双全性情温柔的女子。我最看重的不是家世,而是女子的相貌人品性情。只要人好,别的倒是无所谓。”
她并未压低声音,周围的女眷们自然将这些话听入了耳中,秉着八卦之心,几乎同时都竖长了耳朵倾听。更有那些消息灵通又精明的妇人,早已联想到了前些日子顾皇后召昌远伯府十小姐入宫的事情了……
贵妇们默契的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怪不得郑夫人刚才对薛氏那么亲热,原来是要做亲家了!郑夫人如此高调不避讳,显然是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这位庶出的叶十小姐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同时入了郑夫人和顾熙年这对母子的眼?
薛氏在众人的目光中,只得硬生生的挤出笑容来,心里那个憋闷又窝火的滋味就别提了。
她本来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只要顾皇后迟迟不下旨意,就能在叶清兰的亲事上再动些脑筋。可今天却被郑夫人来了个措手不及!
在座的女眷都是京城贵族圈里的贵妇,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郑夫人这么一暗示,大家焉能不懂其中的含义。就算没正式定亲,顾熙年和叶清兰的亲事也是跑不掉了。这消息一旦传开,谁还会冒着得罪定国公府和顾皇后的风险再到昌远伯府来提亲?
薛氏确实猜中了郑夫人的心思。
郑夫人这几日一直在仔细的思考此事。正面去说服孙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想让孙氏点头,就得用些非常的法子才行。所以,郑夫人才会在今天趁着这样的场合,将顾皇后要为顾熙年和叶清兰指婚的事情透露出来。相信不出两天,这个消息就会传的众人皆知。事关顾皇后和定国公府的颜面,到时候,孙氏就算是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可不能小觑了这一招的厉害。对重视颜面讲究体面的孙氏来说,这绝对是最有效的法子!
当然,郑夫人也有意利用此事给薛氏提个醒。
从今以后,你就老实消停点,别再整天盘算着折腾庶出的女儿了,叶清兰已经是我认可的未来儿媳。想欺负她,也得问过我愿意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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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好婆婆,清兰真是好福气啊~O(n_n)O~今天是中秋节,人月两团圆,小情给大家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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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外面的热闹,听雨轩里倒是别有一番安静。迎亲的人还没回来,新房里只留了两个喜娘在守着。顾惜玉领着叶清兰到新房里转悠了一圈。叶清兰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留意新房里的陈设布置。
顾惜玉见她魂不舍守的,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原来,遇到什么事都冷静理智的兰表妹也有心乱如麻的时候啊!这样的她,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可爱。
叶清兰在顾惜玉含笑的目光中回过神来,也自嘲的笑了:“我到现在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真不敢相信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过了郑夫人这一关。
顾惜玉笑眯眯的说道:“母亲一直就很喜欢你,大哥又十分坚持,她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婆婆啊!叶清兰在心中愉快的叹道。
其实,她也一直很喜欢郑夫人。比起精明深沉的郑氏,倨傲冷淡的徐夫人,还有心狠手辣的何夫人,郑夫人却是贵族女眷中少见的好脾气。既温和又可亲,既慈爱又大度,更难得的是不介意嫡庶之别。有这样的好婆婆,可真是她的好运气!
这个时候的叶清兰,还不知道郑夫人为她做了什么,不然,肯定会感动的泪眼汪汪。就算是冲着这样的好婆婆,也是非嫁顾熙年不可啊!
两人起了聊天的兴致,索性出了新房。听雨轩的院子十分宽敞,又收拾的干净整齐。院子的东南角种了几株木槿,两个少女站在木槿树下窃窃私语起来。两人或浅笑或蹙眉或叹息,自有别人难以融入的亲昵和默契。
来往的丫鬟婆子们识趣的没去打扰。不过,总忍不住要多看叶清兰几眼。定国公府上下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要为她和顾熙年指婚的事?再加上国公爷和老夫人的态度暧昧不明,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叶清兰早已敏感的察觉到一道道好奇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却表现的坦然自若。依旧轻笑着和顾惜玉闲扯:“……前些日子我可听说了一件和你有关的趣事。”
顾惜玉一怔,脱口而出问道:“是什么事?”
闹的沸沸扬扬几乎传的人尽皆知的事情,身为绯闻的女主角竟然丝毫不知。由此可见顾熙年和郑夫人将顾惜玉保护的有多好。他们这么做自然是为了顾惜玉,可叶清兰却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
顾惜玉不能永远活在家人的庇护下,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做温室里的花朵。她总得长大,学着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叶清兰笑着提醒:“你还记得谢鹏吗?”
顾惜玉努力的想了片刻,才有了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和七堂兄一起的油头粉面又轻浮少年?”
叶清兰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看来,你对他半点好感都没有啊!人家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一直闹腾着要登门提亲娶你呢!”
顾惜玉蹙眉,一脸的嫌弃:“我才不要嫁给那种人!”
“放心好了,姨母和表哥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叶清兰笑着安抚。略一犹豫,又说了实话:“其实,谢鹏的父母也持反对意见。所以。一直将谢鹏关在府里,不让他出门。”
顾惜玉显然根本不在意这些,甚至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太好了。”
叶清兰挑了挑眉,笑着调侃道:“你真的是半点都不介意么?这么一来,你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啊!”
顾惜玉悠然一笑:“我的名声什么时候好过?”
……
这倒也是!
如果不是因为顾惜玉孤僻的名声在外。就凭着顾惜玉的家世相貌,提亲的人早就络绎不绝踏破了定国公府的门槛。可现在的事实是,顾惜玉的忠实爱慕者除了沈长安之外,就是这个谢鹏了。
叶清兰正想安抚顾惜玉几句,就听顾惜玉又笑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等再过两年大哥就该明白了。除了沈长安,大概也没别人想娶我。到了那个时候,大哥想不点头也不行了。”
听了这番话。叶清兰既惊讶又意外,半晌说不出话来。
单纯天真如孩童的顾惜玉,其实心思也和普通的少女一般细腻。看似平淡的话语中,却透露出对沈长安的思念……
“惜玉表姐,你是想他了么?”叶清兰轻声笑问。
顾惜玉脸颊微红。却很坦率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他其实经常来,只是每次连府里的大门都没进过。”两人相见上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叶清兰低声安慰道:“这只是暂时的。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顾惜玉笑了笑,纯净的笑容里却多了丝少女的惘然和轻愁。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听雨轩里却又来了客人。叶清兰先还没留意,待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不由得又惊又喜,笑着转过身去。
一身锦袍温润如玉的俊美少年是郑君彦,穿着黑色武服奕奕有神的英俊少年却是孟子骏。
隔了近一个月没见,此时见面自有一番欢喜。
叶清兰笑盈盈的和两人打了招呼,又笑问:“姐夫,六姐今儿个怎么没来?”
郑君彦笑着应道:“她和母亲去了英国公府那边,定国公府这边是父亲和我过来。孟表弟闲着无事,正好也来一起凑凑热闹。”其实,孟子骏本该随着徐夫人到英国公府,可他却硬是跟到了定国公府来。那份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叶清兰只当没听懂郑君彦的打趣,若无其事的笑道:“我本来还想趁机见见六姐,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
孟子骏的眼神一直定定的落在叶清兰的身上。
今日的叶清兰分外的明媚可人,那张干干净净的俏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眉宇间跳跃着前所未有的甜意,让人看一眼便深深的沉醉其中。
到底是因为遇上了什么样的事,让她如此的欢喜雀跃?孟子骏的脑海中陡然闪过了前几天听说过的那个消息,笑容不由得淡了下来。
就在此刻,叶清兰含笑看了过来,温和又不失关切的问道:“孟表哥,你进刑部也有一个月了,现在可还适应么?”话语中的关切依旧,可却似有若无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就像是普通的老朋友一般,再也没有一丝暧昧。
孟子骏心里暗暗发苦,面上却笑的爽朗:“早就适应了。现在每天骑着骏马挎着长刀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悠捉人,别提多威风多神气了。”说着,又苦着脸叹气:“就是有一点不怎么美妙。一天马不停蹄的跑下来,身上又脏又臭,别说大姑娘小媳妇了,就算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婆都不稀罕看我一眼。再这么下去,以后想找媳妇都难了。”
众人都被逗的哈哈大笑。
“对了,十妹,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郑君彦忽的冒出了一句:“听说皇后娘娘召你入宫,这是真的吗?”
孟子骏笑容一顿,一颗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叶清兰迅速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笑盈盈的答道:“是,前些天我确实进宫觐见皇后娘娘了。”
孟子骏心里一沉,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滋味从心底蔓延至全身。那个传闻果然是真的!
他之前还抱着这是谣传的希望,可现在,现实却无情的倾袭而来。有顾皇后出面,顾熙年和叶清兰的亲事就算定了大半。此时可不比后世,定了亲的男女如非遇到重大变故,等闲是绝不会退亲的……
郑君彦显然也有些吃惊,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这么说来,你和顾表哥很快就要定亲了吗?”
叶清兰略一迟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眼角余光瞄到孟子骏陡然苍白的俊容,叶清兰心里既愧疚又难过。原本雀跃欢喜的心情,也悄然沉了下去。
气氛忽然就凝滞沉默了起来。
郑君彦看了孟子骏一眼,心里暗暗叹口气,却只当什么也没察觉,笑着说道:“这可是一桩大喜事,恭喜十妹了。”
叶清兰抿唇一笑,却什么也没说。这个消息确实有些突然,孟子骏一时反应不及无法接受也在情理之中。她这个时候若是再流露出幸福甜蜜娇羞,无异是在孟子骏的心里狠狠的戳上几刀。所以,她什么也不想说。
可是,她也希望孟子骏能够明白,他们两个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今后只能做一对普通朋友。希望孟子骏也能彻底的从过去中走出来……
“君彦,孟表弟,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俊美悠然的青年男子闲闲而来,唇角含笑。
郑君彦笑着喊了声表哥,孟子骏心情纷乱,勉强挤了个笑容。可神色间的落寞和痛苦却瞒不过明眼人。
顾熙年眸光一闪,唇角扬起。他和叶清兰的事情已经悄然传开,看来孟子骏也知道了……
顾熙年不着痕迹的瞄了叶清兰一眼,见她垂着眼不吭声,心里有些不快,面上却丝毫不露,笑着说道:“喜宴就要开始了,我们去顺宜堂那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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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无需刻意显摆,那份志得意满很自然的在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孟子骏只觉得眼睛一阵阵刺痛,心里更是嫉恨难平。那种汹涌而来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只能死死的忍住,不让自己失态的口出恶言。
定亲就定亲吧!只要他们两个一天没成亲,他都还有机会。顾熙年别想他会轻易放弃!
孟子骏深呼吸口气,将所有的阴暗情绪都按捺下来。若无其事的随着顾熙年去了顺宜堂。
女客们都在顺宜堂的花厅里。叶清兰刚一踏进花厅,就察觉出异样来。厅内众人几乎不约而同的都看了过来。那些目光基本都是好奇和打量,再伴随着一些窃窃私语和若有所思的笑容,叶清兰忽然有种变身为动物园里大猩猩的微妙错觉……
就连顾惜玉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了,低低的笑道:“大家都在看你呢!”
叶清兰心里苦笑一声,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抬头挺胸收腹微笑。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在一众女眷的眼中,这个叶清兰年纪虽然小些,却生的温婉秀美,一颦一笑间自有股动人的神韵。在众人的目光中,依然坦然镇定微笑以对。果然是个优秀出挑的少女,怪不得能入顾熙年的眼,郑夫人也对她如此满意呢!
这些目光里,郑夫人的最和善,薛氏的却最阴沉。还有两道不满又冷然的目光,却是那位礼部尚书夫人马氏的。
叶清芙已经在冲她招手了:“三妹,我给你留着位置呢!”倒是给她解了围。
叶清兰笑着走了过去,顾惜玉亦步亦趋。两人在叶清芙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一桌坐的都是妙龄少女,年龄从十一二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有的是定国公府的同族少女,也有今日来贺喜的女客带来的,性格相貌不一。叶清兰刚一坐下。众少女齐刷刷的就看了过来。
……
又体验了一把珍稀动物感觉的叶清兰,忽然有种预感。接下来这半天,大概不会太好过……
还没等她想完,又有贵客来了。
太子妃莫氏,领着两位太子侧妃翩然而来。郑夫人含笑相迎,再有众多热情的女眷上前寒暄打招呼,一时之间热闹非凡。这样的贵客,自然得坐最好的席位。郑夫人笑着领莫氏等人去上首的桌席。叶清兰闲闲的在一旁看热闹。
沈秋瑜明眸轻扫,在叶清兰的身上停顿不到一秒,就若无其事的移了开去。显然。上次的皇宫之行已经让这位沈侧妃清楚的认识到了叶清兰的厉害,在没有把握之前是不会轻易招惹她了。
人家既然不来挑衅,叶清兰自然乐得轻松。正待转头和顾惜玉说话,莫氏却在她身边停了下来。然后,出人意料的主动笑道:“叶十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刹那间,叶清兰又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莫氏出身名门。又是太子妃,只要太子登基,她就是六宫之后。所以,在一众贵族女眷的心里,这位太子妃就算再不得宠,也是绝不能得罪的。这样尊贵的身份。也使得莫氏有种超然于众人之上的矜贵。可没想到,莫氏竟然会对叶清兰如此和善客气。再一听她这句话,众人顿时心下了然。
既然是“又”见面。说明之前肯定见过面。至于地点嘛,还用再多想么?肯定是在皇宫里了。再往深处想,莫氏对一个没出阁的普通少女如此热情,自然是受了顾皇后的态度影响……
短短片刻间,众人心中都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再看叶清兰。目光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叶清兰心里也是暗暗一惊,却迅疾的反应过来。笑着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的应道:“见过太子妃,一别数日,太子妃别来无恙?”
既然有人上赶着要为她造势让她风光一把,她可不能辜负了对方的心意。不管莫氏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至少目前这样的情况对她十分有利。
莫氏见她如此乖觉,心里也暗暗满意。这样才不枉自己纡尊降贵特地抬举她一场……
当着众人的面,其实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氏这一表态,足以让众人重新估量叶清兰的分量。至少,马氏是不敢再用那样的目光看叶清兰了。反而在心里暗暗嘀咕起来,幸好当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口头约定都不算。不然,今后见了太子妃皇后娘娘,可真是没法子交代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薛氏了。
如果说之前郑夫人的表态让她吃惊又窝火的话,现在她却是连半点不高兴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这可是堂堂太子妃,西宋王朝未来的皇后,竟然对叶清兰如此的热络客气!
薛氏再愚蠢也察觉到此事已经远远超出她的认知了。一个庶出的卑贱丫头,攀上了定国公府这样的好亲事不说,竟然还博得了未来婆婆的欢心,又和太子妃亲昵,再有宫里的那位顾皇后……老天!今天回去之后,她还要怎么“管教”叶清兰?
早知有这一天,当日就不该做的那么明显了……
薛氏的矛盾和纠结无人关心,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叶清兰和莫氏的身上。
短短几句话表达了关切和亲近之后,莫氏还特地邀请叶清兰和自己同坐一席。叶清兰忙笑着婉拒:“多谢太子妃好意,清兰坐在这一席就行了。”
今天已经足够高调风光了,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莫氏也不勉强她,笑了笑说道:“也好,等吃完了喜宴,再来陪我说话好了。”
叶清兰恭敬的应了。莫氏这才含笑走人,沈秋瑜跟在她的身后,笑容不减,目光却冷了一冷。
别人不知道莫氏为什么会对一个少女如此关注,她却是心知肚明。
莫氏故意当着她的面这么做,摆明了就是要给她添堵。叶清兰越是风光高调,和顾熙年的亲事就越是稳妥。她看在眼里,焉有不心浮气躁之理?只要是能让她不痛快的,莫氏绝对是不遗余力……
叶清芙也被这场面震住了,待莫氏等人走了之后,才小声又敬畏的叹道:“三妹,你什么时候和太子妃这么熟悉了?”
熟悉……才怪!她和莫氏只见过两三面,在宫里的那一回也没机会说话。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说上了话。不过,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大概谁也不信吧!
叶清兰含糊的应道:“其实,我和太子妃不怎么熟。”
……果然,一桌子的少女都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没一个信的。只有顾惜玉是例外,难得的主动张口说道:“表嫂性子比较冷淡,就算和哪个人熟悉,也很少表现的这么明显。”
叶清芙撇了撇嘴,摆明了不相信:“大家刚才都亲眼看见了,太子妃对三妹的态度又亲切又随和。要是不熟悉,何必做戏给大家看。”
是啊,莫氏这般做戏到底是为什么?
叶清兰心念电转,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太子独宠沈秋瑜,堂堂的太子妃被冷落一旁,已经快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可太子妃除了家世傲人之外,相貌才华心计都不是沈秋瑜的对手,这几年来不知吃了多少暗亏。现在因为林侧妃生了儿子又和她结成一个阵营,才勉强和沈秋瑜打了个平手。莫氏想对付沈秋瑜,就得抓住她的弱处不放。
而沈秋瑜唯一的的弱点,就是顾熙年!
她和顾熙年当年那段情事,人尽皆知。太子不可能半点都不介意。只要时不时的拨一拨这根刺,沈秋瑜就会进退失据,甚至失了太子的欢心。只要太子的心不在沈秋瑜身上了,就算沈秋瑜再美再有心计,也不可能是莫氏的对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条定理到了什么时候都很适用。所以,莫氏才会如此高调的向她示好。就算短期之内没有效果,气一气沈秋瑜也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层,叶清兰坦然多了。
既然双方的目标一致,又各有好处,接下来的事情倒是简单多了。
喜宴结束之后,众人移步顺宜堂正厅说话。叶清兰主动的凑上前,向莫氏请安问好。莫氏见她如此伶俐,心里倒也满意,和蔼的笑道:“以后见面可别这么多礼了,坐下说话吧!”
叶清兰笑着道谢,很自觉的坐到了下首,不巧的是,对面坐的就是沈秋瑜。
……
顾惜玉皱了皱眉,竟也走到了叶清兰的身边坐了下来。虽然没说话,可态度从容镇定,颇有几分名门闺秀的风度。以前那个懦弱内向不敢接近人群的顾惜玉,像是换个人似的,散发出绝不容人忽略的光彩。
她的举动,也引来了众多女眷们的注意。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惊叹一声。谁说顾惜玉孤僻内向异于常人了?明明就很正常嘛!顶多就是话少了点,却也更显得矜持优雅。
郑夫人眼睛一亮,几乎感动的快要落下泪来。这一天,她不知盼了有多久了。这一切,都是叶清兰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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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众人各有所思,可表面上却都一团和气,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叶清兰的长处在此刻显露无疑。她浅笑着坐在那儿,并不显露半分志得意满的轻狂。察言观色之余恰到好处的接话,伶俐又周全的应对令人激赏。
原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莫氏,此时倒是真的对叶清兰另眼相看了。
如果没什么变故的话,眼前这个聪慧又伶俐的少女迟早会嫁到定国公府来。从长远来看,和她结交也是必要的……
莫氏心念电转,已经拿定了主意,面上的笑容愈发显得亲切随和起来,笑着说道:“日后有空的话,叶十姑娘不妨多到府里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叶清兰忙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一脸欢喜的应了。
陪坐在一旁说话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女眷,一个比一个精明圆滑,见莫氏如此抬举叶清兰,自然也跟着凑热闹。这个笑着赞叶清兰相貌生的出挑,那个就夸叶清兰今天的穿戴得体。
叶清兰在众人的称赞声中,依然保持了谦逊和平静,一一笑着应对了过去。
往日,在这样的场合里,沈秋瑜是最出风头的那一个。她也早习惯了众星捧月的那种风光和虚荣。可今天的风头却被叶清兰抢的一干二净!听着众人对叶清兰的赞誉,看着叶清兰唇边的那抹笑容,沈秋瑜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目。再回想起上次在宫中受的羞辱,沈秋瑜心里的嫉恨愈发翻涌不息……
莫氏的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沈秋瑜的一举一动。待见到沈秋瑜略有些僵硬的笑容时,莫氏只觉得说不出的快意。
就在此刻,一个喜娘满脸笑容的进来禀报:“新人已经到了府里,正去往喜堂拜天地。国公爷和老夫人特地命奴婢过来,请诸位去观礼。”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纷纷笑着起身。郑夫人身为主人。当仁不让的领先而行,然后便是太子妃一行人,叶清兰和顾惜玉紧随其后。然后才是一众来观礼的女眷。
薛氏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若是仔细的打量她几眼。就会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连礼貌的笑容都快挤不出来了。
郑氏略略皱眉,低声提醒她一句:“不少人都在留意你,你别总绷着脸。”叶清兰大出风头之余。众人不免对薛氏也多了几分瞩目。薛氏偏偏又是这副反应,落在有心人眼里,不传出些闲言碎语才是怪事。
薛氏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周围众人都是满脸笑容。自己却显得格格不入,确实有些扎眼。忙挤出笑容来,低声说道:“谢谢大嫂提醒。”
郑氏扯了扯唇角。心里却暗暗想着。要不是怕薛氏当中丢脸连累自己,她才懒得管这些闲事!薛氏也是个拎不清的,眼下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一面倒的倾向叶清兰。薛氏要是识趣,就该将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收起来。形势比人强的时候,羞恼不甘又有何用?徒惹人笑话罢了……
到了喜堂里,穿着大红喜服的顾永年和顶着盖头的新嫁娘正并肩站在一起。顾永年的相貌还是十分英俊的。大红的喜服又将原本的轻浮压下了几分,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
身材窈窕的张悦,安静柔顺的站在他身侧。众人的道喜声夸赞声纷纷响起,什么男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总之什么好听说什么。然后就是拜天地拜长辈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叶清兰闲闲的看了会儿热闹,待新娘和新郎被送入洞房之后,喜堂里的人哗啦啦的走了一大半,都跟着去新房看热闹了。
顾熙年好不容易窥了个闲空,泰然自若的走到了顾惜玉的身边,笑着说道:“玉儿,你不想去新房看看新娘子吗?”
顾惜玉却对这样的热闹不怎么感兴趣,随意的应道:“明天再看也不迟。”
顾熙年很自然的又看了叶清兰一眼:“兰表妹想过去吗?”
叶清兰抿唇一笑:“我还是陪着惜玉表姐好了。”两人的目光胶着了一两秒,然后各自用最大的自制力将目光移开。
喜堂里剩下的人也不算少,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毫不讳言的说,今天顾熙年和叶清兰这一对,已经将新郎官和新娘子的风头都抢了大半。两人这么站在一起,不吸引人瞩目才是怪事。
叶清兰忍不住冲顾熙年使了个眼色。还赖着不走做什么,还嫌流言蜚语不够多么?
顾熙年也知道此时此地都不是说话的好机会,低声叮嘱了一句:“你们两个别乱跑,我先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待顾熙年走了之后,叶清兰才悄然松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松完,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引入眼帘。叶清兰颇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然后低声笑了起来:“惜玉表姐,快些看看那个人是谁?”
其实不用叶清兰提醒,顾惜玉也已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一抬头,便迎上了那双饱含热情和思念的黑眸。
沈长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惜玉只觉得心里乱跳了几拍,下意识的垂下眼睑,脸颊微微发热。
沈长安走到两米之外便停住了脚步,声音有些低沉沙哑:“顾妹妹,好久不见了。”自从那一日郑国公府分别之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她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多日子没见,那种思之欲狂的感觉折腾的他寝食难安。
顾惜玉轻轻的嗯了一声。两人虽还没怎么说话,却也惹来了不少的目光。一个是孤僻成性的定国公府嫡女,一个是以粗野不羁闻名的忠勇侯府长子,性情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凑到了一起,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说道:“这里人多说话不便,我们还是到外面说话好了。”
其实,就算是到了喜堂外,也清静不到哪儿去。仓促之间,绕过游廊,总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叶清兰迅速的说道:“你们两个有话快说,我替你们放风。”说着,走开了几步,背对着两个人站定。
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等真正四目相对的这一刻,沈长安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这么痴痴的看着顾惜玉,在心中暗暗期盼时间就此停驻。
顾惜玉被他看的有些羞赧,定定神问道:“你怎么来了?”以前沈长安也常来,只不过从来没机会进定国公府里罢了。
沈长安咧嘴一笑:“今天是你堂兄成亲的大喜日子,我备了份贺礼,就进来了。”
门房的小厮平日都被叮嘱过,绝不放沈长安进府。可今天却又和平日不同,是顾永年成亲的大喜日子,断然没有将来道贺的客人往外撵的道理。所以,沈长安就钻了这个空,总算得以正大光明的进了定国公府。
可就算进了府,想见顾惜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男客和女客本就是分开的,顾惜玉又不爱往人群里凑,更何况还有顾熙年在一旁虎视眈眈。好不容易才逮了这么一个机会,总算见到了顾惜玉。
顾惜玉抬眸,静静的看着沈长安。美丽纯净的眸子里,浮起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你近来过的好么?”
被她这么看着,沈长安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从指尖到脚尖都轻飘飘的,脱口而出道:“我过的很好,就是天天都想你。”待话出口了,才察觉到自己冒失了,讪讪的笑着补救:“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别生气……”
顾惜玉忽的笑了,唇边漾起两个小小的笑涡,比午后的阳光更明媚动人:“谁说我生气了,我现在心里很高兴。”
沈长安的眼睛一亮,忍不住上前一步,和顾惜玉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进了不少:“其实,我常来定国公府看你。可是每次来,门房都不让我进府。”顿了顿,又有些心虚的说道:“其实,我晚上也悄悄来过几回。本想翻墙进去,可定国公府的守卫太多了,想瞒过众人的耳目偷偷翻墙进去实在不容易。只好再打道回府。”
说到这个,沈长安心里也暗暗觉得奇怪。勋贵世家的府里养着一些护院的家丁是常有的事,可定国公府的护卫身手却出奇的好。而且一个个耳力灵敏,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冒出来,害的他每次都无功而返。
当然,沈长安绝不知道这些护卫中有大半都是顾熙年安排的暗卫……
顾惜玉对这一切也是懵懂不知,闻言低声说道:“晚上跑来太危险了,要是那些护卫以为你是毛贼,对你动手怎么办?”
沈长安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脯:“你只管放心,等闲十个八个都不是我对手。”
叶清兰没回头,却耳尖的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吹牛也不打草稿,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巡夜的护卫都是顾熙年安排的暗卫,身手绝对差不到哪里去。沈长安就算身手再好,也是是双拳难敌四手好吧!
以沈长安的脾气,肯定早就“试”过了。却一次也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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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叶清兰这么一笑,沈长安顿时吹不下去了,讪讪的老实交代:“其实,我试过好多次,每次都没成功。这可不是我的身手不好,主要是因为我一个人,他们却都是三四个。而且,我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来……”
顾惜玉咬了咬嘴唇,眼里满是笑意。
沈长安被她水盈盈的大眼这么看着,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傻乎乎的也笑了起来。
叶清兰头也不回的提醒:“时间不多,有什么话快点说。要是待会儿顾表哥来了,可就什么也说不了了。”
一听到顾熙年的名字,沈长安反射性的觉得头痛。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命苦的男人了,遇到这么一个难缠又厉害对他又有偏见的大舅兄,骂又骂不过,打又不敢打,一想起来就是满腹的辛酸啊!
顾惜玉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轻声说道:“大哥确实固执了一些,不过,他是真心疼我,阻挠我们来往,在他看来是为了我好。”而顾熙年认定了的事情,就会坚定不移的坚持下去!
沈长安忍不住叹口气:“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看我哪里不顺眼,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想了想,不怎么确定的说道:“是不是因为我读书读的太少了,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顾熙年诗才出众名动京城,大概不怎么欣赏自己这种不爱读书只喜欢舞枪弄棒的人。
顾惜玉认真的想了片刻:“或许有这个原因。”
沈长安异想天开的说道:“如果我现在开始天天读书,有没有可能考中个秀才举人之类的,你大哥就会看我顺眼点了?”
“不可能!”顾惜玉和叶清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沈长安挠挠头:“你们两个都说不可能,到底是我不可能考中科举,还是他不可能接受我?”
“都不可能!”叶清兰忍不住转过身来,直截了当的说了实话:“你不可能考中科举,就算考中了。顾表哥也不可能接受你。”
顾惜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沈长安被说的灰头土脸颜面无光,没什么底气的反驳:“喂,你们两个别这么瞧不起人好吧!我以前那是懒得读书,要是我肯下苦功,肯定不会比别人差……”
“沈大公子,你清醒清醒。”叶清兰不客气的戳穿他:“你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要是从头读起,想考中科举至少也得八九年。你觉得惜玉表姐能等你这么久吗?”
沈长安哑然。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扭转顾表哥和姨母对你的坏印象。只要他们两个点了头,你和惜玉表妹的亲事才有成功的可能。”叶清兰飞快的转动着脑筋:“不仅如此。你还得多在你父亲面前下点功夫。他出面可比你强多了。”
沈长安听的连连点头,然后,和顾惜玉一起用信赖的目光看着她:“还有什么要做的。兰表妹一并告诉我。我一定照做。”
叶清兰哭笑不得,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暂时就想到这么多,具体要怎么做,还得慢慢再想。”
沈长安厚着脸皮打蛇随棍上:“那就劳烦兰表妹多费心了。”顿了顿,又厚颜笑道:“听说兰表妹和顾兄就快定亲了。你说的话他肯定能听得进去。只要你多劝劝他,他一定会听你的。”
……这算是被赖上了吗?
叶清兰哑然失笑:“我肯定会尽力帮你们,不过,你可要有心里准备,顾表哥最是固执,想说服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兰表妹果然很了解我。”一个略带讥讽的男子声音陡然响起。
三人都是一惊。然后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来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美神态悠然,唇角似笑非笑。眼神却深不可测,不是顾熙年还能有谁?
沈长安一见到顾熙年,反射性的头皮发麻,忙堆出了笑容,热情的打了个招呼:“顾兄。你怎么会忽然来了?”
顾熙年淡淡的应了句:“我是不是来的很不凑巧?打断了你们聊天?”
沈长安咳嗽一声,陪笑道:“没有的事。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说起你……”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果然,就见顾熙年挑了挑眉,笑着追根问底:“哦?不知正在说我什么?”
论口舌,沈长安哪里是顾熙年的对手,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冒冷汗了。
顾惜玉蹙了蹙眉,忽的走上前一步:“大哥,沈大哥只是来看看我,和我说几句话。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
顾熙年笑不出来了,不快的看了顾惜玉一眼:“你就是这么和大哥说话的吗?”
多年积威犹存,顾惜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顾熙年冷然的目光陡然消失无踪,不吭声了。
叶清兰看不下去了,白了顾熙年一眼:“你这么凶干什么,都快把惜玉表姐吓哭了。”
叶清兰一张口,顾熙年原本凌厉的气场顿时收敛了大半,淡淡的说道:“我哪里凶她了。是她先凶我这个大哥好吧!”
叶清兰轻哼一声:“你对客人友善一点,惜玉表姐怎么会凶你。归根结底,还是你的态度不好在先。”
顾熙年哼了一声,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了下来。好不容易有了见面的机会,还是别浪费在口舌之争上了!
沈长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快傻眼了。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了吧!难缠的顾熙年,原来也有忍气吞声的时候啊……
叶清兰也敏感的察觉到了顾熙年的微妙转变,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甜意。若是换在以前,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又吵起来了!可现在,顾熙年却有意无意的压下了怒火。就算脸色不太好看,可也什么都没说。
这对顾熙年来说,简直就是惊人的改变。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他越来越在意她了吧……
顾熙年也在为自己的憋屈觉得窝火,再看一脸看好戏的沈长安,愈发不顺眼,冷冷的看了沈长安一眼:“新房在听雨轩,沈公子还是到那边去凑热闹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沈长安虽然舍不得走,也只得应了,依依难舍的看了顾惜玉一眼,轻声说道:“顾妹妹,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顾惜玉轻轻的嗯了一声。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和玉儿眉来眼去!顾熙年心里的怒焰又在蠢蠢欲动了。叶清兰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顾熙年恨恨的把这口气又咽了回去。
沈长安走了之后,顾熙年的脸色才稍稍恢复正常:“玉儿,你听大哥的话,以后别和他来往了。”
顾惜玉咬着嘴唇不吭声。
顾熙年又耐着性子说道:“他是个武夫,性子粗豪,又爱舞枪弄棒的,根本就不适合你。而且,他是武将,万一边关有战事,他就得去边关打仗。你总不能一直等着他……”
“为什么不可以等他?”顾惜玉忽的抬起头来,如墨玉一般的黑眸沉静若水:“大哥,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可你从来没真正的考虑过我的想法。他性子怎么样,我很清楚。我就喜欢这样的他。如果他真的去打仗了,我也愿意等他回来!”
顾熙年被噎住了,看着一脸倔强的顾惜玉,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不待见沈长安,除了因为沈长安的性情脾气之外,后来的边关战事也是一大原因。可没想到,顾惜玉竟然连这点都不介意了。
正如同顾惜玉了解他一样,他对顾惜玉的性子也十分的熟悉。平日里看着没半点脾气,可真正犯起犟来却十分固执,基本上谁也劝不动。
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兄妹两个不相上下!
只不过,顾熙年习惯了事事都拿主意做决定。而顾惜玉,却是难得一见的表现一回。可就是这样难得的一回,效果却十分斐然。
顾熙年神色复杂,半晌才淡淡的问道:“玉儿,你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吗?”
顾惜玉不假思索的点头:“是,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大哥,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
……顾熙年无言以对。
“大哥,你说你喜欢兰表妹,想要娶她,我其实一直都不赞成。”顾惜玉直直的看着顾熙年:“可是,当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她,她也是真心的想嫁给你的时候,我立刻就改变了想法。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就会很高兴的祝福你们。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改变你的想法?你觉得我和沈长安不合适,所以就千方百计的阻挠我们来往。你觉得我应该嫁一个你心目中的优秀男子,所以坚决不肯同意我和他的亲事。我信任你敬爱你,所以什么都听你的话。可只有这件事,我绝不会听你的。”
顾熙年面色变幻不定,依旧什么也没说。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的挣扎和矛盾。
很显然,顾惜玉这番话他终于听进去了,并且开始真正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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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简直要为顾惜玉喝彩了!
谁说顾惜玉性情温软没有主见了?刚才这番话简直精彩极了!句句都说中了顾熙年的痛处……
顾熙年默然许久,才说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叶清兰眼睛一亮,和顾惜玉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雀跃欢喜。虽然顾熙年还没做出真正的让步,可态度已经很明显的软化了下来。照这样下去,离革命成功的那一天也为时不远了!
顾熙年看着顾惜玉丝毫不掩饰喜悦开心的笑颜,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那个一直依赖信任着自己的妹妹,现在心里最重要的男子已经另有其人了……
顾惜玉笑盈盈的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一定有话想单独和兰表妹说。我去那边替你们两个守着。”说着,便自动自发的走远了一些,背过身去。
叶清兰哑然失笑。不久前是她站在那儿,替顾惜玉和沈长安放风,没想到这么快顾惜玉就投桃报李了。
……
顾熙年却明显的心不在焉,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吭声。
看来,顾惜玉的那番话对他的触动还真是不小啊!叶清兰瞄了顾惜玉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是打算一直都这样发呆下去吧!”
顾熙年定了定心神,自嘲的笑了:“我现在才知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有多失败。”话语中难得的透露出一丝颓然和沮丧。
看着一向自信昂扬的顾熙年露出这样的表情,叶清兰既觉得解气,又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其实,站在顾熙年的立场来说,他如此激烈的反对沈长安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只不过,他太习惯了用强势的态度去主导一切,却没想过顾惜玉的心情和感受……
“你也别想太多了。”叶清兰意思意思的安慰两句:“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是很正常的事。你得学着适应。”
……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到了心底,淡淡的说道:“先不说这些。这些日子,那个薛氏没为难你吧!”
叶清兰笑了笑:“她心里憋闷不痛快。说些难听话是难免的。反正我左耳进右耳出,又不往心里去。”
虽然叶清兰说的轻描淡写,顾熙年却听的心头火起,沉着脸轻哼一声:“过了今天。看她还有没有这个胆子。”
这话说的很霸道,可又说不出的窝心。叶清兰忍不住抿唇轻笑,眼睛如宝石般闪亮,柔嫩的红唇鲜润可人。
顾熙年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她的红唇上。然后,眼神灼热起来。
叶清兰在他专注又热烈的目光下,只觉得脸颊悄然发烫。心里却又像被浓浓的糖浆包裹着。既黏腻又甜蜜。
当然,就算顾熙年胆子再大,也绝不敢在顾惜玉也在场的情况下说什么过火的话,更不会做出什么不合宜的举动来。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目光相接,也足以令两人都心跳加速了。
目光胶着片刻,终于还是叶清兰先移开了目光。
顾熙年唇角扬起。眼中闪过笑意,然后平复紊乱的呼吸和心跳,缓缓说道:“这次回去,你只管安心的在府里等着好消息。皇后娘娘已经同意为我们指婚,只是要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府里这边,母亲和父亲都同意了。”
也就是说,定国公夫妇还没点头!
叶清兰并不多问,只轻轻的点了点头。顾熙年态度如此从容,说明他至少也有八九分把握。她索性就相信他一回,乐的什么都不过问。
顾熙年见她如此乖巧听话,倒有些不适应了,低声调笑道:“你今天怎么如此听话?”
叶清兰笑吟吟的应了回去:“怎么,你很希望我和你吵架吗?”
两人眉来眼去的打情骂俏,碍着顾惜玉也在,自然不能太过火。稍微调笑几句,便又各自安静下来。心意相通的时候,其实什么话都不用多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忽的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以前关系暧昧不明,又得瞒着众人,就连想多说句话都得小心权衡。可从今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明朗,再也不用苦苦隐瞒了……
不知什么时候,顾惜玉已经转过身来,睁着好奇的眸子看着两人:“你们两个怎么也不说话?”
顾熙年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叶清兰也觉得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过肉麻,随意的笑着扯开话题:“我们出来也够久了,还是回去吧!说不定姨母已经命人到处找我们了。”
顾惜玉笑眯眯的应了。
待晚上的喜宴结束,已经是辰时三刻了。此时宾客已经散了大半。郑氏领着众人向郑夫人辞别。郑夫人特地亲自送了众人一程,然后,当着还未完全散去的宾客们的面,对薛氏笑道:“改日有空,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薛氏勉强的笑着应了,心里基本上已经麻木了。在经过这么一天的强烈刺激之后,薛氏纵然再不甘心,也只能认清一个现实。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能随意的刁难为难叶清兰了。更有甚者,她还得对那个臭丫头好一点,至少是表面上得做出母慈女孝的样子来……
一想到这些,薛氏就觉得气短胸闷。
郑夫人却已移开了目光,温柔又亲切的看向叶清兰:“兰姐儿,过些日子再来定国公府小住些日子。你这么久没来,不仅是玉儿想你,我也惦记你呢!”
叶清兰笑着点头,心里却感动的泪流满面。自从穿越之后,她有了顾惜玉和叶清宁这样的好姐妹,也有了崔婉那样温婉宽容的堂嫂。可这份好人缘,仅限于同辈的女子。长辈里却没一个是真心待她好的。
刻薄的薛氏就不用说了,郑氏对她不冷不热,蒋氏对她不闻不问,何氏马氏这些人,对她也没几分好心。只有郑夫人,是真正的温柔和善,从一开始就对她十分亲切,让她感受到了类似母亲的关爱和温暖。
而现在,郑夫人的身份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出意外,应该是她未来的婆婆。却对她毫无芥蒂,处处不遗余力的护着她为她撑腰……
叶清兰只觉得鼻子微酸,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蠢蠢欲动。好在天色已晚光线暗淡,没人看得清她的面色如何。
上了马车之后,迎接叶清兰的是叶清芙虎视眈眈的目光。
“三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叶清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叶清兰:“你和顾表哥的事情竟然一直都瞒着我。”话语里的酸意再明显不过。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叶清兰索性笑而不语,任由叶清芙酸气冲天的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话。直到叶清芙说的口干舌燥,才悻悻的停了嘴。
……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这个世界总算清净了!
不过,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回了府之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薛氏阴沉的脸和满是怒火的目光。
不过,比起前些日子的肆无忌惮来,薛氏已经隐忍了不少:“芙儿,你先回屋去休息,我有话要和兰姐儿说。”
叶清芙乖乖的点头应了,临走之前送给叶清兰一个同情怜悯的眼神。
叶清兰早有心理准备,平静的迎上薛氏阴冷的眼神。
“你现在来说给我听听,你和顾熙年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氏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了口。要是目光能杀人,叶清兰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叶清兰也无需再装傻充愣了,简单的应道:“我和顾表哥情投意合,他求皇后娘娘为我们指婚。这件事,定国公府的人也刚知道不久。”
这话谁信?薛氏冷笑一声:“你说的倒是简单,我倒是不相信了。要是郑夫人之前不知道此事,怎么会处处为你撑腰?”
叶清兰淡淡一笑:“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欺骗母亲的必要吗?”
薛氏终于忍不住了,用力的一拍桌子,怒斥道:“放肆!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吗?”果然是有人撑腰底气就足了,竟然当面就和她叫板了!
相比起薛氏的怒目相视,叶清兰却显得愈发平静:“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母亲不信,我也实在没法子。”
薛氏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反射性的将手又扬了起来。可叶清兰却毫无惧色,甚至躲也没躲。
看着叶清兰平静的俏脸,薛氏脑中的理智又回来了。
皇后娘娘要为她指婚,太子妃对她亲切和善,就连郑夫人也对她百般回护……照这个架势,叶清兰十有八九是要嫁到定国公府了。真的和她彻底闹翻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薛氏伸在半空中的手既落不下去,可就这么收回来又太憋屈了,就这么僵硬的停顿在那儿,倒有几分滑稽和可笑。
以叶清兰的伶俐,若是想在此时打个圆场让薛氏下台其实轻而易举。可她却什么也不说,故意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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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暗暗咬牙,狠狠心将手缩了回来,脸色冷的像冰块一般:“这次就算了,以后若是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定不会轻饶。”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应了声是。
薛氏假装没看懂叶清兰唇角讥讽的弧度,冷然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屋歇着去。有话明天再说!”说着,便拂袖而去。
叶清兰看着薛氏僵直的背影,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她和薛氏之间交锋不下数回,以前也曾用犀利的口舌将薛氏气的说不出话来。不过,都不如这一回来的痛快!看着薛氏明明怒火高涨却又要强自忍耐的样子,实在是大快人心!
薛氏心情很糟糕,叶清兰的心情很愉快。
回了屋之后,叶清兰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了个澡。洗完之后,神清气爽一身轻松。明明身体很疲倦,可精神却又出奇的亢奋。
丫鬟们今天也都比平日多了几分激动和兴奋,围拢了过来。
“小姐,瑞雪姐都和我们说了,你和顾公子就要定亲了是么?”最先问出口的是桂圆,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英儿和红鸾也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无需再瞒着身边的丫鬟了。叶清兰笑着点了点头。
丫鬟们一起哗然,简直比叶清兰本人还要激动兴奋:“太好了,小姐竟然真的要嫁给顾公子了。”
“是啊,奴婢原先还一直担心,这么和顾公子来往会惹来流言蜚语。没想到顾公子不声不响的就去求皇后娘娘指婚……”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就连瑞雪和若梅也都忍不住加入了话题。原本忌讳的话题,现在却没什么顾忌了。
瑞雪甚至笑着叹道:“说实话,奴婢也一直在为小姐捏着冷汗。总担心将来没个结果,小姐就吃了大亏。现在总算好了,小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若梅笑道:“奴婢可从来都没担心过。公子爷对小姐这么上心,肯定会明媒正娶风光娶小姐过门的。”
若梅的真实身份。其实瞒不过明眼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瑞雪等人也都暗暗察觉到了她的与众不同之处。身手远比普通丫鬟灵活,又时常神秘失踪,顾惜玉身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丫鬟?分明就是顾熙年打着顾惜玉的幌子送来保护小姐的护卫嘛!
瑞雪笑着开起了玩笑:“若梅姐,将来等小姐嫁到定国公府了,你还会不会继续留在小姐身边?”
若梅没有迟疑。笑着应道:“只要小姐不撵奴婢走,奴婢愿意一直待在小姐身边。”这话说的真挚之极。
叶清兰心里一阵感动,笑着承诺:“只要你们几个愿意跟着我,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主仆对视一笑,气氛融洽极了。
闲聊了片刻。叶清兰总算有了睡意。这一夜,她睡的分外踏实。
薛氏却是忿恨难平,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伺候她梳妆的红云也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忙为薛氏敷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总算稍稍遮盖了彻夜难眠的憔悴。
薛氏没有胃口,草草的吃了几口早饭,便搁了筷子。叶清芙和叶清兰很快便过来请安了。薛氏一看叶清兰,就全身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换在平时,她早就随意寻个由头发落她一顿了。可现在……找茬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改而生硬的说道:“你们随我去畅和堂请安。”
叶清兰叶清芙齐齐应了一声。
一路无话。到了畅和堂的门口,正巧遇上了郑氏和崔婉。妯娌两个寒暄几句,便一起进了畅和堂。
李氏正小声的和蒋氏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住了嘴,若无其事的笑着和众人打了个招呼。郑氏看在眼底。却不动声色,笑着给蒋氏请了安。
蒋氏笑道:“好了,不用这么多礼了,都坐下说话。”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老老实实的站到了薛氏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蒋氏咳嗽一声,状似无意的问起了昨天定国公府喜宴的事情:“……薛氏,昨天去定国公府贺喜,没发生什么事情吧!”分明是听说了什么,才会追问。
薛氏暗暗咬牙,却也不敢隐瞒,忍气吞声的应道:“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禀报给婆婆知晓。”顿了一顿,才又不怎么情愿的说了下去:“昨天郑夫人似乎透露出了结亲的意思,儿媳正想和婆婆商量此事呢!”
蒋氏装傻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和蔼的笑道:“你这么说我可有点糊涂了。定国公府上尚未婚配的就只有顾熙年了吧,难不成郑夫人是相中了我们府上的姑娘了吗?”
薛氏笑的有些僵硬:“是,郑夫人相中的是兰姐儿。”其实,明明是叶清兰和顾熙年私相授受。什么郑夫人相中云云,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只不过,有些实话是绝不能实说的。昌远伯府和定国公府都是有头有脸的勋贵世家,要是这等事情传开去,于颜面有损。只能这么含蓄的暗示一下了!
蒋氏也是心知肚明,并不戳破这么明显的谎话,反而亲切的笑道:“这可是好事一桩。兰姐儿也不小了,正好也到了说亲的年龄。要是定下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这个做母亲的可是功不可没。”
……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份“功劳”!薛氏干干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蒋氏的态度却是明摆着的,对这门亲事抱着绝对赞成的态度。虽说昌远伯府倾向三皇子一派,可若能和太子一党拉上关系,就更美妙了。将来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太子继位,昌远伯府都能靠着牢固的姻亲关系,安稳长久的在京城在朝堂继续立足下去。
退一步说,就算太子将来落了马,定国公府受了牵连,昌远伯府也没什么损失。顶多赔进去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而已。所以,怎么想都是一桩无比划算的联姻……
这么想着,蒋氏对叶清兰的态度也忽然温和亲切起来:“兰姐儿,快些到祖母这儿来。祖母有话要问你。”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将身上纷纷冒出的鸡皮疙瘩压了回去,笑盈盈的从薛氏身侧走出来,冲蒋氏福了一福。
蒋氏笑眯眯的打量叶清兰几眼,赞道:“瞧瞧兰姐儿,生的这么标致,又伶俐聪慧知道进退。怪不得能讨得皇后娘娘的欢喜。”
叶清兰很配合的装出羞涩的样子红了脸,心里却暗暗好笑。顾熙年料的果然半点不错,只要定国公府一摆明态度,她在昌远伯府的地位也会立刻水涨船高起来。就拿蒋氏来说,以前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现在笑的那叫一个亲切和蔼啊!
李氏也笑着附和:“兰姐儿这么讨人喜欢,又何止是皇后娘娘青睐,就连太子妃也十分欣赏呢!”说着,又笑着对薛氏说道:“有这么一个好女儿,你可真是好福气。”
薛氏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笑容来:“二嫂过奖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得等着赐婚的旨意到了再说……”
“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李氏抢着笑道:“皇后娘娘已经亲自召见了兰姐儿,郑夫人又透了风声出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喜事了,绝不可能再有变故。我可得先恭喜一声,将来给兰姐儿备嫁妆的时候,可别忘了说一声,我这个二伯母,怎么着也得给兰姐儿添些嫁妆。”
郑氏也笑着发话了:“兰姐儿若是嫁给了熙年,确实是喜上加喜的好事。这样的好消息,可得快些派人送信告诉小叔一声。”
郑氏的想法和蒋氏其实差不多。虽然她和郑国公府更亲近,可定国公府也是姻亲。如果叶清兰嫁了过去,两府的联系也会更紧密些。对昌远伯府来说,这绝对是件好事。
长辈们说的热闹,叶清兰基本上没插嘴的机会,只要继续低头装害羞就行了。
薛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众人一面倒的站到了叶清兰那边,那种憋屈难受的滋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蒋氏说了半天,见薛氏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不痛快了,略有些不耐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过几天,让绣庄和银楼的伙计过来,给兰姐儿添置些新衣首饰。免得出去做客的时候显得寒酸。”
薛氏忍气吞声的应了下来。
蒋氏又看向叶清兰,和颜悦色的说道:“兰姐儿,你身边的人手够用吗?若是不够,就说一声,让你大伯母给你挑两个聪慧伶俐的。”
叶清兰忙笑道:“多谢祖母关心,我身边的丫鬟已经足够用了,不必麻烦大伯母了。”
“你这孩子,倒真是听话懂事。”事实证明,蒋氏和气起来简直慈祥的不像话:“也罢,就先依着你的意思。总之不管缺什么,只管说就是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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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蒋氏郑氏等人的“关爱”下,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叶清兰在昌远伯府里过上了前所未有的风光日子。
吃喝穿用一应用度比以前好的多,隔三岔五就有崭新的衣裙首饰送来,蒋氏对她的态度亲切随和了十倍不止,薛氏也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随意的撂脸色给她看了。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大多是踩高望低附炎趋热之辈,见了这架势岂有不殷勤的道理。就连瑞雪等一众丫鬟也跟着沾了光,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小姐,奴婢今天去了库房,想去找个花瓶来放花。你猜怎么着?”桂圆眉飞色舞的笑道:“那个掌管着库房的管事妈妈先还爱理不理的,一听说奴婢是十小姐身边的人,立刻就堆起了笑脸,拿了好多花瓶来给奴婢挑呢!”
桂圆边说边喜滋滋的将那个细颈圆口瓶身绘着幽兰的精致花瓶献宝似的放到了桌子上:“小姐快看,这个花瓶是不是很好看?奴婢以后将这花瓶放在屋子里,每天都从园子里摘些鲜花来插上……”
叶清兰看着桂圆眉飞色舞的小圆脸,抿唇一笑,心里也有些唏嘘。
她在府里不受宠,身边的丫鬟也处处受憋屈。以前桂圆去库房找东西,管库房的婆子总是故意刁难,磨蹭拖拉不肯给。如今形势一变,这些管事婆子立刻就变的殷勤起来。
不过,这对她和身边的丫鬟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正想着,英儿也兴冲冲的来了,笑眯眯的捧了几盒子点心:“小姐,这是老夫人身边的香灵特地送来的,说是老夫人特地赏给小姐的。”点心好吃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体面和风光。所以。英儿的脸上简直快放出光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叶清兰也没了一开始的兴味,随意的笑道:“每样点心留一点给我尝尝。其他的就由你们几个分着吃了吧!”
这么多点心,她一个人哪里吃得完。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大家都尝个新鲜好了。
英儿伺候叶清兰久了,也熟悉了她随和温柔的脾气。欢喜的谢了恩,便又捧着点心下去了。
若梅窥了空,闪了进来。叶清兰顿时心中了然,低声问道:“是不是顾表哥传了消息给我?”
若梅笑着点点头。从袖中的暗袋里取出一个纸卷送到了叶清兰的手里。
这一个多月来,叶清兰安分的待在府里,半步也没出过府。不过。她和顾熙年的事情却在贵族圈里传的沸沸扬扬。一跃成为本年度京城最轰动新闻。谢鹏依然被禁足太子府里又添了一个美人三皇子妃怀了身孕之类的消息,都远不及她和顾熙年之间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来的震撼人心。
顾熙年就不用说了,他本就是京城最耀目出色的贵族公子,几乎是所有未婚少女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是贵族妇人眼中的最佳乘龙快婿。因为沈秋瑜一直独身一人不肯成亲,而且对任何爱慕他的女子都不假辞色。早就成了众人眼中的传奇人物。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过,顾熙年会不会就这样下去。永不娶妻。
而叶清兰,在此事之前根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几乎没引起过众人的注意。现在忽然传出她和顾熙年就要定亲的消息,这震撼丝毫不亚于原子弹爆炸的威力。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叶清兰的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虏获堂堂顾四公子的心!
可惜的是,在定国公府的喜宴之后,叶清兰就再也没露过脸了。大家再好奇,也不能冲到昌远伯府里去看叶清兰吧!于是,又有些无所事事好奇心重的贵族妇人们送了请帖到昌远伯府里,指名道姓邀请叶十小姐登门做客赏花之类的。只可惜,叶十小姐身子微恙,正在安心静养,不便出府。来送请帖的丫鬟婆子无一例外的被挡了回去。
当然,谁都知道所谓的身子微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这位叶十小姐不愿意在这种敏感时候出来见人而已。
对叶清兰这样的做法,蒋氏等人也都是赞成的。定亲一事只是郑夫人含蓄的暗示,只有等皇后娘娘赐婚的旨意真正到府里了,才算尘埃落定。在情况没彻底明朗之前,保持低调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在长辈们的默许之下,叶清兰便一直“安心静养”下去了。
这期间,顾熙年传过两次信。
一次是在喜宴过后,孙氏知道郑夫人的所作所为之后,和郑夫人闹的颇不愉快。对于这件事,顾熙年描述的并不详细,只有寥寥数语。不过,叶清兰光是凭想象,也能猜到闹的动静绝不会小。
孙氏反对叶清兰的原因很简单也很冠冕堂皇,叶清兰的身份低微,配不上顾熙年。郑夫人却完全站在顾熙年这一边据理力争。双方相持不下闹的不欢而散。
另一次是在时隔一个月之后,顾熙年又传来了好消息。孙氏一直僵持着不肯点头,可顾熙年和叶清兰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就连皇宫里的顾皇后都被惊动了。据说特地接了孙氏入宫,母女两人见面会谈之后,孙氏的态度总算软化了不少。虽然还是十分不痛快,总算是保持了沉默。
至于定国公,也在权衡过后,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叶清兰虽然信任顾熙年,却也没想到他能如此快速利落的解决了此事。这几天来一直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赐婚的旨意……
没想到,只隔了七八天,顾熙年竟又让人送信给她了。这次又会是什么事情?
叶清兰将纸卷展开,细细的看了起来。
还有两天就是沈侧妃的生辰,太子府会派人来接你。那一天肯定会有许多贵族女眷到场,你不用担心,我也会去!
短短的两句话,叶清兰却看了许久。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顾熙年这是在提醒她,那一天肯定会有许多好奇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吗?再往深一层想,此事大概不是偶然,而是沈秋瑜刻意为之。
以沈秋瑜此刻在太子府里的地位,生辰的时候就算不铺张,也会有不少女眷前往。以沈秋瑜的心胸来看,不利用这样难得的好机会给她使绊子,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梅性子沉稳,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并未多舌。
又过了许久,才听叶清兰淡淡的说道:“你替我去打听打听,太子府有没有送请帖过来。”
若梅恭敬的应了一声,迅速的退了下去。还没走出荷风院,就见蒋氏身边的丫鬟香灵匆匆的走了过来:“若梅,十小姐在屋里吗?老夫人命我来请十小姐到畅和堂去说话。”
若梅只得又折返,向叶清兰禀报了此事。
叶清兰嗯了一声,起身去了畅和堂。刚一进门,就见到蒋氏正笑的一脸慈祥的看了过来。
……
虽然已经适应了一个多月,可叶清兰还是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打了个寒颤。面上却浮起了礼貌温柔的浅笑:“祖母,不知您叫我过来是有何事?”
蒋氏和颜悦色的笑道:“太子府里的管事送了请帖过来,说是再过三天就是沈侧妃的生辰,特地邀请你去太子府小聚。我已经替你应下了。”别的邀约能推就推,不过,这份邀约却是推也没法推的,只能高高兴兴的应下再说。
蒋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既是要到太子府上做客,穿戴都不能太寒酸了。好在前几天正好给你添置了新衣首饰,若是还缺什么就张口说。”
叶清兰早有心理准备,闻言并不诧异,恭敬的应道:“有劳祖母费心了。”
蒋氏见她如此平静,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份请帖?”任何一个少女,在接到太子府的请帖时都不该这样镇静。除非是之前就有了口头邀约!
叶清兰知道瞒不过蒋氏,索性直言相告:“回禀祖母,上一次在皇宫里觐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太子殿下和沈侧妃也在。当时就有了口头邀约。”
蒋氏笑容不减,心里却掀起了汹涌的波涛。
这个丫头,也太沉得住气了吧!竟将这样的事情瞒了这么久!若是换了别的少女蒙太子和侧妃另眼相看,只怕早就忍不住抖落出来炫耀一番了。可她竟然半丝口风都没露过!
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可这份城府却不逊于成年人。将来再嫁到定国公府去,就更无法估量了。说不定,这个丫头将来会是几个孙女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蒋氏在短短时间里决定,今后对叶清兰更好一些。
这么想着,蒋氏的笑容更亲切了一些:“你这孩子,这样的好事有什么可瞒的。对了,去太子府总得准备些贺礼才不失礼。我这儿正好有一块新得的翡翠,玉质极好,打制成手镯或是玉簪都行。你就把这块翡翠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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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蒋氏突如其来的亲热,叶清兰自然要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这是祖母心爱的东西,孙女怎么敢要……”
“既然说了给你,你就拿着好了。”蒋氏低声吩咐一声,片刻过后,便有丫鬟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
那个锦盒约莫一尺见方,是上好的楠木制成,上面雕了精致的暗纹,还镶了些宝石。不说锦盒里装的东西,光是看锦盒也十分精致昂贵。
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厚实的红色绸缎,闪亮的红绸缎上,静静的放着一块翡翠。那翡翠约莫巴掌大小,绿莹莹的,清澈通透,似有水在里面流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样的翡翠拿出去做生辰贺礼,肯定是大出风头!
叶清兰忙敛衽道谢:“多谢祖母。”这块翡翠成色极好,分明是难得一见的上品。难为小气的蒋氏舍得拿出来给她做贺礼。
蒋氏心里有些肉痛,面上却丝毫不露,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谢的。你去太子府给沈侧妃庆祝生辰,总不能出手太过小气了。”当然,她原先根本没打算过问这样的“小事”,临时才决定把这块翡翠拿出来。
叶清兰对此心知肚明,却只当不知道,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来。
正在此刻,李氏笑吟吟的走进来了,身侧跟着叶清柔。
李氏目光一扫,看到那块翡翠,笑容微微一顿。蒋氏前两天闲谈的时候还说过要将这块翡翠打成首饰,留着给叶清柔添妆。现在这么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李氏心里陡然浮起不妙的预感,试探着笑问:“婆婆今儿个可真是好兴致,竟把这块翡翠拿出来欣赏把玩。”
蒋氏像是没听懂她话语中的暗示一般,若无其事的笑道:“太子府的管事刚送了请帖过来,再过三天是沈侧妃的生辰,邀兰姐儿去做客。去一趟总不能空手。这块翡翠就留着给兰姐儿做贺礼了。”
李氏笑的不怎么自然:“婆婆考虑的果然周全。”拿什么做贺礼不行,非要用这块翡翠?分明就是蒋氏见叶清兰攀上了好亲事,有意要拉拢她才会这么大方。凭着这样的贺礼,足以让叶清兰颜面有光大出风头了!
叶清柔见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这么飞走了,心里也十分不高兴,娇嗔道:“祖母,你明明说了要把这块翡翠留给我,怎么一转眼就给了十堂妹?”
当着叶清兰的面,蒋氏自然做足了架势,笑着安抚道:“事有轻重缓急。再有三天兰姐儿就要去太子府做客,没有像样的贺礼可不行。你成亲还有几个月,祖母再给你准备嫁妆也来得及。”
叶清柔只得点了点头。然后瞄了叶清兰一眼。目光有些不善,还透着些嫉恨。
叶清兰一脸坦然的看了回去。人家硬要给,她总不能不要吧!
叶清柔撇了撇嘴,将头扭到了一边去。李氏虽然表现的没那么明显,不过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该知道的知道了。翡翠也到手了,再待下去看人家的冷眼也没意思。叶清兰索性起身告辞。当然,走的时候绝不会忘了把那块翡翠带上。
在叶清柔嫉忿的目光中,叶清兰施施然走人。
薛氏很快便知道了此事,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生了半天的闷气。许久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算了,就容这个丫头得意张狂些日子好了!等过了这一阵。总得想个法子整治她一番,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十一月初十的这一天,天气有了几分凉意。好在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叶清兰收拾妥当之后,便安心的在荷风院里等候。薛氏再不待见叶清兰,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少不了的。于是,特地将叶清兰喊了过来。“叮嘱”了起来:“……你去太子府做客,代表的是我们昌远伯府的颜面。万万不能轻狂得意。免得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你这个庶女无才无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攀上了定国公府这门亲事。再连累我这个嫡母,被人耻笑教女不严……”
洋洋洒洒一大篇,乍听是叮嘱没错。细细一品味,却满是嘲弄和讥讽。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恭敬的应道:“多谢母亲提醒。母亲只管放心,女儿一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昌远伯府蒙羞的事情。更不会授人话柄,就算那些无事生非的小人想挑毛病,也绝对挑不出来。”
……一席话软中带刺,分明是若有所指。
薛氏在口头上没能占上风,心里愈发憋闷——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薛氏基本上每天的心情都是如此。就算叶清兰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要往那儿一站,她就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更憋屈的是,身为嫡母的她,如今却连“管教”庶女的权利都没了。蒋氏郑氏都耳提面命过数次,让她不要再寻叶清兰的不是。她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偃旗息鼓。
正在此时,另一个让薛氏看着就糟心的人也出现了。
挺着大肚子的红绡温驯的来给薛氏请安,她的身孕已经足有八个月了,肚皮高高隆起,面色红润气色很好,一看就是吃的好睡的香调理得当的样子。
薛氏看到这样的红绡,心情好才是怪事。说来也真是奇怪,红绡以前一直老实憨厚,胆子又小。所以当时薛氏才会挑中红绡做了通房丫鬟。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红绡,在怀了身孕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小心谨慎,除了请安之外,其余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屋子里待着。让她想下手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么一拖延,竟然就拖了几个月。眼看着红绡的肚子已经像吹了气的气球一般鼓了起来,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
薛氏越想越是烦躁,懒得再多看红绡一眼:“你现在身子笨重,不用总来给我请安了。还是回屋里歇着去吧!”这个时候再下手已经迟了,也太着痕迹。看来,只能等红绡生产的时候再做手脚了……
红绡自知自己不受待见,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然后便退了下去。
叶清兰没有对红绡表露出过多的关注,只在红绡进来的时候随意的打量了她一眼。之后便一直垂着头。也正是因为这番作态,薛氏才一直没将红绡的改变疑心到叶清兰的身上去。
其实,就连叶清兰自己也没想到,当日的一番点拨之后,红绡会进步的如此神速,安然无恙的熬过了这几个月。为母则强这句话果然半点不佳。谁能想到当日那个老实的近乎懦弱的女子竟也有这么勇敢坚强的一面?
又等了片刻,吩咐备马车的红云回来了:“太太,马车已经备好了。”
薛氏嗯了一声,淡淡的看了叶清兰一眼:“马车既然备好,你现在就过去吧!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等着我送你么?”说到最后一句,到底又忍不住流露出了讥讽之意。
叶清兰却像没听懂一般,笑眯眯的应道:“不敢劳烦母亲,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就像用力的打了一拳出去,偏偏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无处着力,令人窝火。
薛氏暗暗咬牙,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翩然离开,脸色阴沉的吓人。
红云等一干丫鬟面面相觑,悄悄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各自垂下头。免得被薛氏的怒火波及,成了被迁怒的倒霉鬼。
……
叶清兰领着瑞雪和若梅,不疾不徐的走到了门口。老远的就见到敞开的大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正站在马车旁等候。
叶清兰走到马车边,那车夫忙殷勤的开了车门,若梅走上前来,搀扶着叶清兰上马车。
就在此刻,一阵马蹄声忽的在身后响起。
叶清兰心里一跳,忽然有了微妙的感应,扭头看了过去。
白色的骏马由远及近,不过是转眼功夫,就来到了眼前。骏马上的青年男子,穿着月白锦袍,清俊的眉眼,淡淡的浅笑,不是顾熙年又是谁?
他怎么会来了?
叶清兰故作矜持的打了个招呼:“顾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熙年彬彬有礼的应道:“我前两天收到了太子的请帖,今天要去太子府上赴宴。听说兰表妹也要前往,玉儿便想和你一起去,一路结伴同行也不愁寂寞。”
叶清兰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欢喜:“真的么?惜玉表姐也一起去吗?”
“我也没想到她肯去。”顾熙年笑着说道:“我骑马,比她的马车要快些。最多等上一会儿,马车就能到了。”放在以前,这样的请帖顾惜玉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用说跟着一起出府做客了。可现在,顾惜玉却只是稍微犹豫一会儿,就点头应了。
这样的改变,对顾惜玉来说意义深远。也难怪顾熙年心情如此愉快。正好借着顾惜玉的名头,正大光明的和叶清兰一路同行……
四目对视,两人心头俱是微微一甜。纵然什么也不说,也有密密的情意在脉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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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车夫倒也机灵,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无用武,利落将马车又赶回了府里。顾熙年早已下了马,和叶清兰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瑞雪和若梅自然知趣,各自退开了几步,方便两人说话。
顾熙年含笑低问:“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吧!”
“若梅没告诉你么?”叶清兰笑着反问。
顾熙年面色不改,若无其事的应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脸皮厚度果然超一流!叶清兰笑着瞄了他一眼,因为心情不错,总算忍住了吐槽的冲动,诚实的答道:“很好很风光。是我醒来之后过的最舒心最愉快的一段日子了。”
醒来之后?这几个字意味深长,十分耐人寻味!
顾熙年眸光微闪,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就好。你再耐心等些日子,赐婚的旨意最多在年底就会到昌远伯府了。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随意欺负你了。”蒋氏郑氏她们都是识时务的人,至于薛氏,就算她再愚蠢,也该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叶清兰心里涌起甜意,忽的俏皮的问道:“这算什么,狐假虎威吗?”
顾熙年挑了挑眉,也笑了:“我认为,这叫打狗还要看主人!”
呸!叶清兰笑着啐了他一口,顺便瞪了他一眼。
这样俏皮又生机勃勃的叶清兰,倒是显出了这个年龄的少女应有的活泼可爱。当然,平日的她也是很好的,只不过实在太沉稳镇静了一些。让人捉摸不透那张盈盈的笑脸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熙年看着巧笑嫣然的叶清兰,唇角随之扬起。
等了不到一盏茶功夫,顾惜玉的马车便到了。
车帘撩起,一张雪白如玉的俏脸笑盈盈的探了出来:“兰表妹,是不是等了很久?快些上马车来。”
叶清兰笑着应了。领着瑞雪若梅上了马车。顾熙年也上了马,一行人向太子府徐徐而行。
车厢里,顾惜玉关切的问叶清兰:“……你近来过的还好吧!你母亲没为难你吧!”她说话可不懂含蓄委婉那一套,问的异常直接。
叶清兰早已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笑着应道:“这倒没有,现在祖母和大伯母都对我很好,就连二伯母也对我很和善。母亲想为难我也没那个胆子。”
顾惜玉这才放心了。
叶清兰想了想,问道:“惜玉表姐,你今天怎么也想去太子府了?”顾惜玉有多讨厌人群,她比谁都清楚。就算自闭症已经痊愈。顾惜玉也绝对不属于那种八面玲珑在人群中长袖善舞的少女。
顾惜玉笑了笑:“沈秋瑜生辰,特地邀你过去过客,肯定没什么好心。大哥虽然陪着你一起去。不过,他总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还是我和你一起去稳妥点。”顿了顿,又低声笑道:“你别担心,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就尖叫哭闹吓唬吓唬她们。反正我名声在外。就算失礼了,太子表哥也不好怪罪于我。”
看着顾惜玉纯净清澈的眸子,叶清兰的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鼻子却微微一酸,很自然的握住了顾惜玉的手:“你千万别有这样的念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让我来应付就行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有谁能真正的为难到我?”
正因为顾惜玉以前名声在外。今后在众人面前亮相时才更要处处谨慎仔细。要是真的这么胡闹一回,顾惜玉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顾惜玉对叶清兰十分信任,见她这么说了。便老实的点了点头。
叶清兰还是不太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大意就是,这种损敌一千自毁八百的事情是世上最傻的行为,绝不能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这个高个子顶着呢!
“兰表妹。这句话你说的不对。”顾惜玉一本正经的反驳:“我明明比你高一点。”
叶清兰:“……”
墨香瑞雪几个丫鬟都掩嘴笑了起来。叶清兰的伶牙俐齿能言善道众人皆知,难得看到她无言以对的样子。真是新鲜有趣!
叶清兰咳嗽一声,迅速的将话题扯了开来:“对了,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一个多月来,沈长安有没有去过定国公府?”
顾惜玉点点头:“去过几回。门房也放他进府了。”
叶清兰眼睛一亮:“真的么?那可真是太好了!”顾熙年总算是让步了!不过,还没等她笑出来,就听顾惜玉又说道:“不过,每次都是大哥去见他。”
……也就是说,沈长安想过顾熙年这一关,还得继续努力。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总算是能进府了,也是一大进步了。”总比不得其门而入要强的多!
顾惜玉抿唇一笑,又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其实,母亲昨天还特地问了我有关他的事。”
叶清兰立刻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顾惜玉回响起昨天的情形,微微笑道:“我说的很简单,如果母亲希望我嫁人的话,那就嫁给沈长安好了。”
……
当时,郑夫人听了这句话之后,整整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隔了许久才晦涩的问道:“玉儿,你是真的喜欢沈长安吗?”
顾惜玉平静的嗯了一声。
郑夫人又愣了许久,才挤出第二个问题:“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有什么不好?”顾惜玉不解的反问。
要说到沈长安的缺点,郑夫人自然有一堆话要说:“他没读过多少书,经常失礼不自知。”
顾惜玉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说道:“不过,他很风趣,傻乎乎的很可爱。”不知道沈长安听到这两句评语,会不会懊恼的去撞墙……
郑夫人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他是武将,是习武出身。”
顾惜玉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比起大哥,他确实不算斯文。不过,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不能拿来这么比较。就像我,其实和别的女孩子也不一样。不过,母亲还是一样的疼我不是吗?”
……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言善道了?!
郑夫人心里暗暗嘀咕着,又说道:“听说他性情鲁莽粗豪,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揍人。”
“这又有什么关系!”顾惜玉疑惑的反问:“他和我说话连大声一点都舍不得,又不可能对我动手。有什么可担心的?”
郑夫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有句话说的好,叫做情人眼底出西施!在她看来,沈长安缺点多多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可在顾惜玉的眼中,沈长安的一切缺点都成了优点……
郑夫人开始很认真的思索这样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顾惜玉保护的滴水不漏,顾惜玉的世界里基本上没有男子的身影。这样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为什么顾惜玉的审美如此的……奇特?
顾惜玉等了半天,也没见郑夫人再说什么,索性主动问道:“母亲,你在想什么?”
郑夫人幽幽叹了口气,怅然的应道:“我在想,这么多年,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样含蓄深奥的唏嘘,指望顾惜玉能听懂是很不现实的。所以,郑夫人又用浅显易懂的话问出了口:“玉儿,母亲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真的喜欢沈长安,还是因为一直没接触过别的男子,所以被他迷惑住了?”
顾惜玉毫无羞涩坦然说道:“母亲还不知道吧!其实,郑表哥也是喜欢我的。还有那个叫谢鹏的,也爱慕于我。不过,我对他们的喜欢,没有半点感觉。”
郑君彦向她表白的时候,她对男女情事青涩不懂,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就拒绝了他。这件事,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慢慢的会意过来。不过,她从未后悔过当日说过的话。
至于谢鹏,她更是毫无好感。
让她思念让她见了就欢喜的男子,是沈长安!
郑夫人被一波接着一波的震惊刺激的回不过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郑夫人不说话,顾惜玉也不说话,母女两个就这么默默地相对坐了一个下午。
直到天色已晚,丫鬟来敲门的时候,郑夫人才心情复杂的挤出了一句:“玉儿,此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对这样的答案,顾惜玉显得很淡定:“母亲慢慢想吧,没关系的。反正大哥也说过要好好想一想,我一点都不着急。”
郑夫人:“……”
顾惜玉说话其实并不生动,既没铺垫也没吊胃口,就这么平铺直叙的将昨天她和郑夫人之间的对话一一道来。叶清兰却听的轻笑不已,看着顾惜玉的目光里满是骄傲。
那个自闭懦弱的顾惜玉,已经成了永远的过去!
现在的顾惜玉,勇敢又有主见,甚至有勇气为自己的未来据理力争!
“惜玉表姐,我真为你骄傲!”叶清兰由衷的叹道。
顾惜玉被表扬的喜滋滋的,又有些担心的问道:“母亲只说想一想,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呢!”
叶清兰徐徐一笑:“你就放心吧!我向你担保,她也好,顾表哥也罢,到最后都会让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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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简单!因为顾熙年和郑夫人都是真心的疼爱顾惜玉,也是这世上最盼望顾惜玉嫁人生子过上正常生活的人。就算再不待见沈长安,也会为了顾惜玉退让。
都肯让沈长安进定国公府了,这态度足以说明一切了!
只要沈长安不太笨,一定懂得把握这样的好机会……
顾惜玉其实没怎么想通其中的道理,不过,既然叶清兰这么说了,她也就彻底放下心来。甜甜的笑了起来。
一路有说有笑,太子府很快就到了。
顾熙年时常出入太子府,门房的人见了他立刻殷勤的迎了上来,将骏马拉到马厩里吃草休息。至于马车,也被很快的安置妥当。
跑去禀报的小厮很快回转,随之同来的,竟还有太子赵琌。站在他身侧的女子,一身盛装,精心装扮下的容貌美丽至极,就像盛放的海棠,明艳夺目。妙目顾盼,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千。正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沈秋瑜。
就算是最讨厌沈秋瑜的顾惜玉,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沈秋瑜,有种恣意张扬艳压群芳的美丽。叶清兰当然也是秀美出众的,可毕竟年龄尚小,总有几分青涩,在沈秋瑜这种成熟优雅的绝世美人前,确实谈不上夺目。
这个沈秋瑜,今天成心打扮成这样,根本就是成心要压兰表妹一头。
顾惜玉不满的想着,又有些不安的看了顾熙年一眼。大哥啊大哥,你可别犯糊涂!千万别被这个蛇蝎美人的皮囊给迷住了啊!
让顾惜玉大失所望的是,顾熙年竟真的在看着沈秋瑜。
沈秋瑜微微笑着,显得从容镇定:“顾表哥,惜玉表妹,兰表妹。没想到你们一起来了。”顾熙年的目光,终于让她出了心头憋了足有两个月的闷气。
看吧,比起优雅美丽成熟有风情的自己,那个叶清兰根本就是个青涩的黄毛丫头。顾熙年这个时候,一定在暗暗后悔吧……
顾熙年看着沈秋瑜,淡淡一笑:“我记得,沈侧妃和我同龄。今天既是沈侧妃的生辰,那我先祝沈侧妃青春永驻永远美丽!”
……果然又狠又辣!出手就是对方的痛处!叶清兰看着顾熙年毒舌犀利面上还淡然自若的样子,简直欣赏极了。
一个女人,一个美丽出色的女人。一个自恃貌美倾城所有男人都该拜倒在自己裙下的高傲自负的女人,最痛恨的话题绝对是自己的年龄。
顾熙年二十一岁,沈秋瑜和他同龄。自然也是二十一岁了。男子二十一岁正值风华,女子到了这个年龄,却已过了容颜最盛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色衰而爱弛。这也是所有以色事人女子的最大隐忧。
顾熙年看似轻飘飘的两句话,却毫不客气的戳中了沈秋瑜的最大痛处。尤其是青春永驻那四个字,实在是太狠了!
沈秋瑜当然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听不懂顾熙年话语中的讥讽。笑容微微一顿之后,却若无其事的嫣然笑道:“多谢顾表哥。”
不能失态!绝不能失态!太子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她的反应……她绝不可以当着太子的面流露半分异样!
果然,太子见沈秋瑜反应如此平静,心情顿时大好,笑着说道:“好了,都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有话进去慢慢说。”
顾熙年笑着应了,和太子并肩同行。为了表示对太子殿下的尊敬,顾熙年刻意的放慢脚步。比太子殿下略略走的慢了些。不多不少,正好是落后一步的距离。
太子对顾熙年这样的姿态十分满意,反而也随之放慢了脚步,边低声笑道:“朝堂上也就罢了,私下里我是你表哥。不必如此拘谨。”
顾熙年笑了笑。
他和太子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弟远胜旁人。若不是为了沈秋瑜。后来的他也不会如此决绝的和太子翻脸。再后来投向三皇子那一边,凭借着对太子的了解定下各种计谋,终于将太子拉下了马。那个时候的他,看着太子因为谋反篡位之名下狱,被一杯毒酒葬送了性命的时候,心里真的很畅快。
可在不久后,遭受了同样待遇的人,就换成了他自己。
重生之后,有很多前尘往事其实已经能想开了。沈秋瑜虽然是这场滔天祸事的起因,可真正将他和定国公府推向毁灭的,是多疑善变阴狠的三皇子。其实,太子反而是无辜的。从头到尾,太子做的最错的事情,是为色所迷,做出了夺人所爱的事。可后来太子也遭了报应。丢了皇位不说,还丧了命……
他已经彻底清醒,而太子却一无所知,依然痴迷于沈秋瑜。
每每想及此,他的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畅快。连带着对太子的怨怼忿恨也大大的减轻。再加上这一年来的相伴,昔日那种亲密的兄弟情义,倒是又悄然恢复了不少。
顾熙年和太子随意的闲聊,步履虽然不疾不徐,却也比女子快了不少。很快,便和沈秋瑜等人拉开了几米远的距离。
沈秋瑜在短短时间里,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优雅矜持的笑道:“惜玉表妹,兰表妹,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太子府,不妨趁着今天好好欣赏一下府里的景致。”
顾惜玉从来都不给她好脸色看,今天也不例外:“我对别的景致不感兴趣,只想去荷塘边转转。不如沈侧妃待会儿有空的时候,领我们去如何?”
沈秋瑜:“……”
什么时候,顾惜玉也变的这么犀利难缠了?
当年沈秋瑜害顾惜玉落水差点溺毙,此事只有她们两个和顾熙年知道,就连郑夫人孙氏也是不知情的。顾熙年不会说出口,顾惜玉又沉默的像个木头娃娃。因此沈秋瑜从不担心此事会传开。怎么也没想到,顾惜玉竟然会在此时此刻忽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顾惜玉欣赏着沈秋瑜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很愉快。然后又得意的冲叶清兰眨眨眼。看,我现在也很厉害对不对?
叶清兰失笑,差点就要对顾惜玉竖大拇指了!事实证明,平日里文静内向又温柔的顾惜玉,一旦调整到对战模式,绝对是所向披靡!
沈秋瑜深呼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来:“既然惜玉表妹喜欢,等午宴过后,我就命人去荷塘边准备一番。不过现在已经是初冬了,无荷可赏,着实有些可惜。”
……好吧,也不能低估了沈美人的脸皮厚度和强大!
顾惜玉毕竟不擅和人口舌交锋,沈秋瑜这么一厚颜无耻,她也不知该怎么继续了,很自然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笑眯眯的接口:“无荷可赏也是好事。免得有人在摘荷花的时候,被人吓着落了水。”
沈秋瑜的笑容没原来那么优雅好看了,似笑非笑的看向叶清兰:“兰表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事情,最好还是别乱说的好。”
她绝不愿有人在此刻将此事翻腾出来。要是被太子知道了,她一直竭力维持的“温柔善良优雅动人”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叶清兰自然不怕她话语中隐隐流露出的威胁,故作无辜的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侧妃坦坦荡荡,又何惧我一句玩笑话?”
沈秋瑜暗暗咬牙切齿,快笑不出来了。
顾惜玉欣赏着沈秋瑜僵硬难看的笑容,愉快的想道,之前她果然是多虑了。兰表妹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沈秋瑜欺负去?
太子妃莫氏和林侧妃得了消息,也亲自迎了出来。
沈秋瑜将心头翻涌不息的怒火按捺下去,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可莫氏对她何等熟稔,焉能看不出沈秋瑜眼底的那抹阴沉?
能让心计深沉又擅长装模作样的沈秋瑜气成这样的,除了叶清兰也没别人了。
这么想着,莫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对叶清兰也愈发的随和亲昵:“清兰,你和惜玉表妹怎么一起来了?”
这一声清兰,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太子有些意外,顾熙年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沈秋瑜心里暗暗冷笑。
叶清兰很配合的做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顾表哥和惜玉表姐顺路到昌远伯府来接我,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睁眼说鬼话!定国公府在清河坊,昌远伯府在融合坊,中间隔了老远,哪里顺路了?分明是顾熙年特地去昌远伯府接她一起过来。
沈秋瑜心里又气又酸又嫉又恨,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还得硬生生的挤着笑容。
这份温柔体贴,本该都是属于她的!凭什么这个黄毛丫头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莫氏有意无意的看了沈秋瑜一眼,才笑着打趣叶清兰:“小姑娘脸皮就是薄,明明是表弟心疼你,特地绕路去接你。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顺路的了?”
叶清兰适时的做出羞涩甜蜜的表情,成功的膈应到了一旁故作不在意的沈秋瑜。心里却在暗暗感叹,看来,莫氏以前真的受了沈秋瑜不少闲气啊!不然,又何至于时时刻刻不忘给沈秋瑜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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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正厅之后,众人一一入座。
今天是沈秋瑜的生辰宴,来的客人基本都是太子派系官员的女眷。莫氏和林侧妃沈秋瑜三人在正厅里陪着一众女眷。
太子和顾熙年不便待在这儿,索性去了书房里说话。
男人们在朝堂上结成派系和三皇子党争斗不休,女眷们私下也来往频繁。这其中,竟然就有礼部尚书夫人马氏,还有吏部尚书夫人王氏。
礼部陆尚书一直属于太子派系,马氏和太子府的女眷们一直来往密切,今天来给沈秋瑜的生辰宴捧场并不奇怪。不过,王氏到太子府来赴这种小规模的宴会,却是第一次。
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升迁,是六部之首。谢尚书是为数不多的中立派,既和太子派系保持不错的关系,也和三皇子派和睦融洽……简单来说,就是打着谁也不得罪的主意,希望来个左右逢源。将来不管谁登基继承了皇位,都能安稳妥帖的在朝堂屹立不倒。
可随着两派斗争的日趋激烈,满朝文武官员几乎都被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硝烟却无比残酷的斗争中。谢尚书想明哲保身谁也不得罪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谢尚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一天一夜仔细的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王氏来太子府赴宴,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讯号。
能争取到这么一个重量级的助力,太子心里自然十分高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顾熙年!
如果不是因为顾熙年巧妙施计,三皇子的田赋改革也不会闹的灰头土脸黯然收场,皇上虽然没有过多斥责,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皇上对三皇子的失望。这么一来,太子在众多官员心目中的形象立刻就高大了起来。
毕竟。太子才是皇后所出,既占嫡又占长,从身份上来说比三皇子占了更多的优势。而三皇子,能在朝堂上拥有众多支持者,除了本人的精明能干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圣上眷顾。三皇子一旦失了圣心,立刻就屈居劣势。
因此,像谢尚书这样身居要位又谨慎小心的朝中大臣,在权衡过后也向太子示好了……
这就是人心所向啊!太子不无激动的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愉快。顾熙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低声笑道:“恭喜太子殿下,六部已经有半数都掌握在殿下手中了。”六部中分量最重的吏部和户部,都已经倾向了太子这一派。再有礼部。正好是半数。
而另外三部,兵部独立超然,属于武将派系。不管是太子和三皇子都不敢将手伸到兵部去,免得惹来皇上猜忌。刑部尚书为人奸滑,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轻易战队。只剩下工部。是铁打的三皇子派系。可工部虽然油水足,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却是最小的,不足为惧。这么算来,太子派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占了上风!
太子心里别提多舒畅了,笑着说道:“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运筹帷幄,我给你记一个首功。”
这倒是事实!太子耳根软性情又温和平庸。比起精明强干的三皇子来,实实在在的差了一筹。虽然占着太子之位,却也不甚得人心。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三皇子派系的中坚力量,朝中大小官员明里暗里示好的不知有多少。可这一世,有了他出谋划策,不遗余力的打压三皇子一派,再有此次决定性的胜利。朝堂的风向已经彻底扭转了过来。
顾熙年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谦逊的一笑:“殿下这么说。可真是让我诚惶诚恐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殿下英明,决断精准。我不过是马前小卒,替殿下打前阵而已。”
比起有功劳更可贵的,就是半点不以功劳自居!
太子心里愈发感动,一时激动,忘形的握住了顾熙年的手叹道:“表弟,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顾熙年生平最不喜这样的肢体接触,此时却半分不露,反而笑着自谦了几句:“殿下这么说,实在是令我汗颜。我和殿下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定国公府是殿下的外家,也是殿下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我不帮殿下还能帮谁?”
真亏他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这一番肉麻的话来。
若说太子之前还有几分是在做戏,在听了这一番掏心置腹的话之后,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动了。此时再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更觉得莫名的愧疚。沉默片刻,忽然冒出了一句:“表弟,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不,已经不恨了,只有庆幸和怜悯。
顾熙年心里想着,口中却很自然的应道:“殿下此话从何而来?莫非殿下还是不信任我吗?”
自从恢复了来往之后,两人都在竭力修复彼此的关系,至少表面上和睦融洽一如当年。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有些事情已经永远回不到过去了!至少,沈秋瑜这三个字,两人独处的时候从不提及。
可今天,太子却主动提起了沈秋瑜:“瑜儿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若不是气我恨我,也不至于荒废了整整四年……”
顾熙年神情自若的接过了话茬:“殿下,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耿耿于怀。当年也是我太过年轻固执,钻进牛角尖拔不出来。不过,我现在早就想明白了。沈表妹当年还小,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男女之情,对我只是一起长大的兄妹情分,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一直都是殿下。所以,殿下真的不必再介怀。”顿了顿,又开玩笑似的说:“除非,是殿下自己介意……”
太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真的介意沈秋瑜和顾熙年之间的过去,立刻义正言辞的应道:“我岂是那种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表弟不介怀,我更不会放在心上。”
“殿下果然心胸宽广令人佩服!”顾熙年说起违心话来,眼都不眨一下。
太子咧嘴一笑,心里总算安定了不少。想了想又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想不通。你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中一个青涩的黄毛丫头?”
顾熙年悠然一笑,眼神忽然柔和了许多:“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缘分。”那种提起心爱之人才会有的温柔,绝不是伪装得出来的!
太子彻底放了心,开起了玩笑:“那你可有的等了。她还没及笄吧!想把人娶回家,至少也得再等个一两年不可!你确信,你真的能等这么久吗?”说到最后一句,男人之间的暧昧低级的趣味展露无遗。
顾熙年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近女色,在京城中赫赫有名。太子也早有耳闻,偶尔也会拿此事开玩笑。事实上,这也是让太子耿耿于怀的一点。如果顾熙年不是对沈秋瑜念念不忘,又怎么会守身如玉不近女色?
顾熙年对太子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心知肚明,不由得扯了扯唇角。太子真以为谁都像他那样一日离不开女人吗?
……当然,他其实也在暗暗计划着早些将人娶进府来就是了!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太子又低声笑道:“母后已经同意为你们指婚了,旨意很快就会到昌远伯府和定国公府了。”
顾熙年笑道:“这可多亏了殿下帮忙。”孙氏当时态度坚决,顾熙年只得去求顾皇后出马。若不是有太子在一旁说情,顾皇后也不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当然,也不排除顾皇后是有意为之。故意将这个人情送到了太子头上,以便顾熙年感恩戴德从此以后更加坚定不移的为太子鞍前马后奔忙……
太子哈哈一笑,总算松开了手,用力的拍了拍顾熙年的肩膀:“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还等着你早日抱得美人归,顺便讨杯喜酒喝。”
更重要的是,只要顾熙年成了亲,沈秋瑜也不会再惦记他半分了。
所以,其实顾熙年对沈秋瑜表现的越冷淡疏远,太子心里就越放心。
顾熙年见太子笑的志得意满,也愉快的笑了起来。
太子府的正厅里,此时正是你来我往十分热闹。
莫氏坐在中间,沈秋瑜和林侧妃各自坐在她身侧。来赴宴的女客们很自然的按着年龄依次坐了。叶清兰和顾惜玉年龄最小,自然坐在最角落里。
不过,即使如此,看向两人的目光却半点都不少。因为这两个少女都是近来京城中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谢鹏对顾惜玉一见钟情,闹腾着要去定国公府提亲。谢氏夫妇却都拒不同意,不惜将谢鹏关在府里不让他出府。这样的消息一传开,有关顾惜玉异于常人的话题自然又被重新提起。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至于叶清兰,就更不用说了。因为顾皇后的召见和郑夫人当中流露出的结亲意图,使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一跃成为京城贵族圈中最出风头的贵族小姐。
没想到,这两个少女今天居然一起出现了,怎能不让爱好八卦的贵族女眷们兴奋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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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都是讲究礼仪风度的名门贵妇,自然不便表现的太过好奇,最多在闲聊说话的时候用眼角余光打量两人而已。
这一打量,却让众人暗暗惊叹不已。
顾惜玉一身淡绿衣裙,肤白胜雪,映衬的眼眸幽幽似两汪潭水,嘴唇红润如花瓣,美的精致无暇。而叶清兰,今日穿着一袭粉色衣裙,唇畔含笑眼波盈盈,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兰,说不出的秀美动人。
两个少女并坐在一起,各有风采,却同样令人移不开目光。
再有盛妆打扮过的沈秋瑜在,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其实,美人不止是男子爱看,同为女子也是爱看的。尤其是已经美到让人无法生出嫉妒之心这种级别的。更何况,今日来赴宴的女眷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歇了较劲的心思。便也有了欣赏美人的心情。
不过,这其中也有两个中年贵妇的心情很微妙。
其中一个就是马氏。她当日相中了叶清兰,想为病弱的小儿子娶一个标致又伶俐的媳妇回来。怎么也没想到,八字还没一撇,就听到了顾皇后召叶清兰入宫的消息。
当日接到薛氏派人送来的口信之后,马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个反应就是薛氏在耍自己。可冷静下来之后,却又意识到薛氏绝没胆量撒这样的谎。紧接着,郑夫人又当众流露出了结亲的意思,马氏终于彻底死心了。
她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定国公府较劲,只能忍痛放弃了这门亲事,从原先的两个人选中挑了一个做儿媳。
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笑盈盈的在眼前。马氏心里压抑的不快和恼怒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另一个心情微妙的人,却是吏部尚书夫人王氏。她漫不经心的和莫氏闲谈,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着顾惜玉的一举一动。
只见顾惜玉静静的坐在那儿,双手很自然的放在膝上,虽然从头至尾没说话,可神态镇静自若,哪有半分外人传的“异于常人”?
王氏心里暗暗嘀咕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悔意。早知如此,当日真该见一见顾惜玉再作打算了……
她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才生了谢鹏,自然疼宠有加。基本上谢鹏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这一回,谢鹏闹腾着要娶顾惜玉,她却死活都不同意。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儿子着想。谢府唯一的儿子,总不能娶一个见了生人就尖叫哭泣的少女回来吧!
因此,王氏狠下了心肠,不管谢鹏怎么闹腾,都绝不退让半步。为此。将谢鹏打了一顿,在府里整整关了三个月。
可今日一见顾惜玉,王氏才知道流言是多么不可靠。顾惜玉除了沉默少言一些,其他的根本和普通的少女一般无二。这样的美貌,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性情。从哪方面来说都足足配得上谢鹏了……
可她将谢鹏禁足的事情,已经传的人尽皆知。这个时候若是改了态度,再去定国公府提亲。岂不是成了一桩笑话?更何况,定国公府也不是好相与的。听过了这样的传闻,怎么可能同意谢府的提亲?
王氏越想越懊恼,面上却不能流露半分,依旧若无其事的和众人说话。
就在此时。坐在沈秋瑜身旁的年轻妇人笑吟吟的说道:“今日是沈侧妃生辰之喜,妾身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送上这棵珊瑚,还望沈侧妃笑纳!”说着,冲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捧着一个又长又厚重的锦盒出来了。
锦盒一打开,只见一支约莫三尺高的珊瑚树静静的躺在锦盒里。那珊瑚通体晶莹,闪着夺目的光芒,显然是上品。在场的女眷们都是识货的,顿时赞口不绝。
沈秋瑜含笑道谢,命人收了贺礼。
这个年轻妇人开了头,其他女眷们也都一一送上了贺礼。其实,一般来说,送贺礼都是用盒子装好,附上礼单即可。像今天这般将贺礼当众展示出来的,是一种极随意亲昵的举动。好在这里的女眷们大多和太子府里来往密切,也就不以为意了。
众人都知太子独宠沈侧妃,还特地为她举办生辰宴。这样的行为,其实已经有了将沈侧妃和太子妃并肩的意思。因此,众人准备的贺礼自然也都十分名贵。这一展示贺礼,倒是又存了几分攀比之意。各式各样珍贵稀罕的物件崭露在众人眼前。
莫氏笑容不减,眼神却微微一冷。有意无意的看了那个年轻妇人一眼。这个妇人姓冯,其夫职位不高,只是个五品的翰林。只是因为冯氏和沈秋瑜交好,所以才被邀请来赴宴。冯氏第一个送贺礼,显然是有意为之。说不定就是沈秋瑜暗中授意……
要是叶清兰待会儿拿出来的贺礼太过普通,今日可就是众人面前大大的丢脸了。
叶清兰却显得十分淡定——任何一个带着极品翡翠做贺礼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底气。沈秋瑜想让她丢人,注定是无法如愿了!
很快就轮到了顾惜玉。
顾惜玉虽没看出沈秋瑜的用心,却也隐隐的察觉到了不妥。在送上贺礼之前,微笑着说道:“我和兰表妹一起为沈侧妃准备了一份贺礼,希望沈侧妃喜欢。”
叶清兰心里一阵暖意,含笑看了顾惜玉一眼。
沈秋瑜成心想让叶清兰出丑,自然不肯善罢罢休,冲冯氏悄然使了个眼色。那冯氏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张口道:“顾小姐这是说笑了。今天是沈侧妃生辰,叶十姑娘肯定早已备好贺礼了吧!还不快些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个时候,别说是莫氏,就连一众女眷都看成了些不对劲的苗头来。这哪里是要开眼界,分明是想让叶清兰出丑嘛!叶清兰庶女的身份摆在那儿,怎么可能拿的出象样的贺礼来?
顾惜玉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正要说什么,就听叶清兰微微笑道:“我确实备了份薄礼,要让大家见笑了。”
冯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意掩嘴笑了笑:“贺礼不在乎贵重与否,重要的是这份心意。就算叶十姑娘送方帕子,沈侧妃也一定很欢喜。”
冯氏取笑叶清兰的时候,沈秋瑜就在一旁微笑听着,半点要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莫氏咳嗽一声笑道:“冯夫人今日说话可真是风趣幽默。不过,礼轻情意重这句话却是没错的。”
冯氏没料到莫氏竟然出言相助叶清兰,怔了怔,下意识的看了沈秋瑜一眼。沈秋瑜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太子妃说的是。被太子妃这么一说,妾身倒是真的生出了好奇之心了。”
莫氏和沈秋瑜这么一对上,谁也不会不识趣的在这个时候说话。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其中的一个,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叶清兰的身上。她今天到底准备了什么贺礼?
顾惜玉是唯一真正担心叶清兰的那一个,一脸担忧的看了过来。
叶清兰安抚的笑了笑,然后冲身后的若梅使了个眼色。若梅将手中捧着的锦盒奉了上来。那精致的锦盒一亮相,立刻惹来了众人的瞩目。
用料考究做工精致,又镶嵌了许多细碎的宝石。光是这个锦盒,也价值不菲。这样的锦盒里,放的贺礼总不会太差劲吧……
叶清兰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这个锦盒里装的是一块翡翠,沈侧妃喜欢手镯或是打制成玉簪玉钗都可以。”
话音未落,若梅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锦盒。
锦盒一开,那块清澈莹润的翡翠便呈现在众人眼前。就算是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得出这块翡翠绝非凡品。
等着看笑话的冯氏顿时哑然。
沈秋瑜笑容微微一顿。
莫氏眼前一亮,唇角顿时扬了起来,故作讶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上品翡翠啊!最难得的是这块翡翠通体无暇,若是打制成手镯,一定十分漂亮。”说着,又笑吟吟的看了沈秋瑜一眼:“沈侧妃得了这么块好翡翠,可着实让人羡慕。”
沈秋瑜暗暗咬牙,脸上却露出略带惊喜的笑容:“真没想到兰表妹竟然舍得将这么好的翡翠做贺礼送给我,多谢兰表妹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笑着附和。这块翡翠,直接将之前所有的贺礼都比了下去。很显然,叶清兰是有备而来啊!
唯一难看的人,自然是那个出言奚落挑衅的冯氏了。
冯氏看着那块翡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今天可着实是太丢人了……
不是说叶清兰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么?怎么能拿的出这样的贺礼来?
叶清兰出了风头,却并不乘胜追击。
今天这样的场合,闹的太僵实在难看。若是惊动了太子未免不美。反正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局,自己赢得风光又漂亮!
只是不知道,沈秋瑜还有没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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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大封啦`(*n_n*)′三更庆祝一下,这是第二更,晚上六点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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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只有三席,摆在了饭厅里。
偌大的饭厅用屏风隔开,太子和顾熙年单独坐一席。女眷这边的两席,也是有讲究的。有莫氏在,沈秋瑜自然没有坐上席的资格,只能坐在莫氏的身侧。身份较高的贵妇诸如王氏马氏,都陪坐在同一席。
叶清兰和顾惜玉坐在另一席,同席的还有之前出言挑衅的冯氏。
冯氏很快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笑吟吟的和同席的妇人们说话,有意无意的冷落叶清兰和顾惜玉两人。殊不料,这样的举动正合两人心意。
顾惜玉小声和叶清兰说话:“那么好的翡翠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叶清兰低声笑道:“是祖母给我的。”好在蒋氏一时冲动慷慨解囊,不然今天这一关可真是不易过了……
顾惜玉想了想又道:“我总觉得今天还会有事,你多多留神。”
叶清兰笑着点了点头。沈秋瑜找茬之心昭然若揭,就连单纯的顾惜玉都看出来了,估摸着在座的那些贵妇们也都心知肚明。不过,当着众人的面沈秋瑜能做的事情有限,最多就是暗暗讥讽几句,从她的弱处下手,让她出出丑丢丢人而已。
生辰贺礼算是第一关,第二关会是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午宴结束之后,沈秋瑜笑道:“还请诸位移步去园子里小坐片刻,我让人预备了鲜果茶点,还有府中的歌姬舞姬献唱献舞助兴。”这样的娱乐活动,明显要比请戏班子唱戏高了不止一筹。
众人皆欣然应了。
叶清兰微笑不语,悠然的跟在众人身后。她想,她已经猜到了沈秋瑜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沈秋瑜竟真的命人将地点安排了荷塘附近。
精致的凉亭里约莫够坐六七个人,凉亭外又摆放了几张桌椅,桌子上放满了茶水点心和新鲜瓜果。荷塘外的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毛毯。留作演唱舞蹈表演之用,类似于舞台。不过,这个舞台实在太过奢侈了一些。基本上用过一次就得扔了不能再用第二次。
叶清兰很识趣的挑了个离凉亭最远的位置坐下了,顾惜玉亦步亦趋,和叶清兰坐在一起。很自然的和那些贵族女眷拉开了距离,两人低声说笑怡然自得,自成一方小小世界。
太子和顾熙年并肩而来,太子进了凉亭,在最好的位置坐下了。顾熙年却没跟着进凉亭,反而走到了顾惜玉叶清兰的身边。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泰然自若的坐了下来。
沈秋瑜笑容一顿,不由得抿紧了唇角。
……
太子咳嗽一声。扬声笑道:“表弟,还是到凉亭里来坐吧!这边看歌舞更清楚些。”
顾熙年淡淡一笑:“多谢殿下美意,我坐在这边正好可以陪陪玉儿和兰表妹。”
他说的如此坦白,太子倒也不好再说什么,笑着住了嘴。沈秋瑜耳尖的听到一旁有人低声笑道:“顾侍郎果然怜香惜玉。那位叶十姑娘真是好福气。”
沈秋瑜笑容不减,缩在袖中的手却死死的握成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一阵阵刺痛。可这样的刺痛,却远远不及心里那种尖锐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楚。
她不愿相信,那个曾经发誓一生一世永远爱她的少年竟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不。一定不是这样!他喜欢的人明明是自己,在众人面前这般作态,都只是演戏。目的就是让她也尝尝这种心痛的滋味。一定是这样!
沈秋瑜深呼吸口气,定了定神,露出优雅温柔的微笑:“殿下,歌舞可以开始了吧!妾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殿下特地命她们为妾身排的歌舞了呢!”声音不算高,正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而已。
莫氏暗暗冷笑一声。
沈秋瑜仗着那张脸和一些迷惑男人的伎俩。将太子迷的都快昏了头。不过是普通的生辰,特地为她举办生辰宴不说。还特地命府中的歌姬舞姬提前排练了歌舞。
不过,这又能怎么样?
再美的皮囊,也有红颜衰退的那一天。太子再宠爱沈秋瑜,对其他的美人还不是来者不拒,一个接一个的纳进府来?现在暂且让沈秋瑜得意吧,日后总有她哭都不哭不出来的那一天……
丝竹乐声响起,两排穿着舞衣的舞姬们轻盈的上了场,舞姬们身姿轻盈,绚丽多彩的舞衣旋转不停,令人赏心悦目。随着丝竹声的节奏,又有一个身着绯红衣裙的歌姬上了场,红唇轻启,婉转如莺啼的歌声便传进了各人耳中。
这般近距离欣赏歌舞,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体验。叶清兰专心致志的欣赏了起来。被冷落在一旁的顾某人心里不怎么痛快了,淡淡的瞄了她一眼。
叶清兰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和顾惜玉兴致勃勃的低声讨论起来。
顾熙年又咳嗽一声。
叶清兰这次总算留意到了,关切的看了过来:“顾表哥这是怎么了?是受凉了么?”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兰表妹果然慧眼如炬。”这个丫头又在装模作样故意惹他生气了。
叶清兰忍俊不禁的偷偷乐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既然顾表哥不舒服,那就去和太子殿下说一声,先行告退好了。”
顾熙年却悠悠一笑:“还是算了吧!我担心我要是真的走了,有人会吃暗亏。”
叶清兰挑了挑秀气的眉头,话语中满是自信:“这倒不会。你还是替那个要找别人茬的人担心担心好了,别挑衅不成,自己却气出暗伤来!”
顾熙年哑然失笑,神情很自然的放松了下来。
顾惜玉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虚心求教:“大哥,你和兰表妹这样,算不算打情骂俏?”
顾熙年:“……”
叶清兰咬着嘴唇,眼里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好在歌舞丝竹声音齐响,他们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就连坐在邻桌的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更遑论凉亭内众人了。
可凉亭内的几个人,心思都不在歌舞上,反而都在留意他们三个的举动。
莫氏笑着对太子说道:“殿下你看,表弟和兰表妹相处的可真是和睦融洽,两人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了。”
太子最乐意听到这些话,闻言咧嘴笑道:“是啊,等母后为他们两个指了婚,我们就可以等着喝喜酒了。”
莫氏故意又看向沈秋瑜:“沈侧妃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为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高兴吗?”
太子也含笑看了过来。
沈秋瑜微微一笑:“妾身自然高兴,正在想着若是顾表哥和兰表妹定了亲事该送些什么贺礼呢!”
太子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立刻慷慨允诺:“这份贺礼该由我来送才对,哪里能让瑜儿破费。”
沈秋瑜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那妾身就不和殿下抢了。”顿了顿,又近乎娇嗔的说道:“殿下不是说过要亲自吹奏一曲为妾身庆贺生辰么?殿下可不能言而失信。”
太子朗声一笑:“这个怎么能忘,来人,取箫来!”太子擅长吹箫,不过,自从成年后,已经极少在人前展露箫技了。
莫氏见太子竟真的打算当众为沈秋瑜吹箫,心里又嫉又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按捺下来。
一曲歌舞已毕,就见太子拿着长箫走出凉亭,在毛毯的中间站定,然后举起长箫送到唇边,悠然吹奏起来。
……
众妇人意外之余,看向沈秋瑜的目光立刻微妙起来。夹杂着浓浓的羡慕和一丝不能诉之于口的眼热嫉妒。
沈秋瑜很享受这样的目光,尤其是来自莫氏冷然和林侧妃嫉妒的眼神更令她愉快,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叶清兰见沈秋瑜又大出了风头,不由得叹道:“太子对沈侧妃果然宠爱有加。”真没想到太子还有这么出色的箫艺,以前真是小觑他了。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扯起了唇角,斜睨了叶清兰一眼:“你这是在试探还是在暗示?”反正顾惜玉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说话无需再避讳。
叶清兰无辜的眨眨眼:“我随口说说而已,既没试探也没暗示。你反应这么激烈做什么,难不成你待会儿也准备下场献上一曲?”
话语中淡淡的酸意,让顾熙年心情陡然大好,却笑而不语。料的没错的话,沈秋瑜待会儿肯定会有所动作。就凭叶清兰那点三脚猫的琴艺,在众人面前献艺无异于出丑。他已经做好随时救场的打算了……
一曲悠扬的箫曲结束,场中顿时响起众人的掌声和赞誉声。
沈秋瑜盈盈起身,竟亲自从凉亭里走到了太子面前,笑着微微一福:“妾身谢过殿下盛情,此生永不相忘。”
美人深情款款,温柔多情如太子岂能不动容,竟当着众人的面便握住了沈秋瑜的手:“瑜儿,我也必不负你。”
莫氏和林侧妃都快笑不出来了。
沈秋瑜这样的举动,和当众打她们两个的脸又有何异?
沈秋瑜妙目流盼,很自然的看向叶清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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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来了~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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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沈秋瑜发话,叶清兰已经笑着站了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清晰无误的传进了各人的耳中:“太子殿下这一支箫曲艳惊四座,小女子不才,也想为沈侧妃献上一首琴曲。还望太子殿下恩准!”
太子有些意外,略一踌躇,很自然的看了顾熙年一眼。这儿这么多人都在,要是弹的不好,可就是出丑丢人了……
顾熙年眸光一闪,微微一笑:“既然兰表妹主动请缨,就请殿下容她放肆一回。”虽然他也很惊讶,不过,想想叶清兰的性子,总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太子见他也赞成,便笑着点头应了。
沈秋瑜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是一惊。她故意走到场中,不仅是要和太子亲亲我我借机气气莫氏和林侧妃,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样的契机,邀请叶清兰“献艺”。料叶清兰也没勇气当着众人的面拒绝自己的邀请。
她之前早已命人打探清楚了,叶清兰身为庶女,嫡母薛氏待她并不尽心,几乎一无所长,琴艺更是平平。等叶清兰出了丑,自己再及时的献上一曲,岂不是将叶清兰比的黯然无光?
如意算盘打的正好,怎么也没料到叶清兰竟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倒让沈秋瑜有些惊疑不定了。叶清兰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莫氏可管不了这么多,她巴不得众人的注意力快些转移,不管叶清兰出彩也罢出丑也好,总比眼睁睁的看着沈秋瑜和太子当众表演深情款款来的强些。
“没想到清兰竟有勇气主动献琴艺,”莫氏含笑张口相助:“不如沈侧妃慷慨一回,将琴房里那张古琴借出来一用如何?”
太子府当然少不了古琴,不过,最好的一张古琴却在沈秋瑜的琴室里。沈秋瑜平日视之若珍宝。从不容许别人碰触。莫氏故意这么说,分明是要膈应沈秋瑜一回。
当着太子的面,又是这样的场合下,沈秋瑜就算再不乐意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只得含笑应了。
当下,便有两个丫鬟迅速的小跑着去搬了古琴来。一来一回,也就盏茶时分。那张古色古香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古琴被安然的放置在了场地中间。
顾惜玉不无担心的低语:“兰表妹,要不,还是让大哥替你弹一曲吧!”她和叶清兰如此亲密要好,自然清楚她的琴艺只能算平平。
叶清兰却十分镇定从容。低笑着安抚顾惜玉:“你就安心的等着看好戏吧!”说完,意味深长的瞄了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心里忽然有了隐隐的预感,大概猜到叶清兰要做什么了……
在众人或期待或等看好戏的目光下。叶清兰神情自若的走到了古琴前,然后盈盈坐下,纤细修长的双手轻按琴弦,随意的调了几个琴音。然后才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开始弹奏琴曲。
琴声刚一响起。众人齐齐一愣。
在场的人,无不对这首琴曲熟悉之极。因为这首琴曲,就是当年沈秋瑜赖以成名响彻京城的那一首。
叶清宁苦练几年,比起沈秋瑜依旧差了不止一筹。叶清兰这点琴技,自然更无法和沈秋瑜相提并论。什么意境都谈不上,指法也不算熟练。可叶清兰却愣是怡然自得的将一曲弹奏到尾。
……
众贵妇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违心的称赞几句,还是保持沉默。
却听叶清兰羞涩的笑道:“小女子琴艺浅薄,在沈侧妃面前班门弄斧。让大家见笑了。”
太子还算厚道,含蓄不失委婉的笑道:“你年纪尚轻,能弹奏出这样的琴曲,已经极好了。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你今日怎么会特地选了这支琴曲?”这可是沈秋瑜最拿手的成名曲,在沈秋瑜弹奏这一曲。无异于自取其辱!
叶清兰等的就是这一句,顿时嫣红了脸颊,明目张胆的“偷看”顾熙年一眼,然后才娇羞的说道:“这首琴曲是顾表哥当年所作,我虽然琴艺平平,也希望能将这首琴曲练好。所以今日才斗胆献丑,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殿下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首琴曲不是沈秋瑜自己所作吗?怎么又变成是顾熙年所作了?不过,既然叶清兰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个事实,显然不是胡编乱造……
沈秋瑜也没料到叶清兰竟会当众说出这番话来,一直含笑的俏脸陡然泛白。此事只有她和顾熙年知情,叶清兰是怎么知道的?顾熙年怎么可能将此事告诉别人……
太子眼角余光瞄到沈秋瑜的面色变化,心里一沉。旋即一股怒意陡然涌上心头。如果真的是顾熙年特意为她作的琴曲,那她日日弹奏又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余情未了旧情难忘诸如此类的词语在太子的脑海中翻腾不息。
莫氏简直恨不得抱着叶清兰亲上一口,此时焉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笑吟吟的插嘴道:“这事倒是奇怪了?妾身一直听说此琴曲是沈侧妃年少时所作,怎么又变成是顾表弟所作了?”
叶清兰又用那种略带羡慕嫉妒的眼神看了沈秋瑜一眼,然后又像掩饰什么似的,笑着说道:“都怪小女子一时口快,竟将此事说了出来。还望太子妃太子殿下见谅。”
莫氏立刻很大度的原谅了叶清兰的失言:“这事怎么能怪你。你大概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说到这儿,莫氏意味深长的顿了一顿,又笑着打起了圆场:“欣赏完琴曲,再让舞姬们献上一支舞曲吧!”
这个时候的太子和沈秋瑜,都各自陷在震惊又纷乱的思绪里,哪里还有余暇顾及这些。
叶清兰大功告成,施施然道谢回了位置。迎接她的是顾惜玉钦佩的眼神和顾熙年深沉的看不出喜怒的目光。
叶清兰在老虎嘴上拔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胆量早就练了出来。趁着乐声响起的功夫,低笑着调侃道:“怎么了,看我这么对付她,心疼了么?”
心胸再宽大的男人,也绝对容忍不了自己的女人心中还惦记着别的男人。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听到这样的事情不气炸了才是怪事!
沈秋瑜一直以来所倚仗的,无非是太子对她的宠爱。如果有朝一日,这份宠爱里多了一根刺,时不时的刺彼此一下,这份宠爱还能有原先那般牢固吗?
顾熙年轻哼一声:“你别左顾言他了。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可以确定,他从未在叶清兰的面前提及过此事。
叶清兰随意的耸耸肩,笑的很轻松:“随意猜的。”
猜对了自然能狠狠打击气焰嚣张的沈秋瑜一回。就算猜错了,当着众人的面,沈秋瑜也不便翻脸。只要太子心里不舒坦不痛快了,这一招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顾熙年哑然,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和沈秋瑜的过去,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他自己不愿意想起,也不乐见别人提起。刚才叶清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拿这段过去大做文章,他心里要是痛快才有鬼了!
不过,气头一过,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叶清兰这一招用的实在是妙极了。
太子知道沈秋瑜一直在此事上瞒着他,心里一定十分恼火。就算沈秋瑜再能言善道,只怕也撇不清了。一旦失去了太子的信任和宠爱,沈秋瑜在太子府里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坑了沈秋瑜一把的同时,也顺理的博得了莫氏的欢心。正可谓一举数得!
这个丫头,也不知哪来这么多鬼点子……
叶清兰笑眯眯的看着他,略带讨好的问道:“你该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顾熙年斜睨她一眼:“如果知道我生气,你还不会这么说?”
“会!”叶清兰应的很坦然。
顾熙年:“……”
叶清兰又笑嘻嘻的大拍马屁灌迷魂汤:“当然了,顾表哥可不是那种小鸡肚肠心胸狭窄的男人,绝不可能为这点区区小事就和我斤斤计较。”
所以说,他要是计较了,就是小鸡肚肠心胸狭窄的男人?
顾熙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终于挤出一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叶清兰答应的爽快极了。当然,她和顾熙年都很清楚,这法子这么好用,怎么可能就用一次?
……顾熙年绝不会承认,此时眉宇间满是慧黠和狡猾的叶清兰,最合他的胃口!
所以说,暗黑属性相近的两个人相互吸引走到一起,绝对是老天有眼!
你们两位,就别祸害别人了,凑到一对刚刚好啊!
众人都察觉到凉亭里的气氛有异,自然不会往那边张望。便在欣赏歌舞的空档,看向叶清兰这一边。正巧看到了顾熙年和叶清兰眉来眼去低声浅笑的一幕。
然后,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这一对果然才是情意相投男才女貌的一对啊!谁要是在说顾熙年还在惦记着沈秋瑜,简直就是瞎了眼!
叶清兰在心中暗暗自得。今天这一招,既坑了沈秋瑜又膈应了太子,还为顾熙年漂白了名声。真是一举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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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之行以圆满收场!
当然,这个圆满,指的绝对不是沈秋瑜……
将一众宾客送走之后,太子便阴沉着脸,拂袖而去。莫氏和林侧妃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沈秋瑜。
沈秋瑜暗暗咬牙,终于还是追了上去解释。
“真没想到,那个叶清兰如此机灵,竟让沈秋瑜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林侧妃低声笑道,声音有掩饰不住的痛快和解气。
莫氏心里也十分舒畅:“待会儿就让人送些赏赐到昌远伯府去。”
林侧妃笑着应了。受了沈秋瑜这么多年闲气,终于等到了对付她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拉拢叶清兰势在必行!别说是区区赏赐,就算是给更大的体面,也是值得的……
当天晚上,太子府的赏赐就到了昌远伯府。几个盒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有金银有首饰,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郑氏李氏还有薛氏妯娌三个,神情都有些复杂和微妙。郑氏不禁暗暗想道,这丫头如此伶俐左右逢源,将来必非池中物啊……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李氏和薛氏。李氏心里正在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前两天真不该为了一块翡翠就和叶清兰闹僵。
至于薛氏,近来已经被接连不断的类似事情刺激的麻木了。倒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蒋氏看着叶清兰,笑容别提多亲切了:“兰姐儿,这是太子妃特地命人送来的,指名是给你的赏赐。”
….....看来,她今天的举动果然很合莫氏的心意!刚回府不久,赏赐就跟着来了。
叶清兰做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太子妃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蒋氏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笑容就更温和了:“你今天在太子府里。没做什么不合宜的举动吧!”
叶清兰睁着纯净无辜的眼眸:“孙女谨记祖母和母亲的教诲,在太子府的时候谨言慎行,没做出任何不合宜的举动。而且,孙女还特地弹奏了一首琴曲为沈侧妃庆祝生辰。”
“这种场合,乱出什么风头。”薛氏终于有了找茬的机会,沉声训斥道:“你那点微末琴艺,在众人面前亮相岂不是自取其辱?”
叶清兰也不辩解,只是看了满桌子的赏赐一眼。
蒋氏不太高兴的瞪了薛氏一眼:“兰姐儿琴艺不佳,是因为她学琴太迟,只跟着宁姐儿后面学了一年多。现在有这样的琴艺已经是很有悟性了。日后请一个琴师回来好好指点一番。自然会有进益。”
郑氏也笑吟吟的接了口:“何必另请,宁儿以前的曾夫子就是京城最有名气的琴师。现在宁儿琴艺有所成,又已出嫁。正好让曾夫子来教导兰姐儿。岂不很方便?”
蒋氏赞成的点点头:“这个主意极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
薛氏悻悻的住了嘴,熟悉的憋屈和窝火在四肢百骸奔流不息。耳边响起叶清兰谦逊恭敬的道谢声。
这个装模作样的臭丫头!当着众人的面表现的倒是乖巧,私下里却伶牙俐齿气死人不偿命。薛氏愤愤不已的想着。可她心里再不痛快,也不敢当着蒋氏的面表现出半分不满。索性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可管得住眼睛,却管不住耳朵,就听李氏也笑着插嘴道:“兰姐儿和顾公子的亲事也该快了吧!这样的好消息,总该先送个信给三弟。若是今年年底早些回来,还能赶得上这桩喜事。”
蒋氏深以为然,立刻吩咐薛氏:“老三媳妇。你回去就让人送信给老三。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顺便让他早些准备行李回京城来。”
薛氏只得应了。其实,这封家信早就该写了。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在前两封信里硬是只字没提。可现在却是躲也躲不过去了……
回到荷风院之后,薛氏进了书房里,拿起毛笔发呆了半天,愣是没写一个字。在一旁伺候的红云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太,时候不早了。要不明天再写吧……”
话还没说完,薛氏便瞪了过去。不耐的呵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做事了,给我出去!”
在薛氏身边伺候挨骂是常事,红云立刻噤声,乖乖的退了下去。心里却在暗暗嘀咕不已,太太今天是怎么了,不过是写封家信而已,怎么心情如此恶劣?
薛氏恶狠狠的瞪了洁白的信纸半晌,终于深呼吸口气,提笔开始写道:老爷,今有一桩喜事……写到这儿,不小心用力过猛,喜字上滴落了一个大大的墨点。
薛氏气恼的将信纸揉成一团,又开始重新起头。这次,总算是写的长了些:……今有一桩喜事,定国公府意欲和我们府里联姻,相中的是兰姐儿……
又一个大大的墨点落在了信纸上,兰姐儿三个字模糊成了一片。薛氏咬咬牙,又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桌边。
……
短短一封信写完,已经是半夜的事情了。书桌边足足扔了几十个纸团。
薛氏唯恐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将信撕的粉碎,迅速的将信装进信封。然后命人连夜送了出去。
郑氏说到做到,果然第二天便命人去请了曾娘子来教叶清兰练琴。叶清兰和曾娘子本就熟悉,如今正式拜了师,情分自然又不同。
在曾娘子的细心教导下,叶清兰的琴艺进步飞速。
薛氏气头一过,不免又动了让叶清芙跟着一起学琴的心思。只可惜叶清芙生性惫懒,一听学琴头就痛。曾娘子更是看似客气实则不怎么留情面的说道:“三太太,我教琴向来只教一个学生,这个规矩大太太也是很清楚的。若是三太太想让九小姐学琴,我可以另外给您推荐一个琴师。”
薛氏碰了个软钉子,心里自然不痛快。眼珠一转,心里又生出主意来。在给蒋氏请安的时候,冠冕堂皇的说道:“……兰姐儿也不小了,眼看着就要定亲了。除了琴艺,总该学些女孩子该会的。厨艺女红管家之类的,都该从这个时候开始学了。若是婆婆不反对,儿媳打算从今儿个就找厨娘和绣娘来教兰姐儿。至于管家方面,儿媳打算亲自教导。”
蒋氏见薛氏态度端正,总算满意:“你是兰姐儿的母亲,这些事由你全权处理就行,不用事事巨无细靡的向我禀报。”
蒋氏在意的是名声,至于薛氏会不会利用教导的名义暗地里刁难找茬,就不在蒋氏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薛氏见蒋氏答应的痛快,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正在暗暗盘算着要怎么折腾叶清兰,就听郑氏笑着提醒了一句:“三弟妹,芙姐儿比兰姐儿还大上一岁,又早已定了亲事。要说学厨艺女红管家这些,该让芙姐儿一起学才是。”
薛氏干干的笑了笑:“大嫂言之有理,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回去之后,薛氏立刻对两个女儿宣布了学习计划。叶清兰笑了笑,神色自若的应了。叶清芙的脸却立刻耷拉了下来,十分不情愿的说道:“母亲,三妹今后要嫁到定国公府去,这些东西得多学一些,我就不用了吧……”
薛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叶清芙一眼:“你想都别想,明天开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学厨艺女红去!”
薛氏一发火,叶清芙就不敢吭声了,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嘛,她今后嫁给表哥,舅舅和舅母对她肯定会很宽容放纵。她只要懂吃喝玩乐不就行了,学这些劳什子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不过,薛氏已经铁了心要按计划实施,叶清芙只能老老实实的和叶清兰一起学起为人媳妇该会的各种技艺来。
叶清兰早料到薛氏不安好心,早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从第二天起,厨娘绣娘轮番上阵,再加上练琴占去了不少时间,原本悠闲自在的生活顿时变的紧张忙碌起来。
学厨倒不算难事,待适应了锅灶和厨具之后,叶清兰很快就能有模有样的炒几个小菜,或是煲汤熬粥都不在话下。
学女红却是不折不扣的苦差事。以前随着叶清宁玩笑似的学过一些,可她只学会了几种基本的针法,能绣出个荷包就已经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了。薛氏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却故意每天都布置一堆课余训练。只要没完成,等待叶清兰的必然就是一通训斥。
薛氏摆明了是故意刁难。以叶清兰三脚猫的女红,就算是熬通宵也未必能完成薛氏布置的任务。瑞雪等人看不过去,便悄悄的施以援手。
只要针脚乱一点,绣出的团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基本上就能顺理冒充叶清兰的作品了。
……
这些也就罢了!最最难熬的,就是薛氏亲自教导的所谓管家课程了。
如果薛氏是真心想教也就罢了,跟着学一学如何管理丫鬟婆子小厮如何管帐也是好事。关键就在于薛氏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折腾人,什么也不教,每天搬来一堆陈年旧帐,让叶清兰一笔一笔核对,还美其名曰是熟悉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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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吃了这么多回暗亏,现在也精明多了。明明是成心找茬刁难,却表现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慈母样子来。叶清兰想躲都找不到理由,只好默默忍了。
她能忍,叶清芙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薛氏对两人的要求基本一致。就算有心给叶清芙放水,当着叶清兰的面无论也不好说出口。索性狠狠心,连叶清芙一块儿折腾。
“……母亲,我的手被烫了个泡。”叶清芙哭丧着脸伸出手,细嫩的手指上果然有一个水泡。是在煲汤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的。
薛氏眼也不眨的说道:“你不认真学厨艺,挨烫都是轻的。”
又隔了一天,叶清芙又可怜兮兮的来求情:“母亲,我昨天晚上一直做针线,熬到了半夜,手指被戳了好多次……”
看着叶清芙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薛氏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做针线被戳到手指,只能说明你针线学的太差,更得好好练。总不能将来出嫁了,替丈夫做些内衣鞋袜都不会!”
叶清芙被骂的泪水涟涟,委屈极了。
叶清兰见她这副可怜样,也有些于心不忍。认真说起来,叶清芙受这些罪算是被自己拖累了。薛氏不能明着为难她,只能用这样的法子,为了不让蒋氏郑氏等人挑出刺来,竟狠心的连叶清芙一起折腾。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女人心狠起来可真是不能小觑,对自己的亲闺女竟也没有丝毫心软。
“二姐,你别哭了。”叶清兰安慰道:“其实,我做针线也常被手戳中手指的。不信你看!”说着,伸出了双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果然伤痕累累。竟比叶清芙手指上的伤痕还要多!
叶清芙立刻心理平衡了。顿时擦了眼泪,信心百倍的说道:“原来我在女红上比你有天分,下次母亲再骂我,我就让她看看你的手!”
叶清兰:“……”
日子确实是苦了一些,不过也十分充实忙碌。转眼间,一个月一晃即过。
期间,太子妃又命人送了两次东西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赏赐,而是点心吃食之类的。反而更显得的熟不拘礼的亲昵。
因为太子妃的态度明朗,薛氏不敢做的太明显。只是将平日里教学的力度又加大了一些。叶清芙被操练的叫苦不迭,叶清兰心知自己若是表现的愁眉苦脸垂头丧气,就会趁了薛氏的意。所以咬紧了牙关苦撑。终于等到“救星”回了京城!
腊月十五这一天,叶承礼赶回了京城。
这一回,除了薛氏领着女儿在门口等候,竟连蒋氏也亲自去相迎。叶承礼在见到蒋氏笑脸相迎之际,心里的意外和受宠若惊就别提了。忙三步并做两步凑上前去:“天寒地冻,劳烦母亲在门口相迎,儿子真是不孝!”这样的待遇,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蒋氏和颜悦色的笑道:“这是哪儿的话。你大老远的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不过是站在这儿等上片刻,又算什么。”
李氏也笑吟吟的说道:“三弟。还是先进府再说话吧!”
叶承礼忙笑着应了,搀扶着蒋氏的胳膊进了府。薛氏也有了扬眉吐气之感,一脸笑容的随在叶承礼身边。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薛氏心里很清楚,蒋氏等人对三房态度愈发热情客气,和叶清兰有莫大的关系。
叶承礼也隐隐的猜到了这一点,因此看向叶清兰的目光分外多了几分慈爱和温柔。
进了畅和堂,简单的叙了别情之后。蒋氏便主动提起了叶清兰和顾熙年的事:“……你不在府里,对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怕还不太清楚吧!定国公府有意和我们昌远伯府结亲。就等着皇后娘娘下旨赐婚了。”
叶承礼闻言,也是精神一振。虽然这些事情薛氏已经在信里提及,可只略略说了个大概,详情并未细说,现在亲耳听闻,感觉又自不同。
定国公府,那可是百年勋贵世家啊!底蕴深厚,又是皇亲国戚,绝不是昌远伯府能比得了的。现在皇后娘娘竟然要亲自为自己的女儿和定国公府的嫡孙赐婚!也就是说,将来等顾熙年继承了世子之位,叶清兰就是世子夫人!而他,就是定国公府世子的岳父了!
想到得意处,叶承礼简直心花怒放,就像大热天喝了冰水大冷天抱了火炉一般舒坦。
叶承礼是庶子,在昌远伯府的地位并不高。努力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做了个六品的郑州通判。想调职回京城,也十分的艰难。在同科同年的进士里,算是混的比较凄凉的那一种。
现在女儿竟攀上了这么显赫的一门亲事。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免有了扬眉吐气之感。
虽然还没什么具体实质的好处,这种心理上的快慰和自豪,已经足以令叶承礼高兴了。再看叶清兰,只觉得这个原本就听话乖巧的女儿愈发顺眼可爱了。
叶清兰在接触到便宜老爹闪闪发亮的眼神时,不由得暗暗好笑。很显然,随着叶承礼的归来,她即将多一个牢不可破的大靠山。这个大靠山对付别人或许不行,对付薛氏绝对是轻松之极……
在听了蒋氏一番絮叨之后,叶承礼终于忍不住问道:“母亲,皇后娘娘既然已经召见过了兰姐儿,定国公府上下又同意了这门亲事,为什么迟迟还没有旨意到府里?”
蒋氏其实也很心急,面上却一派稳若泰山的微笑:“这样的大喜事,总得挑个黄道吉日。如果我所料不错,大概就是年底或是正月里,赐婚的凤旨就会到了。正好你也在府里,岂不是更加热闹?”
叶承礼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到了晚上,叶晟叶承仁叶承义父子三人也回了府,热热闹闹的摆了两桌家宴。平日里严肃有加的叶晟,今天对叶承礼却十分温和,叶承仁叶承义对这个素来看不上眼的三弟也客气了不少。
叶承礼心情的愉快就不用一一细说了。家宴结束后,父子四人到了书房闲谈。叶承礼便趁机提出了这几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调职一事:“……到了年底,吏部又开始考核官员。儿子这几年一直是乙等,迟迟没有调到京城来。还望父亲和两位兄长此次帮忙周旋,只要能留在京城,就算官职小一些也无所谓。”
地方官员和京官比起来,自然是远远不及。政绩再出色,也很难被坐在龙椅上的天子知晓。想在仕途上有所升迁,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父兄妻儿都在京城,就自己一个在郑州赴任,这种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因此,叶承礼想回京城的信念十分执着。几乎每次回京城的时候,都会在叶晟面前提及。
往日听到这类话的时候,叶晟基本都是皱着眉头,不轻不重的数落几句。让他脚踏实地安心在郑州云云。可这一回,叶晟略一犹豫,竟点头同意了:“你明日先去吏部述职,至于别的事暂且别急。年底正值百官考核定等之际,这个时候找吏部尚书吏部侍郎的人,不知有多少。还是等到年后再说好了。”
叶承礼顿时大喜,忙道谢。
叶晟想了想,又说道:“你任郑州通判也有六七年了,在任上虽然没有过失,却也没有大的建树,若是要调到京城来任职,只怕一时也没有好的职位。能进六部是最好不过,若是进不了,你也别急。总之,先留在京城再说。”
叶承礼只要叶晟答应就好,哪里还管这些,一律唯唯诺诺的应了。
叶承礼的好心情显而易见,回到荷风院之后,竟特地将两个女儿都喊到了面前嘘寒问暖。当然,重点是和叶清兰说话……
“兰姐儿,这几个月里过的还好吧!”叶承礼和颜悦色,满脸笑容的问道。
叶清兰笑着应道:“多谢父亲关心,女儿过的很好。”
叶承礼含笑说道:“那就好。”顿了顿,咳嗽一声问道:“你和顾熙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没有外人,不妨说来给我听听。”
定国公府绝不可能忽然看中一个庶女,皇后娘娘也不会随意的就指婚。这其中,必然有些什么缘故。
还没等叶清兰吭声,薛氏便冷笑着说道:“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老爷,你刚回京城,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吧!一个个都说兰姐儿小小年纪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攀上了这么一门好亲事。还说顾熙年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娶了一个身份地位的庶女回去,今后总会后悔的时候……”
薛氏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承礼沉着脸瞪了过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是定国公府要求娶,又不是我们巴巴的要结亲。不相信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儿,反而听信那些谣传,我看你这个做嫡母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薛氏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的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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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心里一紧,不假思索的又说了句:“万万不可!”
这次,就连叶承礼都皱起了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依你的意思,我连看都不能去看一眼了?”
薛氏这口气还没上来,叶清兰又在一旁善解人意的出言安抚了:“父亲这么说,可是冤枉母亲了。母亲肯定是担心女儿年幼,没见过女人生孩子的阵仗,会被吓到,所以才会这么说。”
薛氏恨恨的把这口闲气咽了回去,硬是挤出笑容:“兰姐儿倒是知道我的心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还是我进产房看看红绡好了。”
这还差不多!
叶承礼的脸色总算好看多了:“也好,我在产房外待着,你去进产房看看红绡。”
叶清兰贴心的说道:“父亲,红绡的身子虽然健康结实,可女人生孩子总是件危险的事情。女儿想随着母亲一起进产房,若是红绡情绪不稳了,也能劝慰几句。”
果然还是兰姐儿最贴心最乖巧了。叶承礼十分欣慰,笑着点头应了。
薛氏想反对也来不及了,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到现在她要是还看不出叶清兰在搞什么鬼也白活这么多年了。这个死丫头分明是猜到了她会趁着红绡生产的时候动手,故意捣乱来了……
叶清兰就像没看到薛氏难看的脸色一般,温驯又乖巧的跟在叶承礼的身后。薛氏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狠狠的瞪了叶清芙一眼:“你也一起去。”
叶清芙的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才不去,女人生孩子太吓人了,我才不想去。”再说了,红绡不过是个通房丫鬟,生孩子至于这么多人都去陪吗?
薛氏已经无力再嫌弃亲生女儿的蠢钝了,简单的重复道:“现在就跟我去。”看看叶清兰。又聪慧又伶俐,将叶承礼哄的心花怒放。叶清芙却半点眼色也没有!
叶清芙还想顶嘴,可一看薛氏阴沉的脸色,顿时不敢吭声了,乖乖的跟着薛氏一起去了产房外。
叶承礼和叶清芙留在产房外候着,叶清兰则陪着薛氏进了产房里。
叶清兰刚一进产房,便略略皱了眉头。当日崔婉生产时她也进过产房,灯火通明不说,齐整整的四个产婆伺候着,还有经验丰富的管事婆子在一旁。跑腿打杂的丫鬟也多的是。可瞧瞧现在,产房里只有两盏烛台,光线不明。两个产婆闲闲的坐在一旁。看着产床上疼的死去活来连声呻吟的红绡却无动于衷。连最基本的热水毛巾之物都还没准备好……
如果没有薛氏的示意,她们又岂敢如此怠慢?
好在她及时的找到了借口跟了进来,不然,就以这两个产婆如此敷衍了事的态度,红绡能平安生下孩子才是怪事!
两个产婆见薛氏和叶清兰进了产房。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满脸堆笑:“太太,三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叶清兰淡淡一笑,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幸好来看看。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接生这么简单。原来只要坐在一边发呆就行了。”
软中带刺满是讥讽的话,顿时让两个产婆齐齐变了脸色,几乎不约而同的看向薛氏。
叶清兰也看了过去。明亮的眸子似笑非笑:“母亲,这两个产婆这般懈怠,要是待会儿红绡出了什么问题,可绝不能放过她们两个。”
此话一出,就连薛氏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了。可偏偏两个产婆又被捉了个正着。就算想替她们两个说话也无从说起。只得不轻不重的数落了两个产婆几句:“你们两个真是太不像话了,如此不尽心。要是红绡出了问题,我就为你们两个是问!”
产婆们也被说懵了。这唱的又是哪一出?之前薛氏还暗示过她们两个做点手脚,她们这才故意袖手旁观什么事也不管。现在怎么又陡然变了个样子?
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两个怎么还站着不动?没见红绡姑娘疼的满头是汗吗?我可告诉你们,父亲就在产房外候着,今天但凡有半点差错,你们两个就等着赔命!”
产婆们着实被吓住了,忙凑到红绡身边,一个帮着擦汗,另一个帮着推拿按摩减轻红绡的痛楚。然后悄悄的交换眼色。
待会儿到底要怎么办?还按不按“原计划”执行了?
还是算了吧!没听说老爷就在产房外候着了吗?而且,这位三小姐如此精明厉害,只怕不好糊弄。要是产妇真的死在了产房里,我们两个的小命今天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有道理!反正太太也没明说什么,我们两个就只当不知道好了!
两个产婆对视一眼,同时做了决定。待会儿不仅不能对这个红绡动手,还得竭力帮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人家内宅里斗来斗去跟她们也没太大关系,可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叶清兰见两个产婆老实了,暗暗松口气。又放软了语气,对薛氏说道:“母亲,这里只有两个烛台,光线模糊不清。只怕会影响产婆接生,还是让人再送几支烛台来吧!”
……看叶清兰这副架势,她之前的计划是休想如愿以偿了!
薛氏面无表情,眼里隐隐流露出讥讽:“你之前不是说对女人生孩子丝毫不懂么?我看你倒是懂的不少。”
叶清兰不以为意的笑道:“我是从堂嫂那儿听说了一些,哪里谈得上懂不懂的。有母亲在,这些小事其实根本不需烦心,是女儿多嘴了。”
薛氏被噎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将心里翻涌不息的憋闷按捺了下去。迅速的吩咐身边的管事婆子:“让人拿几支烛台来,还有,准备好热水毛巾和干净的剪刀。再命人去熬参汤来!”
既然已经没机会再做手脚,倒不如表现的从容大度些,至少拿出当家主母的做派来。省的这个丫头在叶承礼面前搬弄口舌是非。
叶清兰听着薛氏这番话,心里总算真正松了口气。走到了产床边,轻声安抚痛苦呻吟不已的红绡:“父亲就在外面等着,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生下了肚中的孩子,父亲一定很高兴。”
红绡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只觉得全身都有了力气。
虽说是第一胎,不过,红绡年轻身体又结实,没折腾多久就生了。孩子刚一落地,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十分响亮。产婆捧着孩子,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又兴奋的喊了声:“是位小少爷,母子平安,恭喜太太了!”
薛氏笑容有些僵硬,很明显的深呼吸一口气,定定神说道:“好,待会儿重重有赏!”
叶清兰也替红绡高兴,生了儿子,今后在荷风院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在外守了两个时辰的叶承礼,一听说红绡生了个儿子,顿时精神一振,脸上满是笑容。看着产婆手中的男婴,夸赞道:“哭声这么响,精神气儿就是足。”
看着叶承礼高兴的样子,薛氏心里的酸水直冒,脸上却挤出笑容来:“恭喜老爷了。”
叶清兰也笑盈盈的道喜:“恭喜父亲,喜获贵子!”
叶承礼心怀大慰,再看那个皱巴巴的男婴,怎么看都觉得顺眼。不过,他总哭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叶承礼皱着眉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产婆抢着笑道:“老爷不用担心,这是孩子饿了。请奶娘喂上几口奶就是了。”
一提到奶娘,薛氏的表情颇有些微妙。
叶承礼见她的反应不对劲,忍不住问道:“奶娘呢?你该不是没预备吧!”
……她看见红绡心里发堵还来不及,哪里还想的起来预备奶娘这回事!
薛氏的面色有些尴尬:“是妾身一时疏忽了。妾身这就命人去找奶娘……”
“孩子已经饿了,这大晚上的到哪儿去奶娘来?”叶承礼脸色不太好看,眼神也冷了下来:“你之前不是说一切都预备好了吗?怎么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薛氏一时无言以对。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说道:“父亲先别着急。没有奶娘也不用担心,先将孩子抱去给红绡姑娘,让她喂上一会儿好了。”
像薛氏这样的贵族女眷,一般是不亲自喂养孩子的。都是交由奶娘照顾。不过,红绡身份低微,倒是不用如此斤斤计较了。
叶承礼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薛氏想不出理由反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产婆又将孩子抱进了产房里。她正处在懊恼中,没有留意到叶清兰一闪而逝的笑意。
亲自喂养孩子,对此时的红绡来说,绝对是件好事。只要叶承礼想去看孩子了,就得去红绡的屋子里。就算薛氏想动什么心思,也会有诸多顾忌……
等薛氏会意过来这一点,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情了,不由得暗恨叶清兰的狡猾。
可木已成舟,孩子已经到了红箫身边,再提找奶娘的事情,反而着了痕迹。薛氏也只能无奈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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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onia220亲打赏的阆苑仙葩,小情真是太感动了,所以果断决定加更~再一次感谢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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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添丁,算是件不大不小的喜事。蒋氏郑氏等人都各自命人送了些补品来。
更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定国公府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来的是郑夫人身边的黄妈妈。薛氏不好怠慢,只得挤出笑脸相迎。看着一盒盒名贵的补品,薛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们家里添丁,定国公府来凑的什么热闹?摆明了又是来给叶清兰撑场面的吧!
黄妈妈似没察觉到薛氏笑容里的僵硬一般,笑着说道:“恭喜三太太三老爷添了位小少爷。夫人命老奴送些补品给红绡姑娘,等满月酒的时候,再来亲自贺喜。”
郑夫人的礼节如此周到,叶承礼只觉得面上有光,忙笑着道了谢。
黄妈妈又笑着说了些客套话,然后便客客气气的告辞了。临走之际,不无暗示的笑道:“夫人有句话让我带给老爷太太,大年三十是个好日子,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喜事。”
如此明显的暗示,叶承礼和薛氏岂能听不出来!分明是告诉他们皇后娘娘赐婚的旨意会在大年三十的那一天赐下。让他们先有个心里准备!
待黄妈妈走后,叶承礼心里的喜悦再也克制不住,跃然于眼角眉梢:“太好了,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母亲一声。让他们也有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太过仓促慌了手脚。”
薛氏干巴巴的嗯了一声,等叶承礼走了之后,才陡然沉了脸。心里那股无以名状的怒火在心头翻涌不息,却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贱丫头飞上枝头做凤凰?她真的好不甘心!不过是个贱婢生的女儿。怎么可以许一门这么好的亲事?她亲生的女儿却许给了薛玉树,两相比较,简直被比到脚底去了……
薛氏越想越窝火,烦躁之余,下意识的用力拍了下桌子。然后……掌心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该死,这桌子怎么这么硬!根本就是成心要和她作对!
薛氏扯着嗓子喊道:“来人,给我把这张桌子拖出去,劈成木柴烧了!”
……
叶承礼神采奕奕的从畅和堂出来,回想起叶晟和蒋氏温和亲切的态度,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身为庶子。他从未博得过太多的关注。要不是当年自己争气中了进士,只怕父母和兄长更懒得多看自己一眼。可即使做了郑州通判,他在昌远伯府里的地位也依然尴尬。每次回府。对他来说都是不大不小的煎熬。
可现在,他却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风光。
叶清兰先是被皇后娘娘召见,又搏了太子妃的欢心,再攀上这么显赫的一门亲事,早已成了全京城的热门人物。有这么一个美丽又能干的女儿。他这个当爹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再想到吏部郎中的美差和喜添麟儿的欢喜,叶承礼忽然觉得人生无比圆满。
这么一想,叶承礼只觉得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太少了。于是,回去之后,特地将叶清兰叫到了书房里谈心。
“兰儿,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妨把实话都告诉我。你和顾熙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承礼温和的询问道。
叶清兰低着头,做出羞涩的小女儿姿态来:“女儿在定国公府做客的时候,和顾表哥有了不少接触。暗暗生出了情愫。顾表哥本想直接来提亲,又担心长辈们阻挠,所以便去求了皇后娘娘指婚。”说着,又怯生生的抬起眼眸,满是羞愧和自责:“女儿知道这么说很不知羞耻。可女儿是真的喜欢顾表哥,他也是一心一意的喜欢女儿。因为父亲远在郑州。所以女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父亲。父亲要怪,就怪女儿吧……”
叶承礼自然不怪她,甚至和颜悦色的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既是发乎情止乎礼,我自然不会怪你们。”
叶清兰红着脸嗯了一声,心里暗暗为自己的演技骄傲。其实,早在得知叶承礼要回京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叶承礼直到今天才独自“拷问”她,还这么轻易的就放她过关了……
“你还不知道吧!定国公府的郑夫人今天派人送了补品给红绡。”叶承礼一脸红光:“还让那个管事婆子传了话,说是赐婚的旨意会在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到府里。”
叶清兰微微一怔。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了,再有十天,赐婚的旨意就要来了么?
心跳忽然有些紊乱,还有些难以描述的复杂和微妙。她的终身大事……真的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叶承礼见她反应不甚热烈,有些奇怪:“怎么?你听到这些不高兴吗?”
叶清兰定定神,挤出羞涩的笑容,嗫嚅着说道:“女儿很高兴,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承礼哑然失笑,目光柔和起来:“傻丫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顿了顿,又叹道:“可惜你的生母死的早,没能看到你的今天……”
叶清兰很配合的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父亲还记得她么?可隔了这么多年,女儿都快忘记姨娘的模样了……”
这句话,陡然勾起了叶承礼心里的酸涩之情。他对碧容,确实是有几分真感情的。碧容死后,他心里也空了一处。这么多年,身边虽然没缺过温柔的解语花,却再也无人能填补那块空白!
“姨娘是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的。每次想起她,我心里总是很难受。”这么难得的好机会,叶清兰自然不能错过,故意煽情了起来:“所以,红绡生孩子的时候,我比谁都要在意。因为我不希望父亲再承受一次当年的痛苦,也盼着刚出生的婴儿能给父亲带来更多的欢乐。”
这么贴心妥帖又温暖的话。叶承礼焉能不动容:“好孩子,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了。”
叶清兰吸了吸鼻子,故意欲言又止。
叶承礼果然留意到了,温和的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说无妨!”
叶清兰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父亲,我有一事相求。还请父亲年后赴任的时候,将红绡和孩子一并带到郑州去。”其实,叶清兰早已听说了叶承礼正筹谋留在京城任职的事情。现在这么说,只是故意装不知情。以期达到最佳效果罢了。
果然,叶承礼听的一头雾水:“好好的,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有你母亲照顾。岂不是比跟在我身边要强多了?”
叶清兰却不正面告状,只是含着眼泪不说话。
在这样的静默中,叶承礼显然明白了什么。默然许久,才叹道:“难为你如此细心,竟肯处处为红绡考虑。”能让叶清兰如此顾虑让红绡过不安稳的人。除了薛氏还能有谁?
“每次看到红绡,我总会想起姨娘当年的样子。若是父亲还有几分怜惜之意,还请父亲好好待红绡,就当是补偿当年的姨娘吧!”
叶清兰的眼眸中蓄着泪珠,随时都会掉落一般,这样的表情。足以令所有铁石心肠的人都心软。更何况是心肠还不太硬的叶承礼,立刻动容的许诺:“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护着红绡,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叶清兰用袖子擦了眼泪,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谢。
红绡啊红绡,为了你,我可算是使尽招数了。你可别辜负了我的期望。一定要趁着一举生子的大好机会,好好笼络住叶承礼的心才好。
叶清兰这么做。既是出于对红绡的怜悯和同情。也是成心要给薛氏添堵。只是红绡现在的力量太微弱了,远远不是薛氏的对手。不过,有了她的全力相助,红绡迟早会羽翼丰满起来,等将来有和薛氏较劲的力量和本钱了,薛氏可就有的头疼了!
不出叶清兰所料,当天晚上,叶承礼就和薛氏商议起了红绡的事情:“……红绡生了儿子,还是原本的身份实在不妥。也不用特地挑什么好时辰了,等孩子满月的那一天,顺便就抬举了红绡做姨娘吧!正好一起摆喜宴,也免得麻烦。”
薛氏心里一沉,连笑容都就挤不出来了:“此事似乎有些太仓促了吧!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好了……”
叶承礼不悦的挑了挑眉:“这点小事,又不用劳烦别人,只要你我都点了头就是了。有什么仓促的。行了,就这么说定了!红绡原来住的房间也太小了,你明天就派人另外收拾间宽敞的屋子,让她和孩子住进去。”
说着,看也不看薛氏难看的脸色,便起身往外走。
“老爷,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儿?”薛氏一时忘了生气,脱口问道。
叶承礼头也没回:“我去看看孩子,你先歇了吧!不用等我回来了!”说完之后,便拂袖而去。
薛氏不敢置信的瞪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呆呆的站了许久,不知不觉中,腿酸了手麻了,眼睛更是干涩难受。
红云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太太,时候不早了,您也该歇了吧……”
“滚!”回应她的,是一声怒吼,以及一个装着茶水的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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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叶清兰来给薛氏请安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额头一片红肿的红云。
叶清兰一愣,还没来得及问,瑞雪已经抢着问出了口:“红云,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红云苦笑一声,下意识的往屋里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瑞雪立刻就明白了,不由得同情的看了红云一眼。
虽然她和红云平日里毫无交情,可同为丫鬟,看到红云受了主子苛待,瑞雪心里也觉得不是个滋味。
叶清兰略一思忖,便猜出了事情的始末,心里很是愉快。薛氏再精明再刻薄,遇到叶承礼可就没了招架的力气。叶承礼不用做别的,只要表现出红绡的重视和回护,就足够薛氏拈酸吃醋难受了……
果然,薛氏今天一直冷着脸,连敷衍叶清兰的心情也没有。叶清兰自然不去触这个霉头,老老实实的闪到了一边。
叶清芙却是个没眼色的,见薛氏一脸阴沉不快,立刻张口问道:“母亲,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点燃了薛氏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怒火:“你能安分老实些,我心情自然就会好了。”
……叶清芙无辜被迁怒,别提多委屈了。不过,近来无端挨骂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是反驳越被骂的凶。所以,叶清芙也识趣了不少,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就在气氛冷凝尴尬之际,一脸笑容的叶承礼进来了。
薛氏竟奇迹似的挤出了笑脸,一副贤惠得体的样子:“早饭已经备好了,就等着老爷呢!”
叶承礼淡淡一笑:“那就一起去饭厅,出了饭还得去畅和堂那边请安。”顿了顿,又问道:“昨天晚上我和你说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薛氏笑容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应道:“老爷放心。妾身已经命人去收拾屋子了,今天就给红绡换间大些的屋子。”
叶承礼点点头,又道:“她屋子里那两个小丫鬟也笨手笨脚的,不够伶俐。”
薛氏立刻笑道:“都是妾身考虑不周,待会儿就挑两个聪明伶俐的丫鬟给红绡。”
叶承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叶清芙总算知道薛氏一肚子火气的原因了,果断决定接下来几天都离的远远的,免得无辜做了出气筒!
叶清兰垂下眼睑,掩住眼中闪过的笑意。她昨天又是哭又是伤怀,在叶承礼面前做足了功夫,看来效果斐然啊!
当天下午。红绡便搬离了原先的屋子,搬进了一个宽敞的寝室里,身边多了两个伶俐稳重的丫鬟。
叶清兰去探望的时候。红绡正躺在床上,刚出世几天的男婴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躺在她的身边。红绡脸上还有产后的虚弱和苍白。可神色间却溢满了无法言语的欢喜和满足。
见叶清兰来探望自己,红绡又是激动又是欢喜,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身来。
“快些躺好。别乱折腾了。”叶清兰抢着坐到床边,笑着安抚红绡:“你身子正虚弱,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
红绡感激不已的笑了,轻声说道:“谢谢三小姐。”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叶清兰,她根本无法平安的生下孩子。老爷也不会如此的眷顾她……
叶清兰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不用谢我,我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以后到底如何,还得靠你自己。”顿了顿。又低声说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也该知道一些。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一定要变的坚强起来。”
红绡用力的点了点头,清秀的脸庞浮起了一丝坚定:“多谢三小姐提醒,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清兰嫣然一笑:“等孩子满月。你就是正经的姨娘了,以后就得改口了。别总一口一个奴婢的。”
红绡羞涩又欢喜的笑了笑:“奴婢才要恭喜三小姐呢!听老爷说,皇后娘娘赐婚的旨意就快到了!恭喜三小姐喜得佳婿!”
冷不丁的提起这个话题,叶清兰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浮起一丝甜意。
是啊,还有几天就快过年了呢……
随着年底的临近,叶清兰的心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有些期待,有些欢喜,有些甜蜜,却也有些唏嘘和怅然。
在现代,蹉跎了二十八年的光阴,也没能把自己嫁出去。真没想到,到了这里却这么快就定了终身……
这里可不比现代,定了婚能随时退婚,就算结了婚,过的不好了也能随时离婚散伙。在此时,定了亲就算是彻底定了终身。除非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不然是绝不会有退亲这种事的。更何况,这还是顾皇后亲自下旨赐婚,代表了天家的威严和颜面。只要旨意一下,她就只能乖乖的等着嫁到定国公府去了!
她对顾熙年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可这份感情到底有多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似乎还没来得及认真想一想,就忽然走到了这个极其重要的路口。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后悔的余地了……
从这一点来说,顾熙年真是狡诈又阴险。根本就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叶清兰心里的纠结和惘然无人知晓,昌远伯府上下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指婚一事做积极的准备。
叶元洲是在腊月二十八的这一天回的府,很快得知了这桩喜事,笑容顿时僵硬在了唇角。
叶承礼见他反应有异,略有些诧异:“元洲,你这是怎么了?听到这样的喜事你不高兴吗?”
薛氏心里一紧,下意识的瞄了叶元洲一眼,唯恐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叶元洲深呼吸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然高兴了。只是太过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元洲没深想,随意的笑着点了点头。询问了一番叶元洲在国子监里的情况,待听说他年底考试中又在同窗中得了第一时,只觉得十分欣慰。又叮嘱了一通诸如好好读书不能懈怠之类的话,才让叶元洲走了。
刚出了屋子,叶元洲脸上的笑容悄然没了,脚下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似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般……
一阵熟悉的轻巧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叶元洲下意思的转身,呆呆的看着那张熟悉的笑眼,那种快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
叶清兰却神色自若,微笑有礼的喊了声“大哥”。
叶元洲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喊了声:“三妹……”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说,可对着那双明若春水的双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清兰并未揣测他的心思,略略福了一福,然后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半点犹豫,就这么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三妹,”叶元洲的声音低沉沙哑:“恭喜你!”
叶清兰没有回头,心平气和的应道:“多谢大哥。”然后,翩然离开。
叶元洲呆呆的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里空荡荡的。他木然的站了许久,才迈着机械又沉重的步伐回了自己的屋子。
大年三十这一天,飘起了雪花。落到地上之后,便有小厮丫鬟扫的干干净净,刚扫干净的小径上,又落了薄薄的一层。
大红色的对联和灯笼,平添了几分过年的喜庆。
中午的家宴十分的热闹,长房二房三房的人全部都到了。过年也没了平日的拘谨,欢声笑语响个不停。
这样的时刻,叶晟的心情自然极好,却只浅酌了几杯。凤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府里,他喝的醉醺醺的实在不像话……
叶清兰静静的坐在那儿,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还算平静。
叶清芙和叶清柔一左一右各自坐在她身边,见她如此镇定淡然,都有些不敢置信。
叶清芙忍不住抵了抵叶清兰:“喂,你一点都不紧张么?说不定待会儿赐婚的旨意就到了。”一想到这个,她的小心脏就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呢!怎么叶清兰反倒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
叶清柔也附和道:“是啊,我也又紧张又兴奋呢!”凤旨赐婚啊!这样的殊荣,足够一个女子风光荣耀一辈子了!
叶清兰在两人的目光下徐徐一笑:“凤旨还没到,有什么可紧张的。”
叶清芙和叶清柔为之绝倒,算是彻底服了!
正在说笑之际,门房的小厮一脸紧张兴奋的跑了进来,大声禀报:“宫里的公公已经来了!”
众人都激动起来。谁也顾不得再吃饭,几乎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就连蒋氏都有些紧张无措了。
叶晟见众人乱哄哄的,皱了皱眉头,朗声说道:“你们先别急,这个先派来的公公是指点我们怎么接旨的。真正的凤旨还没到。我亲自去相迎,你们继续吃饭。”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有心情吃饭?
呃,其实也还是有一个……
叶清兰安安稳稳的坐在那儿,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叶清芙嘟哝道:“真是服了你了,亏你还有闲心吃东西。”
叶清兰笑了笑。她才不会告诉叶清芙,其实她现在也有些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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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三更~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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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紧张的时候大多表现的局促难安,叶清兰却正好相反。越是紧张越表现的淡定沉着,这也是长期做心理医生的职业病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能惊慌失措。
因此,就算是鱼肉吃到口中如同嚼蜡毫无滋味,叶清兰也依然面不改色的吃了不少。
叶清芙和叶清柔崇拜的看着她,心里再也生不出半点嫉妒的心思来了。
扪心自问,若是换了她们两个,此时此刻绝对没这么平静沉着。大概也只有叶清兰,才能配得上那个如天人一般的顾四公子了吧!
叶承礼也显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神采奕奕,笑着走了过来:“兰儿,你先回去收拾一下,重新换一身鲜亮喜庆些的衣裙,到时候我会让人去荷风院叫你。”
叶清兰装着羞涩的应了。心里暗暗嘀咕着,接个凤旨而已,有必要这么夸张么?却不知此时天家颜面何等尊贵,接了凤旨之后,还得去祠堂里祭拜祖先,然后得慎而重之的将凤旨收好。日后可以当做传家宝留给儿孙后代。
如果是圣旨,那就更慎重风光了。不过,皇上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朝堂和政务上,根本没闲心管这些赐婚的事,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顾皇后的身上。自从顾皇后执掌六宫以来,为勋贵世家赐婚只有寥寥几次。每一次都引起极大的轰动。此次赐婚,更是之前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关注度极高。
负责传凤旨的万公公刚一出宫门,这个消息就几乎传遍了所有的勋贵世家。
郑国公府里,叶清宁一脸喜色的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恨不得此刻插上翅膀飞回到昌远伯府去看看。只可惜,此时的她已经是郑国公府的长孙媳了,过年这样重要的时刻。是绝不允许四处乱跑的。因此,叶清兰就算再心急再激动,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待着。
郑君彦见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调侃道:“是给十妹赐婚,又不是给你。瞧你激动成什么样子了!”
叶清宁被取笑了倒也没生气,反而怅然若失的叹道:“要是我能亲眼去看看十妹就好了。”这样的喜事,实在太值得分享了。她却无缘亲眼得见,真是太遗憾了!
郑君彦见她这副模样,顿时心软了。犹豫片刻低声说道:“要不,我去求母亲一声,现在就陪你回昌远伯府一趟。赶着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回来就是了!”
叶清宁怦然心动。可理智却告诉她此事不可行。先不说公婆会是什么反应,只说今天的雪一直没停,路上的积雪厚厚一层,根本不利于出行。原本需要耗费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至少也得耗上两个时辰。天黑之前根本赶不回来。若是因为他们两个延误了年夜饭。实在是不好……
想来想去,叶清宁终于摇摇头:“不用了,等过了年我回去看她也是一样。”
郑君彦很清楚她的顾虑,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担心马车太慢晚上赶不回来?”
叶清宁点点头。
“这个倒是简单,我们不坐马车,改骑马回去不就行了。”郑君彦温柔的一笑:“我和你共乘一骑。来回最多一个时辰。赶回昌远伯府看十妹一眼,和她说几句话就回来。不会耽误吃年夜饭的。”
叶清宁被说的心痒痒的,可还是有些顾虑:“舅舅和舅母肯定不会答应……”
郑君彦眨了眨眼。悄声说道:“不告诉他们就行了,我们悄悄去悄悄回来。”
背着大人做坏事的刺激感顿时涌了上来,叶清宁的理智在剧烈的挣扎中,而且很显然没什么抵抗的力气。
郑君彦笑了笑,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备马。叶清宁弱弱的抵抗:“还是别去了吧!要是被知道了。我可就遭殃了……”
郑君彦挑眉一笑,风采逼人:“怕什么。是我的主意,要怪就让他们来怪我好了。”
叶清宁心里甜丝丝的,也豁出去了,裹上了厚厚的大氅,和郑君彦悄悄出了院子,到了郑国公府的后门处。小厮已经将马牵到了门外等候。
郑君彦先扶着叶清宁上了马,然后坐到了叶清宁身后,正欲策马,忽听到身后又响起了一阵马嘶声。
两人齐齐一惊,不约而同的回头看。这一看,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那匹黑色的骏马上是一个身着黑色武服的英俊少年,正是孟子骏。往日那张爱笑的俊脸今日却异常的落寞。
孟子骏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们夫妻两人,也是一惊,脱口而出:“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儿?”
郑君彦不答反问:“你这又是要去哪儿?”
孟子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左顾言他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得全府的人都到齐。你们两个这个时候出去,可别耽搁了时辰赶不回来。”至于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是寄住的客人身份,能不能及时回来都不要紧。
叶清宁看着孟子骏,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我们是要回去看看十妹,你的目的地是和我们一样么?”
孟子骏默然不语。
郑君彦此时也会意了过来,默然片刻,叹了口气:“孟表弟,你这又是何苦?”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顾皇后下旨为顾熙年和叶清兰赐婚的好日子。孟子骏的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才想去昌远伯府偷偷看叶清兰一眼吧!
可是,过了今天,叶清兰就是顾熙年的未婚妻了。孟子骏再这么苦苦惦记叶清兰,也只是折腾自己罢了!
孟子骏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我只想去看看她。”
她此时正为另一个男人幸福甜蜜,就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未婚妻,只要一想起这些,他的心里就一阵尖锐的痛楚。那种痛楚,折磨的他根本无法平心静气,只想着去看她一眼……
“就算是见了又能如何?”郑君彦苦口婆心的劝道:“皇后娘娘已经指婚了,这门亲事就再也没了反悔的可能。你去了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惹来闲话。还是听我的,别去了吧!早些忘了十妹,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你以后总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
孟子骏却执拗的重复道:“我要去昌远伯府。”
叶清宁也忍不住了,皱着眉头说道:“今天是十妹的喜日子,她身边一定有很多人。你就这么上门去找她,别人会怎么想?要是传出了流言蜚语来,你让十妹将来还怎么嫁人?再说了,就算你去了,门房也不见得肯放你进去……”
“这些,就求表嫂帮忙了。”孟子骏竟下了马,给叶清宁深深鞠了一躬。
飞舞的雪花中,那个深深鞠躬的少年身影,既倔强又悲凉。
不知怎么的,叶清宁忽然觉得眼眶一热,温热的液体在眼角边蠢蠢欲动。拳头握紧又放松,再握紧,心里百转千回,刹那间不知闪过了多少念头。最后,终于化作一声叹息:“好吧,我就帮你这一回。不过,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乱来,见她一面就立刻回来。”
孟子骏这才站直了身子,唇角微微扬起:“谢谢表嫂,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惹祸的。”那浅浅的笑容,却依然透出挥之不去的苍凉。
叶清宁鼻子一酸,将头埋进了郑君彦的怀里。在温热的胸膛中,两滴泪水悄然滑落眼角。
求而不得,大概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了。可孟子骏,却如此的倔强,明明已经全无希望,还是坚持要去见十妹……这样热烈又无望的感情,在冷冽的风雪中也依然无比鲜明,让她震惊又感动,还有丝同病相怜的同情。
冲着孟子骏的深情,她咬牙答应了这么一桩棘手的事情。只盼着一切顺利,不要惹出任何乱子才好。还有,这事可千万不能让顾表哥知道了。男人都是小心眼的,要是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子偷偷相见,不勃然大怒才是怪事。
郑君彦搂进了叶清宁,策马飞驰。孟子骏的骑术更高一筹,只用一手握住了缰绳,和郑君彦并驾齐驱。
冰凉的雪花扑打在脸上,一阵寒意。可那份寒意,却只浮在表面,远远比不上此时心里的痛苦……
孟子骏闭了闭眼,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用力踢了踢马腹,黑马吃痛,跑的比原先快的多。很快便超过了郑君彦的马。
郑君彦见黑马如此之快,心里暗暗一惊,忙也策马跟了上去。
……
此时,穿着一身新衣的叶清兰,垂着头随着叶承礼和薛氏进了畅和堂的正厅。叶晟和蒋氏都在,还有长房的叶承仁夫妇和二房的叶承义夫妇,再加上叶元纬崔婉等人,人着实不少。各人的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来宣凤旨的万公公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睛不大,笑的很是和气,正和叶晟随意的闲聊。
待叶清兰进来之后,万公公很自然的看了过去,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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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惯宫里各式美人的万公公,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位叶十小姐,果然生的一副好相貌。
当然,相貌还在其次。那份淡然的气度,才是最令人激赏的。
赐婚这样的喜事,对方又是赫赫有名的顾四公子,这样的金玉良缘足以令所有少女狂喜。可这位叶十小姐,却没有半分失态,唇角那抹浅浅的弧度既得体又矜持。
早就听闻这位庶出的叶十小姐不同凡响,可亲眼得见之后,万公公又觉得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她。想想也是,能搏得顾四公子青睐又入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眼的少女,岂是普通之辈?
万公公这么想着,态度越发显得亲切随和了:“这位就是叶十小姐了吧!咱家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可没少听皇后娘娘夸赞。今天有幸亲眼目睹,才知闻名不如见面。”
这个万公公是顾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很得顾皇后的器重。但凡是有和外臣接触的机会,几乎都是由他出面。虽然只是个太监,可谁也不会小觑了他。就连叶晟见了万公公,也是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万公公竟对叶清兰如此的客气。
叶晟心里微微一惊,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就见叶清兰微笑着福了一福:“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多谢万公公赞誉,小女子实在愧不敢当。”
进退得宜,应对得体。并未因为对方的热情客气就张狂失了分寸。
叶晟终于真正的对这个平日里从未留意过的孙女刮目相看了起来。
万公公显然很欣赏叶清兰的谦逊低调,笑着说道:“咱家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还请诸位接旨。”
叶晟领头跪了下来,然后众人都随着一起跪下,聆听凤旨。
万公公略显阴柔尖细的声音在昌远伯府的正厅里响起:“……今有昌远伯府的十小姐叶清兰,容貌秀美性情温柔端庄娴雅……”
一长串的赞美之词,听的人头都快晕了。就连叶清兰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凤旨里那个被夸的天幻乱坠的少女真的是自己么?
一个恍神间。凤旨已经念的差不多了。叶清兰回过神来的最后一刻,正好听到了“特赐叶清兰和顾熙年婚事,择日完婚”。
众人又在叶晟的带领下,一起磕头谢恩,然后叶晟起身,恭敬的用双手接过了凤旨。然后笑道:“万公公辛苦了,还请到里面小坐片刻,喝口茶歇息会儿再回宫。”人家不辞劳苦的来一趟,昌远伯府当然要表示一下“心意”。这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规则了。
万公公推辞一番,也就欣然从命了。
叶承仁兄弟三个。自然也是跟着去的。至于一众女眷,倒是不用去应酬,俱都松了口气。众人几乎不约而同的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叶清兰。从这一刻开始。叶清兰就是定国公府未来的嫡孙媳了……
这个身份是何等的矜贵,众女眷都是心知肚明。除了叶清宁将来能堪与比拟,其余的一众堂姐妹简直不堪一提。
薛氏再咬牙切齿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这个事实。自己再也不能任意的拿捏整治这个卑贱的庶女了……
气氛安静了不到片刻,便又重新热烈起来。蒋氏将叶清兰召到了面前。笑容要多和蔼有多和蔼:“兰姐儿,快些看看,那些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
金银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还有昂贵稀罕的绫罗绸缎,各种赏赐堆放在一起,很是可观。不用细算,只粗略的看一眼。也知道这笔赏赐绝对价值不菲。
当然,就算这些赏赐再值钱,蒋氏也不会动半分心思。因为这些赏赐代表的是皇后娘娘的恩赐。将来做嫁妆抬到定国公府去,也是件极体面风光的事情。
叶清兰恭敬的应道:“皇后娘娘的赏赐,孙女只怕保管不力出了岔子。还请祖母将这些东西收下放进库房里吧!”反正蒋氏贪也贪不走,索性就表现的大方些。
蒋氏听了这话果然十分舒心,笑着点了点头。命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库房去。
薛氏看着一盒盒的东西被搬走,别提多肉痛了。心里忿忿不已。这个死丫头,刚才那么说根本就是成心的。这些赏赐本该放到荷风院去,现在倒好,全都被搬进了畅和堂的库房里……
待将万公公送走之后,叶晟又特地将叶清兰喊到面前,温和的叮嘱道:“兰姐儿,既然皇后娘娘给你指了婚,你今后就算是定国公府的人了。日后需谨言慎行,不能有任何不妥的举止。还有,从今天起不能再私下和顾侍郎见面。这些,你都记下了吗?”
叶清兰乖巧的应了:“孙女谨遵祖父教诲。”
这一次,别说是李氏和薛氏了,就连郑氏也有些泛酸了。叶晟平日里威严有加,何曾如此温和的和哪一个孙女说过话?
叶清兰自知今天太过风光招摇,因此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吭声。
好不容易等到叶晟宣布众人可以各自回院子休息,叶清兰才悄悄松了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应该,可她真的很想感叹一句,指婚什么的,实在太累人了。来一次就足够了……
喂,姑娘,你真的想多了好吗?难不成你还打算踹了顾侍郎再来一次指婚?
……
回到荷风院之后,叶承礼意犹未尽的喊了叶清兰来说话。他俊朗成熟的脸庞神采奕奕,倒是比平日更显得年轻了。
薛氏听着糟心,基本没插嘴,勉强维持着笑容坐在一旁。叶元洲也一直沉默着,只有叶清芙不时的咋呼几句。
正说着话,就有丫鬟来禀报:“大太太身边的冬雁来了。”
冬雁进来之后,先给众人行了礼,然后笑着看向叶清兰:“十小姐,太太想请您去落梅院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叶清兰有些意外:“好,我这就和你过去。”奇怪,郑氏有话要说,刚才在畅和堂的时候怎么不说,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让冬雁来叫她?
雪已经渐渐停了,小径上不时有下人清扫,依然有些积雪。叶清兰为了迎凤旨,之前特意穿了精美的绣鞋。好看倒是好看了,可底子薄软,沾了雪之后,很快便有些湿漉漉的。
瑞雪心疼不已的抱怨:“大太太也真是的,有话之前不说,非得特地喊你过去。这么来回走一遭,鞋底都湿了。”
叶清兰笑了笑:“大伯母不是那种小题大做的人,既然是特意喊我过去,必然有要紧事。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了,回去之后我坐在炉子边,哪儿也不去。”
瑞雪被逗笑了,心里却很明白,这些都是小姐哄她的话。晚上还有年夜饭,至少还得再出来一趟。大雪天的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可真是够受的……
叶清兰很快就知道郑氏特地喊她来的原因了。
在见到郑氏身边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身影时,叶清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姐,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可不比平时。叶清宁怎么会从郑国公府跑出来了?!
叶清宁眨眨眼,俏皮的笑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赐婚这么的喜事,我当然得回来凑凑热闹。”她说的轻巧,可观察入微的叶清兰又岂能看不出她的异样之处?
那种红润的俏脸,此时却显得苍白,分明是被风雪肆虐过。这样冷的雪天,养尊处优从没受过半点罪的叶清宁,竟然真的这么跑回来看她了……
当叶清兰意识过来自己的举动时,已经紧紧的搂住了叶清宁,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鼻音:“六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叶清宁回抱住叶清兰,笑嘻嘻的说道:“是啊,我对你这么好,你将来可得使劲回报我才行。”顿了顿,又故作苦恼的问道:“对了,以后我们两个到底该怎么称呼才好?你叫我六姐,我又该随着顾表哥叫你一声表嫂,真是彻底乱套了……”
蠢蠢欲动的泪水,被这句玩笑彻底赶跑了。
叶清兰咬着嘴唇笑了:“我才不管这些,反正你是我六姐,我这辈子都不改口。”
叶清宁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却展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将来等你嫁给顾表哥了,我非让你当着他的面这么叫我不可。我倒要看看,顾表哥会不会跟着你一起叫我一声六姐。”
郑氏哭笑不得的白了叶清宁一眼:“胡扯八道!要是让人听见了,非笑掉大牙不可。”
叶清宁吐吐舌头,和叶清兰对视一笑。
郑氏对叶清宁今日的冒失莽撞举止其实很不满,可人都回来了,撵回去也毫无意义。只好顺着叶清宁的心意,叫了叶清兰过来。现在看着两人欢喜的搂在一起的样子,郑氏心里那点不高兴总算散了大半。
叶清宁央求的看了过来:“母亲,我想单独和十妹说会儿话。”
郑氏笑着点了头,就听叶清宁又说道:“我让表哥去环翠阁等我了,十妹和我去那儿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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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不疑有他,笑着应了。
叶清兰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实在太了解叶清宁了,她此时笑容飘忽目光不定,分明是隐瞒了些什么……
不过,当着郑氏的面,她绝不会揭穿这一层就是了。反而顺着叶清宁的话音说道:“也好,自从你出嫁之后,我可很久没去环翠阁了。今天正好陪着六姐去说说话。”
郑氏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别聊的太久了,还得赶着天黑之前回去。”
叶清宁笑眯眯的应了,拉着叶清兰的手出了落梅院,然后往环翠阁走去。
雪已经停了,空气凌冽又干净,走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人携手并肩同行,时不时的浅笑低语,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又回来了。
进了环翠阁,叶清宁的脚步忽的顿了一顿,看着叶清兰欲言又止。
叶清兰微微一笑:“六姐,我们两人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你就别吞吞吐吐了。”
叶清宁咳嗽一声:“那我可就直说了。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和我们一起来了,正在里面等你。”
叶清兰默然片刻,然后抬起双眸:“孟子骏也来了?”虽然是问句,可语气却十分肯定。
叶清宁苦笑一声,叹口气:“他坚持要来,我也劝不动他。而且,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所以才带他来见你。这事可千万别被顾表哥知道了,不然他非生气不可!”说到这儿,又有些踌躇:“要不,你还是别见他了。万一传出去可就糟了。有什么话,我替你告诉他……”
“来都来了,见上一面也无妨。”叶清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微妙和复杂:“只说几句话的功夫。顾表哥不会这么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
叶清宁心里微微一动。叶清兰对孟子骏似乎真的不太一样啊!在这样关键又敏感的时候,竟然不避讳的肯见他……
屋内,郑君彦正低声的劝孟子骏:“……定了亲,十妹就是定国公府的人了,你何苦再惦记。这次见她最后一面,也算是彻底了了你的心思。以后可别再想着她了!”
孟子骏没有反驳,也没吭声。郑君彦一片苦口婆心的劝慰,显然没能令他动容。
郑君彦见他这般模样,也有些着急了:“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我刚才说的你到底都听进去没有?”
孟子骏利落的点点头:“听见了。”听见和听进显然是两回事。
郑君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总之,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将来伤心难过吃苦头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孟子骏自嘲的笑了笑:“不用等将来,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和别的男人定亲更难过的事情?
郑君彦:“……”
就在此时。轻盈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孟子骏起身,回头,和叶清兰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时间仿佛在此时凝结。
叶清宁和郑君彦很知趣的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关上,守在了门口。叶清宁略有些不安的低语:“我真不知道今天做的事情对不对……”
郑君彦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低声安抚:“不用担心,这事你不说我不说,顾表哥不会知道的。”
叶清宁轻叹口气,将头依偎在郑君彦的肩膀上。郑君彦很自然的伸出手揽着她的纤腰,低笑道:“好了,你不用为他们两个操心了。一切都会好的。”
……
屋里两人无言的对视。许久,叶清兰终于张口打破沉默:“子骏,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让孟子骏心里分外的苦涩:“青蓝,你知道我最不想听你说的,就是这一句对不起。”我想要的,是你全心全意的爱。
看着那个意气风发俊朗爱笑的少年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叶清兰心里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深呼吸口气说道:“子骏,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朋友。可是,也仅仅只能是朋友了。”
孟子骏抿紧了唇角,俊脸隐隐泛白:“青蓝,我不甘心。明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你当时接受了我的玫瑰,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两人早就结婚了。这一世,是我出现的迟了,你心里有了另一个男人,这些我都没有怨言。可你为什么连个机会也不给我?”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话终于倾泻而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无需再遮掩,不用再含蓄,叶清兰索性也说了实话:“子骏,这里和我们以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对女子要求更是苛刻。以前理所当然的举动,放到现在根本是不可能的。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难道一边和他相好,一边又和你约会吗?还是直接甩了他和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又该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
孟子骏被反诘的哑口无言。
是啊,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他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得遵循这个世界的生活准则……
“子骏,是我对不起你。”叶清兰看着孟子骏英俊憔悴的脸庞,轻叹一声:“我没有等你,又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可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已经负了你,不能再对不起他。请你原谅我,这是我最后一次独自见你。你以后把我忘了吧!”
“不,我忘不了你,也不愿意忘!”孟子骏心痛如绞,声音有些颤抖:“我会一直等着你回心转意。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叶清兰见他还是这般倔强,只能狠狠心说道:“指婚的凤旨已经下了,最多等我及笄就要成亲了。你别等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
孟子骏呼吸为之一顿,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青蓝,你怎么能这么的冷静这么的狠心!”
叶清兰默然片刻,才淡淡的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以前并不了解我。”
这句话有些残忍,可却是事实。虽然孟子骏和她前世的接触不少,对她的性情脾气也有些了解,可她真正的性子还没来得及全部展露在他眼前。
她天性冷静理智,只要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就再也不会轻易后悔。在初遇孟子骏的那些天,她确实有过矛盾和挣扎。可在她做了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彻底的抛开过去。所以,就算是再愧疚,她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叶清兰凝视着孟子骏,声音低沉柔和:“如果你能放下我们之间的过去,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如果你放不下,那我们从此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你说这些算什么意思?”孟子骏终于忍不住了,将心里的不甘和怨气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为了一个顾熙年,你连我这个朋友也不要了吗?”
叶清兰狠狠心应道:“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是我要共度一辈子的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心中,你们两个完全不同,不该相提并论。”
孟子骏苍白着俊脸,沉默下来。
门忽然被敲响了,然后,叶清宁推门走了进来,只当没留意屋内冷凝又微妙的气氛:“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不然,只怕天黑之前赶不回府了。”
孟子骏嗯了一声,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僵硬,却依然挺的直直的。
叶清宁有些担忧的低声问道:“十妹,孟表弟没事吧!”
叶清兰苦笑一声,低低的应道:“他心情一定不太好,让姐夫有空多多开导劝慰他。”
……
叶清宁不再多问了,轻轻的嗯了一声,和叶清兰辞别。已经临近傍晚,再不赶回去,就真的赶不上郑国公府的年夜饭了。
叶清兰送了几人一程,待亲眼看着三人骑马离开之后,一直强撑着若无其事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孟子骏现在一定很恨她吧!她那样冷血绝情的拒绝了他,他从此以后总该能真正忘了她吧……
冷静理智的做出决定是一回事,可这并不代表她心里的愧疚会少半分。只是,她很清楚只有这么做才是对孟子骏最好的。她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男子,再对孟子骏似有若无的暧昧下去,只会让他更加放不下。
他狠不下这个心,就由她来好了!
她宁愿他日后恨自己,也不愿意他一直对自己念念不忘。
今晚,昌远伯府的年夜饭十分热闹喜庆。因为下午刚接过了凤旨,众人的情绪都很高昂。尤其是叶承礼,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
叶清兰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叶清兰很快的收拾了纷乱的情绪,挤出端正得体的笑容,一个晚上脸都快笑的僵了。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那个温婉可人的笑容下隐藏的怅然和唏嘘。
年夜饭过后,众人又都围拢到了畅和堂前面的空地上。胆大有经验的小厮们放起了焰火。灿烂如火树银花的焰火中,各人脸上都挂着开怀的笑容。
这样喧闹的气氛,却没有感染到叶清兰。
她静静的站在那儿,身影竟有几分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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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目光不经意的看了过来,微微一怔,然后将手里的孩子给了奶娘,然后悄然靠近。
向来敏锐的叶清兰,今日却有些漫不经心,竟没留意到崔婉的靠近。直到崔婉出声了,才回过神来:“堂嫂,你怎么会在这儿?”
崔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白了她一眼:“我站你身边老半天了,要不是我喊了你一声,只怕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过来了吧!”
叶清兰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刚才正在想些事情。”
崔婉关切的问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清兰心里一暖。她今天无比风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知有多少。可府里这么多人,只有崔婉留意到了她情绪的些微异样。可她此刻的心思,却实在不能告诉任何人……
“没有,只是胡思乱想罢了。”叶清兰含糊的应了过去。大概是低落的情绪影响了她的心情,佯装无事并不成功。
崔婉心思最是细腻,自然察觉到了叶清兰的情绪有异,默然片刻,才笑道:“这里实在是太吵了,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可好?”
叶清兰不忍推拒这样一份好意,只得笑着应了。
两人走远了几步,站在畅和堂正厅外的游廊下。焰火声和众人的说笑声清晰可闻,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并不惹人注意。
“听说,今天清宁特地回来看你了。”想来想去,今天除了指婚这件喜事之外,也就是叶清宁回来的事比较惹眼了:“是不是她说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叶清兰打起精神笑道:“没有的事,六姐冒着风雪骑马回来看我,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呢!”
崔婉试探着追问:“她和姑爷回来的时候。好像还带了一个客人来吧!听说那个客人姓孟,是姑爷的亲表弟。”
叶清兰没想到崔婉竟然如此敏锐的猜中了问题的关键,既不愿承认,更不愿撒谎骗崔婉,于是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无疑是默认了她的异常确实和那个孟子骏有关了……
崔婉蹙眉,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在郑国公府做客一个多月,和这个孟子骏是不是很熟悉?”
何止是很熟悉,还是上辈子的男朋友……
叶清兰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连你都知道此事了。”
崔婉正色说道:“你在郑国公府住了这么久,每隔几日就有人传消息回来。我听婆婆提过几次。才知道有孟子骏这号人物。十妹,我知道你是个聪慧伶俐的,有些话本不需要我来提醒。不过。我还是要多嘴一回。女子清誉大于天。尤其是你现在已经被指了婚,行步更不能有任何差池。若是传出什么不妙的传言,不仅是损了你的名节,于顾表弟的颜面也不好看。更有甚者,还会影响到昌远伯府和定国公府的名声。”顿了顿。又叹道:“你现在风光无限,却更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总得小心那些无事生非的小人在背后恶言中伤。万事都要谨慎啊!”
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叮嘱,让叶清兰感动的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暖暖的:“堂嫂,多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小心的。”
崔婉见她听见了自己的话。才稍稍松口气,又开起了玩笑:“其实,这纯粹是我多想了。有顾表弟在。再好的少年也不可能入的了你的眼。”
大概是之前那番敞开心扉的话打动了叶清兰,她竟脱口而出说了句心里话:“那倒未必。”
崔婉:“……”
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叶清兰索性又说了下去:“孟子骏是个勇敢坚强幽默的少年,堂嫂见了他。也一定很喜欢他的。”
……崔婉咳嗽一声:“十妹,你说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如果没有顾表弟,你说不定会喜欢上孟子骏?”
叶清兰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崔婉面前如此坦白:“是。如果不是先遇到了顾表哥,我肯定会喜欢上孟子骏。”
崔婉哑然,半晌才反应过来:“顾表弟也知道他吗?”
叶清兰点点头。
崔婉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愣了半天才感叹了一句:“年轻真是好。”连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
叶清兰被逗的哑然失笑,自从孟子骏走后一直沉郁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是我说的太直接了,怕是吓到堂嫂了吧!”
“我确实被吓了一跳。”崔婉老实承认。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她也曾有过,不过,她绝对没这个胆子将这样的事情也说出口:“我没想到,你竟对那个孟子骏有这样的好感。更没想到,顾表弟竟也知情。他就没吃醋么?”
怎么没吃醋?顾熙年就是个大醋缸子,要是知道今天的事,不气的来找她算账才怪。
叶清兰心里默默想着,唇角却浮起了一丝笑意:“我还没嫁给他,他爱吃醋就吃,我才不管他。”一提起顾熙年,她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崔婉失笑不已:“以前我一直觉得顾表弟太过完美几乎毫无缺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吃醋。”
叶清兰也抿唇笑了。倾诉果然是减轻心理负担的最佳办法,她之前低落又阴暗的心情,现在已经消散了大半。
崔婉见她笑语盈盈,一颗心放了下来,低笑着提醒:“刚才那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晓。不然,还不知会惹来多少乱子。”
叶清兰笑着点点头应了。
崔婉正待继续询问,就见一个轻盈的身影闪了过来。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面容清秀,步伐十分灵巧近乎无声,是叶清兰身边的大丫鬟若梅:“小姐,老爷吩咐奴婢过来叫你。焰火快放完了,老爷说回荷风院守夜。”
叶清兰嗯了一声。和崔婉道了别。
若梅跟在叶清兰的身后,本想说什么,可待要张口,又犹豫起来。踌躇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说出口之际,却已经走到了叶承礼和薛氏的身边。
若梅只得无奈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承礼领着妻儿向叶晟等人道别,回了荷风院之后,围坐在火炉前,吃着精致的点心零食,喝着热腾腾的花茶。随意的闲聊。直到子时正的梆子声响起,才各自散去回了屋子里休息。
这一天过的异常疲倦,叶清兰简单的梳洗一番。便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里。身体疲累无比,可神智却异常清醒,思潮起伏,久久无法入眠。眼前不断的闪现着孟子骏心碎的目光……
夜深人静,只有凛冽的寒风吹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清兰终于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可就在似睡未睡之际,屋门忽的被轻轻的推开又关上了。
那声音十分轻微,可叶清兰还是被惊醒了,下意识的问道:“若梅,你怎么还没睡?”
她一直不习惯有丫鬟值夜,一般睡在床上之后。便会吩咐丫鬟也回去睡。偶尔有值夜的,也是瑞雪和若梅轮流。今天晚上正好轮到若梅值夜。她本也劝过若梅回屋,可若梅却执意不肯。只好随了若梅。
可这深更半夜的,若梅不睡觉,跑到屋里来做什么?
屋里的烛火早已被吹熄了,只有淡淡的一缕月光透过窗子洒落进来,根本看不清人脸。可即使在似睡未醒的迷糊中。叶清兰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那个身影的异样。
不对,若梅没这么高……
叶清兰一凛。那丝睡意顿时跑的无影无踪,凝神看了过去:“是谁?”
一声低低的笑声响起。
那笑声既慵懒又闲适,就像夜探少女香闺只是闲庭漫步一般轻松自然,黑暗中,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一入耳,叶清兰扑腾乱跳的心缓缓归位,然后蹙起了眉头,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丢了个白眼过去:“深更半夜冰天雪地的,你不好好歇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非但没有半点惊喜的热情,甚至有些嫌弃。
来人不满的斜睨她一眼,只可惜,这么暗的光线,又隔了些距离,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他索性走到了床边,就这么轻松自在的坐了下来,戏谑的笑道:“没良心的丫头,这么久没见,就一点都没想我吗?我巴巴的跑了这么远,又是翻墙又是偷偷摸摸,可都是为了来看你。”
这么近的距离,那张俊美的脸庞一览无遗,深沉锐利的黑眸此时正泛着笑意,毋庸置疑正定定的看着她。
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意外,抑或还有点紧张,不过,话语出口的那一刻,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顾熙年,你今天没吃错药吧!这个时候跑我屋子里来,你是怕我日子过的太清闲了要给我招惹点话题是吧!”
顾熙年故意叹口气:“你也太狠心了吧!我一路骑马过来,又费了好多周折才算见到了你,你就一句软话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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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顾熙年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叶清兰还是心软了。
其实不用问她也能猜到顾熙年为什么深更半夜的跑来找她!这样的举止并不怎么让人愉快,可这样冷的雪天,一路骑马过来,还得翻墙头偷溜进来,对这位享受惯了的贵公子来说,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
“外面还下雪吗?”叶清兰坐直了身子,将厚厚的被褥围的紧紧的,半点春光也不漏……只露出了一截白嫩的脖子。
顾熙年的目光在她的白嫩的脖子打了个转,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本来已经停了,可在子时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一路上都是积雪,又冷又滑,要不是踏云是匹宝马,说不定在路上我就被摔的去了半条命。”
没见过这么咒自己的!
叶清兰瞪了他一眼:“乱嚼舌头!什么摔死不摔死的,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顾熙年轻笑一声:“你说的对,新年应该说些吉利话才对。那我就祝定国公府的少奶奶越长越美事事顺心!”
叶清兰被那句“定国公府的少奶奶”逗乐了,啐了他一口:“厚颜无耻!才刚指了婚,我还没嫁给你呢!”
虽然光线暗淡,却丝毫无碍顾熙年欣赏近在咫尺的佳人娇嗔的妩媚:“最多一年半载,我就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这也太快了吧!”叶清兰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过了年才十四,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待发现顾熙年促狭的目光在她的胸前流连,叶清兰又羞又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是说我还小,成亲也太早了。你又想到什么歪地方去了!”
顾熙年低低一笑,若有所指的说道:“我倒是觉得,你也不算小了。”故意在说小那个字的时候顿了一顿。含意之猥琐简直令人发指。
叶清兰一气之下,身体比大脑早一步做出了反应。白嫩的小脚从被窝里探了出来,用力的踹了顾熙年一脚。被踹的那个倒是不疼不痒没什么反应,可叶清兰却轻呼一声。不是疼,而是被冻到了……
外面下着雪,又刮着凛冽的寒风。这样的深夜里骑了小半个时辰的骏马,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顾熙年一路上都披着厚实的大氅,可翻墙的时候却得脱了大氅。再一路悄悄摸到荷风院来,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身上的衣服经过了风雪的肆虐。自然很凉。
叶清兰在被窝里捂了半天的脚丫,一碰到冰冷的衣服,立刻就杯具了!
那只白玉一般纤巧的小脚。忽的出现在眼前,那种视觉和心里的冲击力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在顾熙年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之前,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那只脚。然后缓缓的用掌心摩挲着手中的白嫩柔软的小脚丫。
叶清兰浑身一颤,只觉得他的手一片冰凉,却又异常的火热。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动从脚上迅速的流窜进心底。她用力的缩回脚。可顾熙年却握的极紧。怎么用力也缩不回来。空气在此刻像凝住了一般,满是暧昧和旖旎。
黑暗中,顾熙年深幽的眸子闪出了惊人的亮光,紧紧的盯着叶清兰,就像一只饿了很久很久的猛兽盯住了自己的猎物。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苗腾的燃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忍得住的简直不是男人……
顾熙年松了手。叶清兰迅速的缩回脚。顾熙年迅速靠近,紧紧的揽住被被褥紧紧包裹住的叶清兰,然后精准无比的俯头。虏获住那张柔嫩的红唇。
双唇相触的一刹那,叶清兰和顾熙年几乎同时轻叹口气。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唇舌交缠和亲密了……
他几乎都快忘了她的滋味是多么甜美。顾熙年停不下来也不想停,放任自己霸道的攫取她唇齿间的柔软和甘甜。在听到她无意识的嘤咛时,他心底的火苗蹿的愈发旺盛,几乎无法克制的想更近一步。
叶清兰沉醉在久违的亲吻中。意乱情迷之际,压根没留意到他的唇渐渐温柔。然后缓缓的移到了她的耳边,在她柔软敏感的耳后温柔舔吻。在听到她紊乱的呼吸和无意识的细微呻吟时,继续往下移,在她优美纤瘦的锁骨处流连。大手则灵活的钻进了被褥里,却不急着攻占城池,耐心的等着手被捂的有了热度,才缓缓的摸索了过去。
先是摸到了不盈一握的纤腰,流连片刻,又往上游移,在隆起的小山谷上停驻,缓缓的抚摸揉搓。
厚实的被褥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去,两人紧紧的相拥,男人贪婪的嘴唇和手细细的品尝少女身体的诱人和甜美……
模模糊糊中,那只大手竟钻进了她的衣襟里,沿着肚兜的边缘细细的摸索。
叶清兰稍稍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扭动身子避开他的手。却不知道这样的扭动对欲火正旺的男人来说,不啻于火上浇油。
顾熙年低喘一声,抬头将她的惊呼吞没在口中,然后灵活的手迅速的解开了肚兜,终于探入肖想了许久的少女圣地。
柔软光滑如丝缎的触感,令人血脉喷张。不算丰满,却挺立诱人。在他的手中缓缓绽放。在耐心的亲吻和抚摸下,怀中的娇躯终于软了下来,口中溢出细细的呻吟。
这样的呻吟,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用力,就将身下的人儿压到了床上。
就这要命的时候,叶清兰却惊醒了过来,用力的推开了他。
顾熙年一个没提防,差点被推的掉到床下去。好在他反应极快,及时的抓住了床架,总算是免了掉落床下的悲剧。
可这么一打岔,之前缠绵旖旎的气氛也消散了大半。
叶清兰的脸颊一片潮红,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别的,看都不看顾熙年一眼,低头整理衣服。肚兜被解开了,再系上带子很麻烦,只好放任不管。只把中衣理好,然后绷着俏脸不理那个色欲熏心的臭男人!
顾熙年从不习惯哄人,可在这个时候,显然不低头是不行的。所以,顾熙年很有风度的承认错误:“兰儿,刚才是我不好,不该一时冲动就占你的便宜。”
叶清兰轻哼一声,还是不理他。
真的恼羞成怒了?看来,不管女孩子怎么聪慧胆大,遇到这种事情脸皮都很薄。于是,顾熙年继续反省:“我刚才不该摸你的脚,不该吻你的嘴唇,不该摸你的……”
“顾熙年!”叶清兰杏目圆睁瞪了过来:“你再敢耍流氓,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叫一声,让父亲撵你出去?”
真的发威了!顾熙年闷声一笑,识趣的住了嘴。他倒是不在乎被发现,可要是被未来的岳父撵走,确实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因为彼此的情潮未褪,更显得暧昧。
叶清兰定定神,张口打破这份沉默:“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会忽然跑来看我?”在顾熙年回答之前,又淡淡的说道:“别用那些话来敷衍我,你知道我没那么笨。”
此言一出,之前旖旎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莫名的冷凝起来。
顾熙年缓缓的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叶清兰:“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何必还要我说?”
叶清兰平静的回视:“我想听听你会怎么说。”
两人对视许久。一个平静一个深沉,一个淡然一个犀利,谁也不肯退让。
无言对峙许久,顾熙年终于张口:“孟子骏来找你了。”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话语里的讥讽清晰可见:“又是若梅派人传消息给你的吧!她倒是忠心耿耿,凡事不论大小都一一向你汇报。倒是辛苦了顾表哥,这么冷又下着雪的天,竟然骑着马来‘看’我。”
顾熙年何曾听过这样的冷嘲热讽,心里的火气也蹿了出来,冷笑一声应道:“下雪天骑着马来看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不知道你在见到孟子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讥讽了他一通?”
若梅在傍晚时分传了消息过去,两个时辰之后到了顾熙年的手里。当顾熙年看到纸条上的消息之后,怒火嫉火熊熊燃烧,几乎无法抑制。好不容易熬到了众人都歇下了,他悄悄从后门出了府,一路马不停蹄的到了昌远伯府。做了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绕到昌远伯府护卫最薄弱的一处墙院外翻墙进了府里,然后又一路摸到了荷风院。
若梅提前给他留了门,此刻正在外面守着。
夜深人静时分,一点点出格的动静都会特别的醒目。因此,即使两人都一肚子火气,依然不约而同的压低了声音。
“我和孟子骏清清白白,没什么可说的。”叶清兰看似平静的语气里隐含怒意:“如果你不相信我,大可以去找他对质。或者直接退婚……”
“休想!”顾熙年听到退婚这两个字,火气顿时嗖嗖的涌了上来:“退了婚,你就能和那个小子双栖双宿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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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不可理喻!”叶清兰被气的气息不稳:“别用你的龌龊心思来揣度我和孟子骏。我和他一直规规矩矩的,从没半点逾矩之处。”
怒火冲了上来,顾熙年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深思熟虑,一串话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他亲口和我说过他喜欢你,还说他才是最了解也最适合你的人。明明就是对你心怀不轨,你竟还向着他说话,我真怀疑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
叶清兰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猜测出了口,顾熙年也懒得再遮遮掩掩,淡淡的说道:“我说什么,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认识孟子骏,应该远不止这几个月吧!”
……
叶清兰很庆幸此时是在深夜,就算眼睛适应了暗淡的光线,也看不清彼此面色的微妙变化。也让她可以迅速的调整震惊的心情,平稳的应了回去:“我真佩服你的异想天开。孟子骏是山东人,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毫无笑意:“叶清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打算对我坦白吗?孟子骏对你的熟悉,甚至远超过我。他口口声声说了解你的一切,绝对指的不是现在。所以,他应该和你上辈子就相识了吧!”
……
叶清兰干脆的闭上了嘴。
在观察力极其敏锐推断力精准的近乎变态的某人面前,更多的遮掩只是徒惹人笑罢了。
暗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刻意压低故作淡然的声音:“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现在忽然冒出一个对你的过去了如指掌又对你有企图心的男人,你让我会怎么想?”
“所以,你一听说他来找过我。就迫不及待的来质问我吗?”叶清兰的声音里隐隐含着怒气:“如果你这么不信任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顾熙年也被她的冷然激怒了,冷笑一声说道:“叶清兰,我真怀疑你的心是不是肉做的。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别有用意是吧!”
不能否认,他来找她确实有这一层用意。可深更半夜冒着风雪来找她,何尝不是存了给她一个惊喜的心思?可没想到,是她给了他“惊喜”!
原来,在她心里。他就是这样一个小鸡肚肠斤斤计较心胸狭窄的男人!
顾熙年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叶清兰也是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应道:“说到底。你还不是在计较他来看我的事?好,我现在就老实告诉你。你猜的都对,我确实早就认识他了。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还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熟悉我的性情脾气,我也了解他的为人。所以。当我和他相遇的时候,我十分高兴。因为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虽然竭力适应现在的生活,可我更乐意和熟悉彼此过去的朋友相处。这又有什么不对?”
自己果然猜中了!孟子骏和她确实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顾熙年只觉得胸口某一处在隐隐作痛,嘴里只余下苦涩嫉恨的滋味:“你们以前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吧!”
“是,”叶清兰面无表情的承认:“他追过我。我也答应了他。如果按这一点来说,我和他其实是一对男女朋友。就像当年的你和沈秋瑜一样。区别之在于,我们刚确立了关系。就因为意外双双身亡了。一起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来。可惜的是,我在郑州,他在山东,根本不知道对方也来了这里。直到在郑国公府做客的时候遇见了他,我们才重逢。他心里还有我。想和我继续在一起。不过,我拒绝了他。因为此时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你。”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默然不语。
叶清兰的声音愈发冷然:“你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的信任过我。你以为我会脚踩两只船,一边和你相好一边有和他曲通暗款是吧!你以为他来找我,我就会和他暧昧不清是吧!顾熙年,我真该如你所愿,不该那么绝情的让一个深爱我的男人受伤难过……”
说到这儿,叶清兰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迅速的模糊了视线。
顾熙年想伸出手为她拭去眼泪,可手伸到了半空,却又颓然落下。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因解开谜题感到高兴,反而有些莫名的后悔。今夜实在是太冲动了,真不该捅破这层窗户纸。有些事情,没说开的时候可以当作不知道。可一旦说穿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掌控事情之前,最好的就是装聋作哑,至少也得等到把人娶回家了再说……
他素来冷静理智,没想到今天一个冲动,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叶清兰很快控制了情绪,用袖子擦了眼泪,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你不是打算在我屋子里赖上一夜不走吧!”竟张口撵人了。
顾熙年当然不肯走。若是闹的不欢而散,以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定了亲的男女,按俗礼在成亲前是不能再见面的。
“等话说明白了,我自然会走。”顾熙年沉声说道:“叶清兰,刚才你说了那么多,我现在只说一句。你和他之前的事情我管不了,不过,现在和以后,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听到这么霸道的宣言,叶清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冷静犀利的反击:“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有同样的要求?你和沈秋瑜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但是以后不准你再想着她。哪怕是恨她也不可以!”
顾熙年皱眉:“这怎么好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好相提并论了?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叶清兰轻哼一声:“你会计较孟子骏,我就不能计较沈秋瑜,这是哪家的道理。你有老情人,我有前男友,要我看来,这可是公平的很。”
顾熙年被噎了一下,权衡片刻让了步:“我尽量不和她见面接触。不过,你说连恨她也不行,未免太过苛刻了吧!我不可能不报前世之仇!”
叶清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爱之深恨之切,你这么恨她入骨,我当然会有不太好的联想。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心胸狭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顾熙年长长的吐了口气,继续让步:“以后你和孟子骏正常普通的来往,我不会多嘴。”请听清楚,是“正常”“普通”的朋友来往。
叶清兰将他那点小心眼看的一清二楚,嘲弄的勾起了唇角:“顾表哥可真是大度,实在令人佩服。”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收下她的“赞美”:“其实,我的优点不计其数,这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项而已。还有很多有待你日后慢慢体会。”
叶清兰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啐了他一口。
有了刚才的对话做缓冲,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过了许久,顾熙年才低声说道:“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
叶清兰总算良心发现了一回:“外面雪还没停吧!你要怎么走?”
顾熙年挑眉,一本正经的询问:“要不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我保证坐怀不乱做个柳下惠。”
叶清兰立刻说道:“好走,不送。”
顾熙年:“……”
若梅一直守在外面,竭力保持清醒,警惕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就这一动不动几乎站了有大半个时辰之久,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若梅轻巧的转身行礼,却没发出声音。
顾熙年冲她点了点头,便闪了出去。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夹杂着冷厉的风雪,刺骨的寒冷。乍然从温暖的屋里走出来,站在这样的风雪里,那种滋味……不提也罢!
顾熙年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罪,心里暗暗叹口气,然后迅速的走到荷风院的墙院处。
若是放在平时,稍微一使力就能翻过去。可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墙头上满是厚厚的积雪,还有部分结成了冰。他一个没注意,左手一滑,差点从墙头上滑下去。幸好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猛的抓住了墙头,总算没有发生半夜从墙头上掉落惊醒所有人的惨剧!
……
若梅看着顾熙年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公子爷,就连翻个墙头也这么帅气!竟然用单手就可以翻过去!!
感叹完了之后,若梅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外,刚要在小床上睡下。就听叶清兰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若梅,你进来。”
若梅暗叹一声,丝毫不敢怠慢,轻巧的进了屋里。正要去点燃烛台,就听叶清兰平静的说道:“不用了,我只有几句话要问你。”
若梅应了声是,心里已经隐隐的猜到了叶清兰要问什么。
果然,就听叶清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今夜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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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这一章的时候,小情已经带着闺女在去往常州的路上了,希望这几天大家都玩的愉快~这几天暂时一更,假期后恢复两更~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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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新年
若梅愧疚的应了声是,然后又解释道:“奴婢其实晚上就想将此事告诉你,当时少奶奶也在,不便出口。后来又有老爷太太……”
“下不为例!”叶清兰淡淡的说着,然后又加重了语气:“如果你还打算留在我身边的话,就该真正的站在我这边。而不是口中一套行为上又是另一套!”
这样近乎严厉的语气,对随和的叶清兰来说几乎绝无仅有。黑暗中看不清那张秀美的俏脸上的冷然,可若梅还是低下了头,脸颊火辣辣的。
身为暗卫,遵循公子爷的命令早已成了她的本能。她从未忘过自己的使命,保护好小姐的安危,将小姐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如实的禀报给公子爷。若是换了普通少女,一定会因为心上人对自己的保护高兴不已,可小姐却正好相反,对公子爷的一片心意并不领情。她夹在其中,真是左右为难。
不听公子爷的命令?她想都没想过。可这么一来,不免就违背了小姐的心意!
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亲切又随和的主子。也下定了决心要一直留在叶清兰身边。可若是真的向着小姐,公子爷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若梅陷入了矛盾和纠结中……
“我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叶清兰的声音平和,分辨不出喜怒。
若梅低声应了,悄然退出了屋子。待重新躺下之后,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屋里的叶清兰,也久久没有睡意。想到孟子骏,依旧愧疚自责。想到顾熙年,却又气又恼又恨的牙痒,又免不了有些担心。今夜来回这么奔波折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
想及此,叶清兰又唾弃的啐了自己一口。明明还在生他的气,怎么现在又为他担心起来了?
这么胡思乱想了许久。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没等睡熟,耳边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叶清兰被喧闹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只见瑞雪和桂圆扬着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齐声说道:“小姐,新年大吉!”
面对着两张喜气洋洋的笑脸。心情很难不好起来。叶清兰抿唇笑了:“快些来给我更衣,待会儿给你们每人都发个大红包。”
如今她也是有不少存款的小财主了,发红包当然慷慨大方。每个丫鬟都是五两银子的新年封赏,丫鬟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叶清兰也很有收获。薛氏和叶承礼都给了新年红包,到了畅和堂里。还有一众长辈。比起去年,今年赏给她的红包明显沉重了不少。叶清兰还是和昨日一般,并不多话。只是笑盈盈的站在一旁。
细心的崔婉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关切的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似乎不太有精神。”
……半夜被吵醒,某人赖了大半个时辰才走,之后又久久没睡着。算起来一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精神好才是怪事。
叶清兰笑了笑,随意的应了句:“一直胡思乱想的,所以就没睡好。”
崔婉很轻易的接受了这个解释。笑着打趣道:“换了是我遇上这样的好事,大概一夜都睡不着。”
正说笑着,巧姐儿蹦蹦跳跳的过来了。扯着叶清兰的手嚷道:“姑姑,陪我去堆雪人。”
叶清兰温柔的笑着应了,果然陪着巧姐儿堆了半天的雪人。
从大年初二的这一天起。昌远伯府来来往往的的客人就多了起来。有来拜年的同族,有叶晟父子在官场上的同僚,还有来往亲密的亲朋好友。
蒋氏和三个儿媳也忙碌了起来,每天光是应酬来做客的女眷,都有些应接不暇。谁让昌远伯府在大年三十那一天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一个个自然忍不住想上门来看看,最好是打探一些独家的内幕消息,今后也能多些谈资嘛!
于是,叶清兰又彻底的做了一回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游客们先是远距离的观赏,然后又觉得距离太远看的不过瘾,索性找了各种理由借口近距离围观。在围观时,有赞不绝口的,有心口不一表面称赞实则不以为然的,还有故意热络套近乎的。总之,态度微妙不一。
当一个人处在风口浪尖时,一言一行都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叶清兰一直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微笑的原则应付所有好奇的目光。事实证明,这种法子绝对是最正确的。
原本对她的庶女身份不以为然的贵族女眷,终于因为她委婉低调却又不失分寸的应对而对她刮目相看。然后,口耳相传下,来昌远伯府做客的女眷越发多了起来。
……
叶清兰被累的够呛,只想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待几天谁也不见才好。不过,想也知道这只是个奢望。往日是能躲则躲,根本没人会在意她的去留。可现在却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关注留心,想躲也躲不开!
初八的这一天,叶清宁和郑君彦夫妇联袂回来了。
见了叶清宁,叶清兰打从心底里焕发出笑意来:“六姐,你可总算是有空回来了。我眼巴巴的等了好几天了呢!”
叶清宁笑叹道:“你以为我不想回来么?可今年是我嫁到郑国公府的第一年,总得随着公婆去各府上拜会露面,这几天可着实累的够呛。”顿了顿,又促狭的笑道:“等以后你嫁给了顾表哥,就知道新媳妇的滋味了。”
定国公府和郑国公府都是勋贵世家,也都是皇亲国戚。在贵族圈中广结善缘,来往应酬自然也特别多。等叶清兰嫁到了定国公府,只怕比叶清宁还要忙碌。
在叶清宁面前,叶清兰自然无需装娇羞,反而笑着耸耸肩:“被你这么一说,我可半点都不想嫁人了。”
叶清宁乐了:“这话可千万别传到顾表哥耳朵里,不然他非生气不可。”
叶清兰有意无意的瞄了低眉顺眼安静的站在一旁伺候的若梅一眼,才悠悠笑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我随口说的话,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句话清晰无误的传进若梅的耳中。若梅又开始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将头垂的更低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小姐说的这句话绝不传给公子爷知晓!
……
姐妹两个有私密话要说,索性摈退了所有的下人。
叶清兰关切的问道:“大年三十那天你偷偷溜回来看我,回去的时候赶上年夜饭了吧!”
叶清宁嗯了一声,又笑道:“你真以为这事能瞒得过舅舅和舅母啊!其实,我们前脚刚出府,他们后脚就知道了。后来我们天黑之前赶回了府里,他们索性就睁一眼闭一眼只当不知道这回事了。”
“有这样疼你的公公婆婆,你可真是好福气。”叶清兰由衷的感叹。
叶清宁对这一点深表同意:“是啊!我现在总算是体谅到母亲的一片苦心了。她执意让我嫁给表哥,确实是为了我好。舅舅疼我是不用说的,舅母也是自小看着我长大,对我的任性总算也有几分包容。还有外祖父外祖母,也都疼惜我。我嫁过去之后,要比一般的儿媳要自在的多了。”
叶清兰认真的端详叶清宁片刻,然后一本正经的赞道:“六姐,你总算是真的长大了,也变的懂事了。”
……这话说的,难道她以前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不成?
叶清宁笑着啐了她一口,姐妹两个笑闹一气,有个名字在嘴边不停的打转,可谁也没开口。终于,还是叶清宁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问孟子骏怎么样了?”
叶清兰垂下眼睑,旋即淡淡笑道:“他不是那种遇到打击就一蹶不振的人,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会放在心底,不会流露出来被人察觉。”
叶清宁先是哑然,旋即深思,然后又叹息:“当日回去的路上,我真的很担心他。他一言不发,马骑的飞快。可回了府之后就像没事人似的,和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又放炮竹又放焰火,没有半点异常。新年这几日,一直随着表哥出去应酬。别说是别人了,就连我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十妹,我忽然发现,你其实很了解他。”
叶清兰和叶清宁再要好,也绝不可能把自己和孟子骏的秘密透露半分,却又不愿欺骗叶清宁,索性不吭声了。
叶清宁见她不肯多说,只得将心里的疑惑按捺下来,又说起了最近听闻的一个消息:“对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顾表哥自年后就病了。”
叶清兰一怔:“真的么?”
“我也是听表哥说的。”叶清宁习惯了称呼郑君彦表哥,成亲都大半年了也改不过来:“听说,他只在大年初一的那一天硬是撑着进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拜了年,然后就一直在府中养病,这几天根本就没露过面。看来是病的不轻啊!说来也真是奇怪了,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病的这么厉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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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心不在焉的听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大年三十那一夜风雪交加天寒地冻,顾熙年却来回骑马奔波折腾,翻墙的时候又不便穿着大氅,定然是受了风寒。所以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自作自受!叶清兰余怒未消的想着,可一想到顾熙年苍白着俊脸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的模样,又有些心软和心疼……
叶清宁见她没吭声,略有些不满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喂,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有。顾表哥生着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顾熙年的恋慕早就成了过去的事情,不过,叶清宁对顾熙年总是特别的关注留意,听说他病了担忧不已。再一看叶清兰这个最该着急担心的人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叶清宁心里顿生不满。
叶清兰回过神来,摊摊手:“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我又不是大夫,治不了他的病,又不能出府去看他。”
……话是这么说,可表现的这么冷淡也太过分了吧!哪有半点未婚妻的自觉!叶清宁打量她几眼,怀疑的问道:“你该不是和顾表哥闹别扭了吧!”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否认:“这怎么可能。我和他根本没见面的机会,怎么可能闹别扭。”反正顾熙年半夜来找她的事情没别人知道,所以这句话说的理直气壮。
叶清宁果然被忽悠住了,憋了半天才说道:“那你也该表现出一点着急担心的样子来吧!”
叶清兰从善如流的接口:“我现在就很担心着急,只是强忍着没表现出来罢了。你别看我脸上笑眯眯的,其实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叶清宁:“……”她现在可以确定,叶清兰是成心在逗她了。
果然,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叶清宁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挠痒,口中还嚷着:“好啊你,竟然敢戏弄我。看我今天不好好的收拾你!”
嬉闹一番,这个话题也很自然的被抛在了一旁。
待叶清宁走后,叶清兰的笑容才淡了下来,思忖片刻,特地叫了若梅过来:“若梅,我问你,顾表哥是不是病了?”
若梅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清兰的面色,低声答道:“这件事奴婢也是刚知道不久,正犹豫着该不该禀报给小姐知晓……”
虽然不清楚那天夜里公子爷和小姐到底说了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很明显的。公子爷和小姐肯定是闹了口角所以才会不欢而散。从小姐那天的反应就能窥出一斑了。也正因为此,她才没敢及时将公子爷病了的事情告诉小姐。
叶清兰默然片刻,才低声说道:“我这就去写封信。你替我传到他手里。”
若梅眼睛一亮,精神振奋的应了。
叶清兰神色平静的去了书房,片刻之后拿了一封已经封好了的信出来,若梅不敢怠慢,忙将信收好。然后用暗号招来府外的同伴,特地叮嘱了一句:“这是小姐亲自写给公子爷的信,一定要尽早送到公子爷的手里。”
那个暗卫忙应了一声,将信收好,然后翻身上马,一路疾行飞驰到了定国公府的后门处。然后。将这封信交给守在后门的护卫,再由这个护卫送到出云轩。从叶清兰写完这封信到传到顾熙年的手里,正好两个时辰。
传闻中“病得不轻”的顾某人。此时正慵懒的坐在书桌前,手中摩挲着那个信封,桌子上还有一副没练完的字。
顾熙年看着手中的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招苦肉计果然管用啊……
那天夜里回来之后,他确实受了些风寒。第二天说硬撑着去给皇上皇后请安也是真的。不过。回来之后喝上两碗驱寒的汤药再睡上一觉也就好了。他硬是装着病重,号称要安心静养。这几天一直待在出云轩里。不出所料,这样的消息果然很快传了出去,也拐弯抹角的传到了叶清兰的耳中。那个嘴硬心软的丫头,忙着担心他的病情还写了信送来,之前的气总该消的差不多了吧……
想及此,顾熙年不由得暗暗唏嘘感叹一句。什么时候堂堂顾四公子竟要靠这不入流的招数来哄人了?
顾熙年一边暗自唏嘘感怀,一边愉快的展开了信。信上的字迹不算漂亮,最多也就是工整而已,内容也干巴巴的没什么看头,只有寥寥几句而已。
听六姐说你已经病了好多天,好好喝药,早点好起来。
顾熙年将信来回看了几遍,唇角高高的扬起。忽的高声喊道:“全福,进来。”全福应声而入,殷勤的问道:“少爷吩咐奴才何事?”
顾熙年淡然说道:“我今天的药还没喝,让人快些去熬药。”
向来伶俐的全福听到这个吩咐不由得错愕的张大了嘴,久久忘了合上。少爷装病装的也太投入了吧!好端端的要喝什么药?
顾熙年见他没动静,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怎么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全福定定神,只得陪笑着应了。好在这几天宫里和太子府都送了不少的补药过来,随便熬一些就当是给少爷进补了。
全福打起精神,亲自熬好了补药端了进去。补药也是药,味道当然好不到哪儿去。却见少爷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唇角还一直噙着笑意。
伺候少爷多年,全福自然能看得出少爷此刻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他熬的补药竟有如此功效?全福深深的感动了,决定以后每天都亲手熬药,一天三顿,绝不偷懒!!!
……
第二天,若梅来伺候叶清兰更衣的时候,悄悄塞了张纸条到叶清兰手里。叶清兰不动声色的将手缩进了袖子。待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夫人有命,焉敢不从。
……生病了还不消停,竟然还调戏她!
叶清兰冲着纸条啐了一口,眼里却不自觉的浮起笑意。一直因为那天夜里的口角而生的闷气,悄然消退了不少。想了想,又写了封回信。
安心静养,少胡思乱想。每天喝药不准偷懒。
再接到回信的顾熙年,笑的得意又满足。当天在喝补药的时候表情愈发柔和。
少爷竟然这么喜欢他熬的补药!全福在感动之余,又下了一个重大决定。将补药的份量再加大一倍!!!
……
隔日,顾熙年心不在焉的喝着全福亲手炮制的十全大补汤,压根没留意药碗中近乎诡异的颜色是多么不正常。等药一入口,顾熙年的脸色顿时变了,深深的看了全福一眼。
全福回以忠心耿耿自信满满的笑容:“少爷,奴才今天特地多加了几味补药,效果肯定比昨天的好多了……”
顾熙年面无表情的将口中的药咽了下去,然后咬牙切齿冷声呵斥:“全福!你脑子都长哪儿去了!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身体虚弱需要进补了?随便弄点补药做做样子你都不会吗?弄那么多补药做什么。给我端出去!”
全福被骂懵了,苦着脸不敢辩解。老老实实的端了药碗就要往外走。
就在此刻,顾惜玉来了。她看着全福手里端着的药碗,不解的问道:“全福,这是大哥的药吧!你不伺候大哥喝药,怎么把药碗端走了?”
全福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回答,眼角余光偷偷瞄了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心念电转。为了装病装的逼真,他连家人都瞒在了鼓里。要是顾惜玉知道了他装病的事情,日后在叶清兰那个丫头的面前透了口风……
顾熙年一狠心,扬声说道:“全福,我刚才嫌药太烫了,打算放一会儿再喝。你怎么又把药给端走了,还不快些端回来?”
全福:“……”
默默的将药碗端回来,全福眼睁睁的看着顾熙年神色自若的将药喝完。简直快要风中凌乱了。
少爷,其实你还是生病了吧!只不过有病的地方不是身体而已……
将那一大碗颜色诡异味道更诡异的补药喝完之后,顾熙年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的将药碗放到了桌子上。全福这次倒是伶俐的很,忙收拾了药碗退下了。
顾惜玉关切的凑了过来问道:“大哥,你身子好些了吗?”
顾熙年笑了笑,随意的应道:“是好些了,不过,还是有些乏力。看来得多休养几天才能好。”每天不用出去应酬,悠闲自在的躲在院子里,看看书练练字再喝点补药什么的,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嘛!最重要的是,每天都有叶清兰传来的信……
顾惜玉自然猜不到顾熙年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么多的念头,兀自苦恼道:“诶,那该怎么办才好。宁表姐还约我上元节那一天去街上看花灯呢!我已经答应她了,本来还想着让你陪我们一起去。正好到时候兰表妹也会去,人多也热闹些。可你现在身子还没好,肯定是不能去了。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要不,还是让人去告诉宁表姐一声,我就不去好了……”
“等等!”在听到叶清兰也会去之后,顾熙年立刻正色说道:“离上元节还有几天,到时候我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陪你去看花灯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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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听了这话,别提多感动了:“大哥,你对我真好。”
顾熙年泰然自若的笑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不对你好还对谁好。”顿了顿,顺便叮嘱顾惜玉几句:“玉儿,上元节那天看花灯的人一定很多,若是有人厚着脸皮来搭讪,你千万别理!”比如沈某人之类的。
顾惜玉:“……”
几天之后,顾熙年的“病”果然彻底好了。兄妹两个准备在上元节去看花灯的事情,不知怎么被顾永年知晓了,腆着脸来说道:“堂兄,我们也打算去看花灯,不如一起吧,人多也热闹点。”
顾熙年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看了小心陪笑的顾永年一眼:“只有你们夫妻两人倒是可以,不过,若是半途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人来……”
顾永年心虚的不敢直视顾熙年犀利的目光:“绝对不会冒出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们的兴致,堂兄只管放心。”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总算没再说什么。
……
上元节是新年里最令人期待的一个节日了。这一天,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上都摆满了各式花灯。有猜灯谜的,有卖花灯的,有卖各式零食小吃的,有杂耍卖艺的,当然更少不了凑热闹的少年男女。
这也是一年中唯一允许未出阁的少女随意出门的好日子。对整日待在闺阁里百无聊赖的少女来说,自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叶清兰初八那一天就和叶清宁约好了一起上街游玩。叶承礼答应的十分爽快,薛氏也没了为难的借口,也勉强点头应了。
叶清芙这么爱凑热闹的主儿,当然不肯错过这样的好日子。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新衣,信心满满的准备来个精彩亮相艳压群芳。只可惜运气实在不好,不偏不巧的在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拉了一天一夜下来,几乎面无人色。就算是有心凑热闹也不可能了。叶清芙看着自己的新衣和亮晃晃的首饰,沮丧的简直快哭出声来了。
叶清兰很厚道的忍住了笑意,安抚了她几句:“二姐,你身子不舒服不能出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难过了。我回来的身后。给你带一盏花灯好不好?你喜欢什么花灯?”
叶清芙吸吸鼻子:“不用太破费,给我带一盏荷花灯就行了。还有街上卖的好吃的零食,每样都给我带一份。还有那些好玩的小玩意儿,也别忘了给我带。还有……”要的也不多,若是写在纸上。最多就两页纸而已。
叶清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敷衍的点头应了。
叶清芙狠狠心又道:“我们两个身材差不多,我准备的新衣和首饰就都借给你穿戴了。”
叶清兰心里有了些暖意。叶清芙其实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有时候说话让人头痛生气,可也没什么坏心思。近几个月相处以来,她对叶清芙也改观了不少……
叶清芙又殷切叮嘱:“若是有人夸赞你身上的衣裙和首饰好看,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这原本是我的。”
叶清兰:“……”
收回刚才的话!其实,叶清芙就是个缺心少肺没有眼色的。
到最后,叶清兰自然没要叶清芙的新衣首饰,花言巧语一堆安抚了叶清芙之后,叶清兰回了屋子里细心收拾打扮了一番。
过了年之后。她的个头长高了一些,有了少女的窈窕和妩媚。清丽的脸庞也愈发柔美,就像一朵含苞的幽兰正缓缓绽放。散发出少女的美丽风姿。
穿上粉色的衣裙,头发松松的挽起,用一支精致的金簪别住。剩余的发丝柔顺的垂在耳
后。镜子中的少女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明眸似水。明明没有特别名贵的首饰装束,可却有种令人目不转睛的风华。
桂圆兴冲冲的捧着一束刚从园子里摘的鲜花过来,一股脑的插进了花瓶里。屋子里顿时多了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叶清兰见其中有一朵君子兰,很是喜欢,将那朵兰花摘了下来,然后簪在发际。
瑞雪打量一眼,然后笑道:“戴着鲜花可比金钗雅致好看多了。”
叶清兰端详镜子中的自己一眼,满意的抿唇笑了。女为悦己者容,今天晚上顾惜玉会去,顾熙年必然也会跟着,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到了傍晚时分,叶清宁和郑君彦双双来了。却不见孟子骏的身影。
叶清兰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怅然。她那天的话,是彻底的伤了孟子骏的心了,所以他才会避而不见自己吧!
叶清宁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说道:“听说刑部接了个大案子,刚过了年,孟表弟就去刑部当差了。我们都几天没看见他的身影了。”
叶清兰轻声嗯了一声,倒也没怎么为孟子骏担心。他前世就是个十分出色优秀的刑警,既胆大又心细,身手又好。就算换了个时空,他也一定能做的很好。
等了不到一盏茶十分,顾熙年兄妹也到了。按理来说,已经定了亲的男女是不该见面的。不过,既然叶承礼和薛氏都不吭声了,郑氏自然也不会多这个嘴。笑着和他们兄妹两个打了个招呼。
和他们兄妹同来的,还有新婚不久的顾永年夫妇。张悦和叶清宁是表姐妹,关系一直都很好。两人见了面,自然有一番亲热的寒暄。
叶清兰忍不住看了顾熙年一眼,心里暗暗有些奇怪。大病初愈的人,脸色怎么会这么红润?
不管是谁,一连喝了几天的补药,脸色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顾熙年的眼角余光早已留意到了叶清兰在偷偷看自己,心里那个舒畅愉快就别提了。面上却半分都不露,淡然有礼的应付郑氏。
顾惜玉一见叶清兰,便欢喜的走了过来,低声笑道:“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大嫂了?”
……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应道:“还是叫我兰表妹吧!”
顾惜玉抿唇一笑:“好,等你嫁过来了再改口也不迟。”
……单纯可爱的顾妹妹,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促狭了?
正说笑着,叶元纬崔婉夫妇也走了进来。见落梅院里这么热闹,叶元纬顿时笑道:“正好我和婉娘也打算去外面凑凑热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今晚可有得热闹了。”
上元节嘛,本来就是青年男女最喜欢的节日。到了这一天,能忍得住不出去玩的大概也只有拉肚子拉到脱力的叶清芙了。
郑氏笑着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若是想赶热闹,最好是快点出发。真等到天黑。行路多有不便。”
至于晚饭,当然是到外面的酒楼去吃了。
一群人中,叶元纬年龄最大,性子又沉稳,很自然的负起了安排之责。上元节人流如潮。道路又拥挤,坐马车只怕寸步难行。坐软轿是最佳选择。女子一律乘坐软轿,男子一律骑马。一声吩咐下去。很快就准备妥当。
正准备出发之际,竟又有小厮来禀报:“崔府的二少爷夫妇来了。”
崔煜夫妇竟也来了?今天算是大聚会么?
叶清宁笑着瞄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却没有半点特别的反应,正侧着头和顾惜玉低声说笑。再看顾熙年,人家神色就更自然了。指婚的旨意都下了,叶清兰迟早是他的人。他哪还有心情和已经成亲的崔煜计较以前的那点事?
崔煜携着新婚妻子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料到会有这多人在。好在都是熟面孔,没什么生人。崔煜先是愣了一愣。旋即笑着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在看到叶清兰的时候,崔煜的目光有些复杂,可他到底不是以前那个青涩懵懂不解世事的少年了。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喊了声“十妹妹”。
叶清兰含笑还礼。
一旁的罗妙可唇角含笑,可看着叶清兰的目光却有些微妙。
众人的心思不一。暂不一一描述。时间无多,闲话暂且少说。女子们上了软轿,男子们则各自骑着骏马。一行人有说有笑,声势着实不小。
不过,在上元节这一天,这样的情形实在十分常见。呼朋引伴一同出游的不在少数,因此,并未惹来太多的关注。
有花灯的街道不少,不过,规模最大最热闹的莫过于最靠近皇城的那条东街了。几乎全京城扎花灯最好的手艺人,都汇聚到了这条街上。
东街宽敞平坦,从街头到街尾,约莫有几里路。此时天色将晚,东街里的花灯都高高的挂了起来。远远看去,已上一片花团锦簇灯火辉煌。
在这个晚上,京城各大府邸的娇贵千金随处可见,自然更少不了名为看花灯实则看美人的少年郎。那种难得一见的自由奔放的浪漫气息,隔了老远也依然清晰的传了过来。
叶清兰忍不住撩起了轿帘往外看,这才发现前面的叶清宁早已探出了头,正急不可耐的催促轿夫快些。
叶清兰哑然失笑,心情也飞扬了起来。就像心有感应一般,骑着骏马的青年男子忽的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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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州玩了一天,第二天本来打算去动物园,却出了点意外。我忽然右边腹部很疼,疼了三个小时,不停的冒冷汗。老公一路开车飞奔回来,带我到了医院检查,原来是右肾结石。这个病说大不大,可治疗起来却很麻烦。每天都得喝水多运动。我大概就是因为长期坐着码字,才会得了这样的病。所以,以后我会尽量抽出世间多运动。身体要是真的熬垮了,就得彻底告别最爱的码字生涯了~~~~~(>_<)~~~~(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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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争风(二)
叶元纬郑君彦等人也认出了这对青年男女,俱是一愣。
顾永年不假思索的张口喊道:“太……”张悦眼疾手快的扯了扯他的衣袖,顾永年硬生生的转了话头:“太巧了,竟在这儿遇到了表哥和表嫂。”
太子和沈秋瑜都是便服出游,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希望被人认出来。
忽然遇到这么一堆熟面孔,太子也是一脸意外,旋即朗声笑道:“确实很巧,没想到你们也出来赏花灯。”
在这里,最有资格代表众人和太子寒暄的当然是顾熙年了,他看也没看沈秋瑜一眼,只笑着对太子说道:“表哥都忍不住陪美人出来赏花灯了,我们几个当然也不例外。”
太子最喜这种无关政事的话题,闻言哈哈一笑:“说的好,看来我们都是惜花人。相请不如偶遇,正好我定了最大的雅间,大家不妨一起,人多吃饭也热闹些。”
太子盛情邀请,众人自然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俱都笑着应了。
那掌柜的见状,忙命伙计重新收拾布置。
这个号称一品楼最大的雅间着实很宽敞,放了两张桌子也不显拥挤。中间用一个屏风隔开,正好男女分席而坐。
男子们坐一起高谈阔论暂且不管,且说女客这一边,沈秋瑜当之无愧的坐了上首。依次是崔婉张悦叶清宁,另一边则坐了罗妙可顾惜玉叶清兰。不偏不巧,叶清兰和沈秋瑜坐了个脸对脸。
四目对视的一刹那,沈秋瑜眼中寒芒一闪,叶清兰却抿唇轻笑。
这个微笑,看在沈秋瑜的眼中却显得无比的刺眼。两个月前生辰宴上羞辱的一幕又涌上了心头。
……
因为叶清兰的一番话,太子勃然大怒,沈秋瑜虽然追上去百般解释。太子只冷笑着说道:“本王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日日弹奏的琴曲竟是表弟当年所作。沈秋瑜,本王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却心口不一,还是对表弟念念不忘!既然如此,不如本王成全了你的心意,将你送还给表弟如何?不过,你既然做过了本王的女人,再也没资格做表弟的正妻了。只能屈居妾室。你可愿意?”
这样的话对女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沈秋瑜身子一颤,眼泪便纷纷的滚落:“殿下说这样的话,不仅是折辱了我,也是折辱了殿下的一片心意。当年我既然立意跟了殿下。又怎么会再惦记顾表哥。殿下听信他人挑唆,竟质疑我对殿下的一片深情,我真愿一死明志……”
待在太子身边几年。沈秋瑜早已将太子重感情耳根软的脾气摸的一清二楚。这样一番“情真意切”的话,果然打动了太子。太子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沈秋瑜又再接再厉,又是哭泣又是哀怨又是发誓,总管是将这一关糊弄了过去。为了让太子释怀,自那一天之后,沈秋瑜就再也没碰过琴了。可即使如此,太子也依然对她不冷不热的。这两个月来,在她屋子里留宿的次数寥寥无几。
沈秋瑜真的有些发慌了。为了挽回太子的心。也为了在太子府一众女眷面前证明自己并未失宠。她费尽了心思,终于说动了太子在上元节这一天带她出来赏花灯。
可没想到,刚一出来。就遇到了她最想看见和最不想看见的两个人!
在看到顾熙年和叶清兰并肩站在一起的那一刹那,心里汹涌的嫉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当年她和顾熙年最情浓的时候,他也不曾陪她出来逛过街市。因为他生**静讨厌喧闹。所以,她总是善解人意的不提此类过分的要求。
可是,那个骄傲又固执的顾熙年,却为了那个叶清兰打破了自己的习惯,在上元节这么热闹喧嚣的一天出了府……
一想及此,沈秋瑜的心里又酸又苦,一不小心,优雅完美的笑容就有些扭曲了。
叶清兰明亮的眸子瞄了过来,唇边浮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沈秋瑜越是心浮气躁,就越容易落下风。
虽然两人一直并未正面对上或是说话,可眼神和气势的较量却一直都没停过。
在座的人几乎都很清楚沈秋瑜和顾熙年之间那段往事,对沈秋瑜和叶清兰之间的微妙气氛也都有所感应。口中随意的寒暄着,目光却都在沈秋瑜和叶清兰的脸上不停的游移,气氛十分暧昧微妙。
虽然沈秋瑜是太子侧妃,身份远超过叶清兰。可在座的女子中,却大半都和叶清兰交好。顾惜玉就不用说了,叶清宁和崔婉也是绝对站在叶清兰这边的。张悦矜持少言,不偏不倚。倒是罗妙可的反应颇有些出人意料。竟主动的和沈秋瑜攀谈,还一副言谈甚欢的样子。
……
很显然,罗妙可已经知道了崔煜曾爱慕过自己的事,所以故意借着此事给她添堵。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想着,面上却半分不露,要么低声和顾惜玉说笑,要么就是和叶清宁说话,一点都不寂寞。
等了片刻,饭菜终于上来了。
逛悠了半天早就累了,一品楼的菜肴也确实有独到之处。一众女子都将素日优雅的餐桌礼仪暂时抛到了一旁,美美的饱饱的吃了一顿。就连饭量最小的顾惜玉,也吃了满满一碗米饭。
屏风那一边,男子们觥斛交错,喝酒攀谈也十分的热闹。不过,毕竟是在酒楼里,晚上还得赶着回府,各人都浅尝辄止,并未多喝。
唯一的例外大概也只有谢鹏了。
整整惦记了半年的心上人却另有所爱,这个打击对谢鹏来说绝不是一般的大。若不是半途走了太丢人,他真是没勇气再对着沈长安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了。
这个粗鲁的武夫有什么好!谢鹏边喝酒便嫉妒不已的腹诽,又黑又高又壮实,说话又粗鲁,哪里能配得上娇弱美丽的顾惜玉。明明自己要比他好一百倍!
沈长安正巧就坐在谢鹏身边,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顿时不怀好意的笑道:“谢公子,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来,我敬你喝两碗。”一挥手,直接让人把小酒杯换成了酒碗。
谢鹏有了几分醉意,更禁不起激,和沈长安连喝了四碗。然后……胆气壮了起来,连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沈长安,你到底是怎么缠上顾妹妹的?你根本就配不上她,要是你有自知之明,就该识趣点,别再缠着她了。”
……自从认识谢鹏以来,这还是顾熙年第一次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由此也可见,酒壮怂人胆这句话果然没错!要是放在清醒的时候,打死谢鹏也不敢当着沈长安的面说出这等挑衅的话来。
沈长安握了握拳头,命令自己一定要保持风度。遇事就动手那是最粗鲁的武夫才会有的行为,他要想配得上顾惜玉,就得忍住,一定要忍住!
同桌的男子包括太子在内,都兴致勃勃的搁了酒杯,开始看这出争风吃醋的好戏。
谢鹏见沈长安不吭声,胆气越发壮了起来,得意的笑道:“怎么,被我说中心思了吧!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就凭你脸上那条刀疤,就能把孩子都吓哭了……”
看着谢鹏一张一合的嘴,沈长安忽然觉得拳头很痒很痒。
自小到大,他都是逞勇斗狠的人。遇到让他看着不痛快的人,绝对是动手不动口。若是换了平日,他的拳头早就招呼到谢鹏豆腐一般的小白脸上去了。以他揍人十余年的经验来看,不出三拳,就能把谢鹏打趴下。
揍他!现在就揍他!一个小人在沈长安的心里拼命怂恿。揍的他鼻子开花,揍的他连爹娘都认不出来!
另一个小人就小声劝道:别动手!千万别动手!熬了这么久,终于稍稍打动了未来的大舅兄和岳母。现在更该好好表现才是。要是当着顾熙年的面揍人,他之前努力积攒的印象分可就全败光了!
……
这两个小人交战十分激烈,沈长安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脸色有些隐隐的扭曲。
“你说,他们两个今天会不会打起来?”太子看好戏看的津津有味,顺便和顾熙年讨论一下接下来会上演的剧情。
顾熙年眸光一闪,扯了扯唇角:“这可说不准。”
以沈长安的暴躁脾气,十有**是要动手的。正好让顾惜玉和叶清兰亲眼目睹一回沈长安愤怒揍人时的样子,她们两个自然就会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苦心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长安面色虽然难看,竟然生生的忍了下来。甚至还深呼吸口气,在谢鹏滔滔不绝骂的口干舌燥的空档亲自端杯茶送了过去:“说累了吧!不如喝口茶润润喉咙再继续?”其实,他更想做的是将茶杯摔到谢鹏的脸上去!
谢鹏:“……”
他当然还没醉到人事不清的地步。刚才是借着几分酒劲装疯卖傻,只想逼着沈长安失态而已。谁能想到,真正出丑的人成了自己?
顾熙年也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他看着强忍怒气努力佯装无事却一点都不成功的沈长安,终于沉默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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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失宠(一)
当年惊为天人的绝世美人,费尽了心思娶到了府里,太子心里是满足又得意的。沈秋瑜出众的容貌优雅动人的气质,还有那份善解人意和温柔,都令太子深深的着迷。他一直对沈秋瑜异常的宠爱,甚至越过了正妃莫氏。
可再宠爱的美人,看久了也就渐渐习以为常了。再美的风情也被视若等闲,早已没了当年的那份悸动。再加上沈秋瑜一直没有身孕,太子对她的热情也消退了不少。因此又接二连三的纳了些美人进府。
沈秋瑜近来又总是做出一些惹人不快的举动来。太子心生不快简直是必然的。
看着太子阴沉的脸,沈秋瑜心里陡然一凉。自从嫁到太子府之后,太子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几乎百依百顺,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从来不曾怀疑过她什么。可近来却频频对她发火,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怀疑和冰冷……
“殿下一定是误会了。”沈秋瑜挤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因为她深知太子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自己:“妾身是对惜玉表妹今晚的行为十分好奇,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却没料到惜玉表妹会忽然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妾身对殿下的一片情意日月可鉴,殿下难道还不信不过妾身么?”说着,眼眶已经隐隐红了。
美人泫然欲泣的样子,确实惹人怜爱。太子怒气稍缓,面色却依然不太好看:“你说的倒是好听。要是你真的不惦记顾表弟了,又何必每次都针对叶清兰?”
……
沈秋瑜差点被反问住了,急中生智的应道:“殿下这么说,可真是冤枉妾身了。妾身特意和兰表妹亲近说话,只是不想让她对妾身有什么误会,影响了她和顾表哥的感情。若是殿下不高兴,妾身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她说话了。”
她说的如此诚恳真挚,太子心里的怀疑又去了三分。淡淡的说道:“这倒也不用。以后叶清兰嫁给了表弟,和太子府少不了来往。你刻意回避她。岂不是更落人口舌。”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那要怎么做?
沈秋瑜心里腹诽不已,面上却温驯的应了。
太子见她这般柔顺,心里的不快渐渐淡去,又道:“今日的事情就算了。不过,以后再遇到他们两个,你要注意些分寸。免得惹来闲话,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当年闹腾着要娶她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别人在背地里说闲话了?沈秋瑜心里冷笑不已。口中轻声应了。
太子的气消了,可逛街的兴致也全没了,随口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府吧!”说着,便先出了雅间。
沈秋瑜忙跟了上去,心里却是又恼又恨。
好好的上元节,本来是她挽回宠爱的大好机会,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场!都是那个叶清兰,每次她一出现准没好事!
沈秋瑜恨恨的想着,默默的将这笔账又记到了叶清兰的头上。
说什么日后不再找叶清兰的茬,这怎么可能!!!顶多日后再做的隐蔽一些就是了……
回了太子府之后。莫氏和林侧妃闻讯而来。莫氏好脾气的笑道:“殿下说是要去赏花灯,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太子心不在焉的敷衍道:“逛的累了,所以就早些回来了。”
莫氏和太子夫妻多年。焉能看不出太子的言不由衷。心里不由得暗暗奇怪。口中却只字不提,只是笑着和太子说起了闲话。
林侧妃看着沈秋瑜,眼中闪过一丝嫉意。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太子却不在府中陪一众女眷,反而单独带着沈秋瑜出了府。这份恩宠,依然是太子府里的头一份,无人可以逾越……
沈秋瑜在林侧妃满是嫉意的目光里又找回了自信,挺直了腰杆,唇角微扬。
可这份自信,却在太子接下来的举动中成了笑话。
“殿下,都快子时了,也该歇着了。”莫氏表现出的是一贯的贤惠大度:“今晚就歇在沈侧妃那里吧!”其实,这句话说与不说都没影响。反正太子肯定是要歇在沈秋瑜的屋子里,拈酸吃醋也没用,倒不如表现的坦然大度些。
“不用了。”太子竟出人意料的拒绝了:“今天是上元节,还是去你的院子里歇着才合正理。”
莫氏顿时喜出望外,忙笑着应了。眼角余光瞄到沈秋瑜陡然苍白的俏脸,心里只觉得痛快极了。沈秋瑜啊沈秋瑜,总算也轮到你有这么一天了……
自从沈秋瑜嫁进太子府的那一天起,莫氏心里就像被扎了一根刺。太子宠爱沈秋瑜,将她这个正妃却当成了摆设。她心里岂有不恨沈秋瑜的道理,也想了不少法子应对。可沈秋瑜工于心计擅于装模作样一直长宠不衰,她这个堂堂太子妃竟也对沈秋瑜无计可施。就在她最憋屈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转机。
先是林侧妃生下了儿子,寄养到了她的名下,成功的扳回了一局。之后叶清兰的出现,更让她找到了对付沈秋瑜的最佳办法。只要叶清兰一出现,沈秋瑜便会乱了阵脚,也让太子心生芥蒂,渐渐冷落了沈秋瑜。
这一回,更是令她惊喜不已!
太子明明陪着沈秋瑜出了府,却早早的回来了,还特地到她的屋子里留宿。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太子和沈秋瑜的出行并不愉快。这可是挑拨的最佳机会……
莫氏执掌太子府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待和太子独处时,便一脸关切的说道:“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妾身听听。就算妾身愚钝想不出好法子,也能为殿下分担一些。”
她表情真挚神色温柔,让太子颇有些动容,忍不住叹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种事情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莫氏见太子这副反应,心里暗暗一喜,口中却道:“殿下心里不痛快,是为了沈侧妃吧!”
太子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莫氏安慰道:“殿下又何必自寻烦恼。她没出嫁前和顾表弟确实有过些感情纠葛,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她已经嫁到了太子府来,成了殿下的女人,绝不敢三心二意。更何况,殿下对她一直恩宠有加,她但凡有些良心,也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总得防着那些无事生非的小人在背后生事。还是得提醒她注意些言行举止才是。”
这就是莫氏的高明之处了。若是一味的说沈秋瑜的不好,太子只会觉得这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根本就听不进去。可莫氏先表现的雍容大度,对沈秋瑜的人品深信不疑,最后才含蓄委婉的暗示了一句。这么一来,可就说到太子的心坎里了。
太子轻哼一声:“她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可一见了叶清兰就进退失据。她若是对顾表弟没念想,又怎么会对叶清兰如此在意!”越说越是生气,忍不住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莫氏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嘴里说出的话却和心意完全相反:“沈侧妃对叶清兰特别的在意,也未必全是因为顾表弟。说不定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叶清兰罢了。”
她越是这么说,太子越是唱反调:“叶清兰还是个小姑娘,又聪慧又伶俐,就连母后对叶清兰的印象也是极好。她有什么可不喜欢的!说到底,还是因为顾表弟对叶清兰的在意碍了她的眼罢了。”说到后来,索性将今晚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你说,她若不是还惦记着顾表弟,又何必处处和叶清兰不痛快。”
太子越说越怒,脸庞隐隐有些扭曲:“本王待她这么好,她竟然还是不知足。真是可恨之极!”
莫氏心里暗暗称快,脸上却半分不露,反而温柔的安慰道:“殿下可千万别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可就是妾身的罪过了。今晚本不该提起这些令殿下不快的事情……”
“这事和你根本没半点关系,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太子倒也不至于无故迁怒,可一想到沈秋瑜,心里那股怒火便抑制不住的往外冒,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带了七分的火气:“要怪就怪本王瞎了眼,竟被她蒙骗了这么多年!”
当年沈秋瑜口口声声说真心喜欢的人是他,和顾表弟只是兄妹之情。他一时冲动,去求了孙氏,瞒着顾熙年娶了沈秋瑜过府。为了此事,顾熙年和他几乎反目,整整四年没有来往。
往日想到这些,心里只有怅然和唏嘘。可此时此刻想起,却有种深深的被欺瞒和背叛的恼怒……
太子的脸色变幻不定,莫氏却只觉得快意。
沈秋瑜所依仗的,无非是绝色的美貌和太子的宠爱。可再美貌的女人,一旦生不出孩子来,魅力也会大打了折扣。若是再失了太子的信任和宠爱,沈秋瑜还有什么资本和她较劲?
太子耳根软,现在再生气,只怕来日被沈秋瑜哄上几句又会心软。她要做的,就是要将这份猜疑无限扩大……——
这一章看的是不是很愉快?o(n_n)o~
长假过的好快,明天开始又要上班了,忙碌的生活在向我招手~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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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尴尬
所谓的自罚三杯,其实是变相的在向太子请罪,众人当然都懂。不约而同的看向太子。
太子眸光一闪,也笑着举杯:“自罚未免无趣,不如我们陪着一起喝三杯如何?”这样的表态,是在表明自己不介意对方的失言。如此宽容大度,自然赢得了众人的尊敬。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散席之后,众人一一离席。太子却独自留下了顾熙年,邀他到书房喝茶闲谈。言不及义的说了些闲话之后,太子忽的说了句:“表弟,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含糊不清,顾熙年却一听即懂,神色淡然的应道:“看来殿下还是不相信我。”姓沈的无心的一句话,就让太子上了心。由此足可见太子对沈秋瑜的信任岌岌可危,连带着对他也生出了疑心。
太子被说中了心思,有些尴尬心虚的咳嗽了一声:“这是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我只是担心今天晚上他们说的话太没分寸,会惹你不高兴,所以才想问问你。”
往日遇到这样的话题,顾熙年最多淡淡一笑,便会不着痕迹的将这话题扯开。可这一回,他却坦然直言:“表哥,我以前确实喜欢过秋瑜表妹。你也知道,当年我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又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孩子,我喜欢上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事实上,当年表哥也深深为她着迷不是吗?”
太子笑的有些窘迫和尴尬:“这些陈年旧事,还提来做什么。”每次说起这个,他总是格外的心虚。当年顾熙年和沈秋瑜郎才女貌,是众人眼中最合适的一对。可他却用那样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沈秋瑜……在那之后,他对顾熙年总有一份说不出的歉意和内疚。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顾熙年也特别的忍让迁就。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子一眼,慢慢的说道:“有些事,虽然从来都不提。可就像心里的一根刺,哪怕是别人随口提一句,那根刺也会在心里隐隐作痛。倒不如彻底说开了,将这根刺彻底拔掉,岂不是更好?”
太子没有吭声,神色却有些微妙和动容。
顾熙年的声音很平静:“其实。我刚才的话还没全部说完。我以前确实喜欢过她,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她嫁给你做了侧妃之后,我就决心彻底忘了她。这件事,用去了我整整四年的时间。后来。我遇到了叶清兰。我很清楚,她才是我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今晚我说过的那句话,的确是我的心里话。在我眼里。没人能比的了叶清兰!即使是你的沈侧妃,也远远比不上她。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顾熙年并没有加重语气,依旧那样淡然。可只要是熟悉他脾气的人,就会知道此时的他绝不会说半个字的违心话。
太子终于动容了,歉然的低语道:“对不起,我不该随意的猜疑你……”
顾熙年眸光一闪,淡淡笑道:“今天既然已经把话都说开了,索性就都说的清清楚楚。表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对她余情未了,也担心她对我旧情难忘。是也不是?”
太子讪讪的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顾熙年徐徐笑道:“如果表哥真的放心不下,我现在就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见她。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信信信,我当然信。”太子忙笑着接口,一颗心终于真正落了下来。
正如同顾熙年熟悉他一样,他对顾熙年的性情脾气也十分了解。既然顾熙年这样张口保证了,今后就绝不会再见沈秋瑜了。只要沈秋瑜见不到顾熙年,心里那份旧情也该渐渐彻底忘了吧……
顾熙年看着精神振奋的太子,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子根本没有会意到他刚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他如今是太子身边的第一红人,肩负着为太子出谋划策的重任,也是太子府里的常客。如果要让沈秋瑜从此之后再也见不到他,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沈秋瑜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分守己的待着。
这么一来,本就处在失宠边缘的沈秋瑜,毫无疑问会更加快失宠的节奏和步伐。再有莫氏和林侧妃一干人等不遗余力的打压,沈秋瑜今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难过了……
两人各自盘算着如意算盘,对视一笑,很有默契的将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从太子府出来,已经是子时三刻了。此时微风习习繁星满天,有了几分酒意的顾熙年,忽然生出了去见叶清兰一面的冲动。
算算看,从上元节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以前还能借着顾惜玉的名义邀她到府里做客,一解相思之苦。可现在,他和她有了婚约在身,反而没了见面的机会。按着规矩,得等到两人成亲的那一晚,两人才可以再见面。可忍上几个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个念头一浮上脑海,忽然就变的难以抑制。
顾熙年翻身上马,随口吩咐身边的小厮全福:“我还有些事,你一个人先回府吧!”
全福一愣,正要说什么,顾熙年却已经一夹马腹,转眼间骏马就跑出了老远,想喊也来不及了。
一路疾行到了昌远伯府外,顾熙年才察觉到自己的冲动和冒失。今晚和大年三十那一晚可全然不同。那天晚上有几个暗卫替他放风,还有若梅在里面接应。今天晚上却毫无准备,就算他身手还算利落,想绕过一干府中的侍卫也不是易事。更别提还要翻墙院偷溜进佳人的闺房了……
不过,来都来了,不见上一面就离开实在心有不甘。
骏马通人性,顾熙年只拍了拍马背,它便甩甩尾巴走到了墙角的阴暗处静静的等着。
顾熙年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片刻,然后利落的翻上了墙头,然后纵声一跃跳了下去。落地无声谈不上,不过,此时护卫到了换班的时候,这里又是昌远伯府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因此,顾熙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便悄悄的闪了进去。
他沿着以前的记忆,一路到了荷风院外。轻手轻脚的又爬上了墙头,然后轻轻的跳落。
正是深夜,荷风院里一片寂静。很显然,所有的主子下人都已经安歇了。叶清兰习惯一个人独眠,只要悄悄摸到她的寝室外,就能安然的见到她了……
想到那张慧黠灵动的俏脸和柔嫩的红唇,还有香软滑腻的身子,顾熙年只觉得全身都热了起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悄悄的绕过走廊,然后走到她的屋子外。
只可惜,顾熙年的好运气显然已经用光了。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熙年暗道一声不妙,忙闪躲到一旁,可他毕竟没正经的练过武,身手谈不上如何灵活。更何况,他穿着月白锦袍,在暗夜里实在太过显眼了……
“谁?”一个低沉又戒备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顾熙年听到这个声音,难得的体会到了一把尴尬的滋味,耳际有些火辣辣的。却不得不转过身来,迎上一双惊诧又不敢置信的眼眸。
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却是叶清兰的亲爹顾熙年的准岳父叶承礼。
叶承礼起夜过后没了睡意,便起来走了几步。陡然看到了一个身影,以为是毛贼光顾,便出言警告。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毛贼竟然会是顾熙年!!!
顾熙年素来冷静淡定,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风范。可这一刻,脸皮和心理都很强大的顾某人,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夜探香闺确实是件很风雅的事情,可前提是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如果正巧是被未来的岳父逮了个正着的话,只能用杯具来形容了!
殊不知,此时的叶承礼心里也是一片纷乱。
顾熙年的来意是什么,傻子也能猜得出来……
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誓死护卫女儿的名誉和贞洁。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大喊一声,让人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登徒子逮住……
然后呢?打一顿关进柴房或是送官府?显然不合适。这可是叶清兰未来的夫婿,更是堂堂户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这样的惩罚实在太有失体面了!更何况,自己承了对方那么大的一个人情,上元节过后就补了李郎中的缺做上了吏部郎中。这个时候翻脸不认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可若是不管不问,那他这个岳父的尊严要置于何地?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熙年去女儿的闺阁里吧!
思来想去,叶承礼竟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处理眼前棘手的一幕。
两人相隔不到八米,就这么干巴巴的互相看着。
半晌,叶承礼才有了反应。只见他不疾不徐的转过身去,“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今晚是喝多了,竟然一时眼花,误以为院子里有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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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得见
正低声说笑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住了嘴,抬头看了过去。
却是郑君彦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刚从官署回来,身上还穿着玄色官服。在吏部待了几个月,让他身上的书生气褪了几分,多了几分从容镇定的风度。他显然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脸上满是好奇。
叶清兰和叶清宁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同声否认:“没什么。刚才你肯定是听错了!”
听错了?郑君彦一怔:“可是,刚才我明明听见你们两个这么说……”
“我和十妹在闹着玩呢!”叶清宁眼也不眨的扯谎:“她这么久没来看我,这次总算肯来小住些日子,我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多亲近亲近。”
郑君彦笑了笑,并未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反而顺势扯开了话题:“是啊,十妹难得来一回。这次可要多住些日子再回去。”
说实话,他对叶清兰的突然到来也有些惊讶。定了亲的少女,竟然如此高调的出府做客,这事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郑君彦很快就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了!
到了下午,定国公府的马车就来了。陪伴着顾惜玉一起来的,赫然是顾熙年!
郑君彦一见到顾熙年,哪还有不明白的,笑着调侃道:“表哥来的真巧啊,十妹今天也来做客。”故意将那个巧字拖的长长的。
顾熙年挑了挑眉,悠然笑道:“哦?那可真的是太巧了,真没想到她也来了。”
……比起装模作样来,郑君彦哪里是顾熙年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叶清宁笑吟吟的继续上阵:“表哥,惜玉表妹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和十妹作伴。不过,你要是也住下只怕不太合适。你和十妹毕竟有婚约在身,朝夕相处难免惹来闲话。”难得有捉弄顾熙年的机会,不好好利用一番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此话言之有理。”顾熙年出人意料的也表示赞同:“我住下确实不合适。每天抽空过来看看也就是了。”
……叶清宁也迅速败退。脸皮厚度和人家不是一个级别的,斗嘴这种高难度的挑战,还是算了吧!
顾惜玉左顾右盼都没见到叶清兰的身影,有些失望:“兰表妹怎么没来迎我们?”
叶清宁咳嗽一声笑道:“定了亲的女子,不宜抛头露面。所以,我让她在丹枫园里等着呢!”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故意促狭。想看看顾熙年失望的表情呢!
只可惜她低估了顾熙年掩饰心绪的功夫,人家一直镇定淡然,连脚步都是不疾不徐,压根没半点急切的表现。
没有人看出顾熙年平静淡然的外表下,心里是何等的急不可耐。
忍了几个月。总算有机会能见那个丫头一面了!他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为准岳父谋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官职,果然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要不然。此时哪有这样的好光景……
丹枫园近在眼前,顾熙年终于没那么淡定了,脚步开始渐渐加快。
叶清宁和郑君彦交换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顾惜玉一心急着见到叶清兰,压根没多想,依旧一个劲儿的往前走。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扯住了她的衣袖。
顾惜玉一怔,回头看了叶清宁一眼。
叶清宁冲她使了个眼色,又瞄了顾熙年的背影一眼。
顾惜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向注重风度的兄长步伐比平日快了不少。竟连身后的三人也没顾及……
顾惜玉顿时也悟了,随着一起放慢了脚步。
顾熙年压根没留意到他们三个的举动,或许察觉到了此时也无心顾及。快步进了丹枫园。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娇美少女,笑盈盈的立在院子里。眼眸明亮如春日的湖水,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漾起愉悦的光彩。
顾熙年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情不自禁的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紧紧的锁住她的俏脸:“兰表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漂亮之极的眉眼闪动着笑意,分明就是在**。
叶清兰悄悄瞪了他一眼,暗示他收敛一些,然后中规中矩的笑着应道:“我很好,不知表哥近来如何?”
温暖的春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撒在身上,让人身心愉悦。眼前那张宜喜宜嗔的笑颜,比阳光更耀目温暖。他的心里平静安乐,却又无比充实。
“我不太好。”顾熙年一本正经的说道:“近来茶饭不思,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安睡,明明有许多要忙的事情,可就是无法专心做事。心里总惦记着一个人,想着见她一面,哪怕不说话也好。兰表妹,你可知道我患了什么病?”
……谁说古人都含蓄了,这番情话分明既火辣又大胆。
叶清兰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以前被人追求时,更火辣热情的情话也不知听过多少,她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可这一回,却怎么都无法淡定…
顾熙年看着双颊嫣红如云霞的叶清兰,心里涌起异样的满足。几个月来心底一直空荡荡的地方,陡然被充满,甚至要满溢出来。
“以后可千万别冲动做傻事了。”叶清兰低声说道:“父亲昨天特地喊了我到书房说话,然后又让我到郑国公府来。这种事只此一回罢了。”再来个第二次,叶承礼不发飙才是怪事。
顾熙年嗯了一声,俊颜难得的浮上一丝懊恼:“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好在当时是父亲。”叶清兰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要是换了别人,看你怎么收场!”
顾熙年哑然。这个问题他也想过,结论是,如果换了是薛氏或是别人发现他,他绝对会成为京城“风头最劲”的话题人物……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两人有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调整心情和表情。待叶清宁等人走上前来,两人已然恢复如常。可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缠绵暧昧,却是挥之不去。
叶清宁冲叶清兰挤眉弄眼,叶清兰只得视而不见,笑着看向顾惜玉:“惜玉表姐,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可是天天都想你呢!”
顾惜玉抿唇一笑,竟出言打趣:“你是天天都想我,还是天天想我大哥?”
叶清兰:“……”
最天真纯洁可爱的顾妹妹,你怎么也学坏了?
顾熙年欣赏着叶清兰难得一见的羞赧,没有半分要出言相助的意思,反而懒懒的站在一旁,唇角勾起自得的笑意。
叶清宁终于笑着为叶清兰解了围:“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好了。”
众人进了丹枫园的正厅,一一入座。丫鬟们上了茶水点心零食之类的,便退到了一旁。顾熙年和郑君彦随意的闲聊起了朝中之事。一旁的叶清兰叶清宁顾惜玉,也说起了悄悄话。
顾惜玉率先说道:“兰表妹,我今天上午听大哥说了你到郑国公府小住的事,当时可真是又惊又喜。所以下午便急着来见你了。”顿了顿,又好奇的问道:“都说定了亲之后就不能随意出府做客,你的父亲母亲怎么会允许你出府?”
……
叶清宁不怀好意的笑着看了叶清兰一眼。今天倒要看看叶清兰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证明,叶清兰忽悠人的功力丝毫没减退:“其实是因为六姐太想我了,频频派人回府说情。父亲母亲这才同意我到郑国公府来做客。”
叶清宁:“……”
顾惜玉不疑有他,倒是相信了,还颇有些惋惜的感叹道:“要是换在以前,我派人去接你到定国公府小住也没问题。可惜现在你和大哥有了婚约,我就算有这个念头,母亲也不肯同意。”
“这也没什么可惜的。”叶清宁回过神来,笑嘻嘻的打趣:“反正十妹将来总要嫁到定国公府,到时候可就天天住在定国公府了,你想什么时候见她就什么时候见她。”
顾惜玉脱口而出:“晚上也行吗?我想和兰表妹一起睡。”
叶清兰:“……”
叶清宁强忍笑意,正色应道:“此事你得和顾表哥商议才行。要是他肯同意,十妹应该也不会反对的。”
顾惜玉竟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
叶清兰努力将脸上的臊意挥开,低声说道:“惜玉表姐,刚才六姐是在说笑呢,你可别当真。”要是顾惜玉真的拿这样的事情去问顾熙年,顾熙年再一个不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真是羞臊死人了!
顾惜玉在男女情事上还处在刚刚开窍的初级阶段,也没听出这些话有什么不妥来,只是下意识的听了叶清兰的叮嘱,点点头应了。
顾熙年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叶清兰的一举一动,说话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郑君彦心里暗暗失笑不已,笑着邀请:“表哥难得来一回,不如晚上就在府里吃了晚饭再走吧!”
顾熙年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一口答应,反而犹豫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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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君彦顿时了然,低声问道:“是有应酬吗?”入仕途进了官场之后,应酬就多了起来。同僚之间“联系感情”,下属奉承讨好的邀约,还有上司拉拢人心的宴会,基本上都不好推脱。
顾熙年嗯了一声。
若是别的应酬也就罢了,偏偏是太子亲自设的私宴。他若是不到场实在说不过去。可见到叶清兰的机会又如此难得。真让人难以取舍……
顾熙年思忖片刻,终于有了决定:“我待会儿让人送个信到太子府去,就说我身体微恙,今晚就不去赴宴了。”
郑君彦挑了挑眉,低声调笑:“真没想到,表哥为了十妹,竟连太子殿下的邀约也推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目光静静的落在一旁浅笑低语的叶清兰身上。
事实上,他也很诧异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男人应以事业为重,不该整日里儿女情长。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既处心积虑的要报前世之仇,也渴望掌握权势,守护所有重要的人。目前看来,第一个目标还未完全实现,第二个目标却已经近在眼前。
随着太子派在朝堂中的强势崛起,三皇子一派处处被打压弹制,已经落了下风。他身为太子派的中坚力量,又和太子感情深厚,自然风光无限。户部尚书年迈圆滑,遇事能推则推能躲就躲。钱侍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的户部,基本已经全部在他掌握之中。只要户部尚书致休,下一任的户部尚书非他莫属。这个时候,正是他该放开手脚好好拼搏的时刻,和太子之间的联系必须紧密,绝不容有失。
可这些日子,他却为了那个丫头心神不宁,夜探香闺还被逮了个正着。如今一见了她。更是连太子府也不愿去了……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能早日解决这个问题了!
顾熙年开始认真的思索起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早日将叶清兰娶回府……
因为叶清兰和顾熙年兄妹的到来,郑蕴夫妇特地设了家宴。这么一来,又是男女分席。女子这一席,除了叶清兰叶清宁顾惜玉之外,还有徐夫人和郑敏。
照例是安静的用完了晚饭。然后在徐夫人“亲切”的招呼下去了偏厅里闲话。郑敏是个闷葫芦,顾惜玉也不爱多言。徐夫人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叶清兰的身上。
事实上,如今的叶清兰,在徐夫人眼里分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顾皇后的亲侄媳,定国公府未来的嫡孙媳。将来的定国公府世子夫人,这样的身份和以前那个无足轻重的庶女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所以。徐夫人此次对叶清兰的态度几乎称得上是和善。先问及近况,又亲切的叮嘱她多住些日子再回去。
叶清兰含笑一一应对了过去,倒是有点宠辱不惊的意味。
徐夫人看在眼中,不由得暗暗点头。
男子们的那一席,散的比较迟。叶清兰一直没见到孟子骏的人影,心里不由得暗暗奇怪,忍不住低声问叶清宁:“六姐,怎么一直没见孟表哥?”
叶清宁轻叹口气。低声应道:“他从过了年之后,就很少回来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刑部提供的住所里。那里食宿条件都不怎么样,你姐夫去看过他几回。也劝他回来。可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肯。”
或许,是怕回来触景生情吧……
叶清兰垂下眼睑,心里有些涩意。
“你这次来的突然。只怕他还不知道,所以才没回来。”叶清宁正说着,眼角余光忽的瞄到一个翩然而来的身影,立刻低声提醒:“喂,顾表哥来了,你可别胡思乱想了。”
叶清兰无声的扯了扯唇角,抬起头,迎上顾熙年的眼眸。
曾经,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实则冷凝疏远满含戒备。不知从何时起,他眼中的冷意如春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和温柔。
叶清兰的心里闪过一丝悸动,孟子骏的身影陡然淡了,眼中只有那个翩然走来的俊美男子。
过去的永远成了过去,她此刻倾心恋慕即将携手共度一生的男子是顾熙年!他在慢慢的改变自己,努力对她好。她也该真正的敞开心扉,回以同样的真诚和感情……
叶清兰凝视着顾熙年,唇角缓缓绽放出美丽的笑靥。
顾熙年脚步一顿,心里陡然浮起一阵喜悦。他何等的敏锐,焉能察觉不出叶清兰情绪的微妙变化?那朵绽放的笑靥,是叶清兰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对他敞开心扉的笑容!
两人双目对视,时间仿佛就此停驻。
叶清宁冲顾惜玉使了几遍眼色,见她没半点动静,索性扯着她的手走了开去。约莫走出八九米远才停了下来。丫鬟们自然更识趣,不用吩咐也退的远远的,守在了路口处。
月明星稀,清风徐徐,空气中浮动着花草的暗香。月下看美人,比平日多几分风姿。更何况,叶清兰本就生的秀美无双。在莹润的月光下,更显得动人。
顾熙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岌岌可危,忍不住走近了一步。这个角度,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她滑嫩的脸蛋……
就在顾熙年心荡神驰浮想联翩之际,叶清兰忽的轻声说道:“顾熙年,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对孟子骏更多的是愧疚,你会相信吗?”
顾熙年笑容渐渐收敛,定定的看着叶清兰。
孟子骏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禁区,只要一提起,总是以激烈的争吵收场。大年三十的那一晚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虽然到最后两人各退了一步,可所谓的相安无事只是表面,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的刺在他的心里。
没想到,久别重逢的第一个话题,依然会是孟子骏!
叶清兰轻柔的声音在晚风中低低的响起:“那一天晚上,我是被你气到了,所以有些话说的很难听。我和他之间,其实和你想的并不一样。我和他早就认识,他一直对我有好感,不过从来没向我表白。后来,因为一件事,我和他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我喜欢他的幽默风趣,也喜欢他的爽朗热情,所以,他终于鼓起勇气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他。如果之后我们有机会好好的相处,我们大概会是一对很恩爱的恋人。可是老天没给我们这个机会,我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就出了意外。再睁开眼,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顾熙年一直默默的听着,并未出声。
“在重遇到他的那一刻,我既惊又喜,却也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也会来了这里。”叶清兰的语气有些晦涩:“后来我才知道,我出了意外之后,他为了抓到那个开枪的人,不顾性命安全的追了出去。到最后虽然抓住了那个人,可他也因为流血过多伤重而亡……”
顾熙年终于动容了:“所以,你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是。”叶清兰的眼中依稀闪过一丝水光:“我确实觉得对不起他。他一心想和我重续前缘,我却无情的拒绝了他。每当想起这个,我心里都很难受。”
看着叶清兰为另一个男子伤心难过,顾熙年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可她肯对他敞开心扉说实话,又着实令他狂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叶清兰抬眸,水盈盈的眼眸祈求的看着他:“我知道,这里和我以前的世界不一样。女子不该和男子有过多来往,免得惹来闲言碎语。我也知道你心里在乎我,不乐意我和他见面。可是,我对他多有亏欠。如果让我从此以后都和他断了来往,我万万做不到。你能体谅我吗?”
大年三十那一天晚上,他咬牙无奈的退让,同意她和孟子骏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来往。可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他根本不是真心的答应此事。日后免不了还会为孟子骏的事情发生争吵。
可现在,她没有用犀利的言语挑衅,也没有刻意的用强硬的态度对峙,只是坦诚的将她最柔软的一处崭露在他的眼前,恳求他真心的谅解……
面对强硬又坚决的她,他可以硬起心肠毫不犹豫的回击。可面对这样脆弱无助全然坦诚的叶清兰,他竟没有了拒绝的力气!
顾熙年默然许久,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从此以后,绝不会为孟子骏的事情和你争吵。”
他很清楚,此时的允诺意味着什么。
从今以后,他得眼睁睁的看着孟子骏随意的出现在叶清兰的周围。他却不能随意的吃醋和泛酸,也不能从中阻挠……
叶清兰很清楚,他做出这样的承诺是何等的让步。他是那样一个骄傲自负占有欲又强的男人啊……
泪水忽的就涌了出来,迅速的湿润了脸颊。
顾熙年最后一丝不情愿,也在她的泪水中退散了,轻叹一声:“别哭,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都改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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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察觉出气氛有异,起身走了过来:“表弟,出什么事了?”郑君彦性子沉稳,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必然不是小事。
叶清兰也觉得不对劲,一起看向郑君彦。
郑君彦略一犹豫,便说了实话:“我刚从刑部回来,孟表弟追捕要犯的时候遇到了身手高强的凶徒,受了伤……”
叶清兰脸色一白,脱口而出道:“他受的伤重不重?”
郑君彦瞄了面色深沉看不出情绪的顾熙年一眼,然后才叹道:“伤在腿上,至少也得休养一两个月才能好。我已经命人将他接回府里来养伤了,母亲正在陪着他。”
叶清兰俏脸泛白,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
于情于理,众人都应该去探望。叶清宁咳嗽一声,看了顾熙年一眼:“表哥,你若是有事要忙,就不必过去了……”情敌相见分外眼红,顾熙年要是想去探望孟子骏才是怪事。
可今天,出人意料的事情实在不少。就听顾熙年淡淡的说道:“孟表弟受了伤,我总该去探望,这就一起过去吧!”
……
一路上,叶清兰忧心忡忡无心说话,顾熙年神色冷静看不出异样。叶清宁的目光时不时的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掠过,只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有些怪异。
男人都是小心眼的,叶清兰如此明显的流露出担忧还迫不及待的去见孟子骏,顾熙年怎么能容忍得下?
叶清兰此时却顾不上想这些。听到孟子骏受伤的消息,她心里格外的沉重。
她一直对孟子骏进刑部的事很乐观,觉得以孟子骏的优秀,就算到了这里也必然游刃有余。却没想过,孟子骏最擅长的枪法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他的身手固然不错,可比起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来。也不算如何出众。整日和凶徒打交道,刀剑无眼,受伤也是难免的……
进了松涛院,叶清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郑君彦和叶清宁抢着先进了孟子骏的寝室,门刚一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传了出来。孟子骏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徐夫人坐在一旁,正苦口婆心的劝着:“……子骏,刑部的差事实在太危险了,你安心养伤。等伤养好了,就别再去了吧……”
孟子骏显然没将这番话听进去,敷衍的应道:“这次不过是个意外。姨母不用为我忧心。”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叶清兰那张关切担忧的俏脸引入眼帘。孟子骏一楞,还没待心里的喜悦跃然于眼角眉梢,就看到了另一张绝不想看到的脸孔。
顾熙年……他怎么也在这儿?
“表弟。你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再请个大夫来看看?”叶清宁凑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孟子骏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刑部的同僚已经替我请过了大夫。受的不过是皮外伤,静养些日子就好。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话是冲着叶清宁说的,可目光却似有若无的看向叶清兰。
虽然叶清兰不便说什么,可他知道,她一定在担心他。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悄然暖了起来。可再一看到顾熙年那张没多少表情的俊脸,他的好心情便又消退了大半。
顾熙年缓步走上前来,打量孟子骏两眼。然后说道:“虽说是皮外伤,也得好生静养,免得日后落下病根。我那里有些上好的上药,是宫里的太医特地配置的。敷在伤处,对愈合伤口极有好处。待会儿回去我就让人送来。”
假惺惺!孟子骏眼里明确无误的传达出这个讯息。不过,当着叶清兰的面。这句话自然说不出口。
顾熙年能装模作样,自己也不会输给了他!
“多谢顾表哥一番美意,”孟子骏淡淡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之间略显僵硬诡异的气氛,自然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徐夫人略有些疑惑的打量两人一眼,再看到一旁眼中流露出关切的叶清兰,心里顿时了悟,笑着打起了圆场:“子骏受了伤,现在没什么精神,我们就别在这儿打扰他休息了。还是等他精神稍好些再来好了。”
众人附和着应了,纷纷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从头至尾,叶清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顾熙年很快便告辞走了,到了晚上,果然命人送了伤药过来。孟子骏本不想用,转念一想,顾熙年既然敢送来,他若是不敢用,岂不是白白被顾熙年看了笑话?这么想着,索性命人帮着换了伤药。
太医的手笔果然不同凡响。伤药刚一敷到伤处,就传来阵阵清凉和舒适。
孟子骏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小厮的伺候下吃了晚饭。他受了伤,又疼痛又疲倦,本该早些休息。可他却迟迟没有入睡,一直若有所盼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终于,门口响起了轻软的脚步声。孟子骏眼睛一亮,唇角扬了起来。
先进来的叶清宁,她身后的粉衣少女,正是叶清兰。
叶清宁先吩咐下人退下,然后低声说道:“十妹,有什么话就快些说。我在外面先等着。”叶清兰毕竟是定了亲的少女,和别的男子独处一室,何止是于理不合,简直就是任性妄为。
叶清兰感激的看了叶清宁一眼:“谢谢六姐。”如果没有叶清宁帮着打掩护,她连接近孟子骏的机会也没有。
叶清宁笑了笑,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就剩下叶清兰和孟子骏两人。
没有了外人在场,说话自然无需有任何顾忌。叶清兰走上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嗔怪的数落道:“你这个人,总是改不了这个毛病。一见到犯人就不要命的往上冲。弄的自己受了伤,看你以后还知不知道收敛点。”
听着这亲切又熟悉的抱怨,孟子骏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咧嘴笑道:“这点伤算什么。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事了。”
叶清兰瞪了他一眼:“你就是爱逞能!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也得躺上两三个月才能好。十天半月哪能行!”
“在床上躺两三个月,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孟子骏低声嘟哝,可在叶清兰关切的目光下,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下来:“好,我向你保证,只要伤势一天没好,我绝不会随意下床走动。”
叶清兰满意的笑了:“这还差不多。对了,顾表哥送来的伤药你用了吗?”
一提到顾熙年,之前轻松和睦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僵。孟子骏抿紧了唇角,将头扭到了一边,不怎么情愿的吐出两个字:“用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叹口气,声音也随之温和起来:“子骏,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孟子骏转过头来,默默的看着叶清兰,许久之后,才反问道:“如果我坚持讨厌顾熙年,你要怎么办?你会为了他,从此以后都不和我见面吗?”
看似强硬的话语里,却隐隐的透露出自嘲之意。
叶清兰轻轻的叹息:“子骏,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刻薄的人,何必如此为难我。”
孟子骏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久久没有说话。
叶清兰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错过就错过了,再紧紧抓着不放只会让心里更难受。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别再提以前的事了,就这样做一对知心的好朋友。可以吗?”
孟子骏在被褥中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然后慢慢松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
叶清兰鼻尖微酸,低低的说道:“谢谢你,子骏。”顿了顿,又喟然轻叹:“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孟子骏凝视着叶清兰,声音温柔低沉:“是,你是很贪心。既要爱情,又舍不得拥有共同回忆的朋友。”
不过,就算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他也心甘情愿。
叶清兰歉然的看着他,似要说什么,孟子骏却淡淡的说道:“不要再和我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其实,你没有对不起我。”
爱情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爱或不爱而已!
他很好,她也很好。可惜的是,她不爱他,所以才会如此轻易的拒绝了他。
或许,她从头至尾也没真正的爱过他吧!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还是前世的美好回忆。可真正仔细回忆起来,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是朋友式的随和默契。属于恋人的亲密瞬间,大概只有她接过他的玫瑰花的那一刻。
只有那一刻,她的眼中闪出了熠熠的光彩。可在下一瞬,她就被枪击中,闭上双眼躺在了他的怀里。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还没来得及开放,就在那一刻枯萎。
穿越之后,她爱上顾熙年那样优秀的男人,也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谁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里遇见她……
孟子骏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一片荒凉。
从此刻开始,就把过去的一起都忘了吧!就以朋友的身份,默默的守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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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个月,叶清兰每天都会去松涛院陪伴孟子骏。为了避免传出什么闲话,每次去最多待上半个时辰就离开。而且每次都有叶清宁或是顾惜玉陪同,还总有丫鬟或小厮在场。
两人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每次最多说些礼貌客套的话而已,可即使如此,也足以令孟子骏心情愉快。再加上顾熙年送来的伤药疗效甚佳,腿上的伤势竟迅速的好了起来。
这半个月里,顾熙年出现的次数却少之又少。顾惜玉私下里抱怨过几回:“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也不来看我们了……”
叶清兰抿唇轻笑。
若是换在以前,她和孟子骏有这么多相处的机会,顾熙年肯定放心不下。可那次交心的交谈之后,顾熙年却信守承诺,从不过问她和孟子骏之间的相处。而且,还不动声色的减少了来郑国公府的次数,免得他们太过亲密了会惹的孟子骏心情阴郁不快进而影响了养伤。
顾熙年从来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事实上,他心眼小又爱计较,根本就是个醋坛子。可就是这样的他,却为了她默默的退让了这么多。
……
每当想及这些,她的心里都一片柔软温暖。明明两人没有多少见面相处的机会,感情却愈发浓烈深厚。
她甚至开始暗暗的期盼着日子快些过去,等到及笄之后,他就会迎娶她过门了……
顾惜玉说了半天,也没得到半句回应,心里正在暗暗奇怪。一抬头,却见叶清兰噙着甜蜜的笑意眼神飘忽,感情早就走神了。
顾惜玉抿唇一笑,淘气的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动了几下。
叶清兰回过神来。歉然的笑了笑:“对不起,刚才想到一些事,所以一时晃了神。”
顾惜玉很认真的追问:“你刚才想到什么事了?”
……
叶清兰哪能说的出口,咳嗽一声,将话题扯了开去:“这几日来探望孟表哥的人可真是不少,看来他的人缘倒是不错。”这些人大多是刑部督捕司的,孟子骏的顶头上司也来过了。看来,这半年里孟子骏在刑部混的还算不错。
正说着话,叶清宁便笑吟吟的来了。故意看了顾惜玉一眼,才笑道:“松涛院又来了客人。不如我们过去和客人打个招呼如何?”
顾惜玉没反应过来,叶清兰却是心里一动:“是沈长安来了吗?”沈长安和孟子骏关系极好,听说孟子骏受伤。肯定会来探望。
叶清宁笑着点点头。
听到沈长安的名字,顾惜玉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亮。
叶清兰和叶清宁交换了个会心的笑容,一左一右伴着顾惜玉去了松涛院。老远的就听到了沈长安的大嗓门:“……你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我上战场的时候,被人一刀砍中了胸口。鲜血足足飞出了几米远,我根本就没包扎,拿着刀就把那个偷袭我的人劈成了两截……”
顾惜玉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沈长安犹自不察身后多了三个人,兀自口沫横飞的吹嘘:“对了,还有那一次在山东剿匪,我腿上被砍了一刀的事情你记得吧!都快看见骨头了。我还是面不改色的骑马追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人解决了,然后……”
“然后因为失血过多。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孟子骏不怎么客气的打断他的吹嘘,顺便冲他连连使眼色。佳人已经来了,这种血腥的话题还是少说为妙!
孰料沈长安正说在兴头上,压根没留意孟子骏微妙的神色:“我那是太累了,所以在马上稍微晃了一晃。哪里是什么失血过多……”
叶清兰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长安一愣。反射性的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顾惜玉。只不过。今天的顾惜玉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俏脸白生生的,没什么血色。
该不会是被他刚才那些话吓到了吧!沈长安不无懊恼的想着,忙起身陪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叶清兰笑着揶揄:“你说的那么投入专注,我们实在不忍心打扰你。”别说是胆子小的顾惜玉了,就连她听了这些血淋淋的话也觉得浑身发毛。
沈长安讪讪的解释:“其实,我刚才都是胡乱吹嘘的,为了安慰子骏才胡扯一通。”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挑眉:“这些话,你还是单独对惜玉表姐说好了。”
这么明显的暗示,沈长安总算是听懂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向叶清兰的目光,简直就和看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差不多。
……
叶清兰等人目送着沈长安小心翼翼的随着顾惜玉走到了屋外的廊檐下,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一物降一物,这句话半点不假!不拘小节又胆大妄为的沈长安,一遇到顾惜玉就成了绕指柔。
叶清兰转过头来,笑着问道:“孟表哥,你今天的伤药换过了吗?”
孟子骏笑着嗯了一声,略一迟疑才说道:“下次若是见了顾表哥,你代我向他道谢。如果不是他送来的伤药,我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提起那个名字,心里依然有芥蒂,可心里隐隐约约的痛楚,比以前淡了许多。
虽然不甘心,可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叶清兰已经是顾熙年的未婚妻,或许,不久的将来两人就要成亲了……
叶清兰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酸涩,心里悄然叹口气,面上却半分不露,只笑道:“好,以后见了他,我一定将你的谢意转告给他。”
叶清宁看着强颜欢笑的孟子骏,心里浮起一丝同情。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叶清兰打起精神笑道:“我来了也有近一个月了。打算明日就收拾一下回府去了。”
孟子骏一愣:“这么快就要回去?不能再多住些日子吗?”
叶清兰歉然的笑了笑:“府里送了信来,再过些日子,八堂姐就要出嫁了。这样的喜事,我总不能不回去。”
孟子骏默默的计算一下,到时候自己的腿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或许也能随着郑君彦叶清宁夫妇去喝个喜酒什么的……
廊檐下,顾惜玉垂着眼睑,神色有些闷闷的。沈长安见状,更是懊悔不迭,忙柔声说道:“顾妹妹,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经常受伤吗?”顾惜玉抬起眼眸,轻声问道。
沈长安哪里还敢说实话,立刻笑道:“没有的事,以前上战场的时候,偶尔受过几回轻伤罢了。在山东近一年,也受过一回小伤。不过,自从回了京城之后,我每天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当差,再也没受过伤。”真恨不得将之前说过的话都收回来!
顾惜玉眸光盈盈,小声说道:“你以后多保重自己,别受伤行吗?刚才听你说以前的事,我心里好难受。”
……所以,她不是被吓到,而是在心疼自己吗?
沈长安心花怒放,连声许诺:“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以后绝不让自己受伤。”
顾惜玉听了这话,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本就生的美丽精致,蹙眉时令人心怜,浅笑时却如春风拂面,就算世上心肠最硬的人也会为之心软。
沈长安在这缕微笑下,早已软成了一池春水。这个时候就算是顾惜玉让他去奔赴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顾惜玉本不是爱说话的人,沈长安满心甜蜜欢喜,也没了说话的心情。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心里俱浮起甜意。
过了半晌,顾惜玉才轻声说了句:“母亲问我,是不是只愿嫁给你。”
沈长安顿时紧张起来:“那你是怎么说的?”
顾惜玉性子仍如孩童一般单纯直接,并不忸怩:“我说是,母亲便说,等大哥娶亲之后,就操办我们两个的亲事。”
沈长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住了,半天都没说话,只会傻呵呵的笑。顾惜玉被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也逗乐了,咬着嘴唇笑了。
不知隔了多久,沈长安才稍稍清醒过来,焦急的问道:“你大哥什么时候会成亲?”
顾惜玉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大舅兄,你干脆今年就成亲吧!这样明年就轮到我和顾妹妹了!沈长安心里暗暗嘀咕着。还没等他想完,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松涛院的门边。
沈长安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见那张淡然的脸孔,就觉得头皮发麻。不假思索的收敛了笑容。
顾惜玉也察觉到气氛有异,转身一看,立刻欢喜的喊道:“大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来人自然是这几日一直都没露面的顾熙年了。
“今日官署的事情忙完了,就顺便过来看看。”顾熙年笑着走了进来,淡淡的瞄了沈长安一眼,不冷不热的寒暄:“沈公子今日怎么也来了?”
沈长安立刻热情赔笑:“我听说子骏受了伤,特地过来探望。”要是早知道顾惜玉也在郑国公府,他早几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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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熙年对他的态度谈不上友善,可比起以前总要强多了。沈长安喜滋滋的想着,殷勤的说道:“叶十姑娘也在里面,顾兄不进去看看吗?”
顾熙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却没挪动脚步。
他不动,沈长安和顾惜玉也没动。三个人就这么在廊檐下站着。站的时间久了,沈长安便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看了顾熙年一眼。他既是来看叶清兰,为什么又不进去?
顾惜玉心里也满是不解,低声问道:“大哥,你不进去么?”
顾熙年淡然一笑:“孟表弟大概不太想看见我。我就在这里等会儿好了。”
这么意味深长的话,顾惜玉自然不太听得懂。不过,她并未继续追问,依旧陪着顾熙年继续等。
沈长安却若有所悟。孟子骏对叶清兰的心意,他是一直都知道的。可惜的是,有顾熙年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孟子骏只能以黯然败北收场。从男人的立场来说,他绝对无法容自己的心上人和另一个对她有意的男子相处。真没想到,顾熙年竟有如此心胸……
沈长安不由得对未来的大舅兄肃然起敬!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分,叶清宁和叶清兰终于从孟子骏的屋子里出来了。
见到顾熙年在廊檐下静候,叶清兰先是一怔,旋即眼中漾起笑意,温柔的似能将人淹没:“顾表哥,让你久等了。”
顾熙年忍住轻哼一声的冲动,挤出最有风度的浅笑来:“也没等多久,我刚来。”
天知道他刚才多想冲进去……
可男人就得一言九鼎,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就不能再反悔。出尔反尔这种事情,他顾某人向来不屑为之!
叶清兰焉能看不出他眼底的隐忍。心里浮起一丝丝甜意。
叶清宁咳嗽一声笑道:“这里说话多有不便,不如去丹枫园里小坐片刻。”
为了给顾熙年和叶清兰制造独处的机会,叶清宁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到了丹枫园之后,特地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又硬是拉着顾惜玉到了隔壁说话,沈长安总算有几分眼色,忙跟了过去。
屋子里,总算只剩下了顾熙年和叶清兰。
近一个月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了独处的机会。
叶清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明媚的眸子含笑看了过来。顾熙年哪里还能忍得住,快步走了过去。狠狠的将她搂进了怀里。力道之大,几乎勒的叶清兰喘不过气来。
“喂,你不是打算把我闷死吧!”叶清兰在他的怀中低笑着抱怨:“我都没办法呼吸了……”话语未落。就被灼热又贪婪的嘴唇夺去了呼吸。
霸道又灵活的唇舌,在她的唇齿间游移,密密的汲取着她口中的香甜。那样亲昵无间的唇舌纠缠,让叶清兰全身都酥麻了一片,情不自禁的回应他热情的吻。
顾熙年身体一颤。旋即更用力的将她搂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叶清兰头脑昏昏沉沉的,无力拒绝他的热情,任由他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纤软的腰肢,翘挺的臀部,还有柔软的胸房……
男人心里那头叫做欲望的野兽缓缓苏醒。渐渐不满足于这样的亲昵,只想着再进一步。大手在她的腰带处摸索……
叶清兰被他的举动惊醒了,忙抓住他的手:“别。快些松手。”万一有丫鬟听到什么动静,或是推门进来,可就没脸见人了。
顾熙年动作一顿,终于想起了这里是丹枫园,而且此时正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顾熙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停住了动作,闷闷的将她搂在怀里。缓缓的平复心里的欲望。叶清兰双颊嫣红。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前一动不动。
两人的身子如此紧密的贴在一起,他身体的变化她自然能察觉到。让一个正值盛年热血冲动的青年男子及时“刹车”,确实是比较残忍的事情。而且,顾熙年向来自律,从没听说他有通房丫鬟,更没什么红颜知己……
叶清兰忽的想起了一个问题,忍不住偷偷笑了。
顾熙年低头,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你在笑什么?”白嫩小巧的耳朵就在眼前,他忍不住咬了一口。力道控制的很好,咬的不轻不重。
一阵阵电流从耳际传向全身。
叶清兰呢喃娇嗔:“别胡闹!”娇喘细细,就像在呻吟一般。
顾熙年低笑一声,又在她的耳朵上轻咬几口,火热的舌在她的耳后吮吸。叶清兰浑身发软,脸颊酡红,没什么力道的推了推顾熙年:“真的别闹了。”再闹下去,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时间地点都不适合!顾熙年遗憾不已的稍稍抬头,继续追问:“你刚才在偷笑什么?”
叶清兰本不想说,耐不住顾熙年再三追问,终于低声笑道:“我刚才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一直没娶妻,又没通房丫鬟,也没听说你在青楼里有什么红颜知己。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熙年很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被调戏了!
这么难得的好机会,叶清兰自然不肯放过,笑嘻嘻的抬头看着他的俊脸:“快说给我听听嘛!”
顾熙年忽的笑了,诱惑似的低语:“你这么好奇,不如亲自来体验一回。保证不让你失望。”最后两个字故意拖的长长的,充满了暧昧的暗示。一只手又攥紧了她柔嫩的小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还故意带着她的手往下移。
……耍流氓什么的,女人果然天生不是男人的对手!
叶清兰飞速的抽回手,红着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娇媚风情,让顾熙年本已平复了大半的欲望,又迅速的高涨起来。顾熙年俯下头,又狠狠的吻了一通。叶清兰全身酥软,毫无招架之力,几乎予取予求。
……
顾熙年用生平最大的自制力放开了怀中的可人儿。要是再这么黏糊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得住。
叶清兰背过身去,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发丝。待心绪稍稍平静下来,又走远了几步,在离顾熙年最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熙年哑然失笑,倒也没说什么,随意的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刚才的一番亲热,总算稍稍解了心头的饥渴,此时也有心情说话了。
“孟子骏的腿伤怎么样了,快好了吧!”顾熙年装不出关切的语气来,淡淡的问出了口。
叶清兰也不以为意,笑道:“好了大半,只要再安心静养些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到底是年轻底子又好,受了那么重的伤,只养了大半个月就有了起色。
顾熙年看着叶清兰脸上灿烂释然的笑容,心里那股酸意久久不散。当然,以他的自制和城府,绝不会将这份情绪流露出脸上就是了:“那就好。也免得你总为他担心!”
最后一句,终于还是稍稍透出了一些酸意。
说来也是奇怪。若是换在以前,他这么说话,她心里肯定会不高兴,两人不吵几句都是不可能的。可现在,听到这样拈酸吃醋的话,她心里竟毫无不快,反而涌起阵阵甜蜜:“伤药很好,孟表哥让我替他说一声谢谢。”
顾熙年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举手之劳,没什么可谢的。”要不是为了叶清兰,他才懒得管孟子骏的腿伤。
叶清兰见他不愿多说,立刻笑着转移话题:“对了,惜玉表姐对我说,姨母已经同意了她和沈长安的亲事了是么?”
一提到沈长安,顾熙年惯例没有好脸色:“哼,我还没答应,让他慢慢等着吧!”
典型的死鸭子嘴硬!明明已经开始退让心软了,可嘴上就是不承认!
叶清兰心里暗笑不已,难得的没有揭穿他,反而顺着他的话音说道:“你说的对,不能让他轻而易举的就娶了惜玉表姐,今后看他表现好了。”
顾熙年斜睨她一眼:“你不是一向站在沈长安那边吗?今天这风怎么又掉过头来吹了?”
叶清兰甜甜一笑,撒娇似的说道:“夫唱妇随嘛!我当然得向着你了。”
……
明知道她是有意拍马屁哄自己高兴,顾熙年还是有了笑意,口中却闲闲的说道:“若是这些天我不准你去陪着孟子骏,只怕你现在笑都懒得对我笑了吧!”
以前是没资格管她,不过,定了亲之后,他这个未婚夫的底气可就足实的多了。要是他坚持不允她去探望孟子骏,她哪有这般自由自在的光景。
叶清兰半点都不心虚,笑眯眯的继续灌迷魂汤:“顾表哥堂堂男子汉,心胸宽广,当然不会和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计较。”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总算不说什么了。
叶清兰不无怅然的叹道:“昨天父亲派人送了信来,我明天就该回昌远伯府了。”此次一回去,大概再也没有随意出府走动的机会了……
顾熙年心里不舍,口中却调笑道:“你若是想我了,让若梅送给信给我。我晚上翻墙去找你。”
真亏他有脸说!也不知当日是夜探香闺被逮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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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被逗的扑哧一声笑了,又啐了他一口:“你可千万别乱来。父亲的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要是再来这么一回,他怎么待你我可管不了。”
顾熙年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说句实话,那一晚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他就算有再厚的脸皮,也绝不敢再去试第二回了!
这次一分别,两人或许会很久很久没机会再见面了……
顾熙年凝视着叶清兰,叶清兰静静的回视,像是要将彼此的面容深深的烙印进心底。
良久,顾熙年才深呼吸一口气:“明天我就不来送你了。”有了婚约在身,行为举止反而不如以前方便,至少,他是不便送叶清兰回府了。
叶清兰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都是冷静理智的类型,做不出依依惜别的小儿女情态来。彼此叮嘱几句,便将所有的不舍和留念都压到了心底。
第二天凌晨,叶清兰向长辈一一辞别。临走之前又特地去了松涛院和孟子骏道别。自从那一日说开了之后,两人说话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熟稔。
“你安心养伤,在伤好之前可千万别乱跑。”叶清兰笑着叮嘱,语气随和中透着亲切。
孟子骏漫不经心的笑道:“放心好了,最多再有十天半月我就彻底好了。到时候你堂姐出嫁,我也去蹭杯喜酒喝。”
叶清兰瞪了他一眼:“又胡乱逞强了!腿伤还没痊愈的时候到处乱跑,万一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你还打不打算继续去刑部当差了?”
孟子骏摸摸鼻子,乖乖的闭上嘴。虽然挨了骂,可心里却很舒坦。叶清兰用这样的态度对他,正说明了她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哪怕这份在意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也依然觉得愉快。
从松涛院出来之后,叶清兰和顾惜玉一起出了郑国公府。各自上了马车,依依挥手作别。
回了昌远伯府之后,薛氏只象征性的询问了几句,便不再多问。叶承礼倒是将叶清兰喊道了书房里仔细的问了一番。
叶清兰只将最“关键”的部分瞒了下来,其余的老老实实都交代了:“……这个月里,顾表哥去了约有五六回,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有外人在场。”
叶承礼听到这儿,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发乎情止乎礼,这样才对。以后你总有嫁过去的那一天,长相厮守的日子多的是。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要是叶承礼知道顾熙年做过什么事。只怕就笑不出来了。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叶承礼对她的柔顺乖巧很是满意,又叮嘱道:“还有十几天就是你堂姐的大喜日子。到时候宾客一定很多,定国公府肯定也会来人贺喜。你到时候就安分的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去走动,免得被人取笑。”
定了亲的少女,不仅不能和未婚夫婿见面,更得避开未来的婆婆。若是郑夫人来道喜,和叶清兰打了照面也是件颇让人尴尬的事。因此。叶承礼这么叮嘱绝对是必要的。
叶清兰一律乖乖的应了。
说实在的,叶清兰和叶清柔之间从来谈不上亲近。平日见了面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寒暄几句罢了。如今叶清柔即将出嫁,倒是有了几分不舍。
叶清兰从自己的私房中挑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首饰送了过去。叶清柔欢欢喜喜的收下了。
叶清芙看着眼热,低声嘟哝道:“这么精致漂亮的红宝石首饰都送给八堂姐了……”这样的好东西也不知道留着给她!
叶清兰哑然失笑,安抚道:“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一定送些更好的首饰给你。”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你可不能反悔!”叶清芙眼睛一亮:“也不用送别的,就把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那两件首饰送我好了。”
叶清兰:“……”
说说笑笑间,倒是把即将分离的怅然冲了大半。
叶清柔出嫁。比起叶清宁出嫁的时候声势小了许多。一来是因为叶清宁是嫡出长女,二来则是因为叶清柔的夫家远不及郑国公府,宾客比当日少了一些。当然,依然热闹非凡就是了。
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叶清芙却怏怏不乐长吁短叹。
“外面这么热闹。我们两个却要待在院子里,真是闷死人了!”叶清芙第四十五次抱怨:“定了亲就得在院子里不能见客。这是哪家的规矩。”
叶清兰挑了挑眉,悠然笑道:“二姐是想见薛表哥了吧!”
昌远伯府二房有喜事,薛玉树也随着父母一起来贺喜。叶清芙从知道薛玉树进了府的那一刻开始,就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了。
叶清芙被说穿了心思,脸颊一红,没什么底气的辩解:“我什么时候说要见他了。我只是觉得外面这么热闹,我们两个却被关在院子里,太过无聊罢了!”
叶清兰扑哧一声乐了,笑着调侃道:“是是是,你根本半点都不想见薛表哥。刚才都是我误会你了。待会儿就算是薛表哥来了,你也肯定不会见他。这总行了吧!”
叶清芙死鸭子嘴硬:“那是当然。我可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才不会做出不合礼仪的事情……”
“芙表妹!”门外忽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竟是薛玉树来了!
叶清芙眼睛倏忽一亮,霍然起身转身,然后拎起裙摆就跑了过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就像乳燕投林一般,差点扑进薛玉树的怀里。
叶清兰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薛玉树先被叶清芙的热情吓了一跳,又因为叶清兰的轻笑声脸红不已,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表妹,好久不见了。”
叶清芙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一脸的欢喜遮也遮不住:“表哥,你不是在前院么?怎么又到荷风院来了?是不是特地来看我?”
薛玉树定定神,脸上的热度稍退:“我在前院也没什么事,所以就和表哥一起过来了。”
一个身着浅蓝锦袍的少年缓缓走上前来,笑着调侃道:“二妹的眼里只看到你,哪里还有我这个大哥。”明明他是和薛玉树一起过来的,可叶清芙至始至终也没正眼看他这个大哥一眼。
叶清芙被调侃的红了脸,娇嗔的跺跺脚:“大哥,你也来取笑我!”
叶元洲笑了笑,目光很自然的在叶清兰的俏脸上掠过,稍稍停顿了一两秒,又若无其事的移了开去。
自从叶清兰接到了指婚的旨意之后,叶元洲整个人都沉寂下来。大概是因为很清楚这门亲事绝不可能半途而废,也知道自己不是顾熙年对手的缘故,再加上叶清兰对他一贯的不假辞色,叶元洲心里那份本就不该有的奢望终于渐渐消退。这几个月来,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即使回来,也从不骚扰叶清兰。
不过,即使如此,叶清兰也没完全放松警惕。前世的叶清兰落得那样凄凉的结局,全是因为叶元洲的偏激和执念。这一世,叶元洲会如此轻易的改变么?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离他远远的比较好!
叶清兰暗暗想着,不动声色的起身微笑:“我还有些针线活儿没做完,就不陪你们了。”
薛玉树一愣,很自然的说道:“针线活儿有这么急吗?”他难得来一回,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躲开吗?
叶清兰心知肚明薛玉树误会自己了,却也不多解释,反而抿唇笑道:“表哥难得回来,总得好好陪二姐说会儿话。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
叶清芙听的心里美滋滋的,看向薛玉树的目光里不自觉的充满了期待。
薛玉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而出口的是:“还是兰表妹最善解人意。”
叶清兰抿唇轻笑,不疾不徐的转身离开。
“三妹等等。”叶元洲忽的出声:“表弟既然有话和二妹说,我在一旁也不太合适,索性去你的屋子里坐会儿。”
叶清兰笑容一顿。可没等她婉言拒绝,叶元洲却已快步走上前来,甚至笑着催促:“不是说有针线活儿要做吗?怎么又不走了?”
……看来,今天他是打定主意要去她的屋子里了。
叶清兰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旋即舒展眉头,若无其事的举步前行。
若梅不敢怠慢,忙跟了上去。眼角余光警惕的留意着叶元洲的一举一动。有她在,叶元洲休想靠近小姐半步……
进了屋子之后,叶清兰果然拿起了没做完的针线活儿继续忙活起来。
苦练了半年,她现在的手艺着实比以前强了许多。至少,绣荷包绣枕巾做内衣鞋袜这类事情勉强可以应付了。新妇过门的第二天,得给一大家子都奉上见面礼。一般都是亲手做的针线活计。不仅是要表明自己的贤惠,也有展示女红的意思。她手艺虽然不佳,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再说了。
叶清兰专注的绣着荷包,叶元洲便安静的坐在一旁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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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三更~O(n_n)O~接下来几章,是清兰出手对付叶元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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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和若梅如临大敌,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叶清兰的身侧,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叶元洲的身上。只要叶元洲有什么异动,她们两个都会毫不犹豫的挡在叶清兰的身前。
叶元洲却似没看到两个丫鬟戒备的神色一般,依旧定定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头也没抬,淡淡的说道:“大哥,你特地到我的屋子里来,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叶元洲深呼吸一口气:“是,我确实有话对你说。瑞雪,你和若梅两个先退下。”
瑞雪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若梅的反应却直接多了:“公子有话但说无妨,奴婢绝不会偷听半个字。”
叶元洲皱眉,轻哼一声:“放肆!就算你不是昌远伯府的丫鬟,也是三妹身边的人。竟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本公子说话!”时间一久,他也琢磨出了这个若梅的身份来了。分明是顾熙年派过来守在三妹身边的!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顾熙年目中无人,他派来的丫鬟也格外的胆大妄为。
若梅不卑不亢的应道:“若是奴婢说话不妥,还望公子恕罪。不过,奴婢奉了命令时刻守在小姐身边,不能擅离半步。还望公子体谅。”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她是不肯走了。
叶元洲的俊脸阴沉了下来,眼神冷厉。若梅虽垂着头,却半步没有退让。
叶清兰平静和缓的声音响起:“瑞雪,若梅,你们两个暂且到门口守着。”
瑞雪和若梅都是一惊:“小姐……”怎么可以单独和心存不轨的叶元洲待在一起!
“若是有事,我自会叫你们进来。”叶清兰安抚的看了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一眼:“你们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瑞雪若梅无奈的对视一眼,只得应了声是。
待两个丫鬟出去之后,叶清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抬眸看着叶元洲:“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现在没别人了,你说吧!”
她这么平静,倒让叶元洲愣了一愣,犹豫片刻才说道:“昨日回来,父亲特地喊我过去说话。他说我如今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打算等过些日子就去郑国公府商议我和郑小姐的亲事……”
说到这儿,叶元洲顿了顿,在看到叶清兰平静无波的表情后,心里忽的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失望。一个冲动,深藏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兰儿。我对你一片痴心,你真的就全然无动于衷吗?”
叶清兰收敛了笑意,淡淡的应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很明白了!如果你记不清了,我不介意再说最后一遍。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绝没有半分男女感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你别再有任何痴心妄想了。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才是正途。郑表姐生性温柔贤惠,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好好待她,别再惦记我了。”
……
叶元洲俊脸隐隐泛白,双拳在袖中握的极紧,心里一阵阵揪心的痛楚。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叶清兰却还是那样近乎冷酷的冷静:“如果你想说的只有刚才那些,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还要做针线活儿,你可以离开了。”
世上最伤人的。绝不是刀剑,而是心上人绝情冷然的话语。
叶元洲咬咬牙,挤出一句:“你好狠的心!”
叶清兰原本平静的俏脸,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了微妙的变化,冷笑着扯起了唇角:“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我若是不狠心。就会和你牵扯不清。这样的丑闻一旦传出去一星半点,不仅父母亲人为之蒙羞。我这辈子也会无颜见任何人。要么绞了头发去庵堂里念经吃斋一辈子,要么就是一死保全清白。你觉得,哪一条路更适合我?”
叶元洲脸上没了血色,眼中满是痛苦:“兰儿,你明知道我是情不自禁。这世上绝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叶清兰却没有了和他纠缠下去的耐心,皱眉说道:“我对你的感情没兴趣。你若是再不走,我就叫若梅她们进来了。”
人在极度沮丧绝望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平日绝不敢做出的举动来。譬如此时的叶元洲!他面色变幻不定,最后竟霍然起身走了过来。
叶清兰看着他炽热又茫然的眼神,心里暗暗一凛:“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叶元洲猛的一把抱住了她。
叶清兰头脑轰的一声,倒没什么羞恼,只是无比的愤怒。用力的推了叶元洲几下,可他此时就像中了邪一般,死死的搂住叶清兰,就是不肯松手。
叶清兰当然可以大叫一声,瑞雪和若梅就在门外,会立刻推门进来救她……可要是真的这样,叶元洲对她的不伦之恋也就兜不住了。就算有一丝可能会传出去,她也承担不起这样的丑闻。
不,她不能慌!
叶清兰逼自己冷静下来,停止了挣扎。
叶元洲已经没了多少理智,只知道死死的搂着怀中娇软的身躯。除此之外,倒还没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来。
叶清兰深呼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大哥,你先放开我好吗?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柔柔细细的嗓音传到叶元洲的耳中,叶元洲近乎痛苦的闭上双眸,低声呢喃:“兰儿,你别怕,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
叶清兰的声音里有些恍惚飘渺,带着一种异样的魔力:“大哥,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梦见我和薛表哥定了亲,你心里不甘,在和薛表哥出去骑马的时候,悄悄在他的马上做了手脚。结果他从马上摔了下来,因此丧了命。我从此背上了克夫的名声,一病不起。独自住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日日去陪我,还说要永远和我长相厮守。我很孤单很害怕,不肯再喝药,在一年后就死了。后来,你在我的坟前哭了很久,也服毒自尽身亡。”
这番话实在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叶元洲听的后背直冒凉气,下意识的松开手,退后一步,怔怔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用黑幽幽的眼睛看着他:“你一定以为这是一个很荒诞无稽的梦吧!可自从两年前你在花园里亲了我的脸之后,我就时常做这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很逼真,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我想,这些事一定是在前生发生过。我死的太凄凉太委屈,所以这辈子也念念不忘。”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认真了,认真到让人无法怀疑她说的是假话。
叶元洲愣愣的看着她,后背直冒凉气。
“我害怕这辈子还会有这样的遭遇,所以我绝不肯和薛表哥定亲,也绝不会对你有半丝心软。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吗?”叶清兰一字一顿,清晰无误的传进叶元洲的耳中。
在她冷凝的目光下,叶元洲面色惨然,无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不动声色的又退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你就要成亲了,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彻底收起来。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就是一对普通的兄妹……”
叶元洲终于有反应了,激动之余,俊脸有些扭曲狰狞:“我做不到,我根本做不到!就算我娶了那个郑敏,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激动的时候,声音难免比平日里大一些。
瑞雪和若梅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些动静,脸色都变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推门而入。
门开了!
屋内,叶清兰和叶元洲相隔四五步远,相对而立。叶清兰面色深沉,叶元洲却激动莫名。
看着这一幕,两个丫鬟心里都是一个咯噔。正要说话,却听到门外传来小丫鬟英儿的声音:“奴婢见过老爷太太!”
叶清兰一惊。叶承礼和薛氏不是在前面招呼客人么?怎么忽然回荷风院来了?薛氏也就罢了,万万不能让叶承礼看到叶元洲此刻的样子……
“大哥,父亲母亲来了。”叶清兰迅速的低声提醒。
叶元洲的心神在处在激荡中,一时反应不及。还没等他恢复平静,叶承礼薛氏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屋里异样的气氛一望可知。
薛氏笑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叶承礼果然皱起了眉头:“元洲,前面就要开席了,你不在那儿怎么跑到兰儿的屋子里来了?”
叶元洲连平日的一般机灵都没了,头脑里一片乱哄哄的,下意识的张口应道:“薛表弟在和二妹说话,我就和三妹避到这里来了……”待话出口,才知道失言了。
果然,叶承礼的脸陡然黑了一半:“荒唐!他们两个已经定了亲,怎么可以私相授受……太荒唐了!来人,现在就去把表少爷和二小姐给我找来!”
也算错有错着!叶承礼这一发火,倒是没再追究叶元洲怎么会在叶清兰屋子里的事。这一关算是浑水摸鱼了过去。
薛氏暗暗松口气,然后犹有余怒的瞪了叶清兰一眼。
……
叶清兰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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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大概从来没反省过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在教育子女上的失败之处,不管是什么事情,必然都怪罪到她的头上。她可以断定,等过了今日,薛氏肯定要找她“算账”!
……
叶清芙和薛玉树很快被找来了。
叶承礼沉着脸,目光不善。薛玉树自小到大都怕这个姑父,叶承礼升级为未来的岳父之后,他的那份畏惧也随之升级。叶承礼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这么冷冷的瞥他一眼,他就开始头皮发麻额角直冒冷汗了,结结巴巴的喊了声“姑父”。
叶承礼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你不在前院待着,怎么跑荷风院来了。”
薛玉树挤出一个笑容,干巴巴的解释着:“前面客人太多,我认识的却没几个,所以就随着表哥来荷风院待会儿……”
“你和芙儿定了亲,成亲之前不该随意见面,这个道理你总不至于不懂吧!”叶承礼板起脸孔,不悦的训斥:“私相授受不合礼仪,若是传了出去,你让我们的颜面往哪儿搁?对芙儿的名节也有损……”
叶清芙不假思索的抢着说道:“我才不在乎这些虚名。”
叶承礼:“……”
薛氏暗道不妙,连连冲叶清芙使眼色。没见你父亲的脸色有多难看吗?还不快点闭嘴!
很可惜,叶清芙从来不是个会看眼色说话的人,兀自说了下去:“父亲,你就别骂表哥了,他好不容易来一回,我们见面也只是说说话,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叶承礼不怒反笑:“好好好,看来倒是我不近人情了。不该拦着你们两个见面是吧!”
“本来就是……”叶清芙还待再说下去,薛氏却迅速的抢过了话头:“都怪妾身没有好好教导。老爷不要生气。”说着,狠狠瞪了叶清芙一眼:“还不快些向你父亲认错。”
叶清芙很是委屈:“女儿到底做错什么地方了,为什么要认错!都说定了亲就不能随意出府走动,可前些日子三妹不是还去郑国公府住了一个月么?说不定在那一个月里就和顾表哥见过面了。父亲怎么一点都不怪三妹?现在却又来怪我。”
......真是躺着也中枪!怎么又扯到她头上来了?叶清兰索性什么也不说,任由叶清芙闹腾。
叶承礼难得的被说中了痛处,颇有些恼羞成怒:“正说你们的事,扯到别人做什么。”顾熙年和薛玉树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同样是未来的女婿,准岳父的心偏向谁还用说吗?
叶清芙不情不愿的住了嘴。
薛玉树就更不用说了,老老实实的束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薛氏看着又有些心疼了。虽说她一开始对这门亲事很不情愿。可既然已经定了亲,叶清芙嫁给薛玉树也就成了定局。她这个做姑姑的,焉有不疼亲侄儿的道理?
“老爷先消消气。”薛氏笑着打圆场:“妾身这就领着玉树去前院。路上一定好好的说他几句。玉树还小,做事难免有些纰漏。”
“他都十七了,还小吗?”叶承礼看薛玉树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到现在连个童生还没考中,看看人家顾熙年,十六岁就中了状元了。现在已经做了户部侍郎。你今后和他是要做连襟的。将来真的坐在一起,看你的脸往哪儿放……”
薛玉树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叶清芙闷闷的将头扭到了一边,薛氏听了也觉得心里不痛快。可叶承礼说的都是实话,让人想反驳都无从反驳起。
叶清兰也有些微的尴尬,轻轻咳嗽一声,微笑着打断叶承礼:“父亲。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到前院去了。有什么话,不如等日后再说。”
叶承礼这才住了嘴,意犹未尽的瞪了薛玉树一眼。没什么好气的说道:“你和元洲都随我走。”薛玉树和叶元洲一起应了。
总算是都走了!叶清兰暗暗松口气,一抬头,却见薛氏冷冷的瞄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一起留下的叶清芙,因为叶承礼之前的那番话。顺带连叶清兰也恼上了,气呼呼的瞪了叶清兰一眼:“瞧瞧你现在多风光。父亲的心都偏到你身上了。表哥哪里不好了。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一无是处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果然半点不假。薛玉树虽然胸无大志一无所长,可在叶清芙的眼里却是最好的。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父亲刚才是一时生气,说话难免偏颇。其实,薛表哥生性温柔体贴,又风趣幽默,比起不解风情的顾表哥要强多了。”
这一席话,总算哄的叶清芙转嗔为喜:“我也是这么觉得呢!”
叶清兰:“……”
叶清芙又戒备的说道:“你已经和顾表哥定了亲事,还是安心的等着嫁给他好了,可别来惦记我的薛表哥。”
叶清兰:“……”
她刚才是有多无聊,怎么会想起安慰叶清芙?!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姐妹两个总算是和好了。一起在屋子里做起了针线活儿打发时间。到了晚上,送走了客人之后,叶承礼薛氏才领着叶元洲回来。至于薛玉树,现在却是不便留在府里过夜,已经随着父母一同离开了。
叶清芙眼巴巴的等了一个下午,见没有薛玉树的身影,顿时恹恹的没了精神。告退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元洲看了叶清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
薛氏眸光一闪,淡淡的吩咐:“元洲,你忙了一天,先回去歇着吧!”叶元洲迟疑了片刻,才点头应了。
薛氏又笑着对叶承礼说道:“老爷今日忙了一整天,还没见华哥儿,不如现在去红绡的屋子里看看。”
薛氏难得的贤惠大度,让叶承礼很舒心,笑着点点头,便抬脚去了红绡的屋子。若是换在平日,薛氏见到他如此迫不及待的去看红绡和华哥儿,早就沉着脸不高兴了。可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哪里还有闲心计较这些。
“你随我到屋子里来。”薛氏冷冷的扔下一句,转身走了。叶清兰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薛氏挥挥手,让所有丫鬟婆子都退下,然后一脸阴沉的看了过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不觉得这些话该留着去问大哥吗?”叶清兰淡淡的反驳。
薛氏冷哼一声:“要不是你成心招惹他,他怎么会这般鬼迷心窍!”
……和这种人果然没道理可讲。叶清兰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一直尽力避开,今天是他特意来找我。如果母亲还是觉得此事怪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薛氏被噎了一下,脸色很是难看。
叶清兰抬眸,轻描淡写的说道:“其实,要想彻底解开大哥的执念,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薛氏脱口而出。
叶清兰早已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此时说来不疾不徐信心满满:“具体的法子,请恕女儿不便直言。若是母亲肯信我一回,我可以保证,让大哥忘了这段记忆,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对我生出执念。”
薛氏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叶清兰肯定的点了点头。其实,她想的这个法子,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眼前这样,倒不如冒险试一试。当然,这些实话还是别当着薛氏的面说出来了……
薛氏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问道:“到底是什么法子,为什么不能说给我听听。”
叶清兰早料到她会有此疑问,淡淡的说道:“我当然有不便说的理由。如果母亲坚持要追根问底,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反正我以后总会出嫁,大哥说不定很快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这招以退为进,顿时击中了薛氏的软肋。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脾气自己最清楚。叶元洲看似温和,其实最是执拗。就算叶清兰出嫁,他也未必肯死心。到时候,叶清兰在定国公府活的逍遥自在。叶元洲却要整日活在阴影里……
与其这样,倒不如试一试!
薛氏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心:“好,我就信你这一回。我警告你,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清兰终于说服薛氏,心里暗暗松口气。
“你千方百计也要说服我,应该不止是想我点头同意这么简单吧!”短暂的心慌意乱过后,薛氏又回复了冷静精明:“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叶清兰点头:“正是如此。我需要五到七天时间!而且最好别让大哥察觉出异样。”
叶元洲在国子监里读书,每个月只有一到两天的休息时间。要是忽然把他留下这么多天,不起疑心才是怪事!
薛氏皱着眉头,思忖许久才说道:“那就再等些日子。等确定了婚期之后,再以筹备婚宴为由,让他回府。”
也好!反正她也得好好筹备一番,务必准备充分一举成功。
叶清兰点头应了。
两人相对无言,又僵持了片刻,薛氏终于示意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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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网游之召唤徒弟
书号:2953789
作者:邪派女子
简介:徒弟们要给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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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明如水。
叶清兰静静的坐在桌前,皱眉深思,久久没有说话。
桂圆小声问瑞雪:“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坐在那儿不说话?”往日这个时辰,早该沐浴睡下了。
瑞雪含糊不清的应道:“小姐大概是有些心事。”叶清兰的心事必定和叶元洲有关吧!
桂圆还待再问,瑞雪却道:“你去厨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
支开桂圆之后,瑞雪凑到叶清兰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也该洗洗睡了。”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又陷入沉思。瑞雪无奈之余,索性去布置净房热水。待一切布置妥当了,又来催了一回。
叶清兰心不在焉的洗了澡,换了干净柔软的中衣之后,又继续坐在床边发呆。
叶清兰这副样子实在罕见,瑞雪也束手无策了。便和若梅一起在屋子里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叶清兰的声音幽幽响起:“瑞雪,你先退下吧!若梅,你留下。”
两个丫鬟都是一怔,旋即应了。
若梅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小姐,是不是有事要问奴婢?”
叶清兰嗯了一声,思索片刻,才问道:“有没有这样一种药,让人喝了之后陷入半昏迷状态。神智不算清醒,但是又不全然失去知觉?”
叶元洲性子偏执,执念极深。对这样的人使用催眠术自然有一定的风险。有了药物辅助,催眠术成功的机率要大的多。所以,寻找合适的药物势在必行。
在现代,这样的药物是受管制的。就算是心理医生,也只有在治疗重病患者必须使用催眠术时才可以用。到了古代,叶清兰对这里的药物一无所知,想来想去也只能求助于若梅了。若梅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暗卫。说不定能找到符合她要求的药物……
若梅怔了一怔,反射性的问道:“小姐,您要这种药物做什么?”
叶清兰一听这话音,顿时精神一振:“你这么说,也就是说确实有这样的药物了?”
“确实有。”若梅略一踌躇便说了实话:“这种迷惑神智的药物十分珍贵,只需一点粉末,就能让人头脑昏沉反应迟钝,却又不至于昏迷。这样的药,一钱要百两银。”
一钱重的药粉就是一百两,一两岂不是要花一千两银子?果然贵的可以!
“这种药不仅贵。而且很难买。”若梅低声说道:“因为用到的药材极多,只有宫里的太医才能做得出来。流到宫外的极少。好在公子爷那里就有这种药物,小姐若是想要的话。奴婢就禀报公子爷一声……”
叶清兰略略皱眉:“我不想让他知道此事。你能悄悄替我买一些回来吗?”
若梅一愣,犹豫片刻才说道:“奴婢倒是知道从哪儿可以买到这种药。不过,小姐真的要瞒着公子爷吗?”
“是,此事一定得瞒着他。”叶清兰定定的看着若梅:“需要的银子我会给你。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千万别让他知道。”
以顾熙年的性子。要是知道她买了这种药,不起疑心追根问底才是怪事。催眠术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牌,她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
若梅和叶清兰对视片刻,终于深呼吸口气,点了点头:“好,奴婢会将此事瞒着公子爷。”
叶清兰眼里有了笑意。正色说道:“若梅,谢谢你。”
若梅忙应道:“小姐这么说,可真是让奴婢羞愧汗颜了。奴婢明天就出府一趟。那个人住的偏远,一来一回至少也得一天。小姐切勿心急,奴婢会赶着天黑之前回来的。”
叶清兰嗯了一声,又叮嘱道:“明天早上让若梅娶五百两银子的银票给你,买五钱左右也就够用了。你路上小心些。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劲的,立刻就回来。安全要紧!”
若梅听了心里一阵感动。一一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若梅拿了五百两的银票从后门悄悄走了。
瑞雪心里暗暗奇怪,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吩咐若梅拿了五百两的银票,是要去买什么?”
叶清兰最贴身的丫鬟就是瑞雪和若梅,有些事想瞒也瞒不过她们。而且,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她们两个相助。因此,叶清兰稍稍透露了一些实情:“我让她去买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等买回来了,你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瑞雪的好奇心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一整天都在心里不停的猜测。
其实,叶清兰这一天也是心神不宁。只是她的表面功夫太高明,掩饰的滴水不漏罢了。
一直等到亥时,若梅才终于回来了。她跑了一整天,神色十分疲倦,眼中却闪着欢喜的光芒。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小姐,这就是你要的药。奴婢幸不辱命,总算是买到了五钱。”
叶清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小心的接过了纸包。打开之后,只见纸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状药物,闻着有股极淡的香气。
若梅低声说道:“小姐可别小看了这些药粉,只要取一点放入茶水或是饭食里,就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剩下的就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了。这种药,听说是宫里的嫔妃让太医们私下研制的。那些腌臜用途也就不用细说了,总之十分灵验。”
果然是好东西啊!叶清兰看着纸上的药粉,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
有了这样的药物,她的催眠术绝没有失败的道理!
若梅憋足了一天的好奇心,终于忍不住冒出了头:“小姐,你要这样的药物,到底是要做什么?”
叶清兰心情大好,悠悠一笑:“当然是为了给人治病了。”
……若梅听的一头雾水,见叶清兰没有多解释,只得将心里的好奇又按捺了下去。
瑞雪正巧推门进来了,见桌上多了一个小纸包,不由得好奇的凑了过来。待听说这点药粉花了五百两银子之后,瑞雪的嘴张的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叶清兰的目光在瑞雪和若梅的脸上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瑞雪被看的心里直发毛,若梅胆气虽然壮实的多,也开始觉得不妙了。
果然,过了片刻,就听叶清兰温柔的笑道:“今天晚上,你们两人留下一个陪我吧!”
瑞雪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若梅立刻抢着说道:“奴婢跑了一天,实在是又累又倦,今晚就让瑞雪陪小姐吧!”说着,便脚底抹油溜走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瑞雪。
叶清兰冲瑞雪笑了笑:“你去把门关好,记得吩咐桂圆她们几个,没我的吩咐不准来打扰。”
瑞雪继续一头雾水的应了,出去吩咐了一圈,将门关好之后又走了过来。就见叶清兰笑吟吟的说道:“你一定渴了吧!来,把这杯茶喝了。”竟亲自捧了一杯茶给瑞雪。
瑞雪顿时受宠若惊了,口中连道不敢。在叶清兰鼓励的眼神下,欢喜的接过了茶杯,幸福的喝了几口。然后……
瑞雪忽然觉得头脑晕乎乎的,眼前有些迷糊,不知不觉的坐了下来。
小姐那张亲切随和的笑脸出现在她眼前,那双深幽不见底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她愣愣的看着那双眸子,渐渐的浑噩。
一个带着奇异节奏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瑞雪僵硬的点点头,眼神呆滞。
叶清兰心里暗喜。这药粉果然有效,她只放了一点点在茶水里,瑞雪喝了之后迅速就有了反应。她几乎没什么力气,就成功的催眠了瑞雪。
反正已经催眠了,不如顺便问几个小问题好了。
叶清兰继续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紧紧的盯着瑞雪的眼睛,缓缓问道:“瑞雪,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瑞雪的声音平板板的:“我想嫁一个好丈夫,以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个享福的少奶奶。”
好宏伟的目标!叶清兰一个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好在反应的快,忙收敛笑意,继续问道:“如果我想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你愿意吗?”
这一次,瑞雪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答道:“我和小姐名为主仆,其实情同姐妹。小姐待我和善温柔,我愿意一直留在小姐身边。”
叶清兰本是抱着几分玩笑之心,可听到瑞雪这番话,却情不由己的动容了。
以前瑞雪也曾说过这些话,她听了虽然感动,却并未放在心上。言不由衷是人的本能,她对身边的丫鬟并未苛求到心口如一的地步。可这一刻,她却很清楚,瑞雪说的话都是最真诚的……
叶清兰忽然不愿再问下去了。催眠术是用来治疗病患的,而不是用来随意的探听他人心地隐私的工具!
叶清兰凝视着瑞雪的眼睛,柔声说道:“你现在又困又累,到床上安心的睡一觉。明天起来,你就什么都忘了……”
重复几次之后,瑞雪果然听话的起身走到床边,安静的躺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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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晨曦透过层层轻纱,轻柔的撒在床上。
瑞雪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头脑一片空白。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略有些慌乱的坐直了身子。叶清兰早已醒了,正含笑看着她。
瑞雪头脑一懵。她怎么会无端端的跑到小姐的床上来了?而且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回想不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瑞雪连声自责:“竟在小姐的床上睡着了,还请小姐责罚……”
叶清兰和颜悦色的笑道:“这个不能怪你。其实,是我请你帮了试了回药。说起来我该感谢你才对。”
试药?瑞雪又是一愣,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画面。叶清兰笑吟吟的端了一杯茶给她,她喝下那杯茶之后,就头脑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杯茶里被我放了一些药粉,所以你喝了之后就头脑昏沉失去神智,”叶清兰巧妙的掩去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才会在我的床上睡着了。你不必自责。”
瑞雪头脑里一片纷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清兰又轻声说道:“我让若梅去买这个药来,其实主要是为了防身。若是大哥再闯到我屋子里来,你就在悄悄在茶水里放一些。”
听了这番话,瑞雪顿时幡然醒悟,心里那点因为试药而起的不自在彻底抛到了一边,欢喜的说道:“是,奴婢记下了。”
叶清兰微微一笑。这个借口,用来应付瑞雪和若梅是足够了……
有了这些药粉,叶清兰的底气也足了不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
叶承礼和薛氏亲自去了郑国公府商议叶元洲郑敏的婚期,喜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八。算算日子。大概还有两个多月。
婚期定了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忙碌。荷风院从里到外收拾一遍,新房里外粉刷一新,又添置了许多家什。喜宴的筹备也是重中之重,宴客的名单足足列了几张纸,再一份份的写喜帖,光是这项事情就足足耗费了整整好几天的功夫。还有喜宴当天的人手安排以及菜单拟定安排等等,零零总总的琐事着实不少。
好在郑氏经验丰富,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薛氏天天跟在郑氏身边看似忙碌,其实真正做决断的事情都由郑氏下令。
炎热的夏季终于熬了过去。很快便到了七月下旬。期间,叶元洲一次也没回过府。
薛氏心里一直惦记着叶清兰曾说过的事,在婚期前十天派人送口信。将叶元洲叫了回来。在见到叶元洲的一刹那,薛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元洲,你怎么如此憔悴?”
人整个瘦了一圈,怏怏的没什么精神。仔细一看,眉宇间还有一丝阴霾。毫无即将做新郎的喜悦。
叶元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概是这些日子课业太过繁重,所以没什么精神。”
薛氏要是相信他这番才有鬼了。他哪里是因为课业繁重,分明就是心里有心事,所以才这样折腾自己!
“还有十天你可就要成亲了!”薛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趁早给我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收起来。最多到明年,兰姐儿也会出嫁。你还指望着惦记她一辈子不成?”
叶元洲低下头不吭声。虽然一句都没辩解,可分明也没将薛氏的话听进去。
薛氏又气又无可奈何。呵斥了一通,才放他回了屋子。然后,薛氏一个人坐了许久。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之后,薛氏才扬声吩咐:“红云,去请三小姐过来。”
红玉应声去了,过了约莫盏茶时分便回转。随着红玉一起来的窈窕少女,穿着一袭薄而轻软的淡绿衣裙。长长的秀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只簪了一朵绢花。如出水芙蓉般素雅秀美,楚楚动人,正是叶清兰。
叶清兰已经得知叶元洲回府的消息,自然猜到了薛氏召自己前来的用意。
果然,刚一站定,就听薛氏沉声吩咐道:“红云,你去外面守着,没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红云唯唯诺诺的应了,想了想又多嘴的问了句:“若是少爷和小姐来了呢?”
“找个借口挡回去!”薛氏不耐的瞪了她一眼。
“如果是老爷来了呢?”红云鬼使神差的又冒出了一句。
薛氏眼里都快喷出火星来了,红云深深后悔自己的多嘴,连忙噤声,飞快的退了出去。薛氏深呼吸几口气,将心里的火气都按捺了下去。定了定神,看向叶清兰。
“元洲已经回来了,我只给你五天时间。”
叶清兰淡淡的说道:“五天不一定够,至少得七天。”
薛氏脸色一沉,权衡了半天才说道:“好,七天就七天。如果你没能在七天之内做到你承诺过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你别以为定了亲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叶清兰自动自发的将最后的放狠话环节忽略,抿唇浅笑:“母亲请放心,我至少有七成把握。”
“才七成把握?”薛氏皱起了眉头,不悦的冷哼一声:“你之前说的信心满满,我还以为你有十成把握。”
叶清兰懒得和她做无聊的口舌之争,话语异常简洁明了:“从今晚起,我每天晚上都去大哥的屋子里待上一个时辰。还请母亲将大哥身边的人都调开,方便行事。还有,此事母亲心知肚明就行了,尽量别让父亲知道。”
薛氏下意识的拧起眉头。却听叶清兰不疾不徐的说道:“如果可以,我巴不得离大哥远远的。母亲大可以放心,此事过后,我担保大哥会把这一切忘的干干净净。”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薛氏狠下心,终于点头应了。
当天晚上,叶元洲很迟才从畅和堂回来。强自撑了一个晚上的笑容,他只觉得无比的疲倦,步伐比平日缓慢沉重的多,连反应也比平日迟钝了一些。在看到自己的屋里透着亮光时,叶元洲甚至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就这么推门走了进去。
在看到那个笑盈盈的站在屋内的绿衣少女时,叶元洲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梦境,她怎么会主动来找他,还笑的那样温柔……
叶元洲呆呆的看着叶清兰,半晌都没说话。
清甜柔美的声音响起:“大哥,你怎么才回来,我在你屋里等了好久了。”
这个梦境好真实,竟然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叶元洲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喃喃自语:“如果是梦,我真愿从此一梦不醒。”
他的声音很低,却依然清晰无误的传进叶清兰的耳中。
看着这样的叶元洲,叶清兰心里微微唏嘘。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世上最美好的爱情。可若是在不对的时间遇到了不对的人,却只能是孽缘了。
前世,叶元洲的偏执害了薛玉树害了叶清兰也害了自己。这一生,如果没有她,或许这段悲剧还会上演。
这一回,她要亲手解开这个结,让这一段孽缘彻底结束!
叶清兰温柔的一笑,那一抹清浅的笑容,瞬间点亮了她娇美的容颜。整个屋子都随之亮了起来:“大哥,你今天晚上一定喝了不少的酒吧!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点好不好?”说着,便亲手舀了一碗醒酒汤,捧到了叶元洲面前。
叶元洲愣愣的接过碗,然后低头喝了一口。醒酒汤温热不烫口,喝到口中,滑入喉咙,几乎在瞬间,口中和胃里都暖了起来。
叶元洲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润,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她真的就站在他的面前,温柔微笑的看着他,就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美梦一样……
别说是一碗醒酒汤,就算她捧来的是断肠毒药,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叶元洲舍不得出声,目光定定的落在叶清兰含笑的俏脸上,小口小口的将醒酒汤全数喝下。
……
再然后,他只觉得意识渐渐迷糊,全身似没了力气。那双温柔含笑的双眸,此时却深邃幽远,牢牢锁住了他的眼睛。轻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响:
“大哥,你看着我,不要想别的,只看着我……”
重复了几次之后,叶元洲本就混沌不清的思绪渐渐往下沉。直至完全陷入被深层催眠的状态。
叶清兰不敢松懈,依旧维持着奇异的说话节奏,声音平缓柔和:“你现在有些累了,去床边坐下。”
叶元洲木然的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机械又僵硬。
叶清兰走到叶元洲对面,坐在椅子上,目光和他平视,轻声张口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叶元洲表情呆滞,眼神茫然:“在你十岁的时候。”
……也太早熟了吧!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到底有哪点迷人之处,能把十三岁的叶元洲迷的死去活来?
叶清兰再接再厉继续问道:“为什么?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是我的亲兄长,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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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论红楼的倒掉
书号:2679783
作者:喝壶好茶嘎山糊
简介:白天相杀夜晚爬墙,看我易钗而弁弄崩这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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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洲的神情有刹那的恍惚。
叶清兰心里一凛。她一直不敢小觑叶元洲,可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催眠术的最佳对象是意志力软弱极易受影响的人,若是对方意志坚定,催眠术便很难起到作用。叶元洲性情执拗偏激极有主见,正是最难应付的那种人。如果不是他喝酒在先又有药物辅助,只怕不易催眠。
叶清兰放柔了语气,轻声的将话又重复了一次。
叶元洲茫然的看着叶清兰,眼神又渐渐木然,慢慢的说道:“那年你只有十岁,被母亲责罚,常常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有一回,我经过花园,正巧看见你躲在假山后哭,便安慰了你几句。你哭的很厉害,说很想你的亲娘。我看着你可怜,替你擦了眼泪,又去买了好玩的东西哄你。后来,你就特别的依赖信任我。再后来,我渐渐的越来越喜欢你。又过了两年我才发现,我的眼里再也看不下别的女孩子了……”
原来是由怜生爱。
叶清兰无暇分心多想,继续引着叶元洲往下说:“后来呢?”
“后来我情不自禁,在花园里亲了你的脸。”叶元洲声音依旧平平板板的,唇角却下意识的微微扬起:“你被我吓到了,竟喝了杏花香露。我当时被吓到了,又担心又害怕……”
之后的事情,叶清兰其实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她还是安静又耐心的倾听,在叶元洲无以为继的时候,巧妙的提出问题,引着叶元洲继续说。
一个人若是独自将心思藏的太深太久从不诉之于口,很容易形成阴暗扭曲的心态。叶元洲就是如此。叶清兰之前曾仔细考虑过许久,决定以此为突破口。
在催眠状态下,叶元洲将深藏在心底的话全数说了出来。到后来,说的断断续续,甚至前言不搭后语混乱无章。
叶清兰却听的很专注很仔细。不停的品味琢磨叶元洲的话,然后试着对他进行催眠暗示:“你的心思我很明白,也很感动。可是,我是你的亲妹妹,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没有一丝男女之情。而且。以我们两个的兄妹身份,这辈子也没有半分可能走到一起。你如今要成亲了,就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普通的兄妹,再也不涉及半点男女之情。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叶元洲愣愣的听着。眼神茫然。
在深度催眠的情况下,心理医生说的话会对被催眠者有极大的影响。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种影响甚至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人的性情变化。更厉害的。就是通过语言暗示,强行的让被催眠者记起一段记忆,当然,也可以强行的让被催眠者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
叶清兰正在做的,就是后者。
事实上,叶清兰在很久之前就开始考虑此事的可行性了。叶元洲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一天不解除警报,就一天不得安心。要想彻底解决叶元洲的执念。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法子。
只不过,此事也有极大的风险。不管是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会造成她承担不起的后果。如果不是寻到了辅助的药物又有薛氏暗中支持。叶清兰也不敢冒这个险。
即使如此,叶清兰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成功。所以,她才会定下七天之期。在这七天里。她要连续的对叶元洲使用催眠术,不停的进行心里暗示,期望达到“洗脑”的效果……
叶清兰极有耐心的把这段话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叶元洲从一开始的木然,到后来微妙的挣扎,再到最后的黯然,叶清兰都一一看在眼底,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
很显然,今天晚上的行动已经有了成效。至于成效到底有多大,明天就该见分晓了……
叶元洲昏沉睡去之后,叶清兰终于松口气,起身走出了屋子。
一直守在外面的若梅迎了上来,待看清叶清兰此时的样子,若梅脸色陡然一变。
叶清兰脸上的苍白疲倦依然清晰可见,额上还有不少汗珠。倒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体力一般……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若梅担忧的走上前,紧紧的握住叶清兰的手,入手冰冷滑腻,手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小姐在叶元洲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到底做了什么?
叶清兰疲倦之极,无力多解释,将身子靠在若梅的身上,低低的说道:“我很累,扶我回屋休息。”
若梅忙应了,一路搀扶着叶清兰回了屋里。守在屋子里的瑞雪早已等的心急如焚,急匆匆的迎上来,也被叶清兰虚弱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正想问什么,就见若梅使了个眼色过来:“瑞雪,小姐很累了,先伺候小姐梳洗休息。”
瑞雪只得将所有的疑惑都咽回了肚里。
叶清兰匆匆的洗漱,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入睡。催眠术极耗费心力,今晚整整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让叶清兰的精神和体力都疲倦到了极点!
若梅和瑞雪悄悄的退出屋子,将门关好之后,便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小姐在少爷的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到底是做了什么?”瑞雪轻声问道。
若梅苦笑一声,轻叹口气:“我当时守在外面,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小姐今日去的时候,带的醒酒汤里放了那种药粉。”
一提到药粉,瑞雪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怎么确定的说道:“小姐用这个药粉做什么?”少爷没有主动来招惹小姐已经是万幸,她怎么倒主动送上门去了?
若梅的见识比瑞雪强的多,却也想不通其中的奥秘。思忖了半晌,才低声道:“小姐做事自有用意,我们就别胡猜乱想了。还是等明日小姐醒了之后,再问她好了。”
瑞雪嗯了一声。
第二天,叶清兰起的比平日迟了些。经过一夜的睡眠休息,叶清兰的脸色总算好看多了。眉宇间的疲倦也散了大半,唇畔笑意盈盈,显然心情不错。
瑞雪边为叶清兰梳发,便大着胆子问道:“小姐,你昨夜回来的时候面色很是难看。奴婢可真是被吓了一跳呢!小姐昨天怎么会在少爷的屋子里待了这么久?”
若梅也看了过来,眼中闪着问号。
叶清兰既不愿说实话,也不想一直欺瞒最贴身的两个丫鬟,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不便告诉你们两个。我接近大哥,自然有我的用意。我知道你们两个是担心我,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瑞雪率先应道:“只要小姐平安无事就好。”
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小姐本可以随便编几句谎话敷衍她们,却如此坦诚真挚的说了心里话。这就足以让瑞雪心满意足了。
叶清兰微笑着看向若梅,眼中流露出期待和信任。
若梅心头一热,低声保证:“小姐请放心,此事我一定会瞒下来,绝不让公子爷知晓。”
叶清兰眉间一松,嫣然笑道:“谢谢你了,若梅。”
收拾妥当之后,叶清兰起身去给薛氏叶承礼请安。当走进屋里的那一刹那,叶清兰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叶元洲正站在薛氏的身边!
昨天晚上的催眠术到底有多少效果?很快就能知道了……
薛氏心里也在暗暗嘀咕不已。叶清兰那个丫头吹的天花乱坠的,可一大早到现在,她怎么也没看出叶元洲和往日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偶尔的失神恍惚,都和以前一般无二。
叶清兰一出现,薛氏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提到了嗓子眼里,眼角余光密切的留意着叶元洲的一举一动。
叶元洲心不在焉的看了过来,和叶清兰的目光在空中遥遥对视。四目相触,叶清兰温和平静,叶元洲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薛氏心里一沉。
叶清兰却精神一振。若是叶元洲见到她的时候没什么反应,那才是大大的不妙。说明昨天的催眠暗示失败了,他的心绪没有丝毫动摇。可现在,叶元洲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不知所措的茫然……
很显然,叶元洲的记忆已经受到了影响。或许,此时的他头脑正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记忆了……
叶承礼没有留意这些微妙的神色变化,匆匆说道:“我今日官署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便起身走了。
剩下薛氏叶元洲叶清兰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却又都不吭声,气氛十分微妙。
就在此刻,一个丫鬟行色匆匆的进来禀报:“太太,二小姐起来之后便嚷着头痛,还请太太过去看看。”
薛氏一惊,一时也顾不得叶元洲了,忙起身去了叶清芙的屋子。
叶元洲定定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笑着张口:“大哥,我也想去看看二姐,你也要一起去吗?”
叶元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皱着眉头盯着叶清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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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浅笑,镇静自若的和叶元洲相对而视。
过了半晌,叶元洲才张了口:“三妹,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我的屋子?”
叶清兰故作怔忪,一脸无辜的应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会儿针线活儿,便早早歇下了。根本没去过大哥的屋子。不知大哥此话从何而来?”
叶元洲思绪一片混乱,脑海中不停的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可这些画面闪的极快,每当他想仔细的思索时,就无影无踪。他记不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
趁着叶元洲失神的空档,叶清兰也迅速的思忖起来。
打铁要趁热,既然催眠术有了效果,那就得继续。务必在最短最快的时间里彻底解决叶元洲。还有九天就是叶元洲成亲的大喜日子,如果他能彻底忘记过去忘记那段不该有的感情,心无杂念的和郑敏成亲,绝对是喜事一桩。就算是她这个做妹妹的送他的一份成亲贺礼好了。
这一天晚上,薛氏和昨晚一样,特地支开了叶元洲屋子里所有的下人。叶清兰自然又顺利的进了叶元洲的屋子里。
叶元洲手中捧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书上。目光定定的落在一行字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叶元洲心里悄然一动,反射性的站起转身。
叶清兰笑吟吟的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个托盘:“大哥晚上还在刻苦读书,可真是辛苦。我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做份宵夜送来,聊表心意。手艺不佳。大哥可别见笑。”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叶元洲恍惚失神了。
叶清兰却不管他的脸色如何,轻巧的走上前来,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亲手捧起精致的瓷碗:“这是我做的桂花酒酿,大哥尝尝如何?”
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庞,令人心神舒畅,不知不觉中防备之心尽去。
叶元洲下意识的接过了碗,默默的吃了几口。很快,那种晕眩又茫然的感觉倾袭而来。
有了昨晚的经验,叶清兰愈发从容镇定。并不急着施展催眠术。反而含笑坐了下来。明亮含笑的眸子柔和的落在叶元洲的脸上。
待叶元洲心神恍然说,叶清兰才平静柔缓的说道:“大哥,你看着我。”
叶元洲听话的抬头。然后彻底陷入在那双深幽不见底的眸子里……
两个时辰后,叶清兰才出了叶元洲的屋子。有了昨晚的例子,若梅和瑞雪对叶清兰异样的疲惫并不多问,迅速的伺候她休息。
连续几天,日日如此。
薛氏还算信守承诺。虽然满心疑虑,却强自忍耐,并不过问此事。叶清芙身子不适,天天躺在床上,自然更不可能察觉到什么。
叶元洲的变化并不显著。从外表来看,甚至比以前还要精神些。好吃好睡,面色也好看多了。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种整天若有所失的滋味,心里空落落的。总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可每当他想看清那个人影的脸孔,头便隐隐的痛了起来。待情绪平静下来,便又无迹可寻。
……
更诡异的是,每天早晨醒来,他都是衣衫整齐的躺在床上。怎么努力回想。也记不起前一天晚上的事。
叶元洲渐渐心浮气躁,失神的时候越来越多。
到了第六天。薛氏终于忍不住了,悄悄喊了叶清兰到屋子里问话。明明屋子里没有别人,依然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说几天就可以吗?这都过了六天了,元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叶清兰眸光一闪,徐徐一笑:“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母亲已经等了六天,何妨再等最后一天。到了明天,母亲大可以喊大哥私下来说话旁敲侧击盘问一番。”
薛氏抿紧了唇角,沉声说道:“好,我就再给你最后一天!”
叶清兰笑了笑。
第七天的晚上,叶清兰和前几天晚上一样,端着一份宵夜就进了叶元洲的屋子里。叶元洲出乎意料的没有看书,却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叶上。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声响。
轻盈又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肯定是三妹又来给他送宵夜了。叶元洲漫不经心的想着,转过身来。旋即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惊到了。
为什么他下意识的用上了这个“又”字?三妹以前根本没给他送过宵夜……
叶清兰看似轻松,其实早已打起全部精神进入了“备战”状态,不过,开场白和前几天晚上基本一致:“大哥,我给你送了宵夜来。是我亲手熬的红豆羹,你趁热吃一些。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叶元洲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接过碗,反而淡淡的笑道:“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儿再吃也不迟。”
叶清兰没有被拒绝的羞恼,反而暗暗惊喜。
叶元洲开始拒绝她了……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好事。前几天晚上,只要是她端来的东西,别说是甜腻的宵夜,就算是穿肠毒药,叶元洲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这是因为叶元洲一厢情愿的苦恋她许久,从未得到过她的半点回应。所以,她只要稍稍露出些温柔和笑容,他就会化成绕指柔,毫无原则的任由她摆布。
直到今晚,叶元洲终于第一次拒绝了她的宵夜。
其实,荷风院上下所有人都很清楚,叶元洲生平最厌恶的就是甜汤之类的宵夜。在这之前,叶元洲从不肯在晚上吃这些,更别说是连续吃了整整六天了!
“也好,那就放上一会儿,等不那么热了,大哥再吃好了。”叶清兰顺势将碗放到了桌上,然后笑着走到了叶元洲身边:“大哥,再过三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很激动?”
叶元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光在叶清兰白皙秀美的俏脸上打了个转,然后不自觉的微微拧起眉头:“你晚上不是要做针线活儿吗?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了。”
叶清兰密切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故意娇嗔道:“大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欢迎我么?”
那慧黠又可爱的表情,让叶元洲的心悄然悸动了一下。旋即暗暗皱眉,这可是自己的亲妹妹,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反应?!
叶元洲迅速的将这一丝不该有的绮念赶出脑海,正色说道:“三妹,你也不小了。总该懂男女之防了。我们两个虽是亲兄妹,可深更半夜独处一室,也是于理不合的。我还要看书,你先回屋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一样。”
……
叶清兰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竭力不让心里的雀跃欣喜流露出来,反而做出了委屈的表情:“我只是想来看看大哥而已,大哥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你若是想让我走也行,把这碗红豆羹喝了,我立刻就走,这总行了吧!”
叶元洲本想训斥她几句,可一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顿时又心软了,顿了顿说道:“
好了,我现在就喝行了吧!”
说完,在叶清兰期待的目光中端起了瓷碗,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红豆羹甜甜腻腻的味道迅速的充满了口腔,其实并不难吃,可他天生不喜欢甜食,很勉强的咽了下去。一碗红豆羹只吃了半碗,终于还是吃不下去了。
“这红豆羹不好吃吗?”叶清兰借着说话,得以正大光明的注视着叶元洲。
叶元洲略略皱眉:“嗯,太甜了……”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全身发软,头脑却愈发的沉重。视线倒没受太大影响,那张无比熟悉的俏脸在他的眼前晃动。
“大哥,你现在是不是累了?不如坐下休息片刻。”柔缓又平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叶元洲模模糊糊中,很自然的听了她的话,坐了下来。
叶清兰也坐了下来,唇畔含笑,眼眸却闪着异样的光彩。叶元洲呆呆的看着她,不肖片刻,眼神便呆滞起来。
……
比起一开始,现在催眠叶元洲要轻松容易的多了。这也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听从她的话语暗示。
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绝不能浪费。叶清兰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开始了最后一次催眠暗示:“你很快就要成亲了。从这一刻开始,你要把过去的一起都忘了!忘记你喜欢过亲妹妹的事,忘记你们之间的过去,忘记所有相关的一切……”
叶元洲沉默而顺从的听着,口中喃喃的重复:“我要忘记她,她是我的妹妹,我是她的哥哥,我不可以喜欢她。从此以后,我只会以哥哥的身份待她……”
脑海中,最珍贵最珍惜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散去。
那个深深镌刻在心底的人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渐渐消融,只留下淡淡的印迹。终会有一天,这样的印迹也会消弭殆尽。
叶元洲依旧喃喃的低语着。不知何时,两滴眼泪缓缓的滑过眼角,迅速的滑落脸颊,滴入衣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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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月朝云
书号:2020735
书名:奶妈威武
简介:杀怪、PK让我来,加奶这活让别人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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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一直全神贯注的盯着叶元洲的眼睛。当那两滴泪水迅速的滑落,叶清兰心神一震。
做了四年的心理医生,催眠病人的案例着实不在少数。她很清楚,在深层的催眠状态,被催眠者根本没什么意识,和傀儡差不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叶元洲此时就处在这样的状态!
可现在,他却落了两滴泪……
就因为这片刻的恍惚和松动,叶元洲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似挣扎着要从这一场梦境中醒来。
叶清兰一惊,忙收敛思绪集中精神,持续不断的用眼神和语言继续对叶元洲催眠暗示:“你现在一定又累又困了,躺下睡吧!明天起来,就是崭新的一天。你会忘记和我有关的一切……”
叶元洲的神色又回复了呆滞木然,然后缓缓的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叶清兰站在床边,默默的凝视着叶元洲熟睡的脸孔。这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不带任何偏见的看着叶元洲。
过了今晚之后,叶元洲会彻底的遗忘所有的一切。不会再固执的坚持那段畸形的感情,不会再苦苦惦记着她。抛开这段记忆之后,他也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吧……
再见,叶元洲!
叶清兰无声的说道,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念。
叶元洲这一觉睡了很久。贴身伺候的丫鬟早已得了薛氏的暗中叮嘱,并未推门叫醒他。任由叶元洲睡到了日上三竿。
……
叶元洲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一刹那,耀目的阳光刺入眼中,叶元洲反射性的闭上眼。又过了片刻,才又缓缓的睁开了眼,愣愣的看着帐顶。眼神茫然,头脑一片空白。
就像前几天一样。每天早晨醒来之后,都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而今天,这种感觉比前几天加起来都要强烈的多。难受的让人有了想哭的冲动……
叶元洲无意识的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脸上竟真的有水痕……是昨夜梦中落的泪吗?叶元洲默默的将泪痕擦干,陷入沉思。
可不管怎么样费力的想,都想不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想下去,头甚至开始隐隐刺痛起来。
叶元洲只得停了胡思乱想,扬声喊了丫鬟进来。待穿戴梳洗完毕,已经快近中午了。叶元洲定定神,迈步往外走。刚一出屋子。迎面便走来了薛氏的贴身丫鬟红云。
红云笑着上前给叶元洲行礼:“少爷,太太命奴婢来请你去说话。”这半天功夫,红云至少也来了五六趟。
太太也真是奇怪的很。既不让她惊扰了少爷休息,又不时的命她过来。红云心里暗暗嘀咕着,面上却半分不露,兀自殷勤的笑道:“少爷这边请,太太正在屋子里等你呢!”
叶元洲嗯了一声。随着红云一起去了薛氏的屋子。
薛氏见到叶元洲,反射性的起身走了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叶元洲几眼,待确定叶元洲没任何异常之处之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她果然不该相信那个丫头,说什么七天之内就能让叶元洲改变……根本就是胡扯八道信口雌黄!
薛氏压抑住心里的怒意。扬起笑脸:“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迟?我让红云去了几次,每次都说你还在睡。”
叶元洲迟疑片刻才笑道:“大概是前些日子国子监的课业太繁重,当时倒是不觉得。一歇下来就觉得疲倦。这几日都睡的昏昏沉沉的。”
昏昏沉沉……薛氏心里暗暗一动,试探着笑道:“除了昏沉之外,有没有别的感觉?要是不舒服,就请个大夫来替你看看。”
“不用请大夫了。”叶元洲很干脆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本想把早上起来那种异样的感觉告诉薛氏。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打了两个转又咽了回去:“只要多休息就会好了。”
薛氏嗯了一声,又小心翼翼的出言试探:“还有三天就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了。今天早上绣庄那边已经把你的喜服送来了。待会儿你就试试,若是不合身还能让绣娘改一改。”
叶元洲笑着应了。笑容里没太多的喜意,却也没有半分排斥。和往日一提起成亲就闷不吭声的样子截然相反。
薛氏看在眼里,心里浮起了一丝希冀:“元洲,你……今天起来之后,是不是觉得有些异样?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和以前哪儿不同了?”
……这个问题又突然又奇怪,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可不知怎么的,他不想和任何人讨论这个问题。即使对方是最疼爱他的母亲也是一样!
叶元洲若无其事的笑道:“我一切都安好,母亲不用担心了。”
薛氏真恨不得直接问出口,可是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提起叶清兰显然是很不明智的行为。薛氏权衡片刻,便将这个冲动生生的压了下来。又和叶元洲说起了喜宴的事情。
到了正午,叶清兰和叶清芙一起过来了。
叶清芙前几天一直卧床不起,今天勉强下床走动,面色还有些苍白。薛氏见了,不免要嗔责几句:“你身子还没痊愈,不在屋里好好待着,怎么又跑出来了。”
叶清芙小声嘟哝:“我天天在床上躺着,闷都要闷死了。”
薛氏白了她一眼,到底舍不得过多的苛责她。
叶元洲倒是仗义执言,为叶清芙说了几句好话:“生病的人最忌讳每天都躺在床上。出来走动走动,去去病气,说不定还能好的快些。”
叶清芙感激的看了叶元洲一眼,口中附和道:“是啊,大哥说的对。我现在觉得挺好呢!”
薛氏终于没再说什么,转头吩咐丫鬟们上菜。
叶清兰眸光微闪,笑着走近叶元洲身边:“大哥,听说你今天起的很迟,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那可一定得请大夫来看看,再过三天,你可就要做新郎官了。这个节骨眼上,身体要紧呢!”
叶元洲淡淡的应道:“我自己的身体怎样我清楚的很,不用请什么大夫,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态度不算冷淡,却也谈不上热络。两相比较,显然远不如刚才对叶清芙的亲热。
这也是难免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然要比她这个庶出的妹妹要亲密的多了。
叶清兰愉快的想着,唇角微微翘起。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说不出的动人。叶清芙也只能不甘不愿的承认,三妹是越来越美了。
可这样美丽动人的少女风情,在叶元洲的眼中却如草木无异。并未在心里掀起什么涟漪,随意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开去。
……
这一次,就连薛氏也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没人比薛氏更清楚叶元洲的心思有多阴暗执拗了。就算再竭力压抑,可有些小动作是瞒不了她这个明眼人的。每次只要有叶清兰在场,叶元洲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几乎大半的心神都放在了叶清兰的身上。
可现在,叶元洲竟对叶清兰熟视无睹……
薛氏努力将心底的那丝激动和惊喜按捺了下去,笑着招呼道:“饭菜都上的差不多了,都过来吃饭吧!”
三个儿女齐声应了,一起走到饭桌边坐了下来。
薛氏满腹心事,压根没有吃饭的心情。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叶清兰和叶元洲的脸上来回打转。越打量越是暗暗欢喜。
叶元洲从头至尾都很平静,压根就没多看叶清兰一眼。甚至在叶清兰主动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完全符合一个嫡出的兄长对待庶妹应该有的样子。
……
吃完了午饭之后,叶元洲去了书房,叶清芙被薛氏勒令回屋休息。叶清兰自动自发的留了下来,等待薛氏盘问。
果然,下人们刚退下,薛氏便迫不及待的追问:“你到底对元洲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清兰淡淡一笑:“这个请恕女儿不便多说。母亲只要知道,从此以后大哥和我就是一对普通兄妹就行了。”
这话说的不算恭敬,甚至有些无礼。可此时薛氏哪有心情计较这些,甚至心情很好的笑道:“也罢,既然你不想多说,我也就不问了。只要元洲能安分的娶亲生子,不再惦记你,我就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薛氏还是不太放心,又追问了一句:“他这样子能维持多久。会不会过些日子又把以前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这样的可能性极小!不过,也不能说没有。
人的大脑,大概是世上最复杂最神奇的东西了。就算是患了失忆症,还会恢复记忆。被催眠洗脑过的人,在特定的环境下,被特定的场景或是人事刺激之下,恢复原有的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就算有那么一天也不用担心。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早就嫁到定国公府了。叶元洲就算恢复了记忆,又能怎么样?
面对薛氏担忧的眼神,叶清兰表现的分外淡定:“母亲放心,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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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打消了薛氏的大半顾虑。
她想的和叶清兰差不多。只要叶元洲早日成亲生子,再早些将叶清兰嫁出去,两人日后没有了接触的机会。自然万事大吉!
薛氏很快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只等叶清兰及笄,就立刻将叶清兰嫁到定国公府去!
……顾熙年若是知道未来岳母心中的计划和盘算,不知会何等的高兴。
三天一晃即过,叶元洲和郑敏成亲的大喜日子终于到了。
因为新房在荷风院,从天亮开始,荷风院里便来来去去人流不息。叶清兰和叶清芙都是定了亲的待嫁少女,按理是不该随意抛头露面的。可今天是叶元洲的大喜日子,又自不同。薛氏领着她们两个见了些亲友女眷,又叮嘱她们两个陪着同龄的少女说话不要随处走动。
叶清芙口中胡乱应了,心神早已飞远了。
叶清兰自然清楚叶清芙的心思,不由得哑然失笑。叶元洲今日去郑国公府迎亲,除了大堂兄叶元纬之外,薛玉树也是随行人员之一。虽然薛玉树不擅诗词作对,论起嘴皮子还是很麻溜的。就算什么忙都帮不上,去看看热闹顺便学习学习怎么做新郎官也是好的。
叶清芙此时心绪不宁,自然是因为惦记薛玉树的缘故。
叶元洲今日成亲,叶清兰的心情也分外的愉快,低声笑道:“二姐,上次八堂姐出嫁,你和薛表哥私下见面已经惹的父亲不高兴了。你今天可得留些神,要是一个不小心见到薛表哥,立刻就躲开。免得父亲知道又发脾气。”
叶清芙对上次挨骂的事情也是心有余悸,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就算你不提醒,我也明白这个道理。”
真明白么?只怕一见到薛玉树的身影,就会把这些告诫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叶清兰瞄了一提到薛玉树就俏脸放光的叶清芙一眼,心里暗暗好笑不已。
叶清芙却又摆出姐姐的架势来教导她了:“别光顾着说我了,你也得多多留心。今天是大哥成亲的好日子,定国公府肯定也有人来贺喜。你的未来夫婿说不定也会来呢!到时候你可得离的远远的,别凑过去说话,免得让人看了笑话你……”
叶清芙越说越起劲,叶清兰面上唯唯诺诺的应了。心思却早已飞出了老远。
上一次在郑国公府分别之后,两人又有几个月没见面了。平日里只靠着书信来往。偏偏两人都是含而不露的内敛矜持派。轻易不肯在信里写什么肉麻话。明明心里思念若渴,面上却都装出“我过的很好你不用惦记我”的样子来……
两人低声说笑,时不时的和同族的少女闲聊几句。倒也热闹。
门口处一阵骚动。不知又是哪一个府上的客人来了!
叶清芙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旋即激动又兴奋的睁圆了眼睛,使劲的抵了抵叶清兰:“喂,快看看那边,是谁来了?”
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凝神看了过去。
一个修长优雅的青年男子翩然走了进来。眉目清俊无伦,唇边一丝淡淡浅笑,招牌似的月白锦袍。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将白色穿的如此耀目!
正是顾熙年!
他身边的白衣少女,眉目精致美丽无双,自然是顾惜玉了。
这对兄妹都是极罕见的精致容貌,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刚一踏进厅里。就吸引了厅内大半的目光。
顾熙年和叶清兰有婚约的事,在场的人几乎人尽皆知。顾熙年这么一进来,自然也不乏有心人在留意叶清兰的一举一动。
叶清兰却表现的十分得体。并未流露出什么惊喜和激动,反而垂下了眼睑。适时的表现出了娇羞和端庄。顾熙年也只是迅速的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温和有礼的和众人一一寒暄。
叶承礼对两人的表现十分满意。比起薛玉树的莽撞轻浮,顾熙年可要沉稳可靠的多了!所以。他之前的安排果然是明智之举,索性把薛玉树支开陪着叶元洲一起去迎亲。这么一来。薛玉树自然就无暇和叶清芙私下相会了。
至于顾熙年嘛,以他的性情脾气,当着众人的面绝不会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就不用防备的这么紧了……
此时的叶承礼,浑然忘记了前几个月的晚上发生的那一幕!
所以说,做女婿的务必要和未来的岳父舅兄都搞好关系。只要牢牢傍住了岳父的大腿,还愁见不到心上人么?
顾熙年心分二用,看似专注礼貌的和叶承仁郑氏夫妇闲聊,实则有大半的心神都飞到了角落处的少女身上。
又是几个月没见了……
每次见到她,总有惊艳的感觉。明明不算绝美的长相,却愈来愈顺眼。只远远的这么看一眼,心里也觉得无比妥帖舒适。满满的相思之情,几乎要满溢出胸膛。
来之前,只想着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可等见到她的这一刻,他又开始无法满足这么远距离的对视了。
顾惜玉早已按捺不住了,低声说道:“大哥,我想去和兰表妹说话。”
顾熙年嗯了一声,又不动声色的暗示了一句:“这里人多口杂,说话不便。不如去园子里走走。”
顾惜玉一听,只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连连点头应了。扬着甜甜的笑靥走到了叶清兰的身边:“兰表妹,喜宴还没开始,先陪我园子里转转可好?”
叶清兰笑着应了,有意无意的看了顾熙年一眼。正巧,顾熙年也看了过来。迅速的冲她使了个眼色。
叶清兰很快便领会了顾熙年的意思,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叶清芙见叶清兰和顾惜玉要出去,不甘寂寞的硬是跟了来。因为有叶清芙在,顾惜玉有许多话倒是不便出口了,心里有些怏怏不乐。可在人家府上做客,总不能把正经的主人撵走吧!
叶清兰察觉到顾惜玉的不快,歉然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喜宴过后,我带你去我的屋子里待会儿。”到时候只有她们两个,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顾惜玉这才有了笑容。
叶清芙压根没察觉到自己的不受欢迎,一路上兴致勃勃的说个不停:“……这个时节开的花可多了,尤其是桂花,正是开的最美的时候。那边就有几株桂花树,我们过去看看如何?”
顾惜玉惜字如金,无可无不可的点了头,却谈不上如何的有兴致。
叶清兰只得担负起了调节气氛的重任,又得应付叶清芙的滔滔不绝,又得时刻照顾着顾惜玉的情绪,心里又惦记着顾熙年……真亏得她能一心三用,明明心有所思,还能表现的若无其事。
桂花确实开的极好,老远的就闻到一阵浓烈的香气。令人精神一振。
在树下站了片刻,摘了些桂花瓣放在手里,双手合拢,再松开手,手心里便满是桂花香气。顾惜玉见叶清兰玩的兴味盎然,也依法施为,倒也玩的高兴起来。
叶清兰谈笑风生之余,时不时的看向那条干净的小径。
总算没白等一场,就在叶清兰等的快没了耐心的时候,顾熙年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顾惜玉笑眯眯的冲顾熙年招手:“大哥,我们都在这边呢!”待顾熙年走近,又笑道:“怎么这么巧!我们才来不久,大哥便也到园子里来了。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叫上大哥一起来了。”
……如果不知道顾惜玉的性子,八成会以为她是在揶揄打趣。熟悉顾惜玉的人才会知道,顾惜玉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笑道:“是啊,确实很巧。我和姨夫姨母闲聊了一会儿,觉得闷了,就随意出来走走。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你们几个。”
......这话也就只能忽悠一下单纯的顾惜玉了。
叶清芙忍不住出言打趣:“看来,顾表哥和三妹还真的是有缘分。这么大的园子也能巧遇。”
……
真相是,顾熙年早已命机灵的全福留意顾惜玉叶清兰的去向,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她们“巧遇”。不然,偌大的园子转上一天也不见得能遇上。
顾熙年眼眸含笑,翩然有礼的应道:“清芙表妹说的是,我也觉得我和兰表妹很有缘分。”
叶清芙:“……”
叶清兰忽然有了想笑的冲动,事实上,她也真的抿唇笑了。
阳光晴朗,微风徐徐,花香怡人,如斯美景,却都抵不过伊人的浅浅一笑。
顾熙年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叶清兰的脸上,眼里再也没了别人。
顾惜玉难得机灵了一回,竟主动对叶清芙说道:“总看桂花树也觉得腻了,我们再到那边转转吧!”
叶清芙还算识趣,笑着点了点头,便和顾惜玉相携走远了一些。
终于等到了独处的机会,可以说上几句悄悄话了。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时间也十分宝贵,应该趁着机会一诉衷肠才对。
可不知怎么的,顾熙年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平静。
两人心意相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意。有些话说与不说,其实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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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望春闺
作者:子夜妃子
简介:出嫁那天,未婚夫过世。远走田庄,养花遛狗,终盼得柳暗花明,本土女也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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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一回,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和我大眼瞪小眼么?”叶清兰笑着打破沉默。
顾熙年挑了挑眉,不怎么正经的调笑:“我倒是想做点别的,就是怕你脸皮薄不好意思。”
……叶清兰脸颊微红,啐了他一口。可明亮的大眼水汪汪的,盈满了笑意,哪里有半分羞恼的样子,倒是娇嗔的惹人心动。
顾熙年本是随口说笑,此刻却是真的情动了,眼中闪着幽暗的光芒,靠近了半步。
叶清兰被他眼中闪着的光芒吓了一跳,心慌意乱的提醒:“光天白日的,惜玉表姐和二姐就在那边,随时都可能过来。你可千万别乱来。”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乱来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而已。”
叶清兰:“……”
顾熙年欣赏着叶清兰羞恼又可爱的娇俏模样,善解人意的说道:“虽然我没这个打算,不过,如果你很想,我也可以配合你一下。”
……叶清兰迅速的调整心情,冲着顾熙年嫣然一笑,俏脸宛如鲜花初绽,眼角眉梢尽是少女迷人的风情。
顾熙年的呼吸有些紊乱起来。
叶清兰得意的挑了挑眉。哼,竟然敢调戏她!现在看看是谁更胜一筹?
顾熙年最见不得她这副狡黠又可爱的模样,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忍的很辛苦了。你要是再这么挑衅,我真的不介意为今天的喜宴多提供些谈资。”灼灼的目光比话语更有说服力。
叶清兰立刻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顾表哥还是继续忍下去吧!要是做出什么轻浮的举止来,父亲肯定会不高兴。”
一提到叶承礼,顾熙年的遐思绮念顿时飞走了大半。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你这丫头,可真是太狠心了。真忍心看我忍的这么难受吗?”
……能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来,除了顾熙年也别无他人了!
叶清兰白了他一眼:“再胡扯。我可真的不理你了。”那浮上一层浅浅绯红的俏脸,显得愈发娇美。
……他居然觉得薄嗔的叶清兰更娇艳动人。难道,他骨子里其实有受虐的潜质?
“你怎么笑的这么荡漾猥琐。”叶清兰瞪了过去:“心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熙年对这两个形容词很是不满:“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未来的夫婿。这笔账我先记下,等成亲了我再和你慢慢算。”说的煞有其事,哪里还有平日矜持优雅的贵公子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男人在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越想越可笑,越笑越欢快。
顾熙年自然猜到了她在笑自己什么,暗暗咬牙切齿。
这个幸灾乐祸的丫头!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知道,被撩拨的男人有多危险……总有那么一天!
顾熙年一不小心就想到了洞房花烛夜的良辰美景。心里的蠢蠢欲动几乎无法抑制。可恨的是,地点太不合适了,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可能。两人单独相见已经是不合俗礼。要是再有什么亲昵的举止被人看见了。可就更没法子收场了。
顾熙年逼着自己将所有的绮思都压到了心底,然后扯开话题以便转移注意力:“你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叶元洲没惹什么麻烦吧!”
叶清兰扬起唇角,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你放心,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
……
顾熙年笑容一敛。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也太敏锐了吧!她就这么随口一句,竟然就让他猜到了大半事实。
叶清兰不愿把催眠术的事情说出来,便轻描淡写的说道:“前几天我和他长谈了一次,他知道我心意坚决,自己又要成亲了,所以就不再强求。所以。以后不用再为他的事烦心了。”
……
顾熙年双眸眯起。他要是相信她这番说辞才有鬼了!叶元洲要是这么好打发,前世也不会闹成那样的结局。叶清兰必然是从中做了什么……
就像当日对顾惜玉暗中做的那样!
这个谜一样的少女,看似温柔可爱好亲近。实则心思缜密冷静。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她有很多的秘密。随着两人关系的微妙变化,这些秘密渐渐的崭露在他的面前。可依然有一些藏在深处,让他无法触及。偏偏他总觉得,叶清兰最大的秘密。孟子骏必然是知道的……
这样的想法,让顾熙年心里不怎么愉快。可他也很清楚。就算追问下去,叶清兰说实话的机率也是微乎其微。与其闹的彼此不痛快,倒不如先将这个疑问按捺下来。今后总有那么一天,她会亲口将她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顾熙年心念电转,淡淡笑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反正已经是八月了,再等上半年,你就及笄了。”
到时候,我会风光的迎娶你过门。有我在,绝不会再容任何人有觊觎你的机会!
叶清兰抬眸,看入那双沉凝的眸子,微微一笑。
两人都熟知对方的性情脾气,就算是一个眼神也能猜到彼此的心意。她又焉能听不出顾熙年的话中之意?
她从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脆弱菟丝花,有什么困难自己去面对去解决,这样的习惯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绝不可能更改。所以,她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叶元洲。
就算嫁给了顾熙年,她也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以丈夫为天的小女人。如果顾熙年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的话,今后的争执肯定在所难免……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在这样的良辰美景前,这些煞风景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钟声遥遥的传了过来。喜宴即将开始,这是提醒客人们赴宴的钟声。
顾熙年和叶清兰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不舍。相聚的时间如此短暂……
叶清芙和顾惜玉已经过来了。叶清芙扬声笑道:“喜宴已经开始了,你们两个你情我浓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应了一声。
为了避嫌,顾熙年并未和三个少女并肩同行,而是稍稍坠后了一些。不过,他和叶清兰之间的亲近却瞒不过明眼人。
忙着招呼客人就座的叶承礼,恰巧此刻站到了门口透透气,然后便看到了叶清兰一行三人,以及悠然跟在身后的顾熙年。
……
自从那次半夜爬墙被逮个正着之后,顾熙年对着未来岳父总有一丝莫名的心虚。之后在朝堂上遇见寒暄,总有些忐忑。没想到这一次又被捉了个正着……
顾熙年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十五个提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叶承礼眼神平静,一时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好坏。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躲也躲不过去。顾熙年定定神,快步抢上前去,恭敬的以子侄之礼相见:“侄儿见过伯父。”
叶清芙兴味盎然的伸长脖子看起了好戏。当日薛玉树来见她,可是被叶承礼骂了个狗血淋头惨不忍睹!这次总算轮到顾熙年了!不知道风度优雅出众的顾熙年挨骂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哇,真是太期待了!!!
叶承礼看了顾熙年一眼,淡淡的说道:“喜宴就要开始了,待会儿帮着招呼同桌的客人,记得别喝的太多。”
顾熙年暗暗松口气,笑着应了。然后随着叶承礼进去了。
……
叶清芙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不是吧!父亲明明知道顾熙年私下见了三妹,居然一句都没说,反而和颜悦色的领着他去喝酒了?!
这也太太太太偏心了吧!
叶清芙气呼呼的看向叶清兰,忿忿的指控:“三妹,父亲也太偏心了。当日表哥来见我,他把表哥臭骂了一顿。现在换到你们两个了,为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说?”
……理由不是明摆着的吗?一个是不成器的侄儿,怎么看都不顺眼诸多挑剔,做什么都能挑出错误来!另一个却是称心如意的乘龙快婿,就算行为有些出格,也会自动被解读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也”!
叶承礼会偏心谁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今天是大哥成亲的大喜日子,父亲当然不肯当众发火。现在肯定是憋着一肚子火气,想着私下狠狠的训顾表哥一顿呢!”叶清兰眼都不眨的胡扯一通。
叶清芙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还是三妹了解父亲的脾气。对了,父亲要是忙起来忘了这件事怎么办?待会儿我还是悄悄提醒他一声好了。”
叶清兰:“……”
一直闷不吭声的顾惜玉忽然发话了:“喜宴不是已经要开始了么?我们就站在这儿不进去了吗?”
叶清芙的注意力转移过来,笑着应道:“好,我们这就进去。”
叶清兰松口气,冲顾惜玉笑了笑。关键时候,顾妹妹总是很给力的!
顾惜玉也抿唇笑了,洁白如玉的脸庞精致无暇,黑幽幽的眸子里闪出得意的光芒。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一般童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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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过后,叶清兰便悄悄领着顾惜玉去了自己的屋子里。
外面的喧闹声被隔断在厚实的门板外,屋里一片静谧安宁。顾惜玉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是清静了。”
叶清兰失笑,打趣道:“怎么,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顾惜玉老实的点点头:“一点都不喜欢。”
自从郑夫人察觉到她孤僻的脾气好转了之后,便时不时的带她出府做客。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和那些贵族女眷们待在一起。
“……我宁愿天天待在冷月阁里。”顾惜玉一脸的闷闷不乐:“可母亲总逼着我随她出府做客。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出去,也不想和那些不熟悉的人寒暄说话。”
其实,今天郑夫人本是打算带她去郑国公府贺喜的。顾惜玉却更想到昌远伯府来,便央求着顾熙年带着她来了。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惜玉表姐,姨母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往日你不爱出门,名声总是不太好。现在姨母带你出府做客,也是希望那些谣言都平息。”
顾惜玉小声嘟哝:“别人说什么,我才不在乎。”
“你现在是不在乎,因为你天天待在闺阁里,无需理会别人的目光。”叶清兰温和的说道:“可你今后总是要嫁人的。等出嫁之后,就得做一个好儿媳一个好妻子。得学着管理内宅打理琐事,得学着应酬人情来往,姨母现在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今后的日子考虑打算……”
顾惜玉一听这些,更是垮了脸,半天都没吭声。
叶清兰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柔声追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事情?”
顾惜玉嗯了一声。她是喜欢沈长安没错,也愿意日后嫁给他。可这并不代表她也会喜欢嫁人之后要面临的各种琐事!
“要是不用嫁人就好了。”顾惜玉喃喃自语:“以后就住在冷月阁里。可以和父亲母亲大哥守在一起。可是,母亲说过,女子长大总是要嫁人的。若是一直留在府里,是会被人耻笑的。未来的嫂子也会觉得没嫁出门的小姑很难相处……”说到这儿,顾惜玉满眼期盼的看向叶清兰:“你以后做了我大嫂,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个小姑?”
被那双水盈盈的眸子这么看着,叶清兰心早已软的一塌糊涂,笑眯眯的应道:“当然不会了。你又温柔又善良又可爱,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若是不想早早嫁人,那就再等两年好了。”
顾惜玉被哄的眉开眼笑:“那我回去就和母亲说。等你嫁给大哥了,不如和我一起住冷月阁好了。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朝夕相伴同吃同住。”
叶清兰:“……”
顾惜玉见她没有一口答应,小脸又垮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刚才是在哄我。你做了我的嫂子。就只喜欢大哥不喜欢我了。”
叶清兰哭笑不得,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顾惜玉在男女情事上才刚开窍,还停留在孩童式的喜欢上。压根不懂什么叫男欢女爱……
叶清兰只得说道:“这是绝不可能的!我喜欢顾表哥,也喜欢你。这两种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你喜欢沈长安也喜欢我一样。这两种感情肯定完全不同,而且也不会互相影响。你不会因为他就不喜欢我,也不会为了我不喜欢他吧!”
这么解释,顾惜玉总算是听懂了,然后又孜孜不倦的追根问底:“既然是这样,那你今后为什么不能和我住冷月阁?”
叶清兰耐着性子解释:“等我嫁过去。就和顾表哥成了夫妻。既然是夫妻,就该住在一起,日夜相伴。这样才能恩爱和睦。如果我到冷月阁和你住,别人会以为我和顾表哥感情不和。”
顾惜玉的理解能力比以前强多了,听了这些话若有所悟:“那你以后嫁给了大哥,就得天天和他在一起了是吗?”
叶清兰温柔的凝视着顾惜玉:“不仅是我,再过两年。你若是嫁给了沈长安,也是要和他朝夕相守的。”
顾惜玉一脸的懵懂。却仍是点了点头。
叶清兰本想进一步为她普及“夫妻常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说的太早了,万一吓到顾惜玉反而不美。不如等日后顾惜玉要出嫁的时候再细细的说给她听好了!
两人难得相聚,自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溜走。直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传来,叶清兰才恍然惊觉,迎亲的队伍已经回来了!
“要不要去看新人拜堂?”叶清兰笑眯眯的问。
顾惜玉其实不喜欢去人多的场合,可对新人拜堂却又很感兴趣,踌躇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喜堂就设在荷风院的正堂里。叶晟和蒋氏一脸笑容的坐在上首,紧接着是叶承礼夫妇。一众亲友拥挤在喜堂里,说笑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站在正中间的,是今天的新郎官和新娘子。
叶元洲身材修长,面容俊秀,大红的喜服映衬的他神采飞扬。站在他身畔的新娘虽然顶着盖头看不清容貌,却是身姿窈窕,和叶元洲站在一起十分相衬。
喜娘一脸的喜气洋洋,扬声说道:“吉时已到,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叶元洲在之前早已被教导叮嘱过,此时一一做来丝毫不乱。如此喧闹喜庆的时刻,叶元洲的心里无疑也是愉快高兴的。可不知怎么的,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无以名状的空虚……
叶元洲深呼吸口气,将脑海中这丝绝不该有的情绪挥开。
在喜娘的指挥下,一对新人很快便礼成,进了新房。随着一起进新房凑热闹的大有人在,大多是少年男女,也有对新娘子容貌好奇的,一股脑的都涌进了新房里。
顾熙年本想一起去新房看热闹。新娘郑敏是他的亲表妹,自小见到大没什么稀奇。不过,若是能趁着人多的时候凑到叶清兰身边说上几句话就再美妙不过了……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未来的岳父大人叶承礼特地招呼他过去,很是客气的请他陪几位贵客说说话。这几位贵客,都是吏部里的要员,除了吏部谢尚书之外,还有两位吏部侍郎。今天都来贺喜,当然不仅是冲着叶承礼的颜面。
叶承礼心知肚明,索性正大光明的指挥准女婿顾熙年帮着招呼客人。
这样的要紧关头,顾熙年自然不敢怠慢,忙打起精神好好应酬一番。他还想着早日把人家的女儿娶回家,当然要不遗余力的把未来的岳父“团结”好了。
谢尚书如今是太子派人马,和顾熙年接触的机会不少,自然不敢小觑了这个外表温和实则精明厉害算无遗策的顾侍郎。别看他本已经是二品大员,可在顾熙年面前,却丝毫不敢摆谱,反而热络和气的不得了。
那两个吏部侍郎也都是眼高于顶之辈。不过,在朝堂上都领教过顾熙年的厉害。又见谢尚书都如此客气,哪里还敢摆什么架子,一口一个顾侍郎叫的别提多亲热了。连带着对叶承礼也随和亲热了不少。
叶承礼这个吏部郎中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官场上就是这样。借势上位是很常见的事,非但不会惹人诟病,反而有不少人在背地里暗暗眼热。谁让叶承礼生了个好女儿,这才攀上了定国公府这么一门好亲事。有顾氏一门在朝堂里,叶承礼的仕途平稳风光也是迟早的事!
……
叶清兰和顾惜玉到了新房里,因着新房里的人又多又拥挤,两人根本挤不进去。索性就站在门口踮起脚尖。
叶元洲在众人的鼓噪下,用喜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新娘满脸红霞,娇羞的抬眸看了叶元洲一眼,然后迅速的垂下眼睑。
耳边的嬉闹声不绝:“新娘子生的貌美如花,可我们的元洲兄再相配不过了。”
“是啊是啊,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
叶元洲听着这些恭维和调笑,很自然的笑了笑。新娘子的长相在他意料之中,既不算特别的美,却也端庄秀丽,毕竟是庶女出身,没有那种夺人的气质。不过,看着倒是十分温驯柔顺。
有这样一个妻子,他也该知足了。她的出身背景容貌,都足以配得上他!
可不知怎么的,心底深处空落落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渐渐弥散……
叶元洲略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身边人说笑,目光无意识的飘了开去。他是想在寻找谁的面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
隔了这么多人,叶清兰的身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很奇妙的,叶元洲隔着重重的人影竟很快的捕捉到了那张清丽秀美的面孔,还有唇畔眼角的盈盈笑意。
叶元洲眼中闪过一丝惘然。
叶清兰暗暗心惊。几乎不假思索的低下头,对顾惜玉说道:“这里太吵了,我们还是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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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福星嫁到》
作者:千岛女妖
简介:咱有现代的农业技术傍身,
能让那荒山瓜果飘香,
能让那瘦田稻谷高产,
财运,桃花运,运运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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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玉听一堆喧闹声早就听的心浮气躁了,闻言欣然点头。
叶清兰和顾惜玉悄悄的溜了出去。至于叶元洲有没有继续追着她的身影不放,她没时间理会也无暇关心。
被强行抹去的记忆,难免会在心底留下一些什么。叶元洲偶尔的失神惘然,也证实了这一点。今后还是躲的远一点好了……
隔日清晨,新妇郑敏含羞带怯的跟在叶元洲的身后来见公婆。恭敬的奉茶请安,举手投足都十分谨慎规矩,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叶承礼和薛氏之前都是见过郑敏的,对这个柔顺的儿媳还算满意。各自赏了见面礼。接下来,就轮到郑敏给众人一一奉上礼物了。
送给公公的是亲手做的一双鞋,送给婆婆的是亲手做的一对枕巾。送给两位小姑的是绣的精美的荷包。
郑敏的女红手艺在闺阁小姐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出挑。薛氏当然是识货的,只看一眼,便满意的笑了。娶妻当娶贤,这个儿媳果然是娶对了!
叶清芙捏着手中绣工精美的荷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小声的在叶清兰耳边说道:“她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女红手艺。肯定都是找绣娘做的,然后拿来充数。”
……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叶清兰低声笑道:“你可别乱说。我以前在郑国公府住过些日子,大嫂的手艺好坏我再清楚不过了。这绝对都是出自她的手。”
叶清芙悻悻的嗯了一声。
两人躲在一边窃窃私语,别人自是听不清楚。不过,知女莫若母,薛氏一看叶清芙不以为然的神色,便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要是敢当着众人的面乱嚼舌头,绝对饶不了你!
叶清芙立刻老实了。要不然。以她的性子,待会儿不在郑敏面前絮叨几句才是怪事。
接下来,新婚夫妇又去了畅和堂给一众长辈请安。叶晟和蒋氏对这个新过门的孙媳显然也颇为满意,给的见面礼都很丰厚。郑氏对自己的亲侄女,自然是更是亲热,给了一套赤金头面首饰做见面礼。又拉了郑敏到身边说话。
这些举动,当然是做给薛氏看的。
做婆婆的想刁难儿媳,是轻而易举的事。郑氏这么表明态度,就是在告诉薛氏。郑敏是我的亲侄女,现在做了你的儿媳。你想随意刁难,也得问过我乐意不乐意!
薛氏笑容不减,心里却有些不痛快。娶个家世显赫的儿媳。面子上倒是光彩了。可这做婆婆的总不能连“管教”儿媳的权利也没有吧!
心里虽然不太高兴,可薛氏还是打起了精神,一直到家宴结束,都还是满脸笑意。回了荷风院之后,又特地喊了郑敏到面前说话。
郑敏性子木讷少言。温驯的听着薛氏训话:“……如今你是我们叶家的媳妇,和以前做闺阁小姐的时候不一样了。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善待小姑,这些一样都少不得。有些规矩,我还是现在就说明白的好。免得你日后行步差池。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会落个管教不严的名声……”
这顿下马威,到底还是来了。不过,看在郑氏的颜面上。薛氏的力度至少也减轻了三分之一。郑敏早有心理准备,不管薛氏说什么,一律乖巧柔顺的应了。
叶清芙和叶清兰都在一旁。听着薛氏滔滔不绝的说了半个时辰。
……
叶清芙悄悄的扯了扯叶清兰的袖子,声音压的极低:“母亲到底要说多久?”
叶清兰想了想,低声应道:“最多也就是到傍晚。”晚上还有家宴,总不能耽搁了时辰。
听了这话,叶清芙顿时没精打采的轻叹一声。
殊不知。薛氏的耳力灵敏的很。立刻看了过来,不悦的训斥道:“我刚才说的话。不仅是说给郑氏听,也是说给你们两个的。你们两个也都定了亲事,说不得一年半载就会出嫁。日后嫁到了夫家,万万不能失了规矩,免得被人耻笑家教不严,丢了父母的颜面……”
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训斥她们两个了?
叶清芙不怎么服气的顶嘴:“母亲,你不是在说大嫂吗?怎么又说我们了!我和三妹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儿,什么也没说好吧!”
薛氏瞪了她一眼:“你和兰姐儿窃窃私语,真当我都没听到吗?没出嫁的时候也就罢了,这些失礼之处没人计较。要是嫁到了夫家还是这样不懂规矩。罚你抄十遍女诫都是活该!”
……这话,很显然是在敲山震虎,就是说给儿媳郑敏听的。
叶清兰聪明的保持沉默。叶清芙却没这份伶俐,兀自忿忿不平:“这也不准那也不许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要是连说句话都不准,那日子过的也太没劲了吧!”
薛氏心火直冒,脸色一沉:“再多嘴,就罚你们两个抄女诫!”
……明明是叶清芙在多嘴,怎么把她也扯上了?!
眼看着叶清芙还要张口,叶清兰只得眼疾手快的扯了扯她的衣袖,抢先张口认错:“母亲说的是,女儿不该多嘴。”
薛氏轻哼一声,又训斥了一通才放过她们两个,然后又对着郑敏长篇大论去了!
……
叶清芙憋了一肚子闷气。又熬了半个时辰,薛氏才住了嘴。从屋子里出来,叶清芙立刻发起了牢骚:“母亲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两句,就凶巴巴的训了这么久……”
叶清兰忽的脸色一变:“二姐,母亲就站在你后面呢!”
什么?叶清芙吓的魂飞魄散,脸都白了,声调也带上了哭腔:“母亲,我刚才就是随口抱怨几句,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酝酿好的眼泪已经蠢蠢欲动,可转过身来一看,身后哪有什么人影!!!
叶清兰早已扑哧一声乐了,笑的直不起腰来。
叶清芙羞恼的转身,凶巴巴的嚷了一声:“叶清兰!我饶不了你!”说着,就饿虎扑羊一般扑了过去。
叶清兰早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就有所准备,早已灵巧的闪远了。
再隔一天,是叶元洲和郑敏回门的日子。薛氏命人备好了礼物,又细细叮嘱了叶元洲一番。
叶承礼在一旁听的有些不耐:“好了,元洲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至于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时候不早了,快些出发吧!免得迟了。”
薛氏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新婚夫妇一走,叶承礼也去了官署,院子里就剩下母女三人。
自打叶元洲忘了以前的记忆之后,薛氏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视叶清兰为眼中钉了,说话时面色还算正常:“这些日子忙着元洲成亲的事,你们两个的功课很久都没查了。正好我今日有空,把我前些日子布置的针线活儿都拿来给我看看。”
叶清芙顿时垮了脸,老实交代:“我还没做完。”
薛氏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又看向叶清兰。叶清兰咳嗽一声,一起老实交代:“其实,我也没做完。”
薛氏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叶清芙立刻为自己求情:“母亲,这可不能怪我。我前些天一直生病卧床不起,哪里还有力气做针线活儿。”
薛氏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兰姐儿,你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你的宝贝儿子!催眠术最耗费心力,连续七天用催眠术,她也很累的好么?!
叶清兰不好明说,只能技巧的暗示一下:“母亲,前几天我常去厨房做宵夜,所以没时间做针线活儿。”
做宵夜?薛氏先是一愣,旋即会意过来,总算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两人今天之内要把之前的没做完的绣活做完。
日子果然又忙碌又充实!
叶清兰心里暗暗吐槽,和叶清芙对视一眼,顿时生出难姐难妹的惺惺相惜。
说实话,她以前一直讨厌叶清芙。两人明明是亲姐妹,却半点都不亲近。不过,这一年来,两人时常相伴,感情倒是好了一些。
叶清芙除了任性一点鲁莽一点不会看眼色外加说话不怎么中听又爱乱发脾气之外,其实也没太多缺点。
……
天黑之前,叶元洲夫妇便回来了,还带了一堆回礼。
按理说,回礼多薛氏该高兴才是。事实却恰恰相反,薛氏看到那一盒盒昂贵的回礼之后,脸色便沉了下来,瞄了郑敏一眼,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清晰可见:“今日回门,该不是回去诉苦了吧!”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回礼。这分明就是娘家人在给郑敏撑腰的意思!
郑敏一见婆婆不高兴,顿时有些慌了,结结巴巴的解释:“婆婆误会了,儿媳回去什么也没说。这些回礼都是母亲早就准备好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熟料,薛氏的面色更难看了:“什么也没说?那我还得感谢你把受的委屈都隐瞒不说了?”
郑敏心里别提多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敢掉落:“儿媳没受任何委屈,婆婆说这话,真是让儿媳羞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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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成心挑刺,看郑敏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很是不顺眼,不悦的说道:“只是随便问你几句话而已,你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是给谁看?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是我这个婆婆不讲理,故意刁难你。”
郑敏忙用手脚拭了眼角的泪珠,低着头站在一旁,话却是不敢再说一句了。
做婆婆的,刁难儿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是不趁着媳妇刚过门立下规矩,日后想再扭转过来可就不容易了。薛氏本就不是什么和善的性子,又是故意找茬,说话自然好听不到哪儿去。
叶元洲听的略略皱眉,有心维护郑敏几句。可一想到薛氏的脾气,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他回护新婚妻子,可以想见薛氏肯定会更不高兴。说不定会加倍的刁难郑敏。
不得不说,叶元洲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亲娘的!
薛氏训斥了一通,见郑敏老老实实的听着不敢吭声叶元洲也没帮腔,心里总算是满意了,也就住了嘴。
叶清芙看别人挨骂毫无心理负担,甚至不无庆幸的想道。今后有了大嫂,母亲肯定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大嫂身上,就不会骂她了吧!
……
叶清兰却对郑敏心生同情。以薛氏的性子,这绝对不可能是结束,而只是个开始!
叶清兰料的半点不错。
三天后,叶元洲回了国子监。郑敏这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妇,还没来得及和新婚丈夫培养出多少感情,就得独自面对难缠的婆婆了。
每天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吃饭的时候得站在婆婆身边伺候,等婆婆吃完了才可以坐下匆匆的吃上几口。这个时候,饭菜基本已经凉了。其他零零总总的规矩多如牛毛,虽然郑敏在出嫁前早有心理准备。也有些吃不消。可心里的苦处,却无处可诉。相公不在身边,这些敏感的话更不能和小姑说。就是在郑氏面前,也得装的若无其事。
为人儿媳,果然不易啊!郑敏的心酸,只能默默的藏在心底。
事实上,郑氏对薛氏的行径也有所耳闻,心里虽然不怎么舒坦,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到目前为止。薛氏都没做的太过分。婆婆给儿媳立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不过分,外人还是少插嘴的好。说句实话。薛氏现在这点伎俩,比起她当年待刚进门的崔婉来,还要差了一筹。
很显然,薛氏就是看在郑氏的面子上,对郑敏没有太过分。不然。以薛氏的功力可远不止如此!
叶清芙之前的愿望也实现了一半。自从郑敏来了之后,薛氏确实经常呵斥郑敏。可惜的是,另一半愿望却没有实现。只要发现她偷懒,薛氏照样是不客气的臭骂她一顿。
……
叶清兰和郑敏相识在前,关系还算和睦。白日漫漫,时常借着讨教女红的名义。拉上郑敏一起做针线活儿。免得总在薛氏面前打转,又要无端挨骂。
郑敏虽然憨厚,却不蠢钝。对叶清兰的好意心知肚明。心里自是暗暗感激。和叶清兰很自然地亲近起来。
叶清芙看在眼里又不痛快了。叶清宁是这样,崔婉是这样,现在来了个大嫂郑敏也是这样!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偏爱叶清兰。明明自己才是她嫡亲的小姑好吧!
叶清芙心里不满,说话自然不中听。有时候甚至对郑敏冷嘲热讽几句。郑敏一贯的逆来顺受。通通忍下了。
叶清兰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怎么愉快。
叶清芙这种性子。若是不改一改,将来嫁到婆家非吃亏不可。以前她从不管叶清芙,是因为没什么感情所以懒得管。可现在,她却觉得看不下去了,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育叶清芙一番。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照例是姑嫂三人坐在一起做针线活儿。郑敏手艺精湛,飞针走线运针如飞。相比之下,叶清芙叶清兰可就差的远了。
叶清芙瞄了郑敏手中的绣活一眼,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张口说道:“大嫂手艺这么好,不如也教教我吧!”
郑敏对这个性情多变又难缠的小姑向来是敬而远之,下意识的婉言拒绝:“我这点微末手艺不算什么。要是想学女红,府里技艺精湛的绣娘多的是……”
叶清芙本就对她有诸多不满,一听这话顿时生气了,忿忿的哼了一声:“大嫂不愿教我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
郑敏陪笑道:“你别生气,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怕手艺不佳耽搁了你。若是你不嫌弃,我现在就教你好了。”
“不要你假好心!”叶清芙急躁的脾气一上来,说话就毫无顾忌刺耳之极:“你就偏心三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这就去告诉母亲……”
郑敏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没出嫁的时候也是颇受父母宠爱的,何曾受过这般言语委屈。眼圈顿时红了。
叶清兰见状,略略皱眉,嗔怪的看了叶清芙一眼。正要说什么,薛氏走了进来。
薛氏一见眼前这架势,便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母亲,大嫂欺负我!”叶清芙来了个恶人先告状,装模作样的揉眼:“我求她教我女红,她百般推脱不肯。只肯教三妹……”
薛氏只听了一半,脸便阴沉了下来。
郑敏忍住眼泪,委屈的辩解:“儿媳没有推脱,刚才已经答应教二妹了,是她说不学了……”
“行了!”薛氏冷冷的呵斥:“瞧瞧你们,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亏你还是做大嫂的,就不知道让着小姑么?芙儿想跟你学女红,你这做大嫂的好好教她不就行了。竟还闹起口角来了。要是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现在就给我回屋里待着反省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出来也不迟!”竟不由分说的斥责了郑敏一通。
郑敏眼眶都红了,泪珠不停的往下落,肩膀颤个不停。
薛氏见她没动弹,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怎么,连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郑敏哭哭啼啼的回了屋子,整整哭了一个下午。连晚饭也没出来吃。薛氏知道之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们先吃吧!”便若无其事的拿起了筷子。
叶清芙本该觉得高兴,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闪过郑敏哭的两眼通红的样子,忽然觉得口中的饭菜也没了滋味。偶尔一抬头,正好迎上叶清兰的目光。
那双平静柔和的眸子里,此时却是冷然不悦的。
叶清芙莫名的有些心虚,低头默默的吃饭。吃完饭之后,叶清兰起身告退。从头至尾,连看都没看叶清芙一眼。
三妹一定是在生气了……
叶清芙下意识的追了出去:“三妹,等等我。”
叶清兰停住了脚步,淡淡的说道:“我要去看看大嫂,怎么,你也要来吗?”明明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可就是莫名的透出一股冷凝的意味。更奇怪的是,在这样的叶清兰面前,叶清芙竟有种做错了事的心虚和不安。
“我才不去。”叶清芙嘟哝道:“今天明明就是她先惹我的。我告诉母亲有什么不对。母亲罚她去屋子里反省,又没说不让她吃晚饭。是她自己不肯出来,这能怪谁!”
叶清兰没有说话,就用那种冷然的眼神看着她。
叶清芙又是心虚又是恼羞:“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本来就没做错!”
“二姐,”叶清兰的眼神明亮锐利,似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脆弱:“你真的觉得你一点错都没有吗?”
叶清芙兀自嘴硬:“我哪里错了?本来就是她的不对……”
叶清兰不客气的打断叶清芙:“本来只是些小口角,说开了也没什么。可你偏偏要向母亲告状。你明明知道,大嫂是新过门的媳妇,整日里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唯恐有什么差池。如今被母亲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一顿,她心里能好受吗?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换成是你,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这一年多来,叶清芙早已习惯了叶清兰顺着她哄着她,乍然换成这么一副冷眉冷眼的样子,还真是严重不适应。偏偏叶清兰说的句句在理,她想反驳也无从反驳起。
“为人媳妇的不容易,这些日子你也该看的很清楚了。”叶清兰一反常态的锋芒毕露:“同为女子,我们应该体谅大嫂的处境,多照顾她才是正理。你可倒好,处处找她的不自在。扪心自问,如果将来你出嫁了,遇到了这样的小姑,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这番话既严厉直接,叶清芙哪里能受得了。脱口而出道:“叶清兰,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你同情她可怜她,你只管去好了。反正我才不在乎!”
……
是她痴心妄想了!叶清芙就是叶清芙,永远是那个任性又骄纵的少女。永远学不会体贴别人,她竟然妄想可以扭转叶清芙的性子……
叶清兰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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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叶清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叶清芙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可让她张口喊叶清兰回来,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叶清兰已经走远了。
叶清芙咬着嘴唇,跺跺脚,恨恨的自言自语:“有本事以后都别理我!”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太失自己的威风,扬起声音嚷道:“叶清兰,我告诉你,我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声音响彻荷风院,就连躲在下人房里偷懒的小丫鬟都听见了。叶清兰却置若罔闻,头也没回的走了。
……
叶清芙又气又恼,赌气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心里恨恨的下定决心,从今天起,再也不理叶清兰和那个郑敏了!
此时的叶清兰,已经到了郑敏的屋子外。
屋门关的紧紧的,郑敏的贴身大丫鬟绿茹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苦苦的央求着:“少奶奶,求求你开门吧!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吧……”可不管她怎么哀求,屋门却依然没开。
叶清兰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大嫂一直没出来吗?”
绿茹点点头,眼圈红红的:“少奶奶回来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让任何人进去。晚饭也不肯出来吃,奴婢心里真是担心……”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
叶清兰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先去厨房弄点吃的来,我来劝一劝大嫂。”绿茹应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退下了。
叶清兰走到门边,轻轻的敲了敲门:“大嫂,我是清兰。”
半晌,屋里才传来一个声音:“三妹,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么?”声音里沙哑。犹带着哭腔,也不知是哭了多久。
叶清兰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特地来陪陪你。你开门好吗?”顿了顿又玩笑似的威胁道:“你要是不开门,我今儿个可就不走了。”
又隔了半晌,屋里的啜泣声停了,然后,门终于开了。
郑敏的眼睛又红又肿,面色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看着狼狈不堪。
她不肯和叶清兰对视。垂着眼睑低低的说道:“三妹,谢谢你好心来看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还是回去休息吧……”
叶清兰不由分说的进了屋子,顺手关了门,然后拉着郑敏坐了下来:“大嫂,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不自在。哭也哭过了。总不能连饭都不吃吧!你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有谁会心疼你?”
听到最后一句,郑敏心里的委屈又都涌了上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叶清兰柔声安慰:“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二姐的不对,故意向母亲告状。母亲又偏心,不问青红皂白就训斥了几句。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觉得委屈。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别再往心里去了。日后小心些也就是了。”
郑敏哽咽着说道:“三妹。今天的事你也看见了。婆婆看我不顺眼,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让我难堪。今后这日子,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了……”还没说完,又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叶清兰生性坚强,对如此柔弱又逆来顺受的郑敏既同情。又有些怒其不争:“婆婆挑刺,做儿媳的难道就得一声不吭的受闲气吗?你心里既然不服气。当时就该据理力争。”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以郑敏这种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性子,将来只怕还有的苦头吃。
据理力争?郑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连哭都忘了,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叶清兰:“三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做儿媳的,怎么可以和婆婆争辩。”
……
叶清兰看着郑敏惶惶不安的脸孔,只得放缓了语气:“你若是不敢争辩,至少也要心宽一些。母亲训斥几句你就哭了一整个下午,连晚饭也不出来吃。要是让多嘴的下人传了出去,你今后在府里还怎么做人?”
郑敏怔怔的听着,眼中满是惶惑和茫然。
一个人的性情如何是自小养成的,很难改变。郑敏虽然知道叶清兰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要和薛氏正面对上,心里就慌乱无措。
叶清兰也很清楚,只凭着几句话根本不可能让郑敏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柔声说道:“这些事日后再说,待会儿绿茹端晚饭来,你一定要吃一些。”
郑敏点点头,用帕子擦了眼泪。
绿茹端了晚饭来的时候,见郑敏神色已经平静多了,心里暗暗欢喜。
郑敏哭了半天,又累又饿,闻到饭菜的香味愈发觉得饿了,竟吃了满满的一碗。叶清兰又陪了她半个时辰,见郑敏的心情终于平复才放了心。
隔日,再和叶清芙见面的时候,气氛就很微妙了。
郑敏没吭声,平日里叽叽喳喳最爱说话的叶清芙,也和往日大相径庭,一直绷着脸不说话。一副“我很生气我正在生气你们谁都别惹我”的表情!
叶清兰表现的最正常,笑着给薛氏请了安,便安静的退到了一旁,正好和郑敏并肩而立。
叶清芙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留意叶清兰的一举一动,见叶清兰轻声的和郑敏说笑却理都不理自己,心里顿时忿忿不平了。
待薛氏走后,叶清芙便气呼呼的走到叶清兰身边:“喂,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叶清兰淡淡的一笑:“二姐昨天不是说过再也不理我的么?”
叶清芙:“……”
叶清兰再也没看她一眼,反而冲着郑敏笑了笑:“大嫂,我今天要练琴,你若是有空,随我一起去练琴如何?”
郑敏点头应了,然后两人便相携而去。
叶清芙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就这么走了,气的脸都涨红了,在原地跳脚发脾气:“可恶,真是太可恶了。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这样甩脸色给我看。气死我了!以后就算你来求我,也别想我搭理你……”
身边的丫鬟都知道她的脾气,没一个敢上来劝的。
叶清芙发了半天的脾气,直到口干舌燥嗓子嘶哑才住了嘴。丫鬟巧儿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小姐是不是渴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杯水来…”
“你还嫌我气的不够是吧!”叶清芙凶巴巴的瞪了过去:“给我滚一边去。”
巧儿无端端被迁怒,委屈的退到了一旁。其他的丫鬟见她触了霉头,再没人敢出言相劝。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叶清芙和叶清兰之间的冷战正式开始了。两人秉持“不说话不交谈不来往”的三不原则,开始了为期长达半个月的冷战。
期间,薛氏和叶元洲对此事都有耳闻。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孩子在一起哪有不闹腾的,更何况两人本来就不对盘。说句实话,要是她们两个每天都和和美美亲亲热热的,才是怪事了。
可时间一久,薛氏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叶清兰那个丫头年龄不大城府却很深,从表面来看几乎没有任何异样。每天照样笑眯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叶清芙可就差的远了。整日里拉着一张脸,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身边的丫鬟几乎被骂了个遍,闹的鸡飞狗跳的。
这也就罢了!更让薛氏觉得不快的,是郑敏明显的偏向叶清兰。每天大半时间都和叶清兰在一起。无形之中就冷落了叶清芙。人家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越发显得叶清芙形影单只。
薛氏自然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特地把叶清芙喊到了屋子里,仔细的盘问了一番。叶清芙憋了多少天的闷气,正愁无处可发。薛氏这么一说,立刻竹筒倒豆子通通说了出来。
薛氏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脸渐渐沉了下来。
叶清兰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就是芝麻大的事情,至于和叶清芙闹的这么不可开交吗?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拉拢郑敏……
叶清芙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也没听到薛氏回应,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母亲,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薛氏轻哼一声:“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包准让那个丫头乖乖的向你低头!”
叶清芙先是一喜:“真的么?那可太好了!”顿了顿,又扭扭捏捏的来了几句:“母亲也别太为难她了。只要让她知错肯向我道歉就行。”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说道:“三妹看着好脾气,其实性子最犟。只怕不肯开口道歉。要真的是这样,母亲也别骂她骂的太凶。只要她愿意和我和好如初,我就原谅她好了!”
……
薛氏被气的双眼直冒火星,张口就骂:“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被那丫头灌了什么**药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不理你,你倒好,还想着护着她。你……真是气死我了!”越说越生气,随手就拿起桌上的茶杯扔了过去。
叶清芙反射性的闪开一步,那茶杯贴着她的脸颊就飞了出去——
为毛我越来越喜欢任性又别扭的叶清芙了~O(∩_∩)O~接下来两章是我写过的最有爱的章节,当时写的时候一边写一边在笑,希望大家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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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一声脆响,茶杯砸到了墙上,茶杯摔了个粉碎,茶水四溅。
叶清芙惊魂未定,下意识的张口埋怨:“母亲,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就不怕真的砸到我……”
薛氏正在气头上,不假思索的骂了回去:“砸死正好,省的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惹我生气!别人生的女儿伶俐通透,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这个别人生的女儿,指的当然是叶清兰了。
叶清芙委屈的辩解:“别人偏心也就罢了,母亲怎么也这么说。我哪里不如三妹了,表哥就只喜欢我不喜欢她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薛氏更是一肚子火气:“真亏你有脸说。人家攀上了定国公府这么好的亲事,你倒好,一门心思的要嫁到薛家去。就凭玉树那样子,你这辈子都别想什么诰命了!”薛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沾沾自喜。我都替你脸红!”
说别的叶清芙还无所谓,可只要事关薛玉树,叶清芙立刻就变的勇敢起来。顿时一挺胸膛:“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就是喜欢表哥,我这辈子就要嫁给他。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出息能不能做官。反正我们亲都定了,别想再反悔了……”
薛氏气的七窍生烟,顺手又拿了个茶杯扔了过去。叶清芙低头蹲下,待茶杯飞过头顶之后,利落的起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再一看薛氏的脸色,已经是彻底黑了,眼里的怒火蓄势待发。
叶清芙暗道一声不妙,哪里还敢再待下去。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薛氏万万没料到叶清芙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就跑了,气的伸手又摸了个茶杯……却摸了个空。桌子上只有两个茶杯,已经都被扔光了!
薛氏一肚子怒火无处可泄。顺手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气头上手劲太重了,这么一巴掌拍下去,桌子倒是纹丝不动,可她的掌心却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肿了……
叶清芙逃过一劫,火烧屁股一般的跑出了院子。跑了一段路之后,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说来也巧,刚一停下,就见对面走来了两个身影。左边的女子穿着浅紫色的罗裙,相貌姣好神情却有些木讷。正是郑敏,右面一个穿着粉色的衣裙,浅笑低语。清丽动人。自然是叶清兰了!
三人一打照面,俱是一怔。
叶清兰淡淡的瞄了叶清芙一眼,那目光就和看着路边的花草一样,然后无动于衷的移开了目光。半个月来,叶清兰每次见到叶清芙。几乎都是这个反应。
郑敏自然是不敢这么对叶清芙的,扬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喊了声:“二妹,你不在院子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了?”叶清芙本就一肚子窝火,再被叶清兰这么漠然无视,所有的委屈顿时都涌上了心头。很自然的就迁怒到了郑敏的头上:“这儿是我家,我爱跑到哪儿就到哪儿,你凭什么管我!”
郑敏一番好意。却遭来恶言相向,眼眶顿时红了。
叶清兰微微蹙眉,不悦的看了叶清芙一眼:“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大嫂好心好意问你,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无端端的讽刺她做什么。”
姐妹两个已经多日没说过话了。没想到她一张口就是刺耳的斥责。
叶清芙又是委屈又是难受:“你就知道心疼大嫂,怎么也不问问我刚才怎么了。母亲刚才骂我。还用茶杯砸我,你也凶我……”说着,就呜呜哭了起来。
叶清芙哭的时候毫无仪态美感,眼泪鼻涕一起流,袖子胡乱的擦脸,可还没等擦干净,眼泪鼻涕就又流了出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难过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死了亲娘。
郑敏嫁过来时日尚短,从未领教过叶清芙这等架势,被吓的手足无措。有心上前哄几句,可一想到叶清芙的脾气,就胆怯了。低低的问道:“三妹,这可怎么办才好。要是被婆婆知道了,肯定会怪罪我们两个了……”
叶清芙看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耳朵分明在专注的听着两人说话。甚至还偷偷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叶清兰的反应。待叶清兰的目光看过去,又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
叶清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叶清芙……诶!
算了,说到底就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她一个成年人了,和孩子较个什么劲?
回想起这些日子的行径,叶清兰自己都有些汗颜。竟然真的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一般,和叶清芙怄了这么多天的气。这种行为还真是幼稚的可以!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和叶清芙在一起待的久了,智商情商都被拉低了……
“大嫂,你先回荷风院吧!”叶清兰低声说道:“这里交给我好了。”
郑敏犹豫了片刻:“可是,二妹哭的这么厉害……”要是哄不好叶清芙,又要挨薛氏骂了。再说了,叶清兰这些日子分明在和叶清芙闹别扭呢!她哪里放心把她们两个都留下。
叶清芙还在那边毫无形象的大哭,这动静着实不小,很快就有路过的丫鬟婆子探头张望了。叶清兰无心多说,迅速的叮嘱道:“你放心,我能应付得来。你先回去吧,见了母亲千万别提我们遇到二姐的事。”
郑敏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应了一声,匆匆的走了。
叶清兰一旦想通之后,也就不再故作冷淡,走到叶清芙身边说道:“二姐,你别哭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
叶清芙哭了半天,其实泪水也流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迟迟没停,主要是因为哭到一半停下会显得很没气势话说回来,哭的那副样子,又能有气势到哪儿去?只能说,叶清芙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叶清芙不理叶清兰,将身子转了过去继续抽噎。心里却在喊着,来哄我,快来哄我吧!只要态度诚恳一点,我就勉强点原谅你好了!
没想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背后有什么动静。
该不是已经走了吧!叶清芙不确定的想着,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正好迎上叶清兰戏谑的目光。
……
叶清芙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眼看着又要恼羞成怒了。叶清兰的语气却温和了起来:“瞧瞧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哭起来还像个孩子似的。来,手帕给你,把眼泪擦干净了。”
一方柔软的丝帕送到了眼前。
叶清芙特别想有志气的拒绝,显示自己不是那么好哄的。可双手已经自有主张的接过了丝帕。叶清芙非常唾弃自己没志气的行为,忿忿的用丝帕擦了脸,顺便擤了鼻涕,然后送还:“用完了,还给你!”
叶清兰:“……”
和一个智商没超过九十情商又低下的少女计较是很没品的行为。千万不要生气,冷静,一定要冷静!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将那团被揉的看不出样子的丝帕接过去,扔到了草丛里。然后嫣然一笑:“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叶清芙:“……”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么的,竟同时扑哧一声笑了。
憋闷了半个月的心情,霍然开朗!
“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连丫鬟也不带一个就跑出来了?”叶清兰闲闲问道。
叶清芙撅起嘴:“还不是都是因为你。”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叶清兰斜睨她一眼:“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刚才和大嫂在园子里逛了半天,应该没招惹到你吧!”
叶清芙从来都藏不住半句话,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重点强调:“……母亲想狠狠的训斥你一顿,要不是我及时阻止她,你现在就该乖乖的站在那儿挨骂了。”说着,又洋洋自得的夸耀起来:“有我这么讲义气重感情的姐姐,真是你的福气。”
叶清兰:“……”
叶清芙对叶清兰的反应很不满意:“喂,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听了这些一点都不感动吗?”
“当然感动了,感动的五体投地。”叶清兰接的很顺溜,顺便问道:“对了,光是说我的事情,母亲应该不至于这么生气才对吧!是不是后来又说别的了?”
叶清芙不怎么情愿的点头承认了:“是,后来又说到表哥。母亲说了好多难听话,我听了不高兴,就顶了嘴。结果,母亲就发火了。还用茶杯砸我,砸了一个没砸中,又砸了第二个…”
叶清兰心里一紧,下意识的追问:“第二个砸中你了么?”
“当然没有了。”叶清芙骄傲的不得了:“我反应快的很。一低头就躲过去了,然后就脚底抹油跑出来了。”
……可怜的薛氏,生了这么个女儿,不被气死真是福大命大。
叶清兰幻想一下当时的情景,也觉得无比愉快。
叶清芙说在兴头上,不免又抱怨起叶清兰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就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和我闹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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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的笑容淡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叶清芙,却什么也没说。
叶清芙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当然,她绝不会承认其实还有些心虚:“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你明明就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闹别扭。还一闹就是半个多月……”
“二姐,你到现在都没想通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吗?”叶清兰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很复杂。
叶清芙看不懂她的眼神,却直觉的察觉到叶清兰的心里似乎很失望。心里莫名的有些闷闷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知道,你喜欢大嫂,我欺负她,所以你不高兴了。”
叶清兰凝视着她,缓缓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大嫂嫁过来还不到两个月,我和她其实没多少深厚的感情。我们两个才是亲姐妹,这点亲疏远近我心里总是有的。我生气,是因为你不懂得体谅他人的处境。这样的你,让我很失望。”
长这么大,也从没人这么语重心长的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就连薛氏也没有。
叶清芙头脑里乱哄哄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清兰继续说道:“二姐,过了年你就十六岁了,也快出嫁了。等嫁了人,你就知道做儿媳的处境是多么难了……”
“我才不担心。”叶清芙小声嘟哝:“表哥会护着我,舅舅和舅母也不会过多的苛责我的。”
“虽然如此,可到时候你的身份毕竟和现在不同了。”叶清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现在大可以撒娇闹别扭,父亲母亲总是舍不得过多责怪你的。就算是我,也会尽量让着你。因为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愿意包容你所有的缺点。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总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吧!等将来嫁了人,你得伺候公婆丈夫,得和别的女眷应酬。到时候,谁会这样处处让着你?你这样的性子再不改一改,将来肯定要吃苦头的。”
这才是叶清兰真正生气的原因。
怒其不争,恨其愚钝!偏偏叶清芙又没有自知之明,脾气又坏,不懂得体谅他人,不会看脸色行事。就这样的性子,将来不吃亏才是怪事。
叶清兰一向是笑容迎人。像此刻这般凝重严肃的几乎绝无仅有。叶清芙被震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难得的没有反驳。继续乖乖的听了下去。
“大嫂是新进门的媳妇,处境艰难,你不帮她也就算了,却还成心欺负她。你知不知道,那天大嫂被母亲责骂过后。在屋子里整整哭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也不肯出来吃晚饭,如果不是我去劝她,说不定她第二天都不肯吃饭。饿出病来也是有的。”叶清兰故意把情况说的严重。
叶清芙果然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讷讷的说道:“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叶清兰接过话茬:“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要不要改掉这些毛病?”
叶清芙憋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很显然。并不怎么心甘情愿。只是一时被叶清兰说服了,才会答应。以叶清芙的性子,说不定明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叶清兰自然懂得打铁要趁热的道理。趁势说道:“好,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可就给你制定计划了!”
计划?叶清芙一脸的迷惑不解:“我都答应你要改了,还要什么计划。”三妹也太不信任她了吧!
她的那点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叶清兰焉有看不出来的。耐心的解释道:“既然是诚心诚意要改,当然要有计划了。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哪有效果。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你的。这个计划就由我来指定,并且督促你改正缺点。以两个月为期,表现的好了,有奖励。表现的不好,也有惩罚。”
叶清芙听到奖励,顿时眼睛一亮:“什么奖励?”
“你不是一直喜欢皇后娘娘赏赐我的那两件首饰么?”叶清兰悠哉的投下诱饵:“只要你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表现的好,我就把首饰送给你。”
叶清芙刚要咧嘴笑,就听叶清兰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表现的不好,就罚你主动去求母亲延迟婚期,明年之内都不可以出嫁。”
……她现在就想反悔了可不可以?!
叶清芙眼巴巴的看着叶清兰,讨好的说道:“这个惩罚不好,换一个行不行?要不,就罚我把两个月的用度都给你好了……”
“不好!”叶清兰好整以暇的一笑,薛玉树果然是叶清芙最大的弱点,一听到这个惩罚,叶清芙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就这个惩罚,我们说定了,就不许反悔了。好了,我们这就回去制定改进的计划。”
说着,笑眯眯的拉起叶清芙的手往前走。
叶清芙身不由己的随着去了,心里哀嚎不绝。三妹,你也太狠了吧!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的亲姐姐啊啊啊!
为了郑重起见,叶清兰特地用上好的纸张写起了计划书。写完之后,又命若梅挂在墙上。
叶清芙看一眼,便开始觉得头痛了。
两尺长一尺宽的纸,密密麻麻的用端正的小楷了列满了一条条计划。细细数来,其实也不是太多。只有三十几条而已……
第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能轻易张口骂人。就算是对身边的丫鬟也不可以。
第二,学会体谅他人,不冷嘲热讽。
第三,不主动挑衅,就算他人挑衅,也要尽量忍耐。
……
叶清芙睁圆了眼,指着其中一条抗议:“别的也就罢了,这条也太不合理了吧!什么时刻保持笑容,我天生不爱笑不行吗?”
叶清兰很冷静的反驳:“你看看那些在一起应酬的妇人,有哪一个是天生爱笑的?要是总板着脸表现的不耐烦,谁乐意和你亲近?”
好吧!反对无效!叶清芙不泄气,继续挑毛病:“还有还有,这一条又是什么意思?多读书勤动脑遇事多思考。我头脑已经够聪明了好吧!”
叶清兰:“……”
叶清兰没吭声。只是默默的拿起毛笔,又在纸上添了一条:要有自知之明,切忌自高自大自吹自擂!
叶清芙:“……”
姐妹两个经过了友好的商榷,每一条都被反复的争辩,最终拍板定稿。叶清兰定的计划切实有效可行,从即日起开始实施!
叶清芙一脸萎靡的从叶清兰的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心中默默泪流满面。三妹,你太狠了。我是你的亲姐啊亲姐!重复一百遍!
晚上,叶承礼难得没有应酬,也回来吃晚饭。有叶承礼在场。薛氏总是要表现的温柔随和多了。虽然儿媳看着不顺眼,两个女儿一个是眼中钉另一个刚惹她生过气。可薛氏硬是把所有的不快都按捺了下去,挤出了温和的笑容。
所以。饭桌上的气氛难得的和谐融洽。
叶承礼看来心情很好,竟难得的在饭桌上便打开了话匣子:“芙儿,兰儿,你们两个该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当然没有了。”叶清芙抢着应道:“我和三妹一直都好的很,根本就没闹过别扭。”
薛氏和郑敏:“……”
叶清兰当然不会拆叶清芙的台。顺着她的话音笑道:“是啊,我和二姐已经和好了,有劳父亲费心了。”
听到和好两个字,叶承礼不由得哑然失笑。倒是没有绷着脸训人,反而温和的说道:“这样就好。你们两个毕竟是亲姐妹,又都定了亲事。说不定很快就要出嫁了。像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也不多了。应该好好把握。不要总怄气闹别扭。”
被他这么一说,叶清兰心里竟也有些怅然。
是啊,女儿总是要出嫁的……
最令人诟病的。是这里的婚俗。女子出嫁到了男方之后,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还是公婆开明的,才允许儿媳回娘家。若是遇到那些刻薄的婆婆,不准许儿媳随意回娘家。那也只能徒叹奈何了。朝夕相伴的姐妹,一旦各自出嫁。今后相聚的时候就少之又少了!
说句实话,虽然叶清芙缺点一堆毛病多多。可一旦想到要分开,心里竟也有几分不舍……
叶清芙可没叶清兰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一听到出嫁这个话题,顿时兴奋不已的追问:“父亲,你真的打算让我早点出嫁吗?到底是哪一天?我还要等多久?”
叶承礼:“……”
“叶清芙!”薛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你到底还懂不懂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最讨厌矜持了!她确实很想嫁给表哥,为什么要假装不想嫁人?
叶清芙心里暗暗嘀咕不已,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不然,母亲大人一发火,茶杯又要倒霉了……
若是换在往日,叶承礼早就开始板着脸孔训人了。可今天,他竟然半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芙儿有这样的想法也是难免的。”
薛氏一怔,疑惑的看了过来。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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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大家汇报一下近期情况,学校安排了很繁重的加班任务,长达半个月。其实,这两天我就开始在用存稿了。从今天起,只能保证早上八点的稳定更新,晚上不一定有更新。大家可以在六点的时候来看看~如果有更新,说明那天晚上我得熬到十一点码字。如果没有,一定是因为我太忙太累没时间写~::>_<:: 敬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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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仔细一回想,叶承礼今天说话处处都透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说别的,光是无端端的提起婚事这一出,就有点怪怪的……
难道,叶承礼是想要暗示什么?
很显然,薛氏也想到一起去了。试探着张口问道:“老爷,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叶承礼咳嗽一声:“芙儿过了年就十六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等过了年,就让舅兄那边过来商定婚期吧!”
……
饭桌陡然静默了。
叶清芙第一个反应过来,双颊嫣红,眼中闪着兴奋激动的光芒:“父亲,你说的是真的么?过了年我就可以嫁给表哥了吗?”
薛氏终于回过神来,先瞪了忘形的叶清芙一眼,然后才看向叶承礼:“老爷,此事倒是不必着急。婚嫁之事总得好好筹备一段日子。免得太过仓促。还是等芙儿过了十六岁的生辰再商定婚期也不迟。”叶清芙的生辰在四月。
“不行,这样太迟了。”叶承礼反射性的摇头:“还是等过了年就商定婚期,这样就可以在三月的时候操办亲事了。”
这次,别说是薛氏,就连叶清芙也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心里暗暗嘀咕着,怎么父亲比她还要着急……
叶清兰心里迅速的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薛氏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色不怎么好看。叶承礼这么急着让叶清芙出嫁,只有一个原因。叶清芙比叶清兰大上一岁,长幼有序,只有叶清芙先出嫁,才能筹备叶清兰的亲事!
哼,果然一颗心都偏到叶清兰那个丫头身上了!
“老爷。你该不是打算着将兰姐儿的亲事也一起操办了吧!”薛氏似笑非笑的试探。
叶承礼竟然笑道:“你这个提议甚好,那就按你说的,索性让她们姐妹两个同一天出嫁。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薛氏:“……”
叶清芙还没反应过来,叶清兰却抢先一步张了口:“父亲,此事不妥。二姐毕竟比我年长,要出嫁也应该是二姐先出嫁,然后才轮到我。”
姐妹两个同一天出嫁,很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比较。很显然,不管是哪一方面,顾熙年都胜过薛玉树良多。定国公府比起薛家可是不可同日而语。两厢一对比。叶清芙可就颜面无光了!
叶承礼没料到叶清兰竟会出言反对,不由得愣了一愣,旋即沉吟起来。
薛氏显然也和叶清兰想到一起了。定定神说道:“我也觉得这样不妥。兰姐儿过了年才十五岁,婚嫁一事大可不用着急。还是先操持了芙儿的亲事,再为兰姐儿备嫁吧!”
叶承礼想了想,终于松了口:“也好,那就让芙儿的婚期定在三月。兰儿的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好了。”
……只要不是同一天就好。薛氏干脆利落的点头同意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叶承礼是铁了心要早点让叶清兰出嫁了。她阻拦也没用,倒不如痛快点答应此事。反正,她也巴不得这个眼中钉快点离开自己的视线。
叶清芙听着众人讨论自己的婚期,乐颠颠的咧嘴笑了。
薛氏见她这副样子就觉得头痛。说的好听些这是天真无邪,说的难听这是没心没肺的轻狂。哪有女孩子一听到出嫁就眉开眼笑的……你就算是心里高兴。也该躲在背地里偷乐好吧!
薛氏还没来得及张嘴训斥,就见叶清兰轻飘飘的使了个眼色过去。叶清芙竟迅速的收敛了得意的笑容,端端正正的坐好。
……
薛氏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叶清芙不是之前还和叶清兰冷战怄气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和好了?而且。叶清芙竟然这么听叶清兰的话?!
让薛氏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清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咋咋呼呼大喊小叫的时候少了,也不胡乱发脾气了,言行举止都收敛了不少,说话和声细语的。对着郑敏也比往日客气礼貌的多。无意中踩到丫鬟的脚。竟然说了声“对不起”而不是“碍手碍脚的滚一边去”!!!
这还是她的女儿叶清芙吗?
薛氏越想越觉得惊心,不知怎么的。总有种预感。叶清芙身上的变化肯定和叶清兰那个丫头有关……
此时的叶清芙,正苦着脸听叶清兰的训话:“……你今天一共犯规五次,第一次是说话声音太大,失了闺阁风度。第二次是母亲只瞪了你一眼,你就偷偷溜走了……”
“我不溜走,难道要等着挨骂?”叶清芙不服气的申辩:“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脾气,她一发起火来可不管青红皂白的,肯定会臭骂我一顿。我当然那要溜了。”
“母亲训你,也是为了你好。”叶清兰耐心的说道:“就算母亲说的你不爱听,也不该中途偷偷溜掉。任由她数落几句就是了,又没什么损失。将来你到了婆家,婆婆要是训你了,你难道也要拔腿就跑么?”
叶清芙不怎么情愿的应道:“这当然不能。”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好好的锻炼自己。不管母亲说什么,你都乖乖听着。大不了左耳进右耳出,但是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叶清兰说的口干舌燥:“你别小瞧了这套门面功夫,没有一段日子的锻炼根本就做不来。”
叶清芙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平时就是这么应付母亲的是吧!怪不得不管母亲说多少难听话,你都若无其事。”
叶清兰:“……”
“那你看看我,大概需要锻炼多久才能练出这样的功夫来?”叶清芙又兴致勃勃的问道。
叶清兰认真的打量她几眼,一本正经的应道:“如果是别人,大概要半年左右。如果是你嘛,马马虎虎练个三五年大概也就凑合了。”
叶清芙:“……”
换成往日,叶清芙早就恼羞成怒动手了。可这些日子天天听叶清兰耳提面命,那一条“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简直快印在她的脑海里了。竟然忍了下来。
叶清兰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半分不露。以叶清芙的性子,只要稍微给她点眼色,她就能开染坊。对付她不需要表扬,而是要狠狠的挑刺。重病需要猛药治,才有彻底治愈的希望嘛!就算有些缺点改不了了,能收敛一些也是好的。
虽然这么想,叶清兰的面色到底柔和了不少:“这些日子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只要继续努力坚持下去,不出两个月,你一定能把所有的缺点都改掉。表哥一定会更喜欢你了。”
叶清芙眼睛熠熠发亮:“真的吗?表哥真的会更喜欢我吗?”
“那是当然了。”哄人是叶清兰的老本行,想也不想的张口就是一堆:“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表哥都一样的喜欢你。不过,你要是变的柔顺乖巧一些,公公婆婆肯定会很高兴。这么一来,表哥自然就会更舒心了。你想想看,你比周围的儿媳都强的多,你婆婆焉能不引以为豪?指不定会时常带你出府应酬呢!”
叶清芙果然被哄的心花怒放,不假思索的说道:“你说的对,我一定要继续坚持。”
叶清兰心里偷乐,脸上的神情却再正经不过:“好,我一定努力的继续督促你。”
叶清芙欢喜的连连点头。浑然忘了自己之前其实是一肚子不满打算和叶清兰抗议的……有这么一个精明狡诈的妹妹,真不知道是叶清芙的幸运还是不幸!
薛氏却按捺不住了,私下里悄悄喊了叶清芙到面前问话:“芙儿,我问你,你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清芙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故作不解:“母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懂。”只可惜,她遮掩心思的功力还差的远,那份得意就差没在眼里跳跃了。
薛氏越看越觉得奇怪,冷不丁的问了句:“是不是兰姐儿在背地里教唆你什么了?”
……教唆这个词也太难听了吧!
叶清芙到底心思浅,只一句话就被诈出来了:“三妹是为了我好,才会劝我把身上的毛病都改了。”
薛氏一愣,默默的品味这句话,却越想越是恼火。
好个叶清兰,先是迷惑住了叶元洲,接着讨好卖乖,把叶承礼也哄的对她宠爱有加。和红绡眉来眼去,就连新过门的郑敏也和她交好。现在倒好,竟把主意又动到叶清芙的头上来了!真是可恨可恼!
叶清芙见薛氏脸色不愉,不由得暗暗奇怪,忍不住问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我改了身上的毛病,你也不高兴吗?”
薛氏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张口就是一通责骂:“你简直就是个缺心眼的傻瓜!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哪天你被她卖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清芙被骂的懵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三妹不是说只要她改了所有的毛病,身边的人就都会喜欢她么?可为什么母亲会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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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越骂越顺溜:“她哪里是要帮你,根本就是想看你的笑话。你该不是真以为她有什么好心肠对你吧!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缺心眼的东西……”
叶清芙的脸慢慢涨红了。就在薛氏骂的起劲的时候,叶清芙出乎意料的爆发了:“别说了!”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果然把薛氏震的楞了一愣。
叶清芙红着眼圈,声音哽咽:“母亲,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我知道我脾气坏又任性,我知道我性子浮躁没什么心机。我知道大家都喜欢三妹,不喜欢我。我也在努力认真的改,你为什么就那么不相信我呢?”
那张俏丽的脸庞没了平日的张狂任性,却多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委屈。泪珠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有掉落。
薛氏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既熟悉又陌生。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缺心少肺大大咧咧的女儿也有这么心思细腻的一面了?
“母亲不喜欢三妹,总以为她对我有所图谋。可母亲想过没有,她已经定了亲,很快就要嫁到定国公府了。到时候她是身份矜贵的定国公府嫡孙媳,我却是个七品县令的儿媳。你真觉得她还有必要图谋我什么吗?”叶清芙的眼睁的大大的,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谁是虚情假意,谁又是真心对我好,我能分得清。我知道三妹是真心为了我好,所以我才肯听她的。为什么到了母亲这里,这一切都不对了?”
……
薛氏还没从一波又一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叶清芙却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哭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可这一回,又有些不同。叶清芙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一边哭着自言自语:“不准哭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该随意张口就哭。被三妹知道又要骂我了……”
薛氏:“……”
薛氏的脸色变幻不定十分精彩,叶清芙却没有看她,只是努力的止住了哭泣,又用帕子擦了眼泪.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叶清芙竟又停住了脚步,转身福了一福:“母亲。女儿心情不好,要先行告退了。”
薛氏:“……”
明明地点场合心情都不对,可薛氏却有了哭笑不得的感觉。以前只要她一发火。叶清芙就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什么时候想得起来告退了?偏偏又学的不伦不类,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薛氏眼睁睁的看着叶清芙走了,然后愣愣的在椅子上坐了半天都没说话。
叶清芙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去了叶清兰的屋子里。
叶清兰正在练琴,一抬头就见到叶清芙两眼红红的站在面前。瞧她那副样子,分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叶清兰一怔。下意识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起身问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骂你了?”其实,这句话问的很多余。在这个荷风院里,敢骂又常骂叶清芙的人,除了薛氏还有谁?
“刚才母亲骂我了。”叶清芙一想起刚才的情形。眼圈又红了:“她说我不争气,又说你教唆我。我一时气不过,就反驳了几句。”
短短两句话。已经足以让叶清兰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叶清芙这一阵的变化这么明显,薛氏不可能察觉不到。私下里喊叶清芙去问话并不奇怪。再一知道她是始作俑者,心里不生气才是怪事。换了别人也就罢了,偏偏薛氏最是心胸狭窄,只会恶意揣度她的心思。绝不会以为她是出于好心……
薛氏的反应很正常,叶清芙的激烈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叶清兰看着叶清芙竭力忍着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顾惜玉维护她不奇怪,叶清宁护着她也是常有的事,还有崔婉,遇事都会站在她这一边。可她怎么也没先到,任性刁蛮小心眼又坏脾气的叶清芙,竟然会为了她和薛氏顶嘴……
“二姐,你若是觉得委屈想哭,就哭一会儿好了。”叶清兰的声音很温柔:“这么憋着,对身体可不好……”
话音未落,叶清芙就呜呜哭了,涕泪横流,还是一样毫无美感。甚至有一点点的可笑。
可看着这样的叶清芙,叶清兰的心里却软的不可思议。第一次主动的搂住了叶清芙,低声安抚着:“好了,哭一会儿就不哭了啊!母亲一向疼你,偶尔骂你几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薛氏对庶女固然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倒是疼爱有加。别看薛氏平时骂叶清芙骂的凶,可吃喝穿用哪一样都是紧着叶清芙先来。平日里总骂叶清芙,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的心理在作怪!
叶清芙狠狠的哭了一场过后,心里的不满和委屈总算散了一些。
叶清兰低头看自己一眼,心里暗暗叹口气。刚做的新衣,才穿第一回。被叶清芙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抹了一通,简直狼狈的不能看了……
叶清芙这才留意到叶清兰身上的新衣遭了殃,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身衣服你以后别穿了。我那儿有新做的还没上身的衣服,还一身给你好了。”
以叶清芙一向小气的性子来看,这个举止不可谓不大方了。
叶清兰耸耸肩,不以为意的笑道:“不用了。衣服脏了洗一洗再穿就行了,扔了也太浪费了。”
叶清芙见叶清兰半点不介意,又是佩服又是羞愧。扪心自问,要是换了是自己,崭新的衣裙被人弄成这样,不发脾气才是怪事。可三妹却笑了笑半句都没数落她。比起三妹,她果然差的远了……
叶清兰有意哄叶清芙高兴,笑着说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两个叫上大嫂,一起去园子里转转如何?”
“天天转园子,一点意思都没有。看来看去还是那些,都看的腻了。”抱怨归抱怨,可叶清芙还是很快高兴起来:“走,我们一起去喊大嫂。去园子里摘些鲜花回来,今天晚上泡个花瓣澡。”
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若不是眼睛还红肿,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大哭过一场的影子?
叶清兰抿唇轻笑。此时她忽然觉得,叶清芙就这么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郑敏也闲着无事,对这个提议自然赞成。她现在也稍稍了解叶清芙的脾气,虽然看出她哭过了一场,却也不多问。尽量说些愉快又轻松的话题。
叶清芙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被郑敏和叶清兰有意无意的哄着,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兴冲冲的一手拎着精致的竹篮一手拿着剪刀,不一会儿就咔嚓咔嚓的剪了满满一篮子的鲜花。
叶清兰笑着给她取了个“采花大盗”的绰号。逗的叶清芙咯咯笑个不停,郑敏也掩嘴笑了起来。
玩闹的累了,姑嫂三个就在附近的凉亭里坐下小憩片刻。
叶清芙忽的来了一句:“大哥好像很久没回来了吧!”
郑敏笑容微敛,垂下眼睑,掩去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失落。
她嫁过来不满三个月,除了新婚的那几天之外,叶元洲一直都在国子监里苦读。期间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的回来,第二天就离开。别说是相处了,就连话也说不上几句。这一回隔的更久,叶元洲竟是一个多月都没回来了……
明明是该最甜蜜亲密的新婚夫妻,可两人却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郑敏脸皮薄,这些类似闺怨的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叶清芙又粗枝大叶,根本没留意郑敏的些微异样,兀自说道:“大哥也真是的,就算国子监的课业再重,也不至于一个多月都不回来一次吧!就算不想回来看看我们,也该回来看看大嫂。都说新婚燕尔,依我看,他根本就……”
叶清兰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叶清芙一愣,反射性的问道:“三妹,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咳的这么厉害?”
叶清兰:“……”
事实证明,察言观色这种事情,真的是要看天分的。想通过训练让叶清芙变的机灵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好在叶清芙还没笨到家,在叶清兰连连使眼色之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张口补救:“大嫂,我刚才说的那些,可不是针对你。大哥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不肯回来!也不是为了躲你才故意留在国子监……”
郑敏:“……”
叶清兰恨不得用针把叶清芙的嘴给缝起来。有这么安慰人的么?没看见郑敏都快被说的哭出来了吗?
“二姐,你不是要泡花瓣澡吗?只剪这一篮子花只怕不够,不如再去那边剪一些?”叶清兰的暗示很强烈。
叶清芙再没眼色,也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一脸哀怨的拎着篮子去了。她一点都想不通,刚才她到底是哪里说错了?为什么三妹一脸忍耐的支开她?
……叶清兰同学,改造叶清芙的道路还很漫长,请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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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进了腊月。
自从叶清兰下决心要帮着叶清芙改正身上的缺点之后,日子就过的忙碌而精彩。叶清兰在各种挫败无语里,着实的体会了一把薛氏的心酸。
养了叶清芙这么多年居然还没被气死,薛氏果然不是常人!
不过,叶清芙身上的变化也是极其明显的。就连天天早出晚归忙于公务无暇管教儿女的叶承礼,也察觉到了叶清芙的改变,忍不住在薛氏面前赞了几回:“芙儿这些日子看着倒是娴静文雅了一些。”
原来冒失又浮躁的叶清芙,近来却看着顺眼多了。
薛氏听到这样的评价,竟没怎么高兴,淡淡的嗯了一声。
叶承礼见她反应平淡,不由得来了兴致,笑着问道:“你不是一直都为芙儿的性子头痛么?现在她变的好了,你怎么倒是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薛氏要是高兴才怪了。
叶清芙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真的对叶清兰言听计从。这一个月来,薛氏眼睁睁的看着叶清芙渐渐收敛了轻狂的脾气,心里非但没觉得欣慰,反而愈发憋闷窝火。那种感觉,就像身边的人叛变了差不多……
说到底,还是怪叶清兰那个臭丫头!薛氏恨恨的想道。也不知她给叶清芙灌了什么迷魂汤,叶清芙竟然对她服服帖帖的,心都偏到她身上去了。一个是这样,两个三个还是这样......
叶承礼见薛氏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愈发奇怪:“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薛氏定定神,笑着扯开话题:“妾身刚才是在想,既然芙儿和兰姐儿明年出嫁,就该早日准备嫁妆了。不知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叶承礼沉吟片刻才说道:“按理来说。有两千两左右的嫁妆也就过得去了。不过,兰姐儿是要定国公府,嫁妆少了我们昌远伯府的颜面也不好看……”
薛氏一听这话音不对,脸色顿时变了:“老爷,就算你偏爱兰姐儿,可嫡庶总有别。兰姐儿的嫁妆总不能越过芙儿吧!”
叶承礼被说中了心思,略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她们姐妹两个嫁妆都置办的多一些。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不会偏心。”
不偏心才是怪事!薛氏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有件事老爷该不会忘了吧!当日皇后娘娘赐婚的时候,特地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给兰姐儿。有了这些。兰姐儿的嫁妆总不会显得单薄。芙儿可没这样的好事,薛家这些年每况日下,家产又不丰厚。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芙儿嫁过去受苦吧!不管如何。总得为芙儿多准备一些嫁妆。”
叶承礼略略皱眉,沉声说道:“芙儿也是我的女儿,难道你心疼她我就不心疼吗?你想给她多置办嫁妆,我没意见。不过,两个女儿总得一眼看待。芙儿有多少嫁妆。兰儿就得有多少。至于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自然得带到定国公府去。兰儿毕竟是庶出,本来就是高攀,若是嫁妆再少,将来在定国公府还怎么抬头做人?”
薛氏还待再说,叶承礼却不容分说的拍板决定:“好了。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去和父亲母亲商议此事。”
薛氏悻悻的住了嘴。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虽说嫁妆的总数差不多,不过。在置办的时候总可以稍微分个高下。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叶清兰那个丫头越过叶清芙去!
叶清芙和叶清兰很快便知道了备嫁妆的事情。对于此事,两人所持的态度基本一致。
叶清兰是这么想的:嫁妆多少无需计较。反正就算嫁妆再多,在他人的眼里,她这个庶女还是配不上定国公府的嫡孙。想来顾熙年也不会在意这些。还是多让着叶清芙一些好了。
叶清芙是这么想的:三妹嫁的这么好,肯定不在乎嫁妆多少。自己可就不一样了。薛家家底单薄,可得一定多带些嫁妆过去。
……
过了年之后,叶清芙的婚期正式定了下来,就在三月初二。让众人意外的是,定国公府竟也登门商议起了婚期。而且,婚期就定在四月。和叶清芙出嫁只相隔了一个月。
叶承礼和薛氏忙着为两个女儿准备嫁妆,还有筹备喜宴等种种琐事,就算有郑氏帮忙,也还是忙的团团转。
叶清芙和叶清兰也开始忙活起来。别的不说,至少得准备好给未来公婆的见面礼吧!郑敏女红手艺出众,当仁不让的负起了指导之责。
叶清芙生性懒散,埋头做了几天就开始叫苦不迭:“干嘛这么辛苦,还不如让绣娘帮着做一些。到时候就说是自己做的不就行了。”
郑敏迟疑了片刻才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叶清芙放下了手中的绣品,振振有词的辩解:“只要我不说,谁能看的出来是不是我亲自动手做的。”
叶清兰在一旁闲闲笑道:“二姐要是想找绣娘帮着做这些针线活儿,那可得好好费一番心思才行。二姐的手艺摆在这儿,要想找个和你差不多的绣娘可着实不容易。”
……这话摆明了是在取笑她女红手艺太差嘛!
叶清芙不客气的回敬:“你别光顾着说我了,你还不如我呢!”要说到女红,叶清芙和叶清兰都是半吊子。若是细细比较,叶清芙确实要稍微强一些。叶清兰虽然聪慧灵透,可一到女红上就毫无天分了。这也是最让叶清芙沾沾自喜的一点。
叶清兰被嘲笑了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的笑道:“我的女红虽然不算好,不过,心意总是有的。料想也没人会介意我的手艺差。倒是二姐要留些神,今后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免得日后你的公婆心里不高兴。时不时的念叨你几句。”
叶清芙很明显的踌躇起来,想了半天之后,才苦着脸叹道:“算了,我还是自己动手做好了。”
就在此时,叶元洲不疾不徐的走了进来。叶清芙笑着喊了声大哥,郑敏则微红着脸叫了声相公。
叶元洲笑着点了点头。成亲之后又过了一个年头,叶元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渐渐变的沉稳起来。
这几个月来,叶元洲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新婚妻子郑敏确实有些冷淡,不过,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他天天在国子监里苦读,课业在同窗里也是屈指可数的。
郑敏偶尔会有些受冷落的委屈,可一想到丈夫用功争气,那一点委屈也就很快消散了。
叶清兰惯例只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安静的低下头做起了针线。叶元洲也未曾对叶清兰有太多的关注,随意的闲聊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走到门口,正巧遇到了薛氏。
叶元洲笑道:“母亲,我正有事要和你说。我想明天就回国子监。”
薛氏顿时皱起了眉头:“今天才正月初八,你总该过了上元节再走吧!”
“我和几个同窗已经约好了,一起提早去国子监。把夫子年前布置的课业都完成。要是过了上元节再回去,只怕时间急促。”叶元洲淡淡的说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就走。”
这理由冠冕堂皇,薛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叹口气。本以为叶元洲忘记了那段畸形的感情又成了亲,就该彻底的恢复正常了。可现在看看,叶元洲对新婚妻子根本没有多少眷念,连家都不怎么肯回了……
虽然知道不是郑敏的错,薛氏还是忍不住迁怒到了郑敏的身上。
叶元洲走后,薛氏便命人去喊了郑敏过来问话:“你嫁过来也有小半年了。身上可有动静?”所谓的动静,自然是问及是否有孕。
郑敏脸皮薄,顿时红了脸,嗫嚅着说道:“前几天月事刚来过……”
薛氏很失望,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不通情理。不过,这事你也该多上心一些。元洲不肯常回来,你这个做媳妇的,就该多哄着他回来。这样才能早日怀上孩子为我们叶家开枝散叶。你总这么随着他的性子怎么行。国子监的课业再繁重,一个月叶是有两天休假的。以前元洲也常回来。可自从你过门之后,他倒是越发不肯回来了。你这个为人妻的,也得好好反省反省是怎么回事……”
郑敏的脸涨的通红,既觉得羞愧又十分的委屈。
怀孕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叶元洲不肯回来,她这个做妻子又能怎么办?婆婆张口就怪她,她才是真正的一肚子委屈。偏偏这些委屈,却是说也不能说的。
成亲之后,两人聚少离多。就算叶元洲回来,两人同床的次数也极少。她身为女子,总不能表现的太过热情主动了。不然,可是会被耻笑的。
平日里她还总自我安慰,叶元洲是因为课业繁重才无暇回来。可薛氏这番话,却无情的戳穿了她的自我欺骗。
叶元洲不是没时间回来,只是不想回来面对她这个妻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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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郑敏出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虽然小心的用脂粉掩盖,可还是能看出狠狠哭过的痕迹。
叶清兰一愣:“大嫂,你这是怎么了?”郑敏性子柔弱,又是个闷葫芦,遇到什么事总会躲在屋子里偷偷的哭。叶清兰劝过多次,可效果甚微。
郑敏勉强挤了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有点想家了,所以掉了几滴眼泪。倒是让你见笑了。”
叶清兰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却只当不知道,笑着安抚了几句。
郑敏打起精神说话,可眼中的落寞却清晰可见。
一个正值妙龄的年轻女子,却夜夜独守空房,整月整月的见不到新婚丈夫。换了是谁也会受不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唏嘘不已。
叶元洲抛开了往事的同时,似乎将所有的热情也一并抛开了。新婚燕尔本该正是夫妻恩爱甜蜜的时候,叶元洲却表现的十分冷淡。
出于一种微妙难言的心理,叶清兰对郑敏生出了一种类似歉然的心情。之后的日子里对郑敏愈发友善体贴,两人倒是越来越亲近。
郑敏满心的苦闷,对着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叶清兰时,终于忍不住提起了她和叶元洲之间的事情:“三妹,相公似乎不喜欢我。偶尔回来,也很少和我说话。”
叶清兰只得笑着安慰道:“大哥就是这样的脾气,平日里不爱说话。并不是特意针对你。”
郑敏苦笑一声,轻叹口气:“你不用哄我了。婆婆和我说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成了亲之后,他才不肯回来。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又能是因为什么?”女人在这方面都是十分敏感的。丈夫的心里有没有自己,岂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清兰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了,默然片刻。才轻声说道:“或许是大哥年纪还轻,还不懂得心疼妻子,所以待你稍微冷淡了一些。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郑敏勉强笑了笑:“托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这个话题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郑敏顿了顿,便打起精神笑道:“对了,你的生辰可就要到了。今年是你的及笄之年,肯定要热闹一番呢!”
女子十五岁的及笄礼自然是十分慎重的。得邀请亲朋好友来观礼,还要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妇人为少女加笄。
提起及笄,叶清兰微微笑了。脑海中忽的闪过一张俊美的男子脸孔。还有那句亲昵的低声呢喃:“等你及笄了,我就娶你好吗?”
好,当然好了。我也在殷殷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叶承礼很重视叶清兰的及笄礼。提前几天便和薛氏商议起此事来:“……到时候把族里的女眷亲友都请来。还有,我打算请大嫂为兰儿加笄。”
……不过是一个庶女,及笄礼有必要这么慎重其事吗?当日叶清芙及笄礼的时候,也没见叶承礼主动要请所有亲眷前来观礼。
薛氏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叶承礼对叶清兰的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反对也是没用的。
尽管薛氏很不情愿,也按部就班的准备起了叶清兰的及笄礼。
及笄礼对一个少女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到了这一天,一向冷静淡定的叶清兰也免不了有些患得患失的忐忑。不过,以她高超的掩饰功力,自然不会流露出来。
叶清芙和郑敏分别伴在叶清兰的左右,见她神色如常心里俱都佩服不已。
“三妹。你就一点都不紧张么?”叶清芙笑嘻嘻的说道:“去年我及笄礼的时候,我激动的连着几晚都没睡好。”
“是啊,我当日及笄礼的时候。也是又紧张又激动。”郑敏低声笑道:“三妹可比我当时要强的多了。”
叶清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昨晚也没怎么睡好。还有,我现在心扑腾扑腾的在乱跳。”
叶清芙和郑敏不约而同的白了她一眼,异口同声的说着:“得了。你就别骗我们了。”
……为什么她说假话的时候她们深信不疑,说真话的时候却没人肯相信?
客人们很快便陆续来了。来的大多是叶氏同族的女眷。还有和昌远伯府来往极近的姻亲。最大的惊喜,自然是叶清宁也回来了。
叶清兰瞄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里又惊又喜,急急的迎了上去:“六姐,你现在身子不便,怎么跑回来了。”
叶清宁年前便有了身孕,到现在约莫四个月左右。宽松的衣裙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俏脸脂粉未施,却风韵绰约,举手投足都有了少妇的风情。
“今天是你的及笄礼,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得回来。”叶清宁笑盈盈的拉起叶清兰的手,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还有个人也跟着来了。待会儿你见到他可别太惊讶。”
叶清兰先是怔了怔,旋即会意过来。叶清宁口中说的人,肯定非孟子骏莫属了。
这半年来,她一直待在府里深居简出,从未出过府。自然也就没了和孟子骏见面的机会。此时听说他也会来,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暖意:“他人呢?是和姐夫在一起吗?”
叶清宁笑着点点头:“我先来一步,他们两个都去当差了,大概要迟一点才过来。”
正亲热的说着话,出嫁不久的叶清柔携夫婿回来了。众人见面,自有一番热闹。
在这样的喧闹中,叶清兰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丝失落。这样重要的时刻,心里最惦记的那个人却一直没露面……
叶清兰定定神,挥开脑中的胡思乱想。顾熙年身为她的未婚夫婿,今天这样的日子当然不便露面。要是真的大喇喇的亮相了,不传为笑柄才是怪事。还是别多想了!反正,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们两个成亲的大喜日子了……
叶清宁留意到她一闪而逝的恍惚,促狭的调笑:“怎么了,是在偷偷的想情郎了么?”
叶清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表哥就算再想来,今天这样的场合也是不便来的。”叶清宁低声笑道:“你也别太心急了。再过两个月,等你嫁过去了,两人天天互相看也没人管。”
叶清兰笑着回敬:“这是过来人的心得体会么?”
叶清宁可不是以前那个动辄脸红的少女了,闻言俏皮的笑了笑:“算是吧!”说着,两人对视一笑。
门口一阵骚动。叶清兰含笑看了过去,在看到那张英气勃勃的少年面孔时,心情分外的愉快。黑衣少年也迅速的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眼睛顿时亮了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兰表妹,生辰快乐。”孟子骏站到了叶清兰的面前,眉宇间跳跃着喜悦和温柔。竭力克制的思念,在眼底悄然流露。
半年没见,叶清兰个头高了一些,身子也发育的不错,有了少女的窈窕曲线。那张清丽秀美的脸庞愈发楚楚动人,黑亮清澈的眸子就像是两汪清泉,让人看了一眼便深深的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叶清兰落落大方的笑着道了谢:“谢谢孟表哥特地过来。你的腿伤都好了吧!”
孟子骏笑道:“早就已经痊愈了。对了,我现在已经升职了。”
叶清兰由衷的欢喜:“那你是不是不用每天骑着马出去捉犯人了?”
“这倒不是。”孟子骏笑嘻嘻的应道:“不过,现在出去,我可以多带上几个身手好的一起去。遇神杀神遇魔除魔!”
叶清兰被逗的嫣然一笑。那笑容犹如鲜花盛放,美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孟子骏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就像当日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各自退回到了朋友的身份,一言一行都得恪守着朋友的底线。
在这之后,两人便再也没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临近中午,客人已经都到齐了。叶清兰在管事妈妈的指引下去内室换了礼服。当她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都是一阵惊艳。
叶清兰的容貌出众,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她平日里习惯了穿些浅色素雅的衣裙,那份美丽柔和平静不张扬。
然而此刻,她穿着绯红色精致礼服,长长的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映衬得肤白如雪。那张小巧秀美的脸孔,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明艳,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孟子骏远远的看着那个风采夺人的少女,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叶青蓝。
那个时候的叶青蓝,对他还没什么特殊的好感。而他却已经暗暗的喜欢上了她,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追上她,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那一幕在他的脑海里鲜明如昨日,可一转眼,她已经属于别的男人了……
孟子骏鼻子忽然微微一酸,强自压抑下了那份晦涩的心情,挤出了笑容来。
郑氏笑吟吟的走上前,正打算为叶清兰梳发加笄。忽然听到门口一阵骚动,一个丫鬟匆匆的跑来禀报:“启禀老爷太太,太子妃已经到门口了。”
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尤其是薛氏,更是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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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也怔了一怔。太子妃莫氏怎么也来了?
郑氏见薛氏还在发呆,忙低声提醒:“还不快些出去相迎!”
薛氏定了定神,忙笑着迎了出去。片刻过后,太子妃含笑走了进来。身侧跟着林侧妃,不过却没见沈秋瑜的身影。
莫氏打量叶清兰一眼,笑着赞道:“清兰表妹今日真是艳冠群芳。”
叶清兰微微一笑,冲着莫氏福了一福。
一众女眷笑着围拢过来给莫氏行礼。莫氏表现的十分平易近人,笑着和众人寒暄。又和颜悦色的对薛氏说道:“我有个冒昧之请,清兰表妹今日及笄,我想为她梳发加笄,不知可否?”
众人都是一惊,唰的一起看向薛氏。
自从莫氏出现的那一刻起,薛氏就有了不妙的预感。这一刻,这个预感果然被证实了。莫氏不请自来,分明是为叶清兰那个丫头撑腰涨脸来了。
及笄礼由堂堂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亲自梳发加笄,这是何等的颜面和风光?
薛氏硬生生的将所有的情绪都按捺下去,挤出笑容:“那就多谢太子妃了。”
莫氏缓缓的走到叶清兰的身后,从一旁的盘子上拿起精致的木梳,轻轻的为她梳发。叶清兰之前还有些许心慌意乱,到此刻却全然镇定下来。
莫氏高调前来,又亲自为她梳发加笄,这背后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奥妙……
莫氏边为叶清兰梳发,边说着吉利话。待发髻梳好之后,又拿起准备好的簪子,轻轻的为叶清兰攒上。趁着相距极近的时候,莫氏轻轻的说了一句:“是顾表弟特地请我来的。”然后,便若无其事的笑着退开。
这个答案早在叶清兰的意料中,可听到莫氏亲口说出来。心里依然狠狠的悸动了一下。
顾熙年虽然不便前来,却特地请了莫氏前来为她梳发加笄。那个曾经阴沉冷厉的男人,如今真正的把她放在了心里……
薛氏终于回过神来,郑重的向莫氏道了谢,然后招呼着一众女眷亲友入席。叶清兰是今日当仁不让的主角,叶清宁叶清芙等人都围在她的身边,颇有点众星捧月的架势。
叶清芙羡慕不已的叹道:“三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及笄礼好隆重,竟然还是太子妃亲自为你加笄,说出去保准让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瞪出来。”
郑敏也笑着附和:“是啊。真没想到三妹有这么大的颜面,太子妃竟也亲自来了。”
叶清宁却显然猜到了一些内情,冲叶清兰暧昧的眨眨眼。询问之意很明显。
叶清兰也不瞒她,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是顾熙年亲自去请太子妃前来为叶清兰梳发加笄!叶清宁心里暗暗惊叹,忍不住笑道:“三妹确实好福气。”这个好福气,和叶清芙说的含义自然不同。
叶清芙听不出来,叶清兰却是心知肚明。不由得抿唇轻笑。心里涌起柔软的情潮。
一直到傍晚,客人才都散了。晚上是家宴,戌时就散了席。
叶清兰忙碌了一整天,很是疲倦,可精神却又出奇的亢奋。沐浴之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久久没有上床入睡。
瑞雪笑着打趣道:“小姐累了一整天,怎么这个时候又不肯睡了?该不是在想顾公子了吧!”
叶清兰被说中了心思,却没怎么娇羞。在最亲近的丫鬟面前。她实在没必要掩饰自己的心思,甚至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瑞雪反倒被她的直白吓到了,微红着脸安慰道:“再耐心的等两个月吧,到时候等小姐嫁到定国公府了。和顾公子就能天天相守了。”
是啊,再过两个月。他们就是夫妻了,可以名正言顺的朝夕相对。再也不用像此刻这般受相思的煎熬了。可是,两个月真的好漫长。她现在就很想见他……
明知这只是个奢望,可那种迫切的想见顾熙年一面的心情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叶清兰忍不住又轻叹口气,打起精神笑道:“你先回屋去休息,我一个人在坐会儿就睡了。”
瑞雪笑着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叶清兰又发了会儿呆,才上床睡下了。可一闭上眼睛,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便在眼前晃动。太恼人了……
辗转反侧许久,叶清兰终于有了些睡意,模模糊糊的睡着了。可还没睡熟,就听到一个细微的推门声。只可惜,叶清兰这一年多来都有拴门闩的好习惯。这一推根本就没推开,反而弄出了一些动静来。
叶清兰本就浅眠,顿时被惊醒了,反射性的张口问道:“谁?”身边的丫鬟都知道她睡觉的习惯,绝不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来推门。
那么,这个深夜来推门的人会是谁?
叶清兰的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激动不已的起身下床,就这么赤着脚走到了门边,轻轻的问了声:“是你来了吗?”
隔着门板,那个熟悉的声音清晰无误的传进了她的耳中:“兰儿,开门。”
真的是他来了!
叶清兰全身微微一颤,火速的打开门闩。门开了,站在门口的黑影迅速的闪了进来,反手关了门,然后紧紧的搂住了叶清兰。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叶清兰近乎贪婪的深呼吸一口气,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里。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互相搂着,似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相互拥抱的这一刻,心里那处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我好像都快一辈子没见你了。”顾熙年低声抱怨:“定了亲,反而束手束脚的。不能正大光明的来看你,连你的及笄礼都不能来。”
所以,他才会特地请了莫氏过来。其实是想让莫氏给叶清兰带句话。可这丝毫解决不了他心里想见她一面的渴望。犹豫了半天之后,他终于还是抵不过思念的迫切,再一次做出了夜探香闺的举动来。
这一次,他坚决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特地穿了一身夜行衣来。又带上了两个暗卫,在外面替他放风。又提早传了信给若梅,总之,务必要做到避开岳父,安然无恙的进叶清兰的闺房。
叶清兰心里的甜蜜浓的化不开,主动的踮起脚尖。轻柔的吻落在顾熙年的唇角。顾熙年没料到她会主动,难得的怔住了。
叶清兰偷偷笑了,又将柔嫩的红唇轻轻的覆盖住他的薄唇。
顾熙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化被动为主动,贪婪灼热的舌探入她的唇内。纠缠住她柔软的香舌不放。
叶清兰没有闪躲,反而主动的仰头迎合。这份热情,让顾熙年狂喜不已。双手下意识的搂紧了她的纤纤细腰。
暗夜是最好的催情剂,两人很快便陷入了意乱情迷中。顾熙年的大手不客气的覆上了她的胸前,或轻或重的摩挲揉捏。待察觉到掌心处缓缓挺立的顶端时,他哑然笑了,移开嘴唇至她敏感细滑的耳后,细细的品尝轻轻的啃咬,待听到她一声声的娇喘细吟时,心底的火苗陡然燃烧起来。叫嚣着将怀中的可人儿狠狠占有拆解入腹……
两具身子贴的紧紧的,叶清兰自然察觉到了顾熙年的身体变化。硬邦邦的正抵着她的小腹。
她的脸颊一片潮红,口中溢出细细的呻吟。小手却悄然的摸索到了他的胸膛处游移,然后狠狠心将手往下探去。
那只灵活的小手在他的身上慢慢游移摸索,撩拨起他心底的火焰,却又迟迟没有摸到“重点”。这种滋味既销魂蚀骨,却又让人无法餍足。
顾熙年将嘴唇凑到叶清兰的耳边,轻轻的呼出一口热气,低声呢喃:“好兰儿,别怕,来摸摸我。”
大胆又情色的话语让叶清兰的脸颊嫣红一片。只不过,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羞涩多少是渴望,连叶清兰自己也分不清。手停在顾熙年的小腹处,却没有动弹。
顾熙年却似再也耐不住了,握住她的手往下,隔着薄薄的衣衫,终于覆上了硬挺灼热的某一处。
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顾熙年近乎呻吟的低语:“兰儿,动一动。”
……叶清兰当然知道他口中说的动一动是什么意思。脸颊早已一片滚烫。手中握着的那个又硬又热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松开?顾熙年肯定受不了……
可要是继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理论知识虽然不匮乏,毕竟从来没真正实践过。比起这种羞人的事情,真正的鱼水之欢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反正我们两个就快成亲了,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提前做了夫妻。”顾熙年似是猜到了她心里的念头一般,低低的调笑。
叶清兰啐了他一口:“你想的美!”
顾熙年稍稍抬起头来,黑暗中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庞,只能大概的看到轮廓。可他的眼眸中却闪出了比月华更闪亮的光彩。
他就像个耍无赖的孩子一般,低低的呢喃:“好兰儿,我都憋了这么久了,你真的忍心看我这么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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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点肉渣,还有几章就洞房花烛了~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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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说过这句话之后,她忽然觉得手中的某物更灼热烫人了。
叶清兰狠狠心,低声命令:“你先闭上眼睛。”
顾熙年眼睛一亮,立刻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很快,那个柔嫩香软的红唇便重新覆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反而任由她生涩的吻着他。柔软的丁香小舌怯生生的探入他的口中,还有那只颤巍巍的柔软小手,紧紧的握着他……
光是脑海中想象着这副画面,他已经血脉喷张,全身的热流都涌了过去。
隔着薄薄的衣衫,触感其实大打了折扣。可随着那只手柔缓的上下滑动,他几乎激动的无法自持。一阵无法言喻的快感汹涌而来,他无法抑制的喘息了一声。却被吞没在彼此纠缠的唇舌中。
叶清兰一开始还面红耳赤不自在,可横下心之后,也就顾不得羞涩那回事了。自欺欺人的想着,反正此时屋里一片黑暗,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和表情。再说了,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坦诚相见的亲昵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其实,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她握着他,不停的摩挲滑动,感受着他的悸动和快意,听着他似有若无的呻吟喘息。这种类似掌控着他身心的感觉,竟出奇的愉悦。
他的身子忽然一僵,非常困难的出声:“别、别动……”
叶清兰手中的动作一顿。奇怪,他明明很亢奋很激动很享受的样子……怎么忽然又要她停住了?
“你先松开手。”顾熙年近乎痛苦的低语。天知道他要花多大的自制力才能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来。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他不能太过放纵自己……
顾熙年紧紧的搂着她娇软的身子,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肩颈处,深呼吸,吐气。反复数次之后,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叶清兰动也不动。任由他这么靠着自己平复紊乱的呼吸。过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顾熙年声音暗哑低沉,带着尚未完全消褪的欲望:“我憋了这么久,你说我现在还不好?”顿了顿又道:“等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我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叶清兰大胆又挑衅的回了一句:“你就不怕身体吃不消吗?”
顾熙年低低笑了,慢慢的说道:“你是在挑衅我吗?要是你不信,我现在就身体力行试给你看看。”
叶清兰知道他是只纸老虎,压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轻声笑了,狡黠的应道:“你干脆就留下来。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给父亲请安如何?”
顾熙年被踩中了痛处,悻悻的瞪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淘气的笑了,娇嗔的依偎进他的怀里。顾熙年心里一阵火热温软满足。顺势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身。
两人黏糊腻歪的说了会儿情话。
“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顾熙年逼问。
叶清兰一本正经的应道:“这个问题得容我好好想一想。”话音刚落,就听到男人不满的轻哼声。
叶清兰轻笑一声,唇角高高的扬起:“好吧,其实。我偶尔会想你……”还没等说完,灼热的唇就落了下来,牢牢的封住她的口不对心。
这次,顾熙年倒没有过多的纠缠,温柔缠绵的吻了她一会儿,便放开了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扁而细长的木匣子塞到她的手里:“今天是你的及笄礼。这是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叶清兰好奇的低头看了一眼。可惜此时光线极暗,什么也看不清:“木匣子里放的是什么?”
“是一支木簪子。”顾熙年说的漫不经心:“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随便戴着玩好了。”
以顾熙年的性子。特地趁着深更半夜偷偷跑到她的屋子里来,亲手送给她的东西,肯定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更何况,今天是她及笄的重要日子,他送的礼物肯定是精心准备的……
叶清兰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我现在去点烛台。看看这支木簪。”
顾熙年纵容又宠溺的笑了笑:“好。”这个时候,荷风院里的人都在熟睡中。她的屋子里只点一个烛台。应该没什么大碍。
……反正婚期都定了,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清兰摸索着用火石点了一支烛台。屋子里陡然亮了起来,两人终于清晰的看到了对方此时的模样。
叶清兰只看一眼,便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顾熙年向来是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范儿,月白色的锦袍已经成了他标志性的衣着了。可看看他现在,竟穿着紧身的夜行衣……虽然还是很俊很好看,可就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顾熙年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故意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来见你,不然我才不穿这种衣服。”
叶清兰乐不可支的笑弯了腰,见顾熙年快要恼羞成怒了,才勉强收敛住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赞道:“其实,你穿夜行衣也很好看。”
顾熙年斜睨她一眼,气势十足,可说出口的话却虚张声势,软绵绵的压根没什么力道:“再敢挑衅,我今晚可就真的不走了。”
叶清兰咬着嘴唇忍住笑,眼神却溢满了笑意。
此时的叶清兰,只穿着薄薄的白色中衣。窈窕有致的曲线毕露无疑,眼波盈盈似水,那副又娇又媚的样子,让顾熙年好不容易平复的欲望又迅速的高涨起来。
叶清兰被他眼中幽暗的火焰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打开手中的木匣子。木匣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支木簪子。那木簪子果然如顾熙年所说的 ,看着简单普通。可细细再一看,这支木簪的做工十分精巧别致,通体圆润,簪上雕刻着精致的暗纹。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雕琢的栩栩如生。
或许是因为这是顾熙年送的礼物,即使是普通的木簪,也比那些金钗什么的更让叶清兰喜欢。
“这支木簪真好看。”叶清兰喜欢极了,几乎爱不释手:“可惜我自己不会梳发髻,不然真想现在就戴上试一试。”
顾熙年淡淡一笑,走上前来,拿起梳妆镜前的梳子为她梳发。他的手竟异常的灵巧,很快的梳顺了长发,然后利落的将她的长发挽起。
叶清兰怔怔的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修长身影,心里被一种柔软又甜蜜的情绪塞的满满的,几乎快要溢出胸膛。
顾熙年在她的耳边低语:“把木簪给我。”
叶清兰轻轻的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木簪给了顾熙年。顾熙年转到她的面前,仔细的打量几眼,然后仔细又温柔的为她攒上。最后,在她光洁又白皙的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气氛静谧又美好,叶清兰像中了魔咒似的,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顾熙年,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还是顾熙年吗?”
这个温柔的不像话的男人,和往日那个犀利冷凝又阴沉的顾熙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顾熙年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我待你不好,你就嫌我不够温柔体贴。真的待你温柔了,你怎么又是这个反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果然半点不假。”
……果然还是这样的顾熙年更让人熟悉安心。
叶清兰笑眯眯的揽镜自照:“你梳发的手艺还真是不错。以前该不是替别的女子梳过头发吧!”
顾熙年挑了挑眉,悠然笑道:“兰表妹,你是在吃醋吗?”
叶清兰甜甜一笑:“亲爱的顾表哥,你说的半点没错,我确实有些吃醋了。快点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替沈秋瑜梳过发,还是替你前世的妻子梳过发?”
顾熙年咳嗽一声,试图敷衍过去:“这都是久远之前的事情了,我记不清了。”
叶清兰一看他的脸色就明白了。很显然,他和沈秋瑜青梅竹马年少情浓的时候,这种风花雪月的浪漫是有过的。
说句良心话,她心里确实有些酸意。不过,和男人的过去较劲是件很傻的事情,无异于自寻烦恼。所以,叶清兰很快的扯开了话题:“对了,这支木簪子是从哪儿买的?”
顾熙年笑而不语。
叶清兰有些奇怪,再一想,忽然有所了悟,脱口而出道:“这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簪子吧!”
顾熙年笑着承认了:“嗯,我寻了个做木簪子的师傅,学了几天。又特地买了上好的桃木,一共雕了十几支。这是其中最好的一个成品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叶清兰的眼眶却迅速的湿润了。谁说古代的男子就不懂风情不会浪漫了。这样的举止,简直比送花送钻石送车都要浪漫多了。想象着顾熙年专心致志的在灯下雕琢木簪的样子,她的心就满满的都是感动。
就算是世上最珍贵罕见的珠宝放在眼前,也一定比不上这一支木簪……
叶清兰哽咽着扑进顾熙年的怀里:“你真讨厌,把我都弄哭了。”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将她搂了个满怀,低头在她的秀发上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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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甜~`(*n_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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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瑞雪按着平日的习惯来敲门。轻轻的敲了几声,等了半天也没见叶清兰来开门,瑞雪不由得暗暗诧异。
叶清兰每天都习惯了卯时正起床,几乎从没迟过。就算偶尔困倦赖床,听到敲门声也一定会醒来开门。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想着,若梅也走了过来。见瑞雪站在门外发呆,若梅笑着说道:“小姐今日还没起床么?看来,一定是昨天的及笄礼太累了,所以才睡的晚了会儿。”
顾熙年深更半夜偷偷摸进叶清兰闺房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梅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隐瞒。
瑞雪倒也没起疑心,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昨天来了这么多客人,太子妃和林侧妃也特地来观礼,小姐觉得累也是难免的。”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叶清兰才醒了。
更衣漱洗过后,叶清兰坐到了梳妆镜前,由着瑞雪为她梳发。瑞雪见叶清兰眼眸明亮唇角含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小姐昨日的及笄礼可真是风光。由太子妃亲自为你梳发加笄,这要是传出去了,不知有多少眼热羡慕呢!”
叶清兰抿唇轻笑。真正让她心情如此愉悦的事情当然不是这个……
昨天夜里顾熙年一直逗留到了深夜才走。他走了之后,她回到床上心潮起伏许久都没睡着。所以早上才起的晚了些。
瑞雪为叶清兰梳好了发式,正打算从首饰匣子里找一两样合适的发饰,叶清兰却不知从哪里取了个木簪出来:“就用这个吧!”
瑞雪一怔,顺手接过了桃木簪子:“小姐,这桃木簪子是从哪儿来的?”伺候小姐这么久,她还从没见过这个木簪子呢!
叶清兰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吩咐道:“以后每天就用这个木簪子好了。”
瑞雪又是一愣,忍不住细细打量木簪子几眼。木簪子就算是用上好的桃木做出来的,也名贵不到哪儿去。小姐如此在意喜欢这个木簪子是何道理?
仔细一看之下,瑞雪不由得赞道:“这木簪子倒是十分精巧,看来,这肯定是手艺高超的师傅所做。”
再一看叶清兰,却莫名的笑了起来,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
瑞雪百般试探,见叶清兰还是不肯多说,终于不再追问了。
叶清兰穿着浅色的罗裙。梳着简单又清爽的发式,头上只戴了一个木簪,就这么去给叶承礼和薛氏请安了。
叶承礼没有留意她的装扮。薛氏留意到了那支木簪却也没兴趣过问。郑敏和叶清芙就不同了,两个人几乎同时留意到了那支木簪。
郑敏笑着问道:“三妹今日倒是有闲心,怎么戴起木簪来了?”再好的木簪子也不是名贵之物,贵族少女们自然是不屑戴的。
叶清兰轻描淡写的就应付了过去:“这是昨日及笄的时候朋友送的礼物。我看这木簪做工精巧,就戴着玩。”
叶清芙向来喜欢金光闪闪或是明晃晃的珠宝首饰。对木簪不怎么感兴趣,很快便将话题扯了开去。
不过,在叶清兰连续半个月都只戴着这个木簪之后,叶清芙终于也忍不住好奇了:“三妹,你这么喜欢这个木簪吗?怎么天天都只戴着这个木簪?”记得没错的话,三妹及笄礼的那一天收到了许多精美的首饰。怎么一样都不戴,反而天天戴着这个不起眼的木簪?
叶清兰笑而不答,见叶清芙依然追问不舍。索性将话题扯了开去:“二姐,还有几天就是你出嫁的大喜日子了。你现在紧不紧张?”
叶清芙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开去,一点都不娇羞的笑道:“我天天都盼着这一天快点来,高兴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紧张。”
……叶清兰忍住笑。和颜悦色的说道:“二姐,你出嫁。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送。我那儿有些珠宝首饰,你随我去看看,喜欢哪些只管说,权当我这个做妹妹的送你的礼物。”
叶清芙眼睛霍然一亮,兴奋的连连点头:“好,我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叶清兰:“……”
她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私房即将被扫荡一空的不妙预感?
事实证明,叶清芙从来不懂客气两字为何物。在叶清兰的屋子里待了半天,在几个首饰匣子里挑拣了半天,喜滋滋的抱着一堆“战利品”回去了。
瑞雪心疼的不得了,在叶清兰面前嘀咕了半天:“小姐你也真是太大方了。连皇后娘娘赏赐的两件首饰也送给了二小姐……”
叶清兰温和的打断瑞雪:“瑞雪,二姐就要出嫁了,再过一个月,我也会出嫁。今后各自嫁了人,像这般朝夕相伴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只要她喜欢,几件首饰又能算什么。”
瑞雪讪讪的住了嘴。
叶清兰却怅然的轻叹了口气,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窗外的树梢上。春暖花开杨柳依依,正是好时节。可在这样的春光美景里,叶清芙和她就要相继出嫁了。
这三年来,这个家给她留下的不尽然是美好的回忆,薛氏叶元洲甚至是叶清芙,都曾让她深深厌恶避之唯恐不及。可真正到了即将离开的时候,心里浮上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舍……
没心没肺的叶清芙却没多少伤别的情绪。她怀着欢欣又雀跃的心情,板着手指过了这几天。终于到了临出嫁前的这一晚。
薛氏特地到了她的屋里,对她进行最后一次训话:“……你一向任性,平日在家中人人都顺着你让着你,没人和你计较。可等嫁了人之后,你就是人家的儿媳了。以后可万万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凡事都要忍耐一些,别和公婆顶嘴……”
叶清芙敷衍的点点头:“母亲只管放心好了,这些事我都知道。”
薛氏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本想呵斥她几句。转念一想,明天她就要出嫁了,最后一晚还是别骂她了……
这么想着,薛氏总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而说道:“对了,这个给你,”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来,塞到了叶清芙的手里。
叶清芙愣愣的没反应过来,竟当着薛氏的面就翻开了那本薄薄的画册。然后只看一眼,脸颊陡然像火烧一般。啪的一声把画册合上,
薛氏也是浑身不自在,咳嗽一声说道:“好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仔细看看。”说着,便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叶清芙红着脸瞪着那本册子,半晌才颤巍巍的把画册翻开,鼓起勇气看了几眼。然后脸颊通红,又把册子合上了。再隔了一会儿,又将画册打开。
……
如此反复多次,在把册子全数看完之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之后,叶清芙一夜都晕晕乎乎的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喜娘来为叶清芙梳妆的时候吓了一跳。眼下这么大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今天可是要做新娘的人,这副样子就算上了妆也遮不住,到时候怎么见新郎官?
叶清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着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喜娘只得笑着安慰了几句,又特地将粉抹的厚了一些。总算将黑眼圈遮住了一大半。妆化了一半左右,叶清兰和郑敏联袂来了。
叶清兰打量叶清芙一眼,哑然失笑:“二姐,你脸上要抹这么多的脂粉做什么。该不会是昨天太兴奋了一夜都没睡吧!”
叶清芙被调侃的红了脸。她确实是一夜没睡好,不过,不是因为太兴奋。而是看了那本画册上的东西太过心慌意乱了……
郑敏很厚道的没有出言取笑,不过,眼里分明也有着笑意。
过了片刻,薛氏也来了。
今日的薛氏,穿了一身鲜亮的新衣,显得格外精神。大概是不舍女儿即将出嫁,眼神再也没了往日的精明冷厉,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半天:“……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到了夫家那边,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一定要记着笑不露齿,要表现的端正得体。玉树和你自小一起长大,性子脾气你也是清楚的。不管以前怎么样,日后你成了他的妻子,都要多顺着他一些……”
叶清芙一改往日的刁蛮任性,不管薛氏说什么,都乖乖的点头应了。
薛氏说着说着,眼圈忽的红了。
平日里骂叶清芙骂的再多再凶,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可做娘的疼惜女儿的心情并未因此减少半分。到了这一刻,所有的不舍都再也遮掩不住,似要从胸腔里喷涌出来。
叶清芙自小到大几乎从没见过薛氏在人前落过泪,一时慌了手脚,忙保证道:“母亲,我什么都听你的。嫁过去之后一定顺着表哥,听公公婆婆的话,绝不会他们顶嘴,也不会惹他们生气。绝不会给你丢脸的……”说着,水光也在眼眶里蠢蠢欲动。
薛氏见状,忙拭去眼泪:“好好好,我不哭。你也千万别哭。待会儿要是妆容花了,可就不美了。”
叶清芙破涕为笑,心里却一阵酸楚。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即将离开所有亲人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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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了酸涩的感觉。
再隔一个月,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叶清芙还有母亲薛氏的不舍和留念,到了她出嫁的时候,大概不会有这样的光景了……
来道贺的客人陆陆续续的来了。薛氏无暇再陪叶清芙,和叶承礼一起出去招呼客人。郑敏也随着薛氏去了。只剩下叶清兰陪着叶清芙。
叶清芙总算把眼泪咽了回去。眼睛却还是红红的。
叶清兰有意哄她高兴,笑吟吟的说道:“表哥一会儿就来了,你可别再哭了。要是这副样子被他看见了,他肯定以为你不想嫁给他呢!”
叶清芙听了这话,果然顿时把伤感的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谁说我不想嫁给表哥了,我盼这一天足足盼了几年了。”一提到薛玉树,叶清芙便双眼放光,唇角的笑容要多甜蜜有多甜蜜。半分待嫁女儿的羞涩和矜持都没有!
叶清兰哑然失笑。这才是叶清芙该有的样子嘛!直率又大胆,没心没肺的……
“三妹,今日我这一出嫁,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机会像以前那样朝夕相伴了。”叶清芙看着叶清兰,眼里尽是不舍。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今后她得随着公婆丈夫一起住在那个偏远的县城里,想回一趟京城都不容易。更别说时常来往了。
叶清兰将心里的怅然和唏嘘都按捺下来,笑着安慰道:“就算是出嫁了,你也可以随时回来小住些日子。母亲一向疼爱表哥,绝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
薛玉树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在薛氏身边长大的。薛氏疼爱薛玉树不比叶元洲少。
叶清芙眼睛一亮,兴奋的说道:“对对对,这真是个好主意。等我嫁过去满了百日,就让表哥带着我回来住。”
叶清兰:“……”
说说笑笑间。那份离愁倒是散了大半。
叶清宁和叶清柔很快也来了,再有同族的女眷,闺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吉时很快到了,迎亲的队伍终于来了。外面的热闹且不必细说,叶清芙这一边也忙碌了起来。换上了大红的嫁衣,顶着盖头,满心欢喜甜蜜的坐在那儿。
叶清芙这辈子都没这么文静过。
叶清兰和叶清宁对视一眼,俱都会心的笑了。
叶清宁忽的怅然叹道:“先是我出嫁,后来是八堂妹,现在是九堂妹。再过一个月就轮到你了。”昔日姐妹感情其实不算好,可这样一个个的出嫁了,总有种曲终人散的淡淡感伤。
“是啊。一想到要离开这里,我心里也十分不舍。”叶清兰轻叹一声,又打起精神:“好在我们两个都在京城,又是姻亲,日后走动十分方便。”
叶清宁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笑着打趣道:“对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定国公府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大兴土木呢!顾表哥住的出云轩,听说是从里到外都翻了个新,还特地建了一座适合观景的小楼。顾表哥待你可真是十分上心呢!”
叶清兰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心头涌起甜意,浓的化不开。
这个顾熙年。那一晚来了竟也没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听了心里是不是很感动?”叶清宁促狭的挤眉弄眼:“别心急,再熬上一个月,就是你和表哥大喜了。”
叶清兰自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言语调笑就慌了心神。反而抿唇笑道:“我就要出嫁了,六姐打算送些什么给我添妆?”
叶清宁挑眉一笑,干脆利落的说道:“金银首饰布匹绸缎你都不缺,我就送些最实惠的东西给你好了。”
叶清兰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直到半个月之后。叶清宁的添妆礼送来了,看着那两匣子明晃晃的银锭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五两一个的银锭子。一匣子十个,一共两匣子,也就是整整一千两。
这添妆礼可真是大手笔了。要知道,叶承礼和薛氏为叶清兰准备的嫁妆总额也就在三千两左右,而且多是首饰衣物用品之类的,现银只有一千两银票。现在多了这一千两的银锭子,嫁妆可就好看多了。而且,这些银锭子也十分实用,数额不大,用来今后打点下人再合适不过……
叶清兰心里十分感动:“六姐,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叶清宁嘻嘻一笑:“我对你这么好,你可得牢牢记在心里。日后说不定我还有求你照拂的一天呢!”这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谁也没想到几年后却一语成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暂且不提。
送走了叶清宁不久,崔婉也来了。
令叶清兰没想到的是,崔婉悄悄塞到她手中的竟是一摞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约莫十张左右:“嫁了人之后,可不比在府里的光景。用银子的地方多的是。那些金银首饰我就不替你置办了,这些银票你收好。留作防身用也是好的。”
一天之内,接连收到这样实惠又用心良苦的添妆礼,叶清兰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堂嫂,谢谢你。”明明是轻飘飘的银票,可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这可都是崔婉的一片心意……
崔婉抿唇一笑:“和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日后出嫁了,也别忘了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是啊,昌远伯府永远是她的家。纵然这个家里的成员太多心思不一,纵然这个家里有人喜欢她有人不待见她,可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她这辈子的亲人。
叶清柔也特地赶着回来送了添妆礼,是一套极精美的赤金头面首饰。叶清芙相隔的远,不便亲自回来,特地命身边的管事妈妈带了一堆东西回来。还有大嫂郑敏,送了对极为罕见的和田玉镯。再有长辈们一一派人送来添妆礼,叶清兰收礼几乎收到手软。
粗略估算一下,她的嫁妆已经非常可观了。除去原本的嫁妆和各人送的添妆礼之外,还有皇后娘娘的赏赐,凑合成三十六抬嫁妆绰绰有余。
随着婚期的渐渐临近,叶清兰的心情变的微妙而紧张起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明明是她倾心相爱决定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明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在这样的等待中,她的心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平静和淡定。
每一个少女即将嫁为人妻大概都会有这样的紧张和焦虑吧!未来的公婆是否肯接纳自己?家人是否好相处?还有,她和顾熙年都是倔强又固执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到了一起,真的能安然相处吗……
一连串的问题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搅乱了一池春水,再也无法平息。
在出嫁的前两天,荷风院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薛氏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眉目俊朗的黑衣少年,心里一阵惊诧。这个孟子骏怎么会突然来了?而且居然毫不讳言的说要见叶清兰……即将出嫁的少女,和男子相见可不是什么合宜的事情啊!要是传到了定国公府众人的耳中,只怕对叶清兰也没了好印象……
不过,叶清兰的名声好坏,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
薛氏笑着和孟子骏寒暄几句,便吩咐红云去请三小姐。
片刻过后,叶清兰翩然而来。当她看到悠闲坐在那儿的孟子骏时,不由得一怔,旋即微微笑了起来。散发出少女的明艳和风姿。
孟子骏呼吸微微一顿。
此时的叶清兰,和脑海中那个成熟优雅美丽睿智的女子渐渐重合,甚至更耀目。这样的美丽,是因为即将要嫁给那个男人的缘故吧!
孟子骏将心里的那一丝苦涩挥开,笑着说道:“再过两天就是兰表妹出嫁的大喜日子,我受表嫂所托,特地替她送了礼物过来。还请表妹收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送到了叶清兰的面前。
薛氏冷不丁的插嘴:“清宁前几日不是已经送了添妆礼吗?怎么又托你送东西来?”
孟子骏面不改色的笑道:“表嫂确实已经送过了添妆礼,不过,她今天忽的想起上次还遗漏了一样重要的礼物没送,她身子不便不宜多动,所以特地托我送过来。”木匣子里放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芒四射,显然绝非凡品。
这番说辞有条有理让人挑不出错处来,薛氏只得悻悻的住了嘴。
叶清兰接过木匣子,凝视着孟子骏,轻轻的说道:“谢谢孟表哥。”她心里很清楚,这份礼物根本是孟子骏借着叶清宁的名义送来的。
这份礼物,代表着孟子骏的释然和祝福。
孟子骏的笑容不变,目光却温柔了一些:“举手之劳而已,谢来谢去的可就太见外了。”顿了顿,终于将那句祝福说出了口:“祝你和顾表哥婚后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叶清兰的心里微酸,却还是浅笑着道了谢。
孟子骏又笑道:“今后要是顾表哥敢欺负你对你不好,你只管说一声,我一定去揍他为你出气。”最后这句话,绝对发自肺腑真诚极了。
叶清兰被逗的笑了起来,心里一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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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春暖花开,天气晴朗,宜嫁娶。
叶清兰坐在梳妆镜前,喜娘为她精心的装扮。开脸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是用极细的线将脸上细细的汗毛全部绞干净。叶清兰躲也躲不过去,只得闭上眼任由喜娘折腾。
开了脸之后,就是上妆了。
有经验的喜娘手法十分熟稔。先净面,然后用上好的面膏搽脸,再细细的上妆。整个过程长达一个多时辰。在这个过程中,叶清兰什么也不用坐,只要安静的坐着就好。
可别以为这就轻松了。一个多时辰坐下来,足以让人腰背僵硬。一想到接下来一整天都得维持这个端庄矜持的姿势,真是让人头皮都发麻了。
待喜娘终于忙完,叶清兰不由得深深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因为紧接着梳头的喜娘又过来了。
……
叶清宁回来的最早,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气色倒是极好,笑眯眯的坐在一旁陪着叶清兰,顺便指点几句:“从现在开始,你就别再吃东西了,也不能喝水。新娘子这一天都得端庄的坐着,如厕可是十分不雅的事情。还有,嫁衣别穿的太早,那衣服沉的很,穿上整整一天别提多累了。这么折腾一天,哪还有力气洞房花烛……”
“六姐!”叶清兰以前素来以调戏叶清宁为乐事,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调侃的无力回击的一天。真是六月账还的快!
丫鬟们都听的面热心跳,管事妈妈和喜娘们却各自将头扭到了一边偷笑。
叶清宁看着叶清兰绯红的俏脸,乐的咯咯直笑。往日里都是她被说的满脸通红,现在嘛,她好赖也是成亲了一年多的人了,这点程度的调笑还真是不在话下。
叶清兰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颊通红,面上火辣辣的。可在这样的羞窘里。却又有一丝甜意和隐隐的期盼。
“三妹,三妹!”人没到声音就到了,来人自然非叶清芙莫属。
已经嫁为人妇的叶清芙性子和以前没多大改变,拎着裙摆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一不小心踩中了长长的裙摆,差点被绊倒摔上一跤。
“二姐小心!”叶清兰不假思索的出言提醒。
叶清芙身后及时的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扶住她的肩膀,总算是免了一场五体投地的闹剧。
众人不约而同的松口气。
这个叶清芙,嫁了人还是这般毛毛糙糙的性子。之前训练了几个月也不见多少起色。叶清兰忍住扶额叹息的冲动,柔声问道:“二姐,你还好吧!”
叶清芙定定神,咧嘴笑道:“我又没摔倒。有什么不好的。”
薛玉树将手拿开,顺便取笑几句:“谁让你非穿着这条裙子。裙摆这么长,不踩中才是怪事。”
“你懂什么。”叶清芙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衣裙款式,今天是三妹出嫁的大喜日子,我不穿的漂亮点怎么行!”说到后来,愈发理直气壮。
叶清兰和叶清宁听的哑然失笑。叶清芙的性子,果然一如从前。从未改变。
薛玉树脾气极好,也不和她争辩,看了坐在梳妆镜前的叶清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叶清兰本生了副好相貌,只是平日里穿着素雅低调,并不特别惹人注目。可今日的她。却似全身都放出光来。就这么浅笑着坐在那儿,也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薛玉树忍不住又多了一眼,叶清芙却张口撵人了:“好了。这里是新娘子的闺房,是女子们该来的地方。你就别在这儿凑热闹了。”
薛玉树笑着应了,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芙是个醋坛子,按着她的性子本该发作薛玉树几句。可一想到今天是叶清兰的大喜日子,叶清芙就将这个冲动死死的按捺了下去。再细细打量叶清兰几眼。叶清芙也开始体谅薛玉树的心情了。
这么一个美丽夺目的新娘,就连她这个做姐姐的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更何况是男子?
叶清芙来了之后,屋子里的气氛陡然热闹了不少。
叶清宁以前最不喜欢叶清芙,几乎从不搭理她。可现在却和叶清芙有说有笑。
细说起来,这其中的原因也不外乎这几个。一来叶清宁出嫁之后,原本矜傲冷然的性子被磨平了不少,待人接物也多了几分圆滑。二则叶清芙的性子也比原来讨喜了不少。再说了,都是出嫁了的姑娘,回娘家相聚的机会也不是说有就有的,聚在一起自然多了几分原本没有的亲热。
迎亲的队伍还没来,叶清兰暂时不用装出文雅端正的矜持样子,便也加入了调笑叶清芙的阵营:“二姐,你和表哥成全也有一个月了。快些说给我们听听,到底是表哥听你的,还是你听表哥的?”
叶清芙大言不惭的吹嘘:“当然是他听我的了。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有二话。”接着,又兴致勃勃的说道:“还有公公婆婆待我也很好。我偶尔起床起的迟了请安迟了,他们也不生气。还会很和气的对我说,起的迟些也没关系。”
说起这些,叶清芙眉宇间闪烁跳跃着的都是喜悦幸福的光芒。很显然,她在薛家的日子确实过的十分轻松悠闲。
叶清兰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不过,这丝毫不妨碍她促狭的问了一句:“二姐怎么会起的迟了?”
“还不是都怪表哥……”叶清芙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嘴已经迟了。屋内众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叶清芙红了脸,憋了半天才回敬了一句:“等你嫁到定国公府了,自然也有迟起的时候。”
此言一出,众人愈发笑的热闹。
叶清兰也微微红了脸,心里的那抹甜意却漾了开来。甚至有些急迫的想听见喧闹的鞭炮声。
顾熙年,你怎么还没来?你可知道,我在等着你来迎娶我回府?
叶清兰的思绪游移自然瞒不过叶清宁和叶清芙,两人都是过来人,自然能体会这种忐忑又期待又紧张又欢喜的待嫁心情。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打扰失神的叶清兰,低声闲聊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郑敏也来了。接着是叶清柔,不算太大的屋子有这么多的人,自然十分热闹。待崔婉领着几个孩子来的时候,这份热闹几乎被推到了顶点。
巧姐儿已经五岁了,伶牙俐齿十分机灵,手中搀着不到三岁的莲姐儿,颇有点大姐姐的架势。还有那对粉雕玉琢的麒哥儿麟哥儿,更是惹的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叶清兰当然是不能随意乱动的,依旧稳稳的坐在那儿。
巧姐儿凑了过来,提了一长串的问题:“姑姑,你是要做新娘子了吗?”
“姑姑,你嫁了人之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回来看巧儿了?”
“姑姑,姑父长的什么样子?有没有爹好看?”
……
叶清兰噙着笑容,耐心的一一回答巧姐儿的问题:“嗯,巧儿说的对,姑姑要做新娘子了。就算姑姑出嫁了,以后也会常回来看巧儿的。你的姑父长的什么样子,待会儿你就看到了。他和你爹相比……差不多。”
最后一句话绝对是违心话。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事实上,单单论起相貌风度,全京城也找不到比顾熙年更耀目出色的男子。叶元纬也算斯文英俊了,可和顾熙年一比,那就……
叶清兰很厚道的没有实话实话。
巧姐儿还待说什么,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外面一阵喧闹声。
迎亲的队伍终于来了!
叶清兰的心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起来。一旁的喜娘早已笑吟吟的走上前来,低声说道:“还请小姐到屏风后面换上嫁衣。”
叶清兰轻轻的嗯了一声,随着两个喜娘去了屏风后。
巧姐儿一时百无聊赖,便溜出了屋子。
荷风院的门口已经被堵的严严实实,迎亲的人被挡在门外,这一边自然是以叶元纬为首,身边还有叶元洲叶元良等叶氏儿郎。这个时候就能看得出子孙兴旺的大家族的气势来了,光是叶清兰平辈的堂兄弟,也足有七八个。这么齐整整的挡在门口,一个个摩拳擦掌笑的不怀好意,当然是要狠狠刁难一下新郎官了。
顾熙年自幼就有神童的美誉,在十六岁那年中了状元之后,声名更是达到了顶点。这几年来,就算再有什么才华出众之辈,也无人能超越顾熙年。
众人佩服是一回事,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服气,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正好趁着今天的机会好好“考较”一下顾熙年的才学和应变。这种事情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啊!
就连郑君彦,也厚着脸皮站到了这一边。谁让当年他来迎娶叶清宁的时候顾熙年那么刁钻?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回敬,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孟子骏自然也站在了郑俊彦的身边。心里暗暗想着,今天可不能让这个臭小子轻而易举的就把叶清兰娶走!
顾熙年,等着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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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昌远伯府众人的亢奋激动,顾熙年这个新郎官却表现的分外冷静淡定。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将风度。
今日迎亲,他身边自然也带了些人过来。不过,兄长顾盛年才学平庸,堂弟顾永年……不提也罢。真正能排的上用场的,反而是厚着脸皮硬是跟着一起来的太子了。
以太子的身份,陪着一起来迎亲自然有些降尊纡贵了。不过,他执意要来凑这个热闹,顾熙年也只得随了他。
太子虽然穿的低调,可在场的人谁能认不出这位未来的储君?要是放在平日嘛,当然是要上前见礼顺便拍几句马屁的。可今天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太子来了也照样别想轻松过关!
于是,昌远伯府众儿郎很顺理成章的无视了太子殿下。
叶元纬眼里闪着笑意,扬声说道:“表弟,我们这里设了三关,要是过了关,就放你进去。要是没过,就请灰溜溜的从后门打道回府吧!”
这么挑衅的话一出,众人顿时响起了一阵鼓噪声。
顾熙年优雅的挑眉浅笑,俊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悦耳的声音在众人的喧闹声中依然清晰无比:“闲话少说,快点出题,别耽搁了我娶新娘。”
来迎亲的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叶元纬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卷起了袖子,朗声说道:“你听好了,雪映梅花梅映雪!”
“莺宜柳絮柳宜莺!”顾熙年几乎毫不迟疑的对了出来。
叶元纬继续说道:“荷花茎藕蓬莲苔!”这是一个同偏旁部首联,最能考较人的才学机智。
顾熙年略一思忖,便对了出来:“芙蓉芍药蕊芬芳!”
在场的男子大多是饱读诗书之辈,自然能听得出这其中的妙处,情不自禁的道起好来。气氛一时喧闹之极。
叶元纬笑了笑,来了更狠的:“因荷而得藕”。这是一个谐音联,意指“因何而得偶”。
顾熙年徐徐一笑:“有杏不须梅!”下联也是谐音。意思是“有幸不须媒”。
叶元纬叹服,自动的退到了一边。这第一关,便算是过了。
太子在一旁蠢蠢欲动,低声说道:“表弟,下一关由我来替你迎战如何?”他才学虽然不如顾熙年,不过,这点阵仗总是难不倒他的吧!
顾熙年笑而不语。太子大概还没看出来,今天这架势可是别想轻易过关了。叶元纬这一关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难度,下面两关能简单到哪儿去?
果然,就见郑君彦含笑站了出来。扬声说道:“我这第二关也简单的很,只要能对上诗即可!”为了今天,他可是整整准备了好几天!
太子本来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挺身而出了。一听到对诗,伸出去的那只脚顿时顿住了。然后,又慢慢的缩了回来。
郑君彦所说的对诗,绝不可能是对些古人诗句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要现场作诗……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堂堂太子殿下出面,还是交给新郎官好了!
顾熙年自然知道郑君彦这是要投桃报李,将当日成亲时遇到的刁难原模原样的还给他。想法很好,不过,能不能做到可就很值得商榷了。
顾熙年闲闲一笑:“恭候表弟出题。”
郑君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徐徐吟诵:“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竟然是回文诗?太子倒抽一口凉气,向顾熙年投以钦佩的目光。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人家的。竟逼得人家在成亲的时候连这招都使出来了!
回文诗,顾名思义就是够回还往复,正读倒读皆成章句。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要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同样的一首回文诗来,可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幸好,他及时的退回来了!不然。今天可就要丢人现眼了。太子暗暗为自己捏把冷汗。
顾熙年果然没原先那么轻松了,沉吟思忖起来。
郑君彦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冲孟子骏得意的眨了眨眼。幸好有孟子骏出主意,他才想了这么个点子。
孟子骏笑了笑,又凝神看向顾熙年。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的顾熙年,眉目清俊举止优雅风度翩然,纵然在一堆风采各异的英俊少年里,也依然风采卓然。
有些人天生就像发光体一样,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儿,也会让人移不开目光。顾熙年无疑就是这种人。
其实,叶清兰也是这样的人,当她眉眼含笑的站在那儿,所有的一切都会沦为背景。所以,他们两个其实是很相配的一对……
郑君彦不无得意的挑衅:“表哥,你若是想不出来,那就认输好了。我们表兄弟一场,当然不会真的为难你。只要你认输,我这一关也让你过……”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顾熙年在郑君彦错愕的眼神中不疾不徐的念出了一首回文诗,然后用一种很遗憾的眼神看着郑君彦:“多谢表弟的一番美意,不知道我这首诗能否过关?”
郑君彦吐血的心都有了。心碎又心酸的点了点头,灰头土脸的退下了。
“好!”太子眼睛一亮,领头道好。顾永年等人也跟着大声鼓噪道好,一时之间风头压过了昌远伯府这一边。
叶元洲看不下去了,不动声色的走了出来,淡淡一笑:“第三关由我来出题。”
顾熙年笑容微微一顿,意味深长的看了叶元洲一眼。似想看穿叶元洲平静的外表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叶元洲对叶清兰的阴暗偏执的不伦之心,让他一直暗暗为之警惕。毕竟,在前世那个软弱的少女就是因此送了命。还有薛玉树的落马身亡和叶元洲的自尽身亡,在京城贵族圈里造成的轰动一时无两。以前他听到这些不过是一笑置之,可现在却截然不同了。他在心里甚至将叶元洲列为比孟子骏更不能轻忽大意的情敌……
孟子骏和叶清兰有非同一般的情谊,这个确实让他很郁闷窝火。可再怎么说,孟子骏也绝舍不得做出伤害叶清兰的事情来。叶元洲却不一样。万一他一个冲动至于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举动来,叶清兰的声誉可就彻底完了。
现在叶元洲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娶走叶清兰,他的心情会是怎样,简直可想而知……
叶元洲的面色却出于意料的平静,甚至眼中还有些笑意。就像一个普通的兄长看着妹夫一样看着顾熙年:“你听好了,我出的题目是你得做上一首藏头诗,其中必须暗含着三妹的闺名。”
顾熙年难得的一愣,眼神既复杂又微妙。
叶元洲挑了挑眉笑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下,要是做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们不放行了。”他身边的少年郎都兴奋的鼓噪起来,等着看顾熙年出丑。叶元洲也露出了笑容。
比起回文诗,藏头诗的难度要稍微小一点。不过,要想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做出一首藏头诗,还得暗含清兰这两个字,也着实不是易事。叶元洲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暗暗自得不已。
顾熙年表面做出苦苦思索的表情,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叶元洲表现的实在太正常了。出的题既有难度,又不算太刁钻。至少在他看来,简直就和放水让他进门差不多。这份正常,放在叶元洲的身上,却实在太不正常了!再仔细一回想,从今天见面到现在,叶元洲都没半点异常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断过。
是叶元洲掩饰的功夫太好了,还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
太子见他皱着眉头,误以为他想不出来,凑了过去耳语几句。
顾熙年回过神来,没有解释这个误会,只是笑着道了谢。然后朗声把太子做的藏头诗念了出来:“清明风日好,历落江山望。兰生深山中,馥馥吐幽香。”
其实这首诗直白浅显,算不上什么好诗。可刚才大家都亲眼看见了,这可是太子代顾熙年所作。不管好不好,总得捧个场道一声好吧!再说了,今天是正经的大喜日子,又不是正经的诗文比赛,哪能真的吹毛求疵。
顾永年带头,精神抖索的喊了声好。其余众人都笑着附和。一时之间,简直把这首诗夸到了天上。
太子虽然有自知之明,可被众人这么一捧,还是有了飘飘然的感觉。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新郎顾熙年还要亮眼。
叶元纬笑着咳嗽一声:“好了,既然这三关都过了,我们也就不拦着了。进去迎新娘吧!”话音一落,以叶元纬为首的众人便笑着让了开来。
顾熙年定定神,将所有的思绪挥开,笑着走了进去。
叶元洲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后总会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迎娶他的新娘!
叶清兰,我来娶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再也没人能拦在我们两个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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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儿仗着身形小巧,钻进人群看了半天的热闹。现在人群一散开,她便迈着小腿又跑进了新房里。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大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扑到了穿着大红嫁衣的叶清兰身边:“姑姑,你别嫁给姑父了好不好?”
所有人都是一怔。
崔婉更是哭笑不得,瞪了巧儿一眼:“别胡闹,今天可是你姑姑出嫁的大喜日子。这些话可不吉利。”
叶清兰倒是丝毫不介意,温柔的笑道:“巧儿,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巧姐儿喜滋滋的大声说道:“姑父比我爹还要好看,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姑父。姑姑,你别嫁给姑父了,把姑父让给巧儿吧!”
叶清兰:“……”
屋内众人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来。男人长的太好看了果然就是祸水,连五岁的巧儿也被迷住了。
巧儿压根不知道众人在笑什么,见大家笑的热闹,也咯咯的笑了起来。
迎亲的人已经到了屋外,喜娘忙为叶清兰盖上了盖头。
大红色的盖头陡然将她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喧闹纷扰的声音似乎变的遥远,叶清兰一直纷乱不定的心情竟在此刻平静下来。
顾熙年终于来了!
隔着厚厚的盖头,其实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就是有种莫名的奇妙感觉,顾熙年的目光正定定的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向她走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喜娘笑吟吟的将大红色的红绸带塞到她的手里,附耳低语:“小姐,该去拜别长辈了。”
叶清兰从盖上了盖头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张口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喜娘的引领下,到了喜堂里。
先拜别祖父祖母,然后是叶承仁夫妇…...到最后,才轮到叶承礼和薛氏。薛氏今天的心情说不上太好,也不算坏,甚至有了长舒一口气的冲动。
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终于要出嫁了!
叶承礼看着一身嫁衣的叶清兰,心里却有些不舍。温和的叮嘱了叶清兰几句:“兰儿,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家的儿媳了。嫁过去之后。谨记孝顺公婆伺候丈夫,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言行举止要合乎礼仪规范,不要辜负了为父对你的一番期盼。”这些话本该是薛氏这个做母亲的说词。薛氏迟迟没张口,叶承礼索性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叶清兰轻声的应了声“是”,眼眶忽的有些湿润。
她对这个便宜老爹其实并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平日里卖乖讨好也都是为了找个靠山对付薛氏而已。可这一刻,听着叶承礼的殷殷叮嘱。她就像所有出嫁的少女一般,为了父亲的殷切关怀感动的几乎落泪……
叶承礼又看向一身喜袍俊美不凡的顾熙年,得此佳婿,他这个岳父心里自然是满意的。不过,一想到养了这么多的女儿就这么被他娶了回家,做父亲的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顾熙年。我今日就将女儿交给你了。”叶承礼的眼神有些复杂,有岳父对女婿的欣赏,也有做父亲的对女儿的留念和不舍:“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岳父请放心。小婿在此立誓,今生今世都会待她全心全意。”顾熙年没有特意抬高音量,甚至语气也一如往常般平静淡然。可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重重的落在所有人的耳中:“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会有她这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叶清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今生今世,永不负你!
……
热闹的喜堂奇异似的安静了几秒。几乎所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顾熙年。
这年头,别说是贵族公子了,就算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只要是家境过得去,纳妾也不是稀奇事。更不必说那些自命风流以纳妾为乐事的达官贵人之流了。站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绝对是其中的翘楚和表率。以顾熙年的家世人品,就算以后要纳妾,也没人能说个不字。
谁能想到,顾熙年会在娶亲的这一刻做出了这样郑重的承诺?
古人云一诺千金!顾熙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些,足以表明诚意了。
顾永年和顾盛年都张大了嘴巴,久久没有合拢。太子也被震住了,他一向惜香怜玉,宠爱一个女人的时候绝对不遗余力。可那些一掷千金的举动,在顾熙年这番话面前,简直显得幼稚又可笑……
叶清宁叶清芙还有叶清柔等一众女子,都听的呆了。
薛氏错愕的睁圆了眼,叶承礼心里既高兴又骄傲。
孟子骏也站在人群里。他愣愣的看着那个优雅俊美神色自若的俊美男子,心里升起的念头竟是:怪不得叶清兰会死心塌地的喜欢他,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叶清兰的倾心相爱!
大红的盖头下,叶清兰早已泪流满面。
这个顾熙年,总在她毫不防备的时候做出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心里满满的感动和幸福似要溢出胸膛,最终化成了两行喜悦的泪水滑落脸颊。手中握着的红绸带微微颤了起来。
顾熙年似是察觉到了叶清兰的情绪激动,不便出言安抚,只是默默的握紧了红绸带。像是要将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通过这根红绸带传到叶清兰的手里。
终于还是叶承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朗声笑了起来,毫不掩饰心里的欢喜之情:“好好好,贤婿今日说的话,我记下了。”
再接下来,便是新娘上轿。
在响声震天的鞭炮声中,叶清兰泪眼迷蒙的离开了昌远伯府,开始了一段崭新的人生。
花轿十分宽敞舒适,也比想象中平稳的多。瑞雪和若梅一左一右分别站在轿子边,时不时的和轿中的叶清兰低语:“小姐,已经出了融和坊了。”
“小姐,迎亲的队伍好长,从街头到街尾都还没走完呢……”
“姑爷骑着骏马,真是太俊了。真可惜小姐不能亲眼看一看……”
叶清兰不便说话,就这么默默的听着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解闷。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顾熙年穿着大红喜袍骑着骏马的样子,可她的脑海中早已默默的幻想了无数次。
这个时候的顾熙年,一定是世上最英俊最优雅最耀目的男人!
沉浸在幸福中的叶清兰,自然不会知道此时正有一双阴暗又怨怼的眼睛在紧紧的盯着她乘坐的喜轿。
那个戴着帷帽坐在茶楼二楼角落往外看的女子,年约二十二三岁,正值一个女子风华正茂之龄。可她一向引以为傲的优雅矜持微笑风度,此刻却通通不见了。她死死的盯着那座喜轿,眼里闪过怨怼愤恨和不甘。
顾熙年爱的人明明是自己,而且,他曾许诺过这一生非自己不娶。可现在,他却穿着大红喜袍容光焕发的骑在骏马上,迎娶了别的女子……
心性偏执又阴暗的沈秋瑜,浑然忘却了自己狠狠背叛了顾熙年的事实,一味的沉溺在自以为是的痛苦中。
这一年来,太子府上又有一名侍妾生下了儿子。还有两个侍妾也怀了身孕。太子沉浸在做父亲的欢愉里,对她越发的冷淡疏远。一个月里最多在她的屋子里留宿一两次,一应用度也渐渐不如以前了。甚至还亲自下令,让她安分的待在院子里,不准随意出来走动。
沈秋瑜不愿相信自己失宠的事实,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这些困境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夺回太子的宠爱。等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她就会是皇宫里最受宠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靠着这样的自我催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空虚的漫长夜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艰难了。
原本依附她的那些人,现在都投靠到了莫氏的身边。那些阿谀奉承反复无常的小人,往日在她受宠得势的时候整日里围着她打转。可现在,却连踏足她的院子都不肯。见了面也少不了冷嘲热讽……
不过,这些并没令她绝望。她很清楚的知道,只要太子对她还有一丝怜惜,她就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所以,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默默的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直到顾熙年和叶清兰成亲这个消息传到了她的耳中,她终于再也无法按捺心里汹涌的伤心落寞和怨怼,趁着太子和太子妃赴宴,悄悄的溜了出来。
她坐在茶楼阴暗的角落里,看着顾熙年神采飞扬的骑着骏马,看着那顶红色的喜轿,看着那一长列几乎看不到头的迎亲队伍,看着那一张张扬着笑意的脸。心里的怨恨一点点的升高。
凭什么她如此黯淡痛苦的时候,叶清兰却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喜轿里?那个位置明明应该是她的啊……
眼泪不知不觉中模糊了视线。可沈秋瑜却没有擦拭,目光一直随着那顶渐行渐远的喜轿。还有那个骑在骏马上俊美无双的青年男子。
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有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也随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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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进了定国公府之后,又是一长串鞭炮声。然后新郎踢轿门,新娘下轿,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喜堂。再然后,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在这个过程中,叶清兰一直晕晕乎乎的,喜娘说什么就做什么。直到夫妻对拜的那一刻,她才回过神来。
从这一刻起,她和顾熙年就是夫妻了。朝夕相伴,白头偕老……
“礼成!一对新人送入洞房!”喜娘笑着宣布。
叶清兰身不由己的被搀扶着走了一段路,在床上坐下来的那一刻,才知道已经到了新房里。新房里自然是拥挤又热闹的,一堆少年郎兴奋的嚷着:“快掀盖头,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早就听闻新娘子花容月貌,今天总算是有缘得见了。
顾熙年也推不过去了,只得笑着应了一声,缓步走上前来。在叶清兰的面前站定,从喜娘的手中接过喜杆,轻轻的挑落红盖头。
叶清兰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紧张过,手心滑腻腻的,脸上也悄然热了起来。
盖头飘落,穿着精致嫁衣的叶清兰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呼吸都是一顿。盛妆后的叶清兰,就如同一株傲然的幽兰,尽情恣意的散发出了美丽。红的耀目的嫁衣,无可挑剔的妆容,还有精致无暇的珠宝首饰,在那双明亮若春水的双眸面前,都只是陪衬品,丝毫没能抢夺去她动人的风姿。
在场的人里有一些是见过叶清兰的,比如说顾永年,比如说太子。可纵然是他们两个,也都看的呆住了。
热闹喧嚣的新房,竟安静了片刻。
叶清兰悄然抬起眼。迅速的看了顾熙年一眼,然后便垂下了眼睑。这样的惊鸿一瞥,没办法看的太过仔细。只看到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闪着熠熠的光芒……
太子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拍了拍顾熙年的肩膀:“恭喜表弟抱得美人归。”现在,他倒是真的相信顾熙年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了。
有这么一个美丽动人又聪慧温柔的女子相伴,顾熙年怎么可能再惦记以前那段青涩不成熟的感情?
顾熙年的全部心神都被叶清兰吸引了过去,哪里还有心情和太子说话,胡乱嗯了一声便敷衍了过去。
只可惜,现在为时尚早,喜宴还没正式开始。这些眼热着他娶了美娇娘的人故意成心捣乱。硬是将他拖出了新房。
顾熙年这么一走,新房里的人也走了大半。只留下一些丫鬟婆子还有喜娘。这些人里,有些是叶清兰从昌远伯府带来的。大半却是定国公府的人。
叶清兰端庄又矜持的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微垂着眼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得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喜宴结束新郎回房休息。要是随意的动手动脚或是变换坐姿,绝对逃不过那些眼光精明毒辣的管事妈妈的眼睛。不出第二天。保准定国公府上下就都知道了。所以,她不能有丝毫轻忽大意!
这也算是新嫁娘必须要过的一关了。
叶清兰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才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熬。不到半个时辰,腰背就又酸又僵硬,腿也发麻了。还有脖子和胳膊。都有了僵硬的迹象……
新房的门忽的被推开了。丫鬟婆子喜娘们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过去,然后扬着笑脸上前行礼问安:“奴婢见过小姐!”
来人随意的嗯了一声,便走了过来。
在定国公府里。被称为小姐的人,除了顾惜玉再无别人。她笑着打量叶清兰几眼,惊艳不已:“兰表妹……不对,我该叫大嫂了。你穿着嫁衣实在是太美了。”
叶清兰见到顾惜玉也很欢喜,可惜不便张口说话。只能抿唇微笑。
顾惜玉坐到了叶清兰的身边,笑着说道:“都说新娘子这一天是最美的。果然不假。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你比这一刻更好看呢!”那身精致繁复的红色嫁衣,将叶清兰的美丽展露无遗,明艳不可方物。
叶清兰继续微笑。
顾惜玉见她总是不吭声,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说话?该不是不想理我吧!”说着,脸上已经有了些委屈之色。
一旁的喜娘忙笑着解释:“小姐这可真是误会了。哪有新娘子在新房里聊天的,要想说话,还是等过了今天吧!”
顾惜玉怔了一怔,下意识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顾惜玉这才释然,又小声的发了几句牢骚:“哪来这么多规矩,大哥还不是照样谈笑风生,还被拖着去喝酒了呢!你却要待在这里,说句话都不行。这也太公平了!”
是啊,男女之间的不平等,从这一点上显露无疑。叶清兰借着顾惜玉的身形遮掩,悄然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坐姿。果然舒服多了!
顾惜玉没留意她的小动作,继续和她说话解闷。当然,叶清兰不便张口,所以一直是顾惜玉在说话。
自从和顾惜玉相识以来,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是叶清兰说,顾惜玉则是出耳朵听的那一个。现在这样的情形可真是绝无仅有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溜过。顾惜玉说了半天,其实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兼口干舌燥了。可她又舍不得留下叶清兰一个人,索性硬撑了下来。
有人陪伴,确实不那么枯燥了,时间也过的快的多。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红烛跳跃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在这样的烛光下,穿着红色嫁衣噙着安静笑意的叶清兰,似乎更美了。
顾惜玉看着叶清兰,忽的促狭的冒出了一句:“大哥待会儿进来,会不会看你看得呆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心里浮起一阵阵甜意,又有些紧张忐忑起来。今晚,可是她和他的洞房花烛夜……
嘈杂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知有人说了什么,顿时引起了一阵哄笑声。其中,又属太子的笑声最洪亮:“表弟,你是不是急着要洞房了?怎么走的这么快?”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笑闹声。
顾熙年竟也不分辩,反而悠然笑道:“那是当然。你们一个个的早早娶了娇妻,会不知道这种急不可耐的心情吗?”
顾熙年一向以优雅冷静示人,像这般直白的近乎无赖的样子可真是前所未见,顿时又惹来哄堂大笑。有些促狭的,不免就要说一些不那么隐晦的带颜色的笑话了。
眼看着众人推门进来,顾惜玉自然不便再逗留,小声说了句“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便离开了。
众人簇拥着新郎官到了床前。
顾熙年喝了不少酒,本就有几分醺然。此时见到人比花娇的新娘,那份醉意更是从心底一点点的晕染开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如履云端。同时,又有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在心头涌起。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今天起,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可以和她朝夕相守,可以和她恩爱甜蜜……
太子见顾熙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叶清兰,心里暗暗好笑。认识顾熙年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顾熙年这般……急切的样子!
促狭心一起,太子愈发不肯走了。故意怂恿着一堆毛头小子闹腾。当然,这些闹腾基本都是冲着顾熙年来的。新嫁娘毕竟都是害羞的嘛!再说了,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哪个男人能不生出点惜香怜玉的心思?
叶清兰垂下头,却不自觉的竖长了耳朵,搜寻着顾熙年的声音。哪怕是一声浅笑,都会引起她心底的一阵悸动。
这些人真是太不识趣了,都这么晚了,竟然还不走……
闹腾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顾熙年终于咳嗽一声发话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新郎官果然着急了!”众人逮着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结结实实的取笑了一通。终于意犹未尽的散了。
总算是走了!顾熙年松口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声音低沉温柔:“今天累了一天,是不是又累又饿?”
叶清兰抬眸,委屈的点点头。真没想到做新娘会这么累!坐了几乎整整一天,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的滋味尝过一回,绝不想再有第二回!
被那双盈盈的眸子看着,顾熙年心里一阵骚动。面上却丝毫不露,甚至温和的安抚道:“来,我们先喝了交杯酒,待会儿我悄悄命人弄些吃的来。”
一旁的喜娘把早已准备好的交杯酒端了过来。
两人各执一杯酒,手臂缠绕着,将手中的酒徐徐喝下。这样的姿势,两人离的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睫毛,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近到可以嗅到对方的气息……
叶清兰的脸悄然红了。
顾熙年的脸竟然也泛起了潮红,眼底闪着幽暗的火焰,似要将她燃烧。
喜娘们很识趣,笑着对视一眼,便默默的退下了。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很快也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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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一关上,叶清兰便被搂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顾熙年俯下头,狠狠的攫住她柔嫩的红唇。舌头霸道又急切的探入她的口中,用力的纠缠吮吸。叶清兰毫无保留的热情回应,惹来顾熙年更急切激烈的反应。
淡淡的酒气溢满了唇齿,叶清兰忽然有了微醺的飘飘然。
为了这一刻,似乎已经等待了天长地久……
顾熙年却没有进一步,留念不已的吻了一会儿,便放开了叶清兰。
叶清兰略有些茫然不解的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娇媚的似要滴出水来。顾熙年身下一热,欲望陡然窜上了心头。
这个时候不行!她累了一整天,又没吃东西……
顾熙年用非人的自制力硬是按捺住了身体叫嚣的冲动,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透着欲望的沙哑声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隐忍压抑:“我之前吩咐过厨房准备了吃的,这就让人去端来。”
叶清兰脸颊一片绯红,轻轻的说道:“不用吃了,你不是……”已经蓄势待发很急切了吗?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起来,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我没那么猴急,等你吃饱了洗了澡再洞房。反正,今夜我们两个时间多的很。”
叶清兰脸上滚烫,心里却溢出柔软的甜意。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放开怀中的可人儿。去开了门,吩咐守在门外的丫鬟:“去厨房把饭菜端来。”
丫鬟迅速的应了,片刻之后便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一大碗熬的浓稠的粳米粥,一碟馒头,还有四个精美的小菜。并不特别丰盛,可在饿了一天的人的眼中,简直就是世间美味。
待饭菜入口。叶清兰立刻修正刚才的想法。虽然只是家常饭菜,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粳米粥香甜软糯,馒头松软可口,几个小菜也十分精致美味,绝对是出自大厨手笔。
喝了满满一碗米粥,吃了两个馒头,再把四盘小菜扫空大半,肚子饱了,整个人都有精神起来。
顾熙年见她吃的香甜,忍不住俯头就着她的碗喝了一口米粥。
这么亲昵的分食举动。甚至比之前的亲吻拥抱更亲近,也迅速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吃饱了没有?”顾熙年的眼神温柔极了。
叶清兰笑着嗯了一声。顾熙年扬声喊了丫鬟进来,迅速的收拾了碗筷。又有几个丫鬟捧着热水和毛巾之类的进了屋里。她们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很快便在屏风后布置好了澡桶。然后目不斜视的退了出去。
叶清兰还没来得及对丫鬟熟稔的动作表达一声赞叹,顾熙年便走了过来,温柔的为她除去所有的发钗和发簪,他的大手轻柔灵活。很快,绾的繁复精致的发髻便散落下来。长长的发丝如瀑般披在身后。
那样的风情,让人心神迷醉。
顾熙年情不自禁的将她搂进怀中,在她的发丝上落下轻吻。叶清兰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口,就像一只温驯乖巧的猫儿。
“先洗澡吧……”顾熙年不情不愿的吐出几个字。
叶清兰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眸璀璨如宝石。
顾熙年无声的叹了口气,再一次俯下头来,在她的唇上细细的啄吻。然后。慢慢的加深这个吻。两人的身体贴的紧紧的,近到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硬挺灼热。
他的大手在她的衣襟处摸索,很快,大红的嫁衣便滑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他的大手灵活的解开了中衣。
乍然裸露的肩膀和胳膊陡然一阵凉意。叶清兰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顾熙年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打横抱起了叶清兰。
身子陡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叶清兰情欲中稍稍清醒过来。从她的角度看去。顾熙年的俊脸一片潮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是这样强烈的渴望自己啊……
叶清兰心里掠过一阵酥麻的柔软,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
顾熙年全身颤了一颤,加快脚步,将叶清兰放到了床上。大红的纱帐,大红的被褥,交织成了一个温暖又暧昧的世界。叶清兰只着大红肚兜,脸颊如火烧般通红。甚至连白皙光滑的肩膀也隐隐泛起了粉红的色泽。
顾熙年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的心里眼里只有眼前娇媚的可人儿。身体在强烈的叫嚣着要扑上去,狠狠的占有……
顾熙年站直了身子,慢慢的褪去身上的衣物。他不是肌肉纠结型的男人,却也结实有力。修长的胳膊,光滑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腹,再往下……
叶清兰迅速的看一眼,便像被烫着了一般收回了目光。
前世资讯如此发达,什么猛男壮男美男裸男的图片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杂志的封面上。网上的“资讯”更是出奇的丰富。她对男人的……嗯,那个东西其实也不算一无所知。可亲眼看见,冲击力绝不是一星半点。
他长的俊美不凡,优雅从容。可身下的某物却一点都不斯文秀气……
顾熙年俯下身子,俊脸在叶清兰上方几寸处停住。四目相对,缠绵的胶着在一起。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眼底的娇羞和欢喜,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眼中迅速升腾的欲望。
“清兰,”顾熙年明明已经快按捺不住了,却还是坚持着不让自己太过冒进:“你害怕吗?”
心已属君,早已期盼着雨水交欢水乳交融这一刻的到来。她怎么会害怕?
叶清兰瞪了他一眼,只可惜这一眼里只有娇媚没有力道:“你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剩余的话被全部吞没在他的唇里。
毫无保留的灼热的吻让彼此的欲望迅速高涨。
顾熙年摸索着解开了肚兜,随手扔到了一边。大手迫不及待的覆上了一边,那光滑柔软温暖的触感,简直销魂之极。他忍不住将唇挪了下来,在她的耳后和脖颈处轻轻的啃咬吮吸,待听到她口中溢出的细细呻吟后,又往下挪,直至含住另一边顶端的茱萸。火热的舌灵活的打转,偶尔用力啃咬,那个软软的茱萸渐渐在他的口中挺立。
身体传来触电般的快感,让叶清兰的头脑渐渐昏沉,只能任由顾熙年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点燃火苗。
不知不觉中,亵裤也被褪去。他赤裸的身子重新压了上来,裸裎相对,再无一丝遮掩。
那个粗硬又灼烫的东西,硬邦邦的抵着她的腿间。虽还没有真正开始攻略城池,却足以让叶清兰从情潮中清醒过来。
不知怎么的,叶清兰忽的有些心慌意乱的无措,软软的推了顾熙年一下:“你……你慢一些……”
顾熙年正沉浸在软玉温香中,听到这怯生生的软言温语,心里的欲火陡然升到了最顶点。大手从柔软的胸房摸索了下去。在光滑柔软的小腹处逗留片刻,便继续往下。
叶清兰全身颤了起来,口中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顾熙年的手已经探到了温暖又湿润的花径里。他伸出一根手指,耐心又细致的缓缓进出。手指被温暖紧致的花房紧紧的包裹着,销魂的滋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再也忍不住了,抽出手指,然后结结实实的压住了她的身躯。分开她的双腿,硬挺在她的湿润的腿间缓缓磨蹭着,随时都能挺身而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清兰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害怕的心情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得一刀……她咬咬牙,双手主动的勾上他的脖子,然后吻上他的唇。修长的双腿也绕上了他的腰间。
这个时候若是还能忍得住,简直就不是男人了。
顾熙年用力的握住她的纤腰,然后沉下身子,就这么闯了进去。
纵然之前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破身的痛楚依然无法避免。叶清兰的惊喘和呻吟还没来得及溢出口,就被他霸道的唇舌吞没了。
他没有动,只是温柔又热情的吻着她,大手在她的身上游移,试图重新挑起她的热情。
被异物入侵的痛楚和不适,渐渐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以名状的骚动难安。叶清兰微微动了动,顾熙年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心里一阵狂喜,微一用力,终于完完全全的和她结合在一起。
大概是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刺痛,叶清兰并没有觉得太痛。随着顾熙年温柔又缓慢的动作,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快感……
叶清兰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顾熙年稍稍抬起头,幽暗的眸子里燃烧着的火焰似能将人吞噬,可他的动作却十分柔缓。慢慢的退出,慢慢的进入。他的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样的节奏,自然不会弄痛了叶清兰。可对一个欲火正盛的男人来说,却是最甜蜜也最痛苦的折磨。顾熙年却硬是忍了下来,依旧维持着这样的节奏。直到身下的人渐渐放松适应了,才加快了速度。
说不清是肢体纠缠的快感更多,还是这种彻底的亲密和占有更让人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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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力有限,这已经是我能写出最火热的肉了,大家将就点看~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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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纱帐里,交叠在一起的身影隐隐绰绰,断断续续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说不尽的缠绵。
第一次的鱼水之欢并没维持太久便结束了。
两人依旧维持着交欢的姿势,一个低声喘息,一个闭着双眼平复紊乱急促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欢爱过的气息。
顾熙年稍微休息片刻,便退了出来。
叶清兰无意识的呻吟一声,睁开了眼。却发现顾熙年的眼神又幽暗了起来。甚至靠在她腿边的某样东西也有蠢蠢欲动的架势。
叶清兰被吓了一跳:“你可别乱来了,我……我还是很痛……”
她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美!赤裸的身子白皙光滑,在摇曳的红烛里泛起粉色的诱人光泽。俏脸潮红,水漾般的眸子里尚有没褪去的情潮,长长的黑发略有些凌乱的贴在脸颊边……
顾熙年长叹口气,将升起的欲望又按捺了下去。女子初夜总是痛苦的,根本禁不起第二次的折腾。算了,来日方长,还是等日后再……吧!
顾熙年站直了身子,轻轻松松的将叶清兰抱了起来。
叶清兰又被吓到了,又要遮住胸房又想遮住下面,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到最后,索性伸手挡住了顾熙年的眼。
顾熙年闷声笑了起来:“你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这句话说着真是愉快!成亲了果然就是好,怀中的人已经彻彻底底的属于他了。
叶清兰啐了他一口,娇嗔的说道:“反正不准你睁眼。”这么说着,却悄悄的瞄了顾熙年光溜溜的身子一眼。这一瞄不要紧,却将那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东西看了个正着。
叶清兰脸颊又红又热:“你这个臭流氓!”才刚……这么快竟然又……
这话没头没脑的,顾熙年却一听就懂,有些无辜的辩解:“这怎么能怪我。我从十六岁到现在。整整憋了六年了。要不然,刚才怎么会这么快就……哼哼!”要不是怕她承受不住,他早就提枪上阵继续驰骋了。
听了这话,叶清兰果然有些心软了。虽然无从比较,可细细想来,顾熙年刚才……确实没有过分的餍足尽兴。可是,她现在下身又酸又痛,根本禁不起另一次挞伐了……
顾熙年虽然被蒙着眼,却步履稳健,竟毫不迟疑的走到了屏风后。不过。想找准木桶的位置显然是不可能的。
叶清兰无奈的放了手,边小声警告:“你别到处乱看。”
他当然不会“乱看”!他要看也是正大光明的看!
顾熙年慢条斯理的将叶清兰放进木桶里,然后。在叶清兰错愕的目光中也迈了进来。原本热腾腾的水此时温度稍微低了些,反而分外的舒适。顾熙年愉快的叹口气,然后低声笑道:“你要是再这么看我,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叶清兰瞪了他一眼,索性在木桶里转了个身。用后脑勺朝着顾熙年。反正这个木桶非常的宽敞,纵然两个人在里面也不嫌拥挤。她这么一转身,倒也没溅出多少水花来。
顾熙年无声的笑了笑,伸长双臂,环住叶清兰的肩膀,凑在她耳边低语:“放心。我今晚不会再碰你了。”
叶清兰微微侧过头,不怎么信任的瞄了他一眼。尽是骗人,她明明感觉到了他硬邦邦的抵着她的屁股……
顾熙年一本正经的发誓:“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今晚绝不会再来第二次。”
叶清兰挑了挑眉,虚心的求教:“请问一下,你有人格这个东西吗?”
……随意挑衅的后果就是她被某人紧紧的搂在怀里,狠狠的吻了一通外加上下其手。叶清兰初识情欲的身子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撩拨,很快的软了下来。依偎在他的怀中,仰头迎合他的吻。
顾熙年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大手在温热的水里越发灵活,双手牢牢的覆住她胸前的柔软。先是轻缓的抚摸,然后加重力道揉捏。
叶清兰的头脑又开始昏昏沉沉。直到她察觉到他的大手摸到了她的腿间,才陡然惊醒了过来。不假思索的推开了他的手:“别,我还是很痛……”
顾熙年的动作顿住了,俊脸似欢愉又似痛楚。欲火高涨的时候被浇这么一盆冷水,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叶清兰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愧疚,放柔了声音哄道:“我今晚是实在吃不消了。等我日后不痛了,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过的,一言为定!”顾熙年精神一振,趁机提出诸多不合理要求:“等你身子不痛了,晚上两次三次你都依着我。”
……听说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面都是很好强的,说什么两次三次,肯定都是逞强的话!
叶清兰胡乱点头应了。
顾熙年见她这么好说话,立刻又追加了一句:“还有,姿势和地点都得听我的……”话没说完,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清兰的那只白嫩柔软的小手,竟然准确无比的握住了他的命根子。
“再敢乱说,看我怎么对付你!”叶清兰凶巴巴的瞪着他,其实,手中的动作十分的轻柔。
顾熙年的脸暗暗发红,什么也不说,只是探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的手上下移动。口中溢出低低的呻吟。
……这个厚颜无耻没脸没皮的家伙!
叶清兰的脸热的都快能煮鸡蛋了!可又不忍心把手抽回来,索性狠狠心随他折腾。
刚才欢爱的时候,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看清他的面容表情。现在倒是有机会仔细的看着他了。
顾熙年放松了身子靠在木桶边,闭着眼睛低声喘息,英俊的脸一片潮红,长长的黑发略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头。露在水面外的胸膛光滑结实,胳膊瘦长有力。
这个样子的顾熙年,散发出致命的性感和诱惑。
叶清兰也抵抗不了。慢慢的凑过去,轻轻的吻住他的唇。
顾熙年沉浸在那只小手给自己带来的快感中无法自拔。这样轻柔如蝴蝶落在花蕊上的轻吻,根本满足不了他叫嚣的欲望。重重的吻了回去,舌头轻而易举的撬开她的红唇,狠狠的吮吸她的唇舌和口中的甘甜。手下的动作愈发加快。
叶清兰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唇舌都被吮吸的发麻了,手腕也开始泛酸。
可看顾熙年的反应,分明还没到顶点。这么折腾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叶清兰只得回以更热情的吻,然后加重手上的力道。忽快忽慢的上下滑动。手中灼烫的物件越来越涨。
终于。顾熙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然后身子一紧,在她的手中释放出来。
顾熙年依旧闭着眼。似在回味又似在享受着余韵。
叶清兰推了推他:“水快凉了,再待下去可就要着凉了。”
顾熙年慵懒的嗯了一声,总算睁开了眼,先起身出了木桶,用干净的毛巾将水珠擦拭干净。然后又拿了一块又长又厚的毛巾。冲坐在木桶里迟迟不肯起身的叶清兰笑了笑:“为夫来伺候你。”
叶清兰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快些转过身去。”她才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就这么大喇喇的赤身露体。
顾熙年闷笑一声,到底舍不得过分逗她。万一把她惹毛了可就不妙了,再说了,他也担心她一直待在水里会着凉。索性转过身去,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先是一阵水花的响声。这个时候,她一定是迈步出了木桶。然后,一声低呼……一定是抬腿的动作太大了。所以牵扯到了双腿间的疼痛处……
顾熙年的脑海中自动的幻化出此时的旖旎情景,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鼻子边。差点就流出鼻血来!
叶清兰浑然不知顾熙年正在胡思乱想浮想联翩,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到了顾熙年的身后。然后用厚实的毛巾裹住自己的身子。
顾熙年就在同一时间里转过身来。反应之快让人不免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偷看她的一举一动。
叶清兰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顾熙年一脸正直的辩白:“我绝对没有偷看。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从头至尾都没回过头。”只不过是他的耳朵比较灵敏一些。能够通过细微的声音判断她的一举一动而已。
叶清兰又累又倦,眼皮直打架。也没心思和他斗嘴了:“好困,我们休息吧!”
顾熙年嗯了一声,又将她抱了起来。
这一次,叶清兰没有推拒。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前,还没到床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熙年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了床上,见她无意识的呓语一声又沉沉睡去,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一天也确实够她累了……
顾熙年仔细的用毛巾将她的身子擦的干干净净,然后轻手轻脚的躺了下来,将她搂进臂弯里。
这么忙碌了一天,他也很累了,可却没多少睡意。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她熟睡的脸。
朝思夜想的可人儿终于成了他的妻子,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心底所有空落落的地方都被塞的满满的。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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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晚,还有人夜不成眠。
顾熙年终于成亲了的事实,让太子心情莫名的舒畅。
太子当然绝不会对自己承认,他其实一直很介意沈秋瑜和顾熙年的那段往事。就算顾熙年再怎么撇清沈秋瑜再怎么发誓,这件事还是像根刺一般牢牢的扎在心里。到了今天,亲眼目睹顾熙年入了洞房,心底的那根刺终于被拔了出来。忽然有了去园子里走走的心情。
婉拒了莫氏陪同的好意,太子只带了一个随从,就进了园子里。
太子府占地约有几百亩,听涛楼阁雕栏画栋,景致极佳。园子里的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更是随处可见。
太子每逢心情好或是十分阴郁沉闷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园子正中间的那处观景楼。这座观景楼是用上好的木料搭建的,共有两层,四面通风,站在第二层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园子的全景。
太子走到观景楼下,便随口吩咐身边的长随:“你在下面守着,别让人随意上来打扰我。”然后,便随意的走了上去。
刚一上了二楼,太子便察觉有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已经快子时了,到底是谁深更半夜的不睡觉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清冷微凉的月光洒落在木质的地板上。背对着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儿,微微垂着头。身形优美动人。
那个身影十分熟悉,却和平日温柔浅笑的样子全然不同,竟有些莫名的苍凉和落寞。
太子心里颤了一颤,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不想出声惊扰了那个身影。
很显然,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到身后些微异样的动静。隔了一会儿,忽的幽幽的叹了口气。喃喃低语:“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太子心神一震,眼神复杂极了。
当年,他尚未大婚,还是个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年。明知道沈秋瑜是表弟顾熙年的心上人,可他还是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沈秋瑜。这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整整延续了一年之久。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在帕子上悄悄写下了两句诗,偷偷塞给了沈秋瑜。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这两句诗,是他当年最热烈最真挚的恋慕。也是他心底最隐秘最美妙的回忆。
这些回忆似乎清晰如昨日,可不知不觉中已经八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冒失又冲动的青涩少年,如今是沉稳持重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而那个在海棠树下灿然微笑的美丽少女。如今却成了太子府里不受宠的侧妃,在夜半时分登楼远望,满身的孤寂凄清……
太子心里微酸,轻轻喊了声:“瑜儿。”
那个身影一颤,缓缓转过身。清冷的月光下。那张美丽的脸憔悴又消瘦,眼角犹有未干的泪迹。正是沈秋瑜!
沈秋瑜怔怔的看着太子殿下,似自言自语的叹息:“我是在做梦吗?琌表哥,真的是你吗?”泪水在眼角缓缓滑落,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当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不止是沈秋瑜和顾熙年,还有尚未册封的太子赵琌。沈秋瑜称呼顾熙年“熙表哥”,叫他“琌表哥”。不过。自从嫁入太子府之后,沈秋瑜就再也没这么叫过他了……
这个熟悉的称呼,勾起了太子心底所有温暖柔软的回忆。对沈秋瑜的那份怜惜也尽数都被勾了起来。大步走上前,紧紧的将沈秋瑜揽在怀中,喃喃的说着:“瑜儿。别哭,我知道这些日子一直冷落你了。是我不好。都怪我……”
沈秋瑜伏在太子的怀里,肩膀不停的耸动,竭力压抑的哭泣声隐隐的传来。
太子是个重旧情又易心软的人,更是个惜香怜玉的男人。被怀中的美人这么哀哀戚戚的一哭,一颗心早已软了。搂着她哄了半天:“好了别哭了,以前是我不好,只顾着忙碌冷落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沈秋瑜停住了哭泣,哀伤的抬起头,美丽的眼眸在月光下溢满了忧伤和痛苦:“琌表哥,你不用再哄我高兴了。我知道你已经厌倦我了,再也不喜欢我了…….”
“当然不是。”太子一个冲动,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瑜儿,我身边虽然有许多女人,可我最爱的一直都只有你。可是……”我却不知道,你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
这句话虽然没说出口,沈秋瑜却似已经猜到了太子的心声,轻轻的说道:“如果你对我的心意还有怀疑,那我愿意在此刻对月发誓。若是我有半点三心二意,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都极重诺言,听到这样果断决绝的誓言,太子终于真正动容了。放柔了声音:“发这样的毒誓做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
虚伪之极!
沈秋瑜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适时的挤出感动又欢喜的表情。
太子关切的打量她一眼,然后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在屋子里好好歇着,怎么一个人也不带就跑这儿来了。还穿的这么薄,要是冻着可怎么得了。”
沈秋瑜幽幽的叹口气:“长夜漫漫,我无心入眠,便随意出来走了走。正好走到了这处观景楼,便上来待了会儿。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我和琌表哥以前的那些事,再想到现下,不免心里凄惶。随口的吟出了那两句诗。却没想到这么巧的会被你听见了……”
这样幽怨自怜的语气,让太子也不免有些心虚起来,忙又哄了几句。
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当然不是了!
事实是,今天是顾熙年成亲的日子,沈秋瑜心里又嫉又恨,根本睡不着。连贴身的丫鬟也没带,就在园子里胡乱转悠了起来。
大概是清凉的夜风渐渐让她冷静了下来,终于恢复了理智。
顾熙年成亲的事已经成了定局,她再懊恼再不快也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挽回太子的心,夺回属于自己的宠爱和地位。再这么消沉下去,只怕这个太子府里再也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她当年狠心放弃了顾熙年,放弃了定国公府嫡孙媳的身份嫁给了太子,可绝不只是为了做一个怨妇或是弃妇。她要的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那个身份,执掌六宫母仪天下才是她真正的追求。怎么可以因为一点挫折就忘了初衷?
和太子相识多年,她对太子的心性实在是太了解了。只要有适当的机会,打动太子不是什么难事。想来想去,沈秋瑜便来了观景楼。
今天是顾熙年成亲的日子,太子既然去喝了喜酒,回来之后心情一定十分亢奋,也会彻底放了心。以他的个性,大半是要在府里转上一会儿才会歇息的。而太子最喜欢去的地方,莫过于观景楼了……
一切都在沈秋瑜意料之中。她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太子。其实,在他走上楼梯的那一刻,她就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只是故作不知罢了,这才演了刚才那一出好戏。果然把太子哄的深信不疑!
沈秋瑜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在太子温柔的劝慰下很快“振作”起来,还不忘趁机索取承诺:“琌表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以后真的会常常来看我吗?”
太子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反悔过。”顾熙年一成亲,他的心结就去了大半。再有沈秋瑜这般信誓旦旦的承诺,他早已把之前的愤怒和不快忘的一干二净。
沈秋瑜演技一流,不费什么力气就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瑜儿何其有幸,竟得殿下一片真情相待。此生此世但愿永远伴在殿下身边,望殿下不离不弃。”
她的眼中闪着水光,柔情依依的看着太子。仿佛他就是她的天她的信仰。但凡是男人,大概都拒绝不了这样的目光。更何况是心软的太子了。
太子搂紧了怀中的娇躯,俯下头深深的吻住她的唇。
沈秋瑜柔顺又热情的回应着,很轻易便挑动了太子的欲望。太子难耐的低声喘息,然后凑在她的耳边说道:“瑜儿,我们回去。”
沈秋瑜故作娇羞的红了脸,将头依偎在太子的怀里。
这样小女儿的姿态,轻易的满足了太子自高自大的心理。他笑着搂着沈秋瑜,就用这样亲昵的姿态下了观景楼。
那个长随一直在不远处等着,见太子下了楼,忙笑着迎了过来。待看到太子的臂弯里多了一个人时,那个长随不由得愣了一愣。
太子却没多解释,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去向太子妃禀报一声,我今晚要在沈侧妃的院子里留宿,就不回去了。”
那个长随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莫氏正在等着太子散心回来,怎么也没先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消息,气的脸都白了。
好一个沈秋瑜!千防万防竟没防到她有这么一招,竟然深更半夜的跑到观景楼去等太子……以沈秋瑜的美貌和心计,想哄太子回心转意根本不是难事。
看来,沈秋瑜风光的日子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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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瑜又要复宠了,等着清兰来收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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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中深夜里发生的事情,顾熙年和叶清兰自然一无所知。
成亲是件很累人的事情,不管是顾熙年还是叶清兰,这一天都过的十分疲惫。两人相拥在一起沉沉睡去。
隔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叶清兰便醒了。
她没有睁眼,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可刚一动弹,就碰触到了一片滑溜溜又温热的……皮肤?
叶清兰动作一顿,睁开迷蒙的睡眼,正好迎上一双含笑的眸子。这双漂亮的眸子犹自带着晨起的慵懒,在晨曦中显得分外的柔和。
叶清兰混混沌沌的脑袋陡然清醒了几分。昨天发生过的一切瞬间掠过脑海,穿着嫁衣顶着盖头坐上花轿,拜天地入洞房…..
一想到洞房,她就开始觉得下身隐隐作痛起来。好在只有那么一次真正的鱼水之欢,没有过分的放纵折腾。不然,今天肯定是全身酸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顾熙年从未见过她这副迷糊发愣的可爱样子,忍不住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要是还没睡饱,就再多睡会儿。”
“不用了,还得早起去给长辈敬茶呢!”叶清兰揉揉眼睛,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被褥也稍稍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嫩柔软的胸脯。
顾熙年的眼眸顿时幽暗了下来,又似跳跃着两朵火焰。两人都未着寸缕,又贴的极近。他身体微妙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叶清兰。
叶清兰敏感的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立刻拉高了被褥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用戒备的眼神瞪着他:“今天是我第一次给长辈敬茶请安,千万不能迟了。你把脑子里龌龊的念头都收起来!”
……要不是考虑到这个,他昨天晚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顾熙年不怎么正经的调笑:“夫妻敦伦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用龌龊这两个字来形容。”说着。被褥下不安分的手便攀上了她的胸前,不客气的肆意揉捏抚摸。
叶清兰咬着嘴唇,将到了嘴边的呻吟声咽了回去。用力的捉住那只不老实的大手:“别胡闹,该起床了……”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俯下头在她白嫩的脖子上细细的啃咬。力道不轻不重,控制的极好,既不会留下印记,却又麻又痒。
初识情欲的身子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撩拨,叶清兰难耐的低吟一声,七手八脚的推开顾熙年:“你再胡闹。我可就真生气了!”
这么软绵绵的抗议顾熙年当然没放在心上。身下压着的香软滑腻的身子又在用力的扭动……顾熙年原本只有三分戏谑的心思,此时却被真的挑起了欲望。灼热的嘴唇往下,在雪白柔软的胸前流连吮吸。大手在她光滑的背部和臀部游移。然后摸索到她的腿间,手指轻车熟路的探了进去。
叶清兰的呼吸声也急促起来,身子不自觉的软了下来,腿间更是湿软了一片。手指缓慢的进出,竟发出羞人的声响。却又有种异样的电流般的快感。迅速的流窜至身体的每一处。就连手指尖都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叶清兰脸颊潮红,口中无意识的溢出一声呻吟。
这一声竭力隐忍的呻吟,彻底击垮了顾熙年心里那个名叫理智的东西。也顾不得会不会起的迟了,急急的分开她的腿,然后长驱直入。
彻底进入的一刹那,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呻吟了一声。
这一次。没了昨晚的痛楚,只微微有些肿胀的不适。到了这个时候,叶清兰也不矫情了。双腿很配合的环上他的腰。
顾熙年缓缓退出,然后用力深深进入。
叶清兰低低的呻吟,顾熙年低头,吻住她的唇。让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淹没在唇齿间,身下的动作却渐渐加快。
快感汹涌的席卷了全身。叶清兰不再被动的接受,而是随着顾熙年的动作挺身迎合。这样的热情。迅即的点燃了顾熙年心里的火苗。动作愈发激烈起来。
就在两人抵死缠绵之际,门外忽的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顾熙年沉浸在激情里,根本无暇留意这些动静。叶清兰勉力分出一些心神,在顾熙年的腰间拧了一把。
顾熙年全身一颤,然后用力的加重力道,几近凶狠的折腾了她几下,热液喷涌而出。叶清兰也在瞬间一起到了高潮,情不自禁的低呼一声。
大概是屋里的动静太过明显了,那个不识趣的敲门声在响了几下便停了。
欢爱过后,顾熙年舍不得移开,依旧压在叶清兰的身上。
叶清兰闭着眼睛平复呼吸,忿忿的又拧了顾熙年一把:“都怪你,我让你别胡闹,你偏偏不听我的……长辈们肯定都已经到顺宜堂,就等我们两个了。”
新媳妇第一天敬茶就迟……这让人家会怎么想?就算她脸皮再厚,也觉得臊的慌!
顾熙年懒洋洋的睁眼应道:“等就等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的。”腰间最敏感的内侧又被那只小手狠狠的拧了一下,又痛又痒。
顾熙年见她真的要恼了,总算收敛起了玩笑的心思,迅速的起床穿衣。
光裸结实的身子在晨光中一览无余。叶清兰将头扭到了一边,可眼角余光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昨天晚上光线朦胧,她又没好意思细看,只凭着触感知道他的胸膛很温暖胳膊很有力。现在一看,却发现他全身的线条都十分好看。尤其是那双修长的腿,匀称光滑,没有黑乎乎的腿毛什么的,看着分外的顺眼。
有些人果然是上天的宠儿。就像顾熙年这样,脸长的俊,头脑比别人聪明,就连身材也好的让人嫉妒。
顾熙年穿衣的动作十分迅速熟练。很快便将衣服穿好了,又去拿了一块柔软的毛巾来,温柔的替叶清兰擦拭……下面。
时间紧迫,叶清兰也顾不得羞涩这回事。待擦拭干净之后,便迅速的穿衣。好在干净的衣物都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瑞雪很细心,按着穿衣的顺序将衣服叠放的十分整齐。随手拿过来穿就行了。
顾熙年理所当然的欣赏起了美人穿衣的旖旎情景。甚至很好心的为她将肚兜系好……当然,免不了要顺便揩揩油什么的。
叶清兰又是瞪眼又是娇嗔,可惜收效甚微。腰身和腿间的隐隐酸痛,提醒着她刚才的那一场激烈的欢愉。一想及此,叶清兰的俏脸便嫣红了一片。那份初为人妇的娇艳,看的顾熙年心荡神驰,忍不住俯头又吻了她一会儿。
新婚小夫妻穿妥衣物之后,至少也是两盏茶之后的事情了,总算去开了门。
守在门外的是瑞雪和若梅,还有小厮全福,另有两个管事妈妈。其中一个,正是郑夫人身边的黄妈妈。很显然,这两位管事妈妈是郑夫人特地派来的。说不定,刚才就是黄妈妈等的不耐烦敲的门……
叶清兰的脸颊不受控制的微烫起来。顾熙年的脸皮倒是又厚又老,压根就没把起迟了的事情放在心上。
黄妈妈笑吟吟的行礼:“老奴见过少爷少奶奶!”
叶清兰收敛心神,微笑着说道:“黄妈妈快些免礼。”
黄妈妈冲另一个管事妈妈使了个眼色,那个管事妈妈立刻进了屋子,从床上取了那块沾了点点落红的元帕,审视一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郑而重之的折叠好,捧着出去了。
……
叶清兰连耳后都些火辣辣的。新婚第二天这个查看元帕的习俗她也听说过,原本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才知道这是多么令人羞窘的事情。再一想到那个管事婆子会将那个元帕捧给婆婆郑夫人查看,就更囧了!
顾熙年见她难得的不自在,不由得哑然失笑。在她耳边低声哄道:“这也是俗礼了,哪个新娘子都要过这一关,没什么可害羞的。”
叶清兰轻轻的嗯了一声,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了回去。
下面才是最最重要的一关,给长辈们磕头敬茶。
虽然她曾经出入过定国公府数回,定国公府里的人她基本都认识。可如今身份有了转变,这一关可丝毫马虎不得。听说有很多婆婆都喜欢在这一关刁难儿媳,比如说故意让儿媳跪着就是不接茶之类的。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郑夫人平日里脾气温和可亲,是个慈爱的长辈,一向疼爱她。按理来说不该为难她。不过,再和善的妇人,一旦做了婆婆似乎都会多出不少古怪的脾气来。郑氏和薛氏的例子都摆在那儿,可没一个是好伺候的主儿。不知道郑夫人会是什么样子……
叶清兰心里惴惴不安的思忖着,可面上却显得十分镇定自然。
瑞雪忙碌着替她梳妆打扮,若梅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叠放整齐捧在手里,跟在新婚夫妻的身后,一起去了顺宜堂。
刚一踏进顺宜堂的正厅,就见坐着站着的满满的一屋子人都在,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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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肉肉大家看的满意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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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默默的囧了一下。
新妇第一天请安就姗姗来迟,说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过分。怪不得孙氏看着她的目光冷嗖嗖的满是不善呢!
相较之下,郑夫人的表情就柔和自然多了。大概是担心叶清兰太过紧张,甚至对她笑了一笑。
坐在正中间的定国公顾俢和,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这大概是上了年纪的勋贵男子们的共同特征了。好像稍微笑一笑就会少了威严似的,总之一定要板着脸孔不苟言笑才符合一家之主的身份。昌远伯叶晟也属于这类人。
公公顾弘倒还算的上面善,和郑夫人一左一右各自坐在下首。再接下来,就是二老爷顾博了。
定国公府人丁不算太兴旺,正经的长辈就这些。剩余的都是平辈。顾永年张悦这对夫妻叶清兰也算熟络,顾盛年夫妇她就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了,今天算是正经的第一遭见面。时间仓促,来不及细细打量,暂且按捺不提。
最熟悉的人,莫过于顾惜玉了。顾惜玉就站在郑夫人的身侧,冲叶清兰甜甜一笑。
当着一众长辈的面,叶清兰不敢和顾惜玉眉来眼去,只抿唇笑了笑。
叶清兰在默默打量众人的同时,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叶清兰的身上。只见她穿着红色的衣裙,映衬着俏脸白里透红光洁明亮。眼睛大而明亮,鼻梁微翘,一张红唇柔嫩可人。若单论相貌,叶清兰比起精致无暇的顾惜玉其实尚有不如。可她的身上却有种令人如沐春风却又一见难忘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站在风姿卓然的顾熙年身侧,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反而十分的相衬。
就连最挑剔的孙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叶清兰身份虽然低微。倒是生了副好相貌。
叶清兰在黄妈妈的指引下一一磕头敬茶。
第一个敬茶的自然是定国公顾俢和。他话语不多,简洁有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定国公府的嫡出孙媳了。今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定国公府的颜面,希望你好自为之。”
……配着严肃的表情,怎么听都有点训话的意思。
叶清兰乖乖的点头应了,从若梅的手中取了一双鞋:“祖父,这是孙媳的一片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孙媳的手艺差。”
定国公瞄了那双做工不算精湛的鞋子一眼,倒是有了一丝笑意。
新妇进门要给婆家人准备见面礼,这也是老规矩了。心灵手巧擅长女红的。当然不吝啬展现一下自己的手艺。若是手艺不佳的,难免就有丢人露丑的嫌疑。索性就让手艺精湛的绣娘代劳,最后添上一两针也就是了。
叶清兰倒是坦坦荡荡。明明手艺不怎么样,依然坚持自己动手做鞋。这倒是让定国公对这个刚进门的孙媳有了一丝好感。
至于定国公为什么能看得出来这一点……这还用问么?哪个府上的绣娘也不可能是这样的手艺吧!
收了叶清兰的礼物之后,定国公又命人将准备的见面礼奉上。长辈出手自然不能太寒酸,随随便便也都是些难得的好东西。瑞雪喜滋滋的上前帮着收下了。
过了定国公这一关,叶清兰丝毫没敢大意。她很清楚。真正的难关还在下面。
“请祖母喝茶!”叶清兰恭敬的跪在柔软的蒲团上,手中托着茶杯。
孙氏却没立刻接过她的茶,上下打量她几眼,缓缓的说道:“既然嫁到了定国公府来,就得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不合礼仪不合规范的事。不然,我这个做祖母的。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你听明白了吗?”
……
下马威果然来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嘀咕着,面上却半点不露,恭敬柔顺的应了。
孙氏又继续说道:“就拿今天来说。这是你正式过门的第一天。本该早些来给长辈请安敬茶。可你却姗姗来迟,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可取。若不是念在你是新妇不懂我们府里的规矩,光是这一样我就非罚你不可……”
……这个能怪她吗?要不是因为顾熙年色心大发非缠着她这样那样的,她怎么可能会迟?孙氏半句不说顾熙年,却尽数都怪到了她的头上。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这一屋子的人里。最不待见她的就是这位孙氏了!
叶清兰心里继续腹诽,脸上却适时的露出了略有些羞愧不安的表情。
跪着倒还不算太累,可得挺直了腰又高举着茶杯,这姿势就不怎么舒坦了。时间一长,就腰酸背痛胳膊发麻。这也是为难新妇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让你端着茶杯老老实实的跪着,还不能有半个字怨言。这种时候就算是顾熙年也不便站出来为她说话。
顾熙年笑容不减,眼神却冷了几分。
孙氏故意这么晾着叶清兰,一来是给新进门的孙媳下马威,二来也是在发泄当日的不满。孙氏是极不赞成这门亲事的,却又拗不过顾熙年。再有沸沸扬扬的流言和皇后的亲自出马,固执的孙氏也只得败下阵来,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答应归答应,孙氏心里的不痛快可是半分都没少过。从聘礼到新房的布置到婚期再到喜宴,明里暗里不知挑了多少刺。都被顾熙年四两拨千斤的应付了过去。进门这第一关,孙氏的刁难也在意料之中。不过,当着一众长辈的面,他不便说什么。只能靠叶清兰自己撑过去了……
孙氏又故意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见叶清兰依旧稳稳的跪在那儿,颇有几分失望。按着她的心意,当然是希望见到叶清兰跪的久胳膊酸把手里的茶杯弄洒了才好。可没想到,都跪这么久了,叶清兰还是很沉得住气,没有丝毫慌乱。
顾俢和忽然轻轻的咳了一声。刁难也有个限度,做的太过分就有失体面了。
这么明显的暗号,孙氏不可能听不出来,只得悻悻的住了嘴,接过了叶清兰手里的茶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便将茶杯又放下了。
叶清兰暗暗松口气。终于可以把胳膊放下来了!
起身之后,叶清兰又和刚才一样,奉上了见面礼。送给孙氏的,也是一双鞋。
孙氏略略瞄了一眼,便笑了起来:“叶氏,这鞋子是你亲手做的吧!果然好手艺!”话语中的讥讽清晰可闻。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笑着应道:“祖母这么夸奖,孙媳真是愧不敢当。只要祖母喜欢,日后孙媳有空了,一定再为祖母做两双鞋。”
孙氏:“……”看来,她太小觑了叶清兰的脸皮厚度!
顾熙年见孙氏吃了瘪,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他怎么会忘了,叶清兰可从来不是受气包。当日她还是个稚嫩的少女,就能和自己言语争锋不落下风,后来更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孙氏要想拿捏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叶清兰又恭恭敬敬的给顾弘磕头敬茶,公公的脾气倒是不错。虽然对她庶女的身份不太满意,不过,儿子肯成亲了总是好事。连带着对叶清兰也没了恶感。笑着喝了茶,便给了厚厚的一份见面礼。
再接下来,就是婆郑夫人了。
当叶清兰磕完头从丫鬟的手中接过茶杯的那一刻,心里的忐忑比起刚才面对孙氏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氏再刻薄尖酸,毕竟是祖母级的人物。今后只要躲的远一点,尽量少见面就是了。可郑夫人就不同了。她可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婆婆,今后少不了日日请安天天打交道。要是郑夫人不待见自己,那今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郑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人家还是出身良好的名门闺秀呢,薛氏这个婆婆都照样收拾不误。也不知道郑夫人心里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婆婆请喝茶!”叶清兰露出最柔顺乖巧的笑容,老老实实的端着茶杯跪在那儿。以刚才孙氏的经验来看,这一次只怕会跪的更久……
郑夫人却微微一笑,神色自若的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温和的说道:“好了,快些起来吧!进了这个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今天是敬茶,免不了有磕头这些规矩。日后见面可不用这么拘束。”
顿了顿又笑道:“今天来的迟了,大概也不怪你。小夫妻新婚燕尔起的迟些也不算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孙氏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那个气闷就别提了。
叶清兰听话的站了起来,几乎要热泪盈眶表示心中的欢喜雀跃了。
郑夫人竟然待她和善一如往日,真是太太太令人感动了!这么好的婆婆,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就冲着郑夫人,嫁给顾熙年绝对是个最明智不过的决定!
顾熙年也展颜笑了。
他一向是深沉含蓄的,情绪极少外露。就算是笑,也是浅浅的礼貌的微笑,就算对着父母亲人,也是彬彬有礼中透着淡淡的疏离。可这一刻,他却是真正的愉悦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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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瞄了笑的春光灿烂的儿子一眼,心里终于微微泛酸。
这个臭小子,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也没见他放在心上。现在倒好,就因为自己对新过门的儿媳温柔和善一些,他就笑的这么开心……
叶清兰又给二老爷顾博敬了茶。顾博和顾宏面容相似,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顾宏沉稳持重,顾博却谈笑风生顾盼自若,虽然年届中年,可相貌身材都保养的极好。看着倒像三十二三岁的样子。
顾博接过茶杯的时候打量叶清兰一眼,笑道:“熙年倒是娶了个好媳妇。”在顾博眼中,娶妻一定要娶个美人,家世人品之类的倒不是最重要的。
……知道顾博脾气的,都暗暗笑了起来。孙氏却略有些不快的瞄了顾博一眼。
给长辈敬完茶,接下来就是和妯娌叔伯小姑一一见礼了。
长幼有序,叶清兰先和顾盛年夫妇见了礼。顾盛年比顾熙年年长几岁,相貌大概是遗传生母多一些,和顾熙年并不相似。五官端正俊朗,一脸和气的笑容。
他身边的妇人就是妻子范氏。这位范氏比顾盛年还要大上一岁,长的颇有几分姿色。不过到底是生过了三个孩子,身材是谈不上窈窕了,穿戴的倒十分鲜艳,见了叶清兰满脸的笑意,一口一个“弟妹”叫的很是亲热。
不过,叶清兰对这个范氏的印象却不算太好。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又是微妙的妯娌关系。表现的如此热情客气,总让人觉得有些虚假。至于她真实的性情脾气如何,还有待于日后慢慢观察。
相较之下,张悦就表现的十分得体了。她和叶清兰在没出嫁之前就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特别熟络,总归是聊过天说过话的。此时见了面,客客气气的笑着喊了一声“堂嫂”。既不失礼于人,也没刻意的表现出亲近的意思。充分展现出了名门闺秀的矜持和礼貌。
叶清兰回以同样礼貌客气的浅笑。心里却暗暗想着。今后倒是可以和张悦多走动来往。
顾惜玉眼巴巴的等了半天,终于轮到她了,喜滋滋的上前一步喊道:“大嫂!”声音又脆又响,满是欢喜之情。
叶清兰的眼里漾起笑意,喊了声“惜玉妹妹”。
说真的,这么喊顾惜玉叶清兰实在觉得有些别扭。可现在她的的确确是顾惜玉的大嫂了。这个称呼不习惯也得习惯。
这么一番见礼寒暄过后。叶清兰才算真正过了进门的第一关。
男子们去了书房,所有的女眷则留在了正厅里说话。正厅里的椅子倒是不少,只可惜叶清兰没有坐的机会,只能低眉顺眼的在婆婆身后站着,她的身边是范氏。张悦没有正经的婆婆。便站到了孙氏的身后。
顾惜玉本来坐着,见叶清兰站着便也站了过来,亲密的挨着叶清兰小声问道:“你吃过早饭了吗?”
……时间都消耗在床上了。又急着来敬茶,哪里还有空吃早饭。
叶清兰之前还没感觉,被顾惜玉这么一提,顿时觉得饥肠辘辘,悄悄咽了口口水,才冲顾惜玉摇摇头。
顾惜玉立刻说道:“正好我也饿了,不如先回去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叶清兰虽然心动,却没有点头。孙氏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虎视眈眈的等着逮她的小辫子。这个时候还是老实安分点吧!饿就饿会儿好了……
顾惜玉见她没反应,心里有些奇怪,正要低声追问。孙氏的声音忽的响起:“叶氏。长辈们说话,你在那儿嘀咕什么。果然是庶女出身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明明是她在说话。祖母为什么要骂叶清兰?顾惜玉不高兴了,正要张口反驳,袖子却被迅速的扯了一下。
顾惜玉怔了怔,就听身边的叶清兰柔顺的应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媳知错了。”
叶清兰这么迅速的认错,倒让准备好了一肚子难听话的孙氏说不出口了,不由得轻哼一声,面色实在不算好看。
郑夫人咳嗽一声,笑着打起了圆场:“清兰一向和玉儿交好,隔了几个月没见,难免有些体己话要说……”
“你以前惯着玉儿也就罢了,现在儿媳进门了,难不成打算惯着儿媳吗?”孙氏从一大早就堆积起来的不快总算是找到理由发作了,不冷不热的说道:“我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郑夫人和孙氏婆媳多年,早已习惯了孙氏的尖酸刻薄。可当着一众晚辈的面,被孙氏这么讥讽数落,她的脸上也火辣辣的。
张悦和范氏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长辈们之间的口舌之争,她们既插不上嘴也不能表现出看热闹的态度。低着头不吭声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顾惜玉不善言辞,虽然听的一肚子火气,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
叶清兰心里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涌。孙氏摆明了是故意找茬,冲着她来也就算了,凭什么把火气撒到郑夫人的头上?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上前一步,看似恭敬的请罪:“都是孙媳不好,惹的祖母不高兴了。请祖母尽管责罚,孙媳绝无半句怨言!”孙氏不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吗?她一定好好配合!
孙氏看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应道:“你既然知错认罚,那我倒要问问你,你错在哪里?免得我真的罚了你,你心里又不服气。然后在背后哭哭啼啼的告状!”
……果然是个得寸进尺胡搅蛮缠的主儿!
叶清兰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却愈发恭敬:“祖母这么说,可真是让孙媳羞愧了。孙媳昨日起刚进门,算起来今天才见过了各位长辈。请恕孙媳愚钝,一时也想不出到底是哪儿做错了,才惹的祖母不高兴。还望祖母多教教孙媳,免得孙媳一错再错。”
……
这番话看似柔顺,实则肉中带刺,暗暗讥讽孙氏故意找茬。孙氏焉能听不出来,脸顿时黑了一半。
张悦和范氏投来的眼神复杂又微妙,郑夫人却听的十分愉快。
孙氏脾气急躁,又爱生气。除了定国公府顾俢和之外,府里上下都顺着她,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一个不字。自己这个做儿媳的,不知受了多少的闲气。只是性子柔顺,习惯了隐忍罢了。没想到叶清兰竟然只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堵的孙氏说不出话来。
嗯,儿子果然娶了个好儿媳啊!
孙氏的怒火在眼中酝酿,眼看着就要喷发之际,顾熙年忽然进来了。
他好像没留意厅中尴尬凝滞的气氛一般,一脸的轻松自若:“祖母,我和清兰今天起的了,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过来了。现在离午饭还有一个时辰,我和她先回出云轩,待会儿再过来。”
……分明是救场来了!
孙氏一口气出不来又咽不下去,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行了行了,赶快领着你的媳妇走吧!”还别说,孙氏对着儿子儿媳都没发憷过,可一对着顾熙年就少了三分底气。
顾熙年只当没看见孙氏难看的面色,笑着应了一声。冲叶清兰迅速的使了个眼色。
叶清兰立刻心领神会,和顾熙年一起告退。
出了顺宜堂之后,叶清兰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要不是顾熙年及时赶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收场呢!
“你不是陪着祖父他们在书房说话吗?怎么忽然过来了?”叶清兰好奇的问道。
顾熙年收敛了几分笑意,目光微冷:“你敬茶的时候祖母就刻意刁难你,我要是不在,她不变本加厉才是怪事。我放心不下,所以特意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上了!”叶清兰才刚过门,孙氏就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分明是有意为之。
叶清兰倒是没放在心上,甚至俏皮的笑道:“不用担心,我不气别人就不错了。谁想让我白白受闲气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刚才被气的浑身发抖的人可不是自己!
顾熙年心里缓缓升起的怒气,听了这句话之后顿时消散了大半。
是啊,这丫头伶牙俐齿的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孙氏若不是占着身份的便利,那点功力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今后除了请安,尽量离祖母远一点。”顾熙年想了想叮嘱道:“就算你口齿再伶俐,毕竟长幼有别。正面对上了难免会吃亏。”淡淡的话语里,蕴含着浓浓的关切。
叶清兰心里甜丝丝的,难得的没有反驳,反而乖乖的应了。
那副乖巧又听话的样子,惹得顾熙年心里痒痒的。和她靠的紧紧的,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的握住了她的手。
叶清兰略略挣扎了一下,便随他去了。他们现在是夫妻了,就算整天牵着手,也没人管得着。
他的手修长有力,十分温暖。似有阵阵电流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然后蔓延至心里。两人相识这么久,更亲昵的事情也做过了。可这简简单单的牵手,却分外的令人悸动。
到了这一刻,从昨天到现在那种晕晕乎乎的不真实感才真正的褪去。
他们两个,真的是夫妻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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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下意识的用力回握住顾熙年的手,心里涌起浓浓的温暖,
顾熙年没有转过头,唇角却扬了起来。
回了出云轩,刚一进屋子里,顾熙年便紧紧的搂住了叶清兰,然后俯下头搜寻她柔软的红唇。叶清兰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躲开:“别胡闹,光天白日的,要是被人看到了……”
“放心,她们都很识趣,没人跟着进来。”顾熙年低低一笑,不屈不挠的追逐了过来:“来,张口小嘴,让相公好好疼你……”
一语双关的**,让叶清兰也有些脸红吃不消了,狠狠的拧了顾熙年一把。顾熙年倒吸一口凉气,故作凶狠的说道:“竟然对相公我如此不敬,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狠狠的吻了上去。霸道的舌头毫不客气的探入她的唇内,肆无忌惮的汲取她口中的甘甜。
就在顾熙年吻的动情全身都开始进入“状态”的时候,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声音忽的响起。
顾熙年的动作一顿,然后不情愿的松开手。
叶清兰一脸无辜的解释:“我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光了。所以肚子才会饿的咕咕叫。”她真不是有意要打断他的。
顾熙年深呼吸几口气,然后亲了亲她嫣红的脸蛋,顺手为她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襟。待收拾的妥当能见人之后,才去开了门,吩咐全福随意去找点吃的来。
全福办事一向利落,很快便端了两盘糕点来。每盘都有四碟,一共八碟样式不同口味不一的点心,摆放的整整齐齐,看着就很有食欲。
叶清兰一连吃了四块,又喝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总算是填饱了肚子。顾熙年本不爱吃甜食,看她吃的香甜。忍不住也吃了两块。正暗暗盘算着吃饱之后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时,顾惜玉便来了。
叶清兰见顾惜玉闷闷不乐的样子,很是心疼,忙问道:“你怎么不高兴了?”
“还不是因为祖母。”顾惜玉一脸的忿忿:“你们走了之后,她对着母亲说了好多的难听话。母亲也不辩驳,就任由祖母数落。我看着别提多生气了。可是我天生嘴笨,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清兰听了这些,心里别提多愧疚了。是她惹的祸,反倒连累的婆婆挨骂了……
顾熙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玉儿,母亲现在人呢?”
“母亲回景馨园了。”顾惜玉老实的答道:“她还特地叮嘱我别把这事告诉你们。我已经答应母亲了。可一见到你们,我就忍不住都说出来了。”
顾熙年挤出一丝笑容:“玉儿乖,你这么做才是对的。放心。母亲不会白白受气的,我以后一定会想出法子,让祖母消停些。”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顾惜玉被这么一哄,心情又好了起来。
叶清兰知道顾熙年做事缜密细心,也没为他操什么心,便和顾惜玉坐到一边说话去了。姑嫂两个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有时候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让他听见。
顾熙年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看玉儿这架势。今后该不会天天在出云轩待着不走吧……
中午的家宴就设在顺宜堂里。定国公府里的主子加起来也就十二个人。正好分为两席,中间用山水屏风隔开。男子们坐在屏风的那一边,这一边坐的是一众女眷。
孙氏坐在上首。郑夫人坐在她的身边,然后紧接着就是顾惜玉和叶清兰。另一边则坐着张悦和范氏。
早上的插曲实在不怎么愉快,现在自然无人提起。各自都是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
菜肴已经陆续的上来了。不过,孙氏没动筷子,众人只能按耐不动。
孙氏看似漫不经心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下意识的挺直了腰,全身调整到了最佳对战状态。就等孙氏出招了!
孙氏果然没有辜负叶清兰的期望,笑着说道:“叶氏,今日是你过门的第一顿家宴。本不该让你伺候碗筷。不过,我这个老婆子现在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再多说了,自然会有人接过话茬。
“能伺候祖母用饭,是孙媳的荣幸。”叶清兰盈盈一笑,起身走到了孙氏的身后。
孙氏要为难她的意思非常明显。身后明明有一堆丫鬟婆子,偏偏点名让她来伺候碗筷!对方来者不善,她不能躲也不会躲,挺起胸膛应战吧!
顾惜玉迟钝些,还没意会到这其中的含义。不过,郑夫人张悦还有范氏却都感觉出不妙的节奏来了。
认真说起来,孙氏这个要求其实也不是太过分,在人丁兴旺的大家族里,亲自点哪一个孙媳伺候自己吃饭甚至是一份体面和荣耀。不过,在座众人都很心知肚明,孙氏绝不是要给叶清兰体面。想方设法的让她难堪还差不多……
孙氏眼中闪过一抹得意,随口吩咐道:“好了,大家也都饿了,现在就开始吧!”说着,瞄了叶清兰一眼。
素来伶俐的叶清兰,却没有动弹。
孙氏立刻就绷起了脸:“怎么了,你连怎么夹菜都不会吗?还是打算就这么傻愣愣的站在我身边,故意让我挨饿?”
叶清兰不慌不忙的应道:“祖母误会了。孙媳从未和祖母共过席,不知祖母喜欢什么样的菜肴。所以才犹豫了一会儿,还请祖母示下!”
孙氏逮着这么一个机会,不借题发挥简直都对不起自己:“照你这么说,我想吃什么还得一一说给你听不成?我眼神不太好,这一桌子菜肴我连看都看不清,让我怎么说?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偷懒!”
这话正中叶清兰下怀,立刻恭敬的应道:“都是孙媳的不是,还请祖母息怒。孙媳这就伺候您用饭。”说着,拿起公筷,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入孙氏面前的碗里。
孙氏立刻瞪眼:“我不爱吃鱼!”
叶清兰立刻换了一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那排骨烧的酥烂,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孙氏暗暗咽了口口水,狠狠心又道:“我不吃荤腥!”
顾惜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祖母,我记得你一直都很爱吃荤食的吧!”在座的人谁不知道孙氏是无肉不欢?
年纪一把了,牙口根本就不好,可孙氏就是爱吃肉,一天三顿都少不了肉食。厨房为了照顾她的口味,会将各种肉都炖的烂熟了再上来。今天也是如此!所以,这一桌子菜至少有八成都是荤菜。
孙氏找茬的节奏这么明显,也只有顾惜玉会直言不讳的挑破这一层了。
孙氏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了,不快的瞪了顾惜玉一眼:“我口味变了不行吗?打从今天起,我就不爱吃荤食了!”
众人:“……”
叶清兰笑着打破尴尬的沉默:“是孙媳考虑的不周到,既然祖母不喜欢荤食,那孙媳就多夹一些素菜给祖母好了。”说着,运筷如飞,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夹了一堆素菜放入孙氏的碗里。
孙氏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碗里多了一堆青菜萝卜豆腐之类的。虽然定国公府的厨子手艺很好,素菜做的味道也不错。可味道再好,这些也都是素菜啊!哪里比得上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蟹粉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还一脸殷勤的笑问:“祖母不爱吃肉,这些总该合祖母的胃口了吧!还请祖母慢慢享用,若是不够,孙媳再给您夹一碗。”
孙氏绝对是个打肿脸充胖子死撑到底的主儿,哪里肯承认自己根本不爱吃素菜,口是心非的应道:“这些暂时就够了。”
然后,狠狠心夹起青菜送入口中,努力挤出“呀这青菜味道真是好我真是爱吃的不得了”的表情。
叶清兰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孙氏浮夸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暗暗乐得直不起腰来。
有了顾妹妹无心插柳的配合,孙氏今天的找茬举动注定是要以失败收场了。
张悦和范氏低头吃饭不吭声,郑夫人心里十分愉快,倒是又多吃了一碗。
孙氏好不容易把满满一碗的菜都吃完了,还没等她发话,叶清兰立刻又殷勤的问道:“祖母一定还没吃饱吧!孙媳再为你添一碗……”
“不用了!”孙氏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已经吃饱了。”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菜都塞到嘴里,再来一碗可就真的要了老命了!
叶清兰盈盈一笑:“既是如此,那孙媳就回位了。”
孙氏心里一肚子火气,不耐的挥挥手。
叶清兰回了位置之后,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煨的酥软的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品味过后才咽了下去,笑着赞道:“这红烧肉味道可实在是太好了!”
接着,又把桌上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肉食都尝了一遍。边吃边赞味道好,看她那副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顾惜玉忍不住也跟着吃了起来。就连吃饱了的郑夫人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孙氏恨恨的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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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sonia220热情的打赏~顺便庆祝一下本文第三个盟主的诞生~o(n_n)o~今天工作很忙,本来打算一更的,还是咬牙先用存稿上了第二更~晚上回家估计又要熬到十一点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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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一结束,孙氏便拉长着脸撵人了:“我要午睡,就不留你们几个说话了,各自都回去歇着吧!”
看着别人大吃特吃自己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对胃口极好饭量又大的孙氏来说,简直就是一大酷刑!能忍到家宴结束都没翻脸绝对是自制力超群了。
叶清兰慢条斯理的笑着告退。
刚一出顺宜堂,顾惜玉和叶清兰便对视一眼,齐齐的笑出声来。
走在前面的郑夫人咳嗽一声,用眼神暗示她们两个:要笑也等回去再笑!要是被孙氏听见了,非气的鼻子冒烟不可!
其实,别说她们两个,就是郑夫人也很久没体会过这样轻松愉悦的感觉了。郑氏三姐妹里,二妹郑氏精明厉害,在昌远伯府里独揽后院大权,身为继室的婆婆早就被架空待在一旁凉快去了。至于三妹就更厉害了,在后宫受宠多年,和顾皇后都能斗个不相上下。她这个长姐性子最温软,嫁到定国公府这么多年了,也从不敢和婆婆呛声。
这么多年来,只有在顾熙年的婚事上,她才挺直了腰杆和婆婆孙氏周旋。事实证明,她当日的坚持果然是正确的。看看新过门的儿媳叶清兰,屡屡让孙氏吃瘪,她心里别提多愉快了!
当然,以郑夫人的含蓄和心胸,这种话是绝绝对对不会诉之于口的。只是眼里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叶清兰最擅长察言观色,岂能看不出郑夫人此时愉悦的心情?既然婆婆也觉得自己做的对,那以后可就好办了!
孙氏,你就等着今后我慢慢收拾你吧!叶清兰愉快的想着。
顾惜玉凑到了她的耳边,小声的表达着心里的钦佩:“大嫂,你真厉害,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叶清兰笑眯眯的挽起了她的胳膊,低声笑道:“嘘,小点声。这话可别被别人听见了。”
顾惜玉反射性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范氏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顿时蹙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孩子脾气,喜欢不喜欢都清楚的流露在脸上。叶清兰暗暗失笑,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然后转个弯回了出云轩。很自然的避开了和范氏正面接触。
到了出云轩里,叶清兰才好奇的问道:“你很不喜欢她吗?”
顾惜玉毫不犹豫的回答:“嗯,我很讨厌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仅是她,还有兄长。就连他们的三个孩子,我也统统不喜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听到顾惜玉这么肯定决绝的一番话,叶清兰还是愣了一愣。很自然的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以前顾惜玉总回避谈起顾盛年这个兄长,不过,现在叶清兰已经过门成了她的大嫂,有些事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兄长比大哥大了三岁。”顾惜玉从不肯喊顾盛年一声大哥,只用含糊的兄长来称呼他:“母亲当年嫁过门的时候,就已经有兄长了。后来,兄长的生母不怎么安分。母亲就打发她去了庄子上。再后来那个女人生病死了……”
顾弘自然疑心是郑夫人动了手脚暗中下的手。郑夫人心里一肚子委屈,却是有苦也说不出。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成了郑夫人和顾弘心里的一个疙瘩。两人都不是爱吵架能闹腾的性子。表面都若无其事。可私下里,郑夫人一想到此事心里就不痛快。她对顾盛年实在做不到视若亲生,早早就打发他一个人单独住一个院子。
也因此。顾熙年兄妹和顾盛年虽然是同父异母的手足,彼此都并不亲近。甚至还不如与二房的顾永年来的亲密。
其实,要说起来,郑夫人已经是个很厚道的嫡母了。换了个心狠手辣的,绝不会容得下比嫡子年长三岁的庶子安然长大成人。
顾惜玉爱憎分明,对顾盛年没有好感,自然也就连带厌恶上了范氏。
“……她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和我父亲有些交情,便定了这门亲事。”顾惜玉说起这些往事,面色还是不算好看:“她过门之后,很快便有孕生下了孩子。后来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就因为这个,她大概总觉得自己很有功劳。要不是兄长去了外地赴任把她也带了去,我整天听她的鼓噪声都要头痛了!只可惜,去年祖母非坚持让他们一家五口回来不可。这几个月里天天都得见到她。”
听起来,这个范氏就是性子肤浅了一些聒噪了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坏毛病。顾惜玉不喜欢她,大半是主观原因。
叶清兰笑着安抚了几句:“不喜欢她,日后和她少来往一些也就是了。”
顾惜玉嗯了一声。
打开了话匣子,叶清兰便又继续问:“你兄长排行老大,表哥……相公排行第四,堂弟是排行第七,那排行二三五六的都是谁?”和顾惜玉来往这么久了,都没听她提起过其他兄弟姐妹,今天见到的也就是寥寥几人。
“长房就只有我们三个,另外几个其实都是二房的。除了七堂兄,都是庶出的女孩子。二堂姐和五堂姐自小夭折,三堂姐嫁的远,已经几年没回来了。还有六堂姐,昨天倒是回来了,不过你在新房里坐着没留意到她。”庶出的女儿根本不受重视,从这儿就能窥出一般了。
听着顾惜玉一一数来,叶清兰只想叹口气。定国公府的人丁果然不算兴旺。怪不得范氏处处以功臣自居了。这么旺盛的……嗯,延续香火的能力,果然很强大!
两人正说笑着,门被咿呀一声推开了。一身酒意的顾熙年回来了!
看到顾惜玉也在,顾熙年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他昨天的预感果然没错……
叶清兰丝毫没有半点嫁为人妻的自觉,竟然没起身相迎嘘寒问暖什么的,只笑吟吟的说了句“你回来了啊”就继续和顾惜玉低声说笑去了。
……
喝了酒有了几分酒意打算回来和娇妻亲热一番的顾熙年,被彻底的冷落无视了。
顾熙年故意咳嗽了一声,笑着凑上前去:“兰儿,你和玉儿两人在聊些什么这么愉快?”
顾惜玉立刻眉飞色舞的笑道:“大哥,刚才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祖母想为难大嫂,故意让大嫂替她夹菜。结果啊,被大嫂气的脸都变色了……”
顾熙年凝神倾听,然后失笑。
孙氏的脾气这么多年来都没改过。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甚至连什么阴谋手段都不用,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刁难叶清兰。却没想到叶清兰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不过,孙氏吃了闷亏,咽得下这口气才是怪事。以后少不得挑刺找茬……
当着顾惜玉的面,顾熙年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会小心留意的。”反正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孙氏也不会放过她。要是真的被欺负到无力翻身,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所以,必须要在这一场斗智斗勇的大比拼中有精彩表现不可。
当然,就算她再聪慧伶俐,毕竟在身份上吃了大亏。要是孙氏真的蛮不讲理起来,她吃些亏也是在所难免。所以,也怪不得顾熙年会担心了……
顾熙年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叶清兰的脸上,心里某处又开始骚动不安了。
一个整整吃素六年刚开了荤的男人,那种迫切又饥渴难耐的心情,绝不是普通人能体会得了的。要不是碍着顾惜玉也在,现在只怕早就一个饿虎扑羊扑过去了……
只可惜,顾惜玉还在兴致勃勃的和叶清兰聊天,压根没留意到顾熙年的异样。顾熙年很“含蓄”的打了个呵欠。
这么明显的暗示,顾惜玉总不会看不懂吧!
顾惜玉果然留意到了,并且关切的说道:“大哥,你是不是困了需要午睡?”
妹妹真乖真贴心!大哥现在需要的可不就是“午睡”吗?顾熙年一不小心笑的有些灿烂:“嗯,我确实困了。”所以,你可以走了吧!
顾惜玉立刻说道:“那你快点去书房睡吧!免得我和大嫂说话吵了你睡觉!”
顾熙年:“……”
叶清兰将头扭到一边偷笑不已。
“睡午觉”的心思看来是要落空了!顾熙年暗叹口气,索性起身笑道:“那你们两个在这儿说话,我一个人去书房了。”表情还算平静,可眼神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连连看向叶清兰,暗示意味十足。
叶清兰忍住笑意,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也好,等惜玉妹妹走了我再让人去叫你。”
顾惜玉笑咪咪的说道:“大哥尽管安心的在书房里午睡好了。我会一直陪着大嫂的。”
顾熙年:“……”
叶清兰几乎快破功笑出声来了。不过,她故意什么也不说,和顾惜玉一起睁着无辜又纯净的眸子看着顾熙年。
她才不会张口挽留他午睡什么的呢!早上才……天黑之前,他休想再碰她一根手指头了!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瞪了叶清兰一眼,总算起身走人了。
哼,现在就暂且放过她,晚上连本带利都讨回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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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顾熙年身体力行的让叶清兰彻底领会了什么叫男女欢爱。
相比起洞房花烛夜的温柔体贴,今晚的顾熙年简直就是……就是一头不知疲倦不知餍足的野兽!将她翻来覆去折腾的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叶清兰急促的呼吸着,胸脯起伏不定,额上脸颊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在朦胧昏黄的烛火下,竟有种异样的性感和诱惑。
顾熙年伏在她的身上,懒洋洋的低头舔了舔她的汗珠,然后低低的笑问:“是不是很累了,那歇一会儿好了。”
歇……一会儿?
叶清兰略有些迟钝的回味过来,霍然睁开眼睛:“你该不是还想要吧!”
“刚才只来了一次。”顾熙年貌似还有些委屈。
是一次没错!可是……时间也太久了吧!这种事情很耗费体力的好吧!就算他不累,她也累的没力气了!
叶清兰懒得搭理他,推了他一下。顾熙年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来,随手拿了柔软干净的毛巾为她细细的擦拭。这种事情第一回还真是害羞不好意思,现在嘛,叶清兰索性闭上眼,任由他细心周到的伺候自己。
待擦拭干净之后,顾熙年又将叶清兰抱到了木桶里洗了个热水澡。
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又酸又软的身子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叶清兰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很自然的靠在顾熙年的怀里。
软玉温香在怀,略一低头。便是无尽的美景尽收眼中。顾熙年身心无比愉悦,双手紧紧的将叶清兰搂在怀里。大手覆在她柔软的胸房上轻轻揉搓。见她没有抗议,便又分出一只手往下摸索。
叶清兰慵懒无力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明天还要回门,你该不是打算让我明天回门的时候也迟了,在婆家人面前丢人现眼吧!”
顾熙年手中的动作一顿,认真的思索片刻才道:“回门的事很重要,绝不能迟。”边一本正经的说着,边不正经的继续往下摸索。熟稔的找到她最敏感的地方揉捏撩拨,很快便湿润了起来。
叶清兰全身颤了颤。长长的眼睫毛扇了一扇,睁开了眼,声音软软的:“我真的好累了,别闹了好不好!”
她若是死命抗拒,顾熙年大概会视为另类的乐趣。可现在她这么可怜兮兮的示弱,就算明知她是在故意装可怜。他也“下不了手”了……
顾熙年长叹口气,不情愿的把手缩了回来。用热毛巾沾湿了热水,轻轻的为她擦拭裸露的肩膀和胳膊。叶清兰舒适的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又昏昏欲睡。
事实上,到后来她也真的睡着了。甚至连什么时候被擦干净了身子抱上床都不知道,就这么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模模糊糊中,似乎又有手在她的身上游移。叶清兰下意识的转过身去。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低低的笑声。然后便是轻吻落在她的光溜的背上。轻飘飘的,有些痒。却又撩拨起体内深处的莫名的悸动……
叶清兰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神智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卷入情潮中。
又硬又热的物件紧紧的贴在她光滑白嫩的臀部,然后略略沉了一些,竟钻进了她的双腿间。顶端抵着她柔软湿润的花径,蠢蠢欲动的向里探入。大概是这个姿势完全进入有些吃力,身后的人抬起她的左腿。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顺利又平稳的攻占了城池。狠狠的一进到第底。
到了这个时候,叶清兰不清醒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低呼一声睁开了眼。正巧看到窗外蒙蒙透亮,显然天就快亮了……
身后的人已经迅猛有力的动了起来。
这种姿势……特别的深入刺激……
叶清兰听着自己的呻吟和喘息声都觉得脸红。身后正沉浸在交欢快感中的某人自然更志得意满,动作越发的猛烈。
经过了前几次的开拓,这副青涩又娇嫩的身子愈发柔软敏感,不自觉的扭动腰肢,迎合起了他的动作。下身交合处传来异样刺激的快感,迅速的将她淹没。
身后的喘息声越发粗重,动作越来越快。在最深有力的一记冲刺中,终于彻底的爆发了出来。两人几乎同时到达了顶点。
之后,便是急促紊乱的呼吸。
叶清兰的全身都是细密的汗珠,足可见刚才的“运动”是么的激烈急切。过了许久,两人才从刚才激烈又欢愉的欢爱中回过神来。
顾熙年依旧从身后紧紧的揽着她娇软的身子,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似都舒展开来。神清气爽又餍足,这种**又美妙的滋味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久旱逢甘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顾熙年心满意足的回味不已,叶清兰却觉得全身酸痛,尤其是腰肢和双腿间的地方……就像被狠狠碾压过似的,还黏黏糊糊的很不舒坦。
叶清兰低声呢喃了一句“好难受”,顾熙年立刻起身穿了中衣,又殷勤的替她擦拭。见她娇慵无力的躺在那儿,似乎连动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又是怜惜又是自得又是骄傲。索性把放在一旁的衣物拿了过来,一件一件的为她穿上。
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包裹住婀娜的曲线,他的手很灵巧,系肚兜带子的动作十分轻柔。然后又为她穿上亵裤和中衣。
被他这么伺候着,叶清兰一点不好意思的心情都没有。哼,谁让他天还没亮就起来折腾她,弄的她半点力气都没有,为她穿衣服也是应该的。
待会儿可是要回门待上大半天的。要是连走路都没力气,她可就彻底丢人了……
顾熙年将她白嫩的纤足握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抚摸把玩,迟迟没有为她穿上罗袜。
那一晚,她**着双足和他相见。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便被惊鸿一见的纤足勾了出来。在无人的暗夜里,不知多少次幻想过细细的紧握抚摸。这一刻,终于如愿以偿。
她没有裹脚,纤细白嫩的小脚大手堪堪握的住。脚趾细细软软的,脚趾甲没有涂什么稀奇古怪的颜色,泛着淡淡的粉色,分外的润泽可爱。
叶清兰忽的轻笑一声,用力的缩回了脚丫,脚心是最敏感最痒的地方,他这么摸来摸去的,她哪能受得了:“你弄的我好痒!把罗袜给我,我自己穿。”
顾熙年立刻保证:“我保证不乱摸了,乖乖伸过脚来,我替你穿。”
叶清兰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决定再相信他一回。又将白嫩的小脚丫送了过去。
……
事实证明,有些人说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
叶清兰被摸的又痒又想笑,好不容易等罗袜穿好,已经是两柱香之后的事情了。好在这个时候天才微亮,最多也就是卯时左右的光景。就算磨蹭些,也绝不会耽搁了请安和回门。
“你昨晚说的话我可一直记在心里。”顾熙年很不要脸的邀功:“今天要回门,千万不能起的迟了。所以我特地早早醒了,又身体力行的喊你起床。你能这么快的起床并清醒,都是我的功劳……”
叶清兰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顾熙年哈哈一笑,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唇上偷了个香吻才迅速的松开。然后在她娇嗔之前扬声喊了门外的丫鬟进来。
进来的是瑞雪和若梅,她们两个都还是没出阁的女子,进了屋里便微微红了脸。
被褥凌乱不堪,屋子里还有些说不出的怪怪的味道,再看自家小姐嫣红的脸颊,她们两个哪还有猜不出来的……
虽然心里羞赧,也只能装着若无其事的上前收拾。
出云轩里基本都是小厮,没有丫鬟。负责洒扫的都是粗使婆子。叶清兰嫁过来这两天,瑞雪和若梅自动自发的接受了贴身伺候的活儿。
丫鬟们进来之后,顾熙年总算收敛多了。只用眼神调戏了她几回。叶清兰从不是什么脸皮薄的女子,故意眼波流转盈盈浅笑,待顾熙年口干舌燥心砰砰乱跳之后,又若无其事的将头扭了过去,不理他了。
……这个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顾熙年这么想着,心里却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塞的满满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前世,在沈秋瑜嫁给太子之后,他的人生就彻底踏上了一条偏执的不归路。他也娶了妻子,却没什么琴瑟和鸣的恩爱。他一心惦记着沈秋瑜,到后来已经成了一种执念。这种执念,甚至超过了他曾对她的爱恋。更像是不甘心不服输!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接受了自己再一次被沈秋瑜无情背弃的事实!
重生而回,他对女子的抵触情绪几乎到达了顶点。他不想和任何一个女子亲近,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清一色的小厮。他想着,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女子了吧!
可没想到,在不经意间,狡黠又聪慧的她却悄然的闯入了他的心里。在他阴暗又冰冷的心里撒下了一抹阳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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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回门(一)
瑞雪细心的为叶清兰梳发,将长发挽成了清爽又利落的发髻,正要挑些亮眼的头饰。叶清兰却轻描淡写的吩咐道:“还用那支木簪子吧!”
瑞雪怔了一怔:“可是,今天要回府去,穿戴的太素净了只怕……”不太好吧!不说别的,只怕薛氏第一个就会冷嘲热讽一番……
“无妨!”叶清兰微微一笑,清丽的五官洋溢着炫目的明媚:“别人怎么想和我没什么相干。”
我的幸福,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那支桃木簪,是顾熙年在灯下一刀一刀精心雕刻出来的,凝聚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爱意。她天天戴着,他却无缘看见。今天,她要戴着给他看一看……
穿戴整齐之后,叶清兰起身,嫣然一笑:“相公,我这样好看吗?”
晨曦中,她穿着桃红色的鲜亮衣裙,笑颜如花。头上别无装饰,只有那支桃木簪。
顾熙年凝视着她的笑颜,心里早已被融化成了一池春水。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将她拥入怀里:“当然好看了。在我眼里,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他竟然也会说甜言蜜语了!叶清兰心里甜丝丝的,将头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瑞雪和若梅两个忽然发觉自己很多余,对视一眼,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你侬我侬的结果就是……请安又迟了!
赶到景馨园的时候,范氏和顾惜玉都已经到了,至于男人们,都已经早起去当差了。郑夫人见了顾熙年和叶清兰两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亲切的问道:“你们两个还没吃过早饭吧!”
叶清兰略有些羞愧的点了点头。之前已经梳妆好了,偏偏两人一时忘形,将衣服头发什么的都弄乱了。临来的时候又特地重新收拾了一遍。哪里还有时间吃早饭……
郑夫人知道新媳妇面嫩,也不多问。只笑道:“正好我也没吃早饭呢,你们两个一起来陪我吃早饭好了。人多也热闹些。”
郑夫人分明是有意在等他们两个!叶清兰心里别提多温暖多感动了,忙笑着应了,亲热的虚虚搀扶住郑夫人的一边胳膊。顾熙年有意哄郑夫人高兴,竟笑着凑了过来,搀扶住郑夫人另一边。
儿媳和儿子待自己如此亲热恭敬。郑夫人心里自然受用,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顾惜玉正坐在饭桌前等候,见他们两个姗姗来迟,立刻嘟哝道:“大哥大嫂怎么天天都迟。我都等了好久了!”
叶清兰坚决不接这个话题。
顾熙年脸皮又老又厚,倒是丝毫不介意。悠然笑道:“等你出嫁成了新媳妇就懂了。”
郑夫人想笑又不忍心笑,顾惜玉一脸懵懂,站在一旁的范氏将头扭到了一旁偷笑。叶清兰的脸却不受控制的红了。心里咬牙切齿的想着,从今晚开始就把他踢到书房去睡……
吃过了精致又丰盛的早餐之后,众人又移步到景馨园的偏厅里说话。郑夫人略略交代了几句:“……回门礼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你们待会儿就出发,总得赶在巳时正到,迟了可就失礼了。”至于别的,倒不需要交代太多。
叶清兰年纪虽然不大,行事却圆滑伶俐。顾熙年更是善于应酬,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准备妥当之后,叶清兰随着顾熙年一起上了马车。
太过纵情的结果就是双腿酸软无力。刚才强撑着在众人面前没露出异样来,可一到了马车上,叶清兰就开始觉得委屈了。用力的拧了顾熙年一把:“都怪你,总是胡闹。我的腿又酸又乏,一点力气都没有。今天回去要是被人看出来了……你让我还怎么做人!”
顾熙年嘶的倒抽一口凉气。
这丫头下手可真是狠!不用看也知道,腰上肯定被掐的青紫了一块。低头对上那双忿忿中隐含委屈的眸子,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快,顿时又化成了万千柔情和不舍:“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不胡闹了!马车到昌远伯府还有半个时辰,你躺在我怀里睡会儿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动手动脚,绝不打扰你睡觉。”
叶清兰却没有点头,反而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没办法,某人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的记录太多了,她才会轻易的相信他!
顾熙年无奈的竖起右手发誓:“我发誓总行了吧……”
叶清兰撇了撇嘴:“好了,不用你发誓了。我再相信你一回,要是你闹我睡觉,从今晚起你就去睡书房。”
使出这个撒手绝招之后,叶清兰才放软了身子,依偎在顾熙年的怀里,很快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熙年揽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调整姿势,让她睡的更舒适一些。待听到她细微又平稳的呼吸声之后,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丫头果然是累的很了,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低头,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许久,才在她的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半个时辰过后,昌远伯府到了,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坐在车辕上的瑞雪和若梅先下了马车,然后低声喊道:“少爷,少奶奶,已经到了。该下马车了!”
叶清兰睡的香甜,清醒的也很快。坐直了身子,低头审视自己一眼,见衣服整整齐齐的心里很是满意,冲顾熙年甜甜一笑:“我们下车吧!”
顾熙年笑着应了,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怕吵醒她,他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半个时辰下来胳膊又酸又麻。
叶清兰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有些愧疚,主动替他揉了揉胳膊,乖巧又讨好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痒。顾熙年忍不住俯下头亲了她一口,在想进一步探入她的唇内之前,叶清兰却狡猾的躲开了。见他唇角有些胭脂,不由得微微红了脸,用帕子为他细细的擦拭。
腻歪了一会儿,两人终于下了马车。
门房的人早已飞奔着去畅和堂去禀报了。不到片刻,叶承礼便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不怎么情愿的薛氏,叶元洲郑敏夫妇紧随其后。
顾熙年忙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叶清兰也笑盈盈的敛衽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有劳父亲母亲一起相迎了。”
众人一一见了礼。轮到叶元洲的时候,顾熙年有意无意的多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自若,心里压抑的疑惑又浮上了心头: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叶元洲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叶承礼打量叶清兰几眼,见她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心里暗暗放下心来:“你祖父祖母大伯他们都在畅和堂等着,快些进去说话吧!”
一路无话,到了畅和堂的正厅里,果然是满满一屋子的人。从叶晟蒋氏,到叶承仁叶承义夫妇,就连各房里的庶子庶女也都全数到了场。
这样的阵势,无疑表现出了昌远伯府上下对叶清兰回门的重视。当然,这份重视不是冲着叶清兰本身,而是冲着定国公府嫡孙媳去的。
生的好不如嫁的好,这句话可真是半点不假。叶清兰是不是庶女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的身份。将来等到她做上定国公府世子夫人的那一天,或许会受到更隆重的欢迎也说不定!
论起官职,顾熙年比在场的大部分男子都要高。再加上他显赫的身份,走到哪儿几乎都是众人力捧的对象。此刻,他却扬着随和的笑容,执晚辈礼,一一见过长辈和叶清兰的堂兄弟。
姑爷第一次上门,表现如何自然是十分重要的。要是举止有什么不妥或差池,可就成了笑柄了。顾熙年将平日漫不经心的傲气尽数收敛起来,刻意表现的随和亲切又低调。兼之风度翩翩,表现可圈可点,堪称完美。
众人在心里暗暗点头,对顾熙年的态度自然也十分的亲热。
这一边,叶清兰先给祖母蒋氏行了礼,再给大伯母郑氏二伯母李氏见了礼。李氏打量她几眼,忽的笑道:“兰姐儿倒真是喜欢这个桃木簪,以前天天戴着也就罢了,回门这一天竟也不忘戴着。”
明着是在调笑,细细一品味,却能咂摸出点别的意味来。
叶清兰早有心理准备,既不解释也不动气,只是淡淡一笑:“这支木簪确实是我最心爱之物。”
郑氏城府最深,一听这话音便知道这木簪大有来历,不动声色的笑道:“你这习惯倒是和宁儿差不多。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就乐意天天戴在身上。”
叶清兰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大伯母,六姐今日也会回来吗?”按着俗礼,今天是她回门,住的近一些的姐妹也该回府热闹一番才对。
郑氏笑道:“她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回来呢……”
话音未落,叶清宁的声音就在门边响起:“我回来的是不是迟了?”穿着宽松裙服也遮掩不住大肚子的叶清宁笑吟吟的走了进来。郑君彦小心翼翼的伴在她身边。
叶清兰欢喜的迎了上去,亲热的喊了声“六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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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三天前出嫁的时候才见过,可今日相见,分明又有一番不同的感觉。
出嫁了的女子,果然多了平日没有的风韵。叶清兰本就秀美动人,可今日一见,分明又多了初为人妇的妩媚鲜艳。如同盛放的花朵,展露出夺目的风姿。
叶清宁笑眯眯的打量着叶清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便说什么,便故意促狭的眨了眨眼,调笑之意毕露无遗。
叶清兰只当做没看出来,故意将话题引到了她肚中的孩子上:“六姐,你的肚子真大,该不是也像堂嫂那样怀的是两个吧!”
叶清宁抿唇轻笑:“婆婆早就请了有经验的产婆来替我看过了,应该只有一个。只是个头略大一些,所以肚子比普通的孕妇也要大一些。”
郑氏忍不住叮嘱道:“既是如此,今后你可得控制些饮食。孩子太大了,将来生产的时候费力。”
“是啊,大伯母说的对。”叶清兰也点头附和:“现在才六个多月肚子就这么大了,要是再顿顿进补下去,等到临盆的时候,孩子的个头肯定会大,还是少吃一些为好。还有,记得多活动,让身体保持健康结实。这对今后生产都是极有好处的。”
此时女子难产率极高。一来生产条件落后,没有专业的妇科大夫做及时的诊治。二来就是因为孕妇没有正确的孕期常识。往往顿顿进补,肚中的孩子个头太大。在没有剖腹生产只能顺产的情况下,自然不太妙。另外,缺少运动也是一大陋习。大概是觉得孕妇娇贵,为了怕发生意外就天天在屋子里待着。这么一来,孕妇大多娇弱无力,生产的时候没多少体力。
叶清宁听叶清兰说的头头是道,忙点头应了。
正说的热闹,叶清柔夫妇也回来了。往日没什么感情的堂姐妹,如今都出嫁了。见面反而多了几分亲热。叶清宁自从怀了身孕之后,原本矜傲的性子倒是和缓了不少。竟也肯和叶清柔寒暄说话了。
在这样的热闹中,薛氏对叶清兰却表现的不冷不热。只在一开始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一直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
郑氏瞄了薛氏一眼,简直想抚额叹息了。
这个薛氏,真是个拎不清的脾气。这么多年都毫无长进。以前不待见叶清兰也就算了,嫡母苛待庶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现在,叶清兰的身份今非昔比。再这么没眼色,实在让人无语。
照着太子殿下目前的风光,三皇子想夺储君之位的可能性已经极小了。只要太子一登基,定国公府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绝对是本朝最显赫的世家。顾熙年身为太子党的中坚力量,今后在仕途上绝对是一片光明。正所谓妻以夫荣。顾熙年的风光,可就是叶清兰的风光啊!将来叶承礼叶元洲父子的仕途,十有**是要指望顾熙年提携的。
在这种时候,就应该趁着关系还没恶劣到不可挽回地步的时候积极修复。薛氏这么拉着一张脸又算怎么回事?
郑氏懒得和薛氏搭茬,继续保持着长辈的随和亲切,时不时的借着叶清宁的话题和叶清兰聊上几句。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眼看着三皇子上位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郑氏自然要为将来打算。不管怎么样。和叶清兰保持良好的关系都是必须的。
李氏的想法也差不多。虽然她以前对叶清兰能攀上这么好的亲事百般的眼热。不过,现在叶清兰已经风光嫁到了定国公府。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任何意义。重要的是要和叶清兰打好关系。就算不能沾光,也务必要保持友善又和谐的来往。
这么想着,李氏对着叶清兰的笑容也亲热多了。
薛氏本想故意晾着叶清兰,却没想到郑氏和李氏竟然一点都不配合,反而上赶着和叶清兰套近乎。直把薛氏气的够呛,偏偏还只能憋在心里,那憋屈郁闷的滋味就别提了。
让薛氏更气闷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临近中午时,叶清芙薛玉树夫妇竟也赶回来了。
薛氏惊喜的迎了上去,正要嘘寒问暖,叶清芙却只匆匆的喊了声母亲,然后就欢快的凑到了叶清兰身边:“三妹,我可总算赶上中午这顿家宴了。为了你,我可硬生生的在老宅里住了三天呢!”
薛家在京城也是有老宅的,不过已经有几年没住人了,难免有些荒废了。锦衣玉食享受惯了的叶清芙竟然在薛家老宅里住了几天,不得不让人惊叹。
叶清兰心里一暖,笑吟吟的说道:“二姐对我这一片深情厚谊,我心领了。今后若是有用得着小妹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叶清芙被哄的眉开眼笑,毫不客气的点头:“这还差不多!”顿时惹的叶清宁等人都笑了起来。
……
众人其乐融融,薛氏略有些阴沉的脸色就显得十分不和谐了。
叶清芙没心没肺的,压根就没察觉到薛氏的低气压。其他人倒是都留意到了,却没有一个凑到她身边关切询问的。今天可是叶清兰回门的好日子,大家都围拢在叶清兰的身边有说有笑,谁耐烦去看薛氏的冷脸?
薛氏见没人理睬自己,心里的火气烧的更旺盛了!那股无名的怒火在心里涌动不息,却又找不到发泄的理由和机会,把薛氏憋的简直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时候,叶清芙总算分出点注意力给自己的亲娘了。她看了薛氏一眼,讶然不已:“母亲,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天生是个大嗓门,这么一喊,几乎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薛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的挤了一丝笑容出来,声音有些干涩:“大概是昨夜受了凉,所以面色难看些。”
……在场的没一个傻子,谁能看不出薛氏的言不由衷?只是没人会不识趣的揭穿这一层,各自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叶承礼的笑容却淡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旋即隐没。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薛氏自然要收敛些,至少表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
叶清兰淡笑着看了薛氏一眼。以前她还会因为薛氏的表现暗暗恼火,可现在,她却像局外人一样,冷眼看着薛氏闹腾。
这就是出嫁的好处之一了。她再也不用在薛氏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维持表面的虚伪客套就已经不错了。如果薛氏还是这么固执又自以为是,她连这份虚伪客套也懒得再维持……
薛氏,希望你别太蠢了才好!
到了午时,郑氏招呼着众人一起去饭厅。
叶清兰和叶清宁叶清芙等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薛氏深呼吸口气,抬脚跟了上去。还没等走进饭厅,叶承礼便笑着过来了。虽然他满脸笑容,但是眼底却冷飕飕的。
薛氏下意识觉得不妙,忙挤出笑容:“老爷,你怎么不进去反而出来了。”
叶承礼压低了声音,依旧笑着,说出口的话语却冷冰冰的:“今天是兰儿回门的好日子,你要是胆敢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休怪我不客气!”
薛氏笑不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老爷为了一个卑贱的庶女,竟然冲着她发火…….
叶承礼见她没反应,心里愈发恼怒,冷冷的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既然不舒服,就别硬撑着进去了,现在就回荷风院休息去。若是饿了,就让厨房做点饭菜送过去。还有,下午也不用出来了。等他们夫妻两个走的时候,我自会让他们去和你道别。”
薛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爷,你说什么?”这样的场合,她这个做嫡母的竟然被撵回院子里待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将来她在叶清兰面前还怎么挺得起腰杆摆出嫡母的威风?
“我说什么,你应该听的很清楚才对。”所有人都进了饭厅,就剩他们夫妻两个,叶承礼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了:“既然你不愿意给兰儿长脸,那就安分老实的回院子里待着,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刚才你的表现,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兄长可都看在眼底,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说的重,薛氏的脸唰的白了,身子晃了一晃。
叶承礼却连扶都没扶她一把,冷然的扔下了一句:“现在就回去,父亲母亲那边我自会替你去说一声。”说着,看也不看薛氏一眼,便拂袖而去。
夫妻多年,叶承礼就算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没对她说过这样的冷言冷语。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叶清兰,就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将她撵回院子里去……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任何人,将来要是在府里传开了,她还拿什么脸见人?
薛氏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现在她这副样子,不要说是受凉,就算是有人说她得了绝症也没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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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十月终于过去了,更新完这一章,可以深深的松口气了。这个月里,我一共更新了十七万字。每天大家准时看到的更新,其实都是用存稿先定时发布,然后我晚上再回去熬夜写。因为我白天工作很忙,根本没时间写。所以,晚上至少也得到十点。每天都这样,实在很累!要感谢大家持之以恒的投票订阅支持,还有各位热情书友的打赏,鞠躬深深感谢大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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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礼进饭厅的时候,又是一脸笑意。谁也看不出他之前刚和薛氏有一番争执。他凑到昌远伯叶晟的身边,低语道:“父亲,薛氏受了凉,身子不适,儿子先让她回荷风院去了。”
叶晟眸光一闪,不置可否。
薛氏今天的表现确实大大的不妥。sī下里怎么不待见庶女无所谓,可现在这个女儿嫁的是本朝最显赫的勋贵世家,又是回门的重要日子。怎么也不该在众人面前显lù出怠慢轻忽来。也怪不得叶承礼一气之下会撵她回院子里待着了……
很快,女眷这一边也都知道了薛氏“生病不适”回荷风院的事。郑氏和李氏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嘲弄和讥讽。
经此一事,薛氏可真是结结实实的颜面扫地了……
叶清兰也有些惊诧,再细细一想,便会意了过来。父亲叶承礼这般作态,分明是故意在做给她和顾熙年看!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果然半点不假。如今的她,确实也无需再看薛氏的脸sè行事。反而是薛氏该放低了姿态和她搞好关系才对!
只是,气量狭窄从不把她放在眼底的薛氏,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今天是彻底的自取其辱!
众人反应冷淡,也足可见薛氏的人缘是何等的差劲!竟没一个人流lù出同情或是怜悯……
叶清兰心情很愉快,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不少。
叶清芙吃饱了之后,总算想起自己的亲娘来了,对叶清兰说道:“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了,竟连饭都没吃就回院子里休息去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她吧!”
果然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竟没看出薛氏是装病被撵回荷风院的。
叶清兰笑了笑说道:“我和六姐还有话要说,你先去吧!”她要是真的去了,薛氏肯定以为她是耀武扬威落井下石,不横眉冷眼才是怪事。
叶清芙见叶清兰不肯去,略有些失望,却也不便勉强,便一个人去了荷风院。红云正守在薛氏的屋子外,见叶清芙来了,忙上前行礼。
“母亲人呢?”叶清芙急急的问道。
红云犹豫片刻才低声应道:“太太回来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呢!刚才奴婢送饭进去,太太一口都不肯吃。”
叶清芙一愣。母亲不是生病了吗?可听红云这口气,怎么倒像是在生闷气似的……
“母亲,开门,是我来看你了。”叶清芙上前敲门,屋门却迟迟没开。叶清芙又敲了几下,见薛氏还是没反应,顿时有些着急了:“母亲,你到底是怎么了?再不开门,我就让人来踹门了……”
门忽然开了。
面无表情的薛氏出现在叶清芙面前。
叶清芙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母亲,你不是说身子不舒服么?怎么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哭过的样子。她长这么大了,还真没见过薛氏流过眼泪……
薛氏深呼吸口气:“进来再说。”
叶清芙进了屋子之后,顺手将门关好,急急的追问:“母亲,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就算她再粗心大意,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薛氏向来好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即使对着自己的亲女儿,也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迟疑了半天,才狠狠心说出了事实:“其实我身子好的很,回荷风院是你父亲吩咐的。”
叶清芙迟钝的大脑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父亲生你的气了,所以连家宴也不让你去?”
……虽然薛氏心情极差,还是忍不住瞪了叶清芙一眼。
虽然这是事实,也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好吧!
叶清芙难得的动起了脑筋:“好端端的,父亲怎么会生你的气。该不是因为三妹的缘故吧!”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三妹会成为父母争执的导火索了。
薛氏一听到叶清兰的名字,眼里顿时喷出了火星,恨恨的说道:“你父亲现在是猪油méng了心,眼里只有那个贱丫头,哪里还有我们母女两个。不就是因为我没搭理那个丫头吗?竟然就撵我回院子里待着,真是气死我了!”
不止是生气,也不止是羞愤,还有种莫名的心慌。夫妻这么多年,叶承礼对她还是有几分宽容和尊重的,就算再生气也从没在人前这般给她没脸。可这一回,叶承礼显然是动了真怒了……
叶清芙的心思难得细腻了一回:“母亲,你可别只顾着生气。父亲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气狠了。要是今后和你怄气,吃亏的总归还是你。我看,等三妹他们走了,你还是和父亲好好的赔个不是吧!只要父亲气消了,自然就不会和你闹腾了。”
……
薛氏愣愣的看着叶清芙,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清芙被看的心里直发毛:“是不是我哪儿说的不对了?”
不是不对,而是说的太对了!纵然心里再委屈再不痛快,也不能和叶承礼这么僵持下去。只要放低姿态服个软,叶承礼总不至于真的和她彻底决绝。
没想到,那个冲动冒失做事从不瞻前顾后的女儿,竟然也有说的头头是道来开解她的一天……
薛氏心里唏嘘不已,看着叶清芙的目光变的复杂微妙,有些欣喜,有些怅然:“芙儿,你果然长大了。看事情想事情都比以前灵透多了!”
叶清芙最禁不住夸,立刻眉飞sè舞洋洋自得:“那是当然了。刚才三妹还夸我来着,说我成亲之后越来越沉稳了……”
叶清兰!又是叶清兰!
薛氏看着叶清芙脸上那抹欢快亮眼的笑容,只觉得异常的刺目。刚刚缓和下来的心情,陡然又变的糟糕透顶:“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你怎么就对她言听计从!还有你父亲,整颗心都偏都她身上去了……”
还有郑敏,还有以前的叶元洲,长房的郑氏崔婉,嫁出门的叶清宁……一个一个都偏向着叶清兰。不过是个卑贱的通房丫鬟生的丫头,凭什么能有现在这般的风光?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头就有一把熊熊的火在燃烧。
薛氏越想越生气,说话也越发难听起来。几乎把所有难听的词汇都用到了叶清兰的身上。叶清芙先还耐着xìng子听着,可越听到后来越是不像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薛氏:“母亲,你别说了!”
薛氏正说的起劲,见叶清芙眉宇间满是不耐,心里的委屈和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好好好,现在那个贱丫头攀上高枝了,你也要上赶着巴结她是吧!你不想听我说这些,你就给我走!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母亲,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叶清芙也是藏不住话的xìng子,一连串的话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三妹确实今非昔比了,你就算不想沾她的光,也不该和她交恶吧!要是真的闹的不相往来,对你有什么好处。父亲的吏部郎中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也很清楚。将来就算大哥中了科举,说不得也还要妹夫提携一把。三妹虽然伶牙俐齿,却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xìng子。只要你稍微服个软将身段放低些,她绝不会拿着架子不理你这个嫡母。这些事情连我都想的明白,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她怎么想不通,正是因为想到这些,她心里才愈发觉得憋屈。
薛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我对她奉承讨好,想都别想!”
真是没法沟通了!
叶清芙翻了个白眼,不耐的起身:“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反正你身子没什么大碍,我就不陪你了。”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薛氏所有的怒火都被点燃了,顺手拿了个茶杯就砸了过去。
这一次,叶清芙没有躲开,任由茶杯重重的落在身上。
只听咣当一声,茶杯在叶清芙的后背上直直的落下,然后摔了个粉碎。茶水几乎全数都溅落到了衣裙上,狼狈不堪。
薛氏也没料到叶清芙竟没闪躲,顿时愣在当场。
叶清芙深呼吸口气,转过身来,气息不稳的说道:“母亲,你现在消气了吗?”
薛氏双手一颤,不知怎么的,竟不敢直视叶清芙伤心又失望的双眼。
“母亲,自小到大你都嫌我是个不成器的女儿,时常责骂我。我有时会觉得委屈,可等气头过了,我又想,你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从来不会真的生你的气。”叶清芙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我现在真的对你很失望。你不待见三妹,不喜欢她,这个我都知道。可我真的没想到,你就为了赌这一口气,竟什么都不顾了……”
薛氏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
叶清芙用袖子擦了眼泪,又继续说了下去:“我生xìng懒散xiōng无大志,也不强求表哥有什么出息。我愿意和三妹来往,绝不是想要巴结她什么。而是因为她是真心真意的对我好。母亲若是看不惯我这种行径,日后我会尽量少来烦你的。”
说到最后,终于还是哭了,她连眼泪也没擦。就这么用袖子掩着脸哭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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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虐到薛氏了吧~下面一章再加把劲~OO这两天都比较忙,暂时一更,等不忙了,就会两更的~么么大家RS!。(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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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看着叶清芙的身影,想喊住她,可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颓然的坐了下来,头脑里一片空白。她真的做错了吗?连亲生的女儿竟也不站在她这边了……
这种众叛亲离的滋味,甚至比之前被叶承礼呵斥的时候更难受。
薛氏愣愣的坐了许久,不知不觉中已是满脸泪水。
不知何时,天sè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红云轻轻的敲了敲门:“太太,老爷刚才打发人过来,说三小姐和姑爷已经回府了。因为担心太太身子不适,就没让你一起送行……”
送行?不知不觉中,竟然半天都过去了吗?
薛氏神经质的笑了笑,笑声说不出的干涩和苍凉:“众星捧月就够了,有没有我这个嫡母,又有什么关系!”
红云听着,心里只觉得有些瘆的慌。她伺候薛氏这么久,对她的脾气非常熟悉。一听这话音,哪里还用勇气再接话茬,索xìng不吭声了。
薛氏却主动的开了门:“去打些洗脸水来!”
红云匆匆的瞄了她一眼,被她满脸的泪痕吓了一跳,也不敢多嘴问什么,匆匆的应了一声便去了。过了片刻,热水端来了。
薛氏洗了脸,重新梳妆,看着总算精神了几分。可仔细端详,就能看见眼中的颓丧和茫然。
这样的薛氏,实在是太少见太陌生了!红云心里惴惴不安,愈发不敢吭声。
薛氏却打起精神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红云小心翼翼的说道:“听老爷身边的长随说,老爷今晚会留在畅和堂那边喝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太太不用等门了。”
薛氏暗暗咬牙,又问道:“大少爷大少奶奶人呢,他们也没回来?”
“他们倒是回来了。”红云谨慎的应道,几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若是太太要见他们,奴婢这就去喊一声……”
“不用了!”薛氏定定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亲自去找他们。”丈夫偏心,女儿也不肯理她了,儿子总不会不理她吧!
一心想寻求安慰的薛氏很快就到了叶元洲的屋子外。屋门没关紧,叶元洲和郑敏的说话声隐隐传了出来。
“相公,婆婆今日身子不适,连午饭也没吃就回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她吧!”这是郑敏的声音。
薛氏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满含期待的想道,叶元洲听到这些,一定会很心疼她这个母亲吧……
“她哪是生病,是父亲生气,特意撵她回来还差不多!”叶元洲的语气却异常的冷漠:“三妹和妹夫今天回门,她就算再不喜欢三妹,也不该当着众人的面撂脸sè给三妹看。都这么大的人了,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也怪不得父亲会生气。换了是我,我也不高兴……”
薛氏头脑一阵晕眩,身子晃了一晃。
叶元洲的声音又传了出来:“……父亲正在气头上,你也别往母亲面前凑合,免得父亲知道了不高兴。我明天还得回国子监,就不过去看她了……”
薛氏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没了,忽然眼前一黑,双tuǐ一软,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红云大惊失sè,忙抢过去扶住薛氏,可到底晚了一步。薛氏的头重重的磕到了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软软的滑到了地上。
“太太,太太!”红云吓的脸都白了,急急的扶起薛氏。不过,她费尽了全身力气,也只将薛氏扶起了一半。薛氏额头鲜血汩汩流了出来,半边脸都是血迹,看起来实在太吓人了。
红云手吓的一软,薛氏的半边身子又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悲催的额头再次在门上磕了一下,血流如注。
叶元洲和郑敏早在听到第一声动静就急急的走了过来,开门的时候,正巧是薛氏第二次落地。
叶元洲见薛氏脸上全是血,面sè顿时变了,忙招呼郑敏一起搀扶着薛氏起身。慌乱之余,倒是忽略了追问为什么薛氏会第二次落地的事。
红云暗道一声侥幸,忙七手八脚的凑过去帮忙。
薛氏额上的伤势本来不算重,不过,在经历了和门板第二次的亲密接触之后,伤口却大了许多。脸上几乎全是血迹,看着十分可怖。
好在府里有现成的止血药,替薛氏擦净了脸上的血迹,在伤口上敷了些止血药之后,再用干净柔软的棉布围上一圈。总算初步处理好了伤势。
薛氏昏睡了许久,才悠悠醒转。
叶元洲立刻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母亲,你好些了吗?”
薛氏看着他的脸,脑中回响起的却是之前听的那番话。心底一阵苍凉悲戚,闭上眼睛不肯再看叶元洲一眼:“我现在又累又困,不想说话。你先回去吧!”
叶元洲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终于又忍住了:“那母亲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反正是些皮外伤,也没什么要紧的。她心情不痛快的时候,逮着谁都要骂几句出气。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也是成了亲的成年人了,自然没那个心情伺候她的冷言冷语冷脸。
叶元洲一走,郑敏也待不住了,小声的告退:“婆婆,那儿媳也先回去了……”
“滚滚滚!都给我滚!”薛氏忽的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头上包着厚厚的布,表情狰狞扭曲,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
郑敏的泪水差点当场就夺眶而出,掩着脸匆匆的走了。
两人一走,屋子里顿时又空dàngdàng的。虽然有红云等几个丫鬟婆子都在一旁伺候。可薛氏却觉得无比的孤寂冷清。一阵一阵的凉意涌上心头。
她一个人静静的躺在g上,端来的晚饭连一口都没动过。
直到子时,叶承礼喝的微醺回来了。刚一踏进荷风院,守门的丫鬟便急急的禀报:“老爷,太太傍晚的时候摔了一跤,磕破了头。连晚饭也没吃……”
叶承礼略有些不耐的打断了这个丫鬟:“行了,我知道了。”脚步却依旧没停,一路走到红绡的屋子里去了。
守门的丫鬟叹口气,悄悄的去寻了红云,将此事告诉了她。
红云也是一怔:“你说是,老爷已经知道太太受伤的事情,却连看也不肯来看一眼,就去了红绡姨娘的屋子里去了么?”
守门的小丫鬟低声说道:“可不是么?依我看,老爷肯定是和太太怄气了。连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
红云连连冲她使眼sè:“千万别胡说,要是被太太听见了,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那小丫鬟果然不敢再唠叨了。
红云犹豫半晌,终于狠狠心进了屋子,柔声劝慰道:“太太,时候不早了,您也该歇着了……”
“老爷呢?”薛氏幽幽的问道。
红云含糊的应道:“这么晚了,老爷又喝了不少的酒,说不定今晚不会来了。太太还是先安置歇了吧!”
薛氏睁开眼,眼神茫然,半晌才又问道:“老爷知道我额上受伤的事情了吗?”
红云支支吾吾,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薛氏哪还有不明白的,不由得惨然一笑。好一个叶承礼,果然是铁了心要冷落她了。明明知道她受了伤,竟也不肯来看她一眼…...
精致奢华又宽敞的屋子,此时看来冷清的可怕。薛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空dàngdàng的。
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滋味吗?
就因为一个叶清兰,他们就都这么对她吗……
不知何时,眼泪又滑落了下来。这一夜对薛氏来说,注定是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
同样的夜晚,定国公府出云轩的小夫妻两个,却是亲热而甜mì的。一个吃素多年乍然开戒,一个看似保守实则内心热情奔放,又是新婚燕尔,正是mì里调油的光景。
水**融的**,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原本就心心相印的两个人,此时赤luo着身子紧紧的拥在一起,甚至不需要说话,只一个交汇的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过如此了吧!
叶清兰伏在顾熙年的xiōng前,长长的黑发大半披散在光luǒ的肩膀,小半则散落在顾熙年的xiōng膛上。顾熙年缓缓的抚mō着她光滑柔软如丝缎的黑发,心情愉悦而满足。忍不住凑过头,细细的啃咬起叶清兰细nèn的肩膀。
又痒又麻,还有种说不出的异样的快感……
叶清兰无力的shēn吟一声:“你明天还得早起去上朝,再闹腾起不来可别怪我。”可怜的古代朝廷高官,婚假只有区区三天。这还包括成亲当天!这么一算,明天可不就是又要去上班了吗?更可怜的是,明天正好轮到五天一次的上朝。要赶着卯时就到皇城,意味着寅时就得起g。也就是凌晨…左右……
顾熙年不怎么情愿的停住了动作,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略一犹豫,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兰儿,我有件事要问你。”
叶清兰mímí糊糊的都快睡着了,随意的问道:“什么事?”
“是和你大哥有关的事情。”RS!。(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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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让叶清兰彻底清醒了过来。
顾熙年敏感的察觉到怀中的身子微微一紧,然后若无其事的放松,甚至轻笑着反问了回来:“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来了?”
她的瞬间反应,让顾熙年心里有些微的不快。他下意识的察觉到接下来这个话题,大概不会太顺利。却还是说道:“我觉得他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
叶清兰淡淡的一笑:“哦?是吗?我倒是没觉得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心里却暗暗一凛。顾熙年果然还是那么敏锐,只见了叶元洲区区两回就查到了他身上的异样……
听到这明显的敷衍,顾熙年的眼眸暗了一暗,缓缓的说道:“成亲那一天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对你的心思,你我都很清楚。按理来说,我们两个成亲,他就算能遮掩些心思,也不可能毫无破绽。可那一天,他从头至尾都很正常。见了我也没半分异样,甚至笑着送了喜轿。还有今天回门,他对我竟然还算热络。甚至隐隐的流露出日后希望我提携的意思。这样的行为放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叶清兰还待矢口否认,顾熙年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别再编那些谎话来敷衍我!我知道,这事肯定和你有关!以前你不肯和我说实话,可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总不至于还要瞒着我吧!”
叶清兰默然,从他的身上慢慢的下来,然后将身子裹进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白皙柔嫩的脸蛋。
顾熙年没有催促,只是略略侧过身子,定定的看着她。
屋里只留了一支烛台。朦胧的光透过纱帐洒在叶清兰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那双黑亮的眸子,也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让人无法看透其中到底有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之后,叶清兰终于低声说道:“你说的对,夫妻本事一体,我本不该再瞒着你。不过,这件事关系着我最重要的一个秘密,我实在不能轻易说出口。”
顾熙年的笑容渐渐隐没:“你连我也不信任吗?”
叶清兰抬眸,直直的对上他略有些冷然不悦的目光:“这和信任与否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在心底最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不仅是我,我想你肯定也有这样的秘密。要是我穷追不舍,你会全部都告诉我吗?”
顾熙年哑然。是啊。有些深藏在心底的回忆,他大概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即使面对着知悉他秘密的叶清兰,有些事也是不愿提起的。他又凭什么强求叶清兰事事向他坦白?理智告诉他,今天的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再继续下去,只会伤了他们两个建立不久的亲密和信任。可是一想到叶清兰依旧有秘密瞒着他。心里就觉得不是个滋味……
“你想知道什么?”顾熙年忽的冒出了一句。
叶清兰一怔。以她对顾熙年的了解,话说到刚才那一步,今晚这个话题就该告一段落了。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他这是在做什么,打算敞开心扉和他倾诉一切然后换取她的坦白吗?
说句实话,叶清兰还挺心动的。顾熙年前世的事。她已经猜测了十之八九。可最重要的关键部分,也是他临死身亡的那一段往事,他却守口如瓶只字未提过。她当然很好奇。也期待着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可是,她为什么隐隐觉得这不是最好最合适的时机……
“顾熙年,我对你的过去很好奇。”叶清兰说的很坦白:“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很高兴。如果你暂时还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所有。她的意思就是,她也不希望他勉强她吗?
顾熙年抿紧了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刚才甜蜜旖旎的气氛,渐渐冷了下来。明明还是亲昵的并肩躺在一起,可就像有一条无形的鸿沟隔在两人中间……
叶清兰轻叹一声,放柔了声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才是最好的。我们两个相识虽然久,可毕竟刚成亲,很多性格习惯都要慢慢的磨合适应。有些事情,日子久了,自然都会知晓。又何必强求一定要逼着对方坦白。我们两个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夫妻,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让顾熙年重新平静了下来。叶清兰说的对,他们两个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彼此,现在不必如此急切……
顾熙年伸出胳膊,连着被褥将叶清兰搂入怀中,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你说的对,是我太急躁了。以后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不会再逼问你了。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只管问出口,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前两句说的还算大方漂亮,到最后一句可就彻底露了陷了!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瞄了顾熙年一眼:“哦?那我问你,你以前和沈秋瑜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两个人进行到哪一步?”
顾熙年:“……”
“还有,她嫁到太子府以后,你和她暗地里还有往来,有没有偷偷幽会甚至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叶清兰慢条斯理的继续追问,见顾熙年神色变幻不定心里愉快极了,笑眯眯的凑近:“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说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顾熙年有些羞恼了,索性蛮不讲理的堵住了她犀利的小嘴。然后一把扯开被褥,狠狠的压了上去上下其手。光裸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很快就都有了反应。他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略略湿润的时候,便用力的挺身进入。然后就是狂暴风雨似的进攻……
叶清兰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这种激烈的交欢带来的巨大快感很快就将她彻底淹没了。她低喘着呻吟着,扭动着腰身迎合。
顾熙年彻底的亢奋起来,大力的动了几下,然后忽的退了出来。
叶清兰只觉得一阵空虚,睁开眼看了顾熙年一眼。大红的被褥映衬着白皙柔软又滑腻的身子,她的脸颊潮红,眼睛湿漉漉的,流露出不自觉的渴望……那样的美景简直令人疯狂。
顾熙年眼眸愈发幽暗,将她的双腿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叶清兰猝不及防之余,被吓了一跳,然后红着脸挣扎了一下。这种姿势使得她双腿彻底的张开,甚至下身也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他眼前……实在太有羞耻感了!
顾熙年略略俯下身子,将自己的灼热紧紧的抵在她的滑腻湿润的花径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就滑入了一些。
叶清兰低低的呻吟,双眼迷蒙,再也想不起挣扎这回事。
顾熙年却没有全部没入,只是浅浅的进入一些,然后缓缓的抽动。深幽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叶清兰潮红的脸颊,似在等待着什么,
叶清兰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然后挺起臀部,主动的迎了上来。
顾熙年无声的扯了扯唇角,终于一沉到底。两人几乎同时溢出一声轻叹。她的湿润紧紧的包裹着他,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他情不自禁的大力挞伐起来。
结实的木床发出细微的声响,纱帐也随着轻轻摇晃,伴随着娇吟和低声的喘息,许久之后才平息下来。
这一次,就连顾熙年也没了半分力气,满身大汗筋疲力尽,随意的擦拭一番,便搂着叶清兰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到了寅时顾熙年都没醒。
全福习惯了早起伺候自家主子,一到寅时就到了屋子外,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隔了半晌,屋里才有了动静。
顾熙年睁开眼,只觉得腰腿有些酸软。这几天果然是有些放纵了……不过,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顾熙年留念的回味片刻,才依依不舍的起了床。穿好衣服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叶清兰依旧睡的很沉,长长的黑发披散在枕头上,细长的胳膊露在被褥外,还有白嫩的脖子和一小截胸脯……
活色生香的画面,足以让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流出鼻血来。
顾熙年努力克制住回床上的冲动,无奈的轻叹口气,轻轻推门出去了。
熟睡中的叶清兰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兀自睡的香甜。一直到天色微亮约莫卯时正了,才渐渐醒了。全身上下都像被碾过一般酸麻,尤其是……嗯,那个私密的地方……
下床穿衣的时候,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
以后绝不能这么放纵无度了!叶清兰边揉腰边在心里嘀咕着。
跟着瑞雪一起进来伺候的桂圆眼尖的瞄到了叶清兰的动作,忙殷勤的凑了过来:“小姐,你的腰怎么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奴婢来替你揉揉。”
……叶清兰的动作一顿,脸上有些发烫,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没什么,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瑞雪和若梅对视一眼,俱都微微红了脸,偷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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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圆却没会意过来瑞雪和若梅在笑什么,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都在笑?”
两个大丫鬟都不肯回答这个问题,却愈发笑的起劲。桂圆被笑的莫名其妙,再一看自家小姐,就更觉得奇怪了:“小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叶清兰咳嗽一声:“因为我肚子有些饿了,快点去厨房找吃的来。”
……肚子饿了,和脸红有什么关系吗?
桂圆呆呆的应了一声,在去厨房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高深的问题!
桂圆走了之后,瑞雪和若梅再也没了顾忌,吃吃的笑出声来。叶清兰终于恼羞的白了两个丫鬟一眼:“你们两个再笑,我就把你们两个都嫁出去!”
这个威胁的力度可不小!瑞雪总算忍住了笑,清了清嗓子应道:“是,奴婢保证再也不笑了。”
若梅也忙收敛笑意:“少奶奶和公子爷恩爱甜蜜是件好事,奴婢是在为少奶奶高兴呢!”
叶清兰是个和善的主子,所以身边的丫鬟胆子也无形中大了不少。换在平日,叶清兰绝不至于为这点小玩笑就着恼。今天实在是臊的慌了,难得的摆了回主子架子。
桂圆很快就从小厨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些面点和一些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大碗燕窝粥。
叶清兰吃了几口,赞道:“这个厨子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明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早饭,却做的十分美味。在这样精湛的厨艺面前,她那点半吊子的厨艺水平,根本就不值一提。
桂圆笑道:“听说这位厨子以前是京城名厨,后来被重金聘到了府里,专门在出云轩的小厨房里做饭菜。小姐以后可有口福了……”
“该改口叫少奶奶了!”若梅笑着提醒:“小姐这个称呼私下里叫叫也就罢了,要是在公子爷面前或是老爷夫人面前。可千万别这么叫。”
桂圆讪讪的笑着应了。
叶清兰最是偏爱桂圆,立刻笑着安抚道:“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日后记着改口就是了。说实话,别说你不习惯,我也听不惯你们叫我少奶奶。”
桂圆嗯了一声,眼中满是感激和感动。若梅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笑了。叶清兰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魅力,只要是靠近了她,就会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自己不也是这样么?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的甘之如饴……
吃了早饭之后。叶清兰便起身去景馨园请安。
刚一出院子,就遇到了刚从冷月阁出来的顾惜玉。
顾惜玉见了叶清兰很是欢喜,立刻拎着裙摆小跑了过来:“大嫂。你也是要去母亲那儿请安么?我们正好一起过去。”
叶清兰笑着点头,很自然的挽起了顾惜玉的胳膊,姑嫂两个有说有笑的去了景馨园。
说来也巧,到了景馨园门口,就听到身后一阵孩童的喧闹声。
顾惜玉眉头皱了一皱。笑容收敛了几分。叶清兰回头一看,却见范氏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再加上丫鬟婆子奶娘之类的,堪称浩浩荡荡。
顾惜玉向来不喜喧闹,对孩童也没什么耐心,也怪不得她不待见这三个侄女侄儿。叶清兰倒是很喜欢孩子,笑着和范氏打了招呼之后。便打量起三个孩子来。
最大的一个女童,约莫六七岁,生的眉眼秀气。小一些的大概五岁。最小的那个是个男童,只有三岁左右。长的虎头虎脑的,十分淘气。在奶娘的怀里扭来扭去,闹腾着要下来。奶娘拗不过他,只得小心翼翼将他放了下来。
范氏一看奶娘这般举动就不高兴了。瞪了那个奶娘一眼。碍着叶清兰和顾惜玉也在,总算没说什么。
“慧姐儿。娴姐儿,昀哥儿,快些叫人。”范氏挤出殷勤的笑容,吩咐三个儿女叫四婶娘和姑姑。
慧姐儿大一些,倒是规规矩矩的喊了人。娴姐儿的胆子却小的多,扭捏了半天才讷讷的喊了两声。昀哥儿就更不用说了,压根理都不理人,脚一沾地就四处乱跑。
范氏本想显摆一下,却没想到孩子一个一个的不争气,顿时暗暗恼怒。舍不得骂昀哥儿,便冲娴姐儿瞪眼,呵斥道:“你这孩子,都五岁了,怎么连叫人都叫不好。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谁能听得清楚。现在站好,重新再喊一回。要是还叫的不好,今天中午不准你吃饭!”
娴姐儿胆子本来就小,被范氏这么凶巴巴的一训,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范氏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气,顺手就扇了娴姐儿一巴掌:“哭什么哭,就说了你两句,一大早嚎给谁看……”
娴姐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慧姐儿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垂下了头。一旁的昀哥儿却视若无睹,继续乱跑乱冲,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立刻扯着嗓子大哭。
范氏很是心疼,立刻抛下了哭哭啼啼的娴姐儿,过去抱起了昀哥儿哄了起来。
……
顾惜玉的不耐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凑到叶清兰耳边小声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她了吧!”
完全可以理解!顾惜玉本来就是个孤僻爱静的性子,遇到范氏这么闹腾的,不避而远之才是怪事。
叶清兰最见不得孩子哭,蹲下身子哄娴姐儿:“娴姐儿乖,别哭了。婶娘带你进去给祖母请安好不好?祖母那儿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婶娘待会儿一定拿些好吃的给你。乖乖的别哭了,要是哭成小花猫,祖母可就不喜欢你了。”
听着这么温柔的声音,娴姐儿慢慢的停止了哭泣。
叶清兰拿了帕子,细细的为娴姐儿擦了眼泪。孩子其实是最敏感的,叶清兰的笑容十分亲切和气,动作又温柔仔细,娴姐儿不知不觉的就靠了过去,扯着叶清兰的衣襟。
慧姐儿没吭声,却羡慕的看了娴姐儿一眼。
叶清兰却笑眯眯的冲她招招手:“慧姐儿过来,婶娘一起带你们进去。”
慧姐儿的小脸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范氏一眼。可这个时候的范氏正忙着哄弟弟昀哥儿,压根就没朝她们姐妹两个多看一眼。
慧姐儿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知道在母亲的心里弟弟比自己和妹妹都重要多了,心里有些黯然,却已经习惯了。又将头扭了过来,默默的走到了叶清兰的身边。
叶清兰看着慧姐儿一连串的动作和神情,不知怎么的,心里微微一疼。这个孩子也太早熟了,刚才那一刻看着范氏的眼神,让人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她对范氏其实没什么成见,可此时此刻,却生出了强烈的不满。就算再疼儿子,也不该如此忽略两个女儿吧!有这样偏心的母亲,也难怪慧姐儿如此早熟懂事,娴姐儿又如此的懦弱胆小了……
叶清兰主动的拉着慧姐儿和娴姐儿的小手,眼角眉梢俱是温润的笑意。这样的和善,很容易就打动了两个孩子的心。短短几步路,两个孩子便对叶清兰渐渐亲昵起来。
顾惜玉有些闷闷不乐的跟在后面。哼,慧姐儿和娴姐儿一来就抢走了大嫂……
郑夫人正在饭厅里候着,见叶清兰拉着两个孩子进来,不由得一怔:“怎么你带着她们两个进来了,范氏呢?”
叶清兰轻描淡写的笑道:“昀哥儿摔了一跤,她抱着昀哥儿在外哄呢!我就先带着她们两个进来了!”
郑夫人瞄了脸上犹有泪迹的娴姐儿一眼,心下顿时了然。这个范氏,肯定是又只顾着儿子,对两个女儿就不管不问了……
说句实话,郑夫人对顾盛年夫妇毫无好感,连带着对这几个孩子也没什么感情。态度难免显得冷淡些。慧姐儿和娴姐儿对这个祖母,也是敬畏多过亲近,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便都缩到了叶清兰的身边。
郑夫人并没把这个小小的细节放在心上,对着顾惜玉和叶清兰笑道:“你们两个都还没吃早饭吧!正好陪着我一起来吃一些。”
顾惜玉应了一声,在郑夫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叶清兰却笑道:“来之前我已经吃了一些,现在倒是不饿了。正好陪着慧姐儿和娴姐儿说说话。”说着,便笑眯眯的看向她们两个:“你们都吃过早饭了吗?和祖母姑姑一起吃一些好不好?”
两个女童的眼里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些渴望,却不敢吭声。
叶清兰心下了然,满含期盼的看了郑夫人一眼。
郑夫人其实很不待见范氏的儿女,不然,也不会吩咐范氏无事不要带孩子过来了。若是放在平日,郑夫人只会不冷不热的让管事婆子带着孩子在一边玩,绝不会主动喊两个孩子上饭桌一起吃饭。可今天嘛……
看着叶清兰略带恳求的眼睛,郑夫人终于心软了,点了点头。
叶清兰笑了,忽的说了句:“婆婆,你真好。”不待郑夫人有别的反应,便笑眯眯的转过头,招呼慧姐儿和娴姐儿上桌吃饭。
郑夫人听的一愣,唇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哪有当面就这么直白夸人好的,这丫头还真是……窝心又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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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范氏把昀哥儿哄好了抱进来,已经是两盏茶以后的事情了。范氏一进饭厅,便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慧姐儿和娴姐儿竟然都坐在饭桌前乖巧又老实的吃饭,素来冷淡的婆婆竟然面带微笑,就连顾惜玉的面sè看来也不错。
嫁到定国公府这些年,这个婆婆对她素来冷淡。在吃穿用度上虽然没亏待过她,可也从不多看她一眼。包括这几个孩子,也不为婆婆所喜。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婆婆却从没主动召过孩子到景馨园来。还是她厚着脸皮带着孩子来过几回,可每次婆婆都冷冷淡淡的。更别说让孩子上饭桌一起吃饭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新过门的叶氏吗?
范氏瞄了笑盈盈的叶清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嫉意。
顾盛年虽然是庶长子却丝毫不受宠,在光芒四射的顾熙年的映衬下更是暗淡无光。连带着她这个长孙媳在定国公府里也没地位可言,在婆婆面前更是没什么体面。这个刚过了门几天的弟媳,却深得婆婆欢心。两厢一对比,她心里自然不舒坦。
若是叶清兰是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女也就罢了,偏偏她只是昌远伯府三房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论起身份,比起自己这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尚有不如呢!
范氏心里不满的想着,面上却挤出笑容来:“慧姐儿娴姐儿有劳弟妹照应了。”
范氏掩饰心绪的本事不算高明,至少,叶清兰就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嫉火。对这样心思肤浅的fù人,叶清兰也生不出多少亲近的心思来,淡淡的笑道:“大嫂说这话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挂齿。”顿了顿,又笑着问道:“昀哥儿好些了吗?”
范氏爱怜的看了怀中依旧抽抽噎噎的昀哥儿一眼,说道:“他刚才摔了一跤,手腕都被磨破了。好不容易哄着才好了些。”
叶清兰顺着范氏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昀哥儿的手腕哪儿被蹭破了皮。范氏抱着昀哥儿凑了过来,将那一点点比米粒也大不了多少的印记指给叶清兰看:“你来看看,就在这儿。这个奶娘伺候的真是太不精心了,我正打算回去就换了她。”
……
叶清兰很厚道的没有说什么。
郑夫人瞄了一眼,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男孩子淘气些也是在所难免,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还有昀哥儿的奶娘,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半年里已经换了五六个。现在这个奶娘也有半个多月了,做事还算仔细。怎么又要换?”
范氏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道:“儿媳也不是成心吹毛求疵,只是昀哥儿还小,就怕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心尽力,所以平日要求才严厉了一些。也是存着杀鸡儆猴的心思,敲打敲打那些个懈怠懒惰的下人…...”说来说去,竟还是隐隐的流lù出了坚持己见的意思。
郑夫人焉能听不出范氏话中的那点言外之意,心里略有些不快,淡淡的说道:“昀哥儿的事,你这个做母亲的多上心也是难免的。不过,府里的奶娘已经被换的差不多了。你若是想再换,不妨让人出府找一个合意的。”
叶清兰忍不住插了嘴:“昀哥儿都三岁了,还用的着奶娘吗?”早该断奶了吧!
范氏理所当然的说道:“说是三岁,其实才两周岁。至少也得再吃上一年才能断奶吧!”
……和范氏聊天果然是一个高难度的挑战!
叶清兰索xìng不吭声了。范氏却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养育儿女的苦楚来:“弟妹,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养育孩子的苦处。我整日里忙着照顾这三个孩子,连静下心来喝口茶的闲工夫也没有。慧姐儿大一些还比较省心,娴姐儿却体弱经常生病,还有昀哥儿,自打生下来那一天起就没少操过心……”
看似抱怨,可细细一听,话语里分明又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生儿育女大概是衡量儿媳最重要的“指标”了。范氏嫁到定国公府之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生,足足生了三个。范氏显然深以为傲,在眼角眉梢就流lù了出来。
叶清兰很有涵养,不动声sè的笑道:“大嫂生了三个孩子,确实劳苦功高。”
范氏听了这话,眉眼立刻舒展开来,故作不在意的笑道:“既已嫁为人fù,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就是我们做儿媳应尽的责任。哪里谈得上辛苦。”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郑夫人一眼。
这么明显的邀功,郑夫人也不好置之不理,只得淡淡的笑道:“你确实育儿有功,不必自谦推辞。”
范氏心里美滋滋的,面上特意挤出了谦逊的笑容:“婆婆这么夸赞,儿媳实在不敢当。”顿了顿又笑道:“弟妹才刚过门,我想很快也会有好消息的。”
叶清兰倒没多少新fù的jiāo羞,抿笑了笑,落落大方的应道:“承大嫂吉言,我也盼着早日怀上身孕,为相公延续香火呢!”这些漂亮的场面话是说给郑夫人听的。其实,她心里很不以为然。
她的心里年龄是足够成熟了,不过,这副身子还没真正发育完全。谈什么生儿育女,简直就是摧残青春少女。至少也得再等上两三年,到了十八岁左右再怀孕还差不多。
不过,范氏这番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以顾熙年和她亲密的频繁次数,又没有做什么有效的避孕措施,说不定真的很快就会有孕。她得好好想想,挑个合适的时机和顾熙年就这个问题友好的协商一下……
正想着,就见郑夫人满眼期待的看了过来。
叶清兰看着郑夫人的眼神,心里忽的有些愧疚。不怎么确定的想着,她刚才那么想会不会有一点点自sī了?
别人在顾熙年这个年龄,早就jiāo妻美妾儿女绕膝了。顾熙年却到了二十二岁才成亲,在这个时候,绝对算得上是大龄男青年了。郑夫人盼着抱孙子的心情绝对是热切又渴盼的……
吃罢了早饭之后,郑夫人便领着儿媳女儿一众人等去了顺宜堂。
二房的张悦已经到了,正陪着孙氏说话。孙氏对着叶清兰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着张悦倒是和颜悦sè的。
刚一瞄到叶清兰的身影,孙氏反射xìng的就板起了脸。
……
叶清兰只当没看见孙氏那张臭脸,笑眯眯的跟在郑夫人的身后,和范氏一起向孙氏请安:“孙媳叶氏(范氏)给祖母请安。”
孙氏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淡淡的瞄了叶清兰一眼,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好了,不用多礼了。”
叶清兰对孙氏的冷脸视若无睹,笑盈盈的站到了一旁。
孙氏看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却又不顺眼了:“叶氏,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不想搭理我这个老婆子?”
叶清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祖母这么说,真是羞煞孙媳了。孙媳一直想和祖母说话,只是担心嘴笨,会惹的祖母不高兴。”
……要是她嘴笨,全天下也找不到口齿伶俐的女子了。
孙氏轻哼一声,不客气的说道:“好了,别在我面前耍嘴皮子了。想说什么只管说,我可不是那种小鸡肚肠容不下小辈说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脸都不红一下,脸皮雄厚令人佩服!
叶清兰lù出略带腼腆羞涩的笑容:“祖母这么说,孙媳可就放心了。其实,孙媳刚才是想问祖母,不知道中午的时候能不能留在顺宜堂,伺候祖母用饭?”
孙氏表情微微一僵。那天中午吃饭的情景又浮上了脑海…...立刻不假思索的回绝:“还是不用了。中午有张氏留下陪我,你还是伺候你婆婆就行了!”
叶清兰很诚恳的又问了一次:“祖母真的不用孙媳伺候么?孙媳真的是一片诚心想好好伺候祖母呢!”
孙氏按捺下心里的不耐,敷衍的应道:“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就是了。不过,真的不需要你伺候。张氏进门比你久,我也习惯了有她陪着。”
张悦适时的笑着插嘴:“祖母如此厚爱孙媳,可真是让孙媳感动又感jī呢!”
她一张口,孙氏顿时换了副表情,笑容别提多和蔼亲切了:“你这孩子,总这么多礼客气做什么。既嫁到了定国公府,就是一家人了。平日里说话不用如此拘泥。”
张悦恭敬的应了一声,又笑道:“祖母这么平和近人,孙媳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有幸叫您一声祖母。”
……
叶清兰终于对张悦彻底刮目相看了。家世好出身好那是人家的幸运,能放下名门贵女的架子细心的哄着捧着孙氏,这才是人家真正的看家本事。怪不得只进门半年,就能得孙氏另眼相看呢!
平心而论,她哄起人来,绝不会比张悦差。只不过,她一开始就没入孙氏的眼,现在就算再软言软语的讨好,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另辟蹊径,用另一种方式在府里站稳脚跟了……RS!。(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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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被张悦哄的心情舒畅,也没闲心再找叶清兰的茬。随意的说了几句话,便让众人各自散了。
叶清兰竭力适应新的身份,出了顺宜堂之后,乖乖的跟在郑夫人的身后。顾惜玉见状,也跟了上来。
范氏正要领着三个孩子一起跟上,郑夫人却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昀哥儿的手不是蹭破了吗?你就别跟着来了,带着昀哥儿回院子,洗一洗上点药,免得留了疤。”
……叶清兰抿唇忍住笑。没想到婆婆损起人来这么厉害。昀哥儿手上那一点点芝麻大的小伤,怎么可能留疤!
范氏笑的有些讪讪:“是,那儿媳这就回去了。”想了想,又有点不甘心,加了一句:“到了中午,儿媳再去景馨园伺候您用饭……”
“不用了!”郑夫人轻描淡写的拒绝了:“你还得照顾三个孩子,就够忙碌了。有玉儿和清兰伺候着就行了。”
范氏很努力的维持着笑容,直到郑夫人三人的身影远去,笑容才彻底没了。
娴姐儿怯生生的问了句:“娘,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范氏心情烦躁,立刻瞪了她一眼:“不回去还想去哪儿!想去景馨园,也得看看人家欢不欢迎你!”
娴姐儿被她这么一凶,顿时扁扁嘴哭了起来。范氏心情正坏,哪还有心思哄孩子,不耐的扯了娴姐儿一把:“好了好了,别哭了。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和你那个没用的爹差不多,半点别的本事没有……”
丫鬟婆子们自动自发的缩了缩脖子,只当没听到范氏一连串的啰嗦。娴姐儿抹着眼泪,跟在范氏的身后。慧姐儿一声不吭,默默的跟了上去。在范氏没留意的时候。悄悄扭头看了景馨园的方向一眼。
新过门的婶娘长的好漂亮,又温柔又和善。怪不得祖母和姑姑都喜欢婶娘,却不喜欢她的娘亲。如果她不是娘亲生的女儿,她大概也不会喜欢娘亲这样的女子吧……
成亲几天来,这是叶清兰第一次真正和婆婆郑夫人待在一起。好在有顾惜玉相陪,不用费心的想话题。
顾惜玉一脸不高兴的说道:“大嫂刚过门,祖母就处处挑刺。真不知道大嫂是哪儿惹到她了。”
孙氏卯足了劲挑刺找茬,就连顾惜玉都看出来了。
郑夫人生性厚道,不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淡淡说道:“你祖母这么做。自然有她的想法和道理。做晚辈的别在背后随意的议论,要是传到你祖母的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孙氏这么对叶清兰,其实就是故意给长房没脸。郑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快。可天生敦厚温柔的性子,让她说不出过激的话,更做不出什么激烈的反应来。
顾惜玉还想再说什么,叶清兰却柔声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不过,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想想看,我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的亏?”
顾惜玉一想,可不是如此么?连着几回,孙氏都没能在口舌上讨得了好。反而被叶清兰气的说不出话来……
叶清兰笑着扯开话题:“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我这一年在府里一直跟着学厨。虽然厨艺不算好,不过也能下厨做几道菜了。今天中午我就毛遂自荐一回,做几道菜请婆婆和惜玉妹妹尝尝如何?”
顾惜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应了。她还从没尝过叶清兰亲手做的菜呢,今天中午非得多吃一点不可!
叶清兰期待的看向郑夫人。
按理来说,新妇过门确实该下厨露一手。这也有让婆婆评点自己厨艺的意思。郑夫人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又温和的补充了一句:“千万别烫着手了。”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叶清兰心里一暖,信心满满的笑道:“婆婆只管放心吧!我的厨艺再不佳。也绝不可能被烫到的。”
顾惜玉也生出了凑热闹的心思:“你什么时候去厨房,我也要去。”
叶清兰早料到顾惜玉会有这个反应,下意识的看了郑夫人一眼。果然,郑夫人嗔怪的说道:“厨房有什么好玩的。又油腻又热,你还是别去了。”顾惜玉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连厨房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
顾惜玉却坚持要去:“大嫂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你和她怎么一样。郑夫人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及时的把这句话咽下了,改而哄道:“你现在还小,等过了年,再进厨房学厨也不迟。”
顾惜玉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满的说道:“可是,我明明比大嫂还大一岁。”
……郑夫人有些怀念的想起以前那个柔顺又听话的女儿,几乎从不会和她争辩。可现在,反应可比以前伶俐多了。时不时的冒出一句,堵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清兰笑着打起了圆场:“惜玉妹妹,婆婆这么吩咐,也是为了你着想。我虽然比你小了一岁,可我自打定了亲事之后,就一直跟着厨娘学厨艺。随时进厨房下厨都没问题。可你却从没进过厨房,那里烟熏火燎的,气味又多,你肯定会不习惯。如果你真的对厨艺感兴趣了,日后不妨学一些。不必急着今天就跟着我进厨房,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入情入理,顾惜玉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郑夫人赞许的看了叶清兰一眼,顺着她的话音说道:“清兰说的有理。玉儿,你若是真的对厨艺感兴趣了,明天我就为你挑一个厨艺精湛的厨娘。”
顾惜玉却出人意料的说道:“不用厨娘,有大嫂教我就行了。”
郑夫人:“……”
叶清兰咳嗽一声,老实承认:“其实,我虽然学了一年,也只会做些家常菜式。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五六道菜。我这点微末厨艺,哪好意思教你。”
顾熙年毫不介意的笑道:“五六道菜式也不少了,我先跟着你学会了再说。”
叶清兰见郑夫人面带微笑并无不悦之意,便笑着点头应了。
景馨园的厨房共有三个厨子,一个擅长做各式糕点,一个擅长做菜,还有一个擅长熬粥煲汤。临近中午,厨子们得了少奶奶要进厨房的消息,便自动自发的打起了下手。
叶清兰进厨房的时候,各式配菜已经切好摆放整齐,刀功之精湛,让她这个只有半吊子厨艺的着实汗颜。
在厨房忙碌了一个中午,端出了六菜一汤,倒也像模像样。
糖醋鱼,红烧猪爪,清炖八宝鸭,油焖茄子,熘肝尖,香菇青菜,还有一大碗翡翠白玉汤,齐整整的摆在饭桌上,散发出腾腾的热气和香气,颇为诱人。
郑夫人坐在饭桌前,尚未动筷,便笑着赞道:“色香都有了,看来你在厨艺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叶清兰低调又谦逊的笑道:“婆婆过奖了,还是先尝一尝味道吧!”学厨艺比学女红总要愉快多了,所以,过去的一年里,她倒是真的下了一番功夫。和大厨的手艺自然不能比,不过,也是勉强能见人了。
郑夫人夹起一块糖醋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鱼肉细嫩,酸甜适口,味道竟是意外的好。很自然的又吃了一口。
这个举动,比什么夸赞都让人来的舒心。
叶清兰抿唇微笑。现在想想,忽然感激起当日的薛氏来。虽然薛氏没存什么好心,当时故意让她学这学那,摆明了就是故意在折腾她。可她能在短短的一年里学会了厨艺和女红,还是要多亏了薛氏的鞭策。
顾惜玉尝了一口油焖茄子,惊叹不已:“大嫂,你刚才真是太谦虚了。我觉得你这道油焖茄子做的比厨子还好吃呢!”
叶清兰被赞的身心愉悦,笑眯眯的夹起一块油焖茄子放入顾惜玉的碗里:“喜欢就多吃些。以后有空我常下厨做给你吃。”
这一顿饭气氛融洽,吃的很是愉快。郑夫人破例多吃了一碗才搁了筷子。
饭后,郑夫人要午睡。叶清兰和顾惜玉便一起告退,从景馨园出来,一起又回了出云轩。
两人以前常常这样待在一起,有时聊天说话,有时练字作画,还有的时候,一起练习做针线活儿。原本略显枯燥的事情,有人相陪,便也显得有滋有味起来。很快,时间便悄然溜过。
顾熙年踏进屋子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姑嫂两个头靠着头低声说笑的亲密样子。听到他的脚步声,两张俏脸不约而同的抬了起来。俱是眉眼含笑,一个喊着“大哥”,一个喊了声“相公”。
顾熙年浮躁了一整天的心,瞬间就平静安谧了,唇角扬起,黑眸中蕴着笑意:“你们两个该不是一整个下午都待在一起吧!”
顾惜玉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啊!我们在景馨园吃过午饭就回出云轩了。本想去书房作画,又懒得过去,索性就坐在屋子里聊聊天。”顺便还感慨了一句:“大哥成亲了果然好,以后我可以天天和大嫂在一起了!”
顾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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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有事,只能一更~大家不用等了~抱歉~(^_^)~明天会恢复两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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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最爱看顾熙年吃瘪的样子,顿时偷偷笑了。
没良心的丫头!顾熙年瞄了她一眼,有些不满。这一天他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熬到把堆积了几天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又特地推了同僚的宴会,匆匆的赶回来陪她。没想到她倒是过的很悠哉,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
顾惜玉略带炫耀似的赞道:“今天中午大嫂亲自下厨做了饭菜,味道可真是好呢!可惜大哥没这个口福。”
顾熙年挑了挑眉,慢悠悠的笑道:“哦?原来兰儿还会下厨啊!”若有所指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她还没从没做过饭菜给他吃呢!
叶清兰只当没看到他眼神中的暗示,笑眯眯的说道:“出嫁前我学了一阵子,不过厨艺不算精湛就是了。”
顾熙年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厨艺好不好,只有尝过了才知道。”对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耿耿于怀!
叶清兰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张口说道:“你若是不嫌弃我的手艺差,那我现在就去厨房做给你吃好了。”
顾熙年正要点头,忽然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改天吧!”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下厨难免有些仓促。他可舍不得她太过劳累。
叶清兰略略一怔,便猜到了顾熙年的心意,心里涌起浓的化不开的甜意。两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胶着在一起,那份缠绵悱恻,就连一向迟钝的顾惜玉都察觉了出来。终于难得的知趣了一回:“你们两个一定有悄悄话要说,那我先走了。”
妹妹果然大了,竟然懂事又疼人了!
顾熙年心里暗暗感动了,还没等他感动完,顾惜玉又笑眯眯的说道:“等吃了晚饭。我再来找大嫂。”
顾熙年:“……”
顾惜玉却没留意到顾熙年的神色,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叶清兰看了顾熙年一眼,终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顾熙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还笑,玉儿晚上要是真的来了怎么办?”
叶清兰的语气很轻快:“来就来呗,反正我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是和她在一起,早就习惯了。”
是啊,叶清兰以前来定国公府都是住在冷月阁的……等等,玉儿刚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该不是还想……
顾熙年越想越不对劲。不怎么确定的说道:“玉儿该不是想晚上和你一起睡吧!”这事放在顾惜玉的身上,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叶清兰以前就这个问题和顾惜玉深入讨论过,很清楚顾惜玉绝不会这么做。不过。看顾熙年这副反应,心里不免暗暗好笑。故意叹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顾熙年不淡定了,皱着眉头苦思对策,态度之慎重丝毫不亚于处理户部要务!
叶清兰努力忍住笑,可眼角眉梢到底透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来。
……
顾熙年偶尔一抬头。察觉出不对劲来。眯着眼靠近,语气危险:“叶清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瞧她那副笑的像小狐狸的模样,分明有些猫腻。
叶清兰一脸无辜:“我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你。”
顾熙年挑了挑眉,又靠近了一些。两人相隔不及一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气氛顿时有一点点的暧昧起来。
叶清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忽然有些口干舌燥。所谓秀色可餐。果然是有道理的。那双慵懒迷人的眸子,挺直的鼻梁,薄薄的性感的唇,还有光洁的下巴,都是那样的诱人……
再一想到眼前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她忽的就生出一种理直气壮的冲动来,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处亲了一口。
顾熙年因为她的热情和主动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叶清兰早已轻笑着退了开去。
顾熙年长臂一伸,顺手将她搂进了怀里,低头吻了上去。双唇还没碰上,煞风景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少爷,少奶奶,太太打发人过来,说是晚饭已经备好了,请你们现在就去景馨园。”
顾熙年不怎么甘心的应了一声,有些遗憾的松开了叶清兰,却凑在叶清兰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晚上回来我再好好疼你。”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叶清兰红着啐了他一口:“脑子里整天想这些,没点正经的。”
顾熙年最爱她这样娇嗔的风情,低笑着偷了个香,然后拉着她柔软的小手出了屋子。新婚小夫妻恩爱甜蜜的携手进了景馨园。直到见了公婆,叶清兰才悄悄的把手缩了回来。
郑夫人显然留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却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她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情浓滋味。事实上,她巴不得这对小夫妻的感情热烈一些,最好是早点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顾惜玉很快也来了,一家五口围着饭桌坐下,吃着精致可口的饭菜。顾熙年和顾弘基本不说话,顾惜玉却时不时和叶清兰小声嘀咕着。郑夫人也没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甚至笑着加入了话题。虽然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这样轻松愉悦的气氛却好极了。
比起尖酸刻薄又不待见的薛氏,郑夫人反而更像一个慈祥温和的母亲。那份温柔和善意,几乎毫无保留的流露了出来。
这就是家的感觉了吧!温和的婆婆,可爱的小姑,还有心爱的男人……
叶清兰心里的幸福几乎快要溢出了胸膛。可隐隐约约的,又觉得似乎还少了什么。或许是少了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吧……
“清兰,你怎么只顾着发呆不吃饭了?”郑夫人笑着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来,多吃一些,你什么都好,就是身子瘦了一些。今后可得好好养着身子,最好是养的胖一些。将来怀了身孕了,也有力气生孩子。”
……这想的也太远了吧!这才刚成亲几天,怀孕都是没影子的事情,怎么又扯到生孩子了?
叶清兰默默的囧了,可郑夫人这样的举动却是十分窝心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忙笑着道了谢,很快的把那块肉吃了。
刚吃完,又一块肉“飞”进了她的碗里。叶清兰一怔,抬头一看,却见顾熙年若有所指的笑道:“母亲刚才说的对,你是该多吃些,太瘦了可没什么力气。”
……叶清兰竭力忍住脸红的冲动,悄悄瞪了他一眼。
私下里调戏几句也就算了,当着公婆小姑的面怎么可以这么厚颜无耻!!!
顾熙年神色自若的缩回了筷子,眼底的笑意毋庸置疑的表露出了他此时的愉悦。当着众人的面,叶清兰什么也不便多说,只得低头继续努力吃肉。
第二块肉吃完,第三块又来了。
这一次却是顾惜玉夹过来的肉,她的理由既简单又可爱:“大嫂,母亲和大哥都夹肉给你吃了,我也要夹一块最好吃的肉给你。”
面对笑的一脸娇憨可爱的小姑,叶清兰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着道了谢,然后继续低头吃肉……
肉是很好吃没错,可也不能这么连续吃啊!吃的多了会腻歪的好吧!
叶清兰在心里哀叹不已,面上却连半点都没流露出来,面不改色的把碗里的肉吃下了肚。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过迅速利落了,顾惜玉顿时误会了:“你这么爱吃肉吗?那这一盘都留着给你吃好了!”说着,还主动的把那一盘色香味美的红烧肉放到了叶清兰面前。
……
顾熙年差点笑出声来,又担心叶清兰抹不过面子真的把一盘肉都吃了。到时候晚上不油腻的反胃才是怪事,忙笑着说道:“晚上肉吃的太多了可不好,容易积食不好消化。虽然玉儿是一片好意,你也别吃的太多了。”
总算还有点良心。叶清兰顺着他的话音笑着点了点头,总算逃过了一直吃肉的命运……呃,这句话似乎有一点点歧义?!
自从成亲了之后,被某人带的都不纯洁了!叶清兰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天晚上,叶清兰和吃肉上瘾意图一直吃肉的某人展开了一场口舌较量!
“不行,你今晚不准再碰我了!”叶清兰义正言辞的拒绝某人的求欢。
顾某人看着洗的干干净净只穿着柔软中衣看起来就非常可口的叶清兰,慵懒的挑了挑眉:“我们已经成了亲,我是你的相公,亲热是天经地义的事。”
叶清兰轻哼一声,傲娇的抬起头:“你要是不听我的,就去睡书房。”
顾某人忽的意味深长的笑了:“原来你喜欢书房啊……”
呸!大色狼!
“可是,我腰很酸。”叶清兰立刻换了怀柔政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的说道:“我今天走路都没力气,要是再……我真的吃不消了。你让我歇几晚好不好?”
这一招果然屡试不爽。
色欲熏心的顾某人终于心软了,忍痛说道:“好吧!既然这样,就让你休息一晚好了。”
才休息一晚?叶清兰想抗议,转念一想,有这一晚休息总比没有的好。立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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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标题,是不是有人想歪了?想歪的都给我去面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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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顾熙年绝对是说话算话的。确实让叶清兰好好的休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叶清兰满身是汗筋疲力尽的躺在顾熙年的怀里,咬牙切齿的拧了顾熙年一把:“你出尔反尔!明明说我让休息,却又……”
顾熙年悠然自得的搂着媳妇,反驳了一句:“昨天晚上我碰你没有?”
当然没有。关键是到了早上,她还没睡醒他就动手动脚,把她闹醒了之后,又是这样又是那样……变换着姿势的闹腾。
叶清兰轻哼一声:“是我疏忽了,从今天起,请你在三天之内都别碰我。听清楚了,是整整三天,包括早上和晚上。”
顾熙年嗯了一声,然后彬彬有礼的问道:“早上晚上不行,白天总可以吧!”
叶清兰:“……”
然后就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叶清兰,你下手这么重,是打算谋杀亲夫吗?”
“你答对了。”叶清兰轻哼一声,故意气他:“没了亲夫,我就再去找个情夫!”
顾熙年立刻顾不上揉腰了,立刻义正言辞的声明:“想都别想。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不准多看别人一眼!想也不准想!”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应道:“好好好,这辈子就不多想了,下辈子再想也不迟。”
“下辈子也别想!”顾某人反应迅速,立刻又压到了她娇软滑腻的身子上,不知何时竟又蓄势待发的抵住了她:“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你都是我顾熙年的人。别的男人都闪的远远的!”
叶清兰只得告饶:“是是是,你说的是,这总行了吧!你再闹腾,去官署可就迟了。”
顾熙年也就是故意闹她罢了,磨蹭了几下。便老实的起床穿衣。叶清兰却又累又乏,别说伺候他穿衣服了,就连起床的力气都欠奉。
顾熙年穿好了衣服之后,回头一看,却见叶清兰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由得哑然失笑。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出门的时候,特地叮嘱若梅一声:“让少奶奶多睡一会,别急着喊她。景馨园那边,我自会去打招呼。就算少奶奶去的迟了些,也没人会怪罪的。”
若梅笑吟吟的应了。
待顾熙年走了之后。几个丫鬟凑到一起,低声说笑了起来。
“少爷对少奶奶可真是好的很呢!”桂圆第一个说道。
英儿也笑着附和:“是啊,少奶奶真是有福气。嫁了这么一个好丈夫。”
听了这话,几个丫鬟俱都心有同感。顾熙年可不就是众人眼中的完美男子么?嫁了这么一个男子,还能得他倾心相待,自己的主子真是好福气。
说说笑笑中,半个时辰一晃即过。叶清兰终于醒了。瞄了窗外一眼,顿时一惊。连忙起身穿衣。
若梅和瑞雪几个笑眯眯的推了门进来,伺候叶清兰梳妆。叶清兰连声催促,若梅笑着安抚道:“少奶奶不用担心,就算迟一些,太太也不会怪罪的。少爷临走之前吩咐过了。让您好好多睡会儿。太太那边,少爷自会替你去说。”
看着丫鬟们戏谑的眼神,叶清兰难得的红了脸。恨恨的想道。可恶的顾熙年!都怪他,总是大早上的闹腾,害的她总是迟起……就算宽容的婆婆什么也不说,可做儿媳的连晨昏定省都迟,也着实太羞愧了……
郑夫人见了叶清兰。确实什么都没说,甚至温和的笑道:“好了。都是一家人,迟些早些本也无所谓,不必过分放在心上。再说了,现在你刚过门,新婚夫妻恩爱些也是难免的。”
叶清兰虽然伶牙俐齿,此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这个尴尬的话题了。
好在郑夫人又迅速的扯开了话题:“对了,有件重要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当日你和熙年的亲事,是皇后娘娘亲自指的婚。按理来说,你们成了亲,也该入宫谢恩才是正理。只是这些日子皇后娘娘一直抱恙,不便入宫觐见。所以,我打算着等过上几天,再领着你们两个进宫一趟。”
叶清兰乖巧的应了,顺口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怎么了?”
郑夫人轻叹口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她近来脾气焦躁,常无缘无故的发火,夜里时常失眠,而且精神大不如往日。太医开了不少安神的药,却总不见效……”
叶清兰笑容微微一顿。听郑夫人说的这个症状,这位顾皇后倒像是患上了焦虑症,进而引起了失眠。这样的病症是心理疾病,吃普通的药物当然没什么效果了。
不仅是郑夫人,孙氏更是为了顾皇后身体的状况忧心不已。在听了郑夫人说起入宫觐见的事之后,孙氏立刻说道:“不用等了,干脆明天就进宫谢恩。正好也能探望皇后娘娘,问问她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郑夫人迟疑了片刻,便点头应了。
长辈们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叶清兰自然没有插嘴的余地。入宫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天下午,孙氏便派人去给皇后娘娘送了个信。到了傍晚,那个管事妈妈便笑着回来复命。皇后娘娘的口谕也到了定国公府。
顾熙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并没太多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
孙氏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有些不快,特地叮嘱道:“明天进宫是大事,万万不能迟了。你和叶氏,卯时就起,免得耽搁了入宫的时辰。”说着,还特意看了叶清兰一眼。这话摆明是在臊叶清兰了。才刚过门,就每天都迟起……真是太不像话了!
叶清兰只当没听出孙氏的言外之意,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顾熙年看了孙氏一眼,淡淡的说道:“祖母放心,明天早上我和清兰一定会早起,绝不会耽误了入宫。”
顾熙年摆明了要护着媳妇,孙氏轻哼一声,总算没说什么难听话。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清兰便醒了,愉快的起床穿衣梳洗。顾熙年大概是顾忌着今天要入宫,所以难得的没有缠着她。她睡的香甜踏实,也分外的神清气爽。
入宫不必平时,穿戴都要慎重些。叶清兰特地穿了精致考究的衣裙,又梳了个简单不失雅致的发髻,戴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首饰。明眸皓齿无需胭脂俗粉做妆点,在晨光中熠熠闪亮明媚可人。
顾熙年没有穿素日习惯的月白锦袍,而是穿了件绯色的锦袍,含笑而立,俊面如玉神采飞扬。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俨然是一对璧人。
孙氏一直不喜欢叶清兰,可在看到两人相携而来的那一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声。这丫头虽然出身低微,可容貌气质都很出众,甚至不比张悦这个英国公府的嫡女逊色……
叶清兰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顾永年和张悦夫妇也是要一同入宫的。孙氏对张悦这个孙媳可比对自己要好的多了,特地喊了张悦在身边,不知在叮嘱些什么。对着她却是不冷不热的,让人几乎以为今天的正主是张悦。
顾熙年心里有些不快,眼神便冷了一冷。
叶清兰倒是丝毫不介意,甚至低声开起了玩笑:“待会儿你是骑马还是坐马车?”
顾熙年果然失笑:“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容得下马匹随意进出。”事实上,就算是马车,也得停在宫门外。入了宫门之后,就得靠双腿走了。只有皇上和皇后才有乘坐车辇的资格。就连堂堂太子也是没资格坐车辇的。
入宫的好事,自然没范氏的份儿。范氏领着三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弟媳,心里那个酸溜溜的滋味就别提了。
昀哥儿不知怎么回事,又哭闹了起来。
范氏却没像平日那样及时的哄他,昀哥儿自小就被惯坏了,顿时哭闹不休,惹的众人都为之侧目。
孙氏略略皱了眉头,语气不怎么好:“没听昀哥儿在哭吗?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照顾孩子的,还不快些去哄哄他。”范氏重男轻女,至少有一半都是因为孙氏的熏陶。
范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抱了昀哥儿到一边哄了起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昀哥儿忽的闹腾着喊了一声:“娘,我也要去!”
范氏立刻就瞪了昀哥儿一眼:“快些住嘴!皇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地方。”
昀哥儿还小,压根不懂皇宫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小孩子大多是这个脾气。越是不让去的就是越是要去。昀哥儿本来已经闹的差不多了,听到这话顿时又哭嚷了起来:“我就是要去,我就是要去……”
郑夫人脾气虽然好,也忍不住沉了脸,不悦的呵斥道:“范氏,还不快些把昀哥儿抱进屋里去。皇宫这样的地方,也是能随便挂在口头上的吗?这种话自家人听着也就罢了,要是被外人听见了,指不定要在背地里嚼什么舌根子呢!”
范氏那点小心思,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仗着生了个儿子,就有了不安分的念头……哼!想进宫,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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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没想到一向温和冷淡的婆婆竟会如此直言无忌的训斥自己,顿时涨红了脸,却不敢顶嘴,匆匆抱着哭闹不休的昀哥儿走了。竟忘了慧姐儿和娴姐儿两个。
两个女童老实又拘谨的站在那儿,倒着实有几分可怜。
郑夫人到底不是刻薄之人,对着孩子是绝对说不出半句难听话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慧姐儿娴姐儿,你们两个也暂且退下吧!”两个女童身边的丫鬟忙领着她们也退下了。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宫里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来迎众人的是岳女官,她是皇后娘娘的心腹亲信,和定国公府的女眷们十分的熟悉。不过,再熟悉也不失礼数,依然一一见了礼。
叶清兰和岳女官也有过几面之缘,此番见面倒是多了份亲切之意。只是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机会,笑着见了礼之后便安分的退到了一旁。
孙氏低声问道:“岳女官,皇后娘娘近来可好些了吗?”
岳女官犹豫片刻,才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上了马车再慢慢说吧!”
孙氏一听这话音,心陡然沉了下来。很显然,顾皇后根本没什么好转,不然岳女官绝不会是这种语气……
宫里的马车奢华气派就不用细说了,就连拉车的两匹马也特别的神骏。共有两辆,孙氏和郑夫人坐了第一辆,叶清兰顾熙年和顾永年夫妇则坐了第二辆。
马车平缓的启动。
这次,不等孙氏追问,岳女官便主动说道:“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总是焦虑上火,连带着夜里也睡不好。太医先开了败火的方子,喝了一阵总不见效。这几日又改喝安神的汤药,皇后娘娘倒是勉强能睡着了,只是精神总是怏怏的。”
所谓安神的汤药。有点类似后世的安眠药。喝了这样的汤药,睡倒是能睡着了,可是不免精神颓靡。长期喝这种汤药,对人的身体是有损伤的。
孙氏忧心忡忡的叹道:“这可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总得从根源上除了病根才好。而且,总喝这样的汤药,对皇后娘娘的身子可不好。”
岳女官也叹了口气:“这道理就连奴婢都懂,皇后娘娘自然更明白。只是,若是不喝药,皇后娘娘根本无法入睡……”
这次,就连郑夫人都皱起了眉头。照岳女官这么说。皇后娘娘的情况何止是不太好,根本是很不好了。
岳女官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近来身子抱恙,不能处理宫务。便由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这个贵妃娘娘。指的当然是郑贵妃了。
郑贵妃在后宫多年,一直荣宠不衰。如果不是顾皇后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这个皇后的位置也不见得就能坐稳了……
孙氏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下意识的瞄了郑夫人一眼。郑夫人此时说什么都不是。索性闭上了嘴。
岳女官也是知道这一层尴尬的,很快又将话题扯了开去:“皇上近来宠爱曹婕妤和黄美人,已经有些日子没到凤仪殿了。”
这话说的非常含蓄委婉,可言下之意却十分清楚。
孙氏面色一变,半晌都没说话。顾皇后虽是六宫之后,却并不受宠。不过。平日里皇上对顾皇后还是颇有几分尊重的,每个月总会几天会在凤仪殿留宿。可现在,皇上却“有些日子”没去凤仪殿。这无疑是个不太美妙的信号。
岳女官说的含含糊糊,所谓的“有些日子”也不知到底是多久!郑夫人想了想,低声问道:“皇后娘娘身子微恙也有一个多月了,难道这个一个多月里,皇上竟一次都没探望过皇后娘娘吗?”
岳女官悄然叹口气:“一开始倒是去探望过一两回。不过,后来曹婕妤和黄美人就开始得宠。皇上就再也没来过凤仪殿了。算起来,也有近一个月了。”
一个月没踏足凤仪殿,尤其是在顾皇后还身体抱恙的情况下,听起来确实让人心里发凉。
郑夫人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微微皱起了眉头。郑贵妃得势她自然暗暗高兴,不过,她如今的身份摆在这儿,不得不考虑的长远些。如果顾皇后真的失了圣眷,太子的地位也会随之受到影响。定国公府和太子早已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马车里的气氛陡然沉闷了下来。
另一辆马车里,顾永年和顾熙年也在低声议论着这个问题:“堂兄,你和太子殿下走的近,入宫的机会也多。皇后娘娘的近况你肯定清楚,到底怎么样了?”
之前一直瞒着不说,是怕众人担心。现在瞒也瞒不住了,顾熙年索性说了实话:“皇后娘娘在凤仪殿里静心休养,宫里的事务有贵妃娘娘料理。皇上不愿打扰了皇后娘娘静养,近来一直没去凤仪殿。”
顾永年生性懒散,对这些话中透露的信息并不敏感。张悦和叶清兰却对视一眼,神色微妙。叶清兰探询的看了顾熙年一眼。也就是说,顾皇后其实是有了失宠的征兆吗?
顾熙年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顾熙年很显然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或许,顾皇后前世就曾经失宠。所以太子才会轻易的被三皇子扳倒……
张悦略略靠近叶清兰身边,低声说道:“今天入宫,你可得谨慎小心些。”入宫谢恩本来是件喜事,偏偏遇到这等情形。顾皇后的心情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去见顾皇后可就得愈发小心了……
叶清兰笑着应了一声。张悦在释放善意,她自然能察觉得到。说实话,她对张悦也是颇有几分好感的。比起那个肤浅的范氏,她更乐意和张悦亲近些。
张悦长的不算太美,只算得上清秀端丽,可气度娴雅出众,言谈举止都有着名门闺秀特有的优雅温和。而且,张悦显然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在嫁进门不到一年内,就让顾永年有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顾永年好逸恶劳不爱读书是天性,顾皇后也不敢把他放到太过要紧的职位上。便让他领了宗人府里的闲散差事。名义上是五品官职,其实就是领一份俸禄,压根没什么正经差事。大家都想着只要他别闹出什么乱子来就行。可没想到,上任这大半年来,顾永年竟然每天老老实实的去点卯当差,既不迟到也不早退什么的,还和同僚们都相处的不错。简直让众人不敢置信。这一切,当然都是张悦这个妻子的功劳了。也正因为如此,孙氏对张悦愈发的另眼相看。
顾熙年近来对顾永年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两人一路上随意闲聊,竟然没冷场。
马车在宫门外停了下来。岳女官亮出了腰牌,守门的太监忙笑着开了门。
进了皇宫,众人很自然的静默下来。在岳女官的引领下,一路到了凤仪殿。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孙氏早已双腿酸软气喘吁吁。
进了殿内,只见顾皇后端端正正的坐在凤椅上。厚厚的妆容也遮不住她面色的憔悴。
孙氏来不及细细端详,先上前行了礼:“老身见过皇后娘娘。”众人也随着孙氏一起行了礼。顾皇后受了这一礼之后,才笑着起身,亲自搀扶着孙氏起身:“母亲快些起身。”又命人赐座。郑夫人也有份入座,至于其他人,当然只有站着的份儿。
顾熙年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当日下旨赐婚,侄儿和清兰才有幸成为夫妇,今天特地入宫来谢恩,请皇后娘娘受侄儿一拜。”叶清兰也随着顾熙年一起敛衽行礼。
顾皇后笑着说了几句喜庆的话:“你们两个今后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恩恩爱爱白头偕老,也就不枉本宫的一片心意了。”说着,又吩咐身边的宫女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捧到了叶清兰的面前:“叶氏,你入了定国公府的门,就是本宫的侄媳。大喜的那一日,本宫不便登门,不过,见面礼早就准备好了。今日趁着你入宫谢恩,正好给了你。希望你日后孝敬公婆伺候丈夫,早日传承子嗣为顾家开枝散叶。”
叶清兰接过沉甸甸的的锦盒,恭恭敬敬的谢了恩。
接下来基本就没她什么事情了!
孙氏和顾皇后说话,就连郑夫人都没什么张口的机会,更不用说她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了。只要老老实实的站在郑夫人的身后就好。
张悦和她差不多,差别只在于站的是孙氏身后。
孙氏仔细打量顾皇后几眼,见她形容憔悴消瘦强打着精神欢笑也遮不住那份病容,心里别提是个什么滋味了。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娘娘,皇上最近可到凤仪殿里来看过您?”
顾皇后笑容一顿,轻描淡写的应道:“我近来身体微恙,皇上体恤,特意让我安心静养,没过来探望。就连一众妃嫔也免了请安之礼。”这话说的淡然,其中到底蕴含着多少苦涩,大概也只有顾皇后一个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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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宫之后,可以不受宠,皇后的体面和尊荣却不能丢。可皇上竟一个月都没踏足凤仪殿,只顾着宠信新晋的两个美人……
想到这些,顾皇后心里一阵阵晦涩的冰凉。平日里在宫女们面前自然要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现在见了娘家人,便也忍不住了,在字里行间里隐隐约约的流露了出来。
孙氏看着这样的顾皇后,哪有不心疼的。却也不敢说皇上的不是,只能迁怒到那两个近来受宠信的美人身上:“一定是曹婕妤和黄美人迷住了皇上,才使得皇上无暇踏足凤仪殿。皇上心里一定是惦记着娘娘的……”
顾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郑贵妃协理六宫只有一个多月,就迅速的扶持了两个新人。曹婕妤擅书画,黄美人擅舞,两人俱都只有十六七岁,容貌姣好。皇上也是个男人,自然会贪念新鲜美色。这些日子只顾着宠幸这两个美人,哪里还记得起她这个病怏怏的皇后。
郑贵妃这一招虽然不算什么新鲜招数,却十分见效。她这个皇后的威信,如今在后宫里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顾皇后到底城府深,只失态了片刻,便迅速的调整了心情:“皇上忙于朝务,闲暇了召美人陪伴也在情理之中。只怪我这身体不争气,吃了这么多药也不见好转。”
一提到病情,孙氏顿时一脸忧色:“来时我也问了岳女官,她说的不甚详细。只说娘娘晚上难以安眠,要靠着喝安神的汤药才能入眠。不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症状?”
顾皇后轻叹口气,眉宇间浮上倦色:“一开始就是心里烦躁不安,后来便整夜的做梦,总是睡不好。先喝了败火的汤药,总不见效。就换了安神的汤药。现在倒是能睡的着了,不过,每天起来都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整个人也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
郑夫人忍不住插嘴道:“娘娘,这安神的汤药偶尔喝之不要紧,这么一直喝下去对身子却没什么益处。还是早日停了为好。”
顾皇后淡淡的说道:“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可一旦停了汤药,我就整夜的做梦无法入睡。所有的太医都来诊治过了,一个个都束手无策。到最后,才给我开了安神的汤药。”
孙氏面色微微一变。宫里的太医都是医术高明之辈,如果连他们也没办法,那岂不是说顾皇后生的病非常严重?
郑夫人心里也掠过了一连串的念头。口中却笑着安抚道:“娘娘福厚恩泽,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么泛泛的空洞的安慰之词,并没能让顾皇后的心情好起来。眉间依然有些阴霾。
叶清兰悄然抬眸。趁着众人说话的时候仔细的观察顾皇后的面色。脑中飞快的思忖起来。顾皇后先是焦虑难安,进而引起了失眠。后来失眠症加重,整夜的做梦。听顾皇后的语气,大概做的都是噩梦之类的。只能靠安神汤药才能勉强入睡。这个安神汤药,分明就和后世的安眠药差不多。这种药物有很不少后遗症。最明显的就是整个人思虑不清头脑混沌。
之前她就在猜测,顾皇后的病症应该是心病,现在更能确定了。怪不得太医们都治不好顾皇后了。药不对症,就算再高明的大夫也没用……
“娘娘,我回去之后,就为你寻访些民间的名医。”孙氏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说。娘娘的身体要紧,一定要治好了才行。”
顾皇后本想说不用了,可看孙氏担忧焦急的样子。心里又涌起一阵暖意,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也好,若是寻到了医术高明的大夫,就派人送个信进宫,我自会安排妥当。”
孙氏这才稍稍松口气。虽说从外面找的名医也不见得能治得好顾皇后的病。不过,试一试总比不试要强一些吧!
叶清兰垂下眼睑。掩住眼中的光芒。真正能为顾皇后治疗的人,其实就站在这里啊……
只不过,顾皇后身份尊贵,不比常人。心思又深沉,这样的人绝不肯轻易相信他人。偏偏心理治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病人对医生的绝对信任。从这一点来说,就算是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治好顾皇后的焦虑症和失眠症。
再说了,一旦动手为顾皇后治疗,她苦苦隐藏的秘密就有曝露的危险。为了一个顾皇后,就要置自己于险境。这笔买卖怎么看也划不来。所以,还是算了吧!就当自己什么也不会好了……
顾熙年一直在留意叶清兰的一举一动,见她神色微妙,心里忽的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旋即暗暗失笑,自己真是异想天开了,她怎么可能懂怎么治顾皇后的病症?
可是,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唱反调。当日她是怎么治好玉儿的?还有,叶元洲的异常也分明是她的功劳。她的心里,分明隐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
殿内众人正说着话,忽然有宫女进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携太子妃林侧妃沈侧妃来给您请安了。”
顾皇后听到太子来了,脸上有了丝笑意:“让他们都进来吧!”
叶清兰听到沈秋瑜这个名字,不由得愣了一愣,下意识的瞄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也略略皱起了眉头。
沈秋瑜近一年来早就失宠于太子了,今天太子进宫,怎么又把她给带上了?
近来新婚甜蜜,他根本无暇关注太子府里的动静。难道说,就在这短短几日里,沈秋瑜又恢复了宠爱吗?
……
太子领着妻妾走了进来,见了孙氏等人都在毫不意外,显然早就得了消息。
“儿臣见过母后,”太子先给顾皇后行了礼,又亲热的喊了声“祖母”。孙氏正要起身给太子行礼,顾皇后却笑道:“这里也没外人,不必讲究那些君臣虚礼。母亲就坐着受了琌儿这一礼吧!”
太子都如此了,莫氏自然也乖觉的很,忙扬起亲切热情的笑容,和众人一一见礼。
林侧妃紧紧的跟着莫氏,久未露面的沈秋瑜也一反往日和莫氏泾渭分明的态度,竟也笑盈盈的跟在莫氏身后。就连见到顾熙年叶清兰这对新婚夫妇时,也表现的分外端庄得体:“恭喜表哥表嫂新婚之喜,祝你们两人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当日没来得及送一份贺礼,回去一定补上。”
一脸真挚的笑意,语气也真诚的不能再真诚。要是放到后世,绝对是天后级的演艺巨星啊!
叶清兰心里暗暗想着,面上的表情也分外的亲切自然:“多谢沈侧妃的一片心意,不过就不用费心准备贺礼之类。能嫁给相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说着,故作娇羞甜蜜的看了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当然义不容辞的配合,深情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兰儿,能娶到你才是我的幸运。”
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甜蜜又恩爱的样子落在众人的眼中,顿时引来了众人或会心的微笑或不快的眼神。
沈秋瑜就站在两人的正对面,将两人眼中的缠绵爱意尽收眼底,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把掌心都掐断了。可脸上硬是半分异样都没露,依旧笑吟吟的说道:“表哥表嫂如此恩爱,可真是让人羡慕。”
叶清兰回以甜甜的微笑:“太子殿下对沈侧妃的深情厚意,才真的是一段佳话呢!”
深情厚意这几个字,用在太子的身上,简直就是一大讽刺。太子在宠爱沈秋瑜的时候,尚有别的美人相伴。后来沈秋瑜失宠,太子府里的美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沈秋瑜笑容不减,眼中却迅速的闪过一丝冷意。叶清兰,现在就容你嚣张好了!日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痛苦的滋味!
这话何止是在戳沈秋瑜的心窝,顺带着也挑起了莫氏和林侧妃心里的嫉火。两人本就对沈秋瑜的复宠耿耿于怀,只是不好表露在脸上而已。心里却都暗暗想着,等回府之后,总得寻个由头膈应膈应沈秋瑜才好……
太子和长辈们寒暄过后,笑着走了过来,上下打量顾熙年几眼,暧昧的眨眨眼:“表弟新婚大喜,比起往日可神采飞扬多了。”
顾熙年本就生了副极好的相貌,往日里总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可今天却格外的精神奕奕,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那样的风华令人一见难忘。
成了亲的男人,有了女子的滋润,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顾熙年被太子打趣也不着恼,反而悠然笑道:“个中滋味,殿下经验丰富,当然比我更清楚了。”这却是在拿太子时常纳美人进府的事情在打趣了。
太子果然半点不介意,甚至自得的笑了起来。
沈秋瑜心里却像被针刺一般疼痛。顾熙年刚才说话之时,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分明是说给她听的。就像叶清兰之前所做的那样,用这些看似温软实则尖锐的讥讽来戳她的心坎……
从什么时候起,顾熙年对她竟没了半丝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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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皇后留了众人在凤仪殿里用午膳。
凤仪殿里的饭厅十分宽敞,摆了三张桌子也依然绰绰有余。太子和顾熙年顾永年三个男子一席,孙氏顾皇后和郑夫人又是一席,剩余的年轻一辈的女子自然又是一席。
莫氏身为太子妃,坐在上首是理所当然。按理来说,林侧妃和沈侧妃本该坐在她的身侧。却没想,莫氏竟亲切的招呼叶清兰坐在自己身侧:“今天你和表弟进宫谢恩,本该由你坐上首才对。却被我占了这个席位,我这心里可真是过意不去。快些过来坐我身边,我们两个也能好好说会儿话。”
沈秋瑜的笑容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将脚步收了回来。
莫氏成心让沈秋瑜难堪,叶清兰当然不遗余力的配合,盈盈笑着入了座。林侧妃坐在莫氏的另一侧,张悦坐在叶清兰的身边。沈秋瑜只能忝陪末席了!
沈秋瑜心里是如何的波涛暗涌就不用一一细细描述了。不过,在坐下来的那一刻,她已经是神色如常,甚至一脸的笑意了。
能屈能伸,有这样的美貌又有这样的心计城府,怪不得能把太子哄的服服帖帖。怪不得在前世把顾熙年害的那么惨……
在这一刻,叶清兰终于正式把沈秋瑜列为头号敌人!
毫无质疑,如果沈秋瑜真的有得势的那一天,第一个对付的人绝对是她!而且,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可能性着实不小。只要太子登基,沈秋瑜肯定会被封妃。以她的得宠,若是将莫氏斗跨,做了六宫之主,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对这样潜在的可怕对手,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情敌两个字来概括了,必须尽快的铲除。免得日后有更多的麻烦。
就算是为了顾熙年,也绝不能放过这个心如毒蝎的女人!
叶清兰扬着浅浅的笑意,深深的看了对面的沈秋瑜一眼。沈秋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微笑着看了过来。
四目对视的一刹那,两人清楚的看到彼此眼中的冷意。
总有一天,两人会撕开这层虚伪的面纱兵刃相见!不除掉对方决不罢休!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同桌的人当然不会没察觉。莫氏和林侧妃恨沈秋瑜入骨,只要能打压沈秋瑜的事情做来都是不遗余力,故意对叶清兰表现的热络,将沈秋瑜晾在了一旁。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源源不断的端了上来。莫氏笑道:“宫里的菜式精美可口,你不妨多尝尝。”说着。亲自夹了菜放入叶清兰的碗中。
叶清兰忙笑着道了谢。
林侧妃也热情的为叶清兰夹菜,又笑道:“以前想请你到府里说说话,只是你还没出嫁。出府多有不便。今后可就方便多了。”
“只要林侧妃不嫌弃我呆板无趣,我就厚颜多登门叨扰了。”叶清兰回以盈盈浅笑。
这厢三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相形之下,沈秋瑜这边却是异常冷清根本无人搭理。
张悦对这一切也是心知肚明,略一犹豫,便选择了中立。既不特意疏远沈秋瑜,也没和刻意的和叶清兰说话。
沈秋瑜经过了失宠又复宠之后,心思又深沉了不少。不管心里是怎样的咬牙切齿。脸上却没流露出半分,甚至做出一副细细聆听的样子来。
用完了午膳,众人移步到偏殿里喝茶闲话。
顾皇后强撑了半天。体力显然有些不支了,神态间流露出了倦怠之色。孙氏见状,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受。想着私下说些体己话,便冲郑夫人使了个眼色。
郑夫人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想领着叶氏和张氏在凤仪殿的园子里转上片刻,还请娘娘恩准。”
顾皇后含笑应允了,有意无意的看了莫氏一眼。莫氏立刻起身笑道:“正巧我也想出去走走,就和舅母一起结伴同行好了。”
众人都走了之后,只剩下孙氏和顾皇后两人。
“薇娘,”孙氏叫了声顾皇后的闺名:“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说给我听听,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皇后苦笑一声,在亲娘面前也没了遮掩的心思:“一开始就是心浮气躁,总是无缘无故的就想发火。后来就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根本睡不着。现在虽然喝了安神的汤药,还是时不时的做噩梦。每天都恹恹的没精神,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如今宫里的事务都让郑贵妃接了手,她故意提拔了曹婕妤和黄美人伺候皇上,皇上被这两个美人迷住了,哪里还有心思再到我的凤仪殿来。我真担心,再这么下去,太子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后宫和朝中的动向素来是密切相关的。她这个皇后若是能做的安稳妥当,太子的地位也会稳若泰山无人可动。可现在,郑贵妃一朝得了势,三皇子党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趋势。之前费尽了心机占的一点优势,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孙氏也不是蠢人,听顾皇后这话音,便知道了顾皇后心中最担忧的问题还是太子,立刻低声安抚道:“太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你爹和你弟弟在,还有熙年一心辅佐,三皇子绝不是太子的对手。再说了,朝中大臣有一大半都是支持太子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顾皇后轻叹口气:“人心最微妙。锦上添花的人多的是,就怕一旦失了圣心,那些朝廷重臣们能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站在太子这边的?”说到底,真正的太子党力量并不多。那些左右观望闻风而动的朝中大臣们,今天能站在太子这一边,明天指不定就偏向三皇子那一边去了。真正要紧的,还是圣眷!而圣眷,历来和后宫的动向是一致的。
如今郑贵妃得势,三皇子一派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反观太子党这一边,却是一个个忧心忡忡。
“我再不得宠,也绝不能失去中宫皇后的位置。”顾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和决绝,与之不相配的,却是她苍白疲倦的病容:“安神汤对人的身体确实有损伤,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总比整夜整夜的失眠要好的多。”
安神汤对身体造成的损伤是长期缓慢的,短期之内没有太大影响。可要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却会在短期之内将一个人的精力和体力都消弭殆尽。万一皇上听了小人谗言,让她搬出凤仪殿“安心静养”。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孙氏的眼眶隐隐红了:“我知道你的苦处,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若是身子真的受了损,将来可怎么办……”
顾皇后鼻子一酸,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声音也低了下来:“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我也是做娘的人,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只要熬过这一阵子,郑贵妃和三皇子一派折腾不出什么动静来,自然就会偃旗息鼓了。我再熬上两个月就会好了。”
孙氏哪里还说的出话来,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着眼角。
顾皇后也落了几滴眼泪。不过,她到底是心志坚定之辈,很快便冷静下来,低声叮嘱道:“后宫这边你们暂且不用操心。我还能应付得来。只是朝堂那边,一定要特别的留神。”
孙氏红着眼睛应道:“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和你爹他们仔细说说。”
顾皇后嗯了一声,想了想,忽的又说道:“还有,也别为难叶氏了。熙年费尽了心思娶她入府,把她当心尖似的。要是知道她受了委屈,心里难免不痛快。太子身边少不了熙年出谋划策,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他分心。”
孙氏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了。这个时候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顾皇后和太子的身上,哪里还想的起来为难叶清兰这回事。
这一边,众人正在园子里欣赏春景。
太子刻意放慢了脚步,顾熙年心里有数,也走的慢了许多。
“父皇这些日子,又对三皇弟亲近了不少。”太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圣心所向,足以影响朝堂局势。原本一片大好的局面,这一个月里却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熙年很清楚太子的顾虑,口中随意的安慰了几句。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前世这个时候的情景。
在前世,顾皇后这一场病足足生了大半年。郑贵妃协理六宫,颇得圣宠。三皇子也随之扶摇直上,将太子彻底映衬的黯然无光。再后来,顾皇后的病一直没有真正痊愈,只占了一个皇后的名号,郑贵妃也就成了实际上的六宫之主。
从这之后,太子党愈发出现了飘摇之势。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三皇子的阵营里。不出两年,皇上便下旨废了太子,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这一场危机,这一世还是来了。
不过,这一世的太子比前世要强多了。少了他这个精明厉害的对手,身边也聚集了不少的力量。就算顾皇后还是像前世那样一病不起,也不至于就输的一败涂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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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皇宫回来之后,俱都神色凝重。
顾皇后的情形摆在那儿,谁能不为之忧心?别说孙氏了,就连郑氏和张悦也是一脸的沉重。正所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顾皇后若是真的失了势,太子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定国公府的荣耀和地位已经牢牢的和顾皇后太子绑在了一起,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孙氏满腹心事,回了顺宜堂之后,只留下了顾熙年。叶清兰默默的随着郑夫人回了景馨园。
顾惜玉早就等候多时了,兴冲冲的迎了上来:“母亲,大嫂,你们可总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府里待了大半天,都快闷死了。”
郑夫人打起精神笑道:“让你跟着我们入宫,你偏又不肯去。”
顾惜玉压根就不会察言观色这回事,自然没留意到郑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又笑着看向叶清兰:“今天进宫还顺利吧!”
郑夫人不动声色的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有些事,就别告诉顾惜玉了。
叶清兰心领神会,微不可见的点了头,然后笑答道:“一切都很顺利。皇后娘娘又和善又亲切,还赏了我好多东西呢!”
其实,就算郑夫人不说,她也绝不会将那些糟心事说给顾惜玉听。顾惜玉性子天真单纯,根本不懂世事险恶。就让顾惜玉继续保持这份不问世事的清澈透明吧!
郑夫人见叶清兰如此善解人意,心下很是安慰。
到了傍晚,顾弘回来了。夫妻两人就着今天入宫的事长吁短叹了一番,一时想不出别的好主意。只定下了寻访名医的事。
因为这件事,晚饭的气氛也有些沉闷。晚饭过后,顾弘又喊了顾熙年去书房说话。碍着顾惜玉也在,叶清兰和郑夫人也不便多说。闲话几句便各自散了。
叶清兰洗了澡之后,又在屋子里等了许久。直到子时左右,顾熙年才回来了。
顾熙年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有些倦意。叶清兰含笑迎了上去:“忙了一天。你一定累了。洗澡水已经备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温暖的烛光下,她的眉眼柔和的不可思议。顾熙年心里一暖,忽的舒展手臂将她搂入怀里。不过。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的相依偎着。心里的倦意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融在彼此的体温里……
在这一刻,叶清兰也终于体会到了夫妻这两个字的含义。
激情或许会有渐渐褪去的一天,可是。这份相知相守的情意却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正是这样一份情意和缘分,才让两个原本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成了世间最最亲密的人……
“公公刚才和你商议的是皇后娘娘的事情吧!”叶清兰柔和的声音在他的怀中响起。
顾熙年嗯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他习惯了在心中计划筹谋。从没有和人分享心事的习惯。
叶清兰却又问道:“那你们商量出了什么对策了吗?”
顾熙年略一犹豫。才低声说道:“朝堂上,尽量压制三皇子党的势力。至于后宫里的事情,我们都插不上手,只能帮着寻找名医,尽早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还是语焉不详,不过,肯张口了总是件好事。
叶清兰忽的问了句:“皇后娘娘的病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顾熙年听懂了她的话中之意。默然片刻答道:“是。她的病会延续大半年之久。后宫成了郑贵妃的天下,三皇子圣眷越来越隆。不出两年,太子就会被废,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叶清兰虽然早已料到了这些,可在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一沉。
情况原来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不过,现在有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同了。”顾熙年淡然的声音里,透露出不容错辨的自信:“太子在朝野的声望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皇上对他也比往日器重的多,就算皇后娘娘失了宠,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一步。”
为了营造这样的大好局面,顾熙年这一年多来不知在暗中费了多少心思。就是为了预防这一天的到来……
叶清兰默然。顾熙年绝不是那种爱说大话的人,既然他说了事情不会演变到这一步,那就绝对不会。既是这样,也就可以放心了。
正想着,就听顾熙年说道:“不过,皇后娘娘在宫里面临困境,确实也急待解决。不然,总有人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皇上的心意不免会动摇。宫里的太医治不好皇后娘娘,那就从宫外找一些名医或是偏方试一试。只要皇后娘娘能尽快好起来,这些危机自然也就不告而破。”
叶清兰轻轻的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一抬头,却见顾熙年正所有所思的看着她,那目光里分明蕴含着一些什么……
叶清兰心里一跳,这一刹那,几乎冲动的想将心里的秘密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
顾熙年眸光微闪,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啊,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时间也不早了,我现在去洗澡。你是要等我,还是……陪我一起洗?”说到后面,声音暧昧了起来。
叶清兰微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我早就洗过了,你自己一个人去洗。”
顾熙年最爱她这副娇嗔的动人模样,低低的一笑,亲昵的在她的发上印上轻吻。然后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想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哼,想都别想!不就是脱衣秀吗?
叶清兰定定神,没有避开目光,反而直直的看了过去。
顾熙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微微勾起,慢条斯理的脱了外面的锦袍,然后便是薄薄的中衣,露出光滑平坦的胸膛。再然后略略弯腰,不紧不慢的脱起了裤子。随着他的动作,她甚至能隐约的看到他腿间渐渐隆起的轮廓。
……
叶清兰的脸悄然红了。可她心里分明清楚,这份脸热心跳不是因为害羞……
顾熙年脱到只剩下最后一件的时候,终于停下了动作。品味着叶清兰满脸的嫣红,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兰儿,你确定,你真的不想陪我去洗澡吗?”
叶清兰啐了他一口,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句:“别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点去洗。我去床上等你!”
顾熙年:“……”
叶清兰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缝起来。色令智昏,这话果然半点不假。看着眼前近乎全裸的俊男,她的智商急速下降已经逼近底线了有没有!
顾熙年这次倒是没有趁机调笑,因为……嗯,他现在也很急着洗澡……
当身心餍足累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欠奉之后,两人甜甜蜜蜜的拥在一起沉沉入睡。
耳边传来顾熙年平稳又和缓的呼吸,叶清兰悄悄的睁开了眼,在暗夜里静静的思忖起来。顾皇后的病,她到底要不要出手帮忙?
于情于理,她这个侄媳妇似乎都不该袖手旁观。可一旦真的出手相助,她苦苦隐藏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诶,真是左右为难啊!
想了许久,还是难以下决定。
算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好了。叶清兰默默想道,事情还没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是实在严重了,那就……再说好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顾熙年都是早出晚归,甚至连晚饭也无暇回来吃。每天晚上能赶着在子时前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顾俢和顾弘父子也差不多。不用细问,也能猜到他们在忙碌些什么。在后宫情势危急的时候,太子党一派的人需要安抚,还要商量对付三皇子一派人马的对策。总之,这一切都离不开酒宴。古来今往,官场其实都差不多。
顾熙年的酒量极好,可天天赴宴应酬,时间一长也有些吃不消。每天回来都是一身的酒气。叶清兰看在眼里,不免暗暗心疼。可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的顾熙年需要的不是啰嗦和抱怨,而是细心的照顾和关怀。每天晚上都准备好热水和醒酒汤,等着顾熙年回来。
这一日也依然如此。顾熙年酒意醺然满身疲倦的回来,迎上来的是叶清兰温柔的笑颜:“今晚回来的倒是比平时还早一些。我亲自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快些趁热喝了。”见顾熙年酒意十足动作有些迟钝,索性亲自端了醒酒汤,舀起一勺送到了顾熙年的唇边:“来,乖乖喝了醒酒汤,再去泡个热水澡。”
所有的男人都无法抵挡这样的温柔吧!
顾熙年张口喝下,然后静静的看着叶清兰。深邃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柔。
不知不觉中,一碗醒酒汤就这么喝光了。头脑果然清醒了不少,再泡个热水澡,果然全身都舒缓了起来。再一想到叶清兰正在床上等着自己……全身都火热了起来。
只可惜,顾熙年兴致勃勃的洗干净了打算来个“睡前运动”的时候,却遭到了十分坚定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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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不能碰我!”叶清兰一本正经的拒绝顾熙年的求欢。
跳跃的烛火下,柔软单薄的中衣将她窈窕的曲线勾勒的十分清晰,一头柔软光滑的青丝软软的垂在胸前,愈发映衬的小脸柔和美丽。
顾熙年心里的火苗越来越旺,眼眸越来越暗:“为什么不行,我们两个都好多天没亲热了。”每天忙着应酬喝酒,是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这些日子回来的也迟,所以他也就暂时歇了亲热的心思。屈指一算,两人都快有六七天没有欢爱了。这对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来说,绝对是不科学的事情!
被他这么灼烫幽暗的眼神看着,叶清兰的心里也有些异样的酥软。可她还是很坚持的说道:“真的不可以!”
顾熙年挑了挑眉,什么也不说,直接付诸行动。不由分说的吻住她的樱唇,霸道的舌头强硬的探入她的唇齿间。
淡淡的酒气和热切的吻让叶清兰有些醺然,在那双不安分大手的挑逗下,她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甚至也在盼着更进一步的亲密。可是……今天……
在他的大手已经探到她的小腹处时,她飞速的抓住了他的手,低低的说了句:“我今日身子不方便。”
顾熙年一愣,看着她酡红的脸和闪闪发亮的眼眸,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将她凌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老老实实的搂着她睡下。
叶清兰见他这副样子,顿时心软了,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替你用手……怎么样?”
顾熙年立刻有了精神,飞速的脱了衣服,然后厚颜无耻的靠了过来。还很主动的拉着她柔嫩的小手放在那个意气风发的滚烫的物件上。
叶清兰脸上有些热热的,闭着眼睛,轻轻的摩挲上下移动。顾熙年愉悦的轻叹口气,喉咙里似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叶清兰很快就后悔了。“忙碌”了半天,手腕都酸了,可是……他还是没有……
“喂,你快点好不好!”叶清兰忍不住睁开眼,小声嘀咕:“都这么久了,我的手腕好酸。要是再不行,我就不管你了。”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俊美的脸庞浮满了欲望,声音沙哑:“好兰儿,过来让相公亲一口。”
美色诱人。就像一盘大餐放在眼前,可惜不能吃只能看……叶清兰将心里的遗憾按捺下去,将唇凑了过去,和他热烈的唇舌交缠。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感觉到手心里的东西又热又烫。然后一个紧绷,便全数释放了出来。
擦拭干净之后,顾熙年餍足的将叶清兰搂进怀里:“这些日子都没时间回来陪你吃饭,你不会怪我吧!”
“你忙的都是正事,我怎么会怪你。”叶清兰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太子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顾熙年嗯了一声:“有点小影响,不过都解决了。”那些腌臜的政治游戏还是别说给她听了。
叶清兰也没有多问。又扯开了话题:“这些日子,祖母和婆婆都在忙着派人探寻名医。已经悄悄送了一个入宫为皇后娘娘诊治,暂时还没回音。”
顾熙年淡淡的说道:“要是能这么轻易的就把皇后娘娘的病治好,前世也不会拖了那么久了。”宫里的太医也都是医术高明之辈,都没能治好顾皇后。那些所谓的京城名医,又能有什么好法子?孙氏和郑夫人这么做。也就是拿死马当活马医了!
顾熙年所料不错,那个名医入宫为顾皇后诊脉之后,开的依然是清火的方子,喝了丝毫不见效。
孙氏着急之余,又请了一个,却还是差不多。民间的偏方也搜集了一些送进宫里了。不过,显然也没什么效果。不然,顾皇后早该派人回来送信了。
因为此事,孙氏近来心情十分烦闷,整天沉着脸。虽然没有刻意针对谁,可顺宜堂里的低气压却是显而易见。就连郑夫人也被无辜迁怒。
“……你前两天不是说寻了一个偏方吗?”孙氏已经有了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但凡听说有治疗焦虑失眠之类的偏方,就让人抄下来送进宫去。
郑夫人略一犹豫,才委婉的劝道:“皇后娘娘的病症不是小事,还是请正经的大夫看才是正理。那些偏方都稀奇古怪的,奏效了还好,万一惹出点别的麻烦来,对皇后娘娘的影响也不太好……”
这么说还是客气的,事实上,这些动静根本瞒不过后宫里消息灵通的妃嫔们。一个个都在等着看顾皇后的笑话。
孙氏哪里能听到进这些话,面色陡然一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根本就是成心不想让皇后娘娘好起来。反正现在得势的郑贵妃是你的亲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巴不得她抢了皇后的位置是吧!哼!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嫁到定国公府这么多年了,心还是向着你的娘家……”
郑夫人不擅争辩,被这一通不问好歹的训话委屈的当场就红了眼眶。
顾惜玉看着心疼,正要挺身而出。一个声音却比她抢先了一步:“祖母说这些话,不觉得太让人寒心了吗?婆婆这些日子为了皇后娘娘的病情,着急的寝食难安。也让人到处去寻名医和偏方。祖母凭什么这么说婆婆?”
叶清兰的声音很平静,可眼眸却亮了起来,知道她脾气的人才知道这是她动怒的征兆。嫁过来虽然还没到两个月,温和慈爱的婆婆在她心里的分量却越来越重。她哪里能容忍孙氏如此肆意侮辱郑夫人。
孙氏心情正差,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冷笑一声说道:“我说的哪有半分错了。你这个婆婆,平日看着和声细语的好脾气,其实心思可深沉的很。指不定正盼着皇后娘娘快点失宠,那个郑贵妃就能趁机抢了六宫之后的位置。说不定还做着三皇子能做太子的美梦……”
“儿媳没有。”郑夫人哽咽着辩白:“儿媳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直视自己为顾家的人。一心盼着皇后娘娘在宫里平安稳妥,也盼着太子殿下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儿媳从没想着偏向郑贵妃……”
“你口口声声说没偏向郑贵妃,为什么寻到了偏方又不说出来?还劝着我不要再往宫里送偏方?”孙氏猛拍了一下桌子:“依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就盼着皇后娘娘不好了是吧!”
顾惜玉再也忍不住了,霍的站起身来:“祖母,不准你骂我母亲!”
孙氏平日里对顾惜玉还是颇为怜惜,可现在是在气头上,哪里还有平日的慈爱和气,竟连顾惜玉也骂上了:“我骂几句怎么了,我这个做婆婆的,连儿媳都不能说了吗?还有你,和祖母就是这么说话的吗?都是你母亲把你给惯坏了,将来要是出嫁到了夫家,要是敢和长辈顶嘴,人家只会怪我们定国公府家教不严……”
顾惜玉哪里会吵架,嗓门没人大也就算了,关键是脑子转的又不快,愣愣的听着孙氏噼里啪啦的骂人,根本就是懵了。
叶清兰心里的怒火嗖嗖的往上涌,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将郑夫人和顾惜玉都护在身后:“祖母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舔犊之情孙媳能谅解。不过,就算心里再着急再不痛快,也不该迁怒到婆婆和惜玉妹妹的头上。”顿了顿,又嘲讽的说道:“要是在这儿发火就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那祖母不妨多骂一会儿。”
孙氏被堵的哑口无言,心头的怒火愈发高涨。再看叶清兰那副冷静自若的样子,愈发觉得刺目:“好好好,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仗着熙年给你撑腰,你就敢和我叫板了是吧!我今天就要好好教一教你什么叫规矩。来人,给我掌嘴!”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顾惜玉脸色一白,郑夫人也顾不上委屈了,忙急急的为叶清兰求情:“婆婆息怒,清兰刚才一时情急,所以才和您顶了嘴。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她几句,您先消消气!”边说边冲叶清兰连连使眼色。
聪明人别吃眼前亏。现在孙氏在气头上,要是真的让人掌嘴,叶清兰的面子里子可就都丢光了。可孙氏毕竟是长辈,叶清兰刚才顶嘴又是事实。就算真的掌了嘴,叶清兰也无处说理啊!
向来圆滑通透又伶俐过人的叶清兰,今天却一反常态,依旧冷淡的说道:“若是掌了孙媳的嘴就能治好皇后娘娘,那祖母尽管命人动手好了。”
孙氏被气的脸都涨红了,要是此时有血压计来量一量绝对很精彩:“好,你倒是个硬骨头。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来人,现在就给我狠狠的掌嘴!”
孙氏身边的管事妈妈,迟疑又为难的上前一步。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孙氏又要破口大骂之际,叶清兰忽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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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厅里陡然静默下来。众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叶清兰。
当然,这些目光绝不包括顾惜玉。她对叶清兰几乎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听了这话甚至点了点头:“大嫂说能,就一定可以。”
孙氏怒意未消,狠狠的瞪了过来:“信口雌黄!你一个黄毛丫头,连医术都没学过,怎么会替人治病?”
叶清兰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的吩咐了丫鬟婆子们一声:“这儿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待闲杂人等退的一干二净了,叶清兰才看向孙氏,缓缓的说道:“我既然说了可以治好皇后娘娘,自然有我的法子。如果祖母相信,不妨让我进宫试一试。若是不信,那就当孙媳没说过这些话。”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的平静。就像在说“今天晚上不如我下厨给大家做几道菜尝一尝”一样自然。
这样的平静自若,让怒火中烧的孙氏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叶清兰入门不及两个月,真实的性情还没完全展露。不过,就从平日的表现来看,也足以看得出叶清兰的性子里绝没有信口开河这一项。她此刻言之酌酌,莫非真的有治好皇后娘娘的法子?可是,她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庶女,怎么可能懂什么医术或偏方?
郑夫人想的和孙氏差不多,甚至还多了一份忧心。叶清兰到底还是太年轻冲动了一些,这种打包票的话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就算真的有法子治好顾皇后,也不该将话说的这么满。万一孙氏当了真怎么办……
叶清兰说出这番话,确实是一时冲动。可既然说出口了,也没什么后悔的。
这一个月来,为了顾皇后的病,整个定国公府都被笼罩在沉郁的气氛里。孙氏怎样她懒得管,可郑夫人的倦累却让人心疼。而且,顾熙年口中说的轻描淡写。可每日里早出晚归为了应付朝堂内外的事情十分劳累。她一一看在眼里,岂有不心疼的道理?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心思,也渐渐动摇了。
刚才孙氏冲着郑夫人和顾惜玉一通发火,彻底勾起了她心底的怒意,不假思索的冲口说出了能治好顾皇后的话。现在就看孙氏的反应如何了……
孙氏面色变幻不定,半晌才半信半疑的问道:“你真的能治好皇后娘娘?”
叶清兰微微一笑。自信而从容:“我如今是定国公府的孙媳,只会盼着皇后娘娘快点好起来。要是有什么差池,别说祖母,就算是我娘家的人也会受我牵累。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祖母还怕孙媳动什么歪心思吗?再说了。皇后娘娘病了足足两个多月,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差。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宫外请的京城名医也没什么好法子。偏方又不奏效。现在让我试一试,又有什么坏处?”
是啊!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维持原样罢了……
孙氏的神色十分复杂微妙,定定的看了叶清兰许久,才说道:“好,我暂且相信你一回。就让你入宫试一试。不过,在这之前我要问问你,你到底凭什么这么有把握治好皇后娘娘?”
叶清兰淡淡一笑:“这是孙媳的秘密,请恕孙媳不便奉告。若是祖母还是不相信。不妨想一想惜玉妹妹。”
孙氏听了前半句还是满脸怒容,可听到后半句,顿时动容了。
外人或许不清楚顾惜玉的性子孤僻到什么程度。可定国公府里的人却是一清二楚。这两年多来,顾惜玉身上的变化日趋明显,拿现在和过去相比。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一切,可不就是叶清兰的功劳吗?
顾惜玉适时的加了一句:“我以前晚上也常常做噩梦的,不过,后来有兰表妹……不对,是有大嫂陪我。我再也没做过噩梦呢!”
孙氏的眼睛亮了起来,再看叶清兰,眼神都不一样了。
郑夫人想了想,也低声说道:“姑且不论清兰能不能治好皇后娘娘,这番心意总是好的。到时候找个理由入宫陪伴皇后娘娘,也不会引起什么猜疑。若是治好了,自然是好事一桩,就算没什么起色,也总是没坏处的。”
这些话却是在为叶清兰找退路了。
叶清兰心里一暖。就冲着郑夫人这番话,她今天的挺身而出也是值得的。
孙氏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现在就派人进宫送信。就以陪伴皇后娘娘的名义,让叶氏入宫。不过,只她一个人单独进宫太过惹眼了,让张氏也跟着一起去。”
皇后娘娘生病,召娘家的侄媳入宫陪伴自己,这理由也算说的过去。至于为什么要让张悦也跟着,当然是因为孙氏放心不下叶清兰,所以特地找个人盯着她罢了。
叶清兰心里微晒,口中却毫不迟疑的应了。
孙氏当即派人入宫送信,又特地将张悦喊了过来叮嘱一番暂且不提。
景馨园里,郑夫人却忧心忡忡的叹息:“你今天实在有些冲动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入宫之后,皇后娘娘的病情还是没有改善。到时候你在府里还怎么立足自处?”
叶清兰抿唇一笑,语气颇为轻快:“婆婆尽管放心。儿媳既然说出了这些话,自然有几分把握。就算不能彻底治好皇后娘娘,至少也能有几分改善。”顿了顿,又难得的开了玩笑:“就算真的没治好皇后娘娘惹的祖母生气,还有婆婆和相公护着我呢!我才不用担心。”
郑夫人果然被逗乐了,眼神随和中透着亲昵:“你这个丫头算盘打的可真是精。我这一不小心,怎么就成你的遮阳树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仅是看彼此的关系,还要看是否投缘。郑夫人性子是随和不错,可毕竟也是名门贵女出身,必要时候心机手段也都是有的。对着范氏的时候,不也时常撂脸色摆脸子么?可偏偏叶清兰就是入了她的眼。就连她庶出的身份也没放在心上。
“婆婆何止是儿媳的遮阳树,还有挡雨避风等多项功能呢!”叶清兰一本正经的说着,把郑夫人逗的直笑。之前被孙氏谩骂一顿的委屈倒是散了不少。
……
顾熙年一连应酬数日,实在是厌烦了。又惦记着早点回府陪娇妻,索性在晚宴中途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想给叶清兰一个惊喜。
可没想到,叶清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什么?”顾熙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顾熙年城府极深,素来喜怒不行于色。像此刻这般满脸震惊的失态几乎从未有过。叶清兰抿唇笑了笑:“我说,我已经说服了祖母,她同意我进宫‘陪伴’皇后娘娘了。”
所谓的陪伴指的到底是什么,顾熙年当然听懂了。反射性的皱起了眉头:“不行,你不能去!皇宫里的事情太危险了,你还是少掺和的好。”
叶清兰之前便设想过顾熙年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料到他如此坚决的反对,心里也有些不快,淡淡的反问道:“你这么激烈的反对,到底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还是质疑我的能力?”
顾熙年眼眸一暗,声音也冷然了下来:“叶清兰,我这个丈夫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叶清兰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不管顾熙年是出于什么理由反对她进宫,她这样的犀利的反驳也确实太伤人了一些……
可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现在就算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令人不安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连空气也似停止了流动。
过了片刻,顾熙年才淡淡的说道:“你能治好玉儿,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本领。我以前追问过,你却不肯承认。今天怎么又当着祖母她们的面都承认了?你就不怕自己隐藏的秘密曝露出来?”话语中竟飘出了一丝淡不可察的酸意。
他怎么追问她都不肯说,现在却又主动告诉孙氏她们!
叶清兰先是一怔,旋即竟忍不住笑了。
顾熙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她竟然还有心情笑……
叶清兰忍住笑,主动的走上前,揽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你放心,我只说我能治好皇后娘娘,但是没说要怎么治。祖母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顾熙年轻哼一声,虽然依旧绷着脸,眼神倒是柔和了一些。伸手环住她的肩膀:“你之前一直不吭声,现在怎么忽然又挺身而出要为皇后娘娘治病了?”
叶清兰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皇后娘娘的病情总没好,祖母心里焦急上火,就迁怒于人,对婆婆说了好多难听话。婆婆当时气的都快抹眼泪了。还有惜玉妹妹,也被骂了几句。我看着心里有气,一时冲动就说了我能治好皇后娘娘……”
顾熙年一愣。原来,她是为了护着婆婆小姑才会冲动的挺身而出。
心里忽然就涌起了柔软的暖意。那一点点暖意,从心底迅速的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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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用心的喜欢一个人,才会如此在意他的亲人,才会不顾得失不计前后的冲口说出那样的话吧……
顾熙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的将她搂进怀里。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揉进怀里一般。
叶清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默默的体会着这一刻的温馨。然后,一直深埋在心里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惜玉妹妹以前也做过噩梦,半夜总是会惊醒。我就陪着她聊天说话,她把心里郁结不快的事情通通都说出来之后,心情也就平稳了,也就更容易入眠了。”
顾熙年若有所思的说了句:“玉儿一向爱把心事藏在心底,就连对着我也不肯多说。”
可为什么对着叶清兰的时候会“通通都说出来”?叶清兰竭力隐藏的秘密,是不是就在于此?
叶清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笑道:“皇后娘娘的病症和惜玉妹妹有些类似,却又严重的多。思虑太多,引起焦虑不安,进而失眠。这是心病,所以就算那些太医和京城名医们医术再高,开的药方再好,也不可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有找到了顾皇后的心结所在,才好对症下药开解疏导。至于治疗失眠,还又谁能比她这个顶尖的心理医生更拿手?
她淡然的语气里透出强大的自信,顾熙年焉能察觉不出来?不知怎么的,唇角就微微扬了起来,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之情。
这样自信又意气风发的叶清兰,才是真正的她。而这样的她,却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皇后娘娘现在应该已经得了信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说不定明天就会派人来接我和张氏进宫了。”叶清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会在宫里住上多少天。要带多少衣物才合适……”
顾熙年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了:“就你和她两个人进宫吗?”
叶清兰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了,皇后娘娘生病,召娘家侄媳进宫陪伴,这个理由放在哪儿都说得过去。也不会惹来别人的疑心。”
……他介意的不是这个好不好!
顾熙年轻哼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眼底却尽是不满。
叶清兰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安抚的亲了他一口:“我也舍不得你,可眼下这情形,我们也只能分开些日子了。等皇后娘娘的病一好。我立刻就回来。”
“她前世病了大半年,之后一直断断续续都没真正痊愈过。”顾熙年依旧拉着脸。
叶清兰挑了挑眉,眉宇间闪烁着自信:“你放心。有我在,不出一个月病情一定会有改善的。”这还是保守说法,这样的病症,只要病患配合持续治疗半个月左右,肯定会有改善。不过。要想痊愈,就得看病患本身的意志了。
一个月啊……
顾熙年抿紧了嘴唇,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可人儿,低头热切的寻找她的唇。
明天过后就要分别这么久,别说顾熙年,就连叶清兰也没了平日的矜持。仰头热情的迎合。火苗几乎立刻就别点燃了。
从新婚以来,两人之间的欢爱一直很和谐。顾熙年“吃素”几年,现在有肉吃了。简直不知餍足。叶清兰青涩的身体,也渐渐体会到了男欢女爱的滋味。而且,她骨子里就不是羞臊忸怩的古代女子,在床底方面也是热情的。
于是,小夫妻两个从床下到床上。热情纠缠不休。累了就搂着耳鬓厮磨片刻,待体力稍稍恢复一些。就继续缠绵。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喘息声几乎就未停过。
一直到三更的打更声遥遥的传来,两人才云收雨歇,搂在一起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二天,两人理所当然又起的迟了。
瑞雪若梅几个丫鬟早早的在门外等候,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屋里的主子召唤。这两个月来,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几个丫鬟站的远了些,在一起低声说笑。
若梅忽的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少奶奶昨天说过,说不定今天宫里就会派人来接她入宫。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收拾衣物行李了?”
瑞雪笑道:“少爷少奶奶随时都会醒,少不了人伺候。我和若梅在这儿候着,你们几个去收拾好了。”
桂圆立刻问道:“大概要在宫里待上多久?要不要多带些衣服?”
瑞雪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多带些总没坏处。”桂圆和英儿红鸾一头应了。
出云轩里没有丫鬟,只有小厮。自从叶清兰过门之后,瑞雪和若梅很自然的继续贴身伺候。不过,顾熙年是不惯要丫鬟伺候的,平日里伺候他洗漱更衣的还是全福。
“看着架势,少爷和少奶奶今天请安肯定又迟了。”瑞雪低声笑道。
若梅抿唇一笑:“夫人最疼我们少奶奶,早些迟些也没什么要紧。再说了,都知道少奶奶就要进宫陪伴皇后娘娘,今天起的迟些也是情有可原嘛!”
......
叶清兰睁开惺忪的睡眼,入目是一片光滑结实的胸膛。这两个月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惊讶或是羞涩了。反而就着晨曦细细的端详了几眼。
昨夜那样的折腾胡闹,顾熙年也是累的狠了,依旧睡的酣甜。
熟睡中的顾熙年没了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悠远,俊美的脸庞意外的柔和。光裸结实的身子有小半都露在被褥外面,修长的腿不客气的压在她的身上,双臂占有式的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要将她紧紧的搂着不肯松手。
“霸道!自私!大男人主义!”叶清兰小声的呢喃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俊脸上轻柔的游移。轻轻抚摸他的浓眉,挺直的鼻梁,然后在唇形优美的薄唇上停顿了片刻,又继续滑了下去。
光裸平坦温热的胸膛,平坦的小腹,再往下……
叶清兰瞄了昂然挺立的某物一眼,脸上有些发烫。手指在小腹处打了个转,便缩了回来。
一只手凭空出现,将她的手牢牢的握住,伴随着一个低笑声:“怎么不往下摸了?”
叶清兰忍住脸红的冲动,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醒的?”明明刚才还睡的很熟,怎么一转眼就醒了?
顾熙年慵懒的挑了挑眉:“在你摸我脸的时候。”那根细细的手指,在他的身上轻盈的游移,撩拨的他全身火热,哪里还能睡得着。
叶清兰又瞪了他一眼:“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一直装睡。”害的她以为他睡的很熟,吃豆腐吃的不亦乐乎呢!
顾熙年故意叹了口气:“你摸的这么专注起劲,我当然不想打扰你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清兰想把手抽回来,顾熙年却牢牢的握紧了她的手放到了小腹处,然后往下,滑到了那个蠢蠢欲动的硬挺处。柔软细嫩的小手覆上去,带来不可思议的快感。
顾熙年呻吟了一声,大手在她的胸前揉捏,敏感的胸房在他的手中迅速的挺立。欲望来的又急又快,顾熙年显然不打算克制自己,迅速的翻转身子平躺着。叶清兰猝不及防,发现自己已经趴到了他的胸前。
顾熙年的眼眸似燃烧的火焰,紧紧的盯着她。
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快燃烧起来了。却勉强吐出了一句:“昨天晚上这么多次……你怎么还想要……”
顾熙年的声音沙哑:“我们很快就要分开一个月,你不把我喂饱了怎么行……”边说边扶着她的身子稍稍抬起,灼热的硬挺在她湿润柔软的花径外徘徊,甚至没用力气,就顺利的滑入了一些。
叶清兰和他幽暗的眸子对视,只觉得脸颊滚烫。身体却下意识的往下沉,让他顺利完整的没入。然后,两人同时溢出一声呻吟。
虽然两人晨起的时候亲热不是第一回了,可这样的姿势却是第一回。特别的深入,也特别的令人亢奋。
她娇软无力的坐在自己的身上,长长的黑发垂下,映衬着皮肤如玉般光滑白皙,胸前的柔软在眼前颤巍巍的晃动着,眼前的一切几乎能令一个男人疯狂……
顾熙年低喘了一声,大手急切的扶住她的纤腰,让她稍微抬高一些,然后再缓缓的坐下。
这样缓慢的动作,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的昂扬慢慢的进入她的体内。那种视觉带来的刺激和快感,如电流般在心头流窜。全身上下甚至连指尖都酥麻了。
叶清兰连耳根都红透了,却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随着他的节奏扭到腰身。然后速度渐渐加快,交合处甚至传来淫靡的水声。快感如潮水般袭来,将两人彻底淹没。
呻吟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红色的纱帐不停的晃动着,激烈交缠的身体在纱帐内隐约可见。终于,在最后一记深而有力的冲击中,两人一起到了顶点。
迷乱又狂野的欢爱还没彻底平息,两人的身体还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敲门声就忽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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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肉已经是小情的极限了,大家喜欢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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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一惊,反射性的从顾熙年的身上下来,然后用被褥裹住自己。
顾熙年只觉得身子一凉,软玉温香不见了,眼前多了一个被被褥重重包裹的毛毛虫。
......顾熙年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吃干抹净就把我晾在一边吗?好歹也分点被褥给我吧!”
叶清兰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依旧把自己裹的紧紧的。瑞雪和若梅早上是从来不会轻易敲门打扰他们的,除非是有了急事……
“少爷少奶奶,现在已经快巳时了。”门外传来若梅的声音:“顺宜堂那边派人过来叫你们过去,说是有要事商量。”
叶清兰清了清嗓子:“知道了,我和少爷这就起身过去。”瞄了地上四处散落的衣物一眼,自己都觉得脸红,立刻又添了一句:“不用你们伺候穿衣了。”
门外似乎传来了两声轻笑。
叶清兰又红了脸,恨恨的瞪了顾熙年一眼:“都怪你!昨晚闹了我大半夜,早上起来还胡乱折腾。现在都快巳时了,我哪还有脸去请安。”
顾熙年闷笑一声,倒是没有反驳,默默的照单全收。随意的擦拭一番,利落的起身穿衣。又将叠放的整齐的衣物拿到了床边,笑着逗弄:“你要是没有力气,我来替你穿。”
叶清兰飞了个白眼过去,背过身去,迅速的穿好了衣服。
顾熙年知道她脸嫩,不用她吩咐,就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都一一收拾好了。等两个丫鬟进来的时候,屋里总算勉强能见人了。
可饶是如此,凌乱的被褥和欢爱过的气息也是瞒不了人的。
瑞雪和若梅也有些不自在,只能佯装无事,迅速的替叶清兰梳妆。
夫妻两个动作再迅速。到顺宜堂也是两盏茶之后的事情了。这次,就连顾修和顾弘顾博都在,外加一众女眷。定国公府的所有人竟是都到齐了。
两人刚一踏进顺宜堂,众人的目光就都看了过来。顾熙年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叶清兰毕竟是新媳妇,脸皮远远比不过顾熙年的厚度,脸上就有些火辣辣的。
孙氏不善的看了过来,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淡淡的说道:“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信来。说是正让人收拾住处,今天下午就会派人来接你和张氏入宫。”
叶清兰恭敬的应了。张悦也笑着应了一声。
顾熙年耐得住没吭声,顾永年却忍不住嘟哝开了:“皇后娘娘生病。找太医诊治才对。怎么忽然想起要让堂嫂和悦儿进宫陪伴。又不能陪着陪着就把病给治好了……”长篇大论的牢骚在定国公府顾修和淡淡的一瞥中自动销声匿迹。
很显然,叶清兰入宫的真相顾永年是不知情的。想想也是,顾永年性子轻浮跳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就算这大半年里有些改变,也保不准嘴皮子一动就把秘密给泄露出去。所以,这种事还是要瞒着顾永年才对。
顾盛年范氏夫妇显然也一无所知。尤其是范氏。看向叶清兰的目光里不知包含了多少羡慕嫉妒。
顾惜玉依依不舍的说道:“大嫂,你这一进宫要好久都不回来,我会想你怎么办?”
被那双充满依恋和信赖的眼眸这么看着,叶清兰心里一软:“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进宫陪皇后娘娘好了。”
顾惜玉不假思索的摇头:“不要,皇宫又闷又没意思。我还是待在府里好了。”
叶清兰:“……”
顾修和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叶氏,你此次和张氏一起入宫。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万不能给皇后娘娘惹来任何非议和麻烦,听到了吗?”顾皇后生着病,又召娘家人进宫,一传到郑贵妃等人的耳中。不借机生事才是怪事。
话说特意冲着叶清兰说的,叶清兰不敢怠慢。忙敛容应道:“祖父的吩咐,孙媳一定谨记心中。请祖父放心,孙媳一定会仔细小心,绝不会给皇后娘娘添麻烦。”
顾修和意味深长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皇后娘娘的病情不能耽搁太久,若是能尽快好起来,对我们定国公府是件极大的喜事。”这是在暗暗叮嘱她一定要尽心尽力了。
叶清兰微微一笑:“祖父说的是,孙媳一定会用心伺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福德厚泽,老天一定会保佑皇后娘娘早日好起来的。”
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
顾修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也不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张氏几句,便让众人各自散了。
午饭过后不久,宫里的马车便到了,来的依旧是岳女官。比起上一次的从容和遮掩,这一次岳女官就表现的直接多了,一脸忧色难掩。
孙氏心里一沉:“是不是皇后娘娘的病情又严重了?”
宫里已经传言四起,也无需再瞒着定国公府的人了。岳女官叹口气,点了点头:“是,皇后娘娘近来精神不太好,每天喝了安神汤药之后昏睡不起。就算醒了,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近来更是连话都懒得说了,奴婢们也都担心的很……”
召叶清兰和张悦入宫陪伴的事,岳女官并不知悉内情。不过,从她的立场来看,也是很赞成此事的。一个人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久病不愈,精神萎靡,整个人的状态都会越来越差。有娘家人进宫陪伴皇后娘娘,说不定皇后娘娘的精神也能好一些。
孙氏听的眼眶都红了,一颗心像被揪了起来。
叶清兰和张悦一前一后进了顺宜堂,见孙氏红着眼睛,都是微微一怔。待听岳女官细细说起顾皇后的现状,两人也是各自恻然。
叶清兰对顾皇后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对孙氏更是没好印象。可此刻,褪去了霸道跋扈面孔一脸难过的孙氏,也不过就是个惦记女儿的普通母亲罢了……
叶清兰的心忽的软了下来,走到孙氏身边,低低的说道:“祖母放心,最多一个月,皇后娘娘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孙氏也忘了平日里看叶清兰不顺眼的事实,竟主动的拉起了叶清兰的手,哽咽着说道:“叶氏,你此次进宫,一定要……好好‘陪伴’皇后娘娘。”
握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叶清兰没有喊痛,也没有抽回手,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孙媳谨记祖母的叮嘱。”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寻找希望。而此刻,叶清兰就是孙氏的希望。
叶清兰笑着点了点头,那样温和又自信的笑容,很自然的感染了孙氏。孙氏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有些讪讪的缩回了手。
叶清兰冲岳女官笑道:“岳女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岳女官定定神,笑着应道:“是,都是奴婢疏忽了。刚才光顾着说话,竟也忘了时辰。要是回去的迟了,连累的皇后娘娘等我们可就不好了。”
孙氏和郑夫人等人亲自将她们送上了马车。碍着众人都在,顾熙年不便和叶清兰说什么悄悄话,只是简单的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多保重!”
叶清兰笑着应了,两人对视了片刻,才各自移开了目光。
直到这一刻,叶清兰才感受到了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这次进宫,少说也得半个月一个月,要是情况严重的话,说不定要耗的更久。她和顾熙年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想见面都很不容易了……
一路上,叶清兰和张悦并没说太多话,随意的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将心思移到了顾皇后的病症上。
叶清兰在暗暗思忖着要从何入手治疗。张悦却在回想着昨天孙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这次你陪着叶氏一起进宫,不管叶氏做什么你都不要阻拦。不过,一定要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暗暗记下,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就让人悄悄送个信回府里……”
这番话说的含糊不清,仔细一琢磨,倒像是在暗示她监视叶清兰的举动!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不是皇后娘娘召她们两个进宫的么?孙氏为什么又说出那么奇怪的话来?
张悦一晃神,便也没了兴致说话。
岳女官也是心事重重,马车里便安静了下来。
漫长的车程就在静默中度过,进了宫之后,叶清兰轻车熟路的随着岳女官一路到了凤仪殿。
岳女官先进去复命,叶清兰便和张悦一起在偏殿里候着。
等了许久,也不见岳女官回来。张悦忍不住低声问道:“岳女官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叶清兰想了想说道:“或许是皇后娘娘精神不佳,不宜见客,所以岳女官才迟迟没来。”
这倒也是有可能的!顾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平日里展露在人前的都是端庄严谨的一面,太过狼狈的样子肯定不愿意让人看见。
张悦默默的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岳女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皇后娘娘正在午睡,奴婢们也不敢惊动了娘娘。不如先去安置,等皇后娘娘醒了再见两位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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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和张悦都是挑眉通眼的伶俐之辈,自然不会追根问底,一起笑着应了。
凤仪殿是顾皇后的寝宫,除了正殿偏殿之外,可以住人的寝室至少也有几十间。
叶清兰和张悦随着岳女官去安置。岳女官特意为她们两个安排了相邻的寝室,每天作伴说话都很方便。见她们两个都只带了两个丫鬟入宫,岳女官又指派了几个宫女前来伺候。
这一系列安排井井有条,宫女们都恭恭敬敬的听了岳女官的吩咐,足可见岳女官在凤仪殿里的地位如何了。
安置好了之后,岳女官又陪着两人说了会儿闲话,才告退了。
叶清兰和张悦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对视一笑。两人原本就是表姐妹,现在又成了妯娌,虽然平素来往不多,也是有些情分的。如今一同进宫陪伴顾皇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必然要同进同出互相照应。对视之间,心照不宣的就有了默契。
张悦笑着试探:“堂嫂,皇后娘娘病情已经日趋严重,这个时候怎么会忽然召我们两个进宫?”
叶清兰眸光微闪,语焉不详的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估摸着皇后娘娘是嫌病中寂寥,所以才召我们两个入宫陪她说话解闷。”
张悦想了想笑道:“你说的倒也在理。说不定皇后娘娘的病有大半都是心情郁结不开所致。有人陪着说说话解闷,或许病也能好的快些。”
叶清兰微微一笑:“你说的是,说不定皇后娘娘很快就有好转了。”
张悦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讶然,旋即含笑点头。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说透,只隐晦又含蓄的暗示几句,张悦便隐隐猜到了入宫的真相。心里的惊讶就不用细说了,只觉得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子陡然间也变的神秘了几分。
闲话片刻,两人便各自回屋小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很快就到了酉时。顾皇后终于命宫女召叶清兰和张悦前来说话。
往日里召见娘家人,不是在恢宏的正殿,就是在宽敞整洁的偏殿里。这一次,大概是考虑到今后要时常召她们两个陪伴自己,顾皇后索性就在日常起居的耳房里见了两人。
此时正是最热的月份,就算到了傍晚。空气里也有几分燥热。不过,一进耳房,便是一阵凉气迎面扑来,令人精神一振。
耳房里放置了两盆冰,各有一个宫女站在盆边。用大扇子轻轻的扇着,沁人心脾的凉风就是这么来的。比起后世的空调虽然差一些,可在这样炎热的季节里。能有这样的享受,绝对是奢侈了。
顾皇后显然梳妆过了,也略略施了脂粉,可气色并不好看,脸颊也消瘦了一圈。身上穿的衣裙也显得宽松。
“见过皇后娘娘!”叶清兰和张悦一起敛衽行礼。
顾皇后病的久了,精神远不如往日,也摆不出高高在上的皇后架子了,淡淡的笑道:“好了。不用这么多礼。日后天天相见,这些虚礼也不必过分讲究。私下里叫我一声姑母也就是了。”
张悦一怔,叶清兰已经笑着应道:“既是这样。侄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态度自然,又透出了一点亲昵。只这么简单一句话,双方的关系就立刻亲近了不少。气氛也显得和谐起来。
张悦忍不住瞄了叶清兰一眼,心里暗暗叹服。明明年龄还小了自己两岁,可应对之间的娴熟老练竟比自己还强些……
顾皇后的眼里有了丝笑意,和气的招呼两人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随意的问起了两人在定国公府里的日常起居。
张悦年长两岁,可论起排行,却是叶清兰占先。这样的提问,叶清兰理所当然的可以先回答。不过,叶清兰却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了张悦一眼。
张悦便笑着先张了口:“府里的琐事都由大伯母打理,侄媳平日里只需管束着听雨轩里的下人,空闲时间很多,就时常去顺宜堂陪着祖母说话……”
其实,谁先说话真的没什么要紧。可叶清兰这个小小的举动,确实让人觉得窝心。
顾皇后听着这些家常闲话,神态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叶清兰趁着这个时候,细细的打量了顾皇后几眼。
顾氏一门其实都生了好相貌。顾熙年顾惜玉兄妹都是极其出色耀眼的,顾弘顾博兄弟两个都是英俊儒雅相貌堂堂之辈,顾皇后虽然年过四旬,可保养的极好,也是个美丽的中年贵妇。不过,这两个月一直病着,面容消瘦憔悴,眼角丝丝的鱼尾纹毕露无疑,显出了几分苍老病态。说话时一直竭力挤着温和的笑容,可还是免不了偶尔的恍惚闪神。
这一番打量,也让叶清兰对顾皇后的病情有了初步的判断。比起上个月入宫觐见的那一回,顾皇后的病症果然又变重了。必须得抓紧治疗才行……
顾皇后漫不经心的看了过来,正好对上了叶清兰思忖的目光,不由得怔了一怔。
昨天接到孙氏派人送来的信,信上其实写的并不详细,只说叶清兰有法子能治好她的病。说实话,她并不怎么相信这番说词,却也不忍拂逆孙氏的一番好意。便点头应了此事,让岳女官接了叶清兰和张悦进宫。
直到这一刻,她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叶清兰只是个生在内宅的娇弱女子,又不曾学过医,怎么可能会治病?
一个身材窈窕的宫女柔声禀报:“启禀皇后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顾皇后嗯了一声,又对叶清兰张悦笑道:“我这些日子胃口不佳,到了晚上就吃不下。今天你们两个都在,我倒是觉得饿了呢!”说着,便站了起来。
一旁的宫女忙凑过去,一左一右搀扶住顾皇后的胳膊。看这熟稔的动作,显然是已经做惯了的举动。有两个宫女搀扶着,顾皇后的步伐总算利索了一些。
张悦看着暗暗心惊,总听说顾皇后的病如何如何,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众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就算是勋贵世家的当家主母,每天也有一堆繁琐事务要处理,若是长期生病,总是要换人住持中馈的。更何况顾皇后是执掌六宫的堂堂一朝之后!
宫里这么多的妃嫔宫女太监,一应大事小事都要有人过问。顾皇后这么病下去,管理六宫的事务就得全盘交给郑贵妃接手。这么一来,就算顶着皇后的名分,也是有名无实了……
晚膳十分的丰盛精致。顾皇后却只略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张悦见状,便也匆匆的吃了几口便说饱了。
叶清兰只好也跟着搁筷子,略有些遗憾的瞄了桌子一眼。真是太浪费了,好多菜都只吃了几口,还有的连一筷子都没动过。
顾皇后的眉宇间又流露出了倦色。叶清兰和张悦便一起告退了。
多了几个宫女在一旁伺候着,说话也不如往日随意。瑞雪和若梅都是细心谨慎的,默默的伺候着叶清兰洗了澡,又为她拧干了头发。
“少奶奶,时候也不早了,您也该安歇了。”瑞雪低声说道。
叶清兰却淡淡的笑道:“再等会儿吧!”
瑞雪一怔,却什么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便和若梅一起去铺床了。
叶清兰等了一盏茶时分,果然等来了岳女官。
岳女官奉顾皇后之命,前来请叶清兰过去说话。她的心里也是诧异的,看向叶清兰的目光不免带了些许的探询的意味。
叶清兰只做不知,神色自若的随着岳女官去了顾皇后的寝室。
顾皇后的寝室宽敞华丽,各种精致昂贵的摆设令人目不暇接。可这份华丽中却又有说不出的冷清空洞。顾皇后已经卸了妆,消瘦苍白的脸颊和神色间的疲惫病态再也遮掩不住,在明亮的烛火下毕露无疑。就连眼神也有些惘然和飘忽。
不过,在叶清兰进来的那一刻,顾皇后立刻就打起了精神,目光甚至有些几分犀利和敏锐。
这是一个很有城府戒备心很强从不轻易相信他人的女人!
叶清兰的脑海里迅速的闪过了这句话,唇角很自然的扬了起来:“姑母,这么晚了还没睡么?”
这一声姑母,让顾皇后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一些,那份审视和戒备也散了一些:“白天睡的太久了,现在倒是有了些精神,所以才特地喊你过来说话。”
是说话,还是想探探她的底?
叶清兰笑的温和而从容:“只要姑母不嫌侄媳说话无趣,就是说上一夜侄媳也愿意。”
顾皇后被逗的哑然失笑,冲岳女官使了个眼色。岳女官轻轻点头,低声吩咐一句,所有的宫女就都退的一干二净。岳女官也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华丽又冷清的寝室里,就只剩下了顾皇后和叶清兰。
顾皇后打量叶清兰几眼,缓缓的问道:“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叶清兰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淡淡的笑道:“如果姑母相信侄媳,侄媳愿意一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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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惊悚
顾皇后定定的看着叶清兰,许久都没说话。不愧是统领六宫的皇后,只是一个眼神,就透露出了上位者的威严。那种无形的压力,足以让一个年轻的女子惶惑不安。
叶清兰微笑着回视,目光清澈坦然。
过了半晌,顾皇后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相信你?”
叶清兰从容应道:“我的治病法子比较特别一些,一定要姑母全心全意的信任我才行。否则,也不用再试了。”
……怎么听着都有点像忽悠人的感觉,不像什么大夫,倒像是那些神棍一类的。
顾皇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么说,倒让我更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治病的法子,现在就说给我听听。”
“请恕侄媳不能说。”叶清兰早料到顾皇后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任自己:“若是姑母信任侄媳,侄媳一定会尽力治好姑母。如果姑母不肯信任侄媳,没有尝试的勇气。就当侄媳没说过这些话好了。”
顾皇后没料到叶清兰的态度如此坚定,不由得一愣。旋即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不悦。
执掌后宫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当面这么拂逆她的心意了。就算是郑贵妃,当着她的面也得收敛几分,就算心里有再多算计,面上总是要维持着几分恭敬的。真没想到,叶清兰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当面就和她叫板了……
叶清兰没有错过顾皇后眼中一闪而逝的怒气,却丝毫没有动容,依旧温柔的笑道:“姑母已经病了两个多月,每天都要靠着安神汤药才能入睡,时日久了,整个人怏怏的没精神,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别说主持宫务了,就算是见嫔妃们都不方便。难道姑母心里就不忧心么?”
当然忧心,不然。也不会听了孙氏的一面之词,就将叶清兰召进宫来了。还不是存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
顾皇后又重新冷静下来,略一权衡过后,便说道:“好,我就暂且相信你一回。”总之是自己的亲侄媳,总不可能存着什么加害她的心思。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维持现状罢了。
能这么快就权衡利弊想通此节。顾皇后果然不是普通人!
叶清兰眸光一闪,又说道:“请姑母给侄媳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里,姑母的生活起居,都听侄媳的安排。若是有些奇怪的感觉,也不必感到惊慌害怕。正说明是治疗有了效果。”这席话。却是为了接下来的催眠术打预防针了。
但凡是被催眠的病患,醒了之后都会觉得有点异样的感觉。要是顾皇后追根问底,还真是不太好敷衍。
顾皇后略一思忖。也点头应了:“好,这一切我都答应你。希望你真的能有法子治好我的病。今晚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治疗从明天开始也不迟。”
叶清兰却出人意料的笑了笑:“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可以开始了。”
顾皇后着实愣了一愣。
叶清兰环视一眼,起身去倒了茶。趁着背对着顾皇后的片刻,迅速的将袖中暗藏着的小小的药包取了出来,迅速的放了一点在茶杯里。白色的药粉在茶水中迅速的溶解,从外表看来没有半点异样。
紧接着。叶清兰又将药包重新放回了袖中的暗袋里。这些动作既细微又迅速,加起来也两三秒左右。顾皇后并未察觉到异样。
叶清兰笑盈盈转身,端着茶杯送到了顾皇后的手边:“说了半天的话。姑母一定渴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顾皇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很自然的接过茶喝了两口。
这些药粉。是叶清兰在入宫前特意吩咐若梅去悄悄高价买来的。不过,比起当日叶元洲的用量小了一半不止。毕竟顾皇后是久病之躯,精神又恍惚,只要稍微用一点药物,就能更顺利的进入催眠状态……
叶清兰所料不错,顾皇后喝了加了料的茶水之后,很快就有了迷迷瞪瞪的感觉。因为平日里安神药喝了不少,一天之中倒有大半时间都是晕晕乎乎的。因此,顾皇后竟没起半点疑心。反而又捧着茶杯喝了几口。
叶清兰耐心的观察着等待着,直到顾皇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目光变的呆滞涣散时,才调整呼吸集中注意力,用缓慢又奇异的节奏张口说道:“姑母,抬头看着我。”
顾皇后顺从的照做,然后就在那双闪着奇异光芒的眼眸里彻底的迷失了……
“你现在心情很平静,全身放轻松,我对你没有半点恶意,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叶清兰不停的重复这几句话,半点都不敢放松的盯着顾皇后的眼睛。直到顾皇后的目光全然呆滞没有了半点神采,才暗暗松口气。
比起叶元洲,顾皇后其实更难对付。如果不是因为顾皇后近来一直服药精神状态不佳,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成功。
不过,既然顾皇后现在已经被催眠了,剩下的一切就很好解决了。
叶清兰紧紧的盯着顾皇后,缓缓张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么简单的问题,问来没什么意义,不过,却是打开病患心房的第一步。
顾皇后木然的应道:“我姓顾,闺名一个薇字。没出阁的时候,乳名薇娘。”
顾薇……果然是很美的名字。
叶清兰又陆续问了些十分简单的问题。顾皇后一开始回答的很慢,到后来回答的速度渐渐快了不少。这也充分说明,顾皇后已经进入了深层催眠状态,这个时候问起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也绝对会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叶清兰慢慢的扯入正题。
顾皇后呆呆的嗯了一声。
叶清兰追问:“你做的都是什么样的噩梦,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提到噩梦,顾皇后的神情动了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惶恐,似要挣扎着清醒过来。叶清兰心道不妙,忙集中所有的精神,牢牢的吸引住顾皇后的目光和心神,将问题又重复了数次。
缓慢又奇异的节奏,使得话语格外的清晰有力,一字一字的传入顾皇后的耳中。
顾皇后原本有些松动的神情,又重新变的木然呆滞,慢慢的说道:“我做了很多噩梦。梦到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宫女和妃嫔们,一个一个的来找我索命。第一个是我身边的宫女,她叫湘莲,只有十七岁,生的十分秀气。尤其是一双眼睛生的特别好看,皇上每次来宫里,都会多看她一眼。她渐渐的也就不安分起来,总是打扮的很出挑。我那个时候还年轻,容不下有异心的人。所以就故意指使了她同屋的宫女,在她的枕头下放了些值钱的东西。然后以偷窃的名义处置了她。那一天,我让所有的宫女都站在一旁看,湘莲被打的皮开肉绽,全身都是血,可是嘴里被塞了布,连叫也叫不出。只用那双眼睛哀求的看着我。我就这么冷笑着看着她,很快,她就咽了气,那双眼睛也没了光彩。可却没闭上,一直在盯着我。我做噩梦,总是梦到她那双眼睛……”
叶清兰的后背冒出了丝丝的凉气,手心也渗出了冷汗。
老天,这不是在拍恐怖片吧……
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一旦决堤,接下来就要容易多了。顾皇后说完了这个湘莲,又阴测测的说起了死去的李昭仪:“……李昭仪容貌生的极美,性子又温柔,皇上十分宠爱她。后来,她有了身孕,皇上十分高兴。我担心她生了皇子,会夺走琌儿的太子之位。所以,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暗中指派了王美人送了吃食过去。那个李昭仪太天真了,以为食物里有什么问题,所以一口都没吃。却没想到,真正要命的是那个食盒,食盒里有特制的麝香,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小产了。生下来的男婴是个死胎。皇上很失望,李昭仪哭的死去活来,又落了病根,一直没养好,不到半年也死了……”
叶清兰的额上也开始冒冷汗了。
怪不得顾皇后会常常失眠做噩梦了!做过那么多阴毒的事,能安心睡得着才是怪事……
再接下来,都是诸如此类的事情。
偌大的寝室里,只燃着两支烛台,不算明亮的光线照在顾皇后的脸上,忽明忽暗,凭白增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的感觉。再加上她面无表情的呆滞,还有木然的声音,绝对有鬼片的节奏……
叶清兰自从做心理医生以来,接触过各种各样奇怪的病患,听过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可今晚对她来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她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不敢漏听半个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和后背的冷汗什么的,暂且都不去管了。
顾皇后说了许久,到最后,嗓子都干涩的快说不出话来了才堪堪停了。
叶清兰忍住擦汗的冲动,用柔和平缓的声音继续问道:“你的噩梦都说完了吗?”说了这么多,也该差不多了吧!
顾皇后木然的声音响了起来:“说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没说。”
叶清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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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叶清兰来说,今晚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痛苦的一次催眠治疗。
好不容易硬撑着听完顾皇后所有的隐秘,正好遥遥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二更天了!
一直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丝毫不敢松懈的状态,实在耗费心力。更不用说听到的都是些阴毒的伤害人命的事情,那种心里阵阵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也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
顾皇后木着脸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精神愈发萎靡,目光呆滞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柔缓平稳的声音传进了顾皇后的耳中:“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用再多想了。把这些都忘掉,安心的睡吧!等明天起来,今晚发生的一切你就都忘了……”
耐心的重复数次之后,顾皇后果然闭上眼睛躺了下来,很快便沉沉入睡。
叶清兰又等了片刻,见顾皇后呼吸平稳才放了心,扯过薄薄的被褥为她盖好,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岳女官一直候在门口,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的疑惑也越升越高。不过,在看到叶清兰满脸倦色的出来时,她很自然的就将所有的情绪收拾起来,低声问道:“皇后娘娘睡下了吗?”
叶清兰嗯了一声:“我刚才一直陪着姑母说话,大概是说的久了就困了,姑母没喝安神汤药竟也睡着了。你就别进去了,让守夜的宫女多留些神也就是了。还有,明天早上也别去叫醒姑母。让她安心踏实的多睡会儿。”温和的话语里,却有种让人不敢质疑的力量。
岳女官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恭敬敬的应了。
这两个多月来,顾皇后每晚都得靠着安神汤药才能勉强入睡。没想到叶清兰一来,竟然不喝安神汤也能入眠了……
叶清兰心力交瘁十分疲倦。也无暇顾及岳女官的神色,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几乎是刚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这一觉睡的病并不安稳踏实。
成亲以后,她早已习惯了顾熙年的体温气息相伴。一个人睡在偌大的床上。总睡的不踏实。更要命的是,听了那么多“精彩纷呈”的故事,竟然也偶尔有些片段在梦中闪现……
到了第二天早上,叶清兰起床的时候面色实在不算好看。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若梅忧心不已,关切的问道:“少奶奶昨夜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可不如平日好看呢!”
任谁辗转反侧睡不着又做噩梦,都不太可能睡的好!叶清兰打起精神笑道:“乍然换了个陌生的地方。我确实没睡好。等过两天也就能习惯了,不用放在心上。”
她只是偶尔一晚没睡好,就这么难受了。真不知道顾皇后这两个多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过。她现在可是半点都不同情这位顾皇后。如此心狠手辣。手中有这么多条人命,现在受煎熬也是活该!
若梅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再多问。
瑞雪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七少奶奶早在外面等候多时了。说是等少奶奶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叶清兰嗯了一声,迅速的穿衣梳洗。
张悦见到叶清兰也是一怔,旋即笑道:“我还以为只我一个人认床,没想到你也是。”仔细一看。原来张悦的眼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叶清兰哑然失笑,却也没有隐瞒,反而据实相告:“昨天晚上皇后娘娘召了我去说话,我一直到了两更才回来,睡的迟了,所以便没睡好。”
张悦眸光微闪,显然猜到了什么,却并不多问,只是笑道:“皇后娘娘心情郁结,有人陪着聊天解闷,心思也能松散些,说不定倒能睡的安稳。”
叶清兰笑了笑,随意的附和了几句。
等到了顾皇后的寝室外,却见几个宫女都在外候着。岳女官也在其中,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一脸的喜色:“皇后娘娘还没醒,请两位少奶奶稍候片刻。”
对此刻的顾皇后来说,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确实是个好消息。
叶清兰和张悦自然不会介意等上片刻,笑着点了点头,便在外间的小厅里坐下了。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辰时正,顾皇后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的那一刹那,顾皇后的头脑一片空白。那些阴冷沉郁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东西,莫名的散开了不少。安睡了一整夜,身子意外的舒泰。种种迹象都表明,一直缠着她不放的病症似乎真的有了起色。
她隐隐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叶清兰的功劳。可是再一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曾经召叶清兰来说话,然后还就着治病的话题聊了几句。再然后……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仿佛有些记忆,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不见了……
顾皇后茫然的看着帐顶片刻,才缓缓的坐直了身子,然后轻轻的拉了床头的铃,发出一声脆响。训练有素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她穿衣梳妆。这些事都是宫女们做惯的,动作十分轻柔,从头至尾也没太大的声响。
一切都和往日无异,就连岳女官进来时的笑容都像往日一般恭敬:“启禀皇后娘娘,两位少奶奶早就来了。奴婢不敢打扰了皇后娘娘睡眠,所以便请她们在外面候着。”
顾皇后定定神,淡淡的笑道:“早膳准备好了吧!请她们两个一起去饭厅,正好陪本宫一起用早膳。”
岳女官笑着应了,领命去了。
顾皇后心里有很多的疑惑,不过,在见到叶清兰的时候,这些情绪却已经全数被收拾妥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叶清兰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主动提起了昨晚的事情:“姑母昨晚召孙媳说话,大概是姑母太过疲倦了,竟然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侄媳不敢惊扰,索性就伺候姑母睡下了。”
顾皇后心知肚明她没有说实话,却也不揭破,甚至很配合的笑道:“没想到我没喝安神汤药也能睡的着,今天早晨起来,精神也特别的好。早知道这样,真该早些就召你入宫来陪我。”说到最后一句,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叶清兰神色自若的笑道:“姑母这么说,侄媳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只要姑母不嫌弃,侄媳愿意天天陪着姑母说话解闷。”
张悦在一旁笑吟吟的听着,并不插嘴。
吃完了早饭之后,就有宫女端了热腾腾的药过来。顾皇后晚上喝的是安神药,白天喝的却是清心败火的汤药。顾皇后喝药早已喝的厌了,反射性的就皱起了眉头。
叶清兰忽的张口说道:“姑母这些汤药已经喝了不少日子了,不知可曾见效?”
顾皇后轻叹口气:“这副汤药是太医们的方子,我已经喝了两个多月,却总不见起效。”不过,生病了总得喝药。明知没什么效果,顾皇后也没想着停过药。
叶清兰却笑道:“既是不见起效,又何必再喝?”是药三分毒,天天喝这么多药,就算没病也能喝出病来,还不如直接就停了。
顾皇后听了这话,也是一愣。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昨天晚上叶清兰说过的那番话:“……请姑母给侄媳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里,姑母的生活起居,都听侄媳的安排。若是有些奇怪的感觉,也不必感到惊慌害怕。正说明是治疗有了效果……”
早上起来的感觉确实有些奇怪。可是,身子有了好转也是事实。或许,真的应该相信她一回……
顾皇后确实是性情果决之人,略一权衡就有了决定:“好,那我就听你一回。”旋即吩咐那个端着药的宫女:“这几天药暂且停了,不用再煎药了。”
那个宫女愣了一愣,大着胆子劝道:“可是,太医特地叮嘱过,这药每天三顿,万万不能断了……”
“喝了这么久都不见效,那些庸医的话还有什么可听的。”顾皇后的脸冷了下来,威仪毕露,那个宫女顿时不吭声了,立刻将药端了下去。
叶清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唏嘘。
顾皇后果然心狠手辣,不仅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的。要是换了常人,事关自己的身体,不免要瞻前顾后犹豫一番。可顾皇后在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有了好转之后,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听从她的建议。
这并不是代表顾皇后就真的相信她了。事实上,如果她不能尽快的治好对方,第一个翻脸的大概就是这位顾皇后……
张悦似乎对这样的发展也有些意外,忍不住看了叶清兰一眼。
难道,叶清兰真的有把握治好顾皇后?
叶清兰却似没察觉到张悦探询的目光一般,浅笑着说道:“姑母自打生了病之后,一直都待在屋子里。人总是闷着可不好,不如侄媳陪姑母到园子里转一转散散心可好?多呼吸些新鲜空气,对身子也是好的。”
顾皇后没有拒绝,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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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皇后生病多日,一直在屋子里待着,整日喝药昏昏欲睡。乍然到了园子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果然精神一振,脸上也有了笑容。
叶清兰和张悦一左一右伴在顾皇后的身边,时不时的说些闲话逗顾皇后开心。顾皇后沉闷已久的心情豁然开朗,笑着叹道:“天天在屋子里待着确实无趣,出来转转心情可要好多了。”
叶清兰顺势笑道:“是啊,人总在屋子里闷着,没病也会闷出病来。出来赏花看草,心情好了,身子自然也好的快些。”
顾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从这一天起,叶清兰就正式开始接手了顾皇后的治疗。
白天和张悦一起陪着顾皇后闲聊,或是去园子里闲转散心,或是看书写字之类的,总之让顾皇后有事可做。这么一来,顾皇后自然无暇胡思乱想。到了晚上,再施以催眠配合心理治疗。
效果也是极其明显的。虽然只短短几天,可顾皇后夜夜安睡到天亮,精神自然越来越好。也有了胃口吃饭,原本虚弱不堪的身子很明显的有了好转的迹象。
对此,顾皇后自然是又惊又喜,对叶清兰的态度也越发亲切温和,甚至叫起了叶清兰的闺名:“清兰,每天晚上都要你陪我这么久,可真是辛苦你了。”
叶清兰抿唇一笑:“姑母这么说,可真是折煞侄媳了。能有幸入宫陪伴您,是侄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是。”
两人口中说的热络,至于心里各自是怎么想的,那就不一定了……
顾皇后精神越来越清明,也就时不时的开始思忖起晚上这段时间相处的异样来。可不管她怎么回想,总是想不出自己是怎么入睡的。甚至连和叶清兰说过什么话也都毫无印象……
“清兰,我这些日子总是睡的分外香甜。也不做什么噩梦了。”顾皇后含笑试探:“可细细一想,我分明什么药都没喝过,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叶清兰避重就轻的应道:“姑母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侄媳心里也十分安慰。入宫之前,祖母和婆婆都特地叮嘱过,也盼着姑母的身子早日康复。依着眼前这个进展,或许不出一个月,姑母的病情就能痊愈了。”
一说到这些,顾皇后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你是说,我的病很快就能好了?”
叶清兰笑着点头。又若有所指的说道:“其实,姑母自己也该很清楚,你的病是由心而起。只要平日里思虑少些。过的平静安逸些,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顾皇后的笑容微微一顿。
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阴谋算计勾心斗角的日子,什么说话说三分意在言外,在这方面。她比叶清兰还要高明的多,当然不可能听不出叶清兰的言外之意。
思虑少些,是让她少些算计。过的平静安逸些,是暗指手段不要太过狠辣……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顾皇后笑容一敛,凤目里闪过一丝寒光,上位者的威严又流露了出来。每天晚上近乎空白的回忆。让她有些不安,也生出了疑心。
……叶清兰此刻忽然分外的怀念顾惜玉来。
做心理医生,最喜欢的就是顾惜玉这样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病患。最头痛的却是叶元洲和顾皇后这样意志坚定的人。说起来。叶元洲还好一些,到底还是信任她的。而顾皇后,却从头至尾都没真正的信任过自己,疑心也未免太重了!
叶清兰心里暗暗叹口气,面上却浮出了真诚的笑容:“姑母是不是在疑心侄媳?”
问的这么直截了当。顾皇后也有些措手不及,几乎不假思索的矢口否认:“这怎么会。你一心想治好我的病。我怎么会用小人之心去揣度你。”
这样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当然是不能相信的。
叶清兰却挤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姑母如此信任侄媳,真是让侄媳感动又羞愧。侄媳不是想成心瞒着姑母,只是这个治病的法子也是侄媳偶然学会的,并不打算宣扬开来让人知道。就连相公也被我瞒在鼓里。也请姑母放心,这个治病的法子对人身体绝无半点危害,也不会窥探到姑母的任何隐秘。若是姑母不信,侄媳愿意现在就发个毒誓。”
说着,便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的发了个毒誓:“皇天在上,我叶清兰在此发誓,刚才所说的话句句是真。若有半字虚假,就让清兰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这一串誓言说的又快又坚决。
古人都迷信鬼神之说,顾皇后也不能免俗,见叶清兰肯发下这样的毒誓,总算放下心来。立刻又嗔怪道:“你这孩子,姑母只是随口问问,你怎么发起毒誓来了。我还能信不过你么?”
又到了拼演技的时候,顾皇后固然表现精彩,她也绝不会逊色半分。
叶清兰感动不已,眼眶都隐隐红了:“多谢姑母的信任,侄媳一定会尽心尽力,早日将姑母的病治好。”
最后一句话,彻底说到了顾皇后的心坎里,脸色又柔和了几分。
经过这一番“沟通”,顾皇后的疑心去了大半。再加上身体日趋好转是不争的事实,总算不再追问治病的过程了。
经过一段日子的催眠治疗,顾皇后失眠症大为好转。每天晚上都将深藏在心底的心事倾诉一遍,也大大的减轻了顾皇后的心理负担。要将顾皇后彻底治好,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当日诱发顾皇后焦虑症的主因。只有将这个最重要的心结打开,顾皇后的病才能痊愈。
于是,这个晚上顾皇后被催眠了之后,叶清兰终于问起了这个问题:“一开始,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焦虑不安?”
顾皇后木然片刻,才缓缓答道:“我和皇上为了太子的事,吵了一回。”
这个答案,让叶清兰也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答案,可不管怎么想,也绝对想不到会是因为这个……
“皇上总嫌太子性子平庸,心里更中意的是三皇子。”顾皇后即使是在催眠中,说起这些情绪也依然有些波动:“如果不是这一年多来稍微占了上风,皇上大概就更偏心三皇子了。那一天,我提起三皇子年龄也不小了,应该正式的赐番地离开京城了,皇上坚决不允。我一时激动,就和皇上吵了几句。皇上一怒之下,就拂袖而去。回来之后,我越想越是后怕,心里总是焦躁不安,不由自主的就想发火……”
原来,这才是顾皇后焦虑症的真正原因所在。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导火索,将顾皇后苦苦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引发了出来。之后就是噩梦失眠,再加上皇上故意的冷落,顾皇后心情郁结沉闷,病情就愈发严重。
叶清兰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口气。
说实话,自从听了顾皇后那些隐秘之后,她对顾皇后全然没了好感。可在这一刻,她忽然又觉得顾皇后也有可怜之处。
为了太子,顾皇后费尽心思处处谋算。可惜的是,皇上对太子的好感依然有限。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有顾熙年全心全力为太子出谋划策,太子根本就不是三皇子的对手!对这一点,顾皇后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百般拉拢顾熙年。不然,又怎么肯亲自为顾熙年和她赐婚?
顾皇后说到后来,神情已经有些激动起来:“……皇上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不来凤仪殿来看我。又故意宠幸那两个美人,又将管理六宫的事务都交给了郑贵妃。他心里大概巴不得我就此一病不起,正好名正言顺的废弃了我,好让郑贵妃那个贱人做皇后,让三皇子做太子……”眼神竟也涣散了起来。
叶清兰一惊,再也不敢失神,连忙集中精神,眼中闪出奇异的光芒:“不要激动,不要生气,看着我……”
顾皇后的目光又渐渐的呆滞了下来。
既然找到了病因,叶清兰便疏导开解了起来:“姑母和皇上夫妻多年,情分深厚。皇上就算一时生了你的气,有意冷落你些日子,也绝不可能为了这一点小事就废弃了你。姑母只管放心养病。只要姑母身子好起来,今后找个机会向皇上陪个不是,皇上一定会消气的……”
顾皇后依然在催眠中,安静的听完了叶清兰这番话,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事实上,在这种被催眠的特殊状态中,不管叶清兰说什么,顾皇后都不会有任何回应。不过,却会将所有的话一字一字的听进心底,而且会形成潜意识里的心理暗示。
叶清兰又继续说了下去:“姑母因为忧虑皇上的反应,结果忧思成疾,竟生了病。要是不早日好起来,后宫可就真的成了郑贵妃的天下,将来太子的路也会走的异常艰难。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太子,姑母也要早一点好起来。”
顾皇后依旧静静的听着,神态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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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晚上,叶清兰特别的疲累。
催眠术本来就十分耗费心力,连着一个多时辰也就是近三个小时,就算是她也有些吃不消。还要反复的给顾皇后进行心里疏导治疗。等顾皇后神色平静的入睡后,叶清兰却是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这样的劳累确实是值得的。到了第二天,顾皇后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然。就算是丝毫不懂医术的人,也能看得出顾皇后正在逐渐康复中。
随着顾皇后的病情好转,宫里的动静也开始微妙起来。
按着规矩,所有的妃嫔每天早上都该到凤仪殿里来给顾皇后请安。不过,自从顾皇后病了之后,就暂时取消了这个规矩。郑贵妃协理六宫,那些妃嫔都上赶着巴结,一个个都去郑贵妃那儿谄媚逢迎,久病的顾皇后这里,反而没什么访客,显得门庭冷清。
说到底,还是因为皇上已经很久没踏足凤仪殿的缘故。顾皇后有了失宠的迹象,妃嫔们自然也就怠慢了起来。
不过,只要顾皇后在位一天,就是正经的六宫之主。如今身子康复好转,已经能出园子转悠了。消息灵通的妃嫔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于情于理也都该来探望才是。那些底气足又得宠的嫔妃倒是按兵没动,不过,位份低的不算得宠的,就都一个个赶着来了。
这一探望,更让众人心里暗暗惊讶。原本已经一病不起的顾皇后,现在竟然面色红润,看着竟是快要康复了……
妃嫔们往凤仪殿的走动开始频繁起来,凤仪殿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叶清兰和张悦总算不用时时刻刻伴在顾皇后的身边,无形中也轻松了不少。两人到皇宫里已经快半个月了,每天都在凤仪殿里待着。也实在憋闷的慌。如今有了空闲,就开始静极思动。禀明了顾皇后得到应允之后,就去了御花园里闲逛。
比起凤仪殿的园子,御花园当然要大的多。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比皆是,令人目不暇接。若是慢慢悠悠的逛,走上一天也未必能将御花园转遍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张悦和叶清兰也日渐熟悉亲昵起来,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拘泥,要随意多了:“堂嫂,我可真是佩服你了。还不到半个月呢。皇后娘娘的身体就大有起色了。看这架势,再有几天,我们大概也能出宫了吧!”
叶清兰避重就轻的打趣:“看你这归心似箭的样子。是惦记堂弟了吧!”
张悦的脸微微一红,旋即笑着调侃了回来:“你和堂兄刚新婚不久就分开这么多天,要说惦记,只怕你比我更惦记呢!”
叶清兰被说中了心事,忍不住轻叹口气。
是啊。分开了这么多天,她还真是想他了……
按着此时的规矩,外臣是不能随意进后宫的。就算顾熙年是顾皇后的亲侄儿,也不便时常出入后宫。更何况,近来定国公府动作频频,已经送了叶清兰和张悦入宫。要是顾熙年再来“探望”顾皇后,只怕动静也太大了,会惹来皇上的不快。顾熙年当然很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么多天硬是忍着没有进宫。
就连太子,在这么多天里也只来过两回。每次都只是待上一会儿,就离开了。
身在天家,就算是亲情也不能随意崭露,不能不说是一大悲哀。
想及此。叶清兰心里的那一点淡淡的幽怨也就散了,在心里安慰自己。再忍上几天。等顾皇后的心病彻底好了,就可以离开这华丽却又冰凉的皇宫了……
张悦抬头看了一眼,笑容微微一顿,迅速的扯了叶清兰的袖子,低低的说道:“前面好像是贵妃娘娘。”
叶清兰一怔,顺着张悦的目光看了过去。前方一群穿着宫装的丽人,如众星捧月的簇拥着正中间的华服美妇人。不是郑贵妃还有谁?
叶清兰和张悦迅速的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在心中暗暗叹口气。今天真是够倒霉的,随便传来一转,怎么就碰上郑贵妃了?
没出阁的时候也就罢了,顾皇后也好,郑贵妃也罢,对她们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明争暗斗的再厉害也和她们无关。可现在,她们两人是定国公府正经的嫡孙媳,和顾皇后关系密切。自然也就和郑贵妃泾渭分明了……
“怎么办?我们是上前请安,还是悄悄溜之大吉?”张悦悄悄的低声问道。虽然叶清兰年纪小一些,可遇事冷静反应迅捷,又有急智。不知不觉中,张悦已经开始有了以叶清兰马首是瞻的微妙心理。
叶清兰眸光一闪,淡淡笑道:“她已经看见我们两个了,这个时候溜走,也太有损皇后娘娘的体面了。”她们两个是顾皇后的亲侄媳,这个时候太怂了,可不就是给顾皇后丢人了么?
张悦也是灵透之人,被这么一点拨,也反应了过来:“你说的对,我们两个不妨大大方方的过去见礼。当着这么多人,料想贵妃娘娘也不不至于让我们两个难堪。”
叶清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郑贵妃一行人,自然也留意到了叶清兰和张悦。眼看着两人落落大方的走上前来行礼问安,郑贵妃心里冷笑一声,故意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簇拥在她身边的那几个嫔妃,都是和郑贵妃来往密切的,均以郑贵妃马首是瞻。见郑贵妃有意冷落这两个年轻少妇,立刻配合的无视两人。或用眼角余光或用鼻孔对着两人,反正她们都是皇上的嫔妃,论身份确实也不必对着两个年轻少妇热络。这种事情就算是传到顾皇后耳中,顾皇后也只有生闷气的份儿。
叶清兰和张悦站在众人面前,就有些尴尬了。
好在张悦生性沉稳,叶清兰更是沉得住气,两人竟都不露半分难堪,依旧笑吟吟的站在那儿。
以郑贵妃的身份,当然不会亲自张口挑衅,那未免也自跌了身份。不过,擅长看脸色说话行事的妃嫔里,自然有人领会了郑贵妃的意思。
一个容貌美丽的宫装丽人率先张口笑道:“早就听说皇后娘娘召了侄媳入宫,今天倒是第一次有缘得见。这一位,就是顾侍郎的夫人了吧!”
另一个身段窈窕的宫装丽人立刻笑着接口:“早就听闻顾侍郎娶了昌远伯府的三房庶女为正妻,我这心里一直好奇的很。能让顾侍郎垂青的女子,必然不是普通女子。今日一见,倒是让人……”接下来的话也不用说了,只一个轻笑就足以表达出了轻蔑。
说话的两个人,正是近来十分得宠风头最劲的曹婕妤和黄美人。她们两个都是郑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表现一番。
其余几个嫔妃也都笑了起来,明明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可这样的态度却又透露出了十足的羞辱。果然不愧是在宫里这个地方生活的女人,整日里习惯了勾心斗角互相踩低,想让人难堪轻而易举。
只可惜,今天遇上了叶清兰,两位美人注定是要铩羽而归了。
叶清兰故作羞涩的笑道:“两位娘娘这么说,清兰可真是羞愧了。清兰只是一介庶女,根本就配不上顾表哥。多亏了皇后娘娘赐婚,清兰才有幸嫁入定国公府,每每想及此,清兰心里就不胜感激呢!”
至于顾皇后为什么要赐婚,摆明了是顾熙年亲自去求了旨意。这么一说,简直就是在赤果果的炫恩爱!
后宫的妃嫔们纵然锦衣玉食,可在感情这两个字上却是差的远了,又有谁能有叶清兰这般幸运嫁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丈夫?更不用说,顾熙年相貌俊美气度出众是赫赫有名的京城第一美男子了……
听话听音,宫里的女人们谁不是玲珑心思,焉能听不出叶清兰话中的意思?尤其是曹婕妤和黄美人,笑容更是难看起来。
叶清兰却像是没看到众人面色有异一般,继续娇羞的说道:“成亲那一天,夫君还特地在父亲母亲众多长辈面前许下承诺,这一生都不纳妾。说是妻妾相斗,家宅不宁,宁愿和清兰一生白头到老。”
……这番话,就像刀子一般戳进了一众嫔妃的心窝里。就连郑贵妃也笑不出来了。
妻妾之别,就算在天家也是免不了的。顾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原配,郑贵妃就是再得宠,从身份上来,可不就是妾室吗?更不用说那些新入宫不久的嫔妃们了!还有什么妻妾相斗家宅不宁,句句都在直指郑贵妃和顾皇后之间的明争暗斗惹乱了宫廷规矩……
郑贵妃城府再深,听到这番诛心的话,也不禁变了脸色,直直的看着叶清兰。
若是换了普通女子,大概早就在这样的威压下喘不过气来了。
不过,叶清兰自然不是普通女子,面对郑贵妃含怒的眼眸,依旧气定神闲,就连唇畔的笑容也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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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婕妤冷冷一笑:“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在皇宫这个地方,妻妾争斗家宅不宁这类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叶清兰故意怔了一怔,不无委屈的辩解:“娘娘说这话,可真是折煞清兰了。刚才娘娘垂询清兰和夫君的事,清兰一时口快,才将成亲当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妥,惹的娘娘不高兴。还请娘娘指教,清兰一定改。”
……
曹婕妤气的脸都涨红了,可再生气,也绝不敢真的“指教”。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可诉之于口又是另一回事了。要是当着郑贵妃的面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来,在宫里的好日子也就彻底到头了。
曹婕妤败下阵来,黄美人立刻不甘示弱的上阵,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没想到顾夫人倒是生的一张利口,颠倒黑白指桑骂槐,真不知道顾侍郎怎么会娶了你……”
这位黄美人的口舌比曹婕妤又厉害了一些,非常懂得用鄙夷的眼神代替没说出口的恶言恶语。
论起口舌争斗,叶清兰还真的没怕过谁。气死人不偿命,更是拿手好戏。只见她挤出一个娇羞又甜蜜的笑容:“娘娘说的是,清兰自知蒲柳之姿,性子也不讨人喜欢。这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夫君不会嫌弃清兰的性子了。”
……黄美人被噎的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她们两个张口都没能讨了好,其余几个低等嫔妃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很识趣的闭了嘴。
郑贵妃眸光一闪,忽的淡淡一笑:“叶氏,你入宫不是为了陪伴皇后娘娘吗?怎么今日不在凤仪殿里待着,却到御花园里来闲转?”刚才的话题再继续下去只会更糟心,索性扯开话题。
对郑贵妃自然不能像刚才那样装傻充愣。叶清兰立刻恭敬的应道:“回禀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近来病情大有好转,已经不用时刻有人陪伴。所以清兰才和弟妹张氏一起到御花园里闲转,不想凑巧碰到了几位娘娘。”
郑贵妃消息灵通,自然早就知道顾皇后病情有所好转的事情。不过,这些话从叶清兰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别有一番不同的意味……
郑贵妃直直的看着叶清兰,若有所指的说道:“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身体欠安,每天都会召太医前去问诊。汤药也从没断过,可病情一直没什么起色。可这些天里,听说再也没召见过太医。也没喝过什么汤药,反倒渐渐好了起来。这事倒真是奇怪的很……”
叶清兰心里暗暗一凛。这个郑贵妃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分明已经怀疑到了她的头上。接下来。她倒是不能太过疏忽大意轻敌了!
“贵妃娘娘如此关心皇后娘娘的身体,真是令人感动。清兰回去,一定会将贵妃娘娘这番美意转达。”叶清兰轻飘飘的就将这个问题应付了过去,还顺便膈应了郑贵妃几句:“皇后娘娘要是知道贵妃娘娘如此关心她,心里也一定高兴的很。今天早上。清兰还听皇后娘娘说过。这两三个月来,多亏了贵妃娘娘不辞劳苦协理六宫的事务。只可惜贵妃娘娘太过忙碌了,竟连去凤仪殿请安的空闲也欠奉,皇后娘娘可是一直惦记着您呢!”
……
郑贵妃也笑不出来了。这个叶清兰,实在是伶牙俐齿,句句都戳中了她的软肋。偏偏还让人无法辩白。
按理来说,她这个贵妃虽然协理六宫,可去凤仪殿去请安还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她和顾皇后这么多年的死对头已经是举宫皆知的事情,也懒得再做那些表面文章。所以,这条宫规很自然就被忽略无视了。可现在被叶清兰这么一提起,就连她这个贵妃也无法反驳……
张悦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大展神威,竟然靠着一张巧舌就将郑贵妃等人嚣张的气焰压了下去。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和钦佩。还有一点点庆幸。
好在叶清兰嫁进府之后她没有想过要和叶清兰一较高下,不然。就凭自己哪可能是叶清兰的对手!
气氛又冷凝又僵硬,对面的嫔妃包括郑贵妃在内,没一个有笑脸的。识趣的早就该自动告退走人了。可叶清兰愣是当没看见似的,依旧笑眯眯的站在那儿。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光是看着她那张笑脸,也足够众人膈应的了。
比耐心,谁能是叶清兰的对手?
叶清兰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硬是不提告退的事。
终于,还是郑贵妃张了口:“你和张氏既是来逛御花园,不妨自便吧!”
瞧瞧,不是又轻松的赢下了一局?叶清兰不动声色的笑着告退,和张悦不疾不徐的转身走人。
待两人的身影一走远,郑贵妃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她在宫中得宠数年,就是和顾皇后也分庭抗礼很少落过下风。像今天这般受言语奚落的,简直就是前所未有!
曹婕妤忿忿的说道:“这个叶氏,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来招惹贵妃娘娘!”
“是啊!实在令人可气!”黄美人也是一脸义愤填膺:“贵妃娘娘可千万不能饶过了她!”
郑贵妃淡淡的瞄了两人一眼,不置可否。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边,张悦却是手脚发软直冒冷汗:“堂嫂,你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话,肯定会触怒贵妃娘娘……”
叶清兰却丝毫没当回事,甚至笑眯眯的拍了拍张悦的肩膀:“放心好了,她就是生气,也只会冲着我来。”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张悦难得的流露出一些不快:“难不成我还是怕你连累了我吗?”还不是担心叶清兰得罪了郑贵妃,今后会招来报复吗?
叶清兰见张悦不高兴,立刻笑着赔礼:“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刚才不该误会了你,现在我就向你陪个不是,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张悦笑着叹口气:“我们是妯娌,如今又是站在同一个阵线,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我实在不懂,你今天明明可以避开,却偏要主动去招惹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么快就猜出了她是别有用意。
叶清兰也没瞒着她,悠然笑道:“你猜的没错,我就是想故意激怒郑贵妃。她一生气,说不定就要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说皇后娘娘的侄媳出言无礼之类的。只要她这么一提,皇上就能想起皇后娘娘来。只要皇上肯到凤仪殿来,可不就是皇后娘娘的机会来了吗?”
皇上一直在生气,不肯踏足凤仪殿,就算顾皇后有心想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有心无力。不管怎么样,只要皇上肯来总是件好事。
张悦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拍手叫好:“你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顾皇后有病在身,是绝不能主动让人去请皇上来凤仪殿的。皇上龙体要紧,当然不能过了病气。顾皇后是六宫之后,凡事都得以德行为先,那种借病邀宠的事情是绝不能做的。所以只能等皇上主动探望。偏偏皇上还在生气,根本就不肯到凤仪殿来。
只要这个法子真的奏效,顾皇后也就有机会和皇上和好了……
张悦想了想,又有些担忧:“万一贵妃娘娘也看出你的用意,故意不将此事告诉皇上怎么办?”
叶清兰不以为意的笑道:“当时这么多人在,又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就算贵妃娘娘不说,自然也有别的人在皇上耳边告状。”比如曹婕妤和黄美人,今天都不大不小的吃了口头的亏,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闲气?
张悦叹服,眼里满是钦佩。
叶清兰却没让自己得意太久,又迅速的思忖了起来。此事一定要提前告诉顾皇后一声才好,免得顾皇后没有心里准备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这次却是叶清兰低估了顾皇后了。
两人刚一回凤仪殿,顾皇后就命人来叫她们两个了。刚一见面,叶清兰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皇后便问道:“你们两个在御花园里遇见郑贵妃了?”虽然是疑问句,却分明是肯定句的语气。
……顾皇后的消息倒是很灵通!这才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到耳朵里了。
叶清兰和张悦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叶清兰故作忐忑的张口应道:“是,侄媳一时口快,惹的贵妃娘娘不快。只怕贵妃娘娘会在皇上面前告姑母一状,万一皇上来凤仪殿里责问,侄媳可真是无颜见姑母了。”
这么明显的话外之意,顾皇后要是听不出来可就枉为六宫之后了。
顾皇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明明口中说着嗔怪的话,唇角却分明扬了起来:“你也太冲动冒失了,怎么可以对郑贵妃出言无状?”
叶清兰很配合的自责了几句,末了又故作忧心的添了一句:“……姑母,要是皇上真的怪罪起来怎么办?还有,侄媳得罪了贵妃娘娘,日后……”
顾皇后立刻淡淡的笑道:“这点小事就无需担心了。有我在,总不会让别人随意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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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皇后面色淡然,可眼底分明又透出了一丝喜意。
叶清兰看在眼底,不由得暗暗失笑。
就算是在孙氏面前,顾皇后也没说出当日和皇上吵架的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这个秘密隐藏的极好,却不知道,叶清兰早已对她的秘密知道的一清二楚。更没想到,叶清兰故意触怒郑贵妃,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就是为了给她制造这么一个机会。
顾皇后是个聪明人,肯定会利用好这个机会……
隔日,皇上果然到凤仪殿来了。
叶清兰还是第一次得窥天颜,老老实实的磕头行了大礼之后,便站到了一旁,悄悄抬眼打量这位天子。
皇上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眼角不大却极有神采,蓄了短短的胡须。单论相貌,远不如顾弘,就算是比起叶承礼也差了不少。可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别人难及的威严和气度。太子赵琌的相貌,又大半承自顾皇后,和皇上反而不太相似。倒是三皇子,眼角眉梢的神韵都像足了皇上。
怪不得皇上对三皇子一直偏爱有加。做父亲的,又有谁会不喜欢更肖似自己的儿子?
顾皇后的病已经好了七八成,气色也远比往日好的多了。可到底大病了一场,脸颊的清减是显而易见的,又刻意的做出了小心翼翼的姿态来,倒让皇上心中生出了几分怜惜。再一想到自己连着两个月没来探望,语气不由得温和了起来:“皇后身子可好些了吗?”
顾皇后一脸的感激感动:“多谢皇上关怀,妾身近来身子已经大好了。”顿了顿,又叹道:“这些日子静心休养,臣妾也时常自省,往日里说话行事失之有度,德行有亏。致使忧虑成疾。如今身子总算有了好转,臣妾想着,从今日起就吃斋念佛,静心度日。至于宫里的这些繁琐事务,郑贵妃打理的极好,也不用臣妾多费心了。”
这番话说的含蓄隐晦,翻译的直白点,其实就是我已经知道错了,今后我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凤仪殿,不和郑贵妃一争高下了。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叹服。不愧在宫里浸淫多年,顾皇后这一手以退为进着实精彩。先是低声下气的认错,又将自己的姿态放的低低的。这么一来。皇上心里的气自然也就消了。
以前是顾皇后生病,不能主持宫务,所以才让郑贵妃代理。现在顾皇后身体已经快康复了,还让郑贵妃协理六宫显然就是很不合适的事情了。就算皇上再宠爱郑贵妃,也不至于将原配嫡妻的尊严都扔到一旁。所以。顾皇后说这些话,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皇上的脸色又和缓了一些,淡淡的笑道:“皇后是六宫之后,掌管六宫是理所当然的事。前些日子你生着病,需要安心休养,所以才让贵妃帮着打理宫务。等你身子彻底好了。还是尽早把这一样琐事都接过来才好。”
顾皇后一愣,然后眼中闪过羞愧感动欢喜等等复杂的情绪,颤颤巍巍的张口:“臣妾还以为……皇上如此怜爱厚待臣妾。臣妾真是喜不自胜……”说着,眼中已经泛起了水光。
皇上见顾皇后这般,也有些动容了,心里残存的不快,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又温和亲切的安抚了几句。
叶清兰看着顾皇后唱念俱佳的表演。心里着实佩服不已。迄今为止,她见过的女子中。演技最高的就要属顾皇后了。沈秋瑜当然也是演技派高手,不过,到底还少了几分火候。有时候在细节处还是会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来。顾皇后却更纯熟老练,这一番作态,简直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随着皇上和顾皇后心结的消融,凤仪殿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和谐了不少。
皇上看似随意的瞄了叶清兰一眼,笑着问道:“这就是顾侍郎新娶过门的媳妇叶氏了吧!听闻叶氏机敏善辩,性情伶俐,今日一见,倒是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了。”
所谓的机敏善辩性情伶俐,显然都是若有所指。看来,果然有人在皇上耳边告过状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告状的人是郑贵妃,还是曹婕妤黄美人了……
顾皇后早有心理准备,忙笑道:“这些日子臣妾一直心情郁结,多亏了叶氏日日陪伴开解,病情才有所好转。”
皇上似乎来了兴趣,挑了挑眉:“哦?是真的吗?”
不用顾皇后使眼色,叶清兰也走上前两步,恭敬的应道:“皇后娘娘赞誉了,叶氏所做有限。是因为皇后娘娘心里念着皇上念着太子殿下,不愿以病体让大家担心,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好起来。叶氏不敢居功!”
果然是个能言善道的……
皇上眸光一闪,打量了叶清兰一眼。虽说男女有别,不过,他是天子又是长辈,倒是无需避嫌,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看了过去。那张宜喜宜嗔巧笑嫣然的俏脸引入眼帘,唇边的那一抹笑容更是令人心情愉悦。
皇上也是男人,对着这么一个娇美动人的年轻女子自然是生不起气来。想起昨天曹婕妤又是抹眼泪又是诉苦的情景,也让他对这个叶清兰生出了几分好奇。
宫里人人都知道曹婕妤是新近得宠的嫔妃,郑贵妃更是荣宠六宫,众人逢迎讨好还来不及。这个叶清兰倒是胆子不小,竟敢明目张胆的让郑贵妃曹婕妤等人难堪……
叶清兰忽的跪了下来:“斗胆有话要说,还望皇上恩准。”
这突然的一出,让顾皇后也是一怔。更不用说是皇上了,不由得扬起了眉:“你有什么话要说,不妨说来听听。”却没张口让叶清兰起身。
叶清兰老老实实的跪着说道:“启禀皇上,昨日在御花园里遇到了贵妃娘娘,还有曹娘娘黄娘娘等人。叶氏一时口快,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几位娘娘。昨日回来之后,就一直惶惑不安。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深沉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叶清兰的身上:“照你这么说来,你昨日是无意冲撞,不是有意为之了?”
叶清兰大着胆子抬眸看了一眼,目光清澈坦坦荡荡:“叶氏年少识浅不懂事,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怒了娘娘。”
顾皇后是演技高手没错,叶清兰也是丝毫不逊色。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辩白,不露半点心虚,就连皇上看着,也开始动摇起来。
皇上眸光一闪,淡淡的说道:“妻妾争斗,家宅不宁这两句话,总是你说的吧!”
顾皇后呼吸一顿。怪不得就连城府颇深的郑贵妃也被气的当场变了脸,这样的话落在郑贵妃的耳朵里,简直就是诛心……
叶清兰却坦然承认了:“是,确实说了。”在皇上眼神变暗之前,又不无委屈的辩解道:“可是,当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叶氏绝没有想过用此话来暗指什么。是曹娘娘和黄娘娘先提起了叶氏有幸嫁入定国公府的事,叶氏才顺口说起了成亲当日夫君曾当众许过的诺言。”
像是回忆起了昨天在御花园中羞辱的一幕,叶清兰也红了眼眶,声音也有几分哽咽了:“叶氏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定国公府的门第。只是,叶氏如今既已嫁到了夫家,自然要为夫家维持体面。所以一时情急,才会说了不得体的话。没想到惹怒了贵妃娘娘和曹娘娘黄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叶氏的错。这一切皇后娘娘都不知情,还望皇上明鉴!”
说完,再也控制不住,泪珠儿从眼角缓缓的滑落。
这一次,轮到顾皇后在心中连连道好了。这个叶清兰,实在是太聪明了!指桑骂槐羞辱宫妃,这顶大帽子要是压下来,就算是顾皇后力保,叶清兰也别想侥幸过关。可现在,叶清兰却巧妙的将这场口舌之争定位成了一时意气失言。更妙的是,还有意无意的强调了自己先被羞辱,所以才会在一时气急之下反击,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况,叶清兰虽然年轻,毕竟是顾皇后的亲侄媳,又是定国公府嫡孙媳。任人羞辱也就是给顾皇后给定国公府丢人,回击又有什么错?
巧舌如簧,不外如是!
皇上果然也哑然了,看着跪在那儿哭的梨花带雨委屈可怜的叶清兰一眼,口气温和了不少:“朕只是随口问问,没有质问的意思。好了,你先起身吧!”
叶清兰谢了恩,起身之后,就用帕子擦了眼泪。可红红的眼眶委屈的神情,却让人心生怜意。
顾皇后一直没吭声,此时忽的叹了口气,竟自责了起来:“臣妾这些日子一直浑浑噩噩的,外间的事情竟是分毫不知。叶氏在御花园里冲撞了郑贵妃和曹婕妤黄美人,都是臣妾教导不严。若是皇上怪罪,就请治罪臣妾……”
说着,一脸愧色的就要起身。
皇上却按住了顾皇后的手:“你身子还没痊愈,安心的坐着好了。朕也不是偏听偏信的糊涂虫,孰是孰非心里清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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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这一场小风波就此消弭无形。
顾皇后一脸感恩戴德的谢了恩,叶清兰更是一脸的感激涕零和欢喜。
皇上看着两人这样的神情,自然愉悦舒心,竟笑道:“朕也多日没在凤仪殿里用午膳了,今天就留下陪皇后吃了午饭再走。”顿了顿又笑道:“也没有外人,叶氏和张氏就一起用午膳吧!”
顾皇后又惊又喜,忙点头应了。一旁的宫女早已伶俐的去御膳房安排午膳了。
能和皇上一起用膳,自然是荣耀的事。张悦受宠若惊之余,心里也很清楚,今天都是托了叶清兰的福。如果不是叶清兰入了皇上的眼,以皇上九五之尊,大概是不会让皇后的娘家侄媳陪着一起用午膳的……
叶清兰倒是有点宠辱不惊的意思,谢了恩之后,又安分的退到了一旁,垂下了眼睑。
顾皇后此时的心情已经不是简单的愉快两个字可以形容了。皇上整整两个月没踏足凤仪殿,这无疑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今日皇上又是夹着怒气而来,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希望利用这样的机会和皇上修复关系。可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竟会是现在这样令人欢欣鼓舞的局面。皇上不追究叶清兰的失言之责,还肯留在凤仪殿用午膳。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郑贵妃只怕又要气的吃不下饭了吧……
顾皇后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眼角余光瞄到低眉敛容的叶清兰,心里又是一阵舒泰。怪不得顾熙年坚持非她不娶,这个丫头确实聪慧又讨人喜欢……
这一顿午膳其实吃的很没滋味。
有皇上在,就连顾皇后也比往日拘谨了几分,从头至尾都十分安静,只有碗筷的轻微声响。饭菜吃到口中得慢慢咀嚼,最好别发出一点声音。不光是如此,还要格外的留意餐桌礼仪……
总之。一顿饭吃下来,叶清兰真正吃进口中的大概也就几口,基本上等于没吃。张悦也差不多,两人悄悄的交换一个眼神。等皇上走了,再回屋去吃点心!
用完午膳,皇上又温和的叮嘱顾皇后好好歇息之类的。然后才走了。
皇上一走,叶清兰和张悦几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顾皇后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刚才都没吃饱吧!待会儿让御膳房重新送些饭菜来。”
张悦微微红了脸,叶清兰却笑眯眯的应道:“还是姑母最心疼我们了。”
经过此事,顾皇后再看叶清兰别提多满意了。原有的那些偏见和疑心通通都抛到了一旁,和颜悦色的笑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侄媳,不疼你们疼谁。说起来。你们两个入宫也快有大半个月了。熙年永年两个心里一定在埋怨我这个姑母了,霸着他们两个的媳妇不让回去。”
张悦红着脸应道:“姑母可别这么说,能入宫陪伴您,是侄媳的福气才是。要是姑母不嫌弃,侄媳倒是愿意再住上一阵子再回去。”
她都这么说了,叶清兰也只好笑着附和:“是啊,侄媳也想再多留些日子,等姑母的身子完全好了再回府也不迟。”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这么多天没见顾熙年。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少了什么似的。这种思念的感觉虽然不猛烈,却悠长的没个尽头……
正说笑着。岳女官忽的笑吟吟的走了进来,说话前先瞄了叶清兰一眼:“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顾侍郎来探望皇后娘娘。”
叶清兰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顾皇后也是一怔。旋即笑了:“快些让他们两个进来。”又故意打趣叶清兰:“熙年对我这个姑母可真是好的没话说,总惦记着我的身子,朝堂内外这么多事要忙,还想着要来探望我呢!”
叶清兰脸颊悄然红了,眼眸却亮了起来,闪着醉人的幸福和甜意。
张悦心里羡慕不已,口中笑道:“侄媳斗胆说一句,姑母这次可真是会错情表错意了。堂兄巴巴的赶到宫里来,分明是想念堂嫂了。”
叶清兰脸皮虽然厚,也经不住两人这样轮番调笑,脸上一片嫣红。
太子和顾熙年一前一后进来了,先给顾皇后行礼问安。
叶清兰悄悄抬眸看了过去,正巧顾熙年也看了过来。目光相触的一刹那,心里漾起一抹甜意久久不散。
太子打量顾皇后两眼,很是高兴:“几日不见,母后的身子大有起色。”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如何,其实是很容易就看出来的。顾皇后面色泛红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分明是正在康复的样子。
顾皇后笑的舒心愉快:“是啊,这些日子有叶氏和张氏陪着我说话解闷,我的身子确实好的很快呢!还有,今天上午你父皇来看我了,还在凤仪殿用了午膳。”
这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顿时让太子精神一振,就连顾熙年也有些意外之喜的感觉。
毕竟,前世顾皇后的际遇并不怎么美妙,虽然没被废弃,却也和身处冷宫无异。没想到,这一世竟然真的有了惊人的转变……
这一切,都是因为叶清兰!
顾熙年忍不住看了叶清兰一眼,心里溢满了骄傲之情。可这一看,顿时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叶清兰的眼角微红,分明是哭过的痕迹……
顾皇后留意到顾熙年频频看向叶清兰,不由得哑然失笑。转念一想,小夫妻两个还是新婚,分开了这么多日子,见了面难以自制也是难免的。便笑道:“熙年,你和叶氏分开了这么久,肯定有些话要说。不用在我这儿待着了,去叶氏的屋子里说说话。”
这话算是说道顾熙年的心坎里了,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了。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这个时候总要矫情一下,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叶清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顾皇后敛衽行礼:“谢谢姑母。”
顾皇后和气又亲切的笑道:“好了,这点小事哪里值得谢来谢去的。宫里待的久了不太好,你们有什么话,可得抓紧了说。”
顾熙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暗暗奇怪。
顾皇后的为人性情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叶清兰到底做了什么,竟让顾皇后如此另眼相看?
待到了叶清兰的屋子里,屏退了丫鬟和宫女之后,顾熙年立刻将这个疑问问出了口:“兰儿,你这些日子做了些什么?姑母怎么会对你这么亲切?”
叶清兰眉眼弯弯,唇角骄傲的扬起:“因为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姑母当然会喜欢我了。”
顾熙年被逗乐了,也不急着追问了,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可不行,我可不希望我的媳妇太招人喜欢。”
久违的怀抱熟悉又温暖,叶清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陡然涨的满满的。一句轻叹溢出唇角:“顾熙年,我好想你……”
顾熙年双臂忽的用力,将怀中的娇躯搂的紧紧的,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叶清兰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回应,略有些不满的抬头抗议:“喂,我说我很想你。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
灼热的唇急切的落在了她的唇上,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吞没在口中。
贪婪又热切的唇舌纠缠,霸道又热烈的拥抱抚摸,顾熙年似要将分别这么久以来的思念都融入这个激烈缠绵的吻中。
叶清兰忘我又热情的回应着,细长的胳膊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身子密密的贴合在一起。燃起彼此心里的火焰。
顾熙年很快就不满足这样的接触了,大手急切的在她的衣带处摸索,探入她的衣襟里。隔着薄薄的肚兜在她柔软的胸前抚摸揉捏。很快,掌心处就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顾熙年忽的松开手,俯下头,隔着衣裳将挺立的硬点含入口中。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叶清兰嘤咛一声,全身都软了,被他咬着的地方,似乎有一股电流迅速的流窜至全身。又酥又麻,却又说不出的快意。更羞人的,是腿间迅速的渗出滑腻湿软的液体……
顾熙年的呼吸也粗重了起来,用力的将她的臀部按向自己,隔着薄薄的衣衫,硬挺灼热紧紧的抵在她的腿间。不经意的磨蹭,都让彼此的温度迅速的升高。
在这样的时候,喊停实在是有些残忍。可叶清兰却不得不强行压抑住情潮提醒:“这里是皇宫,别……”
顾熙年是打着探望顾皇后的名义来的,要是躲在屋子里和她亲热,这种事情就算是传到顾皇后的耳朵里,也足以让叶清兰羞的没脸见人了。
这样的道理,顾熙年自然不会不懂。
顾熙年长长的叹了口气,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搂着她半天都没说话。直到身体里叫嚣的欲望稍稍平息了一些,才松开了手。
再一看叶清兰,心里的火苗几乎立刻又窜了起来。
叶清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也吓了一跳,七手八脚的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将胸前的白皙遮盖的严严实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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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亲热一番稍稍解了心中的饥渴之后,顾熙年总算是有心情继续刚才的问话了:“你做了什么,让姑母对你如此另眼相看?”
叶清兰笑着将昨日御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还有今天皇上来了之后自己的机灵应对等等。虽然她不是个虚荣的人,不过,在顾熙年面前,不免也生出了些被夸赞的期待。
只可惜,顾某人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叶清兰!”顾熙年的俊脸唰的就沉了下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么做有多危险?先不说郑贵妃,就是曹婕妤和黄美人,都是皇上近来宠爱的嫔妃。你竟然主动去招惹她们,还在皇上面前耍花样。要是郑贵妃一气之下对你不利,你要怎么办?”
叶清兰不以为然的应道:“我还不是安然应付过去了嘛!郑贵妃再生气也得顾着点颜面,总不至于随意的发落皇后娘娘的侄媳……”
顾熙年的脸却更阴沉了:“那皇上呢,天颜一怒,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当然想过了。”被他这样一连串的质问,叶清兰心里也有了火气,话语里自然也带了几分不悦:“皇上一生气,必然会来凤仪殿质问皇后娘娘。只要皇后娘娘应付得当,皇上总不至于和我一个小辈计较。我今天特意主动挺身而出,不仅是为自己辩解,也是想借机将皇后娘娘撇清,免得皇上以为是皇后娘娘在暗中指派我去挑衅郑贵妃。我也做的很好不是吗?皇上没有生气,还留在凤仪殿里用了午膳。皇后娘娘也很高兴,因为皇上终于肯踏足凤仪殿了。这样的好事,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非但没让顾熙年消气,面色反而更难看了:“你只想着制造机会让皇后娘娘和皇上修好。怎么就没想过这其中的风险?今天是你运气好,所以无惊无险。万一皇上真的动了怒,万一皇后娘娘护不住你,万一你的自白辩解没能打动皇上,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你到底想过没有?叶清兰,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世界里生活,才会视天家的威严为儿戏!”
被他这么不留情面的斥责,叶清兰又是恼火又觉得委屈,赌气似的应道:“是是是。我冲动冒失鲁莽了,给皇后娘娘给你给定国公府都带来危险了。都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冒失,都是我错了总行了吧!”
空气顿时凝气了起来。隐隐的充斥着火药味。
顾熙年也在气头上,说出口的话当然好听不到哪儿去:“本来就是你擅作主张!你以前的冷静聪慧审时度势都哪儿去了?”
叶清兰心里的火气都涌了上来,不由分说的噎了回去:“从答应嫁给你那天起,就被扔到天边去了!”说着,将头扭到了一边。看也不看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
一片僵硬又冷凝的沉默。
叶清兰越想越觉得委屈。他真当她想掺和这一团乌七八糟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心疼婆婆,如果不是为了帮他解忧,她压根就不会进宫为顾皇后诊治,更不用说费尽心思冒着风险为顾皇后制造机会了!可他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斥责了她一通……
顾熙年也在生气,甚至在隐隐的后怕。这个丫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皇上堂堂九五之尊,就算一时不快,倒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记恨。可郑贵妃能在宫中稳立多年。手段何等厉害。她这么一来,已经是彻底惹到了这位心狠手辣的贵妃娘娘。若是真的在背地里使弄什么诡计怎么办?就算叶清兰再机灵聪慧,可在皇宫这样的地方,有很多手段根本是防不胜防……
顾熙年越想越心惊,也顾不得两人还在别扭生气了。张口就道:“我现在就去和姑母说一声,你不能再留在宫里了。得尽快回府!”
叶清兰先是一惊,旋即咬牙转身,狠狠的瞪着顾熙年:“谁告诉你我要回去了?皇后娘娘的病还没彻底痊愈,我不回去!”
顾熙年的嘴唇抿的极紧,努力压抑着到了嘴边的火气,语气隐忍而决绝:“姑母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接下来好好休养也就没有大碍了。你还是回府吧!”
“顾熙年!”叶清兰终于彻底的恼了,明亮的眸子里几乎快闪出火星来了:“做事半途而废不是我的习惯,我既然决定入宫为皇后娘治病,绝不可能治到一半就走。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是,我绝不会现在随你回去。”
顾熙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惯有的云淡风轻风度翩翩早已跑到九霄云外了,语气也尖锐起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继续留在宫里是多么危险?姑母的病再重要,也不及你的安危重要!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得随着我回府。这事由不得你任性!”
“你不可理喻!”叶清兰怒瞪回去。
顾熙年冷哼一声:“你任性妄为!”
叶清兰咬牙切齿:“我才不会听你的!”
顾熙年冷冷的斜睨她一眼:“这可由不得你!”
“该死的大男人主义!沙文猪!”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从叶清兰的口中冒了出来,因为怒火,俏脸涨的通红:“我是嫁给你了没错,不过,你别以为就能代替我做任何决定!除非是皇后娘娘的病彻底好了,不然你休想我随你一起回去!”
顾熙年也被彻底气到了。可论口舌,叶清兰丝毫不弱于他,论气势,她甚至还要更凌厉一些。他一时竟也想不出任何法子来说服她。
两人就这么僵硬的对峙了片刻。
乍看之下,这场争执似乎来的莫名其妙,甚至根本没有发生的必要。可事实上,这是两人成亲后第一次真正的意见分歧!新婚期的甜蜜尚未完全过去,两人各自的倔强和固执却各自冒出了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说到底,其实顾熙年是在顾虑叶清兰的安危,叶清兰却是出于大局的考虑想着尽快让顾皇后康复。明明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刻,不知怎么的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叶清兰继续保持着怒目而视的表情,心里却在暗暗想着:道歉……不,只要你肯说句软话,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顾熙年依旧面无表情,心里也在默默的想着:只要你稍微服个软,我立刻就去抱你哄你……
只可惜,两人谁也没有先张口。任由沉默而压抑的气氛肆无忌惮的蔓延,就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扣扣”的敲门声忽的响起,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叶清兰莫名的松了口气,定了定神,便从顾熙年的身边走了过去。开了门一看,却是张悦来了。
叶清兰竭力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些进来说话。”
顾熙年也迅速的将所有的情绪都按捺了下去,一脸的淡然。两人都是遮掩真实情绪的高手,变脸的速度令人咋舌。
张悦却十分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这一对新婚小夫妻分别了这么多天,乍然相聚,肯定是说不出的柔情蜜意才对。可两人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各自隐藏的很好,可这份冷静淡然,本来就不怎么正常……
不过,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好多嘴就是了。
张悦只得也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出来,笑吟吟的说道:“姑母和太子殿下在说话,吩咐我过来叫你们两个过去。听太子殿下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太子妃也进宫住些日子。”
婆婆生病,做儿媳的伺候汤药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不过,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到了天家反而就不那么正常了。按着宫里的规矩,皇子们一旦成亲有了自己的府邸,就不能随意出入宫廷了。更不能轻易在宫里留宿。
顾皇后前一阵子病的厉害,太子也只是来探视过几回,却不敢有过多的动作,就是怕惹来皇上的戒心。现在嘛,皇上既然肯踏足凤仪殿又肯留下用午膳了,也就说明之前的那一场吵架风波已经过去了。太子这才敢让太子妃进宫伺候顾皇后。
太子这个位置,也确实是十分微妙的。身为储君,要积极培养自己的班底和势力,却又得竭力低调,免得招来皇上的猜忌和不快。这也是出身天家的悲哀了。享受了常人难有的荣华富贵,可付出的,却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叶清兰的心里掠过一连串的念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过去。”说着,亲昵的挽起了张悦的手走了出去。却连看都没看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眼眸微眯,看了叶清兰的背影一眼,心里难得的心浮气躁起来。
这个丫头,还是那么难缠倔强。还以为成亲了就会温柔一些,可事实证明,一旦有了分歧,那个犀利又难缠的叶清兰就又露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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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小夫妻,性格还在磨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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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顾皇后和太子面前,叶清兰和顾熙年早已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妥当。从表面看来,简直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顾皇后不知和太子私下说了什么,心情很是不错,笑着招呼众人一起坐下。又亲切的对顾熙年说道:“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叶氏陪伴,不然,我的病也不会这么快就好起来。少不得要多留她住些日子,等我彻底好了再让她回府和你团聚了。”
顾皇后自认为说的风趣幽默,却没想到顾熙年的反应却有些怪异,略略皱眉,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张口说道:“姑母,侄儿有件事倒是想和您商议……”
“其实,就是姑母不说,侄媳也想着在宫里多留几天呢!”叶清兰笑吟吟的接过了话头:“如今姑母的身子已经大有起色,只要再细心调养,不出十日就能痊愈了。侄媳不亲眼看着姑母康复,哪里能放得下心。”
顾皇后今日心情实在不错,被逗的笑了起来,竟没留意到顾熙年的脸色有些难看。
张悦倒是留意到了,悄悄看了顾熙年一眼,又瞄了叶清兰一眼。然后抿唇笑了笑。却是误会了两人闹别扭的根本原因。
到底是新婚夫妻,一下子分开这么久……怪不得顾熙年不乐意呢!
太子显然也误会了顾熙年的反应,笑着拍了拍顾熙年的肩膀:“你们两个正是新婚,一个住在宫里,一个住在宫外,也难怪你不乐意。放心,等过了这段日子,今后天天厮守在一起的日子多的是。”
顾皇后也反应过来,笑着接口:“是啊,这次姑母可是结结实实的亏欠了你们一回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熙年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口闷气不咽也得咽了,挤出笑容应道:“姑母这么说,真是臊侄儿了。清兰有幸进宫陪伴姑母,是她的福气才对。只要姑母的身子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说到最后一句,有意无意的加重了语气,又瞄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依旧笑盈盈的坐在他身边,看不出半点异样。
顾熙年心里的闷气更重了,强行压抑着不露半分,对顾皇后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求姑母。”
顾皇后嗔怪的说道:“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说什么求不求的,也太见外了。”
“清兰年少识浅。说话行事不免有冲动的时候。昨天在御花园里冲撞了贵妃娘娘,”顾熙年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只怕贵妃娘娘心里记恨,今后会找机会来寻清兰的由头……”
话说到这份上,顾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有姑母在,谁也别想动半点歪心思。”
顾熙年淡淡一笑:“那就谢过姑母了。侄儿可是把清兰的安危都托付给您了。”
顾皇后对自己这个亲侄儿的脾气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见他说的这么直白,心里倒是又重视了几分。
太子挤眉弄眼的笑着打趣:“我一直觉得我才是惜花人,现在才知道,和表弟一比。我可差的远了。”
顾熙年笑而不语。
叶清兰外表依旧平静自若,可心里却是半点都不平静。事实上,从顾熙年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明明知道他表现的那么强硬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明明知道他让她回府是为了保护她,可为什么到最后两人却吵起来了?而且还吵的那么厉害……
她不是一向自诩冷静理智吗?为什么一遇到顾熙年,这份冷静理智就不翼而飞了?
心里似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一直到离开。顾熙年都没有再多看叶清兰一眼。临走的那一刻,太子倒是促狭的抵了抵他:“喂。不去和你的妻子道个别?”
顾熙年不置可否,只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
叶清兰抬眸看了顾熙年挺拔笔直的背影一眼,那种气短胸闷的感觉更严重了。可她绝不愿意将这样的情绪流露出来被人察觉,硬是忍到了晚上。又按捺着性子为顾皇后做了催眠治疗。
直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所有的软弱。一个人呆呆的看了帐顶许久,头脑里一片混乱,眼前尽是顾熙年生气发怒的样子……
这件事,她自问没有做错,哪怕重来一次,她也依然会选择这么做。她对顾皇后没什么好感,可不管怎样,顾皇后是出自定国公府,如果顾皇后在宫中失宠垮台,太子将来的路必然会走的更艰辛。顾熙年必然要耗费更多的心力辅佐太子。她做不了别的,至少可以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帮助顾皇后更快的困境中走出来。
说到底,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顾熙年吗?这样的心意,他为什么就是不懂……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的人,绝不止叶清兰一个。
同样的夜晚,顾熙年也没有入睡。
他一个人静静的在书房里待了许久。宽大干净的书桌上,放了一幅画。画上的少女秀美宁静,微笑着凝视着瓶中的梅花,眼神有些恍惚,似在想着自己的意中人。
顾惜玉曾作过这幅画,他看过之后,暗中临摹了一幅,一个人独自在书房的时候,便会睹画思人。可现在,看着这幅画,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惘然。
明明知道她冒这样的风险是为了给顾皇后制造机会,明知道她对顾皇后如此尽心是为了他,明知道她坚持要留在宫中是为了治好顾皇后。为什么两人会争吵的如此厉害?
可在他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比起她的安危,顾皇后的困境又能算什么?他只愿她安静快乐的过日子,根本舍不得让她也蹚进这潭浑水来。他的一片心意,她为什么不懂?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太难。可成亲之后,朝夕厮守,似乎是另一回事……
隔日清晨,张悦和往常一样,起床之后就去了叶清兰的屋子里。一看到叶清兰,张悦顿时吓了一跳:“堂嫂,你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短短一夜过来,叶清兰的精神竟有些萎靡,神色间也没了往日的灵动,眼下两个黑眼圈异常明显。
叶清兰含糊的应道:“大概是昨夜没睡好。”
都在宫里住这么多天了,该不会是还认床吧!张悦想了想,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改而笑道:“待会儿肯定有不少妃嫔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我们两个也都在一旁候着。你这副样子可见不了客,还是让丫鬟替你上妆遮掩一下吧!”
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少了不少麻烦。比如说,张悦就算猜到了什么,也绝不会冒失的问出口,倒是省了口舌功夫。
瑞雪若梅两个丫鬟,分明也是一脸忧色,却都没有多问。只是更用心的替叶清兰梳妆了一番,不仅上了一层精致的妆,还特地挑了亮眼的衣裙和配饰。总算是将彻夜难眠的痕迹遮掩了过去。
简单的用了早膳之后,两人一起去了凤仪殿的正殿里。顾皇后的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穿戴的整整齐齐,又有了堂堂六宫皇后的威严和气派。来请安的宫妃们已经有了三四个,正小心的陪着顾皇后说话。
叶清兰和张悦一露面,那几个宫妃倒是表现的很热情,俱都起身笑着打了招呼。叶清兰打起精神,笑着一一见了礼。
叶清兰在御花园里冲撞了郑贵妃一事,早已在宫里传了开来。妃嫔们的生活其实是很枯燥的,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引起许多波澜。这样的事情自然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众妃嫔们不免在心里暗暗揣测,郑贵妃和曹婕妤黄美人到底会怎么出手对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叶清兰。
曹婕妤告状在众人意料之中,可之后的后续,却是让众人大跌眼镜。谁也没想到,叶清兰不但安然无事的过了这一关,皇上还特地在凤仪殿里用了午膳,据说还特地指名让叶清兰同桌进膳。圣心所向,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这么一来,郑贵妃一派都是灰头土脸的,沉寂了许久的顾皇后却是扬眉吐气。妃嫔们哪里还敢怠慢,几乎都来了凤仪殿里请安。
很快,偌大的正殿里就挤满了人。品级高的妃嫔坐着,品级低的,只能陪笑着站在一旁。再加上各个宫里有头脸的宫女和女官,显得十分热闹。在这样的情况下,坐在顾皇后身边的叶清兰张悦就分外的惹眼了。
尤其是叶清兰,虽然安静的坐在那儿并不多话,可妃嫔们的目光却都有意无意的看了过去。
到了这一刻,张悦终于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扪心自问,如果换了自己,在这么多的目光下要保持平静自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看看人家叶清兰,浑然没把这一堆妃嫔当回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虽然自己是出身名门的嫡女,可在叶清兰这个出身不高的庶女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
张悦当然不知道,叶清兰看似专注,其实早已经魂游天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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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正殿里花枝招展的妃嫔没有二十也有十几个,就算一人说一句话,也足够热闹了。
不过,在这样的热闹里,分明又涌动着一丝诡异的气氛。就连顾皇后,也有些漫不经心的,时不时的看门口的方向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好在大家没有等太久,正主很快就登场了。
第一个来的,正是曹婕妤。这位出身书香世家饱读诗书的美人,心胸却实在有些狭窄。笑着给顾皇后请了安之后,便似笑非笑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便说什么,可神色间的不屑却表露无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不饶人!
叶清兰也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看了回去。眼神在空中相触,僵持了片刻才各自移开了。
顾皇后看在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神色淡然的张口道:“曹婕妤,前两日在御花园里,本宫侄媳叶氏言语冲撞了你,连皇上都惊动了,本宫在这里代她陪个不是。”说是赔礼,可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却清晰可见。
正殿里陡然没了声响,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曹婕妤。
谁也没想到,顾皇后竟然率先出招了。曹婕妤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品级低的妃嫔,如何能当得起皇后的赔礼?
曹婕妤脸色果然变了,也不敢再坐着了,忙站起身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清兰竟也随着起身了,一脸歉然的说道:“叶氏年少识浅,一时说话不慎,惹的娘娘不快。若是娘娘还没消气,尽管责骂。叶氏绝无怨言。”然后又转向顾皇后:“侄媳一时鲁莽,连累的姑母也没了颜面,心里实在忐忑难安。只是姑母身子还没康复,万万不能因为侄媳动了心火。”
顾皇后瞄了战战兢兢的曹婕妤一眼,故意叹了口气:“是我这个姑母没用,竟连自己的侄媳也护不住。”
叶清兰立刻红了眼圈,哽咽着说道:“姑母这么说,侄媳真是羞愧的无颜见人了。是侄媳不好,让姑母为难了……”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挤兑的曹婕妤面如土色。也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了,一味的低头赔礼:“都是臣妾的错,求皇后娘娘恕罪……”
“恕罪?”顾皇后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曹婕妤受了委屈。向皇上哭诉也是难免的。何罪之有?”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淡然语气,却句句都刺人。
曹婕妤的脸都涨红了,脸上火辣辣的。
一旁看热闹的妃嫔里,自然也有顾皇后这一派系的人,立刻就有人张口附和了:“皇后娘娘说的是。曹婕妤如今正受宠,皇上偏疼些也是难免。”
“话也不是这么说。”有人唱红脸就有人唱白脸:“身为宫妃,本该贤良大度。就算偶尔有些口角,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到皇上面前哭诉。皇上忙于朝务日理万机,还得为后宫这点琐事烦心,说起来都让我们这些同为宫妃的人脸红。”
曹婕妤近来风头太盛。又不知收敛,早已成了众人的眼中钉。眼见着有这么好的机会冷嘲热讽几句,众人当然不肯放过。
曹婕妤眼里已经泛出了水光。若不是当场掉泪太过丢人现眼,只怕早就忍不住哭出声来了。
叶清兰之前掉的那两滴眼泪纯粹是装模作样,早就用帕子擦的干干净净,在一旁闲闲的看热闹了。
后宫里的女人果然没一个是善茬,一个比一个笑的妩媚动人。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一个塞一个的尖酸刻薄。这个曹婕妤虽然生的貌美,口舌却不甚厉害。被众人围攻的几乎都快哭出声来了。
就在此刻,郑贵妃也姗姗来了。紧紧跟在她身边的是黄美人。这位黄美人倒是比曹婕妤要聪明多了,明知道今日到凤仪殿来请安必有一场口舌之争,自己虽然受宠位分却低,真正较起劲来根本不是众人对手。所以牢牢的抱紧了郑贵妃这棵大树。
郑贵妃一走进殿里,气氛陡然又有了变化。
被奚落的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曹婕妤,见了郑贵妃就像见了亲人似的,就差没扑过来眼泪汪汪的告状诉苦了。
郑贵妃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笑吟吟的上前给顾皇后行礼问安:“听闻皇后娘娘病情好转,臣妾心中甚是欢喜,今日这一瞧,果然是要大好了。面色可比我们这些个身体康健的人还要好看些。”
顾皇后笑着让人看座,又亲切的说道:“本宫偷闲了这么久,天天在凤仪殿里好吃好喝好睡的养着,自然面色红润。倒是郑贵妃,日日操劳宫务,看着倒是比以前瘦了些。”
郑贵妃忙笑道:“皇后娘娘这么说,可真是折煞臣妾了。能为娘娘分忧,本就是臣妾份内的事情。如今娘娘的身子好了,臣妾总算能松口气了。巴不得立刻就将这一摊子琐事都丢开手,落个清闲。”
顾皇后和颜悦色的笑道:“本宫还得静养些日子才能康复,少不得还要有劳你再费心几天。等此事过了,本宫第一个就要为你在皇上面前请功论赏呢!”
……
两人俱是面带笑容,说话更是软绵绵轻飘飘的一团和气,这画面看着别提多和谐了。只有细细品味,才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刀光剑影。
两大Boss一交锋,其他闲杂人等自然没了插嘴的机会,全部沦为背景。
闲话片刻,郑贵妃才提起了前两天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说起来也没什么,都是一时口快,说着说着倒是生了些不快。曹婕妤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些许小事哪里值得去打扰皇上。还请皇后娘娘看在曹婕妤年少不懂事的份上,饶过了她这一遭。”
……在这皇宫里,谁对谁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圣心所向。皇上昨天到凤仪殿来的反应,足以代表了一切。所以,就连郑贵妃也得拐弯抹角的为曹婕妤开脱求情。
顾皇后眸光一闪,似笑非笑的扯起了唇角:“此事倒也不能全怪曹婕妤。也是本宫的侄媳叶氏心直口快,说话失了分寸。别说是曹婕妤,就是我听了也有些不高兴。连妻妾争斗家宅不宁这样的话居然也说出口了。”有意无意的将妻妾争斗家宅不宁几个字咬的重重的。
饶是郑贵妃城府颇深,也微微变了脸色。
顾皇后欣赏着郑贵妃的面色,心情说不出的愉快,故意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微微笑着。
郑贵妃将心头翻涌不息的怒火压了下去,硬是挤出了笑容:“叶氏也不是有意的,皇后娘娘切勿放在心上。”
顾皇后欣然笑道:“郑贵妃果然胸襟宽广,不和小辈斤斤计较,着实令人钦佩。”又冲叶清兰使了个眼色。叶清兰立刻心领神会,恭敬的起身赔礼:“多谢贵妃娘娘宽宏大量。”
郑贵妃恨恨的将这口闷气咽了下去,扬起了笑脸:“好了,这件事就此过去了,以后谁都别提了。”
这一场交锋,以顾皇后这一方大获全胜作为收场。
待一众嫔妃都走了之后,顾皇后才容许自己开怀的笑了起来。郁结了许久的心情彻底总算彻底晴朗了。再看叶清兰,那真是左看右看都觉得顺眼。也只有这么聪慧又伶俐的女子,才堪为顾熙年的良配啊!
“清兰,这次可都是多亏了你,我才狠狠的出了心头这口恶气。”顾皇后笑的亲切极了。
叶清兰依旧不肯居功,笑着应道:“是姑母言辞犀利才对,清兰不过是跟着摇旗呐喊罢了。”
她越是表现的谦逊,顾皇后心里越是舒坦,想了想说道:“郑贵妃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天被我的话一时挤兑住了,估计短期内不好对你发作。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今后还是多在凤仪殿里待着,别轻易出去了。”凤仪殿是顾皇后的地盘,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任谁也别想在里面捣鬼,不过,出了凤仪殿就不敢说了。
叶清兰也知道此中厉害,含笑应了。
顾皇后凝视着叶清兰,忽的叹了口气:“你确实是个实心实意的好孩子,往日倒是我小看你了。”语气中,竟难得的有一丝歉然。
叶清兰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看来,她和顾熙年闹别扭的事,根本就没能瞒得过这位精明的顾皇后。只是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所以才装傻充愣留下了她。也是直到这一刻,顾皇后才真正的开始正视起她这个侄媳吧!
其实,她这么做,有一半是出自一个心理医生的责任感,不愿将治了一半的病人抛下。另一半是为了顾熙年为了郑夫人为了定国公府。真正要论起对顾皇后的感情,还真是没多少。
不过,既然顾皇后已经误会了。不妨就让这个美妙的误会继续下去好了。目前看来,拉拢顾皇后总归是好处大于坏处的。
叶清兰挤出一个略带黯然的笑容,故作轻松的说道:“姑母放心,等你的病彻底好了,我再回去也不迟。”
正说着话,宫女来禀报:“太子妃领着林侧妃沈侧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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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叶清兰,就连顾皇后也是微微一怔。太子只说让太子妃莫氏进宫来住几天,怎么林侧妃和沈侧妃也跟着来了?
莫氏笑着进了凤仪殿,身后跟着林侧妃和沈秋瑜。三人以莫氏为首,一起给顾皇后行礼问安。
顾皇后笑道:“好了,都免礼吧!都坐下说话。”
莫氏笑着入了座,林侧妃紧挨着她坐下来。沈秋瑜也含笑入座,目光和叶清兰的视线在空中微微一触,各自在心中冷哼一声,旋即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母后身子不适,儿媳心中日日挂念。”莫氏先来了一长串煽情的开场白:“只是碍着宫里的规矩,不能时刻在母后身边伺候,每每想及此,儿媳心里便牵肠挂肚十分惦记。听殿下说母后的病情有了好转,儿媳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此次有幸入宫小住几天,母后一定要容儿媳好好的尽孝道。”
林侧妃忙笑着附和:“是啊,婢妾一听说可以入宫,便厚颜求了殿下,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们两个都表态了,沈秋瑜自然不能落后,也笑盈盈的说道:“母后可别嫌我们几个吵闹才好。”
顾皇后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着应道:“我巴不得你们几个住在凤仪殿里一直陪着我才好。只怕是日子一久,你们就会嫌闷了。”
此话一出,自然又是一番发自肺腑异常真诚的剖白。叶清兰听的直起鸡皮疙瘩,面上还得挤出笑容来。
有了这几个人,想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轻松好过了……
不出所料,莫氏几人安顿好了之后,就一直陪在顾皇后身边。一个个绞尽脑汁哄顾皇后高兴,就连说话也都捡她爱听的。叶清兰和张悦都很识趣的闪到了一旁,表现的机会就让给这三个人好了。
以前倒还能去御花园里转转散散心。可如今得罪了郑贵妃曹婕妤等人,还是少出去转悠为妙。这么一来,倒真有点无所事事的感觉了。
除了晚上固定的催眠治疗之外,叶清兰是彻底的闲了下来。这一闲下来,不免就要胡思乱想。顾熙年那一天被气的拂袖而去,也不知道现在消气了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基本就在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中度过。
叶清兰和莫氏谈不上十分熟稔,不过,总有过几面之缘。彼此又都觉得对方有可用之处,成心交好。因此,关系很快的就亲近了起来。林侧妃一直以莫氏马首是瞻,对叶清兰也显得格外的亲热。张悦倒是和谁都不近不远的。说话行事都十分小心谨慎。
顾皇后对沈秋瑜也没多少好感。为了她,太子当年做出了那样荒唐的举动,差点和顾熙年反目成仇。这也就罢了!更让顾皇后不痛快的,是沈秋瑜独宠几年,却也没生过一子半女。白白浪费了几年的光阴。后来太子开始亲近别的侍妾。很快就有了儿子。如今又接二连三的添丁。如今太子膝下也有两子一女了。比起三皇子的三子两女来总算也不差多少。不然,光是从子嗣上来,太子就结结实实的差了一筹。
因为这些缘故,顾皇后对沈秋瑜一直是不冷不热的。
众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冷落沈秋瑜,沈秋瑜又焉能察觉不出来?不过,她心思深沉惯于隐忍。整日里笑脸迎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尴尬来。也只有在面对叶清兰的时候,会偶尔流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善。就是这一点不善。也被沈秋瑜掩藏的极好。
叶清兰却一直没放松过警惕。沈秋瑜此次进宫,表面看来是为了孝敬顾皇后。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有种莫名的直觉,沈秋瑜分明是知道她在宫里才会跟着进了宫。至于沈秋瑜到底是想做什么……这个就有点费疑猜了……
顾皇后有午睡的习惯,莫氏常趁着这个时候喊了叶清兰去说话。这一日也是如此。
因为时常相处熟稔了许多。说话也随意了不少。莫氏甚至笑着打趣道:“你进宫也快有一个月了吧!表弟心里还不知怎么惦记呢!”
这点程度的调笑,叶清兰还真的是没放在心上。却还得配合着挤出娇羞的表情来:“表嫂别笑我了。”
心里却暗暗叹口气。顾熙年是惦记她没错,就是不知道是在想她还是继续在气她就是了!
正说着话,林侧妃笑吟吟的捧着托盘进来了:“大热的天,就是有冰盆也还是燥热的很。我刚才亲自下厨做了道解暑的甜汤,你们都来尝尝。可别嫌弃我手艺差才是。”
莫氏笑道:“谁不知道你生了双巧手,你做的甜汤宵夜就连殿下也是十分喜欢的,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林侧妃不至于肤浅的就此飘飘然,不过,心里总是高兴的,笑着将托盘放了下来。亲自为莫氏和叶清兰盛了两碗甜汤。
盛情却之不恭,叶清兰笑着接了过来。洁白的瓷碗里盛着绿豆甜汤,大概是冰镇过了,还散发着丝丝的凉气。看着便让人觉得很有食欲。
莫氏显然很喜欢这碗甜汤,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的品味一番,赞口不绝。林侧妃笑的很是开心,见叶清兰没动手,不由得一愣:“怎么了,绿豆甜汤不合你的胃口吗?”
叶清兰忙笑道:“这倒不是,一到了夏日,我也是爱吃这些冰凉爽口的东西。不过,我这两天月事就该到了,不敢吃凉的。”
“少吃一些不要紧的。”林侧妃热情的劝着。
叶清兰却之不恭,便吃了几口。林侧妃的手艺果然不错,绿豆甜汤甜而不腻,意外的爽口,又冰冰凉凉的,炎热的夏天里吃这样的甜品,确实是一大享受。
闲话片刻之后,叶清兰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头脑有些晕晕乎乎的,便躺下睡了会儿。却没想到,这一睡下之后,就出了问题。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屋子里还是没半点动静。瑞雪有些奇怪的自言自语:“少奶奶怎么到现在还没醒。”叶清兰作息很有规律,就算是午睡,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可今天都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是没起床。
若梅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想说道:“我进去看看。”说着,推开门走了进去。到了床边一看,顿时一惊。
叶清兰紧紧的闭着眼睛,脸颊有些诡异的潮红。哪里像是熟睡的样子,倒像是昏迷了……
若梅急急的俯下身子,用力的推了推叶清兰的身子:“少奶奶,你醒醒!”可不管她怎么用力推,叶清兰都没什么反应。
到了这个时候,若梅要是还看不出不对劲,也就枉为暗卫了,不假思索的扬声喊了瑞雪进来。瑞雪一见叶清兰这副样子,俏脸陡然白了:“少奶奶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到了这个时候,若梅过人的冷静就显示出来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时候,你在这儿守着少奶奶,我立刻去禀报皇后娘娘。”
瑞雪六神无主,胡乱点头应了。
若梅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个神色慌乱行色匆匆的丫鬟。这个丫鬟,正是莫氏身边的大丫鬟明月。两人不算十分熟悉,平日倒也说过几句话。此时遇到一起,却连打招呼的心情都没了。不约而同的向顾皇后的寝室方向走去。
待发现彼此的目的一致之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你去哪儿?”
若梅抢着说道:“少奶奶不知怎么昏迷不醒,我现在是去禀报皇后娘娘。”
明月一愣,然后苦笑着说道:“倒真是奇怪了。太子妃也是一样。我一开始以为是在午睡,可这么久了都没醒,就大着胆子去叫了一声。却没曾想,太子妃竟昏迷不醒……”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人竟同时昏迷?
若梅和明月交换一个眼神,俱都一脸忧色。也不再多话,立刻匆匆的去了顾皇后那里。正巧碰到了岳女官,两个丫鬟刚一禀明来意,岳女官也陡然变了脸色。不假思索的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候着,我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
顾皇后正随意的看书打发时间,听到岳女官说的话之后,脸色陡然一变,书啪的落到了地上都不自知:“快去宣太医来!记着将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几个太医都请来。”
岳女官迅速应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了太医院。
顾皇后先到了莫氏的屋子里,见莫氏面色泛着奇异的红晕,心里不由得一沉。
虽然她不懂医术,可长期在宫里,有些秘而不宣的阴私手段是十分清楚的。这样的症状,分明就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再去叶清兰那里一看,也是同样的症状。顾皇后的怒火蹭的就上来了,寒声责问:“你家主子之前都和谁在一起,吃过什么?”
瑞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颤巍巍的应道:“少奶奶之前去了太子妃的屋子里,吃了几口绿豆甜汤。那绿豆甜汤还是林侧妃亲自动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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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侧妃得知消息赶来之后,面对的就是顾皇后毫无遮掩的怒火:“林氏,你现在说来给我听听。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甜汤,怎么莫氏和叶氏喝了甜汤就一睡不醒了?”
林侧妃腿一软跪到了地上,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皇后娘娘,婢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甜汤确实是婢妾亲手做的,可食材都是现成的,绝对没做过任何手脚。婢妾自己还亲自尝过几口,也没有半点问题。谁曾想太子妃和叶氏喝了甜汤之后竟然会昏迷不醒……”自己说着,都觉得这样的解释有些牵强,心里愈发惊慌,满脸的骇然。
要是莫氏和叶清兰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这条小命也就别想要了!别说顾皇后,就是太子和顾熙年也绝对饶不了她!
顾皇后冷冷的看了林侧妃一眼:“此事到底如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从现在起,你不准擅自离开一步。”
林侧妃哭着点头,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弄花了,显得十分狼狈。
太医们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就赶来了。一开始是以为顾皇后的病情又出了岔子,几个太医的神色都十分凝重。待知道是莫氏和叶清兰昏迷之后,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顾皇后沉声吩咐道:“这里留下两个,另外两个去太子妃那里。此时情况危急,不用有任何顾忌,一定要及早的检查出病因,早日将她们两个救醒。”顿了顿,又冷冷的添了句:“若是救不醒她们两个,你们几个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此言一出,几个太医的态度立刻有了微妙的转变,恭敬的应了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为两位昏迷不醒的女眷诊脉。
动静闹的这么大,张悦和沈秋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也匆匆的赶来了。
张悦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叶清兰,心里陡然一沉。顾皇后沉着脸坐在一旁。林侧妃在一旁摸眼泪,屋子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沈秋瑜瞄了兀自闭着眼睛的叶清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冷笑,旋即隐没在眼底。一脸关切的凑到了顾皇后身边:“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顾皇后此时哪还有心情搭理沈秋瑜。略有些不耐的应道:“好了,都给我在一旁安静消停些。林氏也别再哭了,如果真是那碗绿豆甜汤出了问题,我再唯你是问。”
几个经验丰富老道的太医各自诊了脉之后,心里各自有数了。彼此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便由其中一个年龄最大医术最高明的秦太医做了代表:“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和顾夫人似乎是误食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中了毒,所以昏迷不醒。至于这毒从何来,还有待进一步的查证。”
听到这些,林侧妃几乎快站不稳了。若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可不就只有那碗该死的绿豆甜汤了么?可她根本就没动过手脚,到底是谁从中动了手脚嫁祸于她?
顾皇后眼中寒芒一闪,沉声说道:“她们两个身上的毒重不重?能不能治好?”
秦太医回答的十分保守:“下臣等人打算先开一个解毒的方子,先喝上两剂看看是否见效。最重要的还是查出到底是吃了什么中的毒。才能对症下药。”
顾皇后瞪了林侧妃一眼,见林侧妃哭的妆都花了,又嫌恶的别开了眼:“来人。去厨房里问一问,林侧妃之前亲手做的绿豆甜汤还有没有剩的。”
派去厨房的宫女很快回来了,手中端着的正是之前喝剩下的绿豆甜汤:“厨房那边什么都没有。这些是从太子妃的屋子里找到的。”
几个太医小心翼翼的将绿豆甜汤端到了一旁,各自浅浅的尝了一口,然后小声的讨论了起来。过了片刻,秦太医才回禀道:“这道绿豆甜汤里,似乎还掺杂了别的食材。食物本身是没问题的,不过和绿豆放在一起,却是相克的,所以才会产生毒素。至于具体是什么食材,下臣还要去厨房那边去查探一番。”
顾皇后的脸已经阴沉的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点点头应允了。
林侧妃的神情已经有些呆滞了,口中喃喃的说着:“我什么也没做,是谁要这么害我。到底是谁……”
顾皇后见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凤目含威:“林氏,这碗绿豆甜汤既是你亲手做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怎么会不知情?要是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样,我绝对饶不了你!”
林侧妃又跪了下来,这次却是不敢再哭哭啼啼了,急急的为自己辩解:“这道甜汤婢妾以前在府里也做过几回,太子妃也曾吃过,每次都夸味道好,从没出过任何问题。今日天气炎热,婢妾又闲着无事,这才动了心思亲自下厨做了这道甜汤。从头至尾都有人在婢妾身边打下手,婢妾根本没有任何做手脚的机会。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自己没心思害太子妃和叶清兰之类的话,却全然都是废话了。要说动机,随便想一想也是有的。太子妃膝下无子,养在名下的长子正是出自林侧妃的肚皮。莫氏有个闪失,孩子自然得要生母来抚养。到时候,林侧妃一跃成为太子府里最有地位的女子也是极有可能的事。至于叶清兰,当然是无辜受牵连了。
这样的理由,不用别人说,就算是林侧妃自己也能想的出来。正是这样,才愈发觉得百口莫辩,后背尽是冷汗。
沈秋瑜眸光微闪,忽的上前一步,竟也为林侧妃说起情来:“太子妃平日里对林侧妃一直器重有加,感情也是十分和睦的。婢妾愿为林侧妃担保,她绝不会在甜汤中做手脚。”
虽然不清楚沈秋瑜为什么会转了性子为她说话,不过,林侧妃还是迅速的顺着这个话音说了下去:“婢妾说句大逆不道的诛心的话。若是真想动手脚,平日里多的是机会,又怎么会特意赶着在宫里做这样的事情?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被她们两个这么一说,顾皇后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再细细一想,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难道,此事是郑贵妃暗中命人动的手脚?
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碗甜汤可是出自凤仪殿的小厨房,如果真的是厨房里出了问题,岂不是说明郑贵妃的手已经伸到凤仪殿来了……
顾皇后心念电转,不假思索的吩咐道:“去把厨房里的人都叫过来,让林侧妃一一辨认,只要是当时在场的,一个都不能漏了。”
岳女官立刻应了,匆匆的退了下去。
几个太医在一起低声商议,开了张药方。守在一旁的宫女拿了药方之后,忙跑去太医院里取药煎药暂且不提,
顾皇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侧妃,淡淡的说道:“好了,你也别跪着了。待会儿厨房里的人都带过来,你好好的认一认。把当时在场的人都指认出来,再一一盘查。如果是他们出了问题,你也能洗清身上的嫌疑。不然……”
这个不然,说的冷恻恻的。林侧妃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沈秋瑜似有若无的看了林侧妃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然后迅即的垂下眼睑,面容又是一派平静。
张悦略一思忖,低声说道:“姑母,此事还是及早送信出宫为好,让太子殿下和堂兄早些知情。”事关重大,越早让他们知道越好。以免拖的久了日后心里生出嫌隙。
顾皇后不假思索的点了头。
莫氏和叶清兰误食中毒的消息,在一个时辰之后传到了太子和顾熙年的耳中。
太子得知此事之后,面色陡然一变,迅速的骑马去了户部官署。刚到了户部官署,却见户部侍郎的办公处已经没了人影。倒是那个去送信的小太监还没来得及走。
“顾侍郎人呢!”太子一脸忧急。
那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应道:“奴才报了信之后,顾侍郎连一句话都没说,就冲出去了。奴才想着,顾侍郎应该是已经入宫去了。”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奴才看着,顾侍郎的脸色可真是难看的很……”
顾熙年素来以临泰山而面不改色著称。虽然只有区区二十三岁,城府却深沉的不输给那些混迹了几十年官场的人,别说是当众失态了,就算是那层淡然有礼的面具也很少动摇。甚至就是当年他娶了沈秋瑜的那一天,顾熙年也只是面色苍白失魂落魄了片刻,就挺直了腰,硬是撑过了那一天……
可就是这样的顾熙年,听到叶清兰出了意外之后,竟连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足可见叶清兰在他心里的地位。若是叶清兰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真不知道顾熙年会是什么反应。此事追究起来,林侧妃总是逃不了责任的。顾熙年又怎么可能不迁怒?
太子心里的忧虑陡然又多了一层,二话不说也上了马,匆匆的赶往皇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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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宫门进出规矩十分严谨,一过了申时,宫门就关上了,就算是有对牌也进不了皇宫。太子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天色已晚,约莫是酉时左右了。
太子的眼力极好,远远的就看见了禁闭的宫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守宫门的太监对着这个身影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陪笑,可就是没开宫门。
虽然只是背对着他,又隔了这么远,可太子却清晰无误的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
看到这副情形,太子反而松了口气。忙策马过去,沉声吩咐那个太监:“快去开宫门,我和顾侍郎有要事要进宫,要是耽搁了我们的大事,我剥了你的皮!”
外臣再厉害,到了宫里这一亩三分地上不免就矮了几分。顾熙年面色再焦急再阴沉,那个守宫门的太监也照样用“过了申时不开宫门”的宫规来推搪。可太子一张口,分量就截然不同了。那个太监胆子再大,也绝不敢得罪了堂堂储君皇宫未来的主人。
不过,开宫门之前,有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殿下既是有要事,奴才也不敢拦着。不过,若是日后主子们追究起来,还望殿下遮掩一二……”
“行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太子不耐的瞪了他一眼,又吩咐另两个小太监将马牵走安置。
顾熙年阴沉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笑容。
太子看了都觉得心里有点发颤,咳嗽一声说道:“表弟,我们现在就进宫。你不用太过担心,母后已经命太医们给她们两个诊过脉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顾熙年终于正眼看了过来,面容已经回复了冷静,眼中却闪着怒焰。声音冷飕飕的:“等我确定兰儿没事了,再来追究幕后真凶的事!”
如果叶清兰出了事…....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全身都没了力气,一颗心仿佛置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不,她不能出事!
顾熙年抿紧了唇角,再也没看太子一眼,率先一步进了宫门。
虽然顾熙年的态度不怎么恭敬……好吧,是很不恭敬。可太子却连半点意见都不敢有。真凶还未明朗,不过,总是和太子府的女眷脱不了干系。顾熙年对他没有好脸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路上两人都无心说话,只有匆忙急切的脚步声。气氛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暮色中,华丽气派的凤仪殿也显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慌乱。顾熙年和太子一路长驱直入。竟没见到几个宫女。
顾熙年毫不迟疑的向叶清兰的寝室走去。太子本该先去探望莫氏,想了想却又改了主意,默默的跟在了顾熙年的身后。
几个太医都在一旁随时伺候着,再加上宫女,屋子里的人着实不少。瑞雪和若梅坐在床边。俱是一脸忧心忡忡,眼眶也都红红的。
在听到推门的声音之后,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然后齐齐的愣住了。
若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匆匆的起身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子爷……”
顾熙年看都没看她一眼。几步就到了床边。重重叠叠的纱帐下,叶清兰静静的躺在那儿,紧闭着双目。面色苍白。这份苍白里,却又隐隐的透露出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顾熙年呼吸一顿。虽然来之前早有了心里准备,可在亲眼看到她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的这一刻,那种尖锐的痛苦却依然无法抵挡。似有什么在脑海中呼啸不息,又似是有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戳进了胸口。痛不可当!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坐到了床边。声音沙哑的可怕:“若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梅眼中闪过一丝羞愧,身为暗卫,却没能保护好主子。就算顾熙年没有一字指责,她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不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若梅定定神,飞快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有些事报信的小太监也不知情,所以说的并不清楚。若梅却说的十分详尽:“……太医们已经查出来了,那碗绿豆甜汤里,不知怎么混进了一些榧子研磨成的粉末。这两样食物单独吃都没问题,混在一起却是相克的,会生出毒性。一起吃进肚中,轻则昏迷,重则……”
说到这儿,若梅停顿了一下。已经不敢再去看顾熙年此时的脸色了,飞快的又说了下去:“好在少奶奶当时只吃了几口,毒性不算重,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太医们已经开了药方,奴婢和瑞雪刚才伺候着少奶奶喝了半碗药,现在就等着药起作用。只要少奶奶能醒过来,就没有大碍了。”
听了这一番话,顾熙年阴沉的脸丝毫没有转晴的意思:“怎么只喝了半碗药?”既是解毒的汤药,当然是喝的多些效果才好。
若梅苦笑一声:“少奶奶昏迷不醒,就这半碗药还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喂下去的。”
瑞雪此时也走了过来,轻叹着附和道:“奴婢也想多喂少奶奶喝些药,可喂下去的药,最多咽下去小半,有一大半倒是都流出来了……”
顾熙年头也不回的吩咐:“去让人重新煎一碗药来。”
两个丫鬟齐齐一愣,却没一个敢多嘴多问的,忙应了一声。留下了若梅,瑞雪亲自去煎药了。
若梅又说道:“凤仪殿厨房里的所有人都被叫到了后面的屋子里,皇后娘娘正在亲自审问。林侧妃沈侧妃都跟着去了,七少奶奶本来一直在这里陪着少奶奶,只是见那边久久没有回音放心不下,刚才起身过去一看究竟。”
太子此时才张口说了话:“表弟,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既然太医们都说了没有性命之忧,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顾熙年没什么心情说话,只随意的嗯了一声。
若梅欲言又止,太子心下暗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若梅狠狠心张口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少奶奶吃的不多,可太子妃却是吃了满满的一碗绿豆甜汤……”
这次,却是轮到太子殿下变了脸色。他和莫氏感情不算深厚,可不管怎么说,莫氏也是他正经的原配嫡妻。若是真的出了事,他心里岂能好过?
当下,太子也没心情再安慰顾熙年了,匆匆的去了莫氏的屋子里。
莫氏的情况果然比叶清兰还要糟糕些。叶清兰总算还喝了些药,莫氏却是嘴都没张过,想喂药也喂不进去。明月等几个丫鬟在一旁伺候着,俱是眼泪汪汪的。
太子看着又是烦躁又是着急,沉声吩咐道:“这么喂怎么行,你们几个,把太子妃的嘴扳开,多灌些药进去。”就算狼狈难看些,也比送了命要强的多。
丫鬟们不敢违命,唯唯诺诺的应了。一个扶着莫氏,一个托着她的下巴,另一个将药碗凑了过去,这么灌药总算是起了效,至于汤药溅落的到处都是什么的,暂时也顾不得了。
眼看着一碗药灌进去了小半,太子才稍稍放了心:“让人再去熬药,就用这样的法子给太子妃喂药,至少喝进两碗才能停。今天夜里,你们几个轮番守夜,务必要有人一直守着太子妃。”丫鬟们齐声应了。
太子这才起身去找顾皇后。
此时的顾皇后,正沉着脸坐在那儿,面前齐刷刷的跪了一排,这些人里有御厨,也有打杂的太监宫女,还有两个粗使婆子。一个个面色惊惶,却没一个敢高声喊冤枉的,都老老实实的跪在那儿。
林侧妃瑟缩的站在一旁,眼睛红通通的。
太子进来的那一刻,众人都是一愣。林侧妃却是眼睛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已经停了的泪水又哗哗的滚落了下来:“殿下,婢妾真的什么也没做,您一定要相信婢妾……”
“行了,有什么好哭的!”太子略有些不耐的瞪了她一眼:“只要太子妃和叶氏安然无恙,你也就平安无事。要是她们两个有个好歹……哼!”就算不是林侧妃动的手脚,她也绝讨不了好!
太子的言外之意如此明显,林侧妃焉能听不出来,顿时偃旗息鼓没了声气。也不敢再哭了,用袖子胡乱的抹了眼泪。
“你怎么来了?”顾皇后有些讶然,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倦。她久病尚未痊愈,之前一直强撑着审问,精神体力都已经有些不支了。现在看见太子,这份疲倦顿时涌了上来。
太子简短的应道:“我收到了信之后,就特地赶进宫来了。表弟也来了,正陪着叶氏。”
短短的两句话,让顾皇后的神色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站在一旁的沈秋瑜,垂下了眼睑,掩去眼中一闪即逝的羡慕嫉妒恨。
太子正低声安抚顾皇后,无暇留意沈秋瑜的神色变化:“母后,你身子有恙,就别为这些事烦心了。先回去好好歇着,这里就交给我了。”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阴厉狠绝。
顾皇后欣慰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好生盘问,暂时别闹出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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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叶清兰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屋里染着几支烛台,顾熙年的俊脸在这样的光线交错中忽明忽暗,没了一开始形于外的阴沉。眼眸幽暗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若梅站在一旁,却愈发战战兢兢,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了。
解毒的汤药药材十分复杂,煎药的步骤也很有讲究。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瑞雪才端着药来了。正要和若梅一起过来喂药,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药给我!”
瑞雪一怔,反射性的说了句:“少奶奶昏迷着,您一个人不好喂药……”
顾熙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瑞雪立刻噤声不语,乖乖的将药碗递了过去。顾熙年稳稳的接过药碗,却没急着喂药,反而说了句:“你们先退下。”
瑞雪和若梅对视一眼,便默默的退下了,原本在屋子里伺候的宫女们更是识趣,迅速的退了下去。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缓缓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荡开,迅速的充斥了整个口腔。他含着药,俯下头,覆上她微凉温软的红唇。
大概是下意识的反应,当双唇相触的刹那,叶清兰便微启了红唇。顾熙年正好将口中的药汁一点一点的渡了过去。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一大碗药汁一滴不漏的全数喂进了叶清兰的口中。
待最后一口药汁被叶清兰缓缓咽下时,顾熙年一直焦躁难安的心才稍稍冷静平复了一些。却没将嘴唇移开,反而在她的红唇上细细的摩挲,舌尖缓缓的游移,然后温柔的探入她的唇内。因为刚喝过药汁的缘故,彼此的唇舌间-尽是苦涩难言的滋味。就像他此刻晦暗的心情一样……
过了片刻,顾熙年才抬起头。叶清兰依旧昏睡着。不过,脸色却比原来好看了些,红唇也润泽了许多。看着总算没那么……令人心慌了。
像是怕惊动了屋里的两人,响起的敲门声也显得分外的轻柔:“公子爷,皇后娘娘打发人过来,请您过去用晚膳。”
顾熙年没有刻意扬高音量,声音稳稳的透过了门板:“不用了。”
若梅是知道顾熙年的脾气的,也不敢多劝,无奈的走了出去,歉然的对岳女官说道:“还望岳女官和皇后娘娘解释一声。公子爷现在没什么胃口,就不过去用膳了。”顿了顿,又低声说道:“看公子爷这个架势。今天晚上大概是不会离开少奶奶半步了。倒不如让厨房送些饭菜过来,奴婢也能劝着公子爷吃一些。”
岳女官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了。
顾皇后知道此事之后,也有些无奈。不过,自家侄儿是什么脾气。她这个做姑母也是很清楚的。别看顾熙年平日里一副亲切随和的样子,骨子里却是傲气又固执的。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根本就说服不了他……
“算了,就都依着他的意思吧!”从事发之后到现在,顾皇后也没消停过,此时更是一脸的疲惫:“你亲自去御膳房盯着。饭食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岳女官忙领命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热腾腾的精致可口的饭菜送到了屋里。若梅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爷,御膳房那边送了饭菜来。您先吃一点吧!”
顾熙年坐在床边,轻轻的握着叶清兰的手,幽暗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叶清兰的俏脸上。闻言头也没回:“放那儿,我现在不饿。”
“公子爷,少奶奶出了意外。别说是您,就是奴婢的心里也很难过。”若梅大着胆子劝了几句:“可正因为如此。您才更要保重好身子。不然,少奶奶若是明天醒了,知道您不进饭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不知道这串话中有哪一句打动了顾熙年,他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放开了叶清兰的手,起身走了过来,看也没看那些精美的菜肴一眼,只将一碗粳米粥喝了。然后又回了床边,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若梅只得将饭菜收拾了,又出了屋子。瑞雪瞄了一眼,便叹道:“公子爷什么也不肯吃么?”菜肴根本就是一口都没动过!
若梅苦笑一声:“别说是公子爷,现在让我吃东西,我也是一口都吃不下。”
瑞雪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要一想到叶清兰还在昏迷不醒,心里就沉甸甸的。像是有块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般难受。连她们两个丫鬟都是这样,顾熙年此刻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这架势,公子爷今天晚上肯定是要一直陪着少奶奶了。”若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们两个也别一直这么耗着了,我来值上半夜,你先去休息,待会儿来换我好了。”
瑞雪执意不肯:“你也累了半天了,还是你先去睡吧!我来值上半夜。”两人推让一番,终于还是依了若梅的意思。
顾熙年对这一切却毫不关心,他在床边坐了许久许久,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打更的声音。先是一更,隔了许久,两更到了,后来又是三更……
不是不疲倦的,可他却不愿闭上眼睛。在最累的时候,便合衣躺在叶清兰的身边——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也舍不得闭上眼睛睡会儿,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的脸庞。素来冷静自若的眼眸,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软弱和痛楚,还有浓浓的自责。
宫里是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叶清兰又开罪了郑贵妃曹婕妤等人,还有居心叵测的沈秋瑜……这次中毒的事,虽然还没查清楚怎么回事,不过,绝对和以上几人逃不了干系。他不该因为一时意气,就同意她留在宫里。
……
叶清兰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头一直昏昏沉沉的,身子也很沉重,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头脑中却又隐隐的的保有了一丝清明。模模糊糊的察觉到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让她莫名的觉得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有了些知觉。只觉得嘴唇被软软的覆住了,然后极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的渡了过来。她下意识的微启红唇,那药汁便很流畅的到了口中。然后,苦涩的难以形容的滋味迅速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苦……”她无意识的呓语一声。声音十分微弱。
“兰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兰儿,你醒了是不是?”
这个声音里满是惊喜,甚至有些颤抖。即使在昏迷未醒的状态中,她也立刻知道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是谁了。
她费力的睁开眼,一张略有些苍白憔悴的俊脸陡然引入眼帘。他的眼中跳跃着毋庸置疑的惊喜,近乎急切贪婪的盯着她的脸:“兰儿,你终于醒了。”
意识一旦清醒,诸多不适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大概是躺的太久了,脑中一片混沌。胸口发闷,甚至有些恶心反胃的感觉。
她这是怎么了?
叶清兰略略蹙眉,却什么也没问,反而吃力的伸出了胳膊,轻轻的抚上他的脸:“你今天好丑!”他一向是优雅从容风度翩翩的,就连头发都是整整齐齐分毫不乱。可此刻,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头发面容也不甚整洁,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顾熙年哭笑不得,却又舍不得瞪她,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就像握着世上最脆弱的珍宝似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清兰的嗓子里干涩难受,说话显然是吃力的,却故作轻松的应道:“大概是昏睡的久了,头还有些晕。别的也没什么。”
顾熙年哪里肯信这样的说辞,立刻扬声喊了若梅和瑞雪两个丫鬟进来。
两个丫鬟刚一进屋子,几乎不约而同的眼睛一亮,又惊又喜的凑了过来:“少奶奶,你可总算是醒了。”
“是啊,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奴婢一直提心吊胆呢……”
一天一夜?居然昏迷了这么久吗?
叶清兰怔了一怔,反射性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此时正是午后,明晃晃的阳光刺的人眼微痛。她和莫氏闲聊也就大概这个时辰,这么说来,真的是一天一夜过去了。可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昏迷?
瑞雪边搀扶着她坐直了身子,边迅速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就是那晚绿豆甜汤出了问题,太子妃喝的比你多,到现在也还没醒呢!”
叶清兰没力气坐着,见顾熙年就在身边,索性将身子软软的靠了过去。终于清明了几分的脑子迅速的转了起来。
要说此事是出自林侧妃的手笔,实在不怎么合理。首先,林侧妃和莫氏相处融洽,和她更没有任何的仇怨,根本就没有下毒的动机。其次,就算是林侧妃一时起了歹意,也不会傻乎乎的亲自下厨做的这么明显吧!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栽赃嫁祸……
一只大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入结实温暖的怀里,顾熙年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安心休养,这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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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反射性的就要反驳,可目光刚一和顾熙年的视线对上,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一直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极少在人前流露真实的情绪。可这一刻,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和关切却毫无遮掩,还有那张一看就知是彻夜未眠又焦虑过度才会有的憔悴的脸,都让她心里酸酸的……
叶清兰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娇嗔的依偎进了他的怀里:“我肚子好饿。”
顾熙年的脸上果然有了笑意,下意识的将她搂紧,眼神也温柔了起来:“先让太医看看,若是没问题了,再吃东西也不迟。”
太医一直在外面候着,叫一声便进来了。正是那位年约五旬医术高明的秦太医。秦太医进来之后,先是愣了一愣。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顾夫人既然已经醒了,说明解毒的汤药起了作用。真是个好消息!看来,不出两日,太子妃也该醒了。”
顾熙年也不避讳,依旧搂着叶清兰:“她刚才说肚子饿了,不知道现在是否能进食了?”
秦太医笑道:“请容下官请个脉。”
顾熙年这才不怎么情愿的松了手,却还是坐在叶清兰的身边,让她靠着自己。叶清兰全身虚弱无力,自己一个人根本坐不住,也只得厚着脸皮继续秀恩爱。
秦太医看着这对无比亲昵的小夫妻,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然后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指搭在叶清兰的脉搏上,然后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笑着说道:“顾夫人绿豆甜汤喝的少,中的毒不深,所以喝了三剂汤药就见了效。不过。余毒尚未全部清除,还需再喝上几日汤药。进食也是可以的,不过,尽量以清淡为主。不要吃太过油腻辛辣的东西。”
顾熙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送走了秦太医之后,瑞雪便去给顾皇后等人报信去了。若梅则去找了负责膳食的宫女,从御膳房里端了些清淡可口的粥点和小菜。
叶清兰没力气下床。若梅索性将饭菜端到了床边。盛了满满的一碗的粳米粥,正要动手喂叶清兰,顾熙年却淡淡的看了过来。
若梅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将手中的碗递了顾熙年。顾熙年对若梅的知趣还算满意。随口吩咐了一句:“好了,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先退下吧!”
夫妻间必然是有些体己的话要说。若梅心下了然。笑着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顾熙年用勺子舀了米粥,竟还细心的吹了吹,才送到了叶清兰的唇边。叶清兰简直要被他难得一见的温柔醉倒了,张口将粥咽了下去。
“米粥真好吃。”叶清兰有意要逗他开心,打起了精神赞道:“我长这么大了,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粥。这御膳房里的御厨手艺也太好了。明明做的就是白粥,可我喝着怎么尽是甜甜的味道?”
顾熙年哑然失笑,眼神愈发温柔:“你爱吃就多吃些。”说着,又舀起一勺递了过去。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人是铁饭是钢,这句话半点不佳。原本怏怏无力的叶清兰喝了一碗温热香甜的米粥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也有力气说话了:“你是什么时候得知我中毒这个消息的?”
一提到中毒两个字,顾熙年的眼眸顿时暗了下来。眼神看似平静,可细细一看,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下,分明燃着汹涌的火焰:“昨天临近傍晚时,我还在户部的官署里做事,宫里的太监就来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妙,听了你中毒的消息之后,立刻就骑马到了皇宫外。可惜过了进宫的时辰,看守宫门的太监不肯放我进来。还是太子殿下为我解了围。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放心不下,就一直守着你了。”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只有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情意。
叶清兰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都是我不小心,让你也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想到他默默的守护了她一整夜,心头就泛起了丝丝的甜意。这份甜意里,却又夹杂着一丝酸楚和悔意。
就在前几天,两人还为了是否出宫的事情怄气冷战……
她曾经自信满满的说自己能够保护好自己,可事实却无情的给了她教训。就算她再仔细再谨慎再小心,有些事情却是防不胜防。顾熙年常年生活在勾心斗角阴谋算计里,对这一点体会的自然比她要深刻多了。所以才会坚持让她回府。她非但不领情,还和他狠狠的吵了一架。顾熙年一定被她气到了!可一听到她出事的消息,他不假思索的就赶着进了宫,还不眠不休的守了她这么久直到她醒来……
他口中从不说一个爱字,可一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
顾熙年原本还有好多训人的话要说,可一看到她这副泪眼汪汪的样子,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轻叹口气,将她紧紧的搂进了怀里:“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这次的事要怪我才对,明明知道皇宫里是多么危险,却因为一时意气就放任你留在了宫里。好在你这次中毒不深,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最后一句,化作了低低的叹息。将他所有的脆弱和害怕都明明白白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会让世上所有的情话都失了颜色。一颗心陡然被甜蜜又酸涩的情绪塞的满满的,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伸出胳膊,紧紧的环着他的腰。
顾熙年就这么静静的搂着她,甚至没有像往日那样急切的索吻。在经过昨夜那样的揪心痛苦之后,即使是这样安静的抱着她,也足以让他觉得幸福满足了。
不管怎样,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至于那个在背地里暗中兴风作浪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着动静,很明显不止一个人。
顾熙年定定神,松开叶清兰,起身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却是顾皇后和太子一行人,张悦和沈秋瑜也都跟着来了。
“听说清兰已经醒了,我特地过来看看她。”顾皇后一边问一边进了屋子,待看到坐在床边的叶清兰时,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见叶清兰要起身行礼,忙说道:“你才刚醒了不久,身子还虚弱,不用这么多礼了。就这么坐着好了。”
说实在的,叶清兰也确实没力气起身行礼,既然顾皇后这么说了,也乐得坐着没动弹,口中自然不免要说些客套话。眼角余光却瞄了太子身后的沈秋瑜一眼。
沈秋瑜站在太子身后,脸上庆幸欢喜的表情流露的恰到好处,既体现出了应有的关切,又不至于太过肉麻。
就连叶清兰见了,都忍不住开始以为自己和沈秋瑜的关系其实很和睦了。
这份正常,怎么想都不正常啊……
很显然,顾熙年也起了些疑心,目光似有若无的在沈秋瑜的脸上打了个转,似要从她的眼角眉梢找出些蛛丝马迹来。事实上,昨天夜里他已经整整想了一夜。这个幕后的主谋,如果不是郑贵妃一派的人马,那就必然是沈秋瑜无疑。若是真论到行事方便有机会下手,沈秋瑜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郑贵妃的嫌疑就小了。有这个胆量又有这个能耐在凤仪殿的厨房里安插人手的,除了郑贵妃好像也没别人了……
“厨房里的人,我已经亲自一一审过了。”太子忙碌了大半夜,只匆匆的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面色也不算太好:“林氏做绿豆甜汤的时候,厨房里的人基本上都在场。食材是厨子准备的,碗筷用具是厨房里的宫女准备的,林氏在做好了绿豆甜汤的时候,亲自尝过了几口才盛到了碗里。既然林氏安然无恙,说明那个时候是毫无问题的。不过,后来林氏去洗了手,然后才端了绿豆甜汤到莫氏的屋子里。就在那短短的时间里,碗里就被掺进了榧子粉末。这种榧子粉末单独食用是没问题的,可和绿豆掺杂在一起,就相生相克生出了毒素。若是一起食用,轻则昏迷不醒,重则致命。”
说到这儿,太子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顾熙年一眼:“凤仪殿的厨房里,确实有榧子粉末。不过,这种不常用的食材,是不会随意的放在外面的。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找到这个,还能趁人不备暗中动手的,肯定是厨房里的人。”
林侧妃虽然亲手做了甜汤,不过,这些食材放在哪里,她肯定是不知情的。也就是说,林侧妃确实是被人冤枉陷害无疑。
不过,这些话太子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只是含蓄的暗示了一下,以顾熙年的精明,当然不可能听不出来。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殿下既然审到了这些,应该也揪出了真凶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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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苦笑一声,又长叹了口气:“这个倒还没有。厨房里的那些人,都是特意挑到凤仪殿来的。基本上都是做事稳妥可靠的人。不然,母后天天用膳岂不是提心吊胆?所以,真的盘问起来,也实在有些为难。我将他们各自分开,一一的拷问。可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什么来。”
说到后来,太子的面色也有些阴沉起来。忙碌了大半夜,却一无所获,也着实够让人恼怒窝火的。
对这样的结果,顾熙年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淡淡说了句:“这些人当中,总有一个是心虚的。只要继续追查下去,总会查出端倪来。”
再周密的计谋,也绝不可能天衣无缝,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用心追查,迟早会水落石出。
顾熙年的言下之意十分清楚,太子也没装着听不懂,反而立刻表了态:“这件事不用说也一定追查到底。”这个幕后主谋摆明了是冲着太子府的女眷来的,莫氏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口气他一个堂堂太子又岂能咽得下去?
再深一步想,这个人已经将手伸到了凤仪殿的小厨房来,能耐也实在大的让人心惊。这次是莫氏和叶清兰中了招,万一下一次这阴谋算计落到了顾皇后的头上……
太子和顾熙年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顾皇后安抚了叶清兰几句,又叮嘱她安心休养:“……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多想,安安心心的在这里静养几日。饭食方面我已经让岳女官亲自盯着了,绝不会再出半点差错……”
“姑母,”顾熙年忽的打断了顾皇后:“清兰也入宫不短时间了。侄儿想早些带她回府,还望姑母恩准。”
……摆明了是不信任皇宫里的环境,更不放心把叶清兰留在凤仪殿里休养。
顾皇后反射性的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口中却温和的笑道:“叶氏才刚醒,体内余毒还没清,还是有太医照看更好一些。等身子养好了再回府也不迟……”
“请恕侄儿无礼。”顾熙年面色淡然,丝毫没觉得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有多伤人:“上一次侄儿进宫的时候,郑重的将清兰的安危托付给了姑母。当时姑母也十分慎重的答应侄儿了。可才几天的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侄儿实在不放心把清兰继续留在宫里,还是回府里休养更好些。”
顾皇后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太子见状,正想打圆场,却不料沈秋瑜抢先一步张了口:“顾表哥这么说实在是不妥。昨天事发之后。母后撑着病体,又是命人请太医又亲自审问厨房里的那些人,一直等到太子殿下来了才歇下了。今天为了太子妃和表嫂的饭食。还特地将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叫来叮嘱了一番。母后这番心意,表哥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坚持要把表嫂带回府。这岂不是寒了母后的心吗?”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又完完全全的站在顾皇后的立场,把太子和顾皇后都不方便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太子听了十分舒心。就连顾皇后也微微动容了。
顾熙年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沈侧妃这么希望清兰留在宫里,又是为什么?”
这话十分的尖锐犀利,更隐含着许多没出口的猜疑。
沈秋瑜的笑容一僵,瞳孔迅速的收缩了一下,旋即挤出了委屈的神色来。眼中还依稀的泛起了一丝水光:“顾表哥这么说,难不成是疑心到了我的身上?我昨天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身边所有的丫鬟也没有擅自离开过一步。再说了。我入宫的次数不多,和厨房里的人从未打过交道,连一个也不认识。说句诛心的话,就算我有这个动机,也绝没这样的机会和手段。再说了。太子妃性情和善,待我一向宽厚。我素来对太子妃是尊敬有加的。万万不可能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来……”
说着,眼眶早已红了。却强自忍耐着眼泪,显得分外楚楚动人。足以令所有男子动容。
当然,这所有人当中,并不包括顾熙年就是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和嘲弄,神色依旧冷然。
太子的心里原本倒是起过一丝疑心,被她这么委屈的一辩解,不仅疑心尽去,还主动为沈秋瑜辩白:“这事确实和瑜儿没有任何关系。昨天夜里,瑜儿还为莫氏守了一夜。”
顾熙年眸光微闪,淡淡一笑:“我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沈侧妃又何必如此激动?”
沈秋瑜委屈的咬了咬贝齿,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立刻就被挑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咳嗽一声说道:“表弟就随口说说,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了。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好了。”
沈秋瑜柔顺的应了一声,果然退了下去。从头至尾也没再多看顾熙年一眼。
太子看在眼里,心情莫名的愉悦舒畅起来。
叶清兰将太子神情的微妙变化和眼底的愉悦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叹息。沈秋瑜这一手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为小气又善嫉的太子量身定制。还有什么比当众和顾熙年争执反目更能表明心迹的?就算太子心里还有心结,经过了此事之后也会烟消云散了吧!
再往深处一想,莫氏中毒较深,到现在还没清醒。原本底子就弱,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日后身子如何还不好说。至于林侧妃,下毒陷害太子妃的嫌疑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落到了她的头上。就算日后洗清了嫌疑,也是元气大伤了。日后太子府的内院,似乎又要成沈秋瑜的天下了!
越想越觉得,此次中毒事件,沈秋瑜绝对是最大的赢家!若说这下毒一事和沈秋瑜没关系,叶清兰第一个就不信。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现在沈秋瑜撇的一干二净,没有半点证据能证明她和此事有关。单靠推测猜想是绝对奈何不了沈秋瑜半分的……
有了刚才的插曲做缓冲,气氛倒是稍微缓和了一些。顾熙年又看向顾皇后,不过,这次语气要柔和的多了:“姑母,侄儿并没有置疑你的意思。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凤仪殿又处在风口浪尖,少不了人来人往,不宜静养。而且,太子妃还在昏迷不醒,需要照顾。还有彻查此次中毒事件背后的内幕,这些事都要落在姑母的身上,姑母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只怕也应付不来。要是清兰再留下,就更增添了姑母的负担。倒不如侄儿将她带回府去,府里这么多人手,要照顾也更便利些。”
这番委婉的话就要比刚才的顺耳多了,顾皇后略一沉吟,终于点头应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拦着了。你趁着天黑前,带着叶氏出宫吧!我会吩咐秦太医每天去定国公府一趟。”
顾熙年终于说服了顾皇后,暗暗松了口气。
张悦神色一动,正要说话,顾皇后又笑着看了过来:“张氏,你也在宫里住了不少日子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想家了。就随着熙年他们一起回府吧!”
张悦心里一喜,口中却说道:“姑母身子还没痊愈,凤仪殿里又有这么多的琐事要照应。侄媳还是留下帮着姑母打点些琐事吧!”
顾皇后听着这话自然舒心,和颜悦色的笑道:“难得你一片心意,姑母心领了。不过,就算忙不过来,还有琌儿和沈氏留在宫里帮我呢!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安心的跟着回府好了。日后有闲空了,再来宫里陪姑母。”
张悦这才乖巧的应了。
说到讨好卖乖,叶清兰是绝不输给张悦的。不过,顾熙年已经摆明态度坚持要回府了,她再说什么客套话也就太虚伪了,索性什么也不多说了,只是笑着说道:“姑母,你身子还未痊愈,也不能太过操劳费心了。今后可得多休息,将身子养好了。”
顾皇后含笑点头。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她和叶清兰之间也确实培养出了一些感情。别的不说,至少此刻的依依不舍是发自肺腑货真价实:“你这一走,我倒真是有些舍不得了。今后有空可一定得常来宫里走动。”
叶清兰笑着应了。
瑞雪和若梅两个得了消息之后,忙碌着开始收拾行李。来之前带的东西都原样带回去,还有顾皇后赏赐的珠宝玉器和衣物首饰,就算有两个宫女帮忙,也堪堪忙了一个时辰才收拾好。
因为叶清兰的身子还很虚弱不宜走动,顾皇后还特地命人准备了软轿,一路抬到了宫门处。
当走出皇宫的那一刻,叶清兰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在皇宫里住了这么久,她对这座巍峨又华丽的宫殿并没生出多少好感来。现在终于可以出宫,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
顾熙年见她唇角含笑,眼里也有了笑意:“兰儿,我们回家!”
叶清兰回过神来,嫣然一笑:“好,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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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明天都有事,只有一更,等过了这两天就恢复两更~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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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是家?不是华丽的房子,不是精美的家具,而是心爱的人所在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家。
叶清兰嫁到定国公府也有几个月了,可从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盼望回到府里。
马车上除了他们夫妻两个,还有张悦,再加上几个丫鬟,人着实不算少。顾熙年却径自将叶清兰搂在怀里。
既然他都不介意了,叶清兰索性也厚着脸皮赖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默默的数着他的心跳声,也是一种十分难得的新鲜体验。
张悦早知道两人恩爱,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当众这么亲昵,也实在适应不来。索性也闭上眼睛假寐,倒是省去了几分尴尬。
叶清兰躺在顾熙年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待睁开眼的时候,竟然已经躺在了熟悉的床上。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转头一看,顾熙年疲惫的脸庞引入眼帘。整整熬了一天一夜,又兼之心力交瘁,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叶清兰唯恐惊醒了他,索性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身子还有些酸软,不过,这么长足的睡眠和回到熟悉的环境带来的心安,足以让叶清兰精神饱满足实起来。正要轻手轻脚的从顾熙年的怀里挣脱开来,顾熙年也睁开了眼。
晨光熹微中,搂着心爱的人一起迎接新的一天,实在是件令人很愉快的事。
顾熙年在她的额上轻吻一下,声音里透着些慵懒:“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儿吗?”
“我这两天尽是在床上躺着了,再睡下去就快发霉了。”叶清兰笑道:“再说了,昨天回来的晚,也没来得及给长辈们请安。他们也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今天可得起的早些。”
顾熙年反射性的皱起了眉头:“你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别下床走动了。有什么事等你的身子彻底好了再说也不迟。”大概是久居上位惯了,平日里说话很自然的就流露出了命令的口气。
若是放在以前,叶清兰肯定又觉得不舒坦了。不过,经过这次中毒的事情之后,两人的感情更进了一步。就连这样的缺点看在眼里也是可爱的。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放心好了,我可比谁都在意自己的身体。走上几步没有大碍的。如果真的吃不消了,我保证离开就回来休息好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顾熙年不情愿的让了步:“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应了。想也知道,半个时辰是绝对不够的。步行到景馨园。等一家子聚齐了,再去顺宜堂。以孙氏的性子,不把这一个月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都问的清清楚楚。大概是不会放她回来的。这么一算,就算是一个时辰也不见得够用。
丫鬟们很快就进来伺候叶清兰穿衣漱洗。别人也就罢了,桂圆却是红着眼睛进来的。一看到面色略有些苍白显出病态的叶清兰,桂圆的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少奶奶。听瑞雪姐姐说,你在宫里中了毒。奴婢一晚上都没睡好……”
叶清兰对憨厚又忠心的桂圆一直偏爱有加,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暖,忙笑着安慰道:“放心,太医已经给我开了药。我喝了几顿就好了。现在一时脸色不太好看罢了,等过几天你再看,保证和以前一般无二。好了。快别哭了,来替我梳头。”
桂圆乖乖的应了,忙用袖子擦了眼泪。其实,梳头这个活计平日里都是瑞雪或是红鸾做的。红鸾心灵手巧,瑞雪也是心思细腻。会梳不少发式。相比之下,桂圆不免有些笨手笨脚的。偶尔还会扯到一缕发丝。
叶清兰却面不改色,甚至笑着赞道:“桂圆的手可真是越来越巧了呢!”
桂圆听了自然高兴,喜滋滋的笑了。
因为脸色有些苍白,自然要上些妆来遮掩。若梅细心的为叶清兰敷了粉,又挑了少许胭脂,在她的脸上均匀的抹开。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若梅端详几眼,又拿起细细的眉笔,正要为叶清兰描眉。忽的听到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给我吧!”
若梅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笑着将手里的眉笔递给了顾熙年。又冲叶清兰眨眨眼,待叶清兰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之后,才抿唇笑着退下了。
顾熙年优雅修长的手握着眉笔,细细的为叶清兰画眉。
两人离的极近,叶清兰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专注的眼神。视线往下移,是挺直的鼻梁,再往下是优美的薄唇和光洁的下巴。一不小心,视线就停留的久了一些……
顾熙年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然后低声调笑:“你要是再这么看我,我可不知道画出来的眉会是什么样子。”
叶清兰故意瞪了过去,娇嗔道:“要是敢把我的眉画歪了,今天晚上就去睡书房!”
顾熙年挑了挑眉,手中不疾不徐的继续动作,漫不经心的回击:“睡书房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孤枕难眠睡不好……”
叶清兰一个没绷住,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那朵绽放在唇角的笑容,比世上最美的鲜花更动人。
顾熙年叹口气,终于把眉笔放到了一边,俯下头吻上她的唇。大概是顾忌着她身子虚弱,顾熙年并未太过放肆纵情,这个吻温柔至极,就像蝴蝶轻轻的落在花蕊上,浅尝辄止。很快便抬起头,然后郑重的警告:“我要替你画另一边的眉了。要是你再这么笑着撩拨我,后果自负!”
叶清兰咬着嘴唇也忍不住笑意,眼波盈盈,分外娇艳。
顾熙年到底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她一会儿,才终于狠狠心放开了她。专心的为她画好了眉。
待夫妻两个相携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盏茶以后的事情了。
瑞雪笑着打趣:“奴婢平日里画眉,最多就是眨眼的功夫就好了。到底是公子爷做事仔细,足足画了这么久。倒让奴婢羞愧汗颜了。”
顾熙年心情极好,倒也没介意这小小的打趣。叶清兰心里甜丝丝的,左顾言他的扯开了话题:“早饭准备好了么?我从昨天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肚子早就饿了。”
若梅立刻笑道:“早饭早就准备好了,请公子爷和少奶奶一起移步到饭厅去。”
顾熙年嗯了一声,握着她柔白细嫩的小手,就去了饭厅。早饭既精致又丰盛,光是粥点就足足有四种,还有零零总总的面点和精美的小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夫妻两个亲昵的紧挨着坐下,吃起了早饭。
自打成亲之后,早饭大多是在景馨园里吃的。像现在这般夫妻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情景,却是少之又少。让这个早晨又多了几分温馨和温暖。
叶清兰的胃口很是不错,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两个松软的小馒头,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待拿第三个。顾熙年却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太医说了,你体内余毒没清,饭食要清淡节制一些。你也吃了不少了,不能再多吃了。”
叶清兰不满的嘟哝:“管东管西的,也不嫌烦。”
若是换在往日,说不定为了这点小事两人也会吵起来。可经过了那样一遭磨难之后,两人的心态都有了微妙的改变。在不知不觉中,各自默默的退让了一些。他竭力不让自己表现的太霸道,她尽力的忍让一些,当然也就不会闹什么口角了。
刚吃完了早饭,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了。
“大嫂!”顾惜玉一路匆匆的小跑过来,见到叶清兰的一刹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假思索的扑到了叶清兰的怀里:“你可总算是回来了。这些天你不在府里,我可想死你了!”
说起来,顾惜玉一直都比叶清兰稍微高了一点点。可她这么娇憨的扑在叶清兰的怀里撒娇,画面居然也挺和谐。
叶清兰实际年龄比顾惜玉大了近一倍,在心里一直当顾惜玉是妹妹一般,嫁给顾熙年之后又成了顾惜玉的大嫂,对这个小姑的疼惜可是有目共睹的。此时笑眯眯的搂着顾惜玉,柔声哄道:“我在宫里,也天天都想你呢!”
顾惜玉开心的笑了,纯净的笑颜像孩童一般纯真无邪。让人打从心底生出怜意来:“以后你再去宫里,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府里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正要说什么,顾熙年却淡淡的说了句:“放心,你大嫂以后再也不会去宫里了。”
叶清兰:“……”
顾惜玉眨眨眼,满脸的疑惑:“为什么?”
顾熙年面不改色的随口扯道:“姑母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人陪了。所以,兰儿也不用再去宫里了。”
至于宫里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包括叶清兰中毒的事情,还是别让顾惜玉知道了,免得吓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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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发生的事情,传到宫外至少也要几天时间。叶清兰误食中毒的事,顾熙年一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进了宫,又隔了一日才回来。到了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叶清兰又睡着了没醒,顾熙年直接将她抱回了出云轩里休息,因此,众人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郑夫人当然要比顾惜玉细心的多了,刚一见叶清兰,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虽然叶清兰竭力的遮掩,可眉宇间的虚弱是瞒不了人的。再联想到她匆匆的出宫回府,郑夫人心里更是阵阵疑云:“清兰,你在宫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清兰和顾熙年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微微一笑:“确实发生了一些小事,待会儿见了祖母一并再说好了。”那些糟心事瞒着顾惜玉也就算了,不过,她可没打算瞒着孙氏和郑夫人。
在宫里中了毒,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幕后真凶还没浮出水面。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和长辈通个气商量一番的。
郑夫人还想追问,却见叶清兰瞄了顾惜玉一眼,顿时会意过来,也搁下此事不提。领着众人便去了顺宜堂给孙氏请安。
这么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往日走来十分轻松。可今天只走了一半,就有些手脚酸软体力不支了。顾熙年一直在留心她的面色变化,见她略略蹙眉,不假思索的握住她的手,低低的问道:“是不是走不动了?”
叶清兰打起精神,笑着应道:“放心吧,我没有大碍。”
顾熙年略略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终于又忍了下来。她外表看着温柔,其实最有主见。这个时候就算是劝她回去歇着。她也肯定是不乐意的……
顺宜堂里,孙氏正低声问张悦:“皇后娘娘的病情真的有好转了吗?”
张悦笑着点头:“是啊,堂嫂天天陪在皇后娘娘身边,眼见着皇后娘娘的病一天一天的就好起来了呢!”顿了顿,又钦佩不已的叹了口气:“这一个月里,皇后娘娘连药也没再喝了。也不知道堂嫂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治好了皇后娘娘。”
孙氏一时也顾不得去想这其中的蹊跷之处,满心为了这样的好消息高兴不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薇娘的病总算是快好了!”一个激动兴奋,连皇后娘娘的闺名也说出了口。
张悦也是一脸欢容:“这确实是见可喜可贺的好事呢!”
孙氏激动高兴了片刻,才想起来追问:“我让你天天跟在叶氏身边。她做了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不瞒祖母,我确实用心观察了。”张悦回答的很顺溜:“白天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在一起,堂嫂说话行事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什么特别来。不过,一到了晚上,皇后娘娘就会单独召她去寝室,听说每次都是两个人独处。至少也是一个多时辰才会出来。到底在屋子里做了些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看来。晚上这段时间,叶清兰就是在给顾皇后治疗了!孙氏若有所思,半晌才又问道:“对了,虽说皇后娘娘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总是还没痊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匆忙的就出宫回府了?”
张悦苦笑一声,正要回答。郑夫人一行人已经进了顺宜堂。
正主儿既然来了,孙氏也不再追问张悦了,直截了当的就问叶清兰:“皇后娘娘的病还没彻底康复。你不在宫里继续陪伴,怎么这么匆忙的就回来了?”比起一开始的敌意,语气倒是缓和了一点。不过,还是不怎么中听就是了。
叶清兰还没吭声,顾熙年便沉了脸。淡淡的说道:“宫里发生了一点事情,兰儿不便再留下。是我坚持要带兰儿回府的。祖母担忧皇后娘娘的心情,我能谅解。不过,在诘问之前,是不是也该问清楚情况?”
这话说的十分犀利,孙氏立刻就被噎住了。
郑夫人见气氛不对,立刻笑着打圆场:“清兰回来的这么匆忙,别说你祖母,就算是我心里也在犯嘀咕。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直说好了,一家人在一起说话犯不着拐弯抹角的。”
顾熙年看了顾惜玉一眼:“玉儿,我有重要的事要和祖母商议,你先去隔壁待会儿。”
顾惜玉就算再单纯,也察觉出事情不对劲了,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脑中灵光一闪,居然猜到了部分真相:“该不是大嫂出了什么事吧!”
顾熙年左顾言他:“这些事你就不用烦心了……”
“大哥,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的小孩子了。”顾惜玉不满的抗议:“你们口口声声都希望我长大懂事些,可偏偏什么事都瞒着不让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也别想长大。”
难得顾惜玉说出这样的道理来,别说顾熙年,就连叶清兰也哑然了。
孙氏急着知道宫里出了什么事,略有些不耐的说道:“好了,有什么事就只管说吧!玉儿也不小了,不必瞒着她。”说着,便看向叶清兰:“叶氏,就由你来说。”
叶清兰的神色十分平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前几天,太子妃领着林侧妃沈侧妃也进了宫。前天的时候,林侧妃做了绿豆甜汤,太子妃和我都吃了一些,结果中了毒,一直昏迷不醒……”她十分简洁的将事情一一道来。
这些事顾熙年早就知情了,可从叶清兰的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滋味。
孙氏虽然不喜欢叶清兰,可听到叶清兰中了毒的时候,也不由得微微动容了。郑夫人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顾惜玉的反应最直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叶清兰怜惜的看了顾惜玉一眼,温和的安抚道:“我当时喝的少,中的毒也不算深,喝了几剂汤药就醒了。现在除了身子酸软无力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顾惜玉眼睛红红的:“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我才不会赞成你去宫里。”顾皇后的病情再重要,也比不过叶清兰的安危。
孙氏一脸的不以为然:“玉儿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宫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谁也意想不到的。再说了,叶氏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倒是在担心皇后娘娘,她身体还没痊愈,又得操劳着查探真凶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这个孙氏,倒是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偏心。叶清兰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回来,她只字未夸一句,也没关心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如何。心心念念的却还是顾皇后的病情。
叶清兰懒得和孙氏置气,随意的应道:“这个祖母倒不用担心。皇后娘娘的病症已经基本好了,只要她心平气和安心静养,应该就没问题了。”
孙氏还是不怎么放心:“在皇宫里,哪有心情平和安心静养的时候,时时都有糟心的事。皇后娘娘又是个心思重的,万一病情一反复可就糟了。”越说越不放心,竟对着叶清兰说道:“你在府里休养几日,待身子好了,再进宫住上一段日子。等皇后娘娘的病彻底好了再回府……”
“祖母,”顾熙年冷然的打断孙氏:“这次下毒事件的幕后真凶还没追查出来,要是兰儿入了宫,又遭人暗算怎么办?你心里只有皇后娘娘的病情,兰儿的安危难道就不用顾了吗?”
孙氏有些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说不顾她的安危了。就是让她再进宫陪陪皇后娘娘而已。这次中毒,肯定是防范的不够严密。有了这次教训,凤仪殿里肯定要彻底清查一遍,只要把那些在背后作祟的小人找出来,就什么事也没了……”
顾熙年将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淡淡的说道:“祖母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再让兰儿进宫了。”
“你……”孙氏被气的够呛,脸顿时涨红了:“你这心里就只装了自己的媳妇。怎么也不替你姑母想一想。她现在正是最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伴的时候……”
顾熙年这次连话都懒得再说了,拉起叶清兰的手,简短的说了句:“兰儿体内还有余毒没清,需要静养。我这就带她回院子里,接下来几日就不过来给祖母请安了。”说着,看也没看孙氏一眼,便拉着叶清兰转身走人。
被这么无视,孙氏心里那个气就不用说了。正要迁怒于人训斥儿媳几句,却没曾想郑夫人竟也起身告退:“景馨园里还有一堆账册没看,儿媳先行告退了。”
孙氏气急反笑:“好好好,你们都给我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若是换在往日,孙氏这样发怒,郑夫人免不了要请罪再小心翼翼的哄上几句。可今天她也着实被孙氏的那些话气到了,故意视而不见,竟真的领着顾惜玉走了。
孙氏不敢置信的看着郑夫人的背影,气的胸口发闷,半晌才憋出了一句:“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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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悦见孙氏气的脸色煞白,忙劝慰了一番。孙氏正在气头上,压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要不是平日里对张悦另眼相看宠爱有加,只怕要连张悦也一起骂了。
到了后来,张悦也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却也有几分唏嘘无奈。祖母对堂嫂叶清兰也实在是太挑剔了……
回到出云轩之后,叶清兰被顾熙年勒令躺在床上,因为来回奔波,身体又确实虚弱,神色间透出了倦意。却悠悠的叹了口气:“祖母是真的不喜欢我。”
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顾及她的身体,还想催着她再进宫陪伴顾皇后。除了是惦记顾皇后之外,也足可见孙氏对她是真的没什么好感了。
顾熙年没有反驳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只是淡淡的说道:“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总之,我绝不会再让你进宫了。”顿了顿,语气里难得的有了一丝迟疑和不确定:“兰儿,你是不是心里觉得委屈了?”
不为长辈所喜,这对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在今后的生活中,时时刻刻都要谨慎小心,以免被挑刺找茬。他再护着她,毕竟时常不在府里……
叶清兰抿唇一笑,神色尽是平静和从容:“祖母不喜欢我,我一开始就知道的,没什么委屈不委屈。再说了,婆婆和小姑都待我这么好,还有你心疼我,我已经很知足很庆幸了。”
顾熙年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
叶清兰又俏皮的笑道:“再说了,我可从没吃过什么亏,倒是祖母,常被我气的七窍生烟呢!”
顾熙年哑然失笑,见她笑的愉悦,忍不住俯身相就,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再抬起头来。叶清兰的脸颊又多了几分嫣红。
“祖母性子固执,喜欢的人就是百般偏爱,不喜欢的人却是诸多挑剔。”顾熙年显然对这个祖母也没太多好感,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也有几分不以为然:“她生了两子一女,最疼爱的就是嫁进宫的姑母,两个儿子反倒要靠后。到了孙子辈,最喜欢的是永年。以前也是器重我以我为傲的。不过,自从沈秋瑜的事情之后,我和她之间的心结就再也解不开了。”
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现在却是随口道来。心里甚至没起什么涟漪。
叶清兰何等细心,自然能品出其中的微妙来,心情不知怎么的立刻就好了起来。甚至开起了玩笑:“我也觉得奇怪了。说到家世。我确实差了些。不过,当年沈秋瑜也就是寄人篱下的孤女,总不至于比我强吧!说到相貌性情,我也不输给任何人。为什么祖母单单的就是看我格外的不顺眼?”
说到最后一句,终于还是流露出了一点点的情绪。
顾熙年也没避讳这个话题:“沈秋瑜毕竟是祖母亲姐姐的孙女,算是祖母的娘家人。自从接到府里来住,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和玉儿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后来。我和她……”不自觉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剩下的几个字就没说出口:“父亲母亲其实心里都不乐意,唯有祖母是赞成的。父亲最是孝顺,母亲也只好听之任之了。却没想到,太子竟然也喜欢上了沈秋瑜,背地里还求到了祖母面前,祖母不知怎么就答应了……”
叶清兰对这段往事很感兴趣,以前都是道听途说,现在难得当事人肯张口了,当然要竖长耳朵听的格外专注了。
顾熙年却不肯再多说了,顿了一顿,便将话题扯了回来:“在这件事上,祖母是真的有愧于我。祖父因为此事,也呵斥过她几回。父亲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埋怨的。再加上我态度冷淡,时间一长,祖母和我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尴尬了。我坚持要娶你过门,她拒不同意。到最后是我如了愿,她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气。本来就对你存了偏见,所以现在才加倍的刁难你。”
说到这里,顾熙年的眼中难得的有了一丝歉意。
叶清兰却笑眯眯的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这些了。她不喜欢我就随她去好了,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她。”
顾熙年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叶清兰顺势依偎进了他的怀里。默默的相拥片刻,心情宁静而美好。就连空气中似乎也漂浮着安谧又幸福的味道。
隔了许久,顾熙年才张口打破这份安静:“我连着两天都没去官署了,只怕积压了一堆公务没处理。待会儿就得过去看看,你待在屋子里别四处乱跑,安心静养。要是觉得闷了,就叫玉儿过来陪你说话。还有,解毒的汤药不能断了,宫里的太医会每天都过来请脉……”
说来说去,却只字未提要怎么追查幕后主谋的事。
叶清兰本想问出口,转念一想,又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顾熙年希望她安心静养,不愿让她为了这些事烦心。她就顺着他的心意好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叶清兰都在出云轩里静养。每天按时喝药,其余的时间就是好吃好喝兼在床上躺着。想下床走动,几个丫鬟就都摆出了苦脸央求,说什么“少奶奶行行好别让奴婢为难”“要是被公子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责罚奴婢”之类的。分明是看准了叶清兰心软!
这么一来,叶清兰就真的只剩下一件事,成天都只有躺在床上的份了。顾熙年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就算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每天回来也是傍晚以后的事情了。好在顾惜玉每天都陪着她,郑夫人每天也至少过来一次,还有张悦和范氏时不时的来探望,也不算太无聊。
叶清兰在宫里中毒的消息并未传开,不过,定国公府的人倒是都知道了。范氏之前因为进宫没自己的份酸溜溜的,现在却只余下庆幸了。说话时有意无意透露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
叶清兰懒得和她计较,只当没听出来。范氏性子浮浅也是好事,有什么盘算也瞒不过明眼人。有这样一个庶长嫂,总比那些精明深沉的妇人又要强多了。
话说回来,虽然范氏不怎么样,生的两个女儿倒是都很讨人喜欢。慧姐儿年龄不大却早慧懂事,娴姐儿胆子小一点却十分可爱。反倒是任性娇气又爱哭的昀哥儿要讨喜多了。
偏偏范氏就是偏爱昀哥儿,对两个女儿却不甚上心。
叶清兰偶尔也劝过她几句:“……大嫂,慧姐儿娴姐儿都生的聪慧可爱,你有空闲也该多放些心思在她们两个身上……”
范氏立刻就不以为然的打断了她:“弟妹,这个你就不懂了。这儿子和女儿可不一样。女儿再好,长大了也得嫁出去,到时候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儿子可就不一样了,是要继承香火传承子嗣的。只有生了儿子,在婆家才能挺直了腰杆说话。你才刚嫁进来几个月,长辈们还没发话,要是等再几个月,你的肚子还没动静,到时候就得看公婆丈夫的脸色了……”
说到后来,又多了些显摆炫耀的意思。她可是结结实实的生了两女一子,不管走到哪儿,也都是颜面有光了。
叶清兰实在听不惯这些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腔调,却也没出口反驳。到了晚上顾熙年回来的时候,叶清兰随口问道:“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顾熙年挑了挑眉:“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是大嫂下午来过了吧!她又在你面前显摆自己生了两个闺女又生了儿子的事情了?”
就凭着一句话,竟然就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叶清兰嗯了一声,又追问:“你别左顾言他嘛,回答我的问题。”
顾熙年想了想笑道:“最好是先生一个儿子,然后再生女儿。”
叶清兰有些失望。果然都是重男轻女,没想到顾熙年也不能免俗……
“你别胡思乱想。”细长的手指亲昵的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我其实更喜欢女儿。不过,只有生了儿子,你在府里的底气才更足。到时候别说是母亲了,就算是祖母,也会立刻对你改观。再说了,做哥哥的才懂得保护自己的妹妹。”
被他这么一说,叶清兰也开始觉得应该先有儿子再生女儿了,不由得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来。
顾熙年见她想的这么认真,不由得哑然失笑,语气暧昧了起来:“怎么了,想要孩子了吗?那我可得‘努力’一点,争取早点让你如愿以偿才行。”
叶清兰竭力克制脸红的冲动,笑着啐了他一口:“我就是随口说说,谁说我现在就想要孩子了。”语气虽然坚决,可心里却不像原来那样坚定了。
今年就算了,等过了明年,或许也可以怀个孩子......
一个恍惚失神,甚至没察觉到某人不怀好意的凑了过来。待反应过来,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襟里,握住了她胸前的柔软肆意的揉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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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脸上泛着红晕,呼吸有些紊乱,就连推拒都显得软弱无力:“别胡闹,我身子还没痊愈……”
顾熙年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压抑隐忍的欲望使得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我昨天问过太医了,他说你体内的余毒已经都清了,身体也养的不错,可以同房了……”
他竟然特地问太医这种事情?!
叶清兰的脸顿时像火烧一般,又羞又恼的拧了他一把:“你怎么可以问太医这种事情!”
这种时候,顾熙年当然没心情和她斗嘴了,因为他的嘴有更要的事情要做……
顾熙年的唇舌继续往下移,在她白皙柔嫩的胸前用力的吮吸,甚至轻轻的啃咬,留下了点点红痕。待听到身下可人儿细细的呻吟之后,心里的欲火顿时燃的更旺了,大手迅速的褪去她的衣衫,然后是自己的。当赤裸的身子紧紧相贴的刹那,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轻叹了口气。
加加减减算起来,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亲热了。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半点都不假。不仅是顾熙年,就连叶清兰也前所未有的热情。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前戏,下面已经湿润了。顾熙年的呼吸声也急促起来,几乎迫不及待的就闯了进去。
欲望来的又快又急,第一次很快就结束了。只休息了片刻,顾熙年又有了精神。不过,这一次就显得从容多了。又动手又动口,将她撩拨的软成了一池春水。
“你……你快些……”叶清兰只觉得体内无比的空虚,忍不住催促着他快点进来。
顾熙年低笑一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叶清兰想瞪他,可这个时候……算了,随他好了……
顾熙年见她没出言反对。立刻将她翻了个身,在她雪白滑腻的后背吻了下去,昂扬的硬挺抵着她的臀部。然后略略一沉,便顺利的钻进了她的腿间。在她湿热滑腻的花径外磨蹭,很顺利的就滑入了一些。不过,这样的姿势根本无法全部进入……
顾熙年似乎并不急,就这么缓缓的进出。
叶清兰的脸颊早已滚烫。也顾不得羞耻了,略路屈膝,在床上半跪着,挺起了臀部迎合。顾熙年低喘一声。一个用力,全部没入。
这样的姿势,特别的深入......从他的角度看去。也特别的刺激销魂。
顾熙年再也按捺不住了。迅速的退出,然后狠狠的进入。
叶清兰脑海中早已一片空白,只能随着他凶悍有力的进出扭动身子。每一次的冲刺都碰触到体内最敏感的地方,快感一阵阵袭来。很快就到了高潮。叶清兰迷乱的呻吟了起来,身子紧绷了片刻,然后彻底的瘫软无力了,软软的趴在了床上。
顾熙年却还没释放。随着她一起躺在床上,将她侧过了身子,抬起她的一条腿,继续挞伐不休。
高潮过后的身子分外的敏感,几乎很快又兴奋起来。可全身酸软实在没力气了,索性闭上眼睛随顾熙年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纱帐才停止了晃动。
叶清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模模糊糊的察觉到顾熙年为她擦拭,然后温柔的将她搂在胸前。两人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凌晨,叶清兰半睡半醒间,又被顾熙年闹醒了。然后又这样那样的闹腾了好久。
起床的时候,顾熙年一脸餍足神清气爽分外精神,叶清兰却全身酸痛,只觉得全身都被碾压过一般。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去官署当值吗?”
顾熙年心情舒畅,笑容都比平时要亮眼:“今天轮到休沐,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院子里陪你。”
叶清兰眼睛一亮:“真的吗?”顾熙年平日里实在太忙了,应酬又极多,根本就没什么时间陪她。就算是休沐的时候,也常被同僚好友邀出去喝酒。
顾熙年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当然是真的了。今天不管有谁来请我,我都不去。一整天时间都是你的了。”说着,暧昧的眨眨眼:“如果你不想起床,我就陪你在床上待着……”
叶清兰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那娇媚又可爱的样子,惹的顾熙年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俯下了头,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好了,别闹了。天也不早了,我得起床了,惜玉妹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就来找我了……”
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顾惜玉的声音:“大嫂,你还没起床么?”
叶清兰被吓了一跳,不假思索的扯了被褥将身子裹的紧紧的。顾熙年忍俊不禁的笑了:“放心,门闩着呢,玉儿进不来。”
叶清兰忿忿的丢了个白眼过去,也没时间数落他了,迅速的穿好了衣物。顾熙年则轻车熟路的收拾起了凌乱的被褥。
顾惜玉在外面等了会儿,见门还是没开,有些着急了,正要上前敲门催促。瑞雪立刻走上前来阻止:“小姐别心急,少奶奶一会儿就会开门了。”
“大嫂今天怎么这么迟还没起床。”顾惜玉小声嘟哝:“平日里这个时候可早就醒了。”
瑞雪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很含蓄的暗示道:“公子爷今天没有去当值,所以少奶奶才起的迟了一些。”
顾惜玉一怔:“大哥没去当值,和大嫂起床迟有什么关系!”
瑞雪:“……”
好在此时门已经开了,瑞雪总算逃过了被继续追问的尴尬,近乎落荒而逃的闪进了屋子里,为叶清兰洗漱梳妆。
顾惜玉也随之进了屋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大哥和平日有些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一时却又说不好。
顾惜玉认真的打量顾熙年几眼,终于找到了答案:“大哥,你今天心情很好。”大哥素来是温和中带着冷淡的,今天却是真正的眉眼含笑。
顾熙年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顾惜玉又看向叶清兰,然后惊叹:“大嫂,你昨夜没睡好么?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叶清兰故作若无其事的应道:“是啊,昨天睡的迟了些。”
“怪不得你今天早上起的这么迟了。”顾惜玉释然:“刚才瑞雪还说,大哥没有去当值所以你起的迟了。我还在奇怪呢,大哥去不去当值,和你起的迟了又有什么关系?”
叶清兰:“……”
瑞雪:“……”
屋子里脸皮最厚的顾某人果断出面解围:“玉儿,我好久都没陪你作画了。难得今天休沐有空,陪你作画好不好?”
顾惜玉兴高采烈的应了,兴致勃勃的和顾熙年商议了起来:“天气太热了,去园子里只怕受不了,还是去大哥的书房里作画好了。多放两个冰盆……”
叶清兰和瑞雪几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顾熙年说到做到,把送来的两个帖子都推了不去,一直待在院子里陪叶清兰。当然,顾惜玉也一直都在,虽然不是甜蜜恩爱的两人世界,不过,气氛却是融洽又轻松愉快的。
到了下午,秦太医来了。先仔细的问了一番,又诊了脉之后,秦太医笑道:“恭喜顾夫人,你体内的余毒已经全部都清了,身子恢复的非常好。从今天起,解毒的汤药也可以停了。”
叶清兰喜形于色,连连道谢。那个解毒汤药实在是太苦太难喝了,连着喝了几天,简直头都要喝大了。现在总算是解放了!
顾熙年也彻底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有劳秦太医了。”机灵的全福早将准备好的封赏塞了过去。秦太医自然不肯要,忙推辞道:“下臣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替顾夫人诊脉是份内的事……”
顾熙年笑了笑,温和的声音里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过是一些心意罢了,秦太医就收下吧!就算是皇后娘娘问起来,也绝不会怪你的。”
秦太医这才却之不恭的收下了。
叶清兰笑着问道:“我这身子已经痊愈了,不知道太子妃现在如何了?”
既然解毒汤药管用,莫氏也该好起来了才对。
却不料,秦太医竟叹道:“你的身体底子不错,当时喝的又少,中毒不深,所以才这么快就好了。太子妃身子原本就积弱,又结结实实的喝了一整碗绿豆甜汤,毒中的深。虽然解毒汤药有效,可恢复的要比你慢的多了。迄今而止还不能下床走动。看这架势,是伤了身子元气,没有一段时日的休养只怕是不行。”
叶清兰心里一沉:“太子妃现在还在宫里吗?”
“这倒没有。”秦太医迅速的应道:“前两天太子妃醒了之后,太子便将太子妃带回了府里静养。”
顾皇后也是久病初愈,根本没精力照料病人。因此,莫氏刚一醒脱离了生命危险,太子就坚持带着莫氏等人回府了。顾皇后特地命了一个太医跟着去了太子府,照料莫氏的病情。
秦太医日日出入宫廷,又时常去凤仪殿里请脉,消息倒是十分灵通。
顾熙年眸光一闪,淡淡的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否追查出了此次中毒事件的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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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事件闹的沸沸扬扬,早就在宫里传遍了。就连皇上也被惊动了,特意到了凤仪殿询问此事。并责令太子彻查此事,务必要追查出幕后主谋。
有了皇上的旨意,太子也少了几分顾忌,严刑拷问了那几个御厨和宫女和做杂事的婆子。严刑拷打之下,那个掌管食材的宫女终于吐露了实情。绿豆甜汤里的痱子粉就是她伺机悄悄放的。
叶清兰和顾熙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齐声问道:“那幕后主谋到底是谁?”
秦太医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这个下臣就不清楚了。只听说那个宫女招认了是自己所为之后,就撞柱自尽了,连救治也来不及便命丧当场!”
叶清兰倒抽一口凉气。活生生的一条人命,竟然就这么没了!更令人心寒的,是秦太医提到此事时的若无其事的口吻,就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顾熙年显然也没怎么意外,反而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根本就没查清幕后主谋了?”
秦太医咳嗽一声:“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分明是知道了一点隐情,只是怕祸从口中不肯多说罢了。
顾熙年也没再多问,客气的送了秦太医出府。待重新回到院子里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皱眉思忖。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叶清兰,这一看不由得一愣:“兰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叶清兰素来温柔浅笑的俏脸,此时却毫无笑意,黑亮的眼眸中闪着复杂又奇异的......怒意:“那个宫女真的是自尽身亡吗?”
顾熙年随口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既然是严刑拷问,又怎么可能让她有撞柱自尽的机会。”叶清兰深呼吸口气,一一分析其中的疑点:“这个宫女既然肯招认是自己所为,就该知道把幕后主使一并招认出来才有一线生机。怎么可能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又自尽身亡呢?这其中肯定有些蹊跷。”
她能想到的。顾熙年自然也想到了,原本不想多说是不愿让她烦心。现在她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顾熙年便也顺着她的话意往下推断:“我也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刚才秦太医不肯多说,分明是知道一些内情。却又不敢明说,显然是在顾忌什么。”
能让秦太医有所顾忌的,当然是宫闱里的争斗了......
照这个思路推断下去,难不成这次事件的幕后主谋真的是郑贵妃这一派的人?
叶清兰和顾熙年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窦。虽然两人从未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过,不过,真正疑心的人是谁却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可现在......
顾熙年沉吟片刻,忽的说道:“太子妃已经回了太子府里静养。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一番。”
叶清兰看了他一眼:“我也和你一起去。”
顾熙年果然不同意:“不行,你身子才刚好,不宜出府走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中毒的是我。我比你更迫切的希望知道幕后凶手是谁。”叶清兰的态度很坚定:“我要去亲口问一问太子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陪着我去,那我就趁着你明天去官署的时候一个人去太子府!”
顾熙年眼眸暗了一暗,脸色不怎么好看:“叶清兰,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固执!”
“固执的人是你,不是我。”叶清兰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不愿让我烦心。可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你不必用对惜玉妹妹那样的态度对我。”
顾熙年面无表情的回应:“你是忘了中毒的教训了吧!你是聪慧伶俐没错,可这种阴谋算计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也不擅长!就连一个宫女的性命都能让你心浮气躁,你怎么斗得过那些心狠手辣的内宅妇人?”
叶清兰被戳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了:“是,我是心慈手软。比不得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这又怎么了?难道我就得像只鸟一样被天天关在笼子里?顾熙年,你娶我之前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天生就是这个脾气,你习惯也得习惯,不习惯也得习惯!总之,太子府我是非去不可!”
......
两人对峙片刻,就连空气都冷凝了起来。
温存甜蜜什么的,果然就是昙花一现。两个同样性子固执又强硬的人走到一起,不闹出点火花四溅的动静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每次发生争执,都是以不欢而散作为收场,这次......大概也不会例外吧!
叶清兰表面依旧维持着冷然和坚决的神情,心里却浮上一丝淡淡的失落和黯然。顾熙年确实是爱她的,也有这个能力将她庇护在羽翼下。可惜她天生就独立自主惯了,根本无法习惯这样的生活。哪怕对方是她倾心相爱的男人,她也无法退让。
如果不想争吵也很简单,只要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事都乖乖的听从顾熙年的吩咐安排,两人会一直甜甜蜜蜜的这样下去。可那样的她,还是叶青蓝吗?她已经丢弃了过往的一切,可这份倔强和骄傲,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的!
虽然是这么想,可心里那种针刺一般的痛楚却越来越剧烈,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熙年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将她的倔强固执一一看在眼底,甚至连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也没有错过。那一刹那,心里最柔软的一处忽的一阵刺痛。
他这是在做什么?
她是他费尽了心思娶回来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他喜欢的就是她的聪慧她的固执她的骄傲,可他现在做的是什么?如果她真的变成了事事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女子,她还是他喜欢的那个叶清兰吗?
两人竟不约而同的张口了:“你.......”然后都是一愣,心里浮起的第一个感觉,都是酸涩又复杂的,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甜意。
这是两人第一次没有在争执之后不欢而散,反而试着沟通......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叶清兰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不过,这事毕竟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心里实在不舒坦。而且,你毕竟是男子,不便和太子妃说话。还是我出面更方便一些。”
顾熙年的面色也缓和了一些,缓缓的说道:“好,我带你一起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还有......”
“绝不吃太子府里的东西,连茶水也一口都不喝。”叶清兰抢着说出了他的台词,唇角扬起,眼神熠熠闪亮:“我说的对不对?”
顾熙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索性上前一步,将她狠狠的搂进了怀里,喃喃叹息:“真不知道是哪辈子欠了你的情债,这辈子得通通还给你。”
叶清兰难得的没有和他斗嘴,只是轻声笑着,大胆的仰头亲了他一口。然后,微红着脸说道:“顾熙年,你对我真好。嫁给你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甜言蜜语的攻势十分奏效,顾某人的唇角高高的扬起,显然心情十分愉悦。却故作淡然:“别拍马屁了!要是我不肯带你去太子府,现在是不是就该说‘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了?”
......叶清兰不肯接这个话茬,左顾言他道:“时间无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顾熙年嗯了一声,立刻命人备马车。
定国公府离太子府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车夫得了顾熙年的吩咐,马鞭扬的十分响亮,马车比平日要快的多。
一路无话。
马车到了太子府外,门房的管事忙笑着迎了上来,见是顾熙年夫妻两人,笑的更热络殷勤了:“顾侍郎来的巧,太子殿下刚回府不久。奴才这就让人跑去送信,还请两位在门房处稍候片刻。”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
在门房里不过等了一炷香左右,去报信的小厮就回来了,太子竟亲自来相迎。站在太子身侧的女子,美丽优雅从容,唇边一抹淡淡的浅笑,不是沈秋瑜又还能有谁?
“我正要让人去请你过来,没想到你亲自带着弟妹来了。”熟不拘礼,顾熙年进出太子府是常事了,太子也没说什么客套话,便笑着领了两人往里走。
太子和顾熙年走在一起,沈秋瑜自然而然的就和叶清兰并肩同行。
顾熙年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叶清兰又是窝心又是好笑,不动声色的飞了个白眼过去。光天化日的,又有这么多人在,沈秋瑜能做什么?大不了也就是耍几句嘴皮子罢了。若轮到口舌,她什么时候输过人了?
两人眉来眼去,俱都落入沈秋瑜的眼中。
沈秋瑜不动声色的将所有的嫉意按捺了下去。到了待客的正厅里坐下后,才亲切的笑问:“看你的脸色还算红润,身子应该已经大好了吧!”
叶清兰笑了笑:“托沈侧妃的福,我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这句“托沈侧妃的福”说的很妙。
沈秋瑜的笑容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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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快的几乎让人无法捕捉。甚至就是叶清兰,也是在密切的留心下才留意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僵硬。
她猜的没错,沈秋瑜果然和此事有关......
叶清兰深深的看了沈秋瑜一眼。
沈秋瑜早将瞬间的失态收拾了起来,笑着说道:“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又叹了口气:“太子妃当日喝了满满一整碗,中的毒比你深多了。她原本就时常生病身子骨弱,这次结结实实的伤了元气。体内的毒素虽然也清除了,可到现在也没能下床走动。”
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堪称担忧主母的妾室典范,毫无破绽。
太子将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十分受用,温和的安抚道:“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太医已经开了补身的药方,休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沈秋瑜柔声应道:“太子妃可是内院的主心骨,这一休养,至少也得两三个月。身边总不能少了伺候的人,婢妾不才,想毛遂自荐,殿下可得恩准才是。”
叶清兰暗暗叹服,若论揣摩男人的心思,沈秋瑜绝对是个中高手。这一番表态,可谓是以退为进精彩之极。
果然,太子立刻笑道:“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不过,太子妃病着,府里总不能没个主事的人。这几个月你就暂且辛苦些,帮着打理一应琐事。”
沈秋瑜一愣,忙婉言推辞:“婢妾无才无德,又没有过管家理事的经验,实在是惶恐......”
太子却不由分说的做了决定:“好了,这事不用再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沈秋瑜无奈之余,只得应了。神色间依然有些忐忑难安。
叶清兰和顾熙年欣赏了一幕精彩的好戏,迅速的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沈秋瑜的演技实在是太高明了,也难怪太子会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顾熙年直截了当的问道:“殿下,中毒一事可查清楚了吗?”
太子眸光一闪。点了点头:“查清楚了。那个掌管食材的宫女招认了,是她趁着林氏去洗手的时候,将暗中准备好的榧子粉末放进了碗里。我本想追问出幕后主使是谁,没想到她说完这些。就趁人不备,撞柱身亡了。”
这番说辞,和秦太医口中所说的一般无二。
顾熙年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这番话:“那照殿下推断,这幕后的主谋可能是谁?”
太子意味难明的笑了笑:“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好随意推断。”不过,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众人的猜疑罢了。
叶清兰略一思忖。便会意过来。
在宫里。有能耐有手段又有这个动机对凤仪殿下手的人,除了郑贵妃还有谁?如果真的是查出了什么证据,郑贵妃倒是好辩白,甚至可以到皇上面前哭诉一番,说是顾皇后等人成心栽赃陷害。可现在偏偏什么证据也没有,唯一的人证又死了,标准的死无对证。谣言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郑贵妃就是想辩驳也无从辩驳起。大概就是皇上心里,也会暗暗猜测是郑贵妃下的手。即使不用任何证据,只要皇上起了疑心,这一局郑贵妃就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这一招,果然是厉害之极!可再往深处想,这个宫女到底是不是真的招认了,也是件很值得琢磨的事情.......
顾熙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挑眉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对了,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商议,我们去书房说话。”
很显然,这其中确实是别有内情了!
顾熙年眸光微闪,笑着应了。
至于叶清兰,自然是要趁着这个时候去探望莫氏了。太子亲切的叮嘱沈秋瑜:“瑜儿,你陪着叶氏一起去太子妃的屋子里。”
沈秋瑜笑着应了。
顾熙年临走之前,有意无意的看了沈秋瑜一眼。人的眼神可以透露出很多的情绪,像此刻就是隐晦的警告。
沈秋瑜心里一颤,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那种滋味迅速的蔓延到口中,苦涩难言......
当年那个曾经许诺一生一世都只爱她一个人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别的女人的丈夫。心里眼里放的都是另一个女人了。对她却是满心的戒备和不信任,甚至隐隐的流露出了敌意......
沈秋瑜迅速的回过神来,却正对上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眼神。犀利的似能看进她的心底深处。
沈秋瑜定定神,浅浅笑道:“弟妹请随我这边来。”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并未交谈。可就是有一种空气都凝滞了的感觉,身后跟着的丫鬟们都自动自发的垂下头屏住了呼吸。
见到莫氏的时候,纵然叶清兰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太医说的大伤元气果然是真的,短短几天,莫氏就瘦了一圈,面色隐隐泛白,就算不懂医术的人,也能看得出莫氏此刻的身体状况不太美妙......
莫氏扯出温和的笑容,和叶清兰打了招呼:“本该我去看你,只可惜这身子不争气,竟是不能下床走动。看你的气色倒是不错,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吧!”说到最后一句,不免流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神色。
叶清兰立刻笑道:“看着倒还不错,其实走几步就没了力气,要不是忧心太子妃的近况,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出这趟门了。”
这一诉苦,自然迅速的拉进了两人的距离,莫氏笑着坐直了身子,吩咐丫鬟搬来椅子放在床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莫氏只吩咐搬一把椅子,却漏掉了沈秋瑜。
沈秋瑜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吟吟的站在床边。
莫氏和叶清兰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之后,见沈秋瑜还是待着没走,便淡淡的说道:“我和清兰说话,你不用在这儿候着了。”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沈秋瑜也没有半分羞恼,笑着应了一声,便神色自若的退了下去。
莫氏看着沈秋瑜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叶清兰心里一动,似是隐隐的猜到了什么,却并未多问。既然莫氏特地支开了沈秋瑜,显然是真的有话要私下和她说了......
莫氏没有绕弯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宫里的事情你也该听说了吧!”
叶清兰嗯了一声,试探着说道:“听殿下说,是一个保管食材的宫女暗中下的毒,虽然全盘招认了,却没说出主谋是谁就自尽身亡了。”
莫氏眼中的讥讽更浓了,缓缓的说道:“你真相信这样的说辞吗?”
“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叶清兰谨慎的斟酌言辞:“如果真的是这个宫女所为,既然已经张口招认了,肯定会把幕后主使也供出来,不该话说到一半就自尽身亡。是不是这个宫女说出了一切,皇后娘娘和殿下有意将实情隐瞒了下来.......”
“你猜中了一小半。”莫氏大概也是憋的久了,不用怎么套话,就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其实,真正招认的人不是凤仪殿里的宫女,而是林侧妃身边的贴身丫鬟小桃。”
......叶清兰之前怎么猜想,也绝对猜不到会是这个答案。脑中迅速的转了起来,在看到莫氏隐忍着怒气的面孔时,忽的灵光一闪:“难道,小桃一口咬定了下毒一事就是林侧妃所为吗?”
莫氏一惊,定定的看了叶清兰一眼:“你是怎么猜到的!”
叶清兰也被这个事实惊到了,头脑里乱哄哄的,似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了下去:“小桃是林侧妃的贴身丫鬟,她如果真的这么指认了,对林侧妃十分的不利......”
“小桃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更何况,还从小桃的屋子里搜出了半包榧子粉。”莫氏虽然竭力隐忍,可字里行间还是透出了丝丝的怒意:“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当时趁着林侧妃去洗手的时候偷偷下毒的人,确实是小桃无疑。”
这么一来,林侧妃确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莫氏心浮气躁,呼吸也有些不稳:“母后和殿下当时听了小桃的供词之后,俱都勃然大怒,又将林侧妃喊去盘问了许久。林侧妃一直哭着辩白,可人证物证俱在,也由不得她再狡辩。”
叶清兰皱起了眉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传出来的却是那个保管食材的宫女招认了?”
“因为此事如果传开来,太子府就颜面扫地了。”莫氏冷笑道:“女眷争宠不稀奇,可要是争宠到互相残害性命还闹到皇宫的地步,就是结结实实的丑闻了。不管是母后还是殿下,都不愿让皇上留下这样的印象。后来,他们听取了沈侧妃的计策,故意将此事栽赃到那个宫女的身上。再来个死无对证。这么一来,大家传的沸沸扬扬,这盆脏水就泼到了郑贵妃的头上。郑贵妃是有口难言,这个黑锅是不背也得背了。现在,林侧妃就被软禁在院子里。估摸着以后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叶清兰默然片刻,才缓缓的问道:“你真的相信这一切是林侧妃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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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没有说话,嘲弄冷然的眼神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林侧妃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人。虽然鸣哥儿养在她的名下,可林侧妃却是鸣哥儿的生母,将来太子登基,鸣哥儿就是不折不扣的大皇子,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林侧妃这个生母一世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何必要如此铤而走险做这样的蠢事?
退一步说,就算是林侧妃真的要动手,也不会蠢的在皇宫里动手,还渲染的众人皆知。这分明就是一个设好的局,可林侧妃已经陷入这个局里,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局到底是谁暗中设下的?只要想一想谁从中收益最多,自然一切就都明白了……
“我如今伤了元气需要静养,林侧妃被软禁在院子里,现在,府里已经成了她的天下了。”莫氏沉着脸,眼中闪着不甘的怒火:“而且,她这一献计,还讨好了殿下和母后。好一个一石三鸟!”
何止是一石三鸟,还顺带坑了她一回。如果不是凑巧喝的少,只怕她现在就和莫氏一样连躺在床上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叶清兰外表还算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无法平息。
看来,她一直小觑沈秋瑜了!想想也是,能在前世将顾熙年玩弄于鼓掌中的女人,岂会是易于之辈?靠着这一计,沈秋瑜已经将莫氏和林侧妃联手占据的上风完全打破,又顺利的将太子的心拉拢的更紧,还讨好了顾皇后。如果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你将这些事告诉太子殿下了吗?”叶清兰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了一句。
莫氏果然摇了摇头:“人证物证都确凿,我拿什么和殿下说?再说了,殿下现在对她宠爱有加几乎言听计从,我说什么殿下都听不进去。我又何必枉作小人!”
这一局。沈秋瑜赢的干净漂亮!她和林侧妃已经彻底的输了……
叶清兰略一沉吟,忽的问道:“小桃被关在哪里?如果她是在说谎,我有法子让她说真话。”只要能让小桃翻供,沈秋瑜可就是作茧自缚了。
莫氏神色一动:“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有法子让她说出实情?”
叶清兰点了点头创世神游戏。面对莫氏疑惑又错愕的眼神依然平静自若:“如果太子妃信的过我的话,就让我见一见这个小桃。”
莫氏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小桃还活着?”
叶清兰淡淡一笑:“事情不是明摆着的么?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既然决定将这件事栽赃到郑贵妃的头上,就绝不会对林侧妃和小桃动手——至少,短期之内不会。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小桃现在应该被单独的关了起来。”
这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半点不差,莫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愣愣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的眼神熠熠闪亮。散发着自信夺目的光彩:“我们能想到的事情,沈侧妃肯定也能想到。要是暗中下手灭了小桃的口,这件事就再也没了翻转的可能。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莫氏在短暂的震惊失神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迅速的权衡一番,便下了决定:“好,我会尽快和殿下商议此事。”
叶清兰略略皱眉:“我倒是觉得,此事应该先瞒着殿下。等我见了小桃之后,确定了事情的真相,再禀报殿下也不迟。”也免得太子优柔寡断。或是走漏了风声让沈秋瑜知晓。
她的顾虑,莫氏又岂能不知?
莫氏苦笑了一声,叹道:“此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殿下为了掩人耳目,特地以急病的借口将小桃送到了郊外的田庄里关了起来。到底是关在哪里,就连我也不知道。要想将小桃接回来,必须得经过殿下首肯才行。”
叶清兰哑然无语。
莫氏深呼吸口气:“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我会说服殿下,让他暗中将小桃带回来。到时候,我自会派人送信给你。”
叶清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此事一定要瞒着沈侧妃。”
莫氏点了点头:“这个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其中利害。”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和联系的方法等等。
书房里,太子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顾熙年听了一遍:“......小桃已经全部招认了,从她的屋子里也翻出了半包的榧子粉,林氏那个贱人还口口声声喊冤枉!哼!真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还以为她是朵温柔可人的解语花,其实是朵包藏祸心的毒花!”
说到后来,太子咬牙切齿,脸色阴沉,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喷了出来。
顾熙年面色深沉,不置可否。
太子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事万万不能传到父皇耳中,不然,父皇一定会对我很失望。瑜儿悄悄出了个主意,我也觉得甚好......”于是,就让一个宫女做了替死鬼,顺利的将脏水泼到了郑贵妃的头上。这一招妙就妙在死无对证,又没有直接指认,反而更让人确定是郑贵妃所为。这个黑锅,郑贵妃是背定了!
太子说到这些,脸上满是自得,提到沈秋瑜的时候,语气更是异常的温柔。
顾熙年的眼神更深沉了,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可说出口的却是:“殿下这一招确实用的极妙!”
太子不无得意的笑了笑,又低声叮嘱道:“此事的真相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顾熙年淡淡的笑着应了。
两人又商议起了朝堂里的事情。
天色渐晚,顾熙年张口告辞一念成尊最新章节。太子热情的挽留:“我们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谈心了,难得你今天过来,还是等吃了晚饭再走吧!”
顾熙年婉言谢绝:“还是改日吧!兰儿身子刚好,还虚弱的很,不便在外久留。”
太子对顾熙年这样的行为倒是没什么异议,甚至挤眉弄眼的笑道:“表弟倒真是惜香怜玉。”
顾熙年若有所指的笑道:“若比起惜香怜玉,我比表哥可要差的远了。”太子何止是惜香怜玉,根本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沈秋瑜蒙蔽了过去......
太子压根没听出顾熙年的言外之意,朗声笑了起来。
回程的路上,顾熙年和叶清兰各怀心思,一时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又不约而同的张了口:“我有件事要问你......”
叶清兰抢先问出了口:“太子殿下和你说了什么?”
顾熙年不答反问:“太子妃又和你说了什么?”
叶清兰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肯让着我,连问话也要抢。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绅士风度?这是什么东西?!顾熙年挑了挑眉:“这件事你就别多管了,留着给我来处理就行了。你只要告诉我,太子妃都说了什么。”
叶清兰学着他的表情,也懒懒的挑了挑眉:“这事我可不能不管。还是你先说吧,太子殿下到底都和你说什么了。有没有告诉你是林侧妃身边的贴身丫鬟小桃下的毒?”
顾熙年眸光一闪:“太子妃也是这么说的吗?”
叶清兰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太子妃和我都觉得,这事另有蹊跷,不像是林侧妃的手笔。倒像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现在,人证物证都有,林侧妃百口莫辩。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失宠已经成了定局。”
“太子妃又卧病在床,如今执掌内院的人,是沈秋瑜!”顾熙年淡淡的接了下去:“这一计其实并不是天衣无缝,可难就难在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买通了那个叫小桃的丫鬟。小桃一口咬定了是林侧妃指使她下的毒。现在就算是找到了小桃,大概也没办法扳回这局了。所以,我刚才在太子面前,并未多言。”
无凭无据,又直指太子宠妃,更何况,顾熙年和这位沈侧妃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微妙。即使顾熙年和太子感情莫逆,有些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
叶清兰看了顾熙年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顾熙年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微妙,笑着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叶清兰踌躇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将实话说了出来:“其实,只要能见到小桃,我就有法子让她说出实情。”
顾熙年笑容一顿,定定的看着叶清兰。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用这样审视的目光看着了,叶清兰表现的十分淡定:“我刚才和太子妃已经商议好了。她先说服太子,只要太子点头,就立刻将小桃带回来。到时候我私下里见小桃一面,先问清楚实情。如果实情真如我们所料,那就趁着这个机会让太子看清楚沈秋瑜的真面目......”
“不行!”顾熙年沉声反对:“这样太危险了!要是那个小桃趁着和你独处的时候做手脚怎么办?”
叶清兰好言安抚:“大不了先给她搜身,让她再饿上一天,肯定就没力气伤人了。”
顾熙年还是皱着眉头:“她若是故意说谎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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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笑了笑,语气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自信:“在我面前,她绝对说不了半句谎话。”
顾熙年看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治好了顾惜玉的孤僻,治好了顾皇后的焦虑失眠,现在又说出了这样的话......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面对顾熙年深幽的目光,叶清兰却十分坦然:“我没办法向你解释,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让我见那个小桃一面,我一定能从她的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顿了顿,又道:“连太子妃都肯愿意相信我试一回了,你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顾熙年的眼眸暗了一暗,缓缓的说道:“因为我不希望有人对你起疑心。”
叶清兰一怔。
“你的身世来历,只有我和孟子骏清楚。”顾熙年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会追根问底。孟子骏也会为你保守秘密。可你想过没有,别人不会对你如此宽容。当他们察觉到你有异于常人之处,他们会怎么想?之前入宫的事,已经让皇后起了疑心,如果你再和小桃有接触,太子和太子妃怎么可能不起疑?现在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他们或许什么都不会多问。可此事一过,难保他们心里不会多想……”
被他这么一分析,叶清兰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明知顾熙年说的有道理,却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沈秋瑜兴风作浪什么也不做。我可忍不住!”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她算计别人也就罢了,竟连你也算计。我绝不会放过她!”顿了顿又道:“你们都不了解太子,此事已经成了定案,以他的性子,就绝不会再将小桃放出来了。太子妃若是真的张口劝他,只会让小桃死的更快些!”
叶清兰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傻丫头!”顾熙年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在上位者的眼中,一个丫鬟的人命又能算什么。为了达到目的。就算是死更多的人眼也不会眨一下。”
叶清兰心里泛起一阵阵凉意。从没有一刻比此时让她更清楚的意识到时代的差距。什么尊重什么民主都是天方夜谭,这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虽然说不上视人命如草芥,可在上位者的眼中,人命也不过就是棋子罢了……
顾熙年淡淡的说道:“这件事已经成功的给郑贵妃栽了赃。而且还惊动了皇上。郑贵妃百口莫辩,这个闷亏是吃定了。皇上口中不说什么。心里也不会毫无所感。接下来一段日子,必然会冷落郑贵妃。这样的结果,皇后和太子心里不知道有多满意。又怎么肯横生枝节再起波澜?哪怕只有一分可能被郑贵妃或是三皇子查到了蛛丝马迹,也绝对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会选择怎么做,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这件事。她果然是想的太简单了……
叶清兰默然不语。
顾熙年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还有。你真的以为皇后和太子就是这么好蒙蔽的吗?”
叶清兰细细的品味着他话中的意思,越想越是心惊:“你的意思是……”难道沈秋瑜这一招栽赃嫁祸其实并未能真正瞒得过顾皇后和太子?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有些事,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愿意相信的是什么。”
所以,当太子说起所谓的“真相”时,他的反应才那样的平淡。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叶清兰彻底哑然了,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在隐瞒算计面前,她确实差了一筹。
顾熙年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舒展手臂将她搂进怀中,低声说道:“对付她这样的人,就得用同样的法子算计回去。这一局已经是她占了上风,就容她暂且得意一段日子。今后总会有她后悔莫及的那一天!”
叶清兰头脑里乱哄哄的,下意识的问道:“可是,太子妃已经和我商议好了,说她一定会说服太子。如果真按你说的那样,那太子……”
“这个你就不用多虑了。”顾熙年安抚的拍了拍叶清兰的背:“太子妃也不是蠢人,不会惹得太子不快的。这件事,暂时就这么算了。要算账,日后机会有的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语里又透出了丝丝的冷意。
沈秋瑜怎么算计太子妃和林侧妃不关他的事,可牵扯到叶清兰,就让他无法容忍了。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这笔账!
两天后,太子妃派了贴身大丫鬟明月过来送了口信。
“……太子妃命奴婢和您说一声,小桃生了急病,在田庄里休养了几天,到底还是没能熬得过去。”明月谨慎的选择着言词:“昨天夜里就没了。”
……顾熙年猜的果然半分不假!
叶清兰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回想起小桃的面孔其实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是个清秀又爱笑的丫鬟,似乎很得林侧妃的欢心。只可惜被卷入了这样一场阴谋里,那样鲜活的生命,却转眼就凋零了。就算小桃并不无辜,可她心里还是沉甸甸的的。
再一想到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枉做了替死鬼的宫女,心情更是复杂的难以言喻。
明月是莫氏的心腹,显然也是知道些内情的。见叶清兰神色微妙,小心翼翼的安慰道:“人各有命,这大概也是小桃的命了,少奶奶无需挂怀。说不定,小桃这一死,反而是彻底的解脱了。”
像小桃这样背主弃义的叛徒,就算林侧妃没机会动手,莫氏又岂能饶得了她?还有沈秋瑜,更不会放心有这么一个活口还留在世上。小桃的命运,早在她被沈秋瑜买通的那一天就被注定了……
叶清兰凭着自己的聪明头脑和好人缘,轻轻松松的对付了薛氏,出嫁之后,公婆小姑都是喜欢她的,又有顾熙年全心全意的呵护,她的日子确实过的顺遂。不免就生出了几分自傲的心思。可生活却结结实实的给她上了一课,让她看到了繁华似锦的生活背后的阴暗,也让她看清了自己力量的薄弱和无奈……
叶清兰将纷乱的思绪挥开,打起精神笑道:“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多了。”搁下此事不提,又问起了莫氏的近况:“太子妃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明月很配合的转移话题:“太子妃体内余毒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不过,身子还是虚弱,每天都在床上躺着。府里的一应琐事,都是沈侧妃在打理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侧妃每天都会亲自伺候太子妃喝药吃饭,就连太子殿下也对她赞誉有加。”
这无疑是在告诉自己,沈秋瑜的表面功夫做的极好,又很会讨太子的欢心。现在这太子府的内院里,已经是沈秋瑜的天下了。
叶清兰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和沈秋瑜之间迟早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过,不是现在。
顾熙年说的没错,有些事不必急在一时。一旦急躁了,不免会做错事被对方捉住痛脚。她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的等待,寻找最适合的机会……
明月并未多待,很快的便告辞了。
明月走后,叶清兰的笑容便从眼底悄然隐没,怔怔的呆坐了许久。她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儿,眉尖不自觉的微蹙,神情有些恍然,浑身上下散发着莫名的寂寥和落寞。
瑞雪悄悄的进来一回,若梅进来过两回,就连桂圆也进来过两回。可谁也没有打扰叶清兰。
桂圆悄悄的扯了瑞雪到一旁问道:“瑞雪姐,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和公子爷吵架了吗?”
瑞雪摇摇头:“应该没有,这几天,公子爷待小姐好的很。”想了想才道:“下午的时候,太子妃身边的明月来过,也不知道都和小姐说了什么,走了之后小姐就没说过话。”
桂圆愣愣的想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
瑞雪隐约猜到一些,却也不敢确定,只是低声说道:“等公子爷回来了,劝小姐几句就会好了,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了。”
正说着话,顾熙年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两个丫鬟忙停住了窃窃私语,一起上前给顾熙年行礼。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你们两个不在屋子里伺候少奶奶,怎么跑到这儿来说闲话?”
桂圆立刻抢着答道:“太子妃的丫鬟明月下午来过,走了之后少奶奶就一直闷不吭声的,好像很不开心......”
话音未落,顾熙年已经快步向屋子里走去。
门虚虚掩着,稍一用力便推开了。
叶清兰背对着门坐着,略有些单薄的背影,甚至有几分萧索之意。
顾熙年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有怜惜,也有些莫名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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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答应带闺女去公园玩,只有一更了~如果回来的早,能赶的出来,会在八点前再更一章。过了八点还没有,就没有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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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叶清兰也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悠悠的叹了口气:“都被你说中了。”不知怎么的,话语里竟有几分怏怏不乐和怅然。
顾熙年定定神,走上前,从身后揽住她:“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了。你和那个小桃又不是很熟,她是生是死,不必介怀。”
叶清兰笑了笑,唇角扬起的弧度竟都有了几分苦涩:“我和她确实不熟,只见过几次,连话也没说过半句。她甘心被人利用,显然是贪财或是有野心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在情理之中。这些道理,其实我都懂......”
可是,想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轻飘飘的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就此陨落,心里那种不舒服却又无力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或许,她应该庆幸。庆幸自己穿越之后成了贵族小姐,就算是庶出,也比做下人或是平民人家的女儿要幸运一些。不仅衣食无忧,日子总体来说也是安逸的。至少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性命之虞......
顾熙年紧紧的拥着她,却没有出言安慰。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她需要的只是一双倾听的耳朵。
“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其实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有钱有势的人总是多些特权,”叶清兰幽幽的说道:“没权没势的平民百姓,确实容易吃亏。可绝没有这样草菅人命的事情。谁犯了法,都要受法律的制裁。男女也是平等的,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都可以做,甚至有些比男人做的更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去的往事,顾熙年默默的竖长了耳朵,不肯漏听一个字。
大概是这件事让叶清兰很有感触。很多平日里绝不肯说的话,就这么倾泻而出:“其实,到了这里以后,我是很不习惯的。我不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习惯有人伺候我,不习惯天天被关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能去,更不习惯无所事事的日子。可是,我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不对劲。我逼着自己迅速的适应了之后的生活,逼着自己学会做一个贵族小姐。我一直觉得我自己做的很好,可到今天我才知道,哪怕我伪装的再好。可骨子里永远也变不成你们这样的人。”
说到这儿,叶清兰颓然的叹了口气。她永远也做不到视人命如蚊蚁,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了算计别人就平白的牺牲一条人命的做法!
顾熙年终于张口说话了:“没想到小桃的死。会让你生出这么念头......”
“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一切都是庸人自扰?”叶清兰转过头,和他的目光相触:“我也真希望自己是在胡思乱想。等一觉醒来,就什么也不会再想了。或许,我真的应该听你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每天就安心的院子里待着,像此时所有的贵族女眷们一样。看书写字绣花养鸟打发时间。等过几年,再生两个可爱的孩子,再忙着带孩子,忙忙碌碌的一辈子或许也就这样过去了......”
顾熙年暗暗心惊,今天的叶清兰实在是太不对劲了。那个坚强乐观又勇敢的女子,此时却是一脸的恍然和落寞,就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似的,让他的心都被揪痛了。
他忽然不敢再听下去了,俯下头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话都吞没进了口中。
她的唇柔软,却有些凉意。他辗转反侧吻了许久,才让那双唇有了温度。她柔顺的承受着他的亲吻,却并未像往日那样热情的回应。
顾熙年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落在终于有了些红晕的俏脸上:“兰儿,我知道你心里觉得不舒服。我不清楚你之前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可你毕竟拥有前世的回忆,现在却得适应完全不一样的环境和生活,肯定很不适应,也有很多无法说出口的委屈。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些,就否定了现在所有的一切。过去的一切,是你珍贵的回忆。可现在的一切,才是你要面对的现实,也是你的将来。不能因为有些事情看不惯,就全盘否定了。你现在有了我,我会陪你过完这漫长的一生。你还有玉儿和清宁表妹这样的好姐妹,还有很多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难道这么多的人,也比不上你的回忆和过去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情也激动起来,眼神没了往日的矜持和淡漠,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紧紧的包围其中。
叶清兰被那双明亮又灼热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终于回过神来。忽然有些羞愧了。
是啊,她今天是怎么了,就为了这件事低落消沉了半天。亏她还自诩冷静理智聪慧,怎么连这点道理也想不透。过去的永远只能是过去,再缅怀也无济于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她却钻进了死胡同里,怎么都绕不出来,还在顾熙年的面前说了那么多......
顾熙年就像她肚里的蛔虫似的,又说道:“其实,你肯和我说这些,我心里很高兴。我们现在是夫妻,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该坦白的说出来。哪怕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愿意陪着你一起难过一起伤心。”
他显然很不习惯说这些甜言蜜语来哄人,脸上的神情难得的有些别扭。
叶清兰鼻子微酸,心里涌起的甜意和暖意,渐渐的将心底冰冷阴暗的负面情绪驱逐出去。心情渐渐的平静和缓下来,有些赧然的说道:“我今天的情绪确实有些消沉低落。你那天虽然说过这些,可我总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思,希望太子能听进太子妃的劝告,愿意私下将小桃带回来重新审问。没想到今天听到的却是小桃的死讯......”
说着,淡淡的叹口气,又打起精神笑道:“你说的对,这次是沈秋瑜筹划在先,赢了一局。该认输的时候就要认输,日后再找机会扳回劣势也就是了。”
终于又振作了起来。
顾熙年笑了,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你这样想就对了。放心吧,她胆敢算计你,我绝不会放过她的。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阴谋算计回击。她之前是有心算无心,所以就连太子和顾皇后都中了着。太子妃和林侧妃更是被算计的死死的。不过,人一得意风光了,难免就会有疏漏,今后,就轮到我们去算计她了。”
叶清兰对算计这两个字还是没什么好感,可对付沈秋瑜这样的人,是绝不能心软的。所以,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些我没意见,都听你的。”
顾熙年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兴致还是不甚高昂,忽的笑道:“天天待在府里,是不是很闷?等过几天我休沐了,带你出府转转好不好?”
他这么竭力的哄她高兴,叶清兰当然不能不领情,很捧场的挤出笑脸:“当然好了,你打算带我去哪儿散心?”
顾熙年想了想说道:“我也好久没回外祖家了,我们就去郑国公府待上一天。”
叶清兰原本的笑容是挤出来的,可一听到这句,却是不折不扣的惊喜了,搂着他的脖子笑的别提多甜了。
好久没见叶清宁了,还有孟子骏......顾熙年的小心眼是毋庸置疑的。自打成亲之后,叶清兰也从未提出要去郑国公府,免得惹来顾熙年的不快。没想到他今天竟主动提出要带她去做客散心......
顾熙年凝视她愉悦的笑脸,将心里那一丝酸意挥的远远的。只要能让她绽放笑颜,就让她见一见想见的朋友好了!
隔日,顾熙年便让人送了信去郑国公府。
叶清宁临盆在即,连院门也不出一步,别提多无聊烦闷了。收到这样的口信,自然十分欢喜。当天晚上便和郑君彦说起了此事。
郑君彦笑道:“让十妹来陪陪你也好,也免得你整天都嚷着闷。”
叶清宁笑眯眯的点了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的又说了句:“对了,你趁着这几天去刑部一趟,让孟表弟那天也回来,难得有空聚一聚,人多也热闹些。”
郑君彦一愣,反射性的说道:“这个只怕不太好吧!顾表哥若是见了孟表弟,岂能不介意?”
叶清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可是顾表哥亲自让人来吩咐的,我不过是照他的意思做罢了。”
......郑君彦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顾熙年带着叶清兰来做客,这事倒还能说的通。可特地叮嘱喊孟子骏回来,这又是怎么回事?孟子骏对叶清兰有意的事情,顾熙年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时为了这个还拈酸吃醋了好久。现在怎么又如此大度了?
想不通啊,实在是想不通!
叶清宁见郑君彦这副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别说你想不通,其实,我听到这话也是一头雾水呢!也不知道顾表哥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等过几天见了面,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郑君彦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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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五六天,顾熙年领着叶清兰和顾惜玉一起到了郑国公府。
在院子里闷的久了,能出府散散心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自从上了马车的那一刻,叶清兰的心情便开始好了起来,和顾惜玉头靠着头低声说笑。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意。中毒事件带来的低落和消沉似乎已经悄然远去。
顾熙年静静的凝视着叶清兰,唇角微微扬起。这几日她不管做什么都懒懒的提不起兴致。希望今天的出行,能让她彻底从消沉的情绪中走出来……
很快,郑国公府到了。
叶清兰和顾惜玉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抬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又是一阵紧张:“六姐,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怎么还在门口等着?”
叶清宁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天天在院子里待着,别提多闷多无聊了。难得你今天来看我,我正好有了借口出来透透气呢!走,我们进去慢慢说。”
叶清兰笑着应了,亲昵的搀扶着叶清宁的胳膊往里走。
姐妹两个几个月没见,见了面自有一番亲热。顾惜玉一时插不上嘴,便安静的跟在两人身后。
这一边,郑君彦也和顾熙年边走边攀谈了起来。如今,郑君彦在吏部任职也有近一年了。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青涩,待人接物言谈举止都显得更从容。
虽然两人分属不同派系,不过,郑君彦年纪尚轻官职不高资历又浅,在三皇子一派中还不算中坚力量,比起位居三品掌控了户部的顾熙年来说,当然差了不止一筹。因此基本上也没有过交手的机会,倒是保留了几分情谊。更何况,两人毕竟是嫡亲的姨表兄弟。哪怕政见不合,私底下的情意也是深厚的。
两人很有默契的不提政事,只谈些诗书词文之类的闲话,倒也十分和睦。
难得来郑国公府一回,顾熙年自然要领着妻子和妹妹去拜见外祖父母和舅舅舅母这些长辈。等忙了一圈之后,才算消停。郑蕴难得也在府中,特地留了顾熙年郑君彦说话闲谈。叶清兰顾惜玉便随着叶清宁先回了院子里。
叶清宁挺着肚子走了这么久,累的气喘吁吁手脚酸软,坐下之后歇了会儿才回过劲来。
“六姐,你临盆的日子就快到了吧!”叶清兰关切的问道。
叶清宁定定神笑道:“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具体到哪一天也说不好。总之是随时都要小心。”
此时的医疗条件比较落后,也没有精密的仪器设备能查出胎儿的情况,一切都只能靠有经验的产婆依据着经验推断。自然谈不上准确的预产期。一般来说。只要怀孕进了七月之后,就要开始准备好产房预备下产婆了。叶清宁的身孕满打满算足有九个多月了,什么时候发动都是有可能的。
叶清兰将手轻轻的放到她的肚子上,正好肚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叶清兰惊喜不已:“孩子动了。”
叶清宁抿唇一笑。比往日圆润了一圈的俏脸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孩子知道是十姨来了,所以高兴的打招呼呢!”
叶清兰舍不得将手移开,甚至将耳朵贴了上去听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眯的抬起头:“我听到声音了,孩子在喊十姨我要快点出来。”
顾惜玉也来了兴致,也凑到了叶清宁高高隆起的肚子旁。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了手去。孩子又动了一下,顾惜玉先被吓了一跳,然后也觉得有趣。索性将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
顾惜玉玩的不亦乐乎,叶清宁和叶清兰不由得对视一笑,低声说起了别情。
“听说你前些日子进宫了是么?”
叶清兰嗯了一声,不想让叶清宁担心,便将实情隐瞒了一些最重要的关键部分:“……皇后娘娘忧思成疾。心情郁结,祖母让我和悦表姐一起进宫陪伴皇后娘娘。每天陪着她说话解闷或是转悠散心。后来果然有了起色……”
叶清宁若有所思的看了叶清兰一眼:“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说是皇后娘娘的病是由你治好的。还听说你在宫里和曹婕妤起了口角,就连曹婕妤也讨了没趣。”
……身为郑贵妃的亲侄媳,叶清宁的消息比别人灵通多了。
叶清兰也没觉得尴尬,笑眯眯的就圆了过去:“我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说实话嘛!”
叶清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白了她一眼:“你就会和我耍滑头!”
两姐妹出嫁前的感情自然是极好的,可现在一个嫁到了郑家,一个嫁到了顾家,两家偏偏又处在这样尴尬的对立面。有些话就不便说出口了。就拿宫里发生的事情来说,叶清兰要是说了实话,叶清宁心里会是什么滋味?难免就会有些尴尬了。所以,有些话也只能彼此心知肚明,却不便拿到台面上来讨论了……
叶清宁忽的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些事表哥不肯告诉我,只含糊的说你和悦表姐回府了,紧接着没两天,太子妃她们也都回了太子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很显然,郑君彦将中毒一事闹出的风波隐瞒了下来。唯恐惹得叶清宁心情波动不利养胎。
叶清兰自然也不会说实情,轻描淡写的笑着应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宫里住的太久觉得太闷了,所以就辞别皇后娘娘回府了。”
叶清宁狐疑的看着叶清兰:“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叶清兰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叶清宁想了想,也不再追问,只是不满的嘟哝了一句:“表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有什么都瞒着不告诉我。我是怀孕要生孩子了没错,也不至于就这么脆弱了……”
叶清兰只当没听见,依旧笑眯眯的。她这副样子,让叶清宁也发不出更多的牢骚了,只得住了嘴。又将话题扯了开去:“对了,你也很久没见孟表弟了吧!表哥前两日特地去刑部找过他,让他今日回府一趟。说不准待会儿他就会到……”
这对叶清兰来说,才是不折不扣的惊喜,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么?他待会儿真的要回来吗?”
叶清宁笑着点点头。
叶清兰又迟疑的补了一句:“可是,郑表哥明知道……怎么会特地喊了他回来?”顾熙年的小心眼可是出了名的,郑君彦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惹恼顾熙年?
叶清宁笑的有些奇怪,缓缓的吐出几个字:“其实,这是顾表哥特地吩咐的。”
……
叶清兰心里狠狠一颤,然后愣了许久都没说话。叶清宁体贴的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别说是此刻,就算是在现代,结了婚的男人也不会大度到允许妻子和前男友见面。更不用说,此次居然是顾熙年主动安排……
叶清宁或许只是心里疑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清兰却迅速的领会到了顾熙年的良苦用心。他是不忍见她近来低落消沉,所以才特意安排了此次会面,让她见一见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孟子骏,让她有机会和孟子骏谈谈心……
不知不觉中,叶清兰的眼眶湿润了。
“表哥对你真是好的没话说了。”叶清宁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将到了眼角边的水光逼了回去,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声轻叹:“是啊,他对我真的很好。”
正说着话,身后忽的响起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叶清兰心里一动,转过身,一张俊朗爱笑的熟悉脸庞顿时引入眼帘。四目对视的一霎那,两人心里都有些恍如隔世物是人非的唏嘘,却都掩饰的很好,笑着互相打了招呼。
孟子骏笑着打量叶清兰几眼,毫不避讳的出言夸赞。“几个月没见,你可是变的越来越漂亮了。” 她本来就生的眉目秀美,成亲之后,眉宇间的青涩彻底的褪去,多了初为人妇的娇媚风情,就像渐渐盛放的鲜花,散发着夺目的美丽。
叶清兰落落大方的回视:“你倒是变的又黑又瘦了,这些日子是不是很忙?”
孟子骏满不在乎的笑道:“递交到刑部的案子每天没有十件也有八件,督捕司的人就那么几个,要能忙得过来才怪了。”
叶清宁笑着插嘴:“孟表弟在刑部表现出色,极受赏识,只这半年就升了两回职,如今已经是督捕司的令史了。”
孟子骏见叶清兰眼中闪着问号,不由得哑然失笑,含糊不清的解释了一句:“就和做队长差不多。”
叶清兰顿时了然。刑警队长要管着几十个人,在警队里也是个不小的官了。孟子骏进了刑部不足一年就做到了前世差不多的官职,应该算是混的挺好了。当然,不管是在什么时候的官场,背景和人脉都是少不了的。孟子骏升职如此之快,只怕和背靠着郑国公府这棵大树也不无关系。
叶清宁却是一愣,反射性的问道:“队长是什么东西?”
叶清兰瞄了孟子骏一眼,忽的俏皮的笑了:“队长其实不是东西!”
孟子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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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孟子骏,确实让叶清兰的心情愉快了起来。
和孟子骏在一起闲聊的轻松愉悦,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有很多共同语言。他们有同样的压抑不满,同样有很多需要慢慢适应的地方。
有句话说的没错,当你痛苦的时候,知道有一个人和你同样的痛苦,那种痛苦的感觉一定会大幅度减轻。
叶清宁随意的找了个借口就扯着顾惜玉离开了。丫鬟们也都退到了屋外,偌大的正厅里,就剩孟子骏和叶清兰两个人。
孟子骏特意站在临窗的位置,这样从外面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也省去了瓜田李下之嫌。一缕阳光斜斜的照射在他的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微笑也变的明亮起来:“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叶清兰苦笑一声,没有遮掩自己低落糟糕的心情:“不太好。”
孟子骏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气:“是不是顾熙年对你不好?”大有要去找顾熙年算账的架势。
叶清兰摇摇头:“这倒不是,成亲以后,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他。而是......”所有复杂的思绪都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孟子骏从未见过她如此低落的一面,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在我面前还用避讳吗?”
是啊,在知悉她所有秘密的孟子骏面前,她就算有再多的困扰也可以尽情的说出来。不用担心惹来异样的目光,更没有沟通不良世界观不同的问题......
叶清兰定定神,低声说道:“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是顾熙年的亲姑母,这个你该知道吧!她患上了焦虑症,又失眠。身子一直不好。府里都为了她的病情着急上火,我就自告奋勇的进宫,打着陪伴她的名义其实是想治好她的病......”
孟子骏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听着听着脸色便沉了下来。
叶清兰叙述极有条理,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可就是如此,还是足足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说完:“......那个无辜的宫女死了,罪有应得的小桃也死了。这一次的中毒事件就以这样的结局收了场。”说着,黯然的叹了口气,眉尖略略蹙了起来。
孟子骏很快便明白了她心里的症结:“你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封建社会对所谓的下人性命十分轻贱吧!”
叶清兰的笑容里满是苦涩:“是。我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只为了一己之私,就枉顾他人的性命,或是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毫不留情的灭口。这样的世界真可怕!和我们原来的世界真的太不一样了......”
“青蓝,你后悔嫁给顾熙年了吗?”孟子骏忽的冒出了一句。
叶清兰一怔,愣愣的看着眼神灼热的孟子骏。
孟子骏的眼神闪着异样的光芒:“青蓝,你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你习惯了自由明主的环境,习惯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社会。可定国公府却是太子的外家。注定了要和皇权绑在一起。这样的阴谋斗争根本是少不了的。顾熙年又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在朝堂内外都没有消停的一天。要做他的妻子,做定国公府将来的女主人,这样阴暗复杂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待下去?”
......这话音怎么这么不对劲?
叶清兰错愕的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孟子骏却又迅速的抢过了话头:“我在刑部待了这么久,对这个世界比你了解的更多,你此刻的感受。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如果你不愿意待在这儿,就和我一起离开京城。和我回山东,或者去一个更远的地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抛开这里的一切,过我们两个都喜欢的平静悠闲的生活......”
“子骏!”叶清兰不得不打断了他的异想天开:“我和顾熙年已经成亲了。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我没有离开他的想法!”
孟子骏眼里的光芒陡然熄灭了。
叶清兰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却只能继续说下去:“我这些日子心情低落,他特地带我出来散心。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是他特地叮嘱姐夫喊你回府。希望我见了你之后,心情就能好起来......”
孟子骏哑然,脑海中忽的浮现出那张英俊优雅的很过分的脸。他从来没否认过自己对顾熙年的厌恶,任谁被人生生的抢走了心上人,大概对情敌都不会生出好感来。纵然顾熙年各项条件都很优秀,甚至比自己还强一点,可他依然觉得,自己才是最爱叶清兰的那个人。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他和叶清兰在一起,他一定会无微不至的对她好,让她成为史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这一刻,这个镜花水月的幻想,终于自幻想中的云端狠狠的摔落到地面上。
纵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想过要离开顾熙年。或许,从她遇到顾熙年的那一天开始,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就只有顾熙年了......
顾熙年也确实待她非常好。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肯让妻子见前男友这种事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扪心自问,就算是换了他,他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对不起!”叶清兰轻声叹息:“我又让你伤心了。”
孟子骏将满心的苦涩都咽了回去,忽的咧嘴笑了:“傻丫头,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你竟然没看出来。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了。”
叶清兰自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苦笑着叹道:“子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喂,你这么说也太小瞧我了吧!”孟子骏像是打定主意要插科打诨,将刚才那一幕翻过去了:“我是那种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男人吗?实话告诉你,我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心意。虽然现在的环境和生活有很多让你不习惯,可你还是不愿意离开。这还有什么可纠结的。既然打定主意要和顾熙年携手过一辈子了,那就要从现在开始,真正的接受适应这样的生活。学着去做顾熙年的妻子,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看不惯的事情,以后慢慢适应就好。守住自己的底线,绝不为了任何目的去牺牲一条人命!”顿了顿,又说道:“过去的一切就都忘了吧!从这一刻开始,做真正的叶清兰!”
这一番话,就像当头一棒,让叶清兰真正的清醒过来。
是啊,她一向聪慧冷静,总能选出最适合自己的路。这一次怎么钻起牛角尖就钻不出来了?生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美好的生活是要靠努力去经营的。
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那就调整自己的心态,积极乐观的活下去!
叶清兰想通了之后,忽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再想到这几天里自己怏怏不乐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又羞愧。
“谢谢你,子骏。”叶清兰笑的轻松又愉悦:“谢谢你点醒了我,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孟子骏挑了挑眉,得意的笑了:“真没想到,堂堂的叶大医生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关键时候,还需要我孟大队长出马。你看,以我刚才的水平,做个心理医生是不是也勉强够资格了。”
叶清兰被逗乐了,笑着调侃:“就你这半吊子水平,最多也就是给我做个小助理的份儿。”
两人互相调侃,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曾经相处过的美好时光。
那个时候,他默默的喜欢美丽聪慧的她,却一直鼓不起勇气表白,只能用朋友的身份靠近她。
那个时候,她对英俊幽默的他也有些好感。也暗暗的想过,如果他表白的话,她是不是要接受。
在他鼓起勇气表白她刚接受的时候,却因为一颗子弹,一段可能美好的感情立刻画上了句号。即使穿越到了同一个地方,却因为迟迟没有见面,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机会。
或许,他们两人终究是欠缺了缘分。
孟子骏心里苍凉的笑着,默默的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让她为难。从今以后,他要学着忘了他们的过去,忘掉这段遗憾又美好的感情。
正如他劝叶清兰的那样,过去的永远成了过去了,从这一刻开始,他要真正的融入现在的生活,做真正的孟子骏!
门外忽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孟子骏站在窗子边,也算是背对着门站着。叶清兰的明眸却迅速的看往了门边,然后眼神陡然亮了起来,红唇扬起甜蜜的笑容。
孟子骏心里涌起一阵酸意,然后很快的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情按捺下去,挤出笑容转过身来,笑着和来人打了招呼:“郑表哥,顾表哥!”
郑君彦假装没留意孟子骏和叶清兰独处的事实,笑着走了进来。
顾熙年的目光迅速的落在叶清兰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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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熟悉叶清兰的所有神情。礼貌又淡然的浅笑,疏离又戒备的冷笑,装模作样的甜笑......可此刻,她笑的明媚而灿烂,是心情真正愉快的时候才会有的愉悦。
让她和孟子骏见面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困扰了她几天的心事一下子就都抛开了......
顾熙年将心底那一丝酸意按捺下去,若无其事的和孟子骏寒暄起来。
郑君彦夹在其中,看看孟子骏爽朗的笑脸,再看看顾熙年随和亲切的笑容,心里那种怪异的违和感怎么都挥之不去。他们两个不是相看两厌的情敌吗?现在这副相见欢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叶清兰也在静静的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柔软和酸涩。
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两个互看不顺眼彼此不对盘的人和颜悦色笑容相向?他们两个,分明都是心疼她,不愿让她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罢了……
之后的时间里,叶清兰和孟子骏也没了独处的机会。
叶清宁和叶清兰久未见面,简直有说不完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流逝的飞快。似乎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就临近傍晚了。也到了该回府的时候。
叶清宁依依不舍的握着叶清兰的手:“以后有空得闲了,一定要来看我。”
叶清兰也是满心的不舍,却笑嘻嘻的说道:“等你生了大胖小子,我一定来天天陪你。”
叶清宁被逗的笑了起来,瞄了不远处的顾惜玉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一直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惜玉表妹和沈长安的亲事怎么样了?”
“她自己心甘情愿,家里的长辈也没什么意见。”叶清兰低声笑道:“就是他还是硬撑着反对,不过,态度可别之前要软化的多了。好在惜玉妹妹也才十六岁。以公公婆婆的心思,不妨再多留一两年再出嫁。所以,亲事暂时被搁下了。”
叶清宁心下了然,也不再追问了。
出来的时候和回程的时候心态截然不同,叶清兰显得分外轻松愉快。回府之后,照例先去顺宜堂请安。自从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孙氏的心情总算是好多了,对着叶清兰也没那么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不过,绝对谈不上和蔼可亲,淡淡的询问了两句。并未留饭。
到了景馨园,待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郑夫人温和又亲切的问起了在郑国公府做客的琐事,叶清兰自然是满口的好话。听的郑夫人很是高兴:“好好好,毕竟是熙年的外家,不能疏远了。朝堂上的事情我们这些女眷们管不着,该走动就走动。”
光是这一点,就和孙氏不同了。因为郑贵妃和三皇子的缘故。孙氏看郑国公府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对于他们去做客的行为也颇不以为然。可郑夫人打从心底里,却希望他们和郑家的人多多亲近。
叶清兰笑盈盈的应了。
郑夫人又笑着问顾惜玉:“玉儿,今天玩的开心么?”
顾惜玉连连点头,一脸向往的说道:“表嫂的肚子里住了个小娃娃,摸在肚子上。小娃娃还会动呢!”
其实,顾惜玉一直不怎么喜欢爱哭爱闹的孩子。可今天摸着叶清宁的大肚子,对顾惜玉来说实在是个新奇又难得的体验。忽然觉得身边有人怀孕也是件很好的事情了。
难得看到顾惜玉眉飞色舞的开心样子。郑夫人心情也好极了,忍不住笑着说了句:“等你大嫂怀了身孕,我们家里也会有小娃娃了。”
顾惜玉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的看向叶清兰:“大嫂,你什么时候会怀上小娃娃?”
叶清兰:“……”
顾熙年闲闲的插嘴:“这种事情可不是你大嫂一个人就能行的。要怀小娃娃,得要大哥多努力。”
顾惜玉立刻认真的叮嘱:“那大哥可不能偷懒。一定要多努力一点。大嫂就能早点怀小娃娃了。”
叶清兰:“……”
顾熙年努力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应了。郑夫人将头扭到一边偷笑。再看叶清兰,脸上红通通的,简直快蒸腾出热气来了。
叶清兰趁着顾惜玉和郑夫人没留意,瞪了顾熙年一眼。
顾某人的脸皮多雄厚,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反而冲叶清兰暧昧的眨了眨眼。
小夫妻两个的眉来眼去落在郑夫人眼中,只觉得欣慰极了。对比起前几年孑然一人的冷清和淡漠,现在的顾熙年会笑会怒,多了烟火气,也变的真实多了。而且,小夫妻感情好总是件好事。说不定,她真的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想及此,郑夫人笑吟吟的对叶清兰说道:“新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也是难免的,不过,玉儿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若是你能早些怀上身孕,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总是件好事。”
这还是郑夫人第一次将怀孕的话题提到台面上来说。
看着一脸期待的婆婆,叶清兰发现自己根本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只得挤出娇羞的表情柔顺的应了。
郑夫人心怀大悦,目光在叶清兰的小腹上打了个转,那目光别提多柔和了。
叶清兰原本就不甚坚定的心思再度动摇了。或许,她真的可以开始考虑怀个孩子了……
有了心思,晚饭就吃的心不在焉了。回到出云轩之后,两人各自去净房沐浴,回到屋子里之后,丫鬟们很识趣的都退了下去,将独处的时间和空间留给这对夫妻。
顾熙年见她还是漫不经心的,忍不住调笑道:“你该不是一直都在想怀孕的事情吧!”
叶清兰却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神色还挺认真:“实话和你说吧!我其实不想早早怀孕生孩子。在我们那里,女人都是二十多岁才结婚生孩子的。我现在才十五岁,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生孩子实在是太早了。可是,婆婆似乎很盼着我能早点怀孕。大概是觉得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却还没有子嗣……”
小心眼的顾某人轻哼一声:“我才二十三岁,正当风华正茂,年龄哪里大了。”说着,又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还是,你觉得我比你大了八岁太老了?”
叶清兰眼里有了笑意,故意叹道:“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比我大这么多,现在都成亲了,想后悔也迟了。”
顾熙年斜睨她一眼,语气里的酸意简直快溢出来了:“比起我,孟子骏可要年轻多了。”
叶清兰的唇角高高的翘起,继续附和:“是啊,他只比我大了两岁。若是说到年龄,比你要般配一些。”
……顾某人的俊脸已经黑了一半,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叶清兰眼里的笑意如此明显,几乎都快笑出声来了。顾熙年绝不愿承认自己小心眼,立刻转移话题:“你今天的心情比前几天好多了。”
“是!”叶清兰愉快的坦白:“见过子骏之后,我心情确实好多了。很多事都想通了,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果然都是因为孟子骏……
顾熙年心里都是酸意,面上却要装出大度的样子来:“你能想通就好。”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和你说什么了?”
叶清兰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远走高飞,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些平静悠闲的生活而已。”
……顾熙年的脸彻底黑了,咬牙切齿道:“好个孟子骏!我明天就去刑部找他算账!”
叶清兰一个没忍住,终于笑出声来。笑声轻快明朗,在屋子里清脆的回响。
顾熙年被笑的有些恼羞成怒了:“亏你还笑的出口!你老实和我说,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说这些话来?还是你故意编来骗我的?”
叶清兰勉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他确实说过这些话。”在顾熙年的脸彻底阴沉之前,又迅速的补了一句:“不过,我立刻就拒绝了。”
顾熙年脸色稍缓。
“这里确实和我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叶清兰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平静:“在很多事情上,我和你的看法想法都不同。如果和孟子骏在一起,确实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了。我们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也并不特别在意女子的贞洁。结了婚又离婚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和离的人比比皆是,照样恋爱结婚。我很清楚,孟子骏和我这么说确实是出于真心。他绝不会介意我嫁过人,依然会待我很好……”
顾熙年脸色那个难看啊,已经超越了各种形容词的范畴。
叶清兰却丝毫不惧,甚至笑着走上前,伸出胳膊,搂着他僵硬的腰身,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想,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他。”
僵硬的身子陡然软了下来。
叶清兰轻柔的声音从胸膛处传来:“顾熙年,虽然我还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不喜欢这样的阴谋算计,不喜欢轻贱人命的做法。可是,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境,我愿意和你一起携手到老。”
顾熙年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然后狠狠的用力的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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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动人的甜言蜜语,绝不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而是不管到了何时遇到何事,我都和你在一起!
顾熙年搂的很紧,似要将她揉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之大,甚至让她呼吸困难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她没有挣脱,甚至用力的揽住了他的腰,低声的呢喃:“顾熙年,我为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顾熙年的反应几乎是迅即的,立刻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
纱帐放了下来,遮住了一室的春潮。
三天后,郑国公府送来了喜讯。叶清宁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母子平安!
叶清兰欢喜的不得了,几乎立刻就想去郑国公府贺喜。郑夫人忍俊不禁的笑了:“真没看出你倒是个急性子。就算要去,也得等到洗三的那天才好登门。现在清宁刚生了孩子,府里只怕是乱成了一团。你这个时候去,岂不是给人家添乱?”
叶清兰讪讪的笑了笑:“是儿媳考虑不周了。”
郑夫人又笑道:“你也是一时激动才会这么着急。安心的再等上两天,到时候多准备些东西,留着给孩子洗三。”其实,何止是叶清兰高兴,郑夫人心里也高兴的不得了,已经开始盘算着让人去库房里多寻一些精致可爱的值钱物件了。
叶清兰眼巴巴的又等了两天,等到了洗三这一天,郑夫人领着叶清兰顾惜玉,还有张悦和范氏一起到了郑国公府。
孩子洗三是件热闹的喜事,一般只邀请亲朋女眷前来。郑氏同族的女眷来了不少,再加上郑夫人一行人,将正厅挤的满满的,说笑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徐夫人今日是标准的满面春风。笑容就没停过。
郑夫人走上前,连声道喜:“清宁一举得子,郑家可算是有后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怎么听怎么顺耳,徐夫人乐的继续眉开眼笑:“我也觉得清宁是个有福气的呢!待会儿让奶娘把孩子抱出来给你们看一眼。可真是生的俊眉俊眼的,和君彦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郑夫人的羡慕之情,明明白白的挂在了脸上。若论起年龄,顾熙年比郑君彦结结实实的大了五岁,眼看着人家都抱上儿子了,顾熙年才刚成亲没几个月。真是一步慢步步都慢啊!
徐夫人立刻又笑道:“你也别心急。熙年成亲还不到半年呢!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郑夫人轻叹口气:“但愿如此吧!”
站在一旁的叶清兰,听着这样的话题,表示压力很大……
正说着话。昌远伯府一众女眷来了。领头的那个一脸的喜气遮也遮不住,不是郑氏还能有谁?
郑氏当然不是单独来的,身侧站着妯娌李氏还有薛氏。崔婉也跟着来了。因为郑敏也是郑家的女儿,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一定要来的。这么一行人进来,当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徐夫人立刻亲热的迎了上去寒暄。
郑夫人也含笑走了过去。先和郑氏打了招呼,然后和颜悦色的和薛氏寒暄起来。
叶清兰避不过去,便也笑着走上前,对着薛氏行礼问安:“女儿见过母亲。”
薛氏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终于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别这么多礼了。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以后得了空闲。也该常会娘家走动走动。”
……叶清兰将诧异按捺到了心底,不动声色的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抬头打量薛氏一眼,这一看。着实让叶清兰暗暗一惊。
薛氏还不到四十,年龄不算太大。至少,要比郑夫人等人年轻一些。可这一眼看去,竟有种苍老的感觉。这种苍老并不是来自外,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在这几个月里,似乎迅速的衰败了下来。外表没什么变化,内里却已经枯萎。
看来,这几个月来,薛氏的日子很不好过……
叶清兰垂下眼睑,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冷然。对薛氏这种人,根本不用谈什么同情。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薛氏咎由自取!
事实上,薛氏也确实无力再和叶清兰置气较劲了。
叶清兰回门过后,叶承礼就再也没进过她的屋子。一开始她还不肯服输,可过了一个月,叶承礼还是没理过她,她渐渐就开始心慌了。硬着头皮放下身段求和,可叶承礼的话却说的清楚明白:“从今以后,你就安稳的在院子里待着,有什么应酬的事情就让儿媳郑氏去吧!”
这话无疑是在给她下禁足令。薛氏终于真的慌乱无措了,又是哭泣又是忏悔。可不管她怎么闹腾,叶承礼都无动于衷,铁了心的冷落她到底。
女人再厉害,终究是依附男人而活。彻底失了丈夫的欢心,对薛氏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更雪上加霜的是,女儿叶清芙一气之下和薛玉树离开了京城,儿子叶元洲又天天在国子监里苦读不回府。身边倒是有个儿媳,可惜这个懦弱胆小的儿媳和她半点都不贴心。她想发泄一下心里的苦闷都悲哀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几个月下来,薛氏就像蔫了的茄子,再也没了往日盛气凌人的风采。就连这次到郑国公府来做客,也是她软言相求许久叶承礼才勉强点头答应的。还不忘特地叮嘱她一句:“到时候见了兰儿,万万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失礼。”
薛氏心里又气又苦,却不敢说一个不字。在见到叶清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怨气几乎都冲了出来,可也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她又逼着自己将所有的怨怼都咽了回去。
如果她再和叶清兰闹出什么动静来,只怕这一次回去之后,叶承礼和她真的会彻底闹翻了!所以,薛氏硬是逼着自己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用平生从未有过的亲切和善和叶清兰寒暄了几句......
崔婉凑到叶清兰身边,笑盈盈的打量她一眼,然后打趣:“成亲了果然就是不一样,现在可比以前醒目多了。”
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气质却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的叶清兰是聪慧又低调的,虽然美丽却不张扬。可现在,嫁到了高门府邸有了如意郎君,底气足实多了,再也不用收敛自身的光芒,举手投足更多了份从容。就像一块美玉,散发出温润却又夺目的光芒。
叶清兰抿唇一笑,亲热的拉起崔婉的手:“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拿我打趣。对了,你怎么没把巧姐儿他们几个带来热闹热闹?”
崔婉哑然失笑:“要是把他们几个都带来,只怕要吵翻天了。你要是想他们几个了,就该常回府看看。总不至于出嫁了就忘了自己的娘家吧!”
叶清兰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薛氏一眼。崔婉立刻会意过来,暗暗自责自己失言。有那么一个嫡母,叶清兰回娘家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崔婉的歉意明明白白的流露在脸上,叶清兰安抚的握了握崔婉的手,然后笑着扯开话题:“我们不如去屋子里看看六姐吧!”
崔婉欣然应了。两人正要举步,郑敏也笑着过来了:“你们两个是要去大嫂吗?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三人都是十分熟稔的,一路有说有笑的去了叶清宁的屋子里。
产后的女子坐月子是十分讲究的,还没出月子之前不能出来走动,最好就是在床上躺着。叶清宁刚生了孩子没几天,身子还虚弱的很,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说话声,精神顿时一振,睁开了眼。
“六姐,快看看是谁来看你了。”熟悉的笑颜出现在眼前。
叶清宁心情立刻好了起来,在丫鬟的帮助下坐直了身子,亲热的一一喊道:“大嫂,敏妹妹,十妹,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叶清兰很自然的在床边坐了下来,笑着应道:“大家都惦记着你,所以就一起过来看你了。现在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叶清宁简直一肚子牢骚:“生孩子痛死了,我整整疼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把臭小子生出来。生过之后就脱力昏过去了,这几天根本没力气下床,天天都躺在床上。这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我现在胖了好多。腰宽了两寸都不止......”
说到这儿,爱美的叶清宁委屈的都快掉泪珠子了。
崔婉立刻笑着安抚:“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这还算好的,我当时生麒哥儿麟哥儿的时候,可是结结实实的熬了好久。”
“这个时候腰身粗一点也不算什么,等出了月子多锻炼,自然就瘦回来了。”叶清兰也笑着安抚了几句:“再说了,你这么辛苦才生了孩子,姐夫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就算你变的胖一点,他也绝不会嫌弃你的。”
叶清宁也就是发发牢骚,被她们两个哄几句,很快就转嗔为喜了。
郑敏却羡慕的看着叶清宁,幽幽的叹了句:“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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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与卿暧昧》
作者:月梢
简介:沈卿女扮男装十载,只为成年平安离开国公府,不想一桩谋杀案牵出了尘封多年的旧事,引得心思各异的美男纷至沓来,她的生活也不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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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顿时静了一静。
郑敏和叶元洲感情不睦的事,三人都是知情的。
叶元洲确实没有虐待过郑敏,从不在外花天酒地。可是常常两三个月都不回府。郑敏嫁过去这么久了,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加起来大概也没超过二十天。这种冷淡,其实比什么都伤人。正值鲜花一样盛开的年华,却日复一日的独守空房。想怀个孩子当然也是空谈了。叶元洲连人影都不见,她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郑敏满心的苦楚,却连说的地方都没有。叶元洲可是在用心苦想考取功名,这样的夫婿说出去都是面上有光的事。她总不能张口抱怨说丈夫沉溺书就冷落了自己吧!在长辈们面前,还得做出以丈夫为傲的样子。
这里的三个人,和郑敏的关系都很密切。崔婉是她的妯娌,叶清宁是她的娘家嫂子,叶清兰是她的嫡亲小姑。年龄都很相近,可以谅解她的酸楚。所以郑敏才放任自己流lù出一些幽怨……
叶清宁率先张口安慰:“你也别太心急了。你嫁过去才一年多,暂时没有好消息也没人会催你。”
崔婉也笑着接了下去:“还有几个月就是秋闱了,元洲苦几年,打算着今年能够一举考中,忙碌些也是在所难免。难免有些冷落你了,你暂且忍耐些日子,等他考中了秋闱,你这做媳fù的也脸上有光不是?”
听了两人的话,郑敏的脸sè好看了一些。
叶清兰伶牙俐齿,本是开解安慰郑敏的最佳人选。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吭声。叶清宁心里暗暗奇怪,忍不住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依旧微笑着,眼中却掠过一丝微妙复杂的唏嘘。
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不用去面对无辜又可怜的郑敏!她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叶元洲生xìng偏执,一腔热烈的感情都给了她。她用催眠术强行的让他忘记了这段感情,也确实成功了。可后遗症也是显而易见的。叶元洲所有的热情似乎也一并被尘封了起来,对妻子超乎寻常的冷淡。照这样下去,郑敏期待的夫妻和睦恩爱,只怕是遥遥无期……
叶清兰满腹的心事自然无人知晓。
郑敏在崔婉和叶清宁的劝慰下振作了不少,略有些腼腆的笑道:“瞧瞧我,尽说些扫兴的话。不说这些了,大嫂,我的小侄儿呢,快些让奶娘抱过来让我们看看。”
一提到孩子,叶清宁的眼神顿时温柔了起来,笑着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个白净丰腴的年轻fù人抱着孩子过来了。
众人顿时将所有的心思抛开,兴致勃勃的凑了上去。
刚出生几天的小娃娃其实好看不到哪儿去,皮肤皱巴巴的,眼睛微微闭着,小小的手握成拳头塞在嘴里,倒是颇为可爱。
叶清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婴儿滑nèn的小脸上mō了一下,然后惊叹不已:“他的小脸真nèn真滑!”
郑敏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婴儿的脸,就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简直爱不释手。崔婉到底生过几个孩子,不至于像她们两个这样大惊小怪的。不过,看着新出生的孩子总是件愉快的事,也笑盈盈的凑了过来,对着孩子评头论足。
叶清兰扭头问道:“六姐,孩子的rǔ名起了吗?”
叶清宁笑道:“打算留着到满月再起。”这可是郑国公府的嫡出重孙,如何的金贵就不用说了。就连起个rǔ名也十分慎重。
叶清兰再细细的端详几眼,越看越是喜欢,索xìng从奶娘的手中将孩子抱了过来。俯头在他nèn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在抬起头一看,孩子竟睁开了眼。正滴溜溜的盯着她看呢!
崔婉大感趣味,笑着说道:“你这孩子缘可真是好的没话说了,孩子这是喜欢你呢!”
叶清兰越看越爱,抱着孩子简直不肯撒手了。郑敏看着也觉得手痒,也把孩子接过去抱了会儿。可孩子一到她怀里,就闹腾着啼哭起来。
郑敏有些悻悻,小声数落:“没良心的小子,我可是你亲姑姑!我抱你你居然还哭……”顿时把众人都惹的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徐夫人便派了丫鬟过来禀报:“午饭已经预备下了,请各位少奶奶移步到饭厅。”
众人笑着应了,一起去了饭厅。洗三宴男客基本没有,来的都是女眷。长辈们坐了一席,小辈们又坐了一席,席间也不像往日那般拘谨,倒是十分热闹。
午饭过后,就是孩子洗三了。种种繁琐的风俗其实也别有一番趣味,尤其是孩子被脱的光溜溜的放进盆里洗澡的时候,扑腾着小胳膊小tuǐ,实在是有趣。
最热闹的当然是添盆的时候了。众人将准备好的精巧的金银锞子和小物件一一放进盆里,按着惯例,这些都是产婆们正大光明的外快。因此,当几个产婆看到盆里亮晃晃的一堆好东西时,别提笑的多开心了。吉祥话一串一串的往外冒,平添了几分喜庆。
待洗三礼成之后,众人不免又都去探望了叶清宁。
郑氏坐在g边,一改往日的严肃,眉眼含笑,别提多温柔亲切了。握着叶清宁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半天。
母女两个久未见面,自然有不少的体己话要说。众女眷识趣的一一起身告辞。
回程的马车上,郑夫人不免又感慨了几句:“我还记得君彦出生时候的样子,一转眼的功夫,他竟然也做爹了。”
叶清兰不便接这个话茬,范氏却立刻笑道:“可不是么?这孩子一落了地,长起来可快的很。我还记得昀哥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又瘦又小,就像只小猫似的。这一转眼,已经会走了呢!”
放在平日,郑夫人一般是不太肯搭这样的话茬的。今天大概是看到郑君彦有了儿子特别感慨,竟笑着叹了句:“孩子小的时候最听话,长大了就有自己的心思,想管也管不了了。”
范氏心里一阵jī动,立刻就着孩子的话题和郑夫人进行了热烈又愉快的交谈。
张悦和叶清兰一时插不上嘴,不由得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中无奈的笑意。
天大地大不如子嗣最大,生了儿子的媳fù底气就是足啊!
叶清兰就不用说了,嫁过来的时候尚短,就算郑夫人心急,也不好意思催促。可张悦嫁过来快一年了,肚子还是没动静。若不是二房没有正经的婆婆,张悦现在的日子只怕就不太好过了……
回到府里之后,郑夫人领着儿媳侄媳去了顺宜堂。
孙氏果然提起了这个话题:“……张氏,你嫁过来也快一年了,怎么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永年虽然会出去应酬喝酒,可每天晚上都是老老实实回听雨轩的。按理来说,早该有好消息了才对。”
张悦微微涨红了脸,低着头不吭声。
郑夫人只得笑着为她解围:“婆婆不用心急,张氏心里肯定更着急。可这怀孩子的事情,可不是着急就急得来的。再耐心等些日子,说不准就有好消息了。”
孙氏轻哼一声,说话时也没了好脸sè:“但愿如此。”顿了顿,又看向叶清兰。
找茬的节奏如此明显,叶清兰反射xìng的tǐng直了腰,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孙氏也确实没令叶清兰失望,很快就冲叶清兰开火了:“叶氏,你过门也有四个月了吧!可有好消息吗?”
叶清兰略有些遗憾的摇头:“没有,孙媳的葵水才来过不久。”
孙氏的脸陡然沉了下来:“熙年天天都回来,你们夫妻两个又一向恩爱,怎么一直都没动静?该不是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泥人还有三分土xìng,更何况叶清兰从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小媳fù,闻言淡淡一笑:“孙媳自问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孙氏冷哼一声:“既然没有问题,怎么迟迟都没怀上身孕?再给你几个月时间,若是到了年底还没动静,说不得我这个老婆子就要费心,替熙年挑几个可心的通房丫鬟了。”
叶清兰心里的火苗腾的燃了起来,微笑着回敬:“多谢祖母一番美意,不过,相公娶我当日,在我娘家人和宾客们面前许诺过,这一生都不纳妾,也不会有别的女人。祖母这番美意,只怕他是无福领受了!”
孙氏被噎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
郑夫人立刻皱着眉头看了过来:“胡闹,你怎么能和长辈顶嘴。”话是这么说,可眼里分明掠过一丝笑意。
叶清兰乖觉的道歉:“孙媳出言无状,惹的祖母不快,还望祖母勿怪!”
怪又能怎么样?
这几个月里,孙氏明里暗里不知给过多少冷脸说过多少难听话,可叶清兰装傻充愣充耳不闻的功夫是一等一的。要是逼的急了,就像今天这样,软中带刺的还击回来。
孙氏的优点里从来不包括擅长掩饰这一项!所以板着脸孔就开始撵人了:“我也累了,你们都散了吧!”RS!。(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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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叶清兰很愉快的离开了顺宜堂。
之后郑夫人轻飘飘的数落了她几句,基本上不痛不痒,分明就是做做样子。
做了孙氏这么多年的儿媳,郑夫人平日里可没少受婆婆的气。偏偏碍着孝道两个字,她这个做儿媳的根本没有顶嘴的份儿,基本上就是一个忍字。叶清兰当面锣鼓的和孙氏对阵,还把孙氏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叶清兰在郑夫人面前是真正的柔顺乖巧,从不顶嘴。不管郑夫人说什么,她都乖乖点头。
“......今后若是祖母再说什么,你不准顶嘴。”郑夫人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就算是她无理取闹,你也要掂量一些,别真的气着她了。”
......叶清兰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点头答应了。
郑夫人说了半天,见叶清兰乖巧听话,心里十分快慰满意。叶清兰虽然能言善道,不过对她这个婆婆倒是柔顺恭敬十分顺从。
这么想着,郑夫人的语气越发缓和:“你过门也有几个月了,也能帮着我打点些家务琐事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学着处理府里的日常事务好了。”
叶清兰一怔,忙自谦道:“儿媳才疏学浅生性愚笨,只怕学不好呢!”
郑夫人眼里有了笑意:“在我面前还用说这些客套话么?如果你也算生性愚笨,天底下也没几个聪明人了。”
来自婆婆的夸赞,让叶清兰的心里暖洋洋的。知道郑夫人是真心要提点培养她学着做当家主母,也不再推辞:“那儿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此时,官宦府邸或是勋贵世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来的。要打理府里一应琐事,要管着府里所有的下人包括婚配之类的事,还有各种人情来往等等。样样都得了如指掌。繁琐程度大概也跟得上做一个中小型公司的总经理了。
这样的重担,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过手的。一般来说,新过门的媳妇至少也得熬上几年,等生了儿子在府中立稳了脚跟,才会有机会接触府里的事务。先跟着婆婆学上一阵子,等学的上手了,婆婆大多会安排一些清闲或是无关紧要的差事让做儿媳的打理,相当于实习期。若是做的好了,就能正式的帮着打理家事了。
没出阁的时候,薛氏也曾教过她看账本之类的。不过,薛氏重点是想折腾她,根本就没用心的教导过什么。退一步说。就算薛氏想教,也不见得有那个眼界和本事。毕竟,薛氏嫁到昌远伯府那么多年,也没管过家理过事。也就是在郑州的那几年,当了几年的小家而已。和郑氏郑夫人这种级别的当家主母相比。差的绝不是一星半点。
郑夫人有心要培养她当家理事,她自然不能缩手缩脚的,索性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
郑夫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随意的吩咐了一句:“既是如此,那日后就起的早一些,府里的管事妈妈有不少是在卯时正就到景馨园来领对牌了。你既是要学。就得让所有的管事妈妈都看到才是。”
还有些话郑夫人没说出口。叶清兰毕竟年轻,又刚过门不久,府里这么多下人。只怕叶清兰连认也认不全。现在要学着当家理事了,至少也要先认识所有有头脸的管事们,再慢慢摸索各人的性子和做事特点。有郑夫人压阵,也就不必担心有些刁钻或是油滑的管事妈妈暗中使绊子了。
聪明人当然是一点即透。叶清兰忙应了,眼里浮起真挚的感激:“多谢婆婆。儿媳一定会好好学的。”
郑夫人含笑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刚一到卯时,叶清兰就起了床。
顾熙年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怀中一凉,也随之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张口问道:“天还没亮,怎么不多睡会儿?”
叶清兰已经利落的穿好了衣裙,闻言笑道:“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从今儿个起,我要跟着婆婆学习打理府里的琐事,管事妈妈们都是卯时正就到景馨园领对牌了。我当然得早起过去。”
说着,招呼丫鬟们进屋伺候自己梳洗。
没了软玉温香在怀,顾熙年也没了赖床的兴致,也随着一起起身穿衣。待收拾妥当了,夫妻两个一起去了景馨园。
郑夫人见她来的早,颇为满意。一起用了早饭之后,顾熙年去了官署。郑夫人则领着叶清兰到了平日理事的东次间。郑夫人坐了下来,叶清兰站到了郑夫人身后。然后管事妈妈们一一进来请安,用简短的话禀报了一天要做的事。
郑夫人漫不经心的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只要眉头稍微一皱,那个管事妈妈的神色便立刻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将事情再解释一遍。郑夫人听着,眉头舒展开来,管事妈妈就会暗暗松口气。若是郑夫人面色略略一沉,那个管事妈妈就要绞尽脑汁的继续解释。
就这样一个一个的听过去,一直到对牌全部领完,大概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再然后,又是另一波管事妈妈进来,这一次要处理的是府里的人事问题。大至小厮和丫鬟的婚配,小至哪个下人生了病需要休养得另外调配人手等等,都要一一向郑夫人禀报。
等忙完这一些,也就近中午了。
吃了午饭之后,小憩了一个时辰,郑夫人便又起身梳洗,然后重新坐到了东次间里。这次要看的是账册,盘查的是近一个月来的账目。
府里名下有多少店铺有多少家田庄的收入,一笔一笔核对过了之后,再清算支出。每个院子里的用度,所有下人要支的月钱,再加上人情来往的支出等等。此时记账的方式采取流水式的,一笔一笔记录的虽然清楚,可也十分繁琐。一个月下来的账册就足足有两本。要全部清算完,一个下午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
叶清兰虽然学过看账本,可跟着后面看了一个下午,也觉得头昏脑涨。而郑夫人却只略有倦色,精神倒还算不错,甚至笑着打趣叶清兰:“这一天下来,是不是觉得很累?”
叶清兰也不逞强,坦然苦笑:“是啊,直到今日我才知道要做好一个当家主母是何等的不容易,以前我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说的坦白直接,倒是赢得了郑夫人的好感,亲切的笑道:“这才刚开始,乍然接触这些,觉得眼花缭乱也是难免的。其实等过些日子习惯了,也就好了。”顿了顿又道:“当年我嫁过来生下了熙年之后,就让我打理家事。你祖母没什么耐心,也没细细的教过什么,我一开始手忙脚乱着实吃了一番苦头。等过了半年左右,才渐渐适应。你性子聪慧又细心,再有我带着你,估计不出三个月,也就能试着上手打理些事情了。”
叶清兰心里暖洋洋的,轻轻的应了一声是。
接下来一连数日,叶清兰都跟在郑夫人身边。她记性极好,很快就将所有有头脸的管事妈妈都记住了,然后默默的观察各人的性格脾气以及行事方式。那些管事们都是老于世故精明圆滑之辈,自然能看得出郑夫人用心栽培的意思。对着叶清兰这个新过门不久的少奶奶不敢有丝毫怠慢。
时间一久,顾熙年兄妹都开始不满了。
第一个不满的是顾惜玉,她在郑夫人面前娇嗔道:“母亲,大嫂现在天天跟着你学管家,都没时间陪我了。我整天一个人好无聊。你不要让大嫂学这些了好不好,让大嫂多留出时间陪陪我嘛!”
郑夫人平日里最是宠爱这个女儿,几乎是百依百顺。可这一次却板着脸孔呵斥道:“玉儿,你都十六岁了,也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大嫂将来总是要接过这一摊子事情的,早些学着,将来就能上手的快一些。也能为我分担一些琐事。你倒好,整天就惦记着玩耍解闷写字作画做消遣,正经的事情从不肯学。将来看你嫁到夫家了要怎么办!”
顾惜玉被数落的委屈极了,却也不敢顶嘴,垂着头玩着衣角不吭声。
郑夫人毕竟心软,见顾惜玉这副样子,也不忍心再多数落,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一个人嫌闷,以后就一起到景馨园来。有些事你就算不懂,多看多听也是好的。”
顾惜玉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看着别提多可怜了:“可是,我肯定看不懂也听不懂。大嫂......”求助的目光飘了过来。
叶清兰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惜玉妹妹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是别勉强她了吧!反正,她就算嫁了人,将来一时半刻也不会管家理事。这些事情日后慢慢学也就是了。”
顾惜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郑夫人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只得放过了她:“这次暂且就算了。等日后有空了,你总是要跟着学一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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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日后?
顾惜玉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顿时又垮了下来。
郑夫人哑然失笑,旋即暗暗叹口气。顾惜玉的孤僻内向确实大有好转,接触人群也不会失态了。可这单纯的性子却是改也改不了的。这个样子,若是嫁了人要怎么办?做人儿媳和没出阁的时候可是完全不同的......
叶清兰似是看出了郑夫人的心思,压低了声音笑道:“婆婆不放心,让惜玉妹妹嫁一个疼爱她的夫君不就是了。”
她口中说的是谁,郑夫人当然心知肚明,忍不住叹道:“他毕竟是个武将,万一边关起了战事,就得上战场。到时候玉儿一个人独守空房......”
叶清兰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若是他长年不在京城,就让惜玉妹妹一直住在娘家好了。有我们一起照顾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可是结结实实的说进郑夫人的心坎里了,她凝视着叶清兰,忽的轻叹一声:“熙年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嫁出门的女儿就是泼出门的水,回娘家久住总是不太合适的。很容易惹来做儿媳的牢骚和怨言。所以,即使郑夫人曾经也想到过这一层,却不便说出口。没想到,叶清兰竟是半点都不介意,甚至主动说了出来......
这种话从婆婆的口中说出来,当然分外令人愉快。
叶清兰抿唇一笑:“能嫁给相公,有您这样的好婆婆,才是我的福气。”这句话也是绝对的发自肺腑十分真诚。
顾熙年待她如何就不用细说了,郑夫人这样和蔼又可亲的婆婆更是天下难找。
郑夫人笑了笑,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你早日生个白胖小子就算是孝顺我了。”
往日遇到这个话题,叶清兰基本上是能躲就躲,这次面对面的说出来。却是想躲也躲不了,只得笑道:“这个不用您说,儿媳也盼着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呢!”
郑夫人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惜玉便兴致勃勃的插嘴了:“大嫂,你也怀小娃娃了吗?”
叶清兰咳嗽一声:“现在还没有呢!”
顾惜玉显然有些失望,却不忘鼓励叶清兰:“那你和大哥一定要多努力,争取早些怀上小娃娃。”
叶清兰:“......”
到了晚上。顾熙年得知了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清兰羞恼的瞪了他一眼:“都怪你,说什么不好,非在她面前说什么努力不努力的。她现在可是记到心坎里了。没事就拿这件事来问我!”害得她这个脸皮一向很厚的人也被臊的没地方可待。
顾熙年邪气的挑挑眉:“这有什么可害臊的,正好我明天休沐,不用急着早起。我们好好努力一晚......”说着。就凑了过来,不正经的上下其手。
叶清兰红着脸推开他,义正言辞的声明:“你明天不用早起,我可是要早起的。”
顾熙年有些不满:“我难得休沐一天,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我才刚开始学管家理事,若是去的迟了,那些管事们会怎么看我?婆婆心里又会怎么想?”叶清兰立场很坚定:“总之。我要赶在卯时初就到景馨园。”
顾熙年有些悻悻的轻哼一声,不快之情溢于言表:“瞧瞧你现在,张嘴闭嘴就是管家理事婆婆小姑,我这个正儿八经的相公在你心里倒是没半点地位了。”
叶清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丢了个白眼过去:“真没见过和自己亲娘妹妹吃醋的男人!”
顾熙年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是小心眼的男人,立刻反驳:“我可没和她们吃醋。不过,你是不是也该把时间和精力多放些在我的身上?”
说来说去,还不是泛酸了?
叶清兰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回去。
......
顾熙年咳嗽一声,转移话题:“秋闱就快到了,今年你大哥肯定要下场,以他的才学和刻苦,中举应该不是难事。”
自从叶元洲遗忘了过去的那段经历之后,叶清兰对这位兄长的戒心大大减少。虽然兄妹之情淡薄,不过,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在,于情于理都该多关心一些。
“我也盼着他今年能考中,明年的春闱再接再厉,中了进士就再好不过了。”叶清兰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用再整日待在国子监不回府了......”
顾熙年眸光一闪,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话意:“他和敏表妹是不是不太和睦?”
叶清兰轻声叹息:“倒是没有争吵过,就是太过冷淡了。经常两三个月都不回府一趟。大嫂一个人天天独守空闺,也挺可怜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六姐孩子洗三那一天,大嫂也去了。在我们面前诉苦,我当时听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归根结底,他们夫妻不睦和她也是有些关系的......
顾熙年一脸的不以为然:“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半点关系。你没什么可内疚的!”对他来说,只要叶元洲离叶清兰远远的不再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就好!
叶清兰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顾熙年见她心情低落,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想了想说道:“科考的事情我帮不了什么,不过,只要他考中了进士。我倒是可以替他谋一个清闲一些的好差事。让他也能多一点时间多回家陪伴娇妻。”
叶清兰嗯了一声,依偎进他的怀里,两人默默地的相拥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顾熙年忽的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边关又起了战事,皇上今日在朝上宣旨,让沈大将军率军前往。兵部调集派遣士兵,户部统筹钱粮,事态紧急,大军在五天之后就必须出发。所以,这几日我大概都会忙到很晚才回来。明天的休沐也得自动取消了。”感情之前说什么休沐是故意逗她的。
叶清兰正要娇嗔几句,脑中灵光一闪,忽的想起以前他曾说过的那些话,顿时一惊:“你以前说过,沈大将军中了敌军之计受了重伤,然后沈长安代替他父亲去了战场,是不是就说的这一回?”
顾熙年淡淡的嗯了一声。
叶清兰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你打算怎么做?”是听之任之,任由事情按着前世的轨迹发展?还是要力挽狂澜,改变这一切?
顾熙年默然片刻,才说道:“我和沈大将军并没什么仇怨,撇开沈长安不谈,我对沈大将军的为人也是比较佩服的。我也不忍看着他兵败重伤回京。不过,这事并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就算是要帮忙,也得从长计议。”
叶清兰咂摸出点不对劲来,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沈大将军战事失利,并不完全是他本人的原因,而是有人从中捣鬼?”
顾熙年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是。”
叶清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追问:“那个人是谁?”
顾熙年淡淡的答道:“是我!”
叶清兰:“......”
顾熙年不惯解释什么,可在感受到怀中娇躯僵硬的那一刹那,一串话很自然的出了口:“前世这个时候,我表面上和太子走的亲近,其实暗中早就和三皇子结成了同盟。沈大将军手握兵权又极得皇上器重,所以太子和三皇子都想拉拢他到自己的阵营里。皇后娘娘想让玉儿嫁给沈长安,就是想通过联姻的法子拉拢沈家。因为我拒不同意,所以闹的很是不快。正好又发生了战事,沈大将军要上战场,我看沈长安不顺眼,想撵他也去边关。所以暗中拖延粮草,本来是想让沈大将军输掉一两仗,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的‘建议’朝廷增兵,让沈长安领兵去增援......”
三皇子对这一计策也是十分赞成的,而且,还背着顾熙年暗中派了奸细在沈大将军身边。然后暗中指使这个奸细在关键时候悄悄散播谣言。这么一来,缺了粮草的将士们心情不稳,也间接的影响了沈大将军对军情的判断,结果误中对方奸计,大败了一场,被敌军围剿追击,受了重伤。
叶清兰听的后背直冒冷汗,忍不住皱眉:“三皇子为什么要瞒着你这么做?”
顾熙年勾起唇角,眼中闪过讥讽的冷笑:“因为当时负责统筹此次战事的人是太子。若是打了胜仗,无异是给太子记了一大功。他巴不得这一仗打输了,皇上一怒之下,必然会迁怒于太子。而且,就算拖延粮草的事情被察觉了,也只会怪到我的头上。表面上我可是太子党的人,到时候就会一并怪罪到太子身上。事实也是如此,战败之后,太子被狠狠的斥责了一顿,被勒令在太子府里自省。后来接管了此事的人,就换成了三皇子。”
好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既坑了太子,又为顾熙年挖了个坑。日后追查起来,顾熙年可是难逃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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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也就罢了!更令人无法释怀的,却是......
“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吗?”叶清兰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心里一阵一阵的寒意直往上涌。
顾熙年的眼眸暗了下来,声音里透着冷意:“皇位的争夺历来就是腥风血雨,为了一个皇位,不要说是将士们的性命,就算是再多的人命,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现在你总该知道,当日那个宫女和小桃的死是多么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别说是太子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太子妃和沈秋瑜,又何尝把这两条区区人命放在心上?”
叶清兰不自觉的颤栗了一下,全身都像掉在冰窟里似的,一片冰冷。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她一直活在繁华太平的假象里。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原来,残酷的皇位争斗是这样的鲜血淋漓,离她又是这么近......
“兰儿,我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表面和气,私下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为了对付一个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用尽各种法子。”顾熙年凝视着叶清兰,第一次真正的坦白:“我也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谁招惹了我,我会加倍的还击。前世我被一时的怨怼迷住了双眼,被三皇子利用,虽然成功的将太子拉下了马,可我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家破人亡,我也死在了牢里,还死在自己念念不忘的女人手里......”
说到这儿,顾熙年的语气有些苦涩:“临死之前,我就想明白了。其实,三皇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利用我对太子的妒忌怨恨,将我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等伤到了太子之后,我这把刀也就没了用武之地。甚至因为太过锋利惹来猜忌。为了永绝后患,他刚一登基做了皇上,就迫不及待的对我动手了......”
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虽然不中听,却无疑是一句至理名言!以三皇子的阴险毒辣,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实在不稀奇。
这样的事情放在别人的身上,或许就是个让人唏嘘怅然的故事。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追悔莫及?
顾熙年的俊脸微微泛白,在她面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软弱。
叶清兰心里微酸,用力的搂紧了顾熙年:“这都是前世的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至少在这一世。你不会再重蹈覆辙。甚至可以扭转所有的局面。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永远的支持你!”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缓缓的涌进顾熙年的心里,驱走了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顾熙年将头埋进叶清兰的肩颈处,从她的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温暖,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温度。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叶清兰的声音从胸膛传来。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脑子又恢复了冷静清明:“这次还是由太子统筹负责战事。负责粮草的户部在我掌握中,只要我尽力筹划,粮草是绝不会再有问题的。不过,我毕竟是在京城坐镇后方,战场上发生什么事我鞭长莫及。据我估计,三皇子肯定还会从中做手脚。所以。必须要暗中提醒沈大将军此事,最好是利用此事让三皇子栽一个大跟头。”
叶清兰反应十分敏锐,略一思忖便猜到了顾熙年要做的:“你是不是想让沈大将军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有奸细,先任由奸细兴风作浪,等逮住了证据,再将奸细一举拿下送到京城来?”
顾熙年眸光微闪,似笑非笑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立刻就知道自己没全猜中。又开始积极动起了脑筋,想了半天才说道:“或者。你是想利用此事给三皇子设个局,让他自己跳进来。到时候,皇上对他起了疑心,就怪不得别人了......”
“真聪明!”顾熙年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整体的思路是这样没错。”
算计一个人,最高明的手段绝不是栽赃陷害,而是利用情势巧妙的设局,让他自己踏进这个局里来。到时候局势一成,就算是再巧言善辩,也是百口莫辩了。
叶清兰忍不住叹口气:“可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要怎么设这个局,才能让三皇子深信不疑?”
顾熙年笑而不语,显然是不打算再说了。
叶清兰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喂,哪有你这样的,话说了一半又不说完。让人在这儿猜来猜去的很好玩吗?”
顾熙年挑了挑眉,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的腔调说道:“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然后任由叶清兰怎么追问,却也不肯再多说半个字了。
叶清兰拷问无效,悻悻的住了嘴,然后脑中迅速的转了起来。不过,她对这些阴谋算计真的不太擅长,想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索性将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若是真的发生战事,那沈长安和惜玉妹妹的亲事岂不是要一直拖延下去了?”
沈长安除了亲爹之外没别的长辈,沈大将军这么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沈长安和顾惜玉的亲事可不就是一拖再拖了么?
顾熙年听到沈长安的名字,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轻哼一声:“让他慢慢等着!”
叶清兰连瞪都懒得瞪他了。这个人真是又难缠又固执!明明心里已经让步了,嘴上却还是死硬到底,啧啧!
战事紧急,兵部户部都忙的不可开交。户部尚书接到筹措钱粮的任务,怎么想怎么头痛。就连一向爱抢功的钱侍郎,也不肯在这事上多吭声。事情很自然的就落到了顾熙年的身上。
“......能者多劳,此事就要你多费心了。”年迈的户部尚书亲切和气的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顾熙年。
其实,就算户部尚书没有这番表态,顾熙年也绝对会将此事揽过来。不过,既然堂堂的尚书大人都这么张口了,不趁机敲诈勒索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顾熙年故意长叹口气:“大人有命,下官焉敢不从?可大人也该清楚我们户部的底子,前两年朝廷连连赈灾,今年又修缮了皇城里的两处宫殿,剩余并不多。只应付朝廷内外的开支勉强还够,可现在要筹措这么多将士的钱粮,可就实在为难了......”
当然为难了!要是不为难,他又怎么会一定要将此事推到顾熙年的头上?
户部尚书心里暗暗嘀咕着,又好言安抚了一通。总而言之,好听话说了一堆,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顾熙年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管他怎么忽悠,就是死死咬住没松口。户部尚书心下了然,只得又笑道:“我也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这样吧,我暂且将户部的印章给你,你也可以权衡便宜行事。”
等了半天总算等到这一句了。顾熙年这才勉强的点头应了,心里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此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有粮草充足,军心才稳。前世沈大将军窝窝囊囊的输了这一仗,至少有一半是因为粮草供应不足。将士一个个忍饥挨饿怨声载道,主帅就是再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所以,顾熙年此次费劲全身解数,也要保证粮草的供应。这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将调遣粮草的权利都集中到自己的手里。所以,这户部的大印是非拿不可!
下面就是召集户部所有人,迅速的吩咐交代下去,开始审核账目调集粮草,不够的话,就得调拨库银去购买或是从各省各地调遣粮草,此中繁琐就不必一一细说了。总之,一直忙到了天黑,还是千头万绪。
饶是顾熙年熟悉此中事务精力又足,忙了一天下来,也是头昏眼花了饥肠辘辘了。不过,他没发话,户部一干人等没一个敢走的。
顾熙年定定神,笑着吩咐身边的长随:“大家今日都辛苦了,去传我的话,就说待会儿去一品楼定两桌上好的席面,大家都去小酌两杯。”
这个命令一传下去,顿时士气大振。私下里嘀咕抱怨发牢骚的人顿时少了不少。
当下自有人去安排桌席之类的琐事不提。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户部,回府换了便服,然后奔赴一品楼。顾熙年深谙为官之道,该板着脸孔的时候绝不含糊,该放下身段的时候也绝对令人如沐春风。这一顿酒,直喝到子时才散了。
顾熙年酒量虽好,也架不住众人轮番上阵,回到府里的时候全身都是酒气。
叶清兰习惯了他应酬晚归,什么也不说,只是端了碗热腾腾的醒酒汤过来。待醒酒汤喝下之后,沐浴净身的热水也准备妥当了,又亲自伺候顾熙年沐浴更衣,等真正歇下的时候,已经过了两更。
第二天还不到卯时,顾熙年又匆匆的起身去了户部官署。
这样连着几天早出晚归废寝忘食的忙下来,等大军终于开拔奔赴边关战场的时候,顾熙年也整整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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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看在眼里,心里自然心疼。可她很清楚这几天的粮草筹备意味着什么,只能保持沉默,每天晚上都坚持等顾熙年回来。不管顾熙年回来的多迟,总有热腾腾的醒酒汤和可口的宵夜在等着。
忙过了这几天之后,顾熙年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在家里结结实实的睡了半天,才又精神抖擞的去了户部官署。
之前筹措好的粮草只是第一波,真正的考验,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要保证这么多将士在之后直到打完仗的每一天都有饭吃有衣服穿,还有军马所需的粮草等,这绝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事情。稍微有个闪失差池,就会影响战局。
可以想见的是,三皇子一派的人马绝对会趁此机会暗中使绊子拖后腿。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又暗了下来,长随全福知道他的做事习惯,手里的事情不忙完是不会走的,忙去点了两盏烛台。
顾熙年却将手里的公文放到了一旁,随意的吩咐:“我今日有事,要早些走。你去交代一声,让大家也早些回去吧!”
待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顾熙年才不紧不慢的出了官署,骑上马去了一品楼。
楼上最幽静的一个雅间里,有个人已经百无聊赖的等候多时了。
这个俊朗又英武的青年男子脸上有一道不算浅的伤疤,可配着古铜色的皮肤和英俊的脸庞却别有一番阳刚魅力,正是沈长安。
沈长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就得从三天前说起了。
那一天下午,沈长安从兵部当值出来正准备回府,被一个面容陌生的男子撞了一下,那个男子根本停都没停就头也不回的跑了。他正要张口骂人,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因为他的手心里竟然多了一个纸团……
他不动声色的将纸团握紧。等走到私下无人的地方打开一看,顿时兴奋激动的双眼放光。竟然是准大舅兄约他在酒楼见面!
肯定是要商议他和亲爱的惜玉妹妹的亲事,一定是!!!
沈长安怀着激动的心情到了一品楼的二楼雅间,眼巴巴的等了一个晚上。一直等到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顾熙年才来了,却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塞了一封信给他。让他转交给沈将军而已。
沈长安失望之余又被弄的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把信转交给自己的老爹。耐着性子等了三天,才按着顾熙年之前的吩咐又来了。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顾熙年却连影子都不见。
换了是别人敢让他等这么久,他早就翻脸走人了。可现在等的人是未来的大舅兄,沈长安连半点不耐烦也不敢有。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无聊而已!
待听到不疾不徐的三声敲门声之后。沈长安精神一振。一脸喜色的迅速起身去开了门,殷勤又热情的招呼:“顾兄总算来了,快些进来吧!”
顾熙年对着他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好脸色,今天也不例外。冷淡的嗯了一声,基本没用正眼看他。
沈长安丝毫不介意用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臀部,扬着殷勤的笑脸又凑了过去:“你交给我的那封信,我已经悄悄的给我爹了。”
顾熙年嗯了一声:“沈大将军当你的面拆开看了吗?”
沈长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然后不无好奇的问了句:“对了,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我爹看了之后脸色怪怪的?”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看了沈长安一眼:“你既然这么好奇,为什么不问你爹?”
沈长安脱口而出:“我问了啊!可他根本就不肯告诉我。看了两遍之后,就把信给烧了。”
顾熙年赞许的笑了笑:“常听闻沈大将军做事粗中有细,果然不假。”
听到顾熙年夸赞自己的亲爹,沈长安骄傲的一挺胸膛:“那是当然了!不仅是我爹,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
顾熙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用说什么,那眼神已经足以让人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了。沈长安天生粗线条,压根没什么感觉,甚至很不识趣的追问道:“对了,说来说去你还没告诉我,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顾熙年眼皮都没抬一下:“事关机密,你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只要帮着从中传信就行了。若是你爹送了信回来,你一定要立刻就把信送到我的手里。”然后加重了语气强调:“此事非常要紧,万万不能延误。你记清楚了吗?”
他的脸色十分严肃慎重,使得沈长安也收起了玩笑之心,郑重的应下了:“好,我记下了,绝不会耽误了要事。”
顾熙年沉吟片刻,又低声叮嘱:“我和你爹私下有信件来往的事,只有我们两个还有你知情。此事千万要保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沈长安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顾熙年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的老爹和顾熙年根本连没什么交情,最多就是同朝为官点头之交罢了。现在却神神秘秘的私下用信件来往......若说这其中没什么蹊跷,鬼才相信!
再一联想到老爹此行的目的,沈长安的面色愈发凝重,忽的问了句:“这次边关战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总算还不是太笨!
顾熙年瞄了他一眼,一脸淡然:“你只要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一个不慎,很有可能影响到边关战事,甚至是你爹的前程就行了!你别小看了这传信的工作,此事非你不可。”
以传家信作为借口,就算信件来往频繁些,也不会惹来别人的疑心。所以顾熙年再不情愿,也只能将此事交给沈长安。这么一来,两人免不了要经常打交道。这对多看沈长安一眼都觉得不痛快的顾某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顾熙年彻底秉持了惜字如金的原则,除了吩咐沈长安要做的事之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沈长安别提多憋闷了,想继续追问没那个胆量,只得勉强将满腔的心事按捺了下去。又扬起殷勤的笑容:“正事待会儿再说,都这么晚了,你也一定饿了。我这就让人上菜。我们两个喝上几杯!”
喝酒是最容易增加感情的,趁着这次机会和大舅兄多套套近乎,说不定今年年底前他和顾妹妹的亲事就能顺利定下了......
沈长安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眼中熠熠闪光。那点心思几乎都摆在了脸上。
顾熙年本来还想勉为其难的和他一起吃回饭,一看到他那副思春的蠢样,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冷淡的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一个人慢慢吃吧!等接到你爹的回信了,立刻让人通知我。还在这里会面!”说着,看也没看他一眼便拂袖而去。
留下沈长安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不过,沈长安可不会被这么小小的挫折打败,脸上很快又浮出了自信满满的笑意。大舅兄好像对他还是有些偏见,不过不要紧,只要接触多了,大舅兄一定会很快的发现他身上的优点,也一定会对他改观的。说不定,还会主动催促他和顾惜玉定亲成亲什么的.......
沈长安越想越高兴,傻乎乎的咧嘴笑了半天,连饿肚子这回事都给忘了。
......
顾熙年回府的时候,叶清兰早已在景馨园吃过了晚饭。此时正悠闲的坐在灯下翻看着什么,听到顾熙年的说话声,倒有些惊喜。忙笑着起身迎了过来:“今天太阳该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吧!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吃过了么?”
以顾熙年平日的习惯,大多是应酬完了之后才回来。三更半夜才回府是常有的事。要么就是干脆的推掉所有的应酬,回来陪她吃晚饭。这个时辰回来可真少见。
顾熙年忙碌了一整天,中午在官署里随意的吃了些,晚上到现在还是米粒未进,闻言笑道:“还没吃呢!让小厨房随意的做些吃的来,不用太丰盛,越快越好。”
叶清兰微微一怔,却什么也没多问,亲自去了厨房,做了一大碗鸡汤面端到了顾熙年的面前。
浓浓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面条细长筋道,几根碧绿的青菜做装点,还有煎的油光圆润的荷包蛋。光是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顾熙年饿的狠了,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迅速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平心而论,比起大厨的手艺来,这碗面条充其量也就是普通平常罢了。可出自心爱的人的手,立刻就多了别样的滋味,在心头萦绕,久久不绝。
一大碗面条吃下了肚,胃里饱饱的,全身暖洋洋的。再看着那张盈盈浅笑的娇美的脸庞,顾熙年只觉得全身从里到外都舒畅极了。
回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叶清兰笑问:“你今天晚上到底是从哪儿回来的?怎么饿成这个样子,难道没人请你吃饭喝酒吗?”最后一句不无打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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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吃饱喝足也有了心情打情骂俏:“倒是有人想请,不过,我惦记着你亲手做的面,就回来了。
明知道他是在说笑,叶清兰心里还是甜丝丝的,故意轻哼一声:“我这点微末手艺,哪里比得上那些酒楼饭庄里的大厨。再说了,不仅有美味佳肴美酒,喝到兴起的时候,还有美貌又有风情的歌姬舞姬伴着,换了是我,我也乐不思蜀。”
这也是官场中人喝酒应酬的惯例了。酒过三巡,免不了要召几个美貌的歌舞伎助助兴。虽然她很清楚顾熙年不会招惹这些投怀送抱的女子,不过,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任是再大度的女人也是免不了酸溜溜的感觉。
顾熙年非常享受她略有些酸意的口吻,慵懒的挑了挑眉笑道:“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要是看她们,我还不如自己照镜子。”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别说是男子,就算是女子,又有几人能有顾熙年这般完美的相貌?再想想顾熙年的挑剔成性,若是普通的歌姬舞姬就能入得了他的眼,他又怎么可能孑然一身这么多年?
这么想来,顾熙年出去喝酒应酬,她真的无需担心。
叶清兰抿唇笑了起来,很自然的追问了一句:“你今晚到底是和谁在一起。怎么饭也没吃就回来了?是不是和人家闹的不愉快了?”这话问的也有道理。明明过了饭点,却没吃饭就回来了。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顾熙年略一犹豫,便张口说了实情:“其实,我今晚是和沈长安在一起。”
这个答案实在是大出叶清兰的意料之外:“你不是一向看他不顺眼吗?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顾熙年轻哼一声:“就是现在,我看他也没顺眼过。不过,这次的事情非得由他从中传信不可。”也只能按捺着性子和沈某人接触几回了。
叶清兰何等敏锐,一听就知道其中有些蹊跷。略一思忖便猜测了起来:“一定要他从中传信不可,是因为他是沈将军的儿子吧!借着传送家信的名义传递军情或是重要的消息,确实也不会惹来怀疑。至于你和他的接触,也不能让有心人察觉,所以必然得私下悄悄相见。最不惹人注目的地方,当然就是人来人往的酒楼了。我猜的没错吧!”
顾熙年哑然失笑,半开玩笑半是真心的叹了句:“幸好你身为女子,若你生为男子,绝对是我生平所见最明锐最厉害的对手了!”
这对叶清兰来说,不啻于最大的赞美。
叶清兰故作骄傲的昂起头:“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想不通的。尽管来向我请教。我一定会不吝赐教。”
顾熙年心不在焉的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不正经的调笑:“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待我来亲自尝一尝是怎样的厉害”
接下来少儿不宜,请大家速速回避!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顾熙年基本就没在府里吃过晚饭。叶清兰渐渐习惯了每天晚上等门的日子,为了打发时间,索性从顾熙年的书房里找了不少的书来看。历史传记杂记游记甚至是时下流行的小说读本应有尽有。这一看,倒是看出了乐趣。也不觉得时光漫漫了,往往是正看的津津有味,浑然不觉顾熙年已经回来了。
顾熙年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吃味。狠狠心推掉了一些应酬,尽量提早回府陪叶清兰。叶清兰心里有数。口中也不揭穿这一层,只是暗暗觉得好笑又窝心。
顾熙年惜字如金的习惯,在叶清兰面前也渐渐的改了不少。有时甚至主动提及朝中大事。比如近来边关战事的频频失利。
“边关每隔三日就会传来邸报。近来已经连续败了几仗,好在伤亡不多。不过,也够皇上不高兴了。今天在朝上,又训斥了太子一通。”顾熙年眸光微闪,唇边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三皇子倒是一反平日的针锋相对。反而帮着太子说了些好话。可皇上正在气头上,三皇子说的越多。皇上越是恼火。再这么下去,或许皇上很快就会如三皇子所愿,剥夺了太子战后统筹的任务,改而将此事交给三皇子了。”
叶清兰这些日子细细的揣摩,倒是隐隐猜到了他和沈将军设下的计谋,不由得暗暗心惊,忍不住说道:“你和沈将军定下的计谋也太危险了,要是一个不慎,可就真的是兵败如山倒了。”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在战争中却又是十分重要的。就算是事先设计好的诈败,可对那些不知情的普通士兵来说,就是一连吃败仗。时间久了,士兵的士气必然会低迷,就算是想打胜仗只怕也是不易了
对她的顾虑,顾熙年却只是淡然一笑:“做什么事都不可能毫无风险。战场上的事我并不精通,不过,我相信沈大将军,一定能在关键时候转危为胜。”在有心算有心的情况下,谁能笑到最后,确实是需要几分运气的。顾熙年相信,好运一定在自己这一边!
叶清兰见他智珠在握信心满满,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愈发关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
随着边关的失利,皇上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太子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反观三皇子一派人马,可就争相活跃起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弹劾沈将军,连带着负责战事统筹的太子也跟着遭了秧。每天都被弹劾的灰头土脸的。三皇子跃跃欲试,大有接手过来大展拳脚的意思。只是天意难测,皇上一日没张口发话,三皇子就算再上蹿下跳也无济于事。
朝堂的局势本就不平静,这不平静下,更涌动着让人不安的气氛。就像风雨欲来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提心吊胆起来。
太子又是忙碌又是苦闷。在这样的情况下,顾熙年当然不得清闲。每天忙完了户部的事情,还得去太子府和一干同僚为太子出谋划策安抚人心,忙的不可开交。
关心边关战事的人不止是男子,就连内宅妇人们也都有所耳闻。这一日,在查完了账本之后,郑夫人忽的叹了句:“也不知道这场仗到底要打多久。”
叶清兰安慰道:“反正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是打了败仗,也影响不到京城来。”
郑夫人的眼界却比叶清兰想象的要高多了:“话可不是这么说。只有边关稳了,人心才能稳。不然,举朝上下人心涣散,京城身为一朝的中心,又岂能安然无事?”
叶清兰不用假装也是一脸的钦佩:“婆婆高瞻远瞩,真让儿媳羞愧了。”
郑夫人笑了笑:“多活了几年,看的比别人多,想的也难免多一些,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我也不担心别的,就是怕太子垮台,熙年也被连累了”所有的忧心,都在最后一声轻叹中显露无疑。
这一刻,叶清兰有种冲动,忽然想安慰郑夫人一番。顾熙年不会被连累,真正会遭殃倒霉的人,应该是三皇子才对
这番话出口之际,总算是改成了:“相公负责筹备粮草,只要粮草供应充足不出岔子,就算大军吃了败仗,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来。婆婆只管放心好了。”
这么想倒也有理。郑夫人想了想,不由得自嘲的笑了起来:“瞧瞧我,整日里胡思乱想的瞎操心。朝堂上的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女眷们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倒不如什么都不知情,反而过的消停些。”
顿了顿,又叹道:“其实,我也不止是担心熙年。这次领军的人是沈大将军,我只是在担心,万一连连打了败仗,说不准沈长安也要领军去边关增援。这打仗的事情可说不好是多久,要是几个月或是一年半载的,玉儿等等也就罢了。万一拖的久了,三年两年的都没消息,到时候玉儿该怎么办?”
虽然还是不怎么待见沈长安,可看顾惜玉的架势,是非沈长安不嫁了。万一沈长安真的领军去了边关几年都不回来,不是白白耽误了亲事么?
叶清兰趁机为他们两个说情:“您的顾虑也有道理。既是如此,倒不如让他们两个先定下亲事,什么时候成亲倒不用着急。总之有了未婚夫妻的名分,也就不怕耽搁了。”
这话说的倒也有理。
郑夫人显然意动了,沉吟了半晌都没吭声。
叶清兰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也不再多劝。也不知郑夫人当晚和顾弘商议了些什么,总之,第二天一大早在顾熙年来请安的时候,又特意将他留下商议起了此事:“玉儿也老大不小了,再有两个月过了年可就十七了,是不是该赶着在年底将亲事先定下了?”
虽然说的很含蓄,根本就没提起男方的名字。顾熙年又焉能不知郑夫人的心思?
说到底,还是担心边关战事生出波折,沈长安奔赴战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唯恐延误了婚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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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顾熙年对沈长安的厌恶,在这样的时候出言反对简直是必然的事情。
“此事不用着急。”顾熙年收敛了笑意,淡淡的说道:“玉儿心性还小,再多待几年再出阁也不迟。至于延误婚事什么的,更是不用担心。要是沈长安有这个心,多等几年也不会在乎。”
“话可不是这么说。”一到了这个问题上,叶清兰惯例是和顾熙年持相反意见的:“就算沈长安不介意多等几年,我们也不能让惜玉妹妹成了老姑娘再出嫁吧!现在定了亲事,有了名分,不管什么时候成亲都可以。就算为了惜玉妹妹的名声,也不该再拖延下去了。”
当事人顾惜玉深以为然,点头表示赞成。
顾熙年看了顾惜玉一眼,顾惜玉点头的动作陡然一顿,乖乖的低下了头。
顾熙年这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沈长安到底是不是玉儿的良配,得看他今后的表现。总之,现在不必急着定下亲事。”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痛痛快快的将宝贝妹妹许配给沈长安,有意要拖延下去罢了!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顾惜玉和沈长安虽然性情天差地别却是两情相悦。顾惜玉不嫁给沈长安还嫁给谁?
按着叶清兰往日的性子,这个时候肯定会和顾熙年针锋相对争执起来了。不过,这半年多来的夫妻生活,使得两人的性子磨合了不少。在四目相对的一刻,很有默契的决定,有什么分歧还是等私下独处的时候再好好“解决”……
郑夫人略略沉吟片刻说道:“婚姻大事终究不是儿戏。按理来说,沈将军不在京城,定亲一事确实不便进行。不过,事急从权。凡事都有例外的时候。我们女方不便主动出面,还是找个机会私下暗示沈长安一声,让他去找官媒登门来提亲吧!”
此言一出,三人反应迥然不同。
顾惜玉是俏脸放光,叶清兰则是一脸笑意,而顾熙年的面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不假思索的张口反对:“母亲,这事还是从长计议……”
“熙年,”郑夫人温和不失果断的打断了顾熙年:“我知道你一向对沈长安没什么好感,说实话。我也不是特别喜欢他。可是玉儿喜欢他,也愿意嫁给他。以他的表现来看,他也是很喜欢玉儿的。只要他对玉儿好。比什么都重要。我们的意愿如何,总比不上玉儿的幸福重要。你说是不是?”
郑夫人向来是温柔随和的,就算是劝慰,也如和风细雨一般。见顾熙年要反驳,又淡淡的补了两句:“你和清兰的亲事。我若是想反对,未必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不过,你既然如此中意,我这个做娘的总舍不得让人失望。现在对玉儿也是一样!”
顾熙年哑然无语。
顾惜玉却甜甜的笑了:“母亲,你真的打算让我在年底就和他定亲么?”
郑夫人的眼中浮起一丝怜爱:“玉儿,你告诉我。你真的愿意嫁给他么?”
顾惜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郑夫人微微一笑:“既是这样,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大哥吧!找个时间邀他上门来做客,让你父亲也留下陪陪客人。”
所谓的陪陪客人。当然是场面上的话。其实就是相女婿!
顾惜玉欢喜的点头应了,毫无待嫁女儿的羞涩。顾熙年没有再出言反对,脸色却实在不算好看。因为心情不佳,一整天都有些心浮气躁的。
到了下午的时候,正巧沈长安命人悄悄给他送了口信来。说是请他晚上去一品楼小酌。这也是他们两个约定好的暗号。只要边关那边有信送回来,或是有信件需要传到沈大将军那边。都趁着这个时间段见面。
当值的时间已经过了,顾熙年却没有立刻动身,硬是多等了半个时辰,才去了一品楼。不出所料,沈长安果然早就来了,看架势又等了不短时间。
沈长安的掩饰功夫一向不算高明,虽然竭力用笑容遮掩去心里的焦急不耐,眼神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顾熙年瞄了他一眼,心气总算平了一些,直截了当的问道:“沈将军又来信了么?”
沈长安点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封信,送到了顾熙年的手里。为了避人耳目,那封信上甚至连落款也没有。
正事要紧,顾熙年没有说半句废话,迅速的将信拆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将信纸凑到烛台边引燃,烧成了灰烬才彻底放了心。
沈长安按捺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道:“我爹在信上说什么了?”边关传来的战报一直不太妙,朝中人心浮动就不用细说了。太子近来连连被训斥,灰头土脸的没一天好日子过。相反,三皇子一派却开始集结阵营,大张旗鼓的弹劾太子,个别胆子大的甚至直言太子督军不利,需要换人了……
身在朝堂,这些事沈长安也是清楚的。不过,他总觉得这事背后一定不那么简单。不说别的,就是顾熙年和自家老爹私下来往的信件也足有五六封了。这一封一封的信里,到底都商量了什么事?为什么连他也要瞒在鼓里?
像往常一样,这样的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
顾熙年不答反问:“你后天有没有空?”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长安愣了一愣,下意识的答道:“近来边关战事告急,兵部正在忙着征集新兵,我得负责征集和训练这些事,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大概都会很忙。”
“一两个月?”顾熙年挑了挑眉,忽的笑了。不知怎么的,那笑容让沈长安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就听顾熙年慢悠悠的说道:“我本打算邀请你去府里做客,既然你这么忙碌,那此事就算了吧……”
什么?去定国公府做客?还是顾熙年主动张口邀请?!
沈长安激动的差点咬到舌头:“有空有空!我有空!”
顾熙年很善解人意的问了句:“你确定你真的有空?”
沈长安连连点头,一连串的说道:“当然确定。不管是后天中午还是晚上,我一定有空!” 虽然还没想通顾熙年为什么忽然会张口邀请他去做客,不过,这样难得一见的好事,只有傻子才会往外推。
说起来,虽然同在京城,他却很久都没见过亲爱的顾妹妹了。这次有机会登门,一定要找机会和顾惜玉说说话。哪怕就是偷偷摸摸的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嘛!
沈长安心里美滋滋的,笑的别提多灿烂了。
这样灿烂的笑容落在顾熙年的眼里,却有些碍眼了。顾熙年不是滋味的轻哼了一声,脸忽然就沉了下来:“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脾气真是古怪,翻脸像翻书一样!沈长安心里暗暗嘀咕,冲着顾熙年的背影急急的追问了一句:“那我后天早上就过去。”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门响!
沈长安:“……”
算了,大舅兄的脾气向来不好,不必放在心上。沈长安在心里安慰自己,再一想到后天的定国公府之行,立刻又兴奋了起来。
亲爱的顾妹妹,我来了!
接下来的两夜一天是如何的难熬就不提了。
到了这一天,沈长安特地告了一整天的假,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打了一趟拳,洗个澡换了崭新的武服,将半长不短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揽镜自照,自觉玉树临风潇洒不凡,不无自得的笑了笑,这才兴冲冲的准备出门。
说来也巧,刚骑上马背,门房的小厮就飞跑着来禀报:“孟公子来了。”
沈长安一愣,立刻下了马,边吩咐:“快些请孟公子进来。”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爽朗的笑声响起:“不用请,我已经来了。”
沈长安咧嘴笑了,转过身,不客气的用拳头捶了孟子骏的肩膀一下:“好小子,你现在可是刑部的大红人了,平日里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孟子骏经常在外跑动,人稍微黑了些也瘦了些,不过却很有精神。笑着回了两拳:“我一个月难得休沐一天,这不是来看你了。”
若是换在平日,孟子骏难得不当值来看他,他肯定高兴的不得了,早就命人去准备好菜好酒了。可今天心急着要去定国公府,实在没什么心情和孟子骏闲扯。咳嗽一声说道:“今儿个可不好意思的很,我今天得到人家府上做客,实在没时间陪你了。”
孟子骏上下打量沈长安一眼,见他一反平日的散漫随意穿的十分精神,眼里的喜气更是遮也遮不住,顿时心中有所了悟:“你该不是要去未来的岳父家吧!”
沈长安的嘴笑的都快到耳根了:“被你猜中了,这次可不是我主动登门,是未来的大舅兄张口邀我去做客。”
孟子骏哦了一声,饶有趣味的追问:“照这么说来,你和你那位顾妹妹的亲事岂不是有望了吗?”
以顾熙年的性格脾气来看,如果不是让了步,怎么肯主动邀请沈长安上门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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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笑的眉飞色舞,一点都不谦虚的吹嘘:“那是当然。说不定今天去就是要和我商议亲事。”
自我感觉果然是太良好了!
孟子骏半开玩笑的说道:“反正我今天也没事,不如陪你一起登门,给你壮壮胆子如何?”
沈长安大言不惭的说道:“我才不用别人帮着壮胆。”
孟子骏扬眉:“你确定不用吗?据我估计,今天大概不止顾熙年一个人,还有顾惜玉的父亲母亲都在。说不准,就连她的祖父祖母也会露面……”
沈长安笑的没那么灿烂了,不怎么确定的说道:“应该不至于吧!我就是去做个客而已。不至于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吧!”
“怎么不可能!”孟子骏耐心的分析给他听:“以前你也去过定国公府,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认同你,所以你总是吃闭门羹,就算是进了府也没人搭理你。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你和顾惜玉两情相悦,虽然还没正式提及亲事,她的家人也都心中有数。现在既然正式的邀请你登门做客,肯定是正式的相看。所以说,长辈们肯定都会露面。你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沈长安彻底笑不出来了,额上直冒冷汗:“我……我要准备什么?”
孟子骏想了想说道:“他们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只要答的合他们的心意就好。还有,言行举止都要谨慎注意一些,不要显得太跳脱浮躁。还有……”
“还有什么?”沈长安抢着问道。
孟子骏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如果我没及时来,你是不是就这么骑马去了定国公府了?”
沈长安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然还要怎么样,难不成我还要坐轿子?”
孟子骏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谁说这个了。你第一次正式的登门拜访见未来的岳父母,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吧!总得带些表礼吧!”
……
从沈长安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孟子骏忍住扶额叹息的冲动。果断的说道:“现在就去库房,找些名贵又不会过分惹眼的东西,用锦盒装好。快去!”
沈长安总算反应过来了,迅速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就跑。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的不见了人影。
孟子骏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不疾不徐的追了上去。据他对沈长安的了解,就算是到了库房里也肯定不知道要选什么好。
孟子骏猜的一点都没错。
沈长安在堆满了东西的库房里转悠来转悠去,眉头都快打成结了。眼角余光瞄到孟子骏的身影,简直就像看到救星差不多。不由分说就把孟子骏拖进了库房里。
孟子骏和他熟不拘礼,也不忌讳什么,在库房里转悠了一圈。挑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又选了几块上好的丝缎用锦盒装好。这样的表礼既能拿的出手,又不会太过夸张,十分合适。
沈长安简直快感激涕零了:“子骏,幸好你今天来了。不然我今天肯定要在未来的岳父岳母面前出丑了。”出丑还是小事,最怕是留下了坏印象,不肯把宝贝女儿许配给他了。
孟子骏对他那点小心思几乎了如指掌,闻言哈哈一笑:“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快些出发吧!要是去的太迟。只怕你的准岳父准岳母对你更没好印象。”
不到半个时辰,骑着骏马的沈长安和孟子骏就到了定国公府外。
沈长安来过数次,轻车熟路的递了名帖。门房小厮对这位曾经连续一个多月都来拜访的沈公子也有深刻的印象。忙笑着接过名帖,一路小跑去禀报。
孟子骏却是第一次来,站在门外随意的打量几眼,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气。郑国公府已经够气派了,没想到定国公府丝毫不逊色。百年世家的底蕴迎面而来。庄严又凝重,让人不敢生出半分轻慢之心。
等了不到盏茶时分。那小厮便回来了,同来的还有郑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黄妈妈。黄妈妈客气的迎上来,笑吟吟的说道:“老爷和夫人还有少爷少奶奶都在等着呢,请沈公子和......这位公子随老奴去景馨园。”
黄妈妈忍不住多看了这位英姿勃勃的黑衣少年一眼,心里暗暗赞叹一声。这位少年郎英气逼人,笑容爽朗,别有一番魅力。比起少爷的温和优雅来截然不同,却同样的出色。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
沈长安进了府里之后,就陷入莫名的激动和紧张中,简直快不知道要怎么走路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准岳父岳母如此慎重其事的要见他,看来孟子骏说的没错,他和顾惜玉的亲事真的有望了......
孟子骏瞄了走路姿势僵硬的沈长安一眼,压低了声音笑道:“喂,你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待会儿见了长辈,可别忘了怎么说话。”沈长安是出了名的脸厚胆大,就是进宫见顾皇后的时候眼都不多眨一下。现在这副怂样子要是说出去,只怕是没人敢相信。
沈长安这个时候连逞能的心情都没了,苦着脸叹气:“我现在头脑已经一片空白,连嘴都快不听使唤了。待会儿不出丑才是怪事。”
孟子骏忍住笑,一本正经的安慰他:“就算说错了话也不要紧,还有我在,我会帮着你打圆场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沈长安稍稍松口气,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来。
孟子骏一直爱慕叶清兰,今天特意想跟着来,该不是还是死心不息的想见叶清兰吧!沈长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刻意放慢了脚步,低低的问道:“子骏,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实回答我。”
孟子骏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扯了扯唇角:“你要问什么?”
“你今天跟着来,到底是为了陪我,还是想来见她?”眼看着就快到景馨园了,也没时间兜圈子了,沈长安索性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
孟子骏笑着瞄了他一眼:“当然是两者兼而有之。你放心,她现在都嫁人了,我对她没别的非分之想,就是想来看一看她过的好不好而已。”虽然知道顾熙年待她不错,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想亲眼看一看她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子。所以今天才这么费力气的忽悠沈长安,终于顺利的让沈长安带着他进了定国公府。
一脚已经踏进景馨园的院门了,沈长安纵然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全部咽进肚子里。原本渐渐放松的心情又紧绷了起来。走进正厅的那一刻,沈长安只觉得心跳加速全身血液都往头上涌去。古铜色的脸庞浮起可疑的暗红。
孟子骏眼角余光瞄到沈长安的反应,顿时有了想笑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了,目光对上叶清兰惊讶中带着惊喜的眼神,心里顿时一暖。虽然不便出言打招呼,不过,两人眼神对视,俱都露出会心的笑意。
孟子骏的到来让顾熙年也有些讶然,表面却不动声色,笑着起身迎了过来:“没想到孟表弟今日也来了,真是稀客,刚才没有远迎,请勿见怪。”
孟子骏笑的爽朗,说话更是风趣:“顾表哥这么说,可真是让我这个厚着脸皮来蹭饭的人脸都没地方搁了。别嫌我来的冒昧才好。”说着,又恭敬的给顾弘夫妇见了礼:“侄儿孟子骏,见过姨夫姨母。”
孟子骏是徐夫人的亲姨侄,郑夫人虽然没见过他,名字却听说过几回。此时一见之下,顿时对幽默开朗的孟子骏生出了好感,笑的十分和气:“早就听大嫂提过你了,只是你平日都在刑部当值,倒是从没见过你。没想到今日你主动登门,日后可得常常过来才好。”
顾熙年咳嗽一声,笑着说道:“母亲有所不知,孟表弟在刑部事务繁忙,闲暇时间极少,哪有时间常过来......”
“其实也不是很忙。”孟子骏笑嘻嘻的抢过话头:“只要姨母不嫌我常来太过叨扰,我今后一定经常登门来拜访。”
顾熙年:“......”
叶清兰咬着嘴唇,悄悄将头扭到一边偷笑。她对孟子骏这样的神情再熟悉不过了,他故意使坏或是捉弄人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顾熙年失态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情,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笑着应道:“孟表弟肯常来,可是件好事。到时候就算我再忙,也一定抽空回来,陪你小酌几杯。”
什么抽空回来陪他小酌,说的好听,根本就是不想让他有机会和叶清兰见面说话吧!
孟子骏咧嘴笑了笑,痛快的应了。
有了孟子骏的喧宾夺主,倒是没人留意到沈长安这片刻里的僵硬。
孟子骏冲沈长安使了个眼色,沈长安终于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一句话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顾弘郑夫人:“......”
孟子骏:“......”
顾熙年不悦的皱眉,叶清兰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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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巴巴的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犹豫的时间不算长,用秒表来掐时间的话,大概也就十秒左右。可这短短的片刻,却是沈长安有生以来最难熬的。
郑夫人终于笑了笑,缓缓说道:“虽然没有长辈在,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沈长安只觉得喉咙里干巴巴的,嘴唇动了半天,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孟子骏心里暗暗翻个白眼,只得张口帮腔:“还请姨母姨夫放心,沈大哥一定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绝不会委屈了惜玉表妹。”
沈长安总算回过神来,乐颠颠的接口:“对对对,我今日回去就去找官媒来登门提亲。”
郑夫人看了喜不自胜的沈长安一眼,在心里暗暗叹口气。说句实话,她还是很看不惯沈长安。可谁让女儿喜欢呢?也罢,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再反悔了,就硬着头皮认了这个未来女婿吧……
顾弘心里想的也差不过,和郑夫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除了顾熙年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之外,其他人的脸色倒是都好看多了,气氛也随之融洽了不少。
郑夫人含笑说道:“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午饭,你们两个留下吃了午饭再走吧!随茶便饭不要嫌弃。”
孟子骏嘴甜,立刻笑道:“只要姨母不嫌我们两个吵吵闹闹的,我巴不得吃了晚饭再走。”
郑夫人被哄的抿唇笑了起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今天就在府里好好待上一天,吃了晚饭才能走。”随口又吩咐顾熙年叶清兰:“你们两个反正也没别的事,今天就多陪陪他们。”
顾熙年面色不愉,一言不发。眼看着又要冷场尴尬了,叶清兰立刻笑盈盈的接过了话茬:“儿媳知道了。”
该说的正事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移步饭厅。
就这几个人,自然也没了男女分席的讲究,就这么围着圆桌坐下了。按理来说,叶清兰本该坐在顾熙年身边,可她不愿意当着孟子骏的面和顾熙年秀恩爱,索性坐到了郑夫人的身边,边笑道:“平日里想献殷勤也没这样的好机会,今天当着两位贵客的面,婆婆可得容儿媳好好表现一番。”
郑夫人被逗乐了,笑着打趣:“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待会儿又累又烦的时候可别在心里偷偷抱怨。”
婆媳两个耍花腔,众人都听的会心一笑。顾熙年凝视着叶清兰,眼中浮起不容错辨的喜悦和骄傲。
孟子骏是第一次见到这对婆媳相处的情形。也有些动容了。
郑夫人的温和随意绝不是伪装出来的,叶清兰眼底的笑意更是清澈明媚,可以看得出,这对婆媳确实相处甚欢。看来,叶清兰在定国公府的日子确实过的不错......
一顿饭下来。更让孟子骏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叶清兰并不刻意的逢迎讨好郑夫人,可是神态间的亲昵和尊敬却显而易见。郑夫人对叶清兰也不特别的温柔,反而十分随意。从这反而更能看得出这对婆媳相处的十分融洽。
果然还是那个长袖善舞聪慧伶俐的叶青蓝,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博得他人的喜爱。就连本该难缠的婆婆也很疼她!
叶清兰偶尔一抬眸,正巧迎上孟子骏的目光。他的眼神无疑是高兴的,还有些复杂有些唏嘘。叶清兰却似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俏皮的眨了眨眼。
我会过的好好的,孟大队长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孟子骏哑然失笑。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挥开,有模有样的端起了酒杯给顾弘敬酒。男人们到了饭桌上,难免要小酌几杯,再谈些朝堂上的事情,气氛渐渐的热闹起来。
叶清兰和郑夫人一时插不上嘴。索性专心吃饭,很快便吃饱了。搁了筷子便小声说起话来。
“惜玉妹妹今天一直待在冷月阁里没出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吃了午饭没有。”叶清兰有意无意的提起了顾惜玉。
郑夫人果然被勾起了疼惜女儿的心思:“等过会儿有空了,我去冷月阁看看她。”
叶清兰立刻笑道:“还是儿媳过去好了,要是惜玉妹妹嫌在院子里待的太闷了,我就陪着她到园子里转转。”
郑夫人一怔:“可是你待会儿不是还要陪客人......”话说到这里,已经会意了过来,嗔怪的白了叶清兰一眼:“你也真是胡闹了。”
就快要议亲了,哪还有随便见面的道理。
郑夫人的语气虽然有些不悦,却并不是很坚决。
相处这么久,叶清兰已经很了解郑夫人的性子了。郑夫人向来心软,对自己的一双儿女更是宠爱有加。顾熙年要娶身为庶女的自己,郑夫人都没反对过半个字。更不用说对顾惜玉是何等的迁就了!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如果换了是别的名门贵妇,绝不可能做出主动暗示男方登门提亲的事情来。可郑夫人却这么做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疼爱女儿么?
所以,叶清兰几乎有八成的把握,到最后郑夫人一定会点头同意让顾惜玉和沈长安见面!
叶清兰微微一笑,也不多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郑夫人身边。
不出片刻,郑夫人果然放软了语气,低声问道:“玉儿真的很想见他么?”
叶清兰轻轻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惜玉妹妹知道他要来,这两天一直很高兴。要是能见上一面,肯定会非常开心。”
郑夫人有些犹豫,即将要定亲的男女私下见面确实于礼不合......可再一想,又有什么能比女儿的开心更重要?
“你已经吃饱了,不如现在就去冷月阁看看她。”郑夫人非常含蓄的暗示。
叶清兰忍住笑,恭敬的应了。然后告了退,从饭厅里退了出来。一路匆匆的去了冷月阁。
此时的顾惜玉,正呆呆的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墨香翡翠人呢,没在这里陪着你么?”
顾惜玉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笑了笑:“她们两个原本是在这儿陪我的。后来,我嫌她们两个太吵,就让她们先退下去休息了。”
太吵?叶清兰失笑不已:“翡翠倒是爱说话,可我记得,墨香可是安安静静的。你怎么嫌她吵了?我看,是你心乱了才是真的。”
顾惜玉那点心思在叶清兰的面前,就和清浅的水面差不多,只一眼就能看到底。双眸发亮脸颊嫣红,分明是在想心上人。
顾惜玉被说中了心思,也没多少羞涩,反而叹道:“我已经快有半年没见过他了。说真的,心里真有些惦记他呢!他今天到府里来,我却没机会见他一面,想想真是让人沮丧。”
叶清兰最是疼惜这个天真单纯的少女,闻言笑眯眯的说道:“想见他倒也不难。”
顾惜玉眼睛一亮:“大嫂,你打算带我去见他么?”
叶清兰抿唇笑了:“当然了,只要你想见他,我待会儿就给你们安排。”
顾惜玉连连点头。毫无待嫁少女的矜持和羞涩,虽然已经十六岁也情窦初开了,可顾惜玉天真单纯的性子却是一直都没变过。叶清兰最喜欢的,也正是这一点。
“那你现在乖乖的去吃饭。”叶清兰故意逗她:“要是你不吃饭,我可就哪儿都不带你去了。”
顾惜玉不自觉的睁圆了眼睛:“大嫂,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没吃午饭!”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着大大的惊叹和疑惑,还有毫不掩饰的钦佩和崇拜。
叶清兰亲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还用问么?当然是猜的了。”顾惜玉只要有心事的时候,总是不肯吃饭。这也是顾惜玉的老毛病了,几乎是亲近的人都知道。
正说着话,墨香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了。
有了这样的好消息,顾惜玉心情陡然好了起来,乖乖的坐到桌子前,整整吃了两碗米饭才搁了筷子。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叶清兰叫了若梅进来,低声叮嘱了一句,若梅心领神会,领命去了。
顾惜玉什么也不管,就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看着叶清兰:“大嫂,我们现在就走吗?”
叶清兰笑着安抚:“别心急,我刚才吩咐若梅去景馨园问问,看待会儿他们几个会去哪儿。我们也正好过去,来个巧遇。”
顾惜玉乖乖的嗯了一声。
等了片刻,若梅匆匆的回来了,在叶清兰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叶清兰笑着点点头,拉起顾惜玉的手往外走。顾惜玉也不多问,就这么随着叶清兰出了冷月阁。
定国公府的园子很大,如果不是知道大概的路线,就算走上半天也不见得遇上。叶清兰领着顾惜玉慢悠悠的转悠了一会儿,然后在假山旁的一处亭子里坐了下来。
顾惜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嫂,他人呢?”
话音没落,一阵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顾惜玉心里一动,扭头看了过去,正巧和那双震惊又狂喜的眼眸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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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半年之前的事情。
那一天是顾熙年和叶清兰成亲的大喜日子,沈长安厚着脸皮登门道贺,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了顾惜玉一眼,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那天过后,两人再也没有过见面的机会。
说实话,这半年里顾惜玉并没有茶不思饭不香的思念过他,偶尔想起,心里会荡起一阵涟漪,却是平静又愉快的。直到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其实她一直是很想他的。只是她在感情上实在迟钝,根本分辨不出心里那种微妙难言的滋味是什么......
那双深幽如潭水的眸子,此时正定定的看着他。就像她狭小的天地里只装进了他一个人。
沈长安忘情的上前一步,深情款款的唤了一声:“顾妹妹!”
只可惜,还没等亲爱的顾妹妹有什么回应,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冷然悦耳的男子声音:“玉儿,你不在冷月阁里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沈长安就像被迎头泼了盆冷水似的,顿时清醒了大半,很是乖觉的将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孟子骏看不惯沈长安这副缩手缩脚的怂样,丢了个白眼过去。真没用,顾熙年有什么好怕的!
沈长安回了个苦笑。说句真心话,他也说不出顾熙年到底是哪儿厉害。反正,只要顾熙年一摆出那副冷脸,他就自动自发的矮了一截。
顾惜玉一对上这样的顾熙年,也有些发憷,反射性的就说了实话:“是大嫂带我来的。”
叶清兰:“......”
顾熙年原本确实有些不快,可看到叶清兰此刻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又觉得好笑,语气很自然的温和了一些:“兰儿。你怎么领着玉儿到这儿来了。”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当然是让玉儿和沈公子见上一面,你不是很清楚么?又何必明知故问。”
顾熙年:“......”
气氛有那么一点点的僵硬。
孟子骏忽的咳嗽一声,笑着说道:“顾表哥,我今天可是第一次到贵府来做客。你这个做主人的总该领着我在府里转上一圈吧!”
顾熙年轻哼一声,正要冷嘲热讽几句,叶清兰却笑吟吟的应道:“还是我领着你转上一圈好了。”
这当然更合孟子骏的心意了,立刻笑着点头应了。
顾熙年暗暗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张口:“还是我陪孟表弟吧!”顿了顿又不情愿的添了一句:“兰儿,你和玉儿不用着急,就在这儿小坐片刻。”
这还差不多!叶清兰心里那点不快顿时不翼而飞。笑眯眯的点头应了。
顾熙年在心中暗叹一声夫纲不振,然后冷着脸领着孟子骏走远了。
孟子骏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起来。顾熙年心情本就不佳。再听到孟子骏类似愉快的笑声,脸色更阴沉了。
“我一直奇怪,清兰为什么会放弃我而选了你。”孟子骏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一样轻松自然。
顾熙年脚步一顿。
孟子骏对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戒备视若无睹,依旧轻松自若的笑道:“论长相,我不比你差多少。论家世背景。我确实不如你。不过,清兰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孩子,她选择了你,肯定不是因为这些。如果论起彼此之间的熟悉和默契,我就比你强多了。我知道她的性格爱好,了解她的做事习惯。更重要的是,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很多共同语言。这份优势,其实也是你最顾忌的吧......”
顾熙年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在情敌的面前根本就不用讲究风度这回事:“你到底要说什么?”
“啧啧!脾气还这么坏!”孟子骏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激怒顾熙年,有意戳中他的软肋:“清兰看着温和可人其实也是个固执脾气,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该不是经常吵架吧!”
孟子骏提到叶清兰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和熟悉。简直像尖锐的刺一样,直直的扎进顾熙年的心里。
顾熙年眼眸暗了暗,冷冷一笑:“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兜圈子,也别妄想着用这样不入流的招数激怒我。我和兰儿两情相悦才走到了一起,所谓的选择,根本就是你一厢情愿。她从来都没想过要选你!”
最后两句又毒又辣,孟子骏的笑容顿时有些稳不住了,声音也沉了下来:“顾熙年!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顾熙年的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哦?你跟着沈长安一起来,难不成是想来和我叙旧?”
……谁先动怒谁就输了!
孟子骏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将心头的气血翻涌按捺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应道:“我刚才说那么多,就是要告诉你。虽然我和清兰没缘分成为夫妻,不过,我永远都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如果你敢对她有半点不好,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绝不会饶过你。”
顾熙年不怒反笑:“我真的很奇怪,你到底凭什么说出这些话来?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疼,你算哪根葱?孟子骏,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孟子骏挑眉冷笑:“我到底是不是自以为是,你心里肯定很清楚。今天我也不妨把话说明白。清兰的来历你也该知道了,她和娘家人并不贴心亲近。从今儿个起,我就是她的娘家人。没人替她撑腰不要紧,我替她撑腰。只要她张口说过的不开心,我立刻就带她走!”
没有男人能忍受得了这样赤裸裸的挑衅!
顾熙年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尝到过这种被气的七窍生烟的滋味,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的挤出来:“孟子骏!从这一刻开始,你别想再见兰儿一面!”
孟子骏毫无惧色,甚至嘲弄的笑了起来:“原来堂堂的顾侍郎不过是个胆小鬼。听到这么一点挑战就退缩了,解决的法子就是不让我和清兰见面!”顿了顿,又慢悠悠的来了一句:“不知道你把这些话告诉清兰的时候,她肯不肯同意?”
……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孟子骏早已被顾熙年凌厉的眼神杀了无数次!
孟子骏笃定的态度和挑衅的眼神还不是最气人的,最可气的是,顾熙年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叶清兰绝不会同意!
心头那股无名的怒火熊熊燃烧,顾熙年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失态,直直的盯着孟子骏,语气甚至异常的平静和冷漠:“你故意激怒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次,轮到孟子骏哑然了。两人无言的对峙片刻,气氛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确实是故意在激怒你。”孟子骏终于张口打破了沉默,眼神复杂而微妙。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争锋相对,语气淡然而镇定:“我想看看,你为了清兰到底能忍受到哪一步。”
他和叶清兰纵然成不了夫妻,来往也不频繁,可共同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情分却绝不会少。更何况,叶清兰一直都是很重感情的人。绝不会因为嫁给了顾熙年就和他断了联系。相反,因为某些微妙的歉意,叶清兰只会对他更迁就更好。这一点,顾熙年也同样了然于心。
他故意激怒顾熙年,就是想看看顾熙年的反应。如果顾熙年和他彻底翻脸,说明顾熙年对叶清兰的感情敌不过男人的自尊。如果顾熙年忍下这口气了,也就足以能看出叶清兰在顾熙年心中的分量了……
顾熙年何等精明敏锐,孟子骏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就猜到了孟子骏的用意,不敢置信的看着孟子骏:“你费劲心思要激怒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孟子骏一脸坦然:“我总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对清兰好。”还有什么能比刚才的话更能试出一个男人的真心?
顾熙年看着孟子骏的眼神和看一个疯子差不多。
孟子骏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太匪夷所思了?我告诉你,你怎么想我,我根本不在乎。你讨厌我,我同样的也不喜欢你。在清兰面前我们两个总要装装样子,免得她左右为难。既然她没在,也就没这个必要了。你尽管随意的讨厌我,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
顾熙年两辈子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不过,像孟子骏这样的真的是前所未见!
顾熙年定定的看了孟子骏许久,终于缓缓的张口说道:“虽然你的所作所为很荒谬很无聊,不过,我可以很郑重的告诉你。如果没有遇到叶清兰,我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娶任何一个女子的。既然娶了她,我就绝不会负她!”
不需要铿锵有力的誓言,更不需要夸张的言语和表情,这样冷静淡然的道来,却更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孟子骏默然片刻,才笑道:“好,这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希望你这辈子都别忘了。”
我把心里最珍惜最爱的那个人,托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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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很没出息的流眼泪了~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孟队长,他是我最喜欢的男配,没有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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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孟子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同为男人,顾熙年却能体会到孟子骏在这一刻的复杂心情。不知怎么的,原本堵在心里的火气忽的散了大半。
心爱的女子嫁给了别人,笑着送上祝福,直言不讳的承认依然爱着她。为她试探丈夫的心意,逼着丈夫许下承诺……
平心而论,他永远也不可能有孟子骏这份胸襟和磊落坦荡。
不过,这又能怎么样?或许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可他对叶清兰的爱,绝不会比孟子骏少半分。孟子骏自以为是的试探,在他看来,确实是个荒诞的闹剧。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吧!”顾熙年的语气还是冷冷的,略有些不耐:“你不是要在府里转一圈吗?再这么站下去,走到天黑也走不完。”
孟子骏慢条斯理的挑眉一笑:“这就是顾表哥的待客之道吗?小心我去姨母姨夫面前告你一状。”
顾熙年抬脚往前走,还不忘冷冷的扔下一句:“告状是没长大的孩子才会做的事。我还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孟表弟!”
耍嘴皮子可是孟子骏的长项,立刻笑着反击:“你说的没错,向长辈告状确实不妥。我和清兰说就行了。到时候清兰要是为了这个和你吵架怄气,可别怪我!”
顾熙年:“……”
孟子骏言语占了上风,心情颇为愉快,笑眯眯的继续说道:“顾表哥,你别走的这么快,我们两个难得有机会单独聊聊天。”
……
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一切,叶清兰自然毫不知情。她此时正悠闲的站在假山的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既能将沈长安和顾惜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又因为隔了一段距离,不会听到他们两个说话的内容。所以站在这儿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她真的有些怀疑。就沈长安那副只会傻笑的样子,还能想得起要和顾惜玉说话这回事吗?
沈长安喜翻了心,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顾惜玉,半天都没说话。
顾惜玉没有普通少女的羞涩。明亮的大眼里盈满了欢喜的笑意。她显然也觉得这样面对面的看着就心满意足了,并未吭声。
两人傻呆呆的站着,你看我我看你,怎么都看不够对方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长安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么久没见了,你过的还好吗?”
顾惜玉红唇扬起浅浅的弧度:“大嫂过了门之后,时常陪着我说话解闷。过的挺好。你呢。过的好么?”
他怎么可能过的好?天天惦着她想着她,却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
“我很想你。”沈长安从不懂含蓄为何物,热情又直白的倾诉思念之情:“每天都想,想的吃不下也睡不好。”
顾惜玉细腻白皙如精致瓷器的俏脸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忽然不敢和他火辣辣的目光对视,垂下头,无意识的捏起了衣角。
在情人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小动作也是极可爱的。沈长安忍不住又走上前一步,低低的说道:“我总梦到你……”
顾惜玉抬眸,纯净的眸子里闪着好奇的光芒:“你都梦到我什么了?”
……
沈长安的脸很可疑的暗红了一片,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
顾惜玉本来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见他这样的反应,倒是被勾起了好奇,继续追问:“你不是说梦到我了么?怎么又不往下说了,该不是骗我的吧!”
沈长安立刻说道:“我当然没骗你。我真的经常梦到你,梦到我们两个终于成亲了,我挑开了你的盖头,你甜甜的冲我笑……”对着那双清澈纯净如孩童一般的眼眸,接下来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顾惜玉一直是个追根问底的好孩子,于是又继续问道:“接下来呢?”
沈长安的脸憋的通红,很僵硬的扯开话题:“对了,有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的父亲母亲都同意我们两个的亲事了,我今天回去之后就去请官媒,找个好日子登门来提亲。”
顾惜玉轻轻的点头,唇边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靥。
沈长安看的心荡神驰,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个绮梦忽的又浮上了心头。然后,他连耳朵都红了。
“你怎么脸红了?”顾惜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次,换成沈长安不敢直视顾惜玉的眼睛了,将视线落在她的小巧的下巴上,期期艾艾的答道:“今天有点热。”
可现在明明已经进了十月,今天更是凉意袭人好吧!
顾惜玉一头雾水,还想再问,沈长安忙又扯开话题:“现在我爹去了边关打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两个年底定了亲事,想成亲至少也得等到我爹回来以后了。”要是等几个月还好,就担心等上个一年半载甚至是三年两年的,那才真的抓心挠肺啊!
顾惜玉对什么时候成亲倒是无所谓,闻言笑道:“那就慢慢等好了。”
沈长安:“……”
谁能理解一个大龄单身未婚男青年长期独处空房的酸楚!眼看着终于有希望能把心上人娶回家了,又得遥遥无期的等下去......
沈长安眼里的哀怨实在是太明显了,顾惜玉略略侧着头看着他了一会儿,忽的问道:“你很想娶我吗?”
那当然了!沈长安不假思索的点头。
这样的反应似乎取悦了顾惜玉,她的唇角扬了起来,却有些不解的追问:“为什么?”
沈长安被问的一愣。顾惜玉一脸认真的表情,显然是真的疑惑不解。可这种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沈长安想了半天,用生平最委婉的语气解释:“两个人互相喜欢,当然会希望朝夕相伴长相厮守。就像你大哥和你大嫂一样,他们天天在一起,又恩爱又甜蜜。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不向往吗?”
顾惜玉若有所悟:“你说的是像大哥大嫂那样每天都睡在一起吗?”
沈长安:“......”
顾惜玉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热吗?怎么脸又红了?”
何止是脸红,一颗心也在怦怦乱跳,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如果是别的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显得十分轻浮。可顾惜玉却是那样的坦荡直率,显然根本不懂这句话里到底蕴含了什么意思!
沈长安深呼吸几口气,命令自己不准再胡思乱想,努力表现的镇静自然一些:“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
顾惜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懵懂又可爱的样子,让沈长安的心都快融化了,情不自禁的喃喃低语:“玉儿,我今天真的很高兴。你的家人终于肯接受我了,只要能娶你,就算让我等再久,我也心甘情愿。”
那样浓烈又炽热的眼神,就算是一块冰也能被融化了。
顾惜玉在感情上确实十分迟钝,甚至不懂什么叫相思什么叫相守。可在此刻,在沈长安火热的目光下,她的心里却漾起了一股陌生的冲动,忽然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事实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当那只白嫩柔软的小手放在他脸上的那一刻,沈长安整个人都石化了。僵硬的任由她轻轻的抚摸脸庞。
站在不远处的叶清兰,先是错愕的睁大了眼睛,待看清是顾惜玉“骚扰”在先时,便默默的转过身去。
......
沈长安呆呆愣愣的样子实在是有趣。顾惜玉抿唇一笑,将手缩了回来,然后说了一句:“大哥常常这样摸大嫂的脸。”
沈长安大脑一片浆糊,压根就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的说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摸我的脸?”
顾惜玉理所当然的应道:“我忽然想到了,就摸了一下。你若是觉得吃亏了,那我也让你摸回去好了。”
这个提议实在太太太让人心动了。沈长安看着顾惜玉娇嫩白皙的俏脸,心里痒痒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抬了一抬。很不巧的,就在此时叶清兰也抬眸看了过来。眼神中分明含着一丝警告的意思。
惜玉妹妹吃你的豆腐可以,你要是敢沾她的便宜,今天也别想安安稳稳的走出府了。
......沈长安立刻将不安分的手又放回了原处,非常慷慨大度的说道:“我才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你若是喜欢摸我的脸,尽管随便摸就是了,我保证动都不会乱动一下。”
顾惜玉被逗笑了。
她笑的开怀,沈长安觉得全身都舒畅之极,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惜玉笑了一会儿,心情也莫名的愉悦轻松起来。这种感觉,和大哥大嫂在一起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虽然她说不清楚这其中细微的区别,可她此刻的的确确非常开心。
“我嫁给你之后,你会对我好吗?”顾惜玉很自然的问出了口。
沈长安毫不犹豫的应道:“当然会对你好。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依着你。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搬个梯子为你摘一颗来。”
顾惜玉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那成亲以后,我们两个一起住在冷月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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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沈长安有再多的心理准备,也绝对想不到顾惜玉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反应不及愣在当场。
就算顾惜玉再不解世事,也知道嫁出门的女儿是不可以轻易在娘家住的,应该和公婆丈夫住在一起。这也是顾惜玉一直不愿嫁人最主要的原因。
“我长这么大了,也只去昌远伯府和郑国公府住过一些日子。我不习惯陌生的环境,也不喜欢接触很多陌生人。如果能一直住在冷月阁里是最好了。”顾惜玉悄悄抬眸看了沈长安一眼,有些不安的说道:“我这么说,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沈长安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玉儿,我不想说谎骗你。我是家里的独子,成亲之后,还是要住在我家的。不然,那么大的府里就只有我爹一个人,未免太孤单了。你不习惯陌生的环境,住的久了总会慢慢习惯的。至于不喜欢陌生的人陪伴,这个问题也容易解决。到时候你把常年在你身边伺候的丫鬟都带上。我们家里人口少,就我和我爹,以后加上你也就三个。你没有婆婆小姑妯娌,也不用应付任何人。你不喜欢打理家事,就找个贴心又能干的管事妈妈帮着你打理。”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就算再挑剔的女子,也会为这样的温柔体贴而动容。
顾惜玉轻轻的嗯了一声,却垂下了眼睑。
沈长安见不得她有半点低落,立刻又说道:“不过,只要你想回来小住了,我一定会陪你回来。想住多久都可以。”
顾惜玉眼睛顿时亮了,一脸期待的抬起头:“真的吗?”
沈长安郑重的点了点头。
顾惜玉这才松口气,欢喜的说道:“那太好了。等我们成亲了,我们每隔一阵子就回来住上两个月好了。”
……
看着顾惜玉笑的愉悦甜蜜的样子。沈长安自动自发的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笑着点了点头:“好,只要你喜欢,都依你。”
只要顾惜玉开心,怎么样都好。
叶清兰站了许久,腿都酸了。看了那边一眼,只见两人傻乎乎的对视而笑,忍俊不禁的也笑了起来。想想顾惜玉的性子,再想想沈长安,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了一起都会说些什么……
粗略估计。时间大概过去快有一个时辰了。两人就算有话要说,也该说的差不多了。
叶清兰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才笑盈盈的走了过去:“我们在这儿也待的够久了。也该回冷月阁了。”又笑着对沈长安说道:“你去找孟表哥他们两人好了。我和惜玉妹妹就不和你一起过去了。”
沈长安念念不舍的看了顾惜玉一眼,才应了一声。
今天这一面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下一次再见,就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顾惜玉倒是没多少惜别的心思,甚至心情很好的冲沈长安笑了笑。灿烂的笑颜就像鲜花盛放。夺人心魄。
沈长安呼吸一顿,魂不守舍的走了。因为边走边回头看,不小心踩中了一块石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一跤。
叶清兰和顾惜玉开心的笑声如银铃般传了过来。
沈长安囧的不得了,头也没回,火烧屁股一般的大步走了。
叶清兰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对顾惜玉说道:“我们也出来挺久了,这就回冷月阁吧!”顾惜玉乖乖的点头应了。
回了冷月阁之后,也不用叶清兰问。顾惜玉便乖乖的将她和沈长安之间的对话一一学了出来。她的记性很好,基本上是一句不漏。
叶清兰边听边笑,尤其是在听到那一段有关于做梦的对话,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顾惜玉还是没想通这其中的奥妙,很虚心的求教:“大嫂。他说梦到我,为什么要脸红?”
叶清兰咳嗽了两声。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笑意:“他大概是梦到了一些不适合和你说的事情。”
顾惜玉很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到底会是什么事?”
叶清兰略一犹豫。别的少女在这个年龄早已经嫁人生子了。顾惜玉的心智却还停留在天真无邪的孩童阶段,甚至连什么叫肌肤之亲都不懂。
到底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对顾惜玉进行一番“教育”?
“大嫂,你怎么不说话了。”顾惜玉睁着清澈的眸子,好奇的看着一脸踌躇的叶清兰。
叶清兰瞬间下了决心,笑着说道:“其实,我是在犹豫该怎么和你说。当两个人两情相悦互相喜欢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的生出更亲近对方的冲动。就像你今天,是不是摸了他的脸?”
顾惜玉乖乖的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脸红或是不好意思。
想想也是,她根本连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都不懂。一切行为都是发自内心,就算是做出了有些出格的举动,也丝毫没有这个自觉。
叶清兰微微一笑,耐心的说了下去:“他那么喜欢你,当然也会想对你做一些很亲昵的事情。所以,他说梦见你,就是梦到了这些事情。”
顾惜玉似乎懂了一点,又似乎还没真的懂,就这么茫然的看着叶清兰。
叶清兰知道她还没懂,也不着急,继续说道:“成亲意味着两个人从此以后要生活在一起,不止是同睡在一起那么简单,还会做一些非常非常亲昵的事情。所以,成了亲的女子才会怀孕生孩子。你今后嫁给沈长安,也会和他同床共枕,做很亲昵的事,生儿育女。”
顾惜玉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我和他也要生小娃娃吗?”
叶清兰哑然失笑,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就像我和你大哥一样。”
顾惜玉不吭声了,愣愣的坐在那儿发呆。成亲这两个字,似乎一下子变的……有些沉甸甸的。
叶清兰温柔的凝视着她,心里有些莫名的唏嘘。这个单纯透明如水晶一样的少女,也该学着真正长大了......
过了许久,顾惜玉才小声说道:“大嫂,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是喜欢沈长安没错,可一想到今后要和他天天生活在一起,还要和他生小娃娃,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叶清兰莞尔一笑,握住顾惜玉略有些冰凉的手:“你现在当然会觉得不自在。等你们成了亲,自然而然的就会适应了。”
顾惜玉勉强的点了点头。
姑嫂两人说了半天的知心话,浑然不觉时间飞逝。
“少奶奶,景馨园那边打发人过来,说是晚饭已经备下了。请你过去呢!”瑞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清兰笑着应了,临走之前,特地叮嘱顾惜玉一句:“我这就走了,你可别再忘了吃晚饭。”
顾惜玉乖巧的点了点头。
到了景馨园,叶清兰才知道顾永年夫妇顾盛年夫妇也都来了。人多了,气氛倒是比中午热闹了不少。众人都心知肚明沈长安准姑爷的身份,对他的态度倒是比以前都热情多了。
顾永年口无遮拦,笑着对沈长安说道:“你能得到堂妹的青睐,真是你的福气。我那个好兄弟就可怜了,喜欢堂妹喜欢了这么久,可愣是没这个福分。”
提到谢鹏,沈长安的眼里顿时闪过了一丝腾腾的杀气,面上却硬是挤出了笑容:“我听说他已经定亲了吧!”
顾永年笑道:“是啊,他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下去。”说起谢鹏定亲这回事,也着实闹了不少的风波。
谢鹏一心喜欢顾惜玉,偏偏父母硬是不肯登门来提亲,还为他挑了另一门亲事。据说对方也是名门闺秀,而且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就是容貌普通了那么一点点。不算丑,也就是五官端正。可和顾惜玉一比,就差的远了。
想想也是,若是容貌特别出众的,大概也看不上谢鹏这样的纨绔公子哥。
谢鹏闹腾着不肯定亲,可这一回,谢尚书夫妇的态度也异常的坚决,根本不理他的反对,硬是换了庚帖过了定。谢鹏一气之下,轰轰烈烈的闹起了绝食,把父母都气的够呛,请了家法出来,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他吃了苦头,趴在床上养了半个月才好。知道反对也没用,才算认了命。
不过,只要是交好的朋友去看他,他就哭丧着脸大吐苦水。这么一来二去的,几乎整个京城都快传遍了。女方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名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焉有不气的道理。直接让媒人拿了婚书要退亲。谢尚书夫妇心里有愧,只得陪着笑脸道歉。背地里又狠狠的教训了谢鹏一顿。
结果,谢鹏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次却是连诉苦都不敢了。
顾永年说的活灵活现,沈长安听的暗爽不已。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叶清兰也听的津津有味。
这其中,当然也有例外。
顾熙年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看对面的孟子骏一眼,目光绝对称不上友善。孟子骏也奇怪的很,被顾熙年这么看着,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故意挑眉笑了笑。
简直是故意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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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留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暗暗奇怪。
以顾熙年的城府,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孟子骏激怒?孟子骏的反应也很奇怪,他故意招惹顾熙年是要做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当然什么也不好多问。叶清兰只得将这个疑惑按捺了下去。
很显然,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绝不是她的错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几乎一句话也没说过。酒倒是各自都喝了不少。
等吃饱喝足之后,沈长安和孟子骏一起告辞。顾弘夫妇没有亲自相送,顾熙年和叶清兰便做了代表,将他们两个送到了门口。
孟子骏看了叶清兰一眼,显然是有话要说。
顾熙年忍住冷哼的冲动,面无表情的对沈长安说道:“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你随我走开几步。”
沈长安不疑有他,立刻随着顾熙年走远了几步。两人说了什么暂且不提。
孟子骏瞄了顾熙年略有些僵硬的背影一眼,忽的咧嘴笑了。
叶清兰当然熟悉了解他的脾气,一看他笑的如此不怀好意,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今天是不是和他说什么了?”不然,顾熙年怎么一直板着一张脸,活像是有人欠了他钱似的。
孟子骏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也没说什么。就是警告了他几句,要是他敢你对有半点不好,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叶清兰:“......”
“你可没看见他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孟子骏回想起这一幕,依然得意洋洋:“又不敢和我真的翻脸,憋了一肚子闷气。看着别提多解气了。”
叶清兰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他小心眼,还故意气他干嘛。他又不像我们那个年代的男人,根本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你这么说,他只会以为你是认真的。不生气才是怪事了!”
孟子骏笑嘻嘻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认真的。反正我也没打算娶别人,干脆就等你几年。万一你哪天觉得他不好。想一脚踹了他,我绝对不嫌弃你结过婚......”
“孟子骏!”叶清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瞪了过去:“再胡扯八道,我以后可不理你了。”
虽然这么说,可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连这样的玩笑都能说出口,说明孟子骏是真的把这段感情放下了!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又欣慰的事。
孟子骏挑眉笑道:“你不理可不行。我今天可是和他说过了,你的娘家人对你并不亲近,再看着顾家有权有势,就算你受了委屈大概也不会替你撑腰。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家人。顾家上上下下所有人,要是有哪一个敢让你受气了,我立刻就扛着棍子打上门来。尤其是顾熙年。要是敢让你受半点气,我绝不会饶了他。”
看着那张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脸,叶清兰鼻子忽的一酸,温热的液体在眼角便蠢蠢欲动:“子骏,你对我太好了......”
孟子骏看到她眼里闪过的水光。心里也有些酸涩,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就我们两个同乡,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反正我比你大,你以后就当我是你的大哥吧!做大哥的为妹妹撑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叶清兰吸了吸鼻子,展颜微笑:“好。那我心里就当你是我的大哥了。以后管你的时候,你可别嫌我唠叨。”
孟子骏故意摇头叹气:“我真是自找苦吃。一个人逍遥自在多好,非找一个人来管头管脚的。”
叶清兰抿唇笑了。俏皮的应道:“何止是管头管脚,还得操心为你找一个好姑娘,看着你成亲了才行!”
孟子骏倒抽一口冷气:“你就饶了我吧!这里的姑娘漂亮倒是漂亮,可一个比一个娇气,我可伺候不起。我这辈子打光棍就行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叶清兰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是个滋味。心里默默的下了决心,不管如何。一定要亲眼看着孟子骏娶妻生子才能安心......
顾熙年和沈长安说完了话,已经走了过来。
孟子骏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我得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叶清兰笑吟吟的应了,和顾熙年一起目送两人骑上骏马飞驰而去。两人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可叶清兰的眼前,却依旧不停的晃动着孟子骏爽朗的笑脸。
子骏,你对我这么好,让我何以为报!
叶清兰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涩,在心头徘徊荡漾,久久不散。
顾熙年没有说话,和叶清兰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出云轩。各自沐浴更衣过后,心情总算各自平复了下来。
叶清兰见顾熙年面色不愉,便主动张口笑道:“子骏就是这个脾气,爱开玩笑,你别把他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叫的真亲热,她还没这么亲热的叫过自己!
顾熙年心里直冒酸水,脸上却硬是挤出淡然无谓的表情:“我当然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男人,不会将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
不是小鸡肚肠的男人......才怪!
在一起这么久了,要是还摸不清顾熙年的脾气,真是枉为叶清兰了!她忍住笑,顺着他的话音说道:“你宽容大度我当然是知道的,不过,有些话总得说清楚明白了,免得你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自在。我和子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总是在的。他要把我当妹妹,我也想把他当成兄长。今后免不了要有来往,你会不会介意?”
当然介意!
“当然不介意!”顾熙年是打定主意要装到底了:“你们两个毕竟有同乡的情分,不可能断了来往。能像兄妹一样相处,更是件好事。”哼,平白的就多了一个难缠又碍眼的小舅子!
叶清兰只当没留意顾熙年语气中的一丝酸意,故作欢喜的笑道:“你不介意那就太好了。其实,我倒是想着,今后若是有机会,为他物色一个好姑娘。他也不算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孤身一人。”
这个提议实在太合顾熙年的心意了。顾熙年的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起来,异乎寻常的热心:“你这个想法倒是很好。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可以帮着留意打听。”最好是早点成亲,免得在他面前晃悠碍眼。
对这个问题,叶清兰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避重就轻的笑道:“这种事情怎么说的好,总是要靠缘分的。”
顾熙年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言。是啊,孟子骏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还用问么?他喜欢的那一个,现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又冷静又聪明,又固执又骄傲,即使站在一堆名门贵女中,也依然耀目。
不过,这个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这辈子孟子骏是想都别想了!
顾熙年不无得意的想着,郁闷窝火了半天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顺势将她搂进了怀里。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深深的吻。
叶清兰略略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楼的更紧,吻的更恣意更纵情。火苗很快就被点燃了,叶清兰轻喘一声,双手无力的搭在他的肩上,似推拒更似迎合。
本来还想和他商议顾惜玉和沈长安定亲的事。可现在......算了,还是等明天再说好了......
沈长安的动作倒是迅速的很,回去之后,第二天就找了正儿八经的官媒登门来说亲了。
此时男女婚嫁一事十分讲究,就算是彼此都中意的亲事,也必须要有媒人反复跑个五六趟才松口,然后交换庚帖,立下婚书,就算是初步定下了亲事。至于下聘礼什么的,是正式定下婚期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系列琐事都完成后,也进了腊月。
叶晟孙氏对这门亲事本就持赞成态度,所以没有任何阻力。顾弘虽然觉得这个女婿有些小缺点,不过,大体来说还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顾惜玉自己喜欢。至于郑夫人,大概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思,如今再看沈长安,已经没当初那么不顺眼了。
沈长安是又高又壮,不过长的还算俊朗端正。那条刀疤也不算太明显,看着倒是别有一番男人魅力。还有,以前总觉得他说话太直率近乎粗鲁,可现在又觉得这样也是好事。不然,就以顾惜玉的性子,要是嫁了一个一肚子心思说话弯弯绕绕的男子,只怕连话也说不了几句。
总之,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这句话是半点都不假。
眼看着要到年底了,沈长安乐颠颠的置办了一大堆年礼,殷勤的送上门来。郑夫人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么破费做什么。”
虽然没见到顾惜玉有些遗憾,可未来岳母愈发温和的态度,却着实是个惊喜。沈长安心里如何的高兴就不用细说了,忙笑道:“不破费,一点都不破费。我还担心买的东西不合您的心意,您喜欢就好。”
郑夫人哑然失笑,却没说什么。
其实,年礼是否隆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份心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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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本来都是女眷打理的。到了沈长安的身上,却得自己亲力亲为,对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来说,也实在是为难了。为了办妥这件大事,沈长安可着实是绞尽脑汁。特地去请假了府里的管事妈妈,然后亲自一样样的采买,最后才送了过来。
正说着话,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顾熙年穿着玄色的官服,一脸的行色匆匆,显然是要去官署。
沈长安早就习惯他的冷脸了,勇敢的扬着笑脸就凑了过去:“今天是休沐日,你怎么还要去官署?”
顾熙年照例没有好脸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对郑夫人和叶清兰说道:“临近年底了,户部的事情又繁又多,我今天没时间休息,还得再去官署。”
到了年底,正是户部最忙碌的时候。各地的库银要上缴登记入库,到户部来领银子的批条更是将桌子都堆满了。还有整理账目等等,真正是忙的焦头烂额。这个时候,顾熙年这个户部侍郎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
郑夫人有些心疼的叮嘱:“我知道你忙,也不能拦着你。不过,晚上要是有应酬,还是尽量推掉别去了。早些回来休息!”
顾熙年随意嗯了一声。他倒不是成心敷衍,只不过身在官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有些应酬是推也推不掉的。
叶清兰理解他的难处,倒是什么也没说。
顾熙年看到沈长安送来的一大堆年礼,倒是被提了个醒:“兰儿,我们也该回去送年礼了吧!你准备好了之后,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回去。”就算再忙碌,做女婿的该尽的心却是半点也不能含糊的。
叶清兰笑着应了一声。
过了两天。夫妻两人便带上了准备好的年礼,回了昌远伯府。
自从出嫁之后,叶清兰便极少回娘家。上一次回府的时候,是一个多月前。秋闱放榜。叶元洲高中第五名,昌远伯府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的喜事,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天的酒席。叶清兰和顾熙年当然都回去了。薛氏心情极好,那一整天都是笑容满面。和叶清兰也是客客气气的。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登门,这次感觉又不同了。从薛氏努力挤出的笑容来看,叶清兰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薛氏态度的微妙变化。
薛氏是打算和她修复关系吗?
“......说起来真是有些不巧。”薛氏扮演起慈母来倒也像模像样,笑吟吟的说道:“你二姐他们前两日刚回来过,她可一直惦记着你。本来还想登门去拜访。我说了你们府上到年底一定忙碌。不如新年再走动,她才没有去。”
薛氏演技高明,叶清兰当然也不差,微笑着应道:“府里来来往往的确实忙一些,不过,我从婆婆那儿领了整理库房的差事,倒也不是太忙碌。”
整理库房?薛氏一怔。心里五味杂陈。
管过家的人都很清楚库房代表着什么。除了田庄铺子地契之外,家里值钱的大件小件东西都是要放进库房保管。库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叶清兰过门没到一年,竟然就开始接手这么重要的事情,足可见她在定国公府过的很不错......
薛氏定定神笑道:“既是亲家母安排你做的事,你可不能怠慢了,一定要做的仔细周全。最好是找几个信得过的丫鬟或是管事妈妈帮着点数过账......”竟然十分热心的指点叶清兰怎么整理库房起来。
薛氏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落在顾熙年的眼中,不由得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被叶承礼整整冷落了长达半年之久,就算薛氏有再多的怨怼和不满也不敢再表露出来了。借着叶元洲中举的机会,薛氏便努力在转变态度表达善意。这一次更是做的十分明显。这一切,显然都是做过一旁的岳父大人叶承礼看的……
叶承礼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他含笑的神情来看,对薛氏的转变也是满意的。
其实,只要薛氏不过分闹腾,维持着表面的和气,顾熙年也不介意对她客气礼貌一些。毕竟是叶清兰的嫡母,闹的太僵硬太难看了,叶清兰也没什么颜面。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就挺好。
薛氏大概也是真的想开了,反正叶清兰是嫁出门的女儿,一年也回不了娘家几趟。就这短短的几天,忍一忍装模作样一点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郑敏和叶清兰一直关系很好,难得见面,自然十分亲热,拉着手说了不少的知心话。
“春闱只有短短两三个月了,大哥这些日子肯定又是在日日苦读吧!”叶清兰低声笑问:“我们都回来这么久了,也没看到他的人影。肯定又把自己关在书房了。”
郑敏笑着点点头:“是啊,相公说明年的春闱一定要考中,所以这些日子几乎都住在书房里。每隔几日就把做好的文章整理好,拿到国子监的恩师或是同窗那儿请人家指点呢!”
这短短的两句话,其实透露出不少的信息。叶元洲考中了举人,不用再去国子监,就在府里苦读温习为来年的春闱做准备。可就算是再苦读,也不至于天天住在书房里吧!郑敏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落,甚至因为能日日见到叶元洲感到欣喜......
叶清兰看着一脸笑意的郑敏,心里暗暗叹口气。
叶承礼也在和顾熙年说起了叶元洲的事:“......他做的文章我也看过,立意倒是有了,就是笔锋还有些嫩。只怕到了明年春闱的时候,不容易考中好名次。”
当然,以叶元洲的才学,考中应该没问题了。只怕名次取的不高,对将来的仕途也大有影响。
“岳父不用担心,以大舅兄的才学,考中春闱是足够了。”顾熙年很清楚叶承礼的顾虑,笑着说道:“只要过了殿试取中进士,想谋个好差事倒不是难事。除了六部,翰林院国子监那边我的熟人也不少,若是有需要我帮着打点关系的地方,岳父只管吩咐。”
表态的这么爽快积极,当然大大讨了岳父大人的欢心。叶承礼口中说着不用,脸上的笑容却愈发亲切。就连薛氏,看着顾熙年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啊!有了它,人的底气都足实多了。
叶清兰在心里暗暗感慨。顾熙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颇有些促狭。
叶清兰被他这么一看,难得的有些心虚。总不能一边享受着权势地位带来的好处,一边唾弃封建等级制度吧!之后,叶清兰迅速的收敛了情绪,保持完美的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叶元洲也从书房过来了。一进来便歉然的笑道:“我一看书就忘了时间,让三妹和妹夫久等了,可别见怪。”
叶清兰含笑应道:“春闱就要近了,大哥用功些是好事,我们当然不会见怪了。”
叶元洲目光在叶清兰愈发娇美的俏脸上略略一顿,便很快移开了目光。对这个庶出又嫁了高门的妹妹,叶元洲并没有太大的热情。甚至颇有些敷衍的心态。这样的心态,从言谈举止中很自然的就流露了出来。
顾熙年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真不知道叶清兰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叶元洲放下了那样固执又热烈的感情。不对,不是放下,更像是遗忘了才对......
顾熙年的观察力确实十分敏锐,仅仅凭着短短几次接触观察,就猜到了大部分事实。以他的性子,本该追根问底。可在这件事上,叶清兰的态度也是十分坚定的。每次提起,总难免要发生争执。顾熙年只好将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心底。
可今天,在见到叶元洲的这一刻,这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不自觉的又浮上了心头。到底有什么样的法子,能让一个人忘记那样炽热偏执的感情?
叶元洲当然不知道顾熙年心里在想些什么,笑着对顾熙年说道:“妹夫难得回来一趟,我本不该用这些小事麻烦你。不过,我刚做好了一篇文章,正想请人指点。有你这位昔日的状元郎不利用实在有些浪费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
顾熙年平日里再矜傲,到了岳父和大舅兄面前,也得表现的分外平易近人。立刻笑道:“指点谈不上,探讨几句倒是真的。说起来,我这两年天天在户部里忙碌,整天和银钱打交道,整个人都沾上了铜臭味。只怕做出来的文章也多了几分俗气,大舅兄可千万别受了我的影响才好......”
这番诙谐幽默的自嘲,顿时惹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随之融洽了不少。
吃了午饭之后,顾熙年随着叶元洲进了书房。将叶元洲做的文章仔细的看了两遍之后,顾熙年含蓄的点出了两处不足。
叶元洲听了之后,恍然大悟,立刻在心里默默的琢磨起该如何修改。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叶元洲,心里暗暗思忖:怎么样才能盘问一番又不引起叶元洲的疑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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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洲专注的思索着,压根没留意顾熙年探寻的目光。
顾熙年想了想,故作不经意的笑道:“我听兰儿说,你去年似乎病过一场。”其实,叶清兰什么都没承认过。这只是他的推断猜测而已。
叶元洲的改变绝不止一天两天,既然肯老实的成亲而没闹出任何动静,说明叶元洲是在成亲前就忘记了那一段记忆。
叶元洲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是啊,就在我成亲前不久,确实有些不舒服。”叶元洲还在思索着那篇文章,漫不经心的说了实话:“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其实没什么明显的症状,可连着七八天都恹恹的没精神。每天早上起来头脑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
说到这儿,叶元洲忽的住了嘴,又笑道:“不说这个了,你刚才指点我的那两处,我重新想了一点,现在写出来你替我看看吧!”
顾熙年笑着应了。虽然叶元洲没有说出全部,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叶元洲果然是在成亲前就忘了和叶清兰之间的过去。
叶清兰一直隐藏的最大秘密,就是这个了吧!顾熙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至今还是不肯全然坦白,是不是因为还是不够信任他?那孟子骏呢,总是说知悉叶清兰的一切,是不是也包括这个秘密?
夫妻两个傍晚时分从昌远伯府回来,到景馨园吃了晚饭后就回了出云轩。顾熙年一直没说什么话。
叶清兰倒是笑着说了几句,看他兴致不高没接话茬,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有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想了想,又道:“是大哥的事情让你为难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别管这事了。到时候父亲自然会为大哥奔走的......”
“不是因为这件事。”顾熙年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又不吭声了。
......到底又是什么惹到他了?
叶清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软软的推了推他:“喂,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拉长了脸不高兴了?”
顾熙年坚决不承认自己在闹别扭,用平日一惯淡然的口吻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事还没想通。不是在生气,你不用管我。”
要是真的就此不理他,只怕他又要冷着脸生很久的闷气了!
成亲这么久,叶清兰对顾熙年的各种龟毛难缠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别看他平日在人前风度优雅不像凡人,其实心眼比针尖大不到哪儿去。闹起别扭来和孩子差不多。总得哄上几句才能好。叶清兰心情好的时候,也是乐意哄他高兴的,就当是夫妻情趣了呗!
叶清兰笑眯眯的依偎了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言软语的问着:“是不是我娘家人惹你不高兴了?还是有谁让你看不顺眼了?”
顾某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像往日那般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于是,叶清兰很顺利的知道了让自家相公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可是,今天出来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回了娘家之后。夫妻两个也没什么交流说话的机会。她很确定,自己根本没机会招惹他!
叶清兰索性主动的钻到了他的怀里,就这还不够,还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又亲昵又俏皮的问道:“相公。我今天到底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你直接说出来,我才能改嘛!”
那张熟悉的如花笑颜甜甜蜜蜜的出现在眼前,顾熙年的心已经软了一大半。正要伸手搂住她。转念一想。难得她肯放低身段哄自己,不趁着这个时候问几句实在可惜!
“我今天和你大哥在书房里聊了很久。”顾熙年忽的扔出了一句,密切的盯着叶清兰的脸。
叶清兰笑容一顿。显然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让顾熙年不快了......
既然已经张了口,顾熙年也没有把话咽回去的习惯,接着说了下去:“我到今天才知道。他在成亲之前有几天感觉很奇怪。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也记不清了。不过,我猜你一定很清楚。”
叶清兰没有说话,甚至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弹,可原本亲昵又甜蜜的姿势却显得有些僵硬。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基本都是不欢而散。这次大概也不会例外。可顾熙年还是想试一试:“兰儿,我们两个已经是夫妻了。你和常人不同,来历神秘,我都很清楚,也从没介意过。你到底还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肯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叶清兰的嘴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又沉默了。
“如果你想知道我过去的一切,我一定完完整整的告诉你。”顾熙年的声音有些低沉,一字一字的钻进叶清兰的耳中,落进心底:“你愿意对我坦诚吗?”
顾熙年所有的深沉和城府,在这一刻全都褪去,那双漂亮之极又锐利之极的眼眸,此刻却温和平静。没有强硬的逼迫,只有真挚的以心换心。
这样的顾熙年,让叶清兰无力抵挡。
心里一直坚持的某个信念,忽然溃不成军。
是啊,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就算把催眠术的事情告诉顾熙年了,又能怎么样?他既然连她是来自异世的事情都能接受了,再多这么一桩,大概也没什么吧......
顾熙年等了很久,等的心都渐渐凉了,那一点苦涩从心头漾开,很快蔓延至全身。甚至连口中也是苦的。他有些晦涩的张口说道:“如果你还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其实,我若是想知道你过去的一切并不难。”叶清兰忽的说道:“你抬头看着我。”
顾熙年一愣,反射性的看向叶清兰。
那双熟悉的眼眸,此时却闪着异样的光芒,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吸引着他所有的心神。耳边响起叶清兰柔和的低语:“你不用紧张,放轻松,就这样看着我。你现在有些疲倦,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儿。那就慢慢的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有些迷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在神智即将完全陷入催眠的一刹那,心底深处忽的冒出一个念头来。
不对,他怎么会如此听从她的话?
顾熙年用力咬了咬舌尖,借着疼痛让自己挣脱开来,霍然睁开了眼睛。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不已,呼吸也有些紊乱:“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叶清兰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太惊讶,反而有些遗憾的笑了:“今天晚上太仓促了,没有好好的准备。所以催眠没有真正成功,不然,这个时候你早就进入催眠状态了。”
顾熙年纵然再处变不惊,也被刚才亲身经历的感觉震到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叶清兰的秘密......
“你现在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告诉你了吧!”叶清兰静静的看着他:“我刚才对你所作的事情,就是催眠。可以让一个人进入类似半睡半醒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不管我问什么,这个人都会说实话。甚至是藏在心底的秘密,也会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这种心理催眠术,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并不算罕见。是用来给病人做心理治疗用的。像惜玉妹妹的孤僻,其实就是自闭症。通过催眠治疗,可以找出诱发自闭症的原因,然后进行治疗。我还用催眠术为堂嫂治好了失眠症。皇后娘娘的病症,也是这样治好的。大哥会忘了对我的执念,也是因为催眠术。”
......
顾熙年经历过重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又知道叶清兰的神秘来历,心理已经变的足够强大,所以并没有吃惊很久,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仔细的回响叶清兰这番话,越想越觉得神奇:“这么说来,这种心理催眠术,岂不是可以任意的摆布他人?”
叶清兰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对那些心志不坚定或是肯全心信任我的人,催眠术确实容易成功。要是遇到戒心重意志坚定的人,催眠术成功的机率就要小的多了。就像刚才,你察觉到不对劲,竟然就挣扎着清醒了过来。这就说明我的催眠已经失败了。”
顾熙年回响起刚才的经历,还有些心有余悸:“如果催眠成功的话,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叶清兰想了想,闭上眼睛,做出一个呆滞的表情:“就是这样。”
顾熙年:“......”
叶清兰看着他的表情,忽的有了想笑的冲动。事实上,她也真的轻声笑了起来。
真是奇怪,一直苦苦隐藏的秘密就这么说了出来,她竟然并没有后悔,也没有害怕。或许,她在潜意识早就知道,顾熙年一定能够接受这样的她。哪怕她拥有的是他从未听说过看着甚至有些诡异的能力,他也会一如既往的待她。
顾熙年默然片刻,又张口问道:“叶元洲是一个性情固执又偏激的人,照你刚才的说法,他也该属于那种很难被催眠的人。为什么你能连续对他催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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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顾熙年,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还敏锐的找到了此事的关键。
叶清兰既然决定坦白,自然不会再隐瞒:“他确实是属于最难催眠的那种人。所以,在这之前我就让若梅替我去买了一些药粉。那种药粉是白色的,会让人迅速的陷入半昏迷,却还能保持一点神智。”
顾熙年略一皱眉,然后沉声说道:“你说的是解忧散?”
原来那种药粉,还有个这样优雅的名字。
叶清兰点点头应道:“若梅没告诉我那种药粉叫什么名字,应该就是这个没错。这种药能让人很快的进入半昏迷状态,意志变的薄弱,再用催眠术基本都能成功。当日我对大哥用了这种药,又对他进行深度催眠,强迫他忘掉对我的执念。每天晚上我走后,他都在催眠状态中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脑海中就会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连着七天,终于成功的让他遗忘了和我有关的一切。”
顾熙年脑子恢复了清明,转的飞快:“这件事你一个人肯定做不了,当时一定有人在帮你!”不说别的,单是每天晚上能出入叶元洲的屋子而不惹来众人注意,就绝不是简单的事。
“是母亲在帮忙。”叶清兰很坦然的说了实话:“她比我更希望大哥能早日忘掉这些事。所以,当时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这个答案不出所料,顾熙年却皱起了眉头:“她也知道你会催眠术的事情?”以薛氏的为人心性,万一故意将此事泄露出去,可就十分不妙了。
叶清兰笑了笑:“她不知道详情,不用担心。”顿了顿又道:“就算她起了疑心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在她眼里,大哥能恢复正常才是最重要的。我既然有让大哥遗忘一切的本事,自然也能让他重新记起来。这一点。她不会想不到。”
所以,薛氏绝不会拿这件事当成拿捏叶清兰的把柄。反而是叶清兰在薛氏的面前更多了几分底气。
顾熙年权衡片刻,也点头同意叶清兰的看法。既然薛氏不会造成任何威胁,那也就没有多关注她的必要了。顾熙年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你会催眠术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情?”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
叶清兰想了想说道:“惜玉妹妹心性单纯,又全心的信任我。虽然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却从没追问过我什么。所以,催眠术的事她是不知情的。堂嫂也差不多。心中有数,却从没张口问过。至于大哥,连对我的执念都忘的一干二净,当然更不知道我曾经对他做过的事。反而是皇后娘娘。大概是心里起了疑心。只是我当日出宫很急,她根本还没来得及追根问底。”
顾熙年沉吟片刻,才低声说道:“这件事。就留我和皇后娘娘解释。今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会催眠术的事。”
叶清兰难得的没有争辩,乖乖的应了。
顾熙年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对了,你会催眠术的事,孟子骏也知道吧!”
叶清兰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知道了。我原来是个心理医生,擅长催眠术在业内赫赫有名,知道的人多的去了。想到我的私人诊所来就诊的病人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子骏是刑警队的,因为我和警队有过几次合作。所以在一起工作过。”
一连串的新鲜词汇,让人听着有些头晕目眩。不过,有一点顾熙年是听懂了。她在前世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子,成就不比任何男人差。那个孟子骏因为工作的便利,和她很熟悉......
顾熙年将酸意按捺下去,故作不在意的说道:“心理医生是什么意思?警队又是什么样的对方?”
叶清兰简单的解释:“心理医生也是医生,不过医治的不是病人的身体,而是心理疾病。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工作压力家庭压力都很大,患上焦虑失眠忧虑这类病症的人很多。所以就有了我这样的心理医生,专门为人进行心理治疗和疏导。至于警队,其实就和现在的刑部差不多。子骏以前是刑警队的队长,大概就和刑部里的高级官员差不多。”
顾熙年的理解能力和接受度都很高,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叶清兰也有累了,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还不快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问出来。过了今晚,以后再问这些,我可不见得肯说了。”
最后一句,分明是在揶揄顾熙年之前用尽心机也要追根问底的事情。
顾熙年脸皮厚度堪比城墙,这点小阵仗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挑眉笑道:“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还有什么可瞒着我的。”
叶清兰很顺嘴的应了回去:“当然有了。比如说你要是问我和子骏之间的事,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顾熙年:“......”
叶清兰看着他瞬间扭曲的俊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顾熙年这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狠狠的瞪了叶清兰一眼。只可惜毫无力道可言,叶清兰在他怀里笑的开心极了。
顾熙年索性俯下头,以热切的吻封住了那张又可爱又可恨的嘴唇......
经过一番交心的长谈,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心防也彻底没了。这一次的欢爱,真正有了水乳交融的滋味。虽然不像往日那样激烈,却更加悠长缠绵。
纱帐轻轻的摇曳了许久,结实的木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合着低声的喘息和娇吟,交织成了一首令人耳热心跳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响终于停了。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又隔了许久,纱帐里重新又响起了说话声,男人的声音慵懒低沉:“你今天和我说了这么多,我是不是该投桃报李一番?”
叶清兰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难得你想说,那就说来听听好了。”
顾熙年理了理思绪,缓缓说道:“其实,有很多事你都知道了。沈秋瑜十岁那一年到了府里,祖母十分疼惜她,衣食住行的待遇和府里的小姐们都是一样的。她人生的很美,又十分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学的极快。我和她朝夕相处,渐渐生出了情愫。那个时候,我是个很骄傲也很自以为是的人。虽然明知道太子对她生出了好感,却从没想过沈秋瑜会真的看上太子.。所以,也从不避讳和太子一起出现在她的面前.....”
说到这儿,顾熙年顿了一顿,不无自嘲的继续说道:“沈秋瑜的身份,就算嫁给我也是结结实实的攀上了高枝。可她的野心贪念更大,她想要做太子的女人,等太子登基成了皇上,她就有机会入住东宫母仪天下,成为一朝之后。这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只可惜当日,我却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根本就没看出这些。只以为是太子强取豪夺,所以我异常愤怒,立誓要夺回心爱的女人。”
因此,也就有了后来暗中投靠三皇子的举动。他用尽心机和太子作对,一边用各种阴险毒辣的计谋对付太子,一边私下和沈秋瑜又有了来往。
这一段大概是顾熙年最隐晦的往事,除了顾熙年之外根本无人知晓。顾熙年说着,便沉默了下来。
叶清兰抬眸,朦胧的烛火下,顾熙年俊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闪着无边的悔意和痛楚。叶清兰的心在刹那间狠狠的揪痛了一下。她的过去毕竟有许多快乐的回忆,可顾熙年的往昔,却充斥了阴谋背叛和伤害......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叶清兰无言的伸出胳膊,紧紧的搂住了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安慰。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将她搂紧,大手无意的在她光滑柔软的背上慢慢的摩挲:“太子贪念女色,性子平庸,根本不是三皇子的对手。再有我从中算计,所以很快就居于劣势。我沉溺在报复的快感中,竟没察觉到沈秋瑜一直在利用我对付太子府里的女眷。太子妃本就体弱多病,后来一病不起。林氏当日怀了身孕,可很快就流了产。别的侍妾有孕,也落得差不多的下场。太子一直都没有儿子。直到后来,沈秋瑜有了身孕生下长子,地位再也无人可动摇。只可惜,后来皇后娘娘失宠,太子也被废,沈秋瑜就算在内院再得宠,也和她的‘美梦’无缘了。”说到最后一句,话语中浓浓的讥讽几乎清晰可闻。
叶清兰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那后来呢?”
顾熙年默然片刻,淡淡的说道:“后来,她又暗中搭上了三皇子。再一次背叛出卖了我。三皇子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定国公府开刀。以叛逆罪论处,定国公府上下无一人幸免。我也在牢里喝下了沈秋瑜亲自送来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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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个终于互相坦诚,感情也大大的进了一步~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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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就像毒瘤一般深深的镌刻在心底。就算偶尔想及,也会痛彻心扉。他无法挣脱,更无法忘怀。
重生的前几年,他几乎日日夜夜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也暗暗立誓,今生必然要报此深仇大恨。不管是三皇子还是沈秋瑜,都绝不放过!
“如果只想要他们两个的性命,法子多的是。”顾熙年的眼中闪着冷厉的光芒:“一副无色无味的毒药就可以。可若是这样做了,事后追查起来,我固然逃不脱,也会连累所有的亲人。他们前世就为我所累枉送了性命,这一世,我要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更何况,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两个了。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的失去所有的希望,夺去他们最想要的一切。让他们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这样比要了他们两个的性命更狠辣!
顾熙年的声音没了平日的淡然,甚至透着阴狠和戾气。
经历过那样的背叛和痛苦,也怪不得他的心态这么阴暗扭曲!叶清兰没有害怕,心里只有怜惜,轻声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对付他们。”
顾熙年听到这句话,立刻回过神来:“不,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而且和他们周旋太危险了,我不要你冒这个险......”
“早在嫁给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和你站在一起了。”叶清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堵住了顾熙年所有的反对:“就算我不对付他们,难道他们对付了你之后就肯放过我么?”
顾熙年哑然,眼中闪过一丝悔意:“是我太自私了。娶了你,就等于将你拖进了这趟浑水里。”
叶清兰故意凶巴巴的抬头瞪他:“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后悔娶我了么?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可是赖也要赖着你了。”
顾熙年心里一暖,鼻子忽然有些微酸。他郑重的在她的额上印下轻吻。低低的说着:“兰儿,能娶到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叶清兰俏皮的眨眨眼,大言不惭的接口:“那是当然。你可得加倍的对我好才行。”
顾熙年低低的笑了。用力将她搂紧,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两人刚欢爱过不久,身体都很疲累了,可这样的耳鬓厮磨。却很快就又有了感觉。
叶清兰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立刻微红着脸嗔道:“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再也没力气.....年底这么忙,我明天还得早起帮着婆婆做事。你不准再闹我。”
顾熙年其实也没什么闹腾的心思,听了这话,却故意欺身压了上去。又亲又摸闹的她娇嗔连连。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她。
叶清兰昏昏欲睡之际。忽的听到顾熙年说了句:“要对付沈秋瑜,等再过几个月就有个绝好的机会。”
叶清兰睡意全消,不假思索的追问:“是什么样的好机会?”
若是换在往日,顾熙年大概又不肯说实话了。不过,两人今晚有了这么一番坦诚的长谈,各自都褪去了心防。因此,顾熙年很快就说了实话:“我刚才和你说过。沈秋瑜怀了身孕,生了个儿子。大概就是在明年三月左右,她就会查出有孕。其实,沈秋瑜根本就不能生育,所谓的有孕,根本是她身边的丫鬟怀了身孕。她将这个有了身孕的丫鬟悄悄藏了起来,对着太子却说是自己有了身孕。装模作样的当了九个多月的孕妇,到了年底的时候,那个丫鬟生下了儿子,就成了她的儿子了。”
好一招借腹生子!
可顾熙年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瞄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难得有些窘迫,却也没有否认:“那个丫鬟是我帮着藏起来的,所以我对此中内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沈秋瑜再有能耐,毕竟是个内宅妇人。要想瞒天过海,必然要有帮手里应外合才行。当年还被她骗的死心塌地的顾熙年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再大度的女人,听到这些也不免微微泛酸。叶清兰也不例外,调笑的口吻里有一丝酸溜溜的:“你对她真可谓死心塌地了,连这种事情也插手帮忙。”
顾熙年自嘲的笑了笑:“是我瞎了眼,活该被人利用又遭人背叛。”
叶清兰嗔怪的瞪他:“不准你说这种丧气话。是她演技太好,连你也骗过去了。怎么能怪你。不说这些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你打算怎么做?”
顾熙年眸光微闪,沉声说道:“她最擅长算计别人,让人有苦说不出是她的拿手好戏。这一次,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用这件事来做些文章。她所依仗的,无非是太子的宠爱。我倒是要看看,彻底失去了太子的欢心,她还怎么兴风作浪!”
说来说去,到底也没说出具体的计策。
反正还得再过几个月,此事等日后再追问也不迟。叶清兰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躺在顾熙年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熙年也十分的疲倦,却久久未曾入睡。
往事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涌过,三皇子冷笑的脸,太子震惊的脸,还有临死前沈秋瑜美丽又残忍的微笑......到了最后,却定格成了叶清兰温柔明媚的笑颜。
顾熙年静静的凝视着叶清兰安详静谧的睡眼,心里的阴暗冰冷一点点的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庆幸。
能遇见你,是我两辈子最大的幸运。
......
从这一天过后,叶清兰和顾熙年的感情彻彻底底的有了飞跃的进展。私下独处的时候,叶清兰会时常说些前世的事情,顾熙年也不再避讳谈起往事,甚至连朝堂上的事情也会和叶清兰讨论商议。
这对顾熙年来说,绝对是跨越式的进步。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思考做出决定,基本上从不听取别人的意见。可现在,他却开始听叶清兰的建议。哪怕还没全部落实到行动上,可至少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成亲八个月,夫妻两人的感情真正的进入了蜜月期。没有肉麻的话语,也没有刻意的亲昵举动,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默契和情意却着实让人羡慕。
顾惜玉尚未出嫁,对感情一事又不敏感,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同为妯娌的张悦和范氏,看在眼里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悦和顾永年的感情也很不错,只是顾永年志趣和张悦并不完全相投,张悦偶尔想起这些,不免有些遗憾。看到顾熙年和叶清兰的默契和甜蜜,要说没有半点羡慕之情,简直是不可能的。不过,张悦极有涵养,最多也就是调笑几句罢了。
范氏可就直接多了,在大年三十的家宴上,当着孙氏郑夫人的面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弟妹和四弟感情这么好,让我这个做嫂子的看着真是羡慕不已。”
这话里透出的酸意,隔了几米远也清晰可闻。
叶清兰笑了笑,随意的应道:“大哥和大嫂成亲这么多年,也没纳妾,大嫂又有两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还有昀哥儿,要是还来羡慕我,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这话可算说中范氏心坎里了,一张涂脂抹粉装扮的颇有几分姿色的脸笑的别提多灿烂了。正要老生常谈的炫耀几句,孙氏冷不丁的就张了口:“说到孩子,我倒是要多嘴问上一句。张氏叶氏,你们两个可有好消息了?”
张悦垂着头不吭声。
叶清兰倒是表现的异常坦然:“暂时还没有。”
孙氏就等着这一句呢,立刻说道:“我身边正好有两个相貌清秀性子又柔顺的丫鬟,一个叫芍药,一个叫海棠,正好给了永年和熙年做通房......”
郑夫人当仁不让的挺身而出:“她们两个都还年轻,虽然现在还没怀上身孕,假以时日肯定会有的。这通房丫鬟的事,还是等她们两个都有了身孕以后再说吧!免得闹出了庶子生在嫡子之前的尴尬来。”
最后一句,有意无意的戳了孙氏的软肋。
当年顾弘成亲前就有了通房丫鬟,竟然连避子汤也没喝。等郑夫人过了门之后,这个通房丫鬟正好有了身孕。孙氏非但没有为儿媳撑腰,反而让这个通房丫鬟去了田庄里养胎。结果,很顺利的生下了庶长子顾盛年。郑夫人憋着这口闷气足足有三年,直到生了顾熙年之后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也因为此事,郑夫人对孙氏一直都有些不满。
孙氏却丝毫没觉得自己理亏,听郑夫人这么说,不以为然的应道:“庶子生在嫡子之前,也总比一直都生出子嗣要好的多。她们两个迟迟没有身孕,不能为我们顾家开枝散叶,总不能还管着丈夫不碰别的女人吧!”不由分说的扬声吩咐:“芍药,海棠,你们两个都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正值妙龄的丫鬟便含羞带怯的过来了。
张悦面色微微一变,和叶清兰迅速的交换了眼色。
孙氏分明是有备而来,连人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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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丫鬟也确实生的不错。芍药生的玲珑娇柔,白皙的脸蛋颇有些妩媚。海棠身材高挑,细看五官,竟隐隐的有些眼熟。
叶清兰心里悄然一动,仔细的打量海棠几眼,终于看出了端倪。
这个海棠,相貌竟有几分肖似沈秋瑜。尤其是抿唇浅笑的时候,更是像足了五分。她没有沈秋瑜那种优雅出众的气质,不过,却胜在青春妙龄,眼波流转间,十分动人。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还看不出孙氏的用意,她也就白做那么多年的心理医生了。这个孙氏,前几次找茬都没讨得了好,这一次是卯足了劲要给她添堵了。
在孙氏看来,自己这个孙媳根本没有理由拒绝长辈所赐。而顾熙年,在看到这个海棠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要是真的收下这个海棠,每天光是看着那张肖似沈秋瑜的脸,就足够她糟心的了。
郑夫人打量海棠两眼,也会意过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对沈秋瑜本就没什么好感,自从沈秋瑜嫁到太子府之后,顾熙年低落消沉了几年。这让郑夫人对沈秋瑜更是满心的厌恶。也不知道孙氏从哪儿找了这样一个丫鬟出来,成功的把她也膈应到了……
孙氏看了面色各异的众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自得的笑意,故意先晾着叶清兰,对张悦说道:“张氏,这个芍药你今晚就领回听雨轩吧!先让她伺候你一阵子,再挑个好日子给她开了脸吧!”
长者赐,不能辞!
张悦无奈的起身应了。芍药忙恭敬的上前行礼,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到了张悦的身后。
比起叶清兰,张悦对通房丫鬟一事的接受度要高一些。身为名门贵女,自小接受的教育里就有如何管理妾室这一项。所以她虽然不太情愿,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孙氏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然后看也没看叶清兰一眼,只吩咐那个叫海棠的丫鬟:“海棠,你现在去给四少奶奶行个礼,今晚就跟着四少奶奶回出云轩。”
说完之后,孙氏才得意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就算她再伶牙俐齿又能怎么样,长辈赏赐的人。做晚辈的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
事实上,叶清兰的反应也确实出人意料。她非但没有出言拒绝,反而笑吟吟的站了起来:“祖母果然心疼孙媳,这么标致的丫鬟也舍得给了我。我可得多谢祖母才是。”
别说孙氏,就连郑夫人都是一愣。叶清兰这是唱的哪一出?
孙氏本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只要叶清兰敢顶嘴或是拒绝不要,她就毫不客气的发难,让叶清兰难堪一回。可怎么也没料到叶清兰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倒是愣住了。
叶清兰又冲海棠招招手:“来,过来给我仔细瞧瞧。”
海棠略有些拘谨的走了过来,恭敬的行礼请安。
叶清兰仔细的打量海棠几眼,然后笑道:“祖母真是好眼光,这个海棠确实生了副好相貌。细细端详,眉眼还有几分肖似沈侧妃。祖母一番用心良苦,相公若是知道了,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在场的人都见过沈秋瑜。只要一看到肖似沈秋瑜的那张脸,自然也就猜到了孙氏的用意。不过,猜测归猜测。谁也想不到叶清兰竟轻飘飘的将这话当众就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饭桌上无人说话,异常的安静。
孙氏装模作样的讶然道:“我原本倒是没留心。被你这么一说才发现海棠确实长的有几分像沈侧妃。”
就这点拙劣的演技,亏她也好意思演。
叶清兰眸光微闪,浅笑盈盈:“原来祖母竟没留意到这一层,孙媳还以为祖母是特地挑了这么一个丫鬟呢!说起来,这两个丫鬟都面生的很,我竟都没见过。不知祖母是从哪儿寻了两个这么标致的丫鬟?”
郑夫人也附和道:“清兰说的是,我天天进出顺宜堂,竟也从没见过她们两个。”
孙氏咳嗽一声说道:“这两个丫鬟也是别人特地送来伺候我的,才送来没多久,一直都在顺宜堂里待着,你们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叶清兰忽的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谁会无端端的送两个丫鬟给孙氏。孙氏又“顺便”将这两个丫鬟给了孙子做通房。偏巧其中还有一个长的像沈秋瑜!要说这其中没有点隐情,叶清兰第一个不信!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蠢人,也都察觉出不对劲来。看向孙氏的眼神俱都有些微妙。到底是谁在暗中搭上了孙氏,故意给叶清兰添堵?至于芍药,很明显是顺手为之了。
叶清兰心念电转,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心里暗暗一惊,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祖母一片苦心,孙媳先谢过了。待会儿散了席就将海棠带回出云轩安顿。”
......这事也进行的太过顺利了吧!
孙氏先是一怔,旋即笑着说道:“好好好,你能如此贤惠再好不过了。”
自从过门一来,这还是孙氏第一次对她笑的如此随和亲热。叶清兰心里暗暗冷笑一声,面上却柔顺恭敬的应了几句。
海棠垂着头站在她的身后,倒是表现的挺老实。
郑夫人不无忧心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她该不是真的打算把这个丫鬟带回去吗?不说别的,就是这张脸也足够扰乱顾熙年的心神了。
叶清兰安抚的笑了笑,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当着众人的面,郑夫人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就此作罢。
年夜饭过后,惯例得一起守夜。男人们的酒席还没散,高谈阔论说笑不绝。女眷们这一边的气氛却着实有些诡异。心情好的大概只有孙氏一个人了。
张悦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的凑到了叶清兰的身边,低声叹道:“堂嫂,你打算怎么办?”这话问的很含蓄,不过,彼此都心知肚明,要想今后的日子过的消停些,这个通房丫鬟必然得早日打发走才行。
叶清兰低低的说了句:“只要相公不肯,就算塞再多的人来也无济于事。”
张悦若有所悟,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长辈赏赐的人是不能不要的,不过,领到院子之后要怎么做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孙氏总不能逼着孙子去睡别的女人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很多事根本无需说透,只这么一句就领会了精神。叶清兰冲张悦笑了一笑,心里又默默的盘算起来。
和孙氏有来往,又能利用孙氏来对付她的人,到底会是谁?想来想去,也只有她了吧......
这边发生的一切,顾熙年自然是不知情的。今天是大年夜,府里所有的男子都围坐在一起,喝酒谈天十分热闹。就连一向严肃的定国公顾俢和也是笑容满面。话题不知不觉的就转到了边关的战事上。
“......沈将军一向神勇,没想到这一次却抵挡不住那些蛮夷。”顾俢和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太子也受了牵累,皇上今日在朝上还发了脾气。看这架势,过了年之后,这督军一事就要交给三皇子了。”
提起这些,众人的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酒喝到口中忽然也没了什么滋味。这几个月来太子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反观三皇子,却颇有点重新受宠的架势。如果真如顾俢和所说的那样,只怕朝堂上又要再起波澜了。
顾弘忍不住低声说道:“真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太子是国之储君,从十岁就立了太子之位,可这些年,皇上却对三皇子青睐有加。明明早就到了就番的年纪,却迟迟没下旨让三皇子去番地。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帝心难测,此话半点不假!若说皇上有心要废太子,看着似乎又不像。太子一党的中坚力量俱都安然无恙。可皇上打压太子又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背后暗藏的玄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顾熙年淡淡一笑:“这督军的位置若是真的被三皇子抢了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太子正好甩开这个烂摊子,也不必因为战败的事情总挨皇上责骂了。”
说着,便将话题扯了开去。
大过年的,众人也不愿意一直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很自然的都随着转移了话题。
散席之后,顾俢和又特地喊了顾熙年到一旁问话:“熙年,边关一直在吃败仗。可据我所知,朝廷粮草一直很充足,兵部也不停的调遣兵将前去增援。按理来说,战事早该有了起色才对。为什么反倒每况日下,送来的战报一次不如一次了?”怎么想,这其中都有些不太对劲。
顾熙年轻描淡写的笑道:“我又没领兵打过仗,这其中的奥妙我也不太清楚。”
顾俢和似笑非笑的看了孙子一眼:“好小子,在祖父面前也开始打起机锋来了。这事透着蹊跷,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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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第三更来了~这是存稿,所以,今晚又是要熬到十一点的节奏啊~::>_<::(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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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局势就是他和远在边关的沈将军一起设计出来的,他当然一清二楚。
至于这么做的妙用到底在哪里......日后自然见分晓。
对着精明深沉的祖父,顾熙年也得小心应付,闻言故作讶然:“祖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天天为了粮草军饷在户部忙的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心琢磨这些事。”说着,又长叹了口气:“我也巴不得战事早日结束。再这么下去,户部也撑不了多久了。”
顾俢和又旁敲侧击几句,顾熙年都装傻充愣敷衍了过去。顾俢和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放他回了出云轩。
顾熙年惦记着和娇妻一起守夜,一路急匆匆的回了院子。没曾想,刚一踏进屋子里,就迎上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奴婢见过公子爷!”那个身材高挑相貌美丽的丫鬟羞怯的行了礼。似曾相识的面容,在烛火下简直触目惊心。
顾熙年一愣,反射性的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慢悠悠的笑着走了过来:“相公,这个丫鬟叫海棠。是祖母赏给你的通房丫鬟。这一番美意,做晚辈的自然不能推辞。所以我趁着今晚就把她给领回来了。”顿了顿,不无促狭的调侃:“看着这张脸,是不是心潮特别的澎湃?”
果然是祖母捣的鬼!
顾熙年的俊脸立刻沉了下来,声音里透出丝丝寒意:“她整日闲着没事做了吗?”见鬼,从哪儿找了这么一个丫鬟来。竟然有五分肖似当年的沈秋瑜!这乍然一见,心里要是还能平静才是怪事!
不过,这样的不平静,却没有半点悸动或是喜悦,而是厌烦和憎恶......
叶清兰若有所指的笑道:“还有一个叫芍药的丫鬟,已经被弟妹领会听雨轩了。听祖母的意思,这两个丫鬟都是别人送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竟然特意寻了这么标致的两个丫鬟送了过来。”
......
顾熙年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眼眸暗了一暗。
夫妻两个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怒意。
会费尽心思做出这种事情来的,除了沈秋瑜还能有谁?亏得她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就算顾熙年不肯收下这个海棠,也成功的膈应到了叶清兰。若是叶清兰气量小一些。说不定现在已经和顾熙年吵起来了!
想及此,顾熙年心里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涌,冷哼一声:“我没主动去对付她,她倒是不肯消停,竟然出招来对付你了。”
叶清兰没有接话茬。淡淡的吩咐一声:“瑞雪,领着海棠姑娘去安置吧!若梅,你也退下。”
两个丫鬟齐声应了。领着海棠退了下去。海棠倒也乖觉,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念念不舍的看了顾熙年一眼。还别说,那一眼颇有几分沈秋瑜的风采。
顾熙年的脸又黑了几分。
叶清兰忍俊不禁的笑了,打趣道:“人家好心送个美貌又有风情的丫鬟来,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板着个脸。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拈酸吃醋惹你生气了呢!”
顾熙年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好了,我心里正窝火。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还回这一招。”
叶清兰眨眨眼,悠悠一笑:“这事我可不管。祖母可是发过话了,做妻子的一定要贤惠。不能拦着自己的丈夫去睡别的女人。我可不想落下半点话柄。所以,这事你怎么处理都好,我都没有意见。”
真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顾熙年哭笑不得的瞪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唇角缓缓的勾了起来。
叶清兰好奇的问道:“你想到什么主意了?”
“过些日子你自然就知道了。”顾熙年心里有了定计,又有心情说笑了:“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要找别的女人,也绝不挑这种看一眼都让你觉得膈应的。”
叶清兰被逗乐了,故作做出凶巴巴的母老虎样子来:“你敢!我拿把刀阉了你!”
顾熙年:“......”
这么彪悍的玩笑,封建礼教下长大的男人实在有些吃不消。
叶清兰看着顾熙年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乐的咯咯直笑。顾熙年有些恼意也有些粗鲁的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不由分说的堵住了她的唇。
......
新的一年,在一串震耳欲聋的炮竹声中悄然来临。
别管用什么方式,总之叶清兰也顺利的熬到了子时过后,才香汗淋漓又筋疲力竭的在炮竹声中入睡了。还没等睡饱,又在噼噼啪啪的响声中被惊醒。
叶清兰睁开眼,才发现晨光熹微,天蒙蒙亮,大概还没到卯时。
顾熙年也醒了,看着睡眼惺忪慵懒迷人的小妻子,忍不住俯头索了个早安吻。本来还想做点晨起运动什么的,被叶清兰坚决的制止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要是起的迟了,不被人取笑才是怪事。”
顾熙年只得不情愿的放开了她。
穿戴妥当之后,夫妻两个先去了景馨园。顾惜玉也已经到了,顾盛年夫妻两个领着三个孩子也都在。毕竟是新年,有了孩子总显得分外热闹。郑夫人也没了往日的冷淡,笑吟吟的喊了三个孩子到身边,每人赏了一个精致的金项圈。
顾惜玉自动自发的凑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明明准备了新年礼物,却故意笑道:“过了年你都十七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该再要新年礼物了吧!”
顾惜玉振振有词的应道:“可我还没出嫁呢,大嫂说过,只要女孩子没出嫁,都还是孩子,不算大人。礼物当然不能少!”
郑夫人被逗笑了,将准备好的小荷包塞到了顾惜玉的手里:“是是是,你说的有理,就赏你一个小荷包好了。”荷包小而精致,绣工极佳,重点是里面放了一颗硕大圆润的夜明珠。即使是在白天,依然闪着夺目的光芒。
叶清兰暗暗惊叹一声,就这一颗夜明珠,也不知价值几何。郑夫人就轻飘飘的就拿了出来给顾惜玉......
顾惜玉果然很是喜欢,兴致勃勃的放在手心里。
叶清兰笑道:“这么好的夜明珠,镶嵌在钗上一定很好看。”
顾惜玉笑眯眯的应道:“我的金钗已经够多了,不用浪费这么好的珠子了。还是放在匣子里,正好凑齐五个,我可以没事的时候弹珠子玩。”
......用夜明珠当玻璃珠一样的弹着玩实在是太奢侈了亲!!!
叶清兰还没来得及感叹出声,郑夫人已经笑着冲她招手了。叶清兰忙收敛心神,笑着走上前几步,给公婆都行了礼。
比起深沉精明的父亲和精明深沉的儿子,顾弘的性子要温和多了,笑着说道:“一家人在一起,不用这么多礼。”
郑夫人也十分的和蔼:“今年是你过门的第一年,我这做婆婆的,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小礼物。不管合不合你的心意,就图个热闹喜庆。”说着,又拿了个精致小巧的荷包出来,
竟然还有她的份儿!叶清兰有些受宠若惊了,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荷包:“多谢婆婆。”
这个荷包和顾惜玉的一般无二,里面放的却不是夜明珠,而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这是一块还没经过仔细打磨的红宝石,不过却闪着耀目的色泽,令人目眩神迷。若是打磨过后做成了首饰,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光华夺目。
但凡是女人,都无法抗拒这么美的红宝石。叶清兰不用假装也是一脸的欢喜。
范氏看着眼热,忍不住说了句:“到底还是弟妹讨人喜欢,婆婆竟连这么好的红宝石也给了你。我过门这么多年了,都没得过这样好的新年礼物。”虽然竭力挤出笑容,可话语中的酸意却飘的满屋子都是。
叶清兰笑而不语。
郑夫人笑容淡了一淡,看在新年的份上,也懒得和范氏计较。起身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去顺宜堂请安吧!”
顾盛年有些不快的看了范氏一眼。虽然一声不吭,可眼神却将此时的心情表露无遗。
范氏无形中讨了个没趣,也有些讪讪。之后乖乖的跟在郑夫人身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新年都要图个热闹喜庆,就连孙氏今天也难得的和颜悦色。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叶清兰乖乖的收下了海棠,孙氏自觉扳回了一局,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看叶清兰也没原来那么不顺眼了。
之后的几天,每天登门来走动来往的亲朋好友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停过。
郑夫人忙着迎来送往,安排宴席等各种琐事,几乎忙的脚不沾地。叶清兰身为儿媳,自然责无旁贷的要跟在郑夫人身边,着实体验了一回当家主母的忙碌辛苦。不说别的,光是每天走来走去,到了晚上双腿又酸又软,几乎连站着的力气也没了。
到了新年初六这一天,意料之外的客人来了。
太子领着沈秋瑜来了定国公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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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定国公府是太子的外家,来往密切才是正理。可因为当年娶了沈秋瑜这一桩尴尬的事,太子和顾熙年几乎闹翻了脸,也惹恼了亲舅舅和舅母。在这之后,到定国公府走动就很少了。
直到顾熙年又重新和太子修好之后,太子到定国公府来的次数才多了一些。带着沈秋瑜,更是几年来的第一回。
顾熙年得知太子携沈秋瑜来的消息之后,忽的挑眉笑了。来的正好!正想找个机会去找太子呢,没想到今天就送上门来了......
叶清兰瞄了顾熙年一眼,低声笑道:“怎么忽然这么高兴,是不是因为待会儿就能见到老情人了?”
顾熙年对老情人这三个字异常的敏感,瞪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抿唇笑了,见顾熙年眼中闪着算计的精光,心里微微一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该不是想把那个海棠塞给太子吧!”
顾熙年被说中了心思,也不否认,反而悠悠一笑:“既然有人处心积虑调教了这样一个丫鬟,就这么晾在一边未免太浪费了。当然要找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收了她。”
叶清兰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又妙又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要是真的能将海棠送到太子身边伺候,光是想想沈秋瑜的脸色会如何精彩都觉得大快人心!不过,太子就算再好色,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领着一个丫鬟回府吧!
叶清兰冲顾熙年探询的挑了挑眉,顾熙年饶有深意的笑了笑,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顺宜堂里,孙氏一脸欢喜的拉着太子说话,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慈爱柔和了。就是平日对着最宠爱的孙子顾永年,也从没这般温和过。
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了。面容俊朗气宇轩昂,却被孙氏对待孩子一般拉着手说话,其实也有些尴尬。不过,自小到大外祖母都很疼爱他。几乎称的上百依百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背着顾熙年就将沈秋瑜许给了他。
这么一想,太子立刻将心里那一点别扭都抛开,亲热的说道:“我可有些日子没看见外祖母了。心里一直惦记着您。一得了空闲就来看您了。”
孙氏被哄的很高兴,几乎合不拢嘴:“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知道你平日里很忙,没时间过来探望我也不会怪你的。对了,你这几天进过宫了吧!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今可好些了吗?”
提到皇宫。太子的眼中迅速的闪过了一丝阴霾,面上却挤出了笑容:“母后近来调养的不错,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外祖母不用为母后忧心。”
女儿嫁入帝王家。成了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给定国公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可孙氏也很清楚,皇后这个位置坐来并不轻松。别的不说,单是郑贵妃一派就足够皇后头痛的。每每想及此,孙氏心里不免忧虑重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郑贵妃近来没给皇后娘娘惹麻烦吧!”
太子显然不欲多说,轻描淡写的笑道:“她心机深沉手腕高明,母后也不是吃素的,又占着身份的便利。碰上也不会吃亏的。”
事实也是如此,几个月前顾皇后借助一招漂亮的栽赃,让郑贵妃狠狠的吃了个闷亏。皇上心里不快,冷落了郑贵妃一段日子,直到这两个月才渐渐恢复了宠爱。顾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本人手段又厉害,和郑贵妃明争暗斗基本不落下风。
真正处境不妙的人,是太子。
因为边关战事连连失利,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常在朝上当着众大臣的面出言斥责。三皇子一派的大臣接连弹劾上书,太子在年前就被勒令回府自省。不出意料的话,过了新年正式上朝议事之后,这统筹负责战事的人就要换人了……
这样的事,还没到真正动摇太子位置的地步。不过,对三皇子来说,却是扬眉吐气的胜利。朝中的人心风向只怕又要有变动了……
这些糟心事,太子并没和孙氏提起,只是挑些无关轻重的琐事和孙氏说了一些。两人说的亲热开心,众人在一旁也笑着凑趣。气氛倒是十分热闹和谐。
沈秋瑜笑吟吟的站在太子身侧,偶尔也会插嘴说话。看得出,这几个月来她过的十分风光。只看太子出行没带太子妃反而带上了她这个侧妃,就知道她如今的宠爱比往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夫人看着沈秋瑜,却说不出的膈应。
沈秋瑜在定国公府锦衣玉食娇养着长大,顾熙年不顾她的身份想娶她为妻,做母亲的不好阻拦,勉强同意了。可万万没想到,之后却闹出了那样的事情来。顾熙年因为此事十分低落消沉,要不是后来有了叶清兰,真不知道顾熙年到什么时候才肯成亲。
外面都传言是太子硬是强娶了沈秋瑜,可如果沈秋瑜真的不情愿,私下里大可以向顾熙年求助。怎么可能半句口风都不漏?再仔细一想,这其中的隐情几乎呼之欲出。郑夫人要是看沈秋瑜顺眼才是怪事!
这几年沈秋瑜一直和府里没什么来往,也就罢了。今天却是堂堂正正的陪着太子一起过来,郑夫人心里再不舒坦,也得拿出当家主母的样子来应酬客人。只是笑容冷淡,脸上几乎明明白白的写上了敷衍两个字。
沈秋瑜还算识相,并未主动凑过来自讨没趣。
张悦和范氏来了之后,倒是各自和沈秋瑜说了会儿话。尤其是范氏,大概是见沈秋瑜在太子府里十分受宠,竟表现的十分热络。
郑夫人看的一肚子窝火,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
顾熙年叶清兰来的最迟。夫妻两个习惯了并肩同行,大概是进来之前还说了些夫妻间的悄悄话,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郑夫人看着儿媳,心气忽然平了。幸好沈秋瑜有眼无珠,不然,可就没这个可心的儿媳了。
“见过太子殿下。”顾熙年故意一本正经的行礼问安。
太子笑着瞪了他一眼:“成心要臊我的是吧!这里连半个外人也没有,叫我一声表哥就是了。”
顾熙年立刻从善如流的改口:“好,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我可就斗胆叫一天的表哥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孙氏见他们两个亲善友爱毫无芥蒂,心里很是高兴:“我们女眷在一起说话,你们两个就别在这儿待着了。随便找个地方自行说话去。省的在这儿闹的我们也不自在。”
此话正合两人心意,不约而同的笑着应了。
两人走了之后,厅里的气氛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有些冷凝。
孙氏不待见叶清兰,郑夫人看沈秋瑜不顺眼,叶清兰和沈秋瑜之间的微妙就更不用说了。这几个人都不吭声,只有张悦和范氏努力的说话搞活气氛。才没显得那么尴尬。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打量沈秋瑜两眼。说起来,两人也有一段日子没见面了。很显然,沈秋瑜近来过的十分顺遂如意,容光焕发的俏脸上蕴含着的春风得意明明白白的显露出来。
沈秋瑜也在打量叶清兰。她本就生的秀美无伦,成亲之后,日子又过的十分顺心,愈发显出了动人的风韵。沈秋瑜一向自恃极高,可在叶清兰的面前,似乎也占不了丝毫的上风…,...
两人四目在空中对视片刻,又各自若无其事的移了开去。
中午的家宴过后,孙氏特地留了沈秋瑜说话。叶清兰则随着郑夫人到了景馨园。郑夫人在叶清兰的面前,丝毫不掩饰对沈秋瑜的轻蔑和厌恶:“真不知道太子的眼长哪儿去了,竟然被那么一个虚有其表的女人迷的昏了头。”
……何止是太子,还有你的宝贝儿子,前世可是被沈秋瑜玩弄于鼓掌之中,到最后可是标准的含恨而亡。
叶清兰笑着安抚郑夫人:“反正她也不常来,只是偶尔登门做客。不过是忍上半天,最多也就是吃了晚饭就会走了。”
郑夫人想想也是,心里的闷气总算消了一些。这才想起叶清兰见了沈秋瑜心里只怕更不自在,忙说道:“熙年当年还小,沈秋瑜生的貌美又擅长装模作样,所以被她迷了一阵子。不过,现在肯定早就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了,你不必往心里去。”
婆婆这么努力的安慰自己,叶清兰自然要捧场了,立刻笑道:“这是当然。相公待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为这点陈年旧事吃飞醋。婆婆只管放心好了。”
儿媳这么贤惠大度,做婆婆的心里也觉得畅快,关切的问起了那个海棠的事情:“对了,海棠那个丫鬟这几天还消停吧!”
叶清兰笑着应道:“她每天都在屋子里老实待着,极少出来。我特地让桂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没机会。”
她说的坦白,郑夫人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特意叮嘱:“别让她接近熙年半步。至于衣食住行,不必亏待了她。”
叶清兰一一应了,心里却在暗笑。过了今天,这个海棠就再也不会是她的困扰。头痛的要另有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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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子正和顾熙年在书房里低声商议。他的脸上毫无笑意,眼底满是阴沉:“……父皇这次是打定主意要让我难堪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始正式的朝会,父皇已经打算把督军的事情交给三皇弟了……”
顾熙年暗中计划的事,太子丝毫不知情。
顾熙年也没有半点要告诉他的意思,不咸不淡的安慰了他几句:“这个烂摊子交给三皇子也罢。轮到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就等着看笑话好了。”
太子一肚子烦闷不快,在顾熙年面前也就是吐吐苦水。压根没觉得顾熙年能有什么办法扭转局势——别说顾熙年了,就算是皇上本人,在接到边关战报的时候也只能大发雷霆发发怒火,实质的事情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就因为皇上心情不好,有几分迁怒到了太子的头上。所以太子的日子才愈发难过。
说了半天,将心里所有的不快通通都倒出来之后,太子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顾熙年冲一旁的全福使了个眼色,全福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退下去安排。
过了约莫两柱香时间,顾熙年忽的笑道:“总在书房里说话,虽然安静,也没什么趣味。今天还是新年,别总想着那些糟心的事情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太子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笑着应了。
两人出了书房,又走出了出云轩。顾熙年有意无意的引着太子走到了园子的东北角,这里种了几株海棠树。当年他和沈秋瑜青梅竹马年少情浓,最喜欢到这里来弹琴作画。
这个地方,对太子来说也是特别的。
当年的他,眼睁睁的看着喜欢的少女和别的少年两情相悦。偏偏他连争风吃醋的权利都没有。那种求而不得的滋味,在情窦初开的少年心里反复的激荡。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这句话说的半点不假。越是这样。他越是放不下沈秋瑜。终于在冲动之下,瞒着顾熙年求到了孙氏面前。
在这件事上,太子在顾熙年面前注定是直不起腰杆来了。刚一走到附近,太子的脸色就有些微妙和尴尬起来。
顾熙年却视若不见,笑着对太子说道:“表哥,你还记得这几株海棠树吧!我以前最喜欢在这里作画。”
太子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当然记得了。”那个时候,沈秋瑜总是在树下抚琴,偶尔抬头微笑,美的不似凡人。轻易的虏获了他的心。
正想着,忽然一阵琴声传了过来。
太子心里一动。反射性的看向顾熙年。顾熙年也故作讶然:“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有人在这里抚琴?我们过去看看。”
其实,就算顾熙年不说。太子也会好奇,想一睹抚琴之人的真面目。
太子的脚步不自觉的快了起来,顾熙年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循着琴声过去。赫然只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坐在树下抚琴。因为那个少女垂着头专注的抚琴,所以一时看不清她的容貌。可这副画面却实在太过熟悉了......
太子情不自禁的走上前。
抚琴的少女听到脚步声,心里又是娇羞又是欢喜,怯生生的抬起头来。水盈盈的眼眸漾着娇怯的笑意,令人心荡神驰。那张似曾相识的芙蓉俏面,在刹那间和记忆深处的那张脸重合了。
“瑜儿......”太子忘情的喊了一声。待声音出口之后。才察觉出不妥。
沈秋瑜此刻正在顺宜堂里和孙氏说话,怎么可能忽然跑到这儿来。而且,眼前这个少女虽然有几分肖似年少时的沈秋瑜。可气质却远远不及。只是胜在青春妙龄,也十分的妩媚动人。
顾熙年这才走上前来,淡淡的问道:“海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树下抚琴的少女,正是海棠。
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出云轩里。却连接近顾熙年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正暗自发愁。没想到顾熙年身边的贴身小厮全福却特地去吩咐她,让她抱了琴到海棠树下等少爷。海棠一听。自然高兴极了。立刻就抱了琴过来坐下,想着用琴声给少爷指引自己的方位,便又卖力的弹了起来。没想到一曲还没弹完,少爷果然真的来了。
更没想到,少爷竟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来的还有一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此时正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她。
奇怪了,少爷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明明是他吩咐自己到这儿来的不是吗?
海棠心里暗暗嘀咕,口中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诚惶诚恐的起身:“奴婢打扰了少爷的雅兴,奴婢该死!”
这样的神态,和沈秋瑜就更不一样了。沈秋瑜向来是温柔优雅镇静从容的,不管什么时候也不会露出惶恐不安来。
太子心里暗暗想着,目光却依旧落在海棠的脸上。
这个海棠,很显然出身不算太好。容貌也不如年少时的沈秋瑜那般精致。可那种卑微又柔弱的神态,却别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更何况,正值青春妙龄的少女总是分外的鲜嫩可爱......
顾熙年实在太了解太子了。就算是再宠爱沈秋瑜,身边也没断过别的女人。说的好听点是多情,说的直白点就是滥情。想对太子施美人计,基本没什么难度。再说了,海棠又有几分肖似年少时的沈秋瑜,太子看了不动心才是怪事。
一切都在意料中!
顾熙年故意不耐的说了句:“好了,快些抱上琴回去,别在这儿待着了。”
海棠委委屈屈的应了,临走前还幽怨的看了顾熙年一眼。那一眼没勾走顾熙年的魂,却让太子看的失魂落魄。
待海棠走远了,太子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正迎上顾熙年了然的眼神。
就算太子脸皮再厚,也有些不自在了,掩饰的笑道:“这个叫海棠的,倒有几分像瑜儿。所以我才多看了几眼。”
什么叫欲盖弥彰?这就是了!
顾熙年故意叹口气:“别提了,我正为此事烦心呢!”
太子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怎么倒让你烦心起来了。”
“我和兰儿成亲还没到一年,一直十分恩爱。我也不瞒表哥,我今后是不打算再要别的女人了,这辈子有兰儿陪伴在身边已经知足了。”顾熙年肉麻起来眼都不眨一下:“可祖母偏偏塞了这么一个丫鬟给我,说是要给我做通房。为了这事,兰儿从年三十就开始和我怄气,这几天都不理我。我想把这个海棠打发走,又怕祖母不高兴。正左右为难觉得头痛呢!”
说着,又故意瞄了太子一眼:“要是有人肯把这个烫手山芋带走,可就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了。”
言外之意如此明显,太子顿时怦然心动。
美人谁都爱,太子更是其中翘楚,论起惜香怜玉,大概无人能出其左右。更何况,顾熙年说的很清楚,这个美人他根本不想要,巴不得立刻打发走。这么说来,自己若是收下这个海棠,顾熙年非但不会生气,反而还会感激自己。怎么想这都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顾熙年见太子这副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表哥,我们两个也不是外人。我索性就直说了吧!这个海棠,我是看一眼都觉得头痛。今日就送了给你,你走的时候把她带上。”
太子心里暗暗窃喜,口中却假意推辞:“这不太好吧!这是外祖母给你的通房丫鬟,我怎么好夺你所爱。”
这话一出口,太子又是一阵心虚。他当年抢走了沈秋瑜,才是真正的夺人所爱。现在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来,真是想不脸红都不行......
顾熙年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恳切的说道:“表哥,你也不想看我后院失火吧!就当是帮我一回,这个情我记下了,今后一定有所回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点头也太矫情了。太子立刻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熙年一本正经的道了谢,故意又问了句:“对了,这事你要不要和沈侧妃先说一声。万一她不高兴,惹的你们两个吵架,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太子笑道:“放心好了,瑜儿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小鸡肚肠的女人。”说了之后才觉得自己失言,立刻又加了一句:“其实,弟妹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她到底年轻些,又刚过门不久,所以才不乐见你有别的女人。”
顾熙年目的达成,心情极好,压根不介意太子的失言。随意的笑了笑,便又说道:“我这就命人去和海棠说一声,让她收拾衣物行李。”
太子故作淡然的应了,眼中却闪过见猎心喜的亮光。
顾熙年无声的扯了扯唇角。
临近傍晚,太子心情很好的回了顺宜堂,向孙氏辞别。
孙氏依依不舍的叮嘱道:“以后有空了,一定要多来看看外祖母。”
太子笑着应了,忽的咳嗽一声说道:“对了,外孙还有件事要告诉您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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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沈秋瑜接下来的反应,是不是特别的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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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气结
“有什么事只管说好了。”孙氏在太子的面前一直是十分慈祥和蔼的。
沈秋瑜笑盈盈的看了过来。
太子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随意的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表弟送了个丫鬟给我,我待会儿走的时候就一起带回府去。”
孙氏还没反应过来,不假思索的笑道:“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这等小事哪里还需要和我说......”说到这儿,忽的咂摸出点不对劲来了:“那个丫鬟叫什么?”
沈秋瑜也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微微一变,忽的有了不妙的预感。
很不幸,这个预感果然成真了!就听太子轻描淡写的应道:“那个丫鬟叫海棠。”
沈秋瑜笑容一僵。
孙氏也是一惊,下意识的看了沈秋瑜一眼才说道:“别的丫鬟也就罢了,可这个海棠,却是我特意挑了给熙年做通房的。你......”
太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表弟刚娶了娇妻过门,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哪里看得上别的女子。祖母就别操这个心了。”顿了顿,又说道:“这个海棠和瑜儿长的倒是有几分相似,若是真的留在表弟身边,只怕被有心人看见了会传出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来。到时候不免会伤了我和他之间的情分。倒不如我收了她做侍妾,自然就什么问题都没了。”
说到底,太子还是很介意沈秋瑜和顾熙年以前的那段情事。要是顾熙年真的收了一个肖似沈秋瑜的通房丫鬟,他肯定会很不舒坦。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享了这个艳福,又替顾熙年解了燃眉之急,正是一举两得。
听到太子这番话,孙氏也无言以对了。只得勉强挤了个笑容应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之前是我考虑的不周到,竟没想到这一层。既是如此,你就把海棠带回太子府好了。以后多看顾她一些,也算是她今生修来的福分。”
太子精神一振。忙笑着点了点头。
沈秋瑜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憋闷了。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掐的掌心一阵阵刺痛......
好一个顾熙年!这一招回的又狠又毒!
暗中挑了这么一个丫鬟。私下找人调教了许久,又特意暗中搭上了孙氏,巴巴的把海棠送来,就是想给叶清兰添堵。为了欣赏叶清兰难看的脸色。今天她特地花了好一番力气才说动了太子带她到定国公府来。怎么也没想到却被反将了一军!
太子见她面色不太好看。也有些微的不快:“瑜儿,你该不是介意我带个丫鬟回府吧!”这几年,明里暗里用各种名堂送到太子府里的美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沈秋瑜一直表现的十分大度。从来没有露过拈酸吃醋的嘴脸。今天不过是要了个丫鬟。她这副反应算怎么回事?
难道,她希望顾熙年身边有这么一个相貌酷似她的通房丫鬟?
一想到这一层,太子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沈秋瑜比谁都清楚。一听这话音就知道他又多心了,忙定定心神笑道:“殿下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刚才正在想着,该给这位海棠姑娘安排住在哪一个院子里。”
从太子的表情来看。对这个答案显然还算满意。
海棠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被送人的命运了,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待听说对方竟是堂堂的太子时,这份不情愿顿时又变成了惊喜。比起做顾熙年的通房,太子殿下的侍妾当然更甚一筹。若是能博得太子的欢心,将来太子一登基,说不定还有机会被封妃什么的......
海棠越想越高兴,喜滋滋的收拾好了行李。叶清兰特地亲自领着海棠到了顺宜堂,笑吟吟的对沈秋瑜说道:“沈侧妃,海棠我就交给你了。”
眼神交汇的刹那,沈秋瑜清楚无误的感受到了叶清兰目光中的嘲弄和讥讽,笑容僵在了唇角。
很显然,叶清兰已经知道了海棠的真正来历。此刻故意说这些,就是成心膈应她来了。
一旁的海棠,愣愣的看着沈秋瑜,心里冒出一堆惊叹号!她也隐隐约约的知道自己长的像一个人,现在亲眼看见了,才知道这份相似有多惊人。不过,眼前这个优雅美貌的女子气质极佳,自己却是远远不及了。
不过,自己也不算差。至少,比她要年轻很多吧!海棠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太子殿下既然肯收下了她,肯定也是喜欢她的。只要她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荣华富贵的生活绝对是少不了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海棠,乖乖的跟着太子一行人回了府。
回到太子府之后,沈秋瑜便命人给海棠安排了住处。当天晚上,太子就歇在了海棠的屋子里。
沈秋瑜心里是如何的窝火憋屈就不用细说了。好在当日为了谨慎起见,她只是暗中命身边的人买了海棠和芍药这两个丫鬟放在庄子上,从头至尾都没露过面。因此,惊喜着自己一朝飞上枝头的海棠,压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就是沈秋瑜。
这样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太子妃莫氏。
第二天早上,海棠来请安的时候,莫氏细细打量她几眼,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个海棠果然很像当年的沈秋瑜。或许容貌气质都差了一筹,不过,男人都是贪念新鲜年轻的新人。瞧瞧,太子昨天晚上不就是留宿在她的屋子里了么?看这架势,至少也要受宠一阵子了。
莫氏随意的问了几句,待知道海棠是顾熙年送给太子的事情之后,又是讶然又是好笑。待沈秋瑜也来了之后,故意笑道:“殿下可真是有福气。去定国公府一趟,就带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回来。仔细端详,和沈侧妃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沈秋瑜整整气的一夜都没睡好,听到这句戳心窝子的话,更是如针刺一般。面上却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哦?我倒是没觉得她像我。”
莫氏更正:“是像七八年前的你。你现在到底也有二十四岁了,和以前的模样是大不相同了。看着海棠,倒让人觉得十分亲切,就像你刚进府的时候一样。”
......就差没直接讥讽她已经人老珠黄不复以前的青春貌美了。
沈秋瑜被戳中了痛处,气血翻涌不已。难得的在口舌上落了下风。
可莫氏说的也没什么不对。岁月不饶人,再美的容貌也会有渐渐衰老的一天。虽然沈秋瑜很自信的坚持认为自己依然美貌无双,可她心里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确实不能和十五六岁时容颜最盛的时候相比了......
这个时候,太子偏偏还听信了顾熙年的话,领了一个肖似自己又远比自己年轻的美人回来。更令人懊恼的是,这个美人还是自己预备着要给叶清兰添堵的。
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莫氏看着沈秋瑜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愉快极了。
海棠这是第二次见到沈秋瑜了,没了一开始的震惊,反而多了不少的底气。太子殿下昨天晚上可是说过了很喜欢自己呢......
海棠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太子妃含笑说道:“海棠,殿下既然带了你回府,总不能让你没名没分的住下来。等殿下晚上回来,我就和他商议一下,给你一个侍妾的名分。你今后可要尽心尽力的伺候好殿下,若是能怀上一子半女,就是大功一件。”
做侍妾?还有资格怀孕生子?
海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不已的跪下磕头谢恩。
沈秋瑜眼睁睁的看着莫氏大施怀柔手段收服了海棠,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样的手段她其实更擅长,可对着那张肖似自己的脸庞,沈秋瑜心里只觉得膈应难受,压根不想多看一眼。哪里还能施展的出什么手段来!
......
太子果然对海棠很有兴趣,一连几天都在海棠的屋子里留宿。一时之间,海棠在太子府的内院里成了大出风头的红人。
最令众人感兴趣的,当然是海棠的容貌了。竟然和沈侧妃长的那么像,还比沈侧妃年轻的多。也难怪殿下会宠爱新人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殿下对沈侧妃的宠爱也会渐渐淡薄了。男人嘛,都是贪念新鲜的。有了年轻貌美的新人,年纪大的那一个谁还乐意多看一眼......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太子府里流传不息,总有一些会传到沈秋瑜的耳中。直把沈秋瑜气的肺都要炸了。
可惜流言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人家就私下里说说而已。沈秋瑜就算再厉害,也管不住人家嘴里怎么说心里怎么想吧!一连几日都被气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太子府内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顾熙年。
他收到了消息之后,很悠闲的和叶清兰分享。叶清兰听了也觉得十分解气:“沈秋瑜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熙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才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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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确实还只是开始。再过几个月,才是对付沈秋瑜的最佳良机……
叶清兰想了想,低声说道:“前世太子无子,所以沈秋瑜才处心积虑的借腹生子。借以巩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不过,现在太子可是有了两个儿子外加一个女儿。沈秋瑜还会不会冒险做出这样的举动?”
“肯定会。”顾熙年的语气十分肯定:“太子妃势弱,林侧妃又失了宠,只要她‘生’下儿子,凭借着太子对她的宠爱,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将来的太子。她既然有将来入主东宫做皇后的野心,自然费尽心机也要有儿子才行。”
此话言之有理。叶清兰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有意笑着打趣:“果然是刻骨铭心的老情人,你很了解她嘛!”
顾熙年斜睨她一眼,眼神中不无警告的悻悻。
叶清兰早已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又扯开了话题:“明天就是朝会了吧!”
顾熙年嗯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明天的朝会,想必会很热闹。”
他说的半点都没错。新年过后第一次正式朝会确实非常热闹。皇上撤免了太子督军一职,三皇子风光的接过了这一职务。一时之间,春风得意风光无限。
相比之下,太子可就有点凄凉了。被皇上斥责了一顿不说,职务也被夺了,丢尽了颜面。又被勒令在府里读书修身养性。可以想见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太子一派都不会太活跃。
说来也巧,三皇子刚接过督军一职,还没正式的走马上任。边关就传来了喜报,一个姓廖的参将领兵大胜了一场。久违的胜仗让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就连皇上也是龙心大悦。
再接下来。捷报频传。边关战事一夕之间竟有了翻天覆地的逆转。短短数日内,三皇子的声望达到了顶点。甚至开始有人暗中酝酿着要上书奏请改立太子了。
太子一党陷入了惶恐不安的情绪中,有一些立场不太坚定的,已经开始暗中向三皇子一派“暗送秋波”。虽然这些都是低等官员,太子党的中坚力量还没动摇。可照此下去,事态会发展到哪一步可就很难说了……
最忧心的人,莫过于太子本人。他先在府中召集所有的幕僚商议对策,又私下设宴,太子党一派分量最重的人物基本上都来了。顾熙年当然也在其中。
众人都是忧心忡忡,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不少。可仔细一琢磨。根本就没有什么有用的对策。
顾熙年一直安静的坐在那儿,从头至尾也没吭声。
太子主动张口问道:“熙年,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顾熙年淡淡的笑道:“殿下,请恕我直言。皇上既然命你在府里读书修身养性,那就不宜有太多动作,免得惹得皇上心中不快。”有的时候,说的多做的多了。未必是好事。倒不如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才是自保之道。
太子也不是蠢人,只是心慌意乱才一时乱了分寸。被顾熙年这么一提醒,顿时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仔细的琢磨品味这两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废立太子可不是小事。就算太子平庸一些,可德行无亏,没有犯过大错。皇上绝不会轻易就废了太子。眼下三皇子一党咄咄逼人。处处为三皇子造势,分明就是想逼着太子出手。只要太子一有异动,就很容易被有心人捉住痛脚。到那时候,才是真的岌岌可危。至于现在,虽然日子难熬一些。可远远没到最危险的时刻……
“你说的对。”太子定定神,缓缓说道:“我现在确实什么都不该做。也不能做。不仅是三皇弟,或许父皇也想利用此事考验我的为人心性。如果我沉不住气,父皇一定会对我很失望。”
顾熙年赞许的点点头。比起前世的平庸和冲动,这一世的太子性情也有了缓慢的变化。能说出这番话,就足以看出他的进步来。
皇上为什么总是对太子百般挑剔诸多不满甚至故意打压太子?因为太子是储君,将来要坐在金銮殿上管理朝臣执掌天下。如果性情浮躁连一点打击挫折都受不起,也就没资格做这个位置。所以,皇上对他的严厉才是对他的怜惜,也是对他的考验和磨砺。如果太子进退失据表现的不妥,让皇上失望,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太子想通了这一层,心态倒是平和淡定了不少。
离开太子府之后,顾熙年没有及时回府,反而悄悄的去了一品楼。
此时已近半夜,一品楼的客人已经基本走光了,二楼的某一个雅间里,沈长安已经足足等了一个晚上。虽然焦急,却硬是按捺着性子继续等。
待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长安终于松口气,迅速的起身开了门:“顾兄,你终于来了。”
如今名分已定,顾熙年就算看沈长安再不顺眼,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未来的妹夫。只不过还是没什么笑脸就是了:“沈将军又送了信回来吗?”
沈长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信给了顾熙年。
顾熙年和往日一般拆开了信,看了一遍之后,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愉悦。然后慢条斯理的将信点燃。
沈长安明知道顾熙年回答自己问题的可能性不大,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我爹和你到底在商量什么?”
顾熙年一如既往的不搭理他,从身上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回信,叮嘱道:“这封信务必要早日送到沈将军的手里。回去之后,立刻让人连夜送出去。”
沈长安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还是不肯死心的追问:“之前还是连连吃败仗,怎么这些日子又接连打胜仗了?”那些文官只顾着高兴,压根没想到这其中的微妙。他却是上过战场领过兵打过仗的,自然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了。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应道:“当然是因为三皇子督军得力了。这几天,朝上一片赞扬声你没听到吗?”
沈长安嗤之以鼻:“这种话忽悠外行人也就算了,想蒙骗我可没那么容易。战场在千里之外,战况如何该制定什么样的计策都是统帅和几个重要的将领商议出来的。远在京城,不痛不痒的发些命令,等真正送到边关的时候,早就连黄花菜都凉透了。屁用都不顶一个!”
话虽然说的粗,道理却说的十分透彻。
顾熙年心里默默的点了个赞,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依旧淡淡的笑道:“你这么想有什么用,众朝臣和皇上可是把这份功劳都记到三皇子的身上了。”
沈长安翻了个白眼,大逆不道的说着以下犯上的话:“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这么明摆着的事实都看不出来。之前战事不利,根本就不能怪太子。倒是现在战局扭转的这么迅速这么夸张,反而透着蹊跷……等等,你和我爹暗中计划的事情,该不会就是这个吧!”说到最后一句,情不自禁的拔高了音量。
顾熙年皱眉,瞪了他一眼。
沈长安立刻自觉的放低了音量,陪笑道:“是我一时激动,声音不免比平时大一些,绝不是成心的。”
顾熙年轻哼一声:“我先走一步,为了不惹人怀疑,你等会儿从酒楼的后门悄悄走。”
沈长安老老实实的应了,目送着顾熙年走了出去。等顾熙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沈长安才猛然惊醒。顾熙年还没说他刚才猜的对不对!
动脑筋实在不是沈长安擅长的事情,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出其中的奥妙,索性也不想了。利落的从酒楼后门离开了。
还是从中传信的任务比较适合他,至于动脑筋算计别人的事,交给大舅兄就行了嘛!
……
叶清兰早习惯了顾熙年晚归,坐在灯下悠闲的看着书边等顾熙年回来。
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叶清兰唇角扬起,甜甜的笑着起身相迎。
忙碌了一天,所有的勾心斗角和疲倦在见到那张甜美笑颜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顾熙年的心里忽的浮起一阵柔软的暖意,上前一步,将娇妻紧紧的搂入怀中。
叶清兰柔顺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低声问道:“今天又是在哪儿喝的酒?”
“在太子府。”顾熙年没有瞒她:“三皇子接过督军的任务还没到半个月,边关就传来了三次捷报。三皇子一党闹腾出了不少动静,太子也发慌了,所以才把我们都叫了过去商议对策。”
叶清兰好奇的追问:“那现在呢,已经商议出什么对策来了吗?”
顾熙年淡淡一笑:“以不变应万变!”
叶清兰默默的品味着这几个字,忍不住叹道:“确实如此,眼下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法子。三皇子才接过督军的任务,边关就连传捷报。这事看着是好事,其实,细细一琢磨未必如此。皇上要是不起疑心,可就白坐了这么多年龙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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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十分聪明,这么快就看破了此事布局巧妙之处。
顾熙年心里油然而生一股骄傲之情,俯头亲了亲她的脸蛋:“你还想到什么了,不妨都说出来给我听听。”
叶清兰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太子督军节节失利,刚一换了三皇子就捷报频传。只要起了疑心细想,自然会猜到是三皇子从中搞的鬼。他身为皇子,为了一己私利却将江山社稷的安危至于不顾,就算皇上再器重再信任他,也会因为他的举动寒了心。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他或许舍不得揭穿此事处罚自己的儿子。可作为一个英明的君王,绝不会让这样阴狠毒辣的皇子继承皇位。三皇子看似风光得意的赢了这一局,其实已经失了圣心。可笑三皇子精明一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主动的踏入这个局里。”
这个局设的十分巧妙,顺势而为请君入瓮。最妙的是,到现在三皇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春风得意中。压根没察觉到这份风光下隐藏的杀机。
叶清兰娓娓道来,竟将顾熙年和沈将军联合设的这一局窥的清清楚楚。
顾熙年赞许的看着叶清兰:“真聪明,不愧是我顾熙年的妻子!”
叶清兰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顾熙年低低一笑,一双手不正经的攀上她柔软的胸房:“当然是夸你了。能娶到你这样蕙质兰心聪明绝顶的妻子,是我修了几辈子才得来的福分……”
叶清兰笑着啐了他一口,小夫妻肉麻腻歪了一会儿,才又说回了正事。
“我也是因为听你说过部分内情,才能窥破这一局。”叶清兰面不改色的拍开顾熙年使坏的手,继续动起了脑筋:“别人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拿太子来说,万一他沉不住气。做出什么不宜的举动,或是和三皇子争斗不休,皇上被分去心神,只怕就会将此事的异常忽略过去……”
“所以,太子最好是什么都不做,就老老实实的听皇上的话在府里修身养性。这样才能更衬托出三皇子的春风得意。也才能让皇上生出疑心。”顾熙年淡淡的接道,表情很正经,动作却很下流。灵活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襟里,不知捏到了哪里,引得叶清兰轻喘一声。俏脸陡然酡红,似娇似嗔的瞪了他一眼。
顾熙年从善如流的将手移开,握住了另一边。在柔嫩敏感的顶端摩挲。
叶清兰红着脸捉住他的手:“别胡闹,我们在说正事呢......”
顾熙年低低笑了,将她搂入怀中深吻。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比夫妻恩爱更重要?
......
太子听了顾熙年的话,果然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太子府里。每天读读书,闲来无事陪妻妾儿女,只要不去想三皇子现在是如何得意,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众人都在密切的留意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三皇子如今水涨船高十分风光,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短短一个月里。党羽壮大了不少,已然隐隐有了压过太子的架势。有个别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在奏折里写上了“太子平庸无能不堪重任应改立太子”之类的。这些奏折。当然都是三皇子一派投出的问路石,想看看皇上的反应。
可没想到,奏折呈上去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滴水掉进水里,半点涟漪也没起。皇上待三皇子还像往日一般。却决口不提改立太子一事。
这样的反应,也让三皇子派系的人马拿不定主意了。到底是该趁着这样的机会一鼓作气继续追击。还是该适时收手静观其变,各人意见不一,相持不下。索性将这个难题又推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近来太过顺遂,往日的小心谨慎终于被迫切渴望早日做上太子的欲望打败,做出了一个绝对错误的决定。在他的示意下,三皇子一派的几位重臣开始一一上奏折,请求皇上改立太子。其中,就有三皇子的亲舅舅郑蕴。
众人摩拳擦掌信心满满,却没想到迎来的却是皇上前所未有的怒火。
“啪”的一声,高高的一堆奏折全部被扔到了地上。皇上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难看。
几个大臣先是一懵,然后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
“太子平庸无能,无才无德,不堪储君之位。应改立贤明的皇子为太子,此为百姓之福,朝廷之福!”皇上的声音冷冷的,满是怒意:“这就是你们这些自恃朝廷重臣的人写出来的奏折!朕倒是觉得奇怪了,太子自十岁起就是储君,这十几年来虽无显赫功劳,却也从没有过明显的过错。你们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让朕废了太子。到底是为社稷江山着想,还是打着为百姓为朝廷的旗号妄图动摇朝廷稳定的根本!”
最后一句话,夹杂着天子之怒,像锋利的刀刃一般,狠狠的戳向各人的胸口。
跪在地上的几个大臣心中暗道不妙,连辩解也不敢,一个个磕头请罪。在这样的关口,若是一个不慎,丢官倒也罢了,最怕是累及家人。皇上舍不得对自己的儿子动手,对大臣们可就没这样的顾忌了......
想及此,众人都懊悔不迭。现在跪在这儿的都是三皇子一派的中坚力量,官职最小的也是正三品大员。本来都以为奏请改立太子是水到渠成的事,谁能想到会惹的皇上勃然大怒。
皇上不是一向都对太子很淡漠却很宠爱三皇子吗?近来更是因为边关战事顺利,经常在朝堂上夸赞三皇子。众人自然都以为这是皇上有意要为三皇子造势,没曾想却会错意表错情,闹到了这样尴尬的地步......
皇上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斥责太子,也就是冷冷的说上几句。像此刻这般满脸怒色的,几乎前所未有。也因此,众人分外的惶恐。
皇上发了一通脾气,怒气总算稍微遏制。冷然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沉声警告:“你们都是朝廷重臣,看在你们平日兢兢业业用心办差的份上,此次朕就不追究了。不过,改立太子一事,从此不准再提起。”
众人被骂的灰头土脸,一个个磕头谢了恩,然后老老实实的起身出了御书房。待走出皇上的视线之后,众人才敢抬头,看着彼此难看的脸色,忍不住苦笑一声。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大家也心知肚明。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这一次的行动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不仅如此,还惹恼了皇上。短期之内,再也不能提什么废立太子的事情了。真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竟然闹到了这样难堪的地步......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个朝廷重臣,并且大发雷霆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了三皇子和郑贵妃的耳中。
三皇子特地在宫里等候,原本是想等好消息,万万不料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噩耗。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响,差点昏倒。
郑贵妃也是脸色一变,忙搀扶住三皇子:“璋儿,你先别急,待我来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皇一向疼你,绝不会这样待你的。”
三皇子木然的站直了身子,看向那个来报信的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是在御书房里伺候茶水的小安子,他暗中认了郑贵妃身边的总管太监做干爹,平日里悄悄为郑贵妃三皇子传消息。今天这样的大事,自然不敢怠慢,忙跑来禀报。
郑贵妃急切的问道:“小安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知道的一一道来,不准有半字隐瞒。”
小安子确实也没有隐瞒的勇气,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看到听到的又重新说了一遍:“......皇上看了奏折之后,脸色非常难看。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待了许久,不准奴才们进去打扰。过了半日左右,便宣旨让几位大人入宫觐见。奴才因为伺候茶水的缘故,得以站在一旁,因此听的仔细。皇上发了很大的火,狠狠的斥责了几位大人。还说,改立太子一事从今以后都不准再提起......”
郑贵妃身子也晃了一晃,面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
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本以为能靠着圣眷和众人支持抢了太子之位。可为什么皇上会是这样的反应......
三皇子深呼吸一口气,对小安子说道:“好了,你跑来报信,是你忠心。本王日后绝不会亏待了你,你先回御书房伺候。免得父皇在气头上,若是再察觉到你来了这里报信,只怕连我也保不住你。”
小安子心里也在惴惴不安,闻言立刻应了,告退之后,利索的退了下去。
留下郑贵妃和三皇子两人,俱都一脸苍白难看。
郑贵妃脑中乱哄哄的,下意识的喃喃自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皇一向是最疼你的,就算暂时不肯立你为太子,也不该发这么大的火......”
三皇子心乱如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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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的震惊过去之后,三皇子终于开始冷静下来思索。
父皇平日最宠爱的儿子非自己莫属,这个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如果不是因为太子早出生两年占据了嫡长的优势,这个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并不算太冒失。有了之前几个月的铺垫,近来朝堂的动向也对他十分有利。不管怎么看,都是奏请改立太子的最好时机。
可为什么父皇会如此勃然大怒?几乎毫不留情面的驳回了众人的奏,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摆明了就是要借这样的举动来警告他今后不要再妄想太子之位......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还是谁在背后捣了鬼,他竟没有察觉到?
郑贵妃毕竟是女流之辈,平日在后宫里使些阴谋算计还行,可对朝堂大事却并不熟悉。六神无主的慌乱了片刻,还是没能想出其中的原因来。见三皇子面色沉凝,忍不住问道:“璋儿,你想出来没有,到底是哪儿出了差池,为什么你父皇会有这样的反应?”
三皇子隐忍着怒气,眼中闪过冷意:“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到,不过,很明显,有人在暗中给我使了绊子。父皇对我生出了芥蒂,所以才会有雷霆之怒。”
“会是谁在暗中算计你?”郑贵妃追问。
三皇子思索片刻,也是不得要领,皱着眉头说道:“应该是太子一派的人,到底是谁,我一时也想不到......”
不仅想不到这个人是谁,更想不出这个人用了什么样的法子算计他!这一局他输的实在窝囊之极。
郑贵妃见三皇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自然心疼,低声安慰道:“你父皇肯定是被小人蒙蔽。不知对你生出了什么误解,所以才会这样。等他过了气头自然就会好了。你也不用担心,他向来疼你,今后机会还有的是。”
话虽这么说,可就算是郑贵妃自己也知道希望愈发渺茫了。
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却铩羽而归,落了个这样的结果,不仅是给三皇子迎头一击。对三皇子派系的人只怕更是致命性的打击。几个重量级的人物都碰了一鼻子灰,今后还有谁还敢领头递这样的奏折?
三皇子也很清楚这是郑贵妃的安慰之词,可人在低落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总是要好受一些:“母妃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一点打击就一蹶不振......”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了宫女的声音:“启禀贵妃娘娘。启禀三皇子殿下,皇上命人传了口谕,请殿下现在就去御书房。”
三皇子和郑贵妃俱是一惊。皇上刚发落了一众大臣,现在又命人叫他过去......怎么想都是不太妙的节奏!
可皇上口谕已经来了,不管三皇子愿不愿意。御书房都是非去不可!
三皇子深呼吸几口气,低声安慰郑贵妃:“母妃不用担心,父皇叫我去,未必是要责骂我。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你父皇发火。你千万不能出言顶撞。宁愿受些委屈,等过了这次再做打算。”
三皇子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不管心里是怎样的忐忑难安。走出郑贵妃寝宫的那一刻,三皇子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从容——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哪怕输了,也不能在人前流露出颓丧来,昂首挺胸坦然面对,也是一种勇气。
不过。这样的勇气,在进了御书房见到皇上的那一刻。顿时飞走了大半。
皇上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脸上并无多少怒容,面色却冷冷的。亲近熟悉皇上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皇上真正生气时候的样子......
三皇子心里一个咯噔,脑中飞快的转了起来。面上却挤出平静温和的笑容:“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没有像往日那般面带笑意,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早上就进宫的吧!”
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问话,却让三皇子暗暗一凛。皇上这么问,分明是在指责他暗中指使大臣们上奏折......当然,事实也是如此。他也确实是早上就进了宫,喜滋滋的等好消息。
只不过,有些事情就算彼此心知肚明,只要没承认就是没有。
三皇子恭敬的应道:“儿臣知道母妃这几日身体欠佳,所以特地进宫探望。”
提到郑贵妃,皇上的脸色稍缓,却没有问郑贵妃身体到底如何,而是说起了奏折的事:“你且过来,看看这一堆奏折。”
三皇子先是一愣,然后在皇上冷然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那一堆奏折,正是之前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堆,现在又被一一捡起。皇上并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三皇子看奏折。
三皇子努力将所有的慌乱都压回去,故作镇静的拿起了一本,然后打开看了起来。
第一本奏折就是舅舅郑蕴的。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就不用一一赘述了,大家都懂的。可触目惊心的,却是奏折下方的朱红御批。
既言太子平庸无能,能取代太子者又有何人?
三皇子只觉得两道锐利的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是看透他所有隐藏的心思一般。那种无形的威压,大概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
三皇子额上渐渐冒出了汗珠,在这一刻,心里忽的有所了悟。这一次,他大概是别想轻易的蒙混过关了。皇上这副架势,摆明了是要兴师问罪。虽然他还是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要让皇上消气......
三皇子也是当机立断之辈,想清了这一层之后,不再看奏折,而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知错?”皇上缓缓的重复,目光依旧冷凝:“既然你知错了,那你就说说看,你到底是错在了哪里?”
三皇子低着头,因此无法得知皇上此刻的脸色究竟如何。只能从皇上平缓又冷淡的声音推断出,如果自己不深刻反省的话,大概今后别想再踏进这个御书房了......
“儿臣不该肖想太子之位。”三皇子狠狠心说了下去:“更不该唆使众人上奏折,惹的父皇大怒,是儿臣不孝......”
“你想做太子,不算错。”皇上却出人意料的打断了他:“做朕的儿子,若是连这点野心都不敢有,也未免太过懦弱无用了。”
这话听的人心惊肉跳。三皇子非但没觉得坦然,反而愈发提心吊胆:“父皇这么说,真是让儿臣汗颜了。”
皇上却沉默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什么。三皇子担心多说多错,索性也保持沉默。
这样的沉默里,三皇子似乎听到皇上一声轻叹。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内容。似乎有生气有不满,可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失望。
三皇子当然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深受皇上宠爱了。他直觉的察觉到自己一定是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到底是什么?头脑里一片混乱,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皇上一眼。
然后,三皇子就被皇上一脸失望又愤怒的表情震到了,不假思索的张口说道:“父皇,儿臣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还请父皇明示!”
皇上复杂的看了直挺挺的跪在那儿的三皇子一眼:“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到底是什么该死的见鬼的事情?!
三皇子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心里那股憋闷和怨气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父皇,儿臣不该结党营私,在朝堂外结识朝中重臣......”
“都到现在了,你还不说实话吗?”皇上见他总是不肯说实话,也彻底的失望了,脸色又变的冷凝起来。
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他怎么说?
三皇子一肚子委屈,却又没地方诉苦,只能跪着聆听圣训。心里暗暗发狠,要是被他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捣鬼算计,他绝对饶不了这个人!
皇上的耐心也用尽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沉声说道:“既然你没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那朕就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想。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上朝了。安心在你的府里待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竟是要将他软禁在皇子府里。
三皇子心里一凉。一个多月前太子被罚禁足时自己是何等的得意。没先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三皇子纵然满心的酸苦,此时却是半个字都不能多说,恭敬的应了一声。
皇上略有些倦意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朕也累了,你跪安吧!”
三皇子只得跪安,默默的从御书房退了出来。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刹那,他的双腿有些酸软无力,心里一片茫然。可更多的,却是无法诉之于口的不解和愤怒。
这一局,他连对手都不知道就输的莫名其妙又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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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真的大发雷霆,还罚三皇弟禁足了?”
“千真万确!”前来报信的顾熙年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不为人道的愉悦和自得。为了这一天,他筹谋计划整整几个月。总算是成功了!
现在的三皇子,不知是怎样的懊恼窝火。输了一局不算什么,可恨的是连对手是谁被怎么算计的都不知道。这对一向自视甚高自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三皇子来说,才是最无法忍受的羞耻。
他暗中和沈将军有书信来往一事,除了沈长安之外无人知晓。至于书信里的内容,更是连沈长安都不知情。每次看过之后都是当场就焚毁,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至于战场上的事情,就更无迹可寻了。三皇子此刻正憋屈又窝囊的待在皇子府里自省,大概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太子激动的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就差没仰天长笑长舒心中一口闷气了。
身为太子,却不如皇弟受宠,甚至常被压的透不过气来。太子心里的憋屈就不用细细描述了。这样的消息对太子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露!也难怪他兴奋的近乎失态了。
顾熙年心里畅快的难以形容,面上却表露的并不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激动兴奋过后,终于想起追根问底了:“父皇一向最偏心三皇弟,近来又因为边关战事顺利接连嘉奖于他,怎么忽然这样的发作他?”
宫里发生的事情,当然瞒不过任何人。下午发生的事情,到了晚上就传开了。只是太子在府里“修身养性”,所以才没及时的收到消息。
顾熙年迅速的将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幕娓娓道来。
太子的面色瞬间数变。在听到众人上书奏请废太子时,面色阴沉如乌云笼罩。之后,又因为皇上怒斥众大臣痛快不已。最后,当听到三皇子垂头丧气的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更是朗声得意的笑了起来:“好一个三皇弟,往日里都是我看他的笑话,今天总算风水轮流转了。”
太子亢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说道:“父皇发了这么大的火。该不是只是因为众人的奏折吧!肯定是三皇弟暗中做了什么让父皇不高兴的事情。”
顾熙年点头表示赞同:“殿下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苦思良久,也没能想出三皇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触怒了皇上。不知殿下想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咳嗽一声,故作深沉:“此事连你我都不知情。可见三皇弟做的十分隐蔽。日后自然慢慢见分晓。”
三皇子做了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触怒了父皇,眼下被软禁在府中。看这架势。就算是今后解了禁足令。也无人敢再提改立太子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些,太子浑身都舒畅的不得了。
顾熙年按捺着性子,听太子滔滔不绝的抒发心中感慨,又陪太子喝了几杯酒,终于才得以脱身回府。
刚一到门房处,守门的小厮便陪笑着说道:“公子爷总算是回来了,国公爷吩咐了。只要公子爷回来就请到顺宜堂去。”
顾熙年嗯了一声,抬脚去了顺宜堂。顾修和顾弘都在,甚至连顾永年顾盛年兄弟两个也都在场。他们不知在说些什么,顾熙年一来,立刻都停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熙年,下午宫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顾弘的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三皇子一派这次可是被皇上骂懵了,真是大快人心。”
储位之争已经愈发激烈,派系之别泾渭分明。身为太子外家的定国公府众人,自然是铁打的太子党。看到三皇子一派灰头土脸,简直比喝一碗十全大补汤还滋润。
没等顾熙年出声,顾永年便抢着张口说道:“听说三皇子被皇上怒斥了一顿,从今天起卸了所有的职务,在皇子府里自省。”
就连沉默少言的顾盛年也忍不住插嘴说道:“这可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皇上虽然平日里对太子十分严苛,可心里还是很重视太子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众人上书奏请改立太子就大发雷霆,还这样给三皇子难堪。”
顾熙年笑了笑,却并未多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内情,皇上雷霆万钧的发作三皇子,并不是有多看重太子,而是自以为窥破了三皇子的“阴谋”。身为天子,绝不会容忍任何人拿江山社稷的安危作为争权夺利的工具。所以,三皇子彻底的悲剧了!
如果三皇子更谨慎更小心一些,将野心收敛一些低调一些,也就不会有这一天了。
相比起众人的喜形于色,定国公顾修和表现的要淡定一些。不过,从他眼中的笑意来看,心情显然极好:“熙年,太子知道此事了吧!”
顾熙年笑着点头:“已经知道了,我就是刚从太子府回来。”
顾修和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你经常出入太子府,见到太子的机会多一些。记着私下提醒太子一声,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要表现的低调从容。千万不要表现的轻狂得意,以免惹来皇上不快。”
最怕是太子得意忘形,再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来。
“祖父只管放心。”顾熙年笑道:“这点道理,就算没人提醒殿下也是心知肚明。临回来之前,殿下还对我说,皇上还没下旨让他出府,他索性在府里安心读书。至于三皇子那一边,他就不过去探视了。免得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从这一点来说,太子的心胸要比三皇子宽厚多了。
当日太子被罚禁足的时候,三皇子可没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特地登门拜访,美其名曰探视。其实谁都知道是看笑话来了。太子当时忍气吞声的挤出笑容应酬了一番,等三皇子走了之后,把三皇子带来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这一次轮到三皇子头上,太子也动过心思是不是要“投桃报李”一番。可在冷静下来仔细权衡利弊之后,终于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顾修和听到这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殿下心地宽厚有仁者风范,实在是我朝之福。”
顾熙年淡淡一笑。
前世,太子窝窝囊囊的被废,皇上一场重病去世之后,三皇子登基成了新皇。姑且不论三皇子治理朝政的手段如何,那份阴险狠辣却令人心惊。显赫的定国公府,就在新皇罗织的莫须有罪名下,落了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这一世,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太子将会坐上那张龙椅。不管治国的手段怎么样,至少,定国公府一世的安稳荣耀是少不了的。
众人也没什么特别要商议的事情,各自抒发了一通感慨之后,便各自散去。
叶清兰一直在等着顾熙年回来。刚一见到他的身影,便欢喜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拥着她温暖娇软的身子,顾熙年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神经绷的有多紧。也许是因为计谋成功太过亢奋,也许是担心流露出来会惹来众人怀疑,这一天里,他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在心里酝酿许久,唯恐说错一个字惹来众人的疑心。直到踏进出云轩里,这份亢奋和紧绷才缓缓散去,显出了几分疲倦。
叶清兰在他的怀中抬起头,双眸熠熠闪光:“太好了!你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顾熙年笑了,和白天矜持掩饰的笑容不同,他此刻的笑容显得那样的明快轻松。似从心底焕发出来,瞬间迸发出耀目的光芒。
叶清兰早已看惯了这张俊脸,可此时也有了心跳加速呼吸紊乱的感觉。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唾弃鄙夷自己,都成亲这么久了,竟然被自家相公的笑容迷住了心神……
不过,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的如此轻松愉悦。看来,他是真的恨极了三皇子,所以在复仇第一步成功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激动欣喜。
“兰儿,我真的很高兴。”顾熙年掩饰了一整天的真实情绪,在叶清兰面前毫无遮掩的流露出来:“我上辈子被他算计的那么惨,现在终于让他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不过,这还远远不够。我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太子继位,而他只能被软禁在皇子府里,慢慢的品尝失败的痛苦。”
说到后来,顾熙年的情绪激动的无法抑制,不自觉的用力搂紧了叶清兰。
叶清兰柔顺的躺在他的胸前,听着他低沉冷冽的誓言,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的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仇恨很容易让一个人冲昏头脑丧失理智,铤而走险做出危险的举动来。一味的沉溺在复仇中,心性也会变的扭曲……
不,她不要顾熙年变成那样的人!
叶清兰抬头和顾熙年对视,缓缓的说道:“熙年,你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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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沉浸在计谋成功喜悦中的顾熙年,并未察觉到叶清兰的异样,心情很好的笑道:“怎么了,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变的这么严肃。”
“我要你答应我。”叶清兰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都以自己的安危为先,绝不因为复仇就以身犯险。哪怕是有一点点的危险,那件事你也绝不可以去做。”
顾熙年愣了一愣,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叶清兰,忽的笑了起来。如果说刚才的笑容灿烂的令人屏息,这一个笑容却温柔的似能将人溺毙其中:“傻丫头,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才刚娶了你,还要和你生两个可爱的孩子,一起白头到老。怎么舍得以身犯险。就算复仇再重要,肯定也比不上你更重要。”
叶清兰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巧言令色!”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女人果然都是耳根软的,两句甜言蜜语一哄就飘飘然忘了东南西北。叶清兰意思意思的自我反省一会儿,便又追问起了三皇子一事的详情。
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有几个在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看的清清楚楚。顾熙年的消息渠道不知是其中的哪一个,描述起当时发生的情景来十分详尽,犹如历历在目。
叶清兰安静的从头听到尾,然后笑着评点:“如果皇上肯问的详尽一些,或是三皇子更老实坦白一些,也不至于闹到这么僵硬的地步。”天家父子之间很明显存在沟通不良的问题,说话都喜欢打哑谜绕弯子。稍一不慎,闹出点误会是难免的。
事实上,贵族圈里似乎都流行这样的说话方式。就是女眷们之间也是如此,就没一个肯老老实实把心里话说出来的。
顾熙年似乎看穿了叶清兰心里的吐槽,淡淡的笑道:“我们的说话方式和习惯确实如此。”叶清兰平日里适应的不错,在私底下却偶尔会冒出惊人之语。再想到孟子骏私下里的表现......顾熙年可以肯定。他们两个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说话行事确实不同。
夫妻两个聊了许久,才各自有了倦意,梳洗更衣后,相拥入眠。
温软的娇躯搂在怀里,顾熙年难免有些意动,大手刚一摸索过去,就听叶清兰低声说了句:“我月事来了,今天不方便。”
顾熙年动作一顿,改而将她搂进怀中。很自然的开了句玩笑:“我这么辛苦的耕耘播种,怎么还没动静?”
叶清兰红着脸捶了他一下,顾熙年闷笑一声。任由她绵软的小拳头轻飘飘的落在身上。
耳鬓厮磨闹了一气,叶清兰忽的也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奇怪,我们成亲也有一年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怀孕......”以他们两个欢爱的频率,一年下来肚皮都没动静。确实有些奇怪。
说实话,叶清兰本来对孩子什么的并不在意,巴不得迟些再生育才好。可被郑夫人和孙氏时常耳提面命,不知不觉中就受了熏陶,开始觉得怀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从未刻意的避孕,甚至隐隐的期盼有好消息。这几个月每到月事之前。都有些紧张。偏偏每次都如期来了,准的不能再准,让人既松口气又有些失望。
顾熙年不正经的在她耳边调笑:“怎么了。现在很急着想要个孩子吗?等你此次月事过去了,相公我一定推掉所有的应酬,好好的回来‘努力’......”
热烘烘的气息在耳边萦绕,有些异样的酥麻。暧昧的低语钻进耳中,更惹起心底的骚动。叶清兰的脸不自觉的泛红。努力的保持正经的语气:“如果,我假设一下只是如果。万一我一直没怀上孩子,那要怎么办?”
女子不能生育的也不算少见。太子妃莫氏是因为体弱不易有孕,沈秋瑜却是天生的不能生育。叶清兰穿越前身体十分健康,可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底子却不算好。这几年细心的调养之下,才渐渐的好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属于那种天生不能生育的......
顾熙年略略皱眉:“我们两个都很健康,怎么可能会怀不上孩子,你别杞人忧天了。”
叶清兰却坚持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万一我真的不能生孩子,你要怎么办?是要休妻另娶,还是纳两个美貌的小妾?”
再大度的女人,一旦钻牛角尖的时候,都同样的难缠。
顾熙年躲不过这个问题,只得笑道:“万一真的是这样,我们就抱一个孩子来养。”
叶清兰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低声反驳:“等祖父致仕,父亲就会继承爵位成了国公爷,到时候你就是世子了。怎么可能容你随意的抱孩子养在膝下。”顾熙年将来必然是要继承爵位执掌定国公府的,没有子嗣可不是小事。
顾熙年被她质问的哭笑不得,长长的叹道:“祖父身体健朗,至少还能再为朝廷效力几年。这几年里,我们说不定都能生出几个孩子来了。退一步说,就算一直没有孩子,府里不是还有大哥和永年他们吗?他们有儿子也是一样。大不了将来这爵位就留给大哥的儿子继承。总之,我是绝不会为了子嗣去纳妾的。”
绕了一圈,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这一句。
叶清兰果然满意了,喜滋滋的亲了他一口:“这可是你说的,今后可不准忘了。”
......这丫头,真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顾熙年又好奇又好笑,故意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你身子不方便,还敢来撩拨我。再闹腾,你可就别想睡安稳觉了。”
叶清兰习惯性的回了一句:“我身子不方便,你能怎么样!”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果然,顾某人不怀好意的笑了,声音又暧昧又低沉:“别的法子当然是有的,你要不要来试试......”
叶清兰的脸腾的红了,啐了他一口,便将头埋进了被褥里,不理他了。
顾熙年有些遗憾的叹口气,闭上眼平心静气,好不容易总算是睡着了。小夫妻两个甜甜蜜蜜的相拥入眠。可同样的夜里,却有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郑国公府里,郑蕴和徐夫人相对坐着,面色俱都难看无比。
徐夫人从郑蕴的口中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头脑里就乱哄哄的,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皇上不是一直偏爱三皇子殿下吗?为什么会这样......”
郑蕴苦笑一声,脸上满是颓然:“我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可皇上今天是动了真怒,虽然没有当场就摘了我们几个的乌纱帽,可那一通怒火,也彻底的让众人都寒了心。别说别人了,就算是我这个亲舅舅,也鼓不起勇气再为三皇子出这个头了。”
连郑蕴都是如此,别人的反应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众人拥护三皇子,有大半都是看在皇上器重偏爱三皇子的份上。现在皇上将态度表现的这么明朗,无异是给众人当头一棒。
三皇子将来的路,只怕是更艰难了......
夫妻两个默默对视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过了半晌,徐夫人才问道:“凡事总得有个缘由吧!以前三皇子殿下一直和太子较劲,皇上一直都是冷眼旁观,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次怎么会有这样的雷霆之怒?”
郑蕴已经整整想了大半天,却依然没想出答案来,闻言叹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或许是三皇子背地里做过什么举动,犯了皇上的忌讳也说不准。我虽是他的亲舅舅,不过,他做的事情我也并不全都清楚。所以无从推断。”
徐夫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见识并不浅薄,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总得弄清楚才行,不然总是个隐患。万一皇上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将来三皇子殿下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这次输了这一局也就罢了,可不能输的糊里糊涂。必须尽快的找出原因,然后去向皇上请罪。只要打消皇上的顾虑,三皇子将来也未必没有机会再起复。”
此话言之有理。
郑蕴点点头,打起精神说道:“明天不用上朝,我正好有空,就去三皇子府上一趟,好好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日,郑蕴悄悄去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亲自迎了出来,虽然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底的红丝却出卖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舅舅,我正要打发人去找你,没想到你今日就亲自过来了。”
到了关键时候,最靠得住的当然是嫡亲的舅舅。至于别的大臣,在被皇上怒斥一顿之后,都是心有余悸,大概没有一个敢来皇子府走动了。
郑蕴冲三皇子使了个眼色,三皇子轻轻点头,将郑蕴带到了书房里。摈退了所有的丫鬟小厮,书房里只剩下舅甥两人相对而立。
“你昨夜一夜都没睡吧!”郑蕴心疼的看了三皇子一眼,叹道:“遇到这样的事,别说你了,就是我也是一夜都没睡着。”
在嫡亲的舅舅面前,三皇子也没了心思装模作样,闻言一阵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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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蕴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皇上勃然大怒,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一整夜。”三皇子的声音里有些苦涩:“可想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我近来是有些张扬,可办差事样样都很尽心,绝没出过半点差错。父皇也说了,我有当太子的野心,他并不生气。还说作为他的儿子,若是连太子的野心都没有就太懦弱没用了。这样看来,父皇发怒,绝不是因为你们几个上奏折的事情。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郑蕴一愣:“这么说来,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原本还以为是三皇子暗中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可现在看来,三皇子压根什么都没做过......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我。”没有外人在场,三皇子也无需再遮掩,面容扭曲阴沉,目光中满是暴戾:“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不将他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阴测测的话,让听的人有些毛骨悚然。
郑蕴将心底的那一丝不自在挥开,定定神说道:“我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地里捣鬼,那会是谁?”
三皇子整整熬了一夜,显然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冷厉的精光:“这个人,肯定是太子那边的人。不过,绝不是太子本人。太子贪花好色,用在朝堂上的心思还不如用在女人身上的多。就凭他的脑子,根本想不出什么厉害的计策来。他身边的一帮幕僚倒是有一两个厉害的。可再厉害,也没这个能耐在父皇耳边给我使绊子。所以,这个人必然位居高位,本人手腕精明厉害不弱于我。”
若是顾熙年在此,听到这一番分析,只怕也会心中一寒。
三皇子果然心机深沉思绪敏捷。竟这么快就抽丝剥茧分析出了要点。
郑蕴下意识的点头附和:“你说的没错。”有这样的动机又有这样的能耐算计三皇子的人,其实并不多,仔细一思索,范围大大的缩小了不少。
三皇子深呼吸口气说道:“仔细回想,这几个月来,确实有些太过顺心了。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暗中推波助澜,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之前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压根没有深想。现在被父皇一顿怒斥,我反而清醒了不少。似乎就快想到是哪儿的问题了,可就是影影绰绰的没抓住要点。”
说到这儿。三皇子懊恼的皱起了眉头,脸上毫无笑意。
郑蕴陪着想了一会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安慰道:“你先别急,若是真的有人在背地里弄鬼,总会浮出水面的。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找出这个背后算计你的人,而是要想清楚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纰漏。只有尽快的找到缘由。才能及早的向皇上请罪。你总不想真的想一直在府里待着吧!”
三皇子默默点头应了。
郑蕴又安抚了他一番,才离开了皇子府。
郑蕴走了没多久,郑贵妃又命人到皇子府来探望三皇子。来人是伺候郑贵妃多年的老人李嬷嬷,当年郑贵妃入宫的时候,李嬷嬷只有二十岁。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出宫嫁人。是郑贵妃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心腹。
李嬷嬷也是看着三皇子长大的,主仆间颇有些情分,见了面并不多礼。先将从宫里带来的一些精致点心吃食放下了:“殿下。这是贵妃娘娘命老奴给您送来的。”
这个时候三皇子哪里还有心思关注这些,随意的嗯了一声。
送这些吃食,本来也就方便出宫的借口。李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贵妃娘娘非常担心殿下,特地命老奴过来探望。还望殿下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万万不可因此伤了身子。还有,贵妃娘娘在宫中也会替殿下向皇上求情。皇上一向疼爱殿下。这次只是一时之气,等过几日消了气,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三皇子扯了扯唇角,却没有多做解释。
父皇这一次,可不像是一时之气的样子......
李嬷嬷将郑贵妃的话带到之后,也不便多留,很快便回宫复命了。
郑贵妃在寝宫里焦急不安的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李嬷嬷回来了。忙挥手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下,急急的问道:“璋儿现在怎么样?”
李嬷嬷自然要挑好听的说:“娘娘请放心,殿下精神尚好,还特地叮嘱老奴带话给娘娘,不用为他操心。”
她说的再动听,郑贵妃又岂有不忧心的道理。短短一日,这位宠冠六宫多年的贵妃娘娘,就显出了疲倦和苍老,似喃喃自语又似和李嬷嬷商议:“我不能眼睁睁的等着,我要去求见皇上,我要去为璋儿求情......”
李嬷嬷暗暗一惊,委婉的暗示道:“娘娘忧心殿下,老奴自然理解。不过,皇上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现在娘娘去求皇上,只怕皇上未必肯听。倒不如等过些日子再......”
郑贵妃哪能听的进去,不由分说的下了决定:“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还在御书房里处理政事,我亲自做些点心送过去。”
李嬷嬷拦不住她,只得由着她去了。
郑贵妃亲自做好了点心,用精致的食盒装好了,领着两个宫女就去了御书房。没曾想刚到半路,就被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官拦住了去路:“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郑贵妃定睛一看,顿时认出了来人。此人正是顾皇后身边的岳女官。
“你不在凤仪殿里伺候皇后娘娘,怎么跑这儿来了。”郑贵妃心情极差,压根没闲心搭理岳女官:“本宫还有要事,你先退下。”
岳女官却没有动弹,依然微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来请贵妃娘娘去凤仪殿一叙。”
郑贵妃心里直冒火气,冷笑一声,说出口的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你回去禀报皇后娘娘一声,本宫现在要去御书房给皇上送点心,暂时没这个闲空去凤仪殿。”说着,竟看也不看岳女官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岳女官毫无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便回了凤仪殿复命。
“她真是这么说的么?”顾皇后漫不经心的啜饮手中的热茶。
岳女官笑着禀报:“是,奴婢看着,贵妃娘娘似乎很心急。”连身为贵妃对皇后该维持的表面的恭敬都扔到了一旁,足可见郑贵妃心情是何等的急切了。
顾皇后无声的笑了笑,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这么多年来,她身为东宫皇后,却始终没能稳压住郑贵妃,心里自然憋屈。因为太子和三皇子的明争暗斗,她和郑贵妃之间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有时连表面上的和气也是维持不住了。
这一回,皇上狠狠的打了三皇子的脸,最痛快的人莫过于太子和顾皇后。虽然还没查清这其中的原因,不过,这丝毫不妨碍顾皇后的好心情。更不会介意给郑贵妃添添堵。
想及此,顾皇后又吩咐道:“皇上整日忙于政务,实在辛苦。周美人不是最擅长做些精致的饭菜吗?你现在就去周美人那儿,传我的吩咐,请周美人这些日子多做些饭菜或是宵夜给皇上送去。也算是替本宫尽心照顾伺候皇上了。”
这个周美人,是顾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论姿色丝毫不弱于曹婕妤和黄美人,又有一手好厨艺,近来颇受皇上宠爱。顾皇后特意命周美人去搅局,摆明了是要给郑贵妃添堵。
岳女官笑着应了一声,立刻去了周美人那里。
御书房是皇上退朝之后最常待的地方,经常在里面批阅奏折。后宫嫔妃是不能轻易进入的。以郑贵妃的身份,也只能按着规矩,先让太监进去禀报。等了半晌,那个太监才一脸陪笑的回转:“皇上召见几位大臣商议政事,至少也得一两个时辰。贵妃娘娘就别等了......”
郑贵妃心里一凉,却不肯走:“既是如此,那本宫就等一会儿好了。”
贵妃娘娘硬是赖着不走,那个太监的胆子就是再大,也不敢撵人,只得陪笑着点了头。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已经暗了下来,郑贵妃越等越是焦急,面上却不肯流露半分。
再然后,柔美可人的周美人笑盈盈的拎着食盒也来了。见到郑贵妃之后,忙请安行礼。
郑贵妃看到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暗暗冷笑一声。哪有这么巧的,她难得来一回御书房送点心,这个周美人就跟着来凑热闹。分明是顾皇后暗中指派周美人来给她添堵了......
周美人浑然不知郑贵妃心里在想什么,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忧心皇上忙于政务伤了龙体,特地吩咐臣妾下厨,做些皇上平日里爱吃的饭菜送来。”
......感情不是暗中指派,而是正大光明的叫板来了!
郑贵妃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正要说什么,就见贴身伺候皇上的太监扬着笑脸走了过来。
皇上一定是要见她了。郑贵妃精神一振,忙起身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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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太监清了清嗓子:“皇上现在有空了,听闻周美人来了,特地命奴才来说一声,请周美人这就进去。”
郑贵妃:“......”
周美人喜滋滋的起身,拎着食盒走了过去。走过郑贵妃身边的时候,还体贴的笑道:“贵妃娘娘不用心急,臣妾送了饭菜给皇上就告退,皇上一定很快就见你的。”
......郑贵妃气的脸都白了。眼睁睁的看着周美人进了御书房,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下,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皇上故意晾着她,态度已经很明显。她想为三皇子求情是不可能了!既是如此,再留在这里,也只是徒惹人笑话!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皇上都未曾踏足郑贵妃的寝宫。郑贵妃屡次想求见却不得其门。皇上的态度如此明显,明显的让顾皇后心情越来越畅快,而郑贵妃越来越沮丧绝望。
宫里的波涛暗涌,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三皇子一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一时之间都偃旗息鼓没了动静。太子派人马本该春风得意,却出人意料的低调平静。
又过了几日,皇上终于下旨让太子重新上朝理事。太子经过此事之后,倒是迅速的成长起来。说话行事比往日更谨慎小心,也显得格外的稳重,真正有了一朝太子的风范。
太子的改变,让皇上大是满意。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意彻底的沉淀下来。一国之君稍微平庸些确实有些遗憾,不过,只要心地仁厚善于用人,也不失为一个好君主。如果皇位落到那等心思险恶手段狠辣的人手中,才是江山不稳百姓之祸!
这么一来,三皇子的禁足令想解除,怕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圣心所向十分明朗。朝堂内外的局势也愈发的明显。原本依附三皇子的众臣几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低调明哲保身。其中也有不少迅速的调转了风向,投向太子这一边。
郑国公府是铁打的三皇子党,当然不会轻易动摇。可局势如此不乐观,众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对比起郑国公府里的低气压。定国公府上下众人却是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这其中也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郑夫人。三皇子被罚禁足的时候,郑夫人还没有太多感觉。可听到郑贵妃在宫中的境遇后,心情却低落烦闷起来。
不管如何。那都是她嫡亲的妹妹。血脉相连的手足之情总是无法泯灭的。可这份忧心,却绝不适宜在众人面前流露出来,只能暗暗的忧虑感怀罢了……
叶清兰每天和郑夫人接触的时间很多,渐渐的察觉到了郑夫人心情的低落。稍微一思忖。也就想出了其中的原因。私下劝慰郑夫人:“婆婆不用为贵妃娘娘忧心。贵妃娘娘在宫中经营多年,又深蒙皇恩。纵有些起落,也绝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郑夫人无言的点点头。可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叶清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您是不是在担心郑国公府那一边?”
郑夫人满腹心事,对着丈夫儿女都不好倾诉,毕竟顾家和郑家政治立场鲜明。有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倒是可以,却是绝不绝不能说出口的。在叶清兰的面前倒是少了这一层顾忌,自然而然的叹道:“这些日子,郑国公府的光景肯定难熬。可惜我身份尴尬,连回去探望都不方便……”
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郑夫人确实也够为难的。
叶清兰陪着叹口气,掏心置腹的说道:“也确实不便回去。就算公公不介意,让您回去探望,你见了舅舅舅母他们又能说什么?眼下局势这么明显,三皇子被禁足在皇子府里,贵妃娘娘在宫中也受了冷落。舅舅他们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您却是太子的亲舅母,如今正该是风光得意的时候,哪怕您心里是想安慰他们。可一见了面,他们心里肯定会不是滋味。倒不如不见的好了。”
这些道理,郑夫人又何尝不知?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却过不了这一关,依旧惦记不已。郑夫人怅然的说道:“三妹在宫里不能随意出宫,我又不便回去。这个时候也只有二妹能回府看看了。”她口中的二妹,就是叶清兰的大伯母郑氏。
叶清兰见郑夫人心情阴郁,有心哄她高兴,笑着说道:“昨日殿试,我大哥中了二甲进士,府里要办一天的喜宴。我已经接到了帖子,明天就回娘家去贺喜。到时候见了大伯母,私下问问郑国公府那边的情况。等回来之后再告诉您。”
郑夫人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这样也好。”果然还是儿媳最贴心了。不便回娘家探望,侧面打听几句也是好的。
叶清兰抿唇一笑。
郑夫人想了想,又笑道:“你大哥中了进士,实在是件喜事。明天让熙年陪你一起回去贺喜。贺礼也备的隆重一些,照着常例再添两样。毕竟是你娘家的兄长,这贺礼太寒酸了,你和熙年的颜面也无光。”
婆婆如此知情识趣,叶清兰心中自然感激,忙笑着应了。
第二天,夫妻两人收拾妥当之后,便坐上马车去了昌远伯府。
叶家派系并不明显,若真的细细论起来,在朝堂上偏向三皇子一派更多一些。不过,毕竟不是嫡系,这一次受的影响也不算大。因此,叶元洲考取进士这样的喜事,依然操办的很热闹。亲朋好友基本都请到了,畅和堂里被挤的满满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叶清兰和顾熙年到的不算早。刚一进畅和堂,还没来得及和父母打招呼,就被热情打招呼的亲友围住了。
……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由此可见一斑。
叶清兰没出阁之前,是微不足道的三房庶女,举凡有应酬的场合,根本轮不到她出风头。出嫁之后,却顿时水涨船高,不管是到了哪一家府上做客应酬,都没人敢怠慢。如今太子的位置稳稳当当,身为太子外家的定国公府也随之风光无限。她这个定国公府的嫡孙媳自然也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人物。
而往日被众星捧月惯了的叶清宁郑君彦夫妇,今天可就有些尴尬了。站在郑氏的身边,竟无人上前攀谈。
叶清宁远远的看了唇角含笑的叶清兰一眼,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姐妹两个在闺阁里感情就很好,出嫁了之后来往也十分频繁密切。可说到底,叶清宁是长房嫡出,自小性子就矜傲,对着叶清兰的时候很自然的多了一份优越感。即使叶清兰嫁进定国公府,叶清宁这个郑国公府长孙媳的底气也还是很足的。可现在,随着三皇子被软禁太子党的赫赫风光,郑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声势已然不同。这一点,从众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
换在往日,被众人围拢在中间奉承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叶清兰早已留意到了叶清宁的身影,笑着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之后,立刻就走了过来,笑着喊道:“六姐,你和姐夫今日回来的倒是比我还早。”态度一如往常,亲昵又随意。
叶清宁却因为刚才的一幕,心里有些不自在,略有些冷淡的嗯了一声。
叶清兰却像没察觉出叶清宁的冷淡一般,依旧笑的热络:“今日怎么没把衡哥儿带回来,自打过了年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一直惦记的很呢!”
孩子满月之后,正式取了大名郑衡,乳名便唤做衡哥儿。
提到宝贝儿子,叶清宁的脸上有了笑意:“衡哥儿还小,带到人多的地方只怕会受惊,所有便没带出来。”打开了话匣子,那点别扭不自在很自然的就散了,关切的问叶清兰:“你成亲也有一年了吧,肚子还没动静吗?”
叶清兰略有些遗憾的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上个月葵水是正常来了,这个月的小日子也就在几天后。”
叶清宁压低了声音笑道:“说不定这个月就有好消息了。”
叶清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扯开了话题:“六姐,你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吧!”有些事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儿,不提反倒显得生分。
“朝堂上的事,暂时还没影响到日常起居,倒是没太大影响。”叶清兰问的如此直接坦然,叶清宁也不好遮遮掩掩,索性实话实话:“不过,祖父母和公婆他们心情都不太好,做晚辈的也不好整天笑眯眯的。而且,现在这个样子,到别的府上走动也不受待见。我索性哪儿也不去,就在院子里待着,每天陪着衡哥儿,倒也清静。”
已经说出到别府走动不受待见这类话来,可见郑国公府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
看着叶清宁故作轻松的样子,叶清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可这种时候,什么样的安慰之词都显得空泛而无味,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
叶清兰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握住了叶清宁的手。
叶清宁的手心一阵暖意,那一点暖意,迅速的蔓延至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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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态度淡漠的对比下,叶清兰却一如既往。这让叶清宁多少有了些安慰。正要扯着叶清兰说些知心话,却又有人过来和叶清兰攀谈,只得无奈作罢。
叶清兰略有些歉然的冲叶清宁笑了笑,然后扬起亲切的笑脸和凑上前来的女眷应酬寒暄。别管人家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人家晾着。正因为定国公府近来风光无限,就更要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免得给人留下得意张狂的印象。
薛氏早就看到叶清兰了,本来还等着叶清兰主动来给自己请安。可等了半天,叶清兰还在和女眷们寒暄。薛氏暗暗一咬牙,索性主动走了过去。
谁让人家现在更有了矜傲的本钱?她这个嫡母,想摆架子也没那个底气。
薛氏一来,众女眷立刻笑着让了开来。叶清兰当然不会在人前失礼,忙笑道:“女儿见过母亲。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给母亲请安,实在是女儿失礼了。”
薛氏亲昵的嗔怪道:“你这孩子,和我还这么客气。什么请安不请安的,也太见外了。”
……叶清兰默默的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配合薛氏在人前扮演母慈女孝:“多日不见,母亲的身体一向还好吧!”私底下不和睦是一回事,可在外人面前,这样的装模作样却是必要的。也免得落个“庶女嫁入高门就不把嫡母放在眼里”的恶名。
两人你来我往的应对了几句,经过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确定给大家都留下了母女和睦的印象之后,才各自作罢。待薛氏走后,叶清兰终于暗暗松口气。
“三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叶清兰心里一喜,笑吟吟的转过身来:“二姐,好久不见了。”
叶清芙依旧保留着出阁前的习惯。衣衫鲜亮不说,头上脖子上手腕上都亮晃晃的,老远就闪的人眼花。奇怪的是,走路时却一反往日的急躁,很矜持的慢吞吞的挪了过来。
叶清兰扑哧一声乐了:“二姐,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走起路来怪怪的。”
叶清芙没有半点羞涩害臊,得意洋洋的宣布:“我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当然不能跑跑跳跳的了。”
“真的么?”叶清兰颇有些惊喜。
叶清芙笑嘻嘻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了。大夫说了,怀孕前三个月一定要小心些。婆婆这次差点都不让我回京城了。是我强烈要求,婆婆才勉强点头同意的。我向她保证过。言行举止一定要加倍小心。”看似委屈的话语里,那份喜意却是遮也遮不住的。
叶清兰真心的为叶清芙高兴:“这可实在是个好消息,你肯定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吧!快些去告诉母亲一声。她一定会很高兴。”
叶清芙喜滋滋的点点头,不由分说的拉住叶清兰的手:“走,我们一起去找母亲。”
薛氏听说了叶清芙有孕的消息之后,果然十分高兴,拉着叶清芙的手嘘寒问暖。郑敏也笑盈盈的恭贺了几句。眼底的羡慕之情遮也遮不住。
说句实话,就连叶清兰也有些微妙的羡慕之情。心里暗暗盼着这个月的葵水最好别再来了......
叶元洲是今天当仁不让的主角。他本就生的俊秀,今日穿了一袭崭新的浅蓝锦袍,更显得神采奕奕。他刚一出现,便被一堆人围住道喜。因为今日前来贺喜的都是来往十分密切的亲友,倒也没怎么讲究男女之别。叶元洲唇角含笑满面春风。颇有点光芒四射的巨星架势。
于情于理,叶清兰这个妹妹都该亲自上前恭贺几句。叶清兰窥了个空凑上前,笑着说道:“恭喜大哥高中进士。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觉得脸上有光呢!”
大概是今日心情实在太好的缘故,叶元洲难得的和叶清兰多说了几句话:“我也没想到能考中这么好的名次。虽不在一甲前三,也是二甲的第三名。看来,我的运气实在不错。”
“这怎么能说是运气不错,是大哥这几年来一直埋头苦读有了回报才对。”叶清兰抿唇轻笑。笑颜如花。
叶元洲看着那张美丽的笑颜,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悸动。然后又因为自己的反应暗暗错愕不已。自己这是怎么了?眼前这个可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叶元洲将心里这丝奇异的感觉挥开,下意识的不再多看叶清兰一眼,
叶元洲细微的异样,自然逃不过叶清兰的眼睛,心里也是暗暗一惊。
这一年多来,叶元洲见到她都表现的很正常。不过,她从没真正放松过警惕。用催眠术强行抹去一个人的记忆,理论是可行的。可她在前世从没实际的操作过,所以不敢确定效用到底能维持多久。万一叶元洲在一个凑巧之下恢复了记忆,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所以,她一直坚持和叶元洲保持距离。
叶元洲刚才是想起什么了吗?
叶清兰惊疑不定的猜测,眼角余光一直留意叶元洲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叶元洲也没有了异常的举动。叶清兰这才稍稍放了心。在接下来的半天里,她都没有再靠近过叶元洲半步。
午宴过后,特地请来的戏班子热热闹闹的开唱了。众人都坐到了临时搭好的戏台前看戏。叶清兰对听戏兴致不高,趁着众人都专注听戏的空档,悄悄的凑到了郑氏身边,轻轻的喊了声“大伯母”。
郑氏对她比往日热络多了,笑吟吟的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又亲热的拉着她的手:“我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快让我仔细瞧瞧,你比出阁前看着更精神更水灵,看来在定国公府过的很好。”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郑氏,如今对她也十分的亲热。
叶清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才抿唇笑道:“是啊,相公待我好就不用说了,公公婆婆和小姑也都待我很好。不过,我再怎么也比不过六姐的好福气。如今又有了衡哥儿,可真是顺心如意十全十美了。”
果然还是那个圆滑又伶俐的叶清兰,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这么会说话,总能让听的人心情愉快舒畅。从这一点来说,叶清宁就是再过十年,大概也比不上她。
郑氏暗暗唏嘘。何止是伶俐不及,从眼下这个情形来看,叶清兰才是真正嫁的好。相比之下,叶清宁今后的日子只怕并不好过......
郑氏满腹的心事,面上却半分不露,和叶清兰说了不少无关紧要的闲话。
叶清兰也没绕弯子,很快便扯到了正题:“......婆婆近来心情十分低落,大概是忧心郑国公府那边的近况。可她现在的身份,又不便回府,所以特地吩咐我一声,让我见了大伯母的时候问一问。”
郑氏对自己这个姐姐的性子也是十分了解的,闻言叹道:“她夹在中间,确实是左右为难。我前些日子回去过一次,对郑国公府的情形还算了解。你回去之后,和你婆婆说一声,让她不用担心。这点小风浪,郑国公府还不至于经不起。”说到最后一句,那股矜傲的语气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
叶清兰又仔细的追问了几句,才真的放下心来。
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了半天,直到申时一刻才停了。宾客们一一起身告辞。叶清兰正在犹豫是不是该早些回府,叶承礼却笑道:“今天难得你们兄妹三个都在,吃了晚饭再回去也不迟。”
父亲大人发话了,当然没有不从的道理。
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虽然不甚宽敞,却显得热闹。
男人们到一起,照例是要喝酒的。顾熙年酒量极好,喝的再多也面不改色。叶承礼混迹官场多年,酒量也远胜常人。叶元洲略逊一筹,薛玉树可就完全不是对手了。很快就涨红了脸,几杯杯酒下肚之后,直接就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叶清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抱怨道:“酒量不好,还要逞能。”
......那是当然,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两个姑爷坐在一起,薛玉树不论哪一方面都被甩的远远的。当然不能在喝酒的时候认怂了。就算明知会醉酒,也非得撑着面子喝下去不可。
薛氏看着薛玉树这副样子,也是好笑又心疼,忙吩咐丫鬟扶他先下去休息。然后又冲着叶清芙絮叨几句:“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玉树也不找个正经的营生,整日里就是这么闲散度日,哪有什么出息。如今也是快当爹的人了,你总得多劝劝他......”
叶清芙一听这话就头痛,眼看着薛氏滔滔不绝还要继续说下去,故意苦着脸说道:“母亲,我忽然有些头晕想吐了。”
薛氏不疑有他,立刻说道:“你刚怀上身孕,有这些反应也是难免的。别在这儿待着了,回屋好好歇着去。”
叶清芙应了一声,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离开。趁着薛氏没留意的时候,迅速的冲叶清兰得意的眨了眨眼。
叶清兰哑然失笑。这个叶清芙,嫁了人怀了孩子性子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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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兴致都很高昂,不免多喝了一些,叶承礼和叶元洲都喝醉了,顾熙年稍微好一些,却也禁不起车马折腾。只得和叶清兰留下住一晚。自从成亲之后,叶清兰还是第一次在娘家过夜。住在阔别了一年之久的闺房里,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这个闺房自然远远比不上出云轩里的精致讲究,以她现在的目光来看,甚至有些寒酸。可这里毕竟是她穿越之后住了三年的地方,当然是有感情的。看着熟悉的一切,叶清兰的心中泛起微妙的唏嘘和怅然。
一转眼,她已经到了这个时代里整整四年了。从一开始的步步为营,到后来的逐渐融入新环境适应新身份,再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现在的她,有倾心相爱疼惜自己的丈夫,有善待自己的公公婆婆,有一个相处的极好的小姑,还有这么多家人。纵然这些家人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的喜欢她。可对曾是孤儿的她来说,所有的温暖都是值得珍惜的。
从未想过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没想过自己竟在这里找到了幸福和归宿......
“兰儿......”一声模糊的呓语传进耳中,打断了叶清兰漂移不定的思绪。
叶清兰轻轻应了一声,低头一看,不由得莞尔。顾熙年在睡梦中还是那么霸道,因为怀中空荡荡的不满了。
叶清兰迅速的脱了衣裙,然后钻进他的怀里,乖乖的躺好。顾熙年的胳膊自动自发的搂住了她,很满意的继续睡了。
一夜好梦。
隔日清晨,顾熙年几乎和叶清兰同时醒了。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情景让顾熙年难得的愣住了。旋即会意过来,不由得笑道:“我总算是一偿心愿。终于登堂入室,光明正大的在你的香闺里睡了一晚。”
叶清兰被他的话勾起了回忆,忍不住也笑了:“亏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也不知读到哪儿去了,半夜偷偷跑到我的闺房来。还被我父亲撞见过一回呢!”
提到那件糗事,厚颜如顾熙年也不淡定了,立刻咳嗽一声扯开话题:“我昨天告了假,今天得去官署。待会儿我直接过去,就不陪你回府了。”
叶清兰笑着应了。
夫妻两个起床穿衣洗漱,然后去给叶承礼夫妇请安。薛氏留了两人一起用早饭。不到片刻,叶元洲夫妇也联袂来了。一起围坐到了饭桌前。不过,叶元洲宿醉未醒胃口不佳,草草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
叶承礼昨晚也喝的高了。早上起床到现在脚下还是软绵绵的。见顾熙年依旧神色自若,不由得笑道:“我果然是老了,酒量远远比不上你们。”
顾熙年笑道:“岳父正当盛年,哪里能说的上老这个字。”
正说着,叶清芙和薛玉树也来了。薛氏忙关切的问道:“玉树。你的脸色怎么还是那么难看?还没醒酒么?”
众人很自然的看了过去。薛玉树的脸色果然不算好看,眼下挂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
薛玉树被众人一看,脸上有些发热,讪讪的解释道:“已经醒酒了。就是昨夜晚上没怎么睡好......”
“其实是怪我。我嘴馋,昨天晚上多吃了两块点心。”叶清芙忙抢过了话头:“结果到了半夜泛酸,起来吐了一回。把表哥也给闹醒了。他后来不肯睡,一直陪我说话。等我不难受睡着了,他却睡不着了。”
众人都被逗乐了。
就连叶承礼看着薛玉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虽然这个女婿不上进不成器。可对叶清芙确实很好。就连他这个做岳父的,也挑不出毛病来......
薛氏心里也暗暗欢喜,和颜悦色的说道:“玉树自小就这样,若是睡到中途被闹的醒了,之后就再也不容易入睡。等吃了早饭再回房去睡会儿。芙儿。你今日和我在一起,别去闹玉树了。听到没有?”
叶清芙难得老实的点头应了。
气氛难得的和睦融洽。在这样的气氛中,就连薛氏那张脸看起来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早饭之后,顾熙年便起身告辞。叶承礼笑道:“正事要紧,我就不多留了。你先去户部官署吧!兰姐儿若是不急着回府,不妨在府里多留上半天,等吃了午饭再回去也不迟。”
父亲难得张口挽留,叶清兰自然不能推辞,笑吟吟的张口应了。
好在有叶清芙在,就算叶清兰和薛氏无话可说,也不至于冷了场。
“......我有了身孕之后,公婆待我比以前还要好的多。每天也不用早起请安了,因为我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还特地聘了两个手艺好的厨子来给我做饭......”叶清芙根本藏不住话,刚起了个头,就源源本本的把这些日子的生活琐事都说了出来。
看得出,她在薛家是真的过的好。性子和出嫁前一般无二,毫无做人儿媳的小心谨慎。
薛氏见女儿这副样子,心里也备感欣慰。再想到至今都没消息的儿媳,心情又有些不快。故意看着郑敏说道:“郑氏,你嫁过来也快两年了吧!怎么一直都没动静?该不是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郑敏的笑容一僵,垂下了头。这个话题,几乎已经成郑敏的心病了。每次一提起,郑敏心里都像针刺一般难受。
薛氏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数落了几句:“你既然嫁到了我们叶家,就该早日为叶家开枝散叶传承子嗣。成亲这么久了,连半点动静都没有过,再这样下去,也只好给元洲纳妾了......”
郑敏的眼中闪过水光,却硬是忍着没有掉落。不然,尖酸刻薄的婆婆只怕会说更多的难听话。
叶清兰看不下去了,淡淡的接了话茬:“母亲,在这件事上,大嫂说不定比你还着急。可这怀孕的事情,不是着急就能有的。再说了,迟迟没有身孕,也不全是哪一个人的原因。”叶元洲对妻子的冷淡,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薛氏又岂能不知?郑敏再想怀孕,叶元洲不肯“配合”也是枉然。
薛氏听了这话,心里当然不痛快,正要冷哼一声回击,却又想起眼前的叶清兰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卑微的庶女了。要是闹翻了,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薛氏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心里到底憋了满肚子的火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说起来,你嫁到定国公府也有整整一年了。姑爷和你一向恩爱,怎么到现在也没消息?要是见了亲家母,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了。”摆出嫡母的架势来,说这些话倒也不算过分。可细细一想,句句都是戳人心窝的话。
叶清兰微微一笑:“这事我也一直放在心上呢!不过,相公说了,就算我一直没有身孕,也不会纳妾。母亲不用为我担心。”
薛氏:“......”
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磁场不合。勉强挤着笑容坐在一起,也绝不可能和睦。
叶清芙见势不妙,连忙扯开话题:“母亲,我难得回来一次,这次可得多住上些日子再回去。”
薛氏深呼吸一口气,不无生硬的随之转了话题:“也好,怀孕初期不便长途跋涉。你就在府里安心住着,等过了四个月,胎像稳了再回去也不迟。”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午饭的时辰。薛玉树也睡足了觉从屋里出来了。他一向口齿伶俐,又最得薛氏欢心,几句话便哄的薛氏开怀。饭桌上的气氛总算比较融洽。
临行前,叶承礼特地喊了叶清兰到书房说话。先问了一番叶清兰在定国公府生活的境况,然后叮嘱道:“我知道你性子一向伶俐,姑爷又对你上心。不过,还是得早日生了子嗣,在府里才算立足了根......”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
成亲了才一年好吗?只是暂时没怀上又不是不能生育,怎么到了他们嘴里,没怀孕就成了她的不是了?
叶清兰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旋即为自己的心浮气躁暗暗一惊。叶承礼这么说,也是出于关心她。她怎么可以是这种反应?再一细想,之前和薛氏说话的时候,似乎也特别的心烦意乱,情绪远不如往日平稳。
肯定是因为大姨妈要来了,所以才特别烦躁!
叶清兰肯定的想着,一不小心就闪神了。
叶承礼说着说着也察觉出不对劲来,皱起了眉头:“......我刚才说的这些,你都听进去了吗?”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应道:“听见了,女儿多谢父亲的教诲。”
叶承礼满意的点头:“你既然都听进了就好。这种事情,我不便和姑爷亲自说,还是你张口更好一些。所以我才特地留了你半日,就是想找机会和你说一声。今晚回去,你就和姑爷商量一下。若是姑爷点了头,你就让人送个信回来。”
.......商量什么东西?刚才一不小心闪神的瞬间,叶承礼到底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清兰心里暗暗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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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礼见她答应的利索,心情陡然好了起来:“你难得回娘家,姑爷又去户部当值,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回府。我让你大哥送你回去。”
......
叶清兰忙挤出笑容:“父亲一番好意,女儿心领了。不过,大哥这些日子忙着应酬亲友,一定很累,就不用劳烦大哥了......”
“这算什么劳烦。”叶承礼不由分说的接过了话头:“他这个做兄长的,送妹妹一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是他敢嫌累,我打断他的腿!”
叶清兰:“......”
叶承礼显然误会了叶清兰的反应,温和的说道:“兰儿,你生母去的早,这些年来,你母亲对你确实也有些不到之处。不过,元洲是你的亲兄长,总是要为你这个妹妹撑腰的。如果他对你有半点怠慢,我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
听到这番暖人心扉的话,叶清兰终于动容了,什么都不再说,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是啊,不管原主和叶元洲前世有怎样的恩怨纠葛,可他们两个总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兄妹。这样的牵绊是这辈子也牵扯不清的。她就是再想避开,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见叶元洲。
既然避不了要面对,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观察一番,看看叶元洲现在的状况到底如何......
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后,叶清兰和叶元洲一起坐到马车里的时候,显得分外淡定。
瑞雪和若梅两人却都心中有数,精神不由自主绷的极紧,如临大敌的看着叶元洲。
叶清兰哑然失笑,不动声色的冲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两个不必如此紧张。
叶元洲似乎也察觉出丫鬟的不对劲了。有些不悦的瞄了两个丫鬟一眼:“你们两个怎么那么不懂规矩。哪有这样看主子的。”
两个丫鬟不敢辩驳,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各自低下了头。可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的老长。
马车里一片安静。只听到木轱辘滚过路面发出的咯吱声响,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叶清兰神色从容安详,叶元洲面容平静态度冷漠。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观察了许久,终于暗暗松口气。看来,催眠术的效果不错。叶元洲并未想起什么往事。昨天一刹那的失神,大概是发呆什么的......
正想着,叶元洲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微微一触,然后各自移开。
又隔了片刻。叶元洲才张口说道:“三妹,父亲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吏部报到等候补缺了。不过。这官场上的事情有大半都要靠打点,不然很难有好的官职。按着惯例,我这个二甲进士,最多也就是从七品的官职。我对这个也没太高的奢求,不过。我最想去的地方是翰林院。如果妹夫肯替我出力打点,或许还容易些。所以......”
听到这儿,叶清兰顿时恍然。看来,叶承礼之前说的也是同一桩事情了。
“大哥,我对朝堂上的事情并不太懂,也不清楚想进翰林院到底有多少难度。”叶清兰很显然的接过了话茬:“今晚回去我就问问相公。如果他能出上力,肯定会帮忙的。若是他也无能为力,那我也没法子。这话说在先。还希望大哥不要见怪。”
叶清兰肯这样表态,叶元洲已经很满意了,忙笑道:“怎么会见怪。你和大哥说这样的话,才是见外了。不管事情成功与否,只要妹夫肯帮着打点。我已经很感激了。”
以太子党如今的声势,以顾熙年如今的身份地位。帮着打点一番,进翰林院的可能性至少也有七八成了。
叶清兰抿唇笑了笑。然后,马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想想也是难免,撇开了叶元洲扭曲的心思不谈,她和叶元洲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这样的关系,若是相处的好了还有可能亲近些。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也实在很正常。而且,叶元洲自从被施了催眠术之后,似乎整个人都变的冷淡起来。就算是对着亲妹妹叶清芙也不见热络。更何况是她这个庶出的妹妹?
这样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了定国公府。
叶清兰下马车的那一刻,叶元洲也微微松口气。并未下马车,道了声别,就打道回府去了。
叶清兰很愉快的看着马车走远,然后才进了府里。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景馨园。
郑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却没急着问起心里惦记的事情,反而笑着问道:“昨天去的客人多不多?”这话问的很含蓄,其实是变相的在问昌远伯府有没有受到影响。
叶清兰笑着应道:“亲朋好友都到了,大哥的同窗好友也去了不少,很是热闹。”
郑夫人笑着点点头,然后才问道:“你见到你大伯母了吧!”
“见到了。”叶清兰迅速的将两人的对话一一道来:“......大伯母说了,虽然受了些影响,不过却无大碍。这一点小风雨,郑国公府还是经得起的。”
这明显的安慰之词,却让郑夫人长长的松了口气,喃喃说道:“这样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熙年也回了府。照例是在景馨园吃了晚饭,又陪着父母说了会儿话,才回了出云轩。
叶清兰和顾熙年说话,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的将叶承礼当时说的话说了一遍。
“想去翰林院?”顾熙年思忖片刻,忽的笑道:“看来,我这位大舅兄倒是有志之辈。”翰林院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天子近臣。若是能做到翰林大学士,既清贵又对朝事有话语权,也是入阁拜相的必经之路。叶元洲想进翰林院,显然在仕途上颇有进取心。
再往深一层想,顾熙年是铁打的太子党,叶元洲是顾熙年的舅兄,也就和太子一派搭上了关系。将来太子登基做了皇上,叶元洲的仕途当然会更平坦。
很显然,叶元洲已经将这一层关系都考虑了进去,所以才会对叶清兰开这个口。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请求!
叶清兰见顾熙年笑的意味深长,也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奥妙。叶元洲这是想通过顾熙年搭上太子这一边......
“如果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叶清兰坦然说道:“反正我和娘家来往也不密切。帮不帮这个忙,对我没什么影响。”
顾熙年失笑:“傻丫头,说什么傻话!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我去和吏部打个招呼就行了。他毕竟是我正经的大舅兄,帮这个忙可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这个姑爷将来登门,也能更受欢迎些。再说了,就算我不帮这个忙,只要你大哥入了仕途,肯定会因为我的关系被视为太子一党。这样的情况下,这个顺水人情不要白不要。”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好像进翰林院像吃大白菜一样简单。
叶清兰对官场不算了解,忍不住问道:“真的是说句话就行了吗?”
......当然不可能了!就算彼此关系不错,该打点的时候也是要花银子的。请客喝酒送礼什么的,更是官场潜规则。这种事情,古往今来都差不多。
顾熙年却不欲多说,轻描淡写的笑了笑:“好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烦心了,交给我好了。”
也不知道顾熙年私下里到底做了什么,总之,过了几天,叶元洲去吏部报到之后,很快就得知自己被分进了翰林院,成了翰林院修撰。
叶元洲心愿得偿,心里如何高兴激动就不用说了。叶承礼也是十分快慰,薛氏也一改往日对叶清兰的冷淡和偏见,主动的和叶承礼商议:“这次元洲能进翰林院,可多亏了姑爷帮忙。虽说一家人不用讲那些虚礼,总归还是要表示一下谢意。若是送东西给银子什么的,姑爷肯定不会要,不如请姑爷和兰姐儿回府吃顿饭。”
叶承礼赞许的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顿了顿,又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设宴请兰儿和姑爷。”
薛氏笑道:“老爷说这话,是成心臊我呢!以前说话行事不周全,是我的不是,我今后一定都改了。”这句话说的像模像样,到下一句就漏了馅:“今后元洲进了翰林院,需要姑爷提携的地方还多的是,这次可得好好和姑爷说道说道。”
......说的这么坦白直接做什么,势利!太势利了!
叶承礼有些不满的看了薛氏一眼,然后徐徐说道:“姑爷为人通透,这些话不用说他也心中有数。说出来反而落了下乘。”
薛氏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有理,那我到时候就不说元洲的事情了。”
这还差不多!叶承礼正要点头微笑,就听薛氏又说道:“到时候提一提玉树的事情好了。玉树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整天就这么晃悠的混日子。还是请姑爷帮着打点个差事,做点正经事情的好。”
叶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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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再回娘家,待遇和往日截然不同。
叶元洲笑脸相迎,叶承礼满脸笑容,就连薛氏也一改往日的冷淡,对着顾熙年十分热络殷勤。这也是顾熙年成了叶家姑爷之后,受到的最热情的一次款待。
顾熙年心情到底如何,叶清兰没来得及细问。可她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这种好心情,大半是来自娘家人对自己丈夫的重视,也有一丝不能诉之于口的扬眉吐气的舒爽。
叶清兰眉眼弯弯浅笑盈盈。
顾熙年似是看出了她的好心情,唇角也悄然扬起。只要她开心,这些日子的忙碌打点都是值得的......
因为叶承礼之前的警告,薛氏到底没提薛玉树差事的事情。只是有意无意在饭桌上数落了薛玉树几句:“玉树,你也老大不小了,读书不成,总得找些正经的事情来做。虽说衣食无忧不用为生活发愁,可也没有整天闲混的道理。”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顾熙年一眼。
顾熙年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薛氏的言外之意,却并未接这个话茬。他肯提携岳父帮舅兄是没错,不过绝不代表他任人摆布。说句不好听的,他做这一切,都是在给叶清兰撑腰,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更有底气没人敢怠慢。和薛氏可没半分关系。
薛氏见顾熙年不肯接话茬,心里暗暗失望不已,却也不好再说下去。只是对着薛玉树板起了脸孔。
薛玉树有些讪讪张口:“姑母,其实我已经有打算了。”
别说薛氏了,就连叶承礼也是一愣,反射性的看了过去。叶清兰也竖长了耳朵。
薛玉树原本有些心虚,被大家这么一看,反而豁出去了:“我不是读书的料。以后不打算再读书了。以我的性子,大概也适应不了官场。所以,我想试试开几间铺子,做些生意......”
“什么?”薛氏不敢置信的重复:“你打算去经商?”
薛玉树在薛氏难看的面色下,勇敢的点了点头。
薛氏气的脸都白了,要不是碍着顾熙年叶清兰夫妇在场,只怕早就破口大骂了——当然了,就算是强自忍耐,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怎么会想起要去做生意。这都是那些商贾之流才会做的事情,你虽然没考中过童生。到底也读了这么多年书。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叶承礼往日也没少训斥过薛玉树,如今身份有了转变,说话不便太过直接。比较含蓄的说道:“玉树,你想做些事情,想法很好。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如果不科考走正途反而去经商。可是会被人看不起的。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吧!”
薛玉树接连遭受打击,笑容也有些僵硬。以他的性子,这个时候本该表态说再也不动这个心思。可不知怎么的,他愣是没张口。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下来。
叶元洲没说话,可从他皱眉的样子来看,显然也是不太赞成的。叶清兰倒是想帮着说两句。又怕叶清芙多心,只好三缄其口。
这样的场合下,也只有顾熙年适合出面打这个圆场了:“岳父岳母别激动。先听二姐夫把话说完。他既然有这样的想法,肯定也有了详细的计划和打算。”
薛玉树感激的看了顾熙年一眼,很坦白很老实的说道:“其实,我就是有了这样的想法,还没有任何详细的计划打算。”
顾熙年:“......”
众人:“.......”
你连点详细的计划打算都没有。还好意思大喇喇的当众宣布?
薛玉树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可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文不成武又不行,就算是家里替我打点个官职,也是不入流的官吏。做了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做些我喜欢感兴趣的事情。我知道经商的名声不太好听,可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只要芙表妹肯支持不嫌弃我就好。”说着,又温柔的看向叶清芙:“我这么没出息,你会不会很失望?”
叶清芙早已激动的热泪盈眶,当然不是失望,而是感动的情难自禁:“表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薛玉树心里暖洋洋的,很自然的握紧了叶清芙的手。
看着这一幕,叶清兰的鼻子也有些微酸,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欢喜。看得出,这对小夫妻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她也不必再为当日设计两人成为一对的事情感到内疚了......
小夫妻两个这般模样,让叶承礼和薛氏纵有再多的反对也说不出口了。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叹息。
两个姑爷坐在一起,这差别也实在太大了......
顾熙年对这个连襟其实从没什么好感——任何一个男人,对觊觎过自己妻子的男子都不可能有好感。更何况,薛玉树也确实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男人。以时下的评判标准,用胸无大志游手好闲八个字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可这一刻,顾熙年却难得的对薛玉树另眼相看了。不管如何,一个敢于坚持自己想法的男人总是值得人生出些敬意来。
他原本是不打算蹚这个浑水的,可现在却又改了主意。
吃了午饭过后,顾熙年特地喊了薛玉树到一旁说话。也不知道到底商议了什么,总之,薛玉树回屋的时候面泛红光,精神极了。
叶清芙好奇的追问:“表哥,妹夫刚才叫你去说什么了?”
薛玉树牢记着顾熙年的叮嘱,因此并未说实话,含糊的应道:“他听我说要经商,就建议我留在京城。毕竟京城是天下最繁华之地,达官贵人官宦富商到处都是,想赚钱也更容易些。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打算写封家书回去,告诉爹娘一声。暂时就不回去了,先好好的走走看看,到底做什么生意更好些。”
能留在京城当然是最好了。叶清芙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再追问细节。
薛玉树暗暗松了口气,想起顾熙年对他说的那番话,又喜上眉梢。
......
叶清兰对顾熙年和薛玉树私下商议的事情也很好奇,笑着问道:“你特地喊姐夫说话,该不是打算指点他做生意吧!”
顾熙年挑了挑眉,算是回答。
居然真的是!
叶清兰哑然失笑:“你以前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他吗?怎么这次又要主动帮他了?”
“以前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亏顾熙年好意思理直气壮的把这番话说出口:“现在他都成你姐夫了,又和你二姐感情和睦,我当然待见他了。”
叶清兰咬着嘴唇,一个劲儿的笑。
她笑的这么灿烂明媚,当然很可人。顾熙年笑着将她搂在怀中,心里忽的浮起一丝疑惑。真是奇怪,这些日子,她的情绪特别容易波动,也很轻易的就流露在了脸上。和以前的淡然从容大相径庭......
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顾熙年很快就将这一丝异常扔在了脑后。
而薛玉树,从这一天过后每日都早出晚归,每天回来都是一脸疲倦,精神却又异常亢奋。叶清芙好奇的问过几次,他都是含含糊糊的不肯明说,只说是出去转悠看铺子去了。叶清芙怀孕劳累,便也没有多问。
薛氏也觉得奇怪,挑了一天晚上特地等薛玉树回来。这一等就是亥时初。薛玉树满身的酒气,双眼放光的回来了。
薛氏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问道:“你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芙儿怀了身孕不久,你也该多陪陪她才是。怎么倒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取乐去了?”
薛玉树颇有些委屈:“姑母,你这么说可真是太冤枉我了。我这几天可不是出去玩闹,是有正事。”
正事?薛氏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很明显的流露出来一句话:就你也有正事可做?
薛玉树稀少的自尊被薛氏这一眼彻底激发了,本来还有些许犹豫退缩害怕,这一刻全都不翼而飞了。
妹夫说的对,不管做什么,只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别人都会刮目相看。就算做的不好或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还年轻,就算失败了还可以从头再来!
薛玉树下定了决心,语气也坚定多了:“姑母,我现在做的事情,确实不便告诉你。不过,我向你保证,我现在做的事情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将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薛玉树不是窝囊废。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我会给芙表妹最好的生活,你就放心吧!”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着实让薛氏动容了,迟疑片刻,不怎么确定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听她的语气有些松动,薛玉树暗暗一喜,连连点头。
薛氏认真的想了半天,才勉强点头:“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一回。”
薛玉树还来得及高兴,就听薛氏又说道:“要是做生意走了眼赔本或是被人坑骗了,告诉姑母一声,姑母一定替你出气!”
......
薛玉树泪流满面捶胸顿足,求信任求鼓舞求支持求别泼冷水啊啊啊!
PS:
写这一章的时候,不矫情的说,我自己都被感动了。虽然薛表哥的戏份不多,就是个配角中的配角,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人物。至少,他是个很真实很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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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来,叶清兰自己还没察觉,身边的丫鬟却都留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少奶奶,你这些日子胃口好像不太好,每顿都只吃几口就不肯再吃了。”桂圆一脸的忧心忡忡:“就这些日子,脸已经瘦了一圈。”
瑞雪若有所思的接过话茬:“还有,少奶奶近来心情起伏不定,常为了一点小事不高兴。”以叶清兰的性子来说,这绝对是一桩不太寻常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少奶奶的月事已经迟了半个月没来了吧!”若梅提出最重要的一点。
丫鬟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件事,俱都双眼亮晶晶的看了过来。
叶清兰被这一提醒,也是一怔。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压根就没留意这些小事。现在仔细想来,果然如此。这半个多月来,她胃口不佳,情绪易波动,月事也一直迟迟未至。这样的症状,似乎很明显就是......
“太好了,少奶奶一定是有身孕了!”桂圆脑子转的再慢,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惊喜不已的嚷了起来。
叶清兰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还没大夫来看过,怎么能确定。如果不是怀孕,这么大呼小叫的被人听到了可不好。”
桂圆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叶清兰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唇角缓缓的扬了起来。
“少奶奶不是要去景馨园吗?待会儿正好和夫人说一声,请大夫来诊脉。”瑞雪笑着建议。
叶清兰嗯了一声,眼中浮起柔和的光芒。双手不自觉的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这里,真的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吗?虽然还没确定,可只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整颗心都软的不可思议,似有股暖流在缓缓的涌动......
到景馨园的时候。郑夫人一如往日正在处理家事。一堆管事婆子恭敬的站在那儿候着,郑夫人耐心的听众人禀报,或点头赞许或摇头不满。
叶清兰随着郑夫人学了几个月的管理家事,对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她只管着库房,平日里做些登记和检查账目之类的事情就行。大多时候,就跟在郑夫人身边多看多听多学——也就是见习。
叶清兰进来的时候,郑夫人也没有特别留心,随意的冲她看了一眼,便又专注的听管事婆子禀报。叶清兰像往常一样柔顺又安静的站在郑夫人身侧。
这一番理事,没有大半个时辰是不会结束的。直到最后一个管事婆子领了对牌出去。郑夫人才松口气。然后对身侧的叶清兰笑道:“你怎么又站着了,不是说了让你坐在我身边么?”
叶清兰抿唇一笑:“这么多管事来来去去的都看着我呢!我若是坐在您身边,哪还有做儿媳的样子。”
这话也有道理。她打算着让叶清兰早日将家事接过手去。这一言一行还是多注意的好。郑夫人不再多说什么了。
叶清兰却似还有话要说,先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张了口:“婆婆,儿媳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议。”
郑夫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你这孩子,今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叶清兰清了清了嗓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儿媳这些日子身子有些异样。所以想请个大夫来看看。”
“这点小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郑夫人很顺口的接了一句,再看到叶清兰略有些羞涩的笑容后,忽的反应过来,霍然站起身来,声音激动又兴奋:“你是说。你可能怀了身孕了?!”
叶清兰抿唇笑道:“这个儿媳也不敢确定。只是月事迟了半个月没来,近来胃口也不太好,所以才有了疑心。想请个大夫来诊脉......”
郑夫人不假思索的打发了黄妈妈去请大夫。一边又忙不迭的让叶清兰坐下休息:“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早点说。刚才还站了这么久,这刚怀上身孕的人,身子可娇贵脆弱的很。千万不能太劳累,快些坐下。”然后又扬声喊了丫鬟过来:“现在就去厨房。让厨房那边熬些滋补的鸡汤送来。记着让厨子把上面的油花都撇的干干净净。”
......虽然郑夫人一直对叶清兰不错,可像今天这样温柔殷勤的也着实前所未见。
叶清兰受宠若惊之余。也有些不安。郑夫人这么高兴,万一大夫来了之后,查出她没有身孕的话,郑夫人岂不是会很失望?
正胡思乱想着,顾惜玉也过来了。
顾惜玉从来不擅长什么察言观色,可即使如此,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母亲异于平常的激动欢喜,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郑夫人眉开眼笑:“当然是有大喜事了。你大嫂月事迟了半个月,应该是有身孕了。”
顾惜玉眼睛一亮,声音也跟着兴奋起来:“真的么?大嫂的肚子里有小娃娃了吗?”说着,已经兴致勃勃的凑到了叶清兰的身边,伸手摸到了叶清兰的肚子上,然后流露出一年失望:“小娃娃怎么没有动。”
屋里所有人都被逗乐了。
郑夫人尤其笑的开怀:“你这傻丫头,你大嫂这才刚怀上没多久,肚子还没大起来。孩子怎么会动。至少也得再等四五个月,等孩子大一些了就会在肚子里动动小手小脚了。”
顾惜玉这才恍然大悟,笑眯眯的缩回了手:“那我再等几个月好了。”
一老一少讨论的津津有味兴致勃勃,叶清兰在一旁听着,既觉得温馨好笑,又有些忐忑。大家都这么高兴,可千万别是空欢喜一场才好。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婆婆会无法接受......
黄妈妈的动作虽然快,大夫到府里也已经是午饭后的事情了。
郑夫人和顾惜玉等在一旁,还有闻讯而来的张悦和范氏,再加上慧姐儿等几个孩子,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叶清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为她诊脉的大夫。
年过五旬的大夫安稳的坐在那儿,专心的为叶清兰诊脉。过了片刻,才笑着收回了手:“恭喜少奶奶,确实是有身孕了。虽然时日尚短,不过,脉象倒是很明显。”
一向伶俐的叶清兰,此时头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郑夫人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闪出了喜悦的光芒。忙命人奉上厚厚的诊金。那个大夫是京城最出名的名医之一,平日里时常出入官宦府邸为女眷们看诊。心安理得的接过了诊金,又细细的叮嘱道:“少奶奶怀孕还不足两个月,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一定要好好养胎。等过了三个月,胎儿就算初步稳住了。饮食上也要特别留心......”
郑夫人听的比叶清兰还要仔细,命人一一记下之后,又亲自起身送大夫出去。
叶清兰倒是也想起身送一程,郑夫人却立刻说道:“你就别乱动了,在那儿好生坐着。”
......怀孕而已,也不至于娇贵到这个地步吧!叶清兰哭笑不得,却又拒绝不了婆婆的一番好意,只得坐着不动。
张悦笑着道喜:“恭喜堂嫂,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语气里满是羡慕。
叶清兰自然知道她的心思,笑着拉起她的手:“你也一定很快会有好消息的。”
张悦打起精神笑道:“孩子的事情是要看缘分的,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来的时候着急也没用。瞧瞧你现在,缘分不就来了么?祖母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
只怕未必吧!
自从顾熙年把海棠送给了太子之后,孙氏算是彻底对顾熙年失望了,对叶清兰也愈发冷淡。这种冷漠,比起以前的处处挑刺,其实还要糟糕一些。就算孙氏知道她有身孕,大概也没那个心情为她高兴。
当着张悦的面,叶清兰当然不会把这番话说出来,只是微微一笑。
范氏也笑吟吟的恭喜了几句,只是话语里总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当年她进门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当时郑夫人的反应很平淡。哪像现在,刚一听到叶清兰有了身孕,欢喜之情就溢于言表。郑夫人一直都偏爱叶清兰,今后只怕更是偏心的厉害了......
当天下午,郑夫人便亲自去了一趟出云轩,特地将所有的丫鬟小厮都召集起来训话。重点内容只有一条,那就是今后要尽心尽力的伺候少奶奶,如果谁敢有半分怠慢,直接就撵出去府去。
等训话过后,郑夫人又亲自在屋子里检查了一圈,但凡是会散发出一些气味的东西都被搬了出去。还不忘叮嘱叶清兰:“以后让丫鬟们都多留点心,屋子里不要随意放东西,尤其是那些有气味的,免得对身子有影响......”
叶清兰乖乖的点头,看郑夫人精神抖擞的忙活着,既有些好笑,又觉得暖洋洋的。双手轻轻的抚上平坦的小腹,唇角微微扬起。
她真的怀孕了!这里正孕育着她和顾熙年的孩子!
如果顾熙年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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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终于有喜了~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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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顾熙年,正在太子府里赴宴。
来的人不多,都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加上顾熙年在内,也不过是五六个人。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岁。众人年龄相近,私下的关系也都不错。这样的酒宴比正式的宴席要轻松多了。
酒过三巡,太子来了兴致,便喊了几个美貌的侍妾来斟酒。其中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妩媚,一颦一笑动人之极。难免惹人多看了几眼,这一看顿时就看出微妙来了。这个美貌的侍妾,竟有几分眼熟……
除了顾熙年之外,其他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太子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有些自得,吩咐道:“海棠,来给各位大人斟酒。”
海棠笑盈盈的应了,姿势优美的走了过来,为众人一一斟了酒。近距离看之下,这个叫海棠的,和沈侧妃愈发相似。气质逊色了一些,却胜在年轻妩媚。
当下,便有人开起了玩笑:“太子殿下有沈侧妃这样的绝世美人相伴已经让我等艳羡之极,现在又得了这样的美人,殿下真是享尽了艳福,羡煞旁人啊!”
谈到风月之类的话题,太子顿时来了兴致,比谈论朝堂之事可要精神多了。一时之间,酒桌上觥壶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太子索性让海棠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海棠喜滋滋的依偎在太子身边,体贴又温柔的伺候太子吃喝。
很显然,这个海棠很得太子欢心。
顾熙年端着酒杯,薄唇微微勾起。太子今日兴致十分高昂。当然是另有原因……
果然,不等众人询问太子便忍不住了。故作不经意的说道:“今日特地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给沈侧妃诊脉,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众人一听。顿时恭贺声一片。
太子今年二十有六,正当盛年,膝下如今已经有了两子一女。若是沈秋瑜再生下男孩,也可以说的上是子嗣兴旺了。
再往深一层想,长子鸣哥儿的生母林侧妃如今被软禁在院子里彻底失了宠爱,太子妃莫氏又一无所出。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沈秋瑜一举得子,太子府的内院只怕又要有些风波了。以太子对沈秋瑜的宠爱,登基之后立哪个儿子为太子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这么一想。众人的恭贺声里不免又多了几分热络。
太子近来诸事顺心春风得意,再被众人这么一起哄,当晚喝的酩酊大醉。顾熙年也一直若无其事的奉陪到底,直到出了太子府的那一刻,才允许自己冷笑出声。
沈秋瑜,你果然不出我所料,为了自己的野心精心策划了借腹生子这一出。前世有我在暗中相助,所以你心想事成。不过,这一世。你的野心注定是要落空了……
顾熙年在心中暗暗筹划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又因为喝了不少的酒,难得的有些亢奋激动。刚一踏进出云轩,便嚷了句:“兰儿。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顾熙年很自然的上前拥住她的肩膀,低声调笑:“今天一天想我没有?”
换做往常。叶清兰早笑着啐了过去。今天却出奇的安静。顾熙年有些诧异的看了怀中的娇妻一眼,正巧迎上她熠熠闪亮的眼眸和唇边喜悦的微笑。
顾熙年对她何等了解。立刻察觉出异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喜事了吗?”
叶清兰笑而不答。反而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我一直在等你,都快等的睡着了。”
“太子设了酒宴,一直迟迟不散席。我就是再心急回来,也不便一个人先走。”顾熙年略有些歉然的解释,顿了顿,又淡淡的说了句:“今天太子的兴致很高昂,听说是请了宫里的太医给沈侧妃诊脉,结果诊出了喜脉。”
……竟然是同一天都诊出了喜脉,这算不算她和沈秋瑜很有缘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子里。丫鬟们早已伶俐的退下了,屋里只剩夫妻两人,说话也无需顾忌什么。叶清兰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沈秋瑜不是借腹生子吗?怎么还敢让太医来诊脉?她就不担心太医会说揭穿她的谎言吗?”
顾熙年讥讽的一笑:“这个太医时常出入太子府内院,早就被沈秋瑜收买了。如果不是有这个太医为沈秋瑜遮掩,她怎么可能一直将此事隐瞒下来。”
而且,这也是沈秋瑜计划中至为重要的一环。正因为有了太医的遮掩,众人才不会对她怀孕一事生出疑心。将来立皇储一事何等重要,孩子的身世必须确保毫无破绽才行。
叶清兰看了面色深沉的顾熙年一眼,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就从这个太医入手设局?”
“聪明!”顾熙年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不正经的调笑:“来,给相公我亲一口。”
叶清兰没有躲开,任由顾熙年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轻吻。那又乖又温柔的样子,彻底勾起了顾熙年心里的骚动,忍不住将唇移过去,在覆盖上那张柔软的红唇前,却被一只白嫩柔软的小手捂住了嘴。
顾熙年挑眉看了过去。
朦胧柔和的烛火下,叶清兰的笑容美的不可思议,眼睛像黑宝石一样璀璨:“熙年,我的月事迟了半个月。”
顾熙年难得的大脑迟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迟了半个月又怎么了?”
叶清兰又想笑又想生气,到最后却化作一个嗔怪的眼神飞了过去:“傻瓜!”
……顾熙年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清兰:“你是说,你已经怀了身孕?!”
叶清兰笑着点点头,看他那副震惊的几乎快石化的样子,忍不住又笑嗔了一句:“你就要当爹了,不高兴么?”
顾熙年张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一向冷静从容的脸庞,竟浮现出了类似不知所措的茫然。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叶清兰,然后目光又移到了她平坦的肚子上。
叶清兰怀孕了!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他和她的骨血!
顾熙年的脑海中不停的回响着这两句话,全身的血液都在快速的涌动,似乎有什么汹涌澎湃的情绪在心中来回的激荡着,叫嚣着要喷薄而出。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动作虽然快速,却异常的小心轻柔,就像搂着一个精致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
叶清兰心里漾起一阵阵暖意和甜意,将头伏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倾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隔了许久,顾熙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请大夫来诊过脉了吗?”
“请过了,大夫说,我的身孕不足两个月。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得小心养胎。等过了三个月,胎儿才算初步稳下来呢!”叶清兰轻声说着:“婆婆很是高兴,特地吩咐我从今天起就别管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也不用再跟着她学打理家事,安心的在院子里待着就好。”
顾熙年嗯了一声,情不自禁的用力,将她又搂的紧了些。
两人静静的相拥片刻,只觉得彼此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贴的更近。
流着他们两个共同血液的孩子,正在她的肚子里悄然成长。有了孩子的牵绊,他们两个才真正的有了血脉相连永难割舍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顾熙年稍稍松开她一些,将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又十分温柔的抚摸着。
叶清兰没有笑话他傻乎乎的举动,只是柔柔的看着他。他也看了过来,四目对视,情意脉脉的流淌,连空气似乎也溢满了幸福和甜意。
两人傻乎乎的对视片刻,又同时笑了起来。
“我从没想过,有了孩子会是这样的感觉。”顾熙年笑着叹了一句。
叶清兰眨眨眼,故意取笑他:“你前世不是十七岁就成了亲么?难道后来几年一直都没有过孩子?”
顾熙年没有说话。
......不是吧!竟然真的没有!
叶清兰一怔,上下打量顾熙年几眼,那眼神让脸皮雄厚的顾熙年也有些不自在了,咳嗽一声解释道:“我前世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罗氏为妻,不过,后来一直感情淡漠。我平日又忙碌,时常晚归,所以常一个人睡在书房。和她同床的时候少之又少,所以一直没有过孩子。”
.......成亲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同床的次数只怕是少的可怜吧!
叶清兰默默的为前世的罗氏叹口气。嫁了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子的丈夫真是太可悲了!想想看,郑敏其实也差不多。叶元洲虽然记不清以前的一切,可所有的热情也都被遗忘了一般,对她异常的冷淡。明明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天天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少了。可夫妻之间就是无话可说,成亲快两年了还是陌生人差不多.......
顾熙年见叶清兰不说话,顿时误会了,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其实,我前世确实是故意不想要孩子的。”
叶清兰彻底愣住了:“为什么?”(未完待续。。)
ps:一个月都没回老家了,今天打算晚上回去,陪公婆吃饭敬敬孝心。如果八点前没有第二更,大家就别等了~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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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都是最重视子嗣传承的吗?顾熙年怎么可能故意不要孩子?
顾熙年似乎不怎么想谈及这个话题,想含糊其辞的敷衍过去。可一看到叶清兰那双清亮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便知道不可能轻易蒙混过关。只得说了实话:“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沈秋瑜的真面目,所以一直希望有一天她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来。”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说的太直接了,心领神会就好。
顾熙年虽然娶了妻子,可心里依然只有沈秋瑜一个人。甚至不愿和别的女人生下子嗣,只想等着扳倒太子之后,沈秋瑜就能回到他的身边,再续前缘......
多情人往往也是最无情的。因为他的心里只肯放一个人,其他的人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叶清兰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你对沈秋瑜还真是痴心一片啊!”
若是放在平日,这样的一句话只怕早就惹来顾熙年不满的一瞥了。不过现在嘛,天大地大孕妇最大,顾某人当然舍不得瞪自己孩子的娘了,立刻义正言辞的声明:“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总之,我现在心里完完全全只有你一个人。就算来十个沈秋瑜,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叶清兰也就是随口说笑,心里其实并没真的介意什么。和陈年旧事较劲是最无聊的事了,聪明人绝不会做这种自讨苦吃的傻事。再说了,这一段过去,代表着顾熙年最深沉的痛楚。越是爱的痴狂,在发觉自己的一片痴心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时候,就会越痛苦。遭遇过了那样的背叛和伤害,顾熙年绝不可能对沈秋瑜还有什么感情可言。恨不得处之而后快才是真的!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叶清兰笑眯眯的将话题扯开了:“天已经很晚了。快些洗洗睡吧!”
顾熙年嗯了一声,迅速的去沐浴更衣,被这样的惊喜一冲,酒意基本都散了。洗了澡之后反而清醒多了,睡在柔软的被褥里,搂着睡意朦胧的叶清兰,顾熙年却是毫无睡意。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叶清兰已经昏昏欲睡了,迷迷糊糊的问了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呢?”
顾熙年回过神来,爱怜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的哄道:“你困了就先睡。我在想一件重要的事情。等想好了再和你说也不迟。”
叶清兰随意的嗯了一声,便蜷缩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顾熙年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然后继续思考这个重要的问题: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才好?
......
难得的不用早起,叶清兰结结实实的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一睁眼看到顾熙年含笑的俊脸,叶清兰不由得一怔:“今天又不是休沐。你怎么没去官署?”
如果放在后世,顾熙年就是属于工作狂那一类人物,工作越忙越有精神。户部掌管着全国的钱粮田赋税赋等等,又得为边关战事筹措粮草,事情有多繁忙就不用一一细说了。顾熙年经常是连休沐日都要去官署办差的。像现在这样闲闲的待在府里的,几乎前所未有。
顾熙年轻描淡写的应道:“我打发人去官署告了一天假。”
叶清兰听的一头雾水:“好端端的你告假做什么。”记得没错的话。府里根本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顾熙年理所当然的应道:“你怀了身孕,我当然要多留在府里陪你。”
......叶清兰哑然失笑,心里甜丝丝的。口中却说道:“我是怀孕又不是生了重病,哪里要人陪。再说了,我好吃好睡的,暂时还没什么孕期反应。你不必为我担心。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顾熙年也不和她争辩,只是笑了笑。然后亲自拿过一旁干净的衣物,一一为她换上。然后喊了瑞雪和若梅进来为叶清兰梳洗。
叶清兰本就不习惯涂脂抹粉。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更不会用这些东西。随意的吩咐一声:“瑞雪,把这些脂粉之类的东西都收好。我接下来的几个月都用不着这些。”
瑞雪一脸的疑惑不解:“为什么不能用脂粉?”
因为怀了身孕的人不宜用任何化妆品,免得会伤及腹中的胎儿。这个道理在前世人尽皆知,可在这里,却实在没办法解释......
叶清兰索性什么也不多说,只是笑道:“我一闻到这些香气就觉得气短胸闷,在孩子出生之前就不用这些了。”
瑞雪一听这些,果然不多问了,利索的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很快,梳妆镜前就干干净净,除了首饰匣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将惯常戴的那支桃木簪子戴上,又戴了一副小巧精致的珍珠耳环,便算是穿戴妥当了。叶清兰习惯性的想去景馨园,顾熙年却笑道:“这个时辰过去,父亲母亲早就用过早饭了。我们就在院子里吃了再过去。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命厨房那边熬了些鸡汤,你记得待会儿多喝一些。”
叶清兰笑着应了一声。
到了饭桌前,叶清兰才知道顾熙年说的太简单了。厨房何止是熬了些鸡汤,各种精致的粥点面食和小菜整整摆了一桌子,粗略看过去,碗碟至少也是十几盘。分量嘛,也不太多,马马虎虎够七八个人吃。
......
叶清兰又觉得窝心又有些好笑:“喂,你是想把我当母猪喂吗?我哪能吃得下这么多。”
“你这些日子一直胃口不太好,之前是我粗心大意没留神,现在既然知道是因为你有了身孕才会格外挑食,当然要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顾熙年理直气壮的说道:“你每样都尝一些,喜欢的就多吃点,不喜欢的就撤下去,让丫鬟们吃就是了。”
厨房做都做了,不吃可就更浪费了。
叶清兰只得坐到了饭桌前,目光刚一瞄到热腾腾的鸡汤上,顾某人立刻眼明手快的盛了一碗鸡汤送到了她面前。反应之迅速手脚之伶俐,令人叹服。
叶清兰忍住想笑的冲动,用勺子舀起浓浓的鸡汤送入口中。也不知道这鸡汤是怎么熬出来的,味道鲜美香浓却丝毫不见油腻。只喝了一小口,香气便从舌尖迅速的蔓延开来。
真是好喝极了!叶清兰又喝了一口,赞叹不已:“厨子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鸡汤炖的十分入味呢!”
顾熙年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喜欢就多喝一些。”
全福在一旁笑嘻嘻的插嘴道:“少奶奶有所不知,公子爷还不到卯时就起床,命奴才去喊醒了大厨。这鸡汤整整炖了一个多时辰,当然特别香浓入味了......”
顾熙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全福立刻将剩余的话都咽了回去。
叶清兰听到这些,却觉得窝心极了。这种被人全心全意宠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不过,女人都是心口不一的。明明心里感动的要命,口中说出的却是全然相反的话:“鸡汤少炖一会儿有什么要紧的,你又何必连觉都没睡,早早就起床安排这些小事。”
顾熙年分明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却一句都不反驳,就这么笑着看着她,然后慢慢的说了句:“我心甘情愿。”
叶清兰想笑,眼里却泛起了点点水光:“你这样会宠坏我的。将来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伺候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
顾熙年笑了,眉眼俱是温柔:“会不会后悔我也不知道,所以,等到那一天再说好了。”
叶清兰吸了吸鼻子:“讨厌,一大早故意惹我掉眼泪。”
顾熙年所有的坏脾气都不翼而飞,笑眯眯的夹起一块蒸的香软可口的糕点放入碗中,待她吃下之后,又开始继续往她的碗里夹菜。
叶清兰结结实实的过了一把被人伺候用饭的瘾。目光刚一落在盘子上,那一盘里所有的东西几乎就被夹到碗里。在这样的情况下,想不吃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喝完两碗鸡汤吃了三块点心外加各种可口的小菜之后,叶清兰终于再也吃不下半点:“我实在吃不下了。”
顾熙年这才罢手,自己随意的吃了一些,然后命人收拾碗筷。夫妻两人则相携去景馨园。
顾熙年也不避讳丫鬟们的目光,一路上都握着她的手。说实在的,除了新婚前几天这么亲昵之外,其余的时候两人并未如此形于外的亲密。私下里如何是夫妻私事,当着人的面这样总有些秀恩爱的嫌疑。叶清兰不太愿意出这样的风头,所以在人前和顾熙年一般都保持些距离。
可今天,兴奋过度的顾某人压根顾不上这些,不由分手的拉住了她的手,别提多坦然了。
叶清兰只好厚着脸皮,只当没看到丫鬟们投来的目光。
说来也巧,刚一到景馨园的门口,顾惜玉也从另一边过来了。看到叶清兰的身影,顾惜玉的眼顿时亮了,像往日一般热情的扑了过来:“大嫂......”
一只大手无情的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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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阴沉的顾熙年,其实本质上是很痴情很专情的男人。只不过前世受的创伤太深了,现在有了清兰,他生性中专情细腻的一面就会慢慢崭露出来了~o(n_n)o~这一章是不是很甜?清兰是不是很幸福?赞同的人要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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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顾熙年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顾惜玉,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瞪了顾惜玉一眼:“你大嫂怀着身孕,你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若是冲撞到你大嫂怎么办?”
顾惜玉委屈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大嫂,大哥凶我!”以前大哥可是从来舍不得骂她一个字的。有了大嫂之后,她这个宝贝妹妹的地位急剧下降。如今大嫂怀了身孕,她这个妹妹在大哥的眼里愈发没地位可言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嗔怪的看了顾熙年一眼:“她又没真的撞到我,你对她这么凶做什么。”
顾熙年轻哼一声:“这次是我拦下了,她当然没撞上你。今后我又不能天天待在你身边,她要是还这么鲁莽冒失,真的不小心撞上了你怎么办?你才刚查出有了身孕,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多小心点总没错!”
这话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不过,也别说的这么直接嘛!没见顾惜玉已经委屈的撅嘴了么?叶清兰冲顾熙年连连使眼色,顾熙年总算是住了嘴。
叶清兰笑着哄了顾惜玉几句:“我知道你不是有意走的这么快,你大哥刚才是因为担心我肚里的孩子,所以才说了你几句。你别放在心上。”
顾惜玉乖乖的嗯了一声:“大嫂你放心,我以后见了你一定慢慢的走,绝不会这样跑过来了。”
真是个可爱又乖巧的姑娘!叶清兰笑眯眯的点点头,拉着顾惜玉进了景馨园。
郑夫人见她们来了,立刻打发了管事婆子出去。再仔细打量叶清兰几眼,笑着问道:“今天胃口还好吧!”不用早起睡的久一些,面色果然比以前好看多了。
“胃口还算不错,”叶清兰笑道:“今日厨房做了不少面食粥点,光是小菜也有七八样。别说吃。就是看也看饱了。”
郑夫人被逗乐了:“你现在暂时还没什么孕期反应,吃东西还能吃得下。等再过几天,吃了就吐,到时候就算山珍海味放在你面前,大概你也没胃口了。”
……不会这么夸张吧!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过经验第一回怀孕的叶清兰,听到郑夫人说的这么郑重其事,也有些不淡定了:“孕期反应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各人情况不同,也不好一概而论。”郑夫人被勾起了谈兴,回忆起自己当年怀孕时的情景:“我当年怀熙年的时候,前几个月都没什么反应。到了三四个月的时候却天天都吐,几乎一口都吃不下。一直到七八个月的时候才停了。到了玉儿的时候,却正好相反。一开始两三个月吐的厉害。后面却是能吃能睡。我听说过,有的女子胎像平稳,孕期根本没有孕吐反应。”
叶清兰由衷的期盼自己是最后那种人。
顾熙年进来之后,也加入了话题:“出云轩的小厨房有两个厨子,都是从外面的酒楼里请来的。厨艺是足够好了。不过,不见得懂孕妇饭食的忌讳。还是再请一个有经验的厨娘回来才好。”
郑夫人欣然点头:“请一个不够,还是请两个的好。一个放在出云轩的小厨房里,一个留在景馨园。这样就算清兰在景馨园这边吃饭,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为了她一个人的吃饭问题就特地请两个厨房回来,这也太奢侈了吧!
叶清兰看着正热切讨论的母子两人。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虽然是奢侈了一些,可这种被疼宠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估计这些花费在他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还是默默的领受就好!
几人有说有笑,很自然的忽略了一旁的顾惜玉。
顾惜玉有些闷闷不乐的低头玩起了衣角。
还是叶清兰细心的留意到了她的百无聊赖:“我们说这些,你听着是不是觉得很无聊?要不,我陪你去园子里转转好了。”
顾惜玉精神一振,正要点头。却听郑夫人和顾熙年不约而同的阻止:“不行!”
“你孕期还短,胎像还不平稳。这个时候是最危险的,还是别去园子里转悠了。”郑夫人抢着说道,待叶清兰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了,才放了心。又特地叮嘱顾惜玉:“玉儿,你也别总闹你大嫂。她如今有了身孕,需要多休息安心静养。你别总是去打扰她休息,听到了没有?”
顾惜玉不怎么情愿的点头应了,心里却有些委屈。大嫂怀了小娃娃,现在大家都只顾着大嫂,都不喜欢她了……
别人没留意,叶清兰却敏感的察觉到了顾惜玉的低落。趁着郑夫人和顾熙年说话的空档,悄悄的扯了扯顾惜玉的衣袖,低声问道:“刚才婆婆说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惜玉咬了咬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小声答道:“母亲和大哥现在都不疼我了。”
叶清兰暗暗失笑。顾惜玉今年都十七岁了,虽然一直在快速的成长,可很多时候还是像个大孩子似的。现在竟开始和她肚中的孩子吃起醋来了……
“他们怎么会不疼你。”叶清兰温言软语的哄道:“只是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所以大家都要用对待大人的方式对你。总不能一直像哄孩子一样对你吧!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惜玉果然认真的想了很久,半晌才答道:“你说的对。不过,就算是我是大人了,母亲和大哥也可以多心疼我一些。”说来说去,还是在为自己的失宠低落不满。
叶清兰忍俊不禁的弯起唇角:“那是当然了,不仅是他们,我也是心疼你的。你就要做姑姑了,以后会不会疼爱侄儿侄女?”
“我当然会对他们好了。”顾惜玉接的很顺口。
叶清兰抿唇轻笑:“那就好。现在小娃娃还待在我的肚子里,很小很小,我们都希望找个小娃娃平平安安的长大出生,所以我今后言行举止都要加倍的小心些。不能像以前那样常陪你去园子里转悠了,说话的时间可能也没以前多。不过,这绝不代表我不疼你了,对不对?”
这么一番循循善诱,总算让顾惜玉的心气平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嫂,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胡乱使性子了。”
顾惜玉从来不会撒谎,她既然说是懂了,那就是真的懂了。
叶清兰这才放心的松口气。
正巧,郑夫人和顾熙年也看了过来,见姑嫂两人在亲昵的窃窃私语,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笑。
叶清兰有了身孕的事情,很快就在府里传了开来。定国公夫妇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孙氏虽然一向不待见叶清兰,不过这样的喜事,她这个做祖母的总不能装聋作哑。在叶清兰到顺宜堂请安的时候,孙氏便张口关切了几句。然后又赏了不少的补品。总之,在面子上也是很过得去了。
这样的喜事,当然要告诉娘家人一声。
叶清兰打发瑞雪回府报喜,又让若梅去给叶清宁送了个口信。很快,昌远伯府就有了回应。竟是大伯母郑氏陪着薛氏一起登门探望。
成亲以来,娘家人这么郑重其事的登门拜访还是第一回。叶清兰当然不敢怠慢,刚一接到消息,就赶去了景馨园。郑夫人正好也走了出来,笑着吩咐道:“我亲自去相迎,你就别来回跑了,在这儿等着好了。”
虽说郑夫人一片心意,可不管怎么说,也没有娘家人来了自己不去相迎的道理。叶清兰忙笑着说道:“多谢婆婆美意,不过,儿媳走这么一小段路总是没问题的。还是和您一起去迎伯母和母亲她们好了。”
郑夫人笑着应了,一路上特意放慢了脚步。
郑夫人和郑氏是亲姐妹,见面自有一番亲热。至于薛氏,不管心里在想些什么,面上显露出来的却是一派欣喜。
对叶清兰来说,真正的惊喜却是叶清芙也随着一起来了。姐妹两个一见面,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我听说你怀了身孕的好消息,整整替你高兴了一个晚上。”叶清芙欢喜的握着叶清兰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姐妹两个可真是有缘分。算起来,我比你也就早了一个多月。”
叶清芙的身孕已经过了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也圆润了一圈。
叶清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都说孕妇胃口不佳,我看你的胃口倒是好的很。”
“别提了。”叶清芙有些无奈的笑道:“我前些日子一直孕吐,根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母亲担心我亏了身子,每天都让厨房炖了一堆补品来给我喝。就算每天吐了大半,也总有小半进了肚子里,不发胖才是怪事。你也别顾着笑我了,等过些日子,你也会尝到这样的滋味了。”
被她这么一说,叶清兰也开始担心了。不说别的,就以郑夫人和顾熙年的紧张重视程度来看,恐怕她也躲不掉被当成母猪来喂食的命运!
众人随着郑夫人进了景馨园,在正厅里一一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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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和郑氏当然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一大堆适宜孕妇进补的补品来。什么燕窝人参之类的,随随便便就是好几盒。其中有一株全须全尾的百年人参,一看就不是凡品。这可是花银子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尤其是在孕妇临产的时候,就算情况再危急,切一片人参含在口中,也能多保命一时半刻。
虽然叶清兰不是虚荣的人,可娘家如此给力,确实让她觉得面上有光。
这么厚重的礼物,当然不是三房拿出来的,而是昌远伯叶晟特地吩咐从公中里出的。那一株百年人参,更是收藏了许久的好东西。这一次却当做贺礼送给了叶清兰,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就很值得琢磨了……
郑夫人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二妹,你和亲家母今天特地过来探望清兰已经是有心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过来。该不是怕我这个做婆婆的亏待了她吧!”这番说笑,透出了亲昵与随意。
郑氏笑了笑,还没等说话,薛氏便笑着应道:“亲家母这么说,可真是臊的我没地方可待了。自打清兰嫁到府上,这一年多来过的是什么样顺心的日子,我可都一一看在眼里。说句实话,我这个做母亲也没亲家母这般好脾气。清兰能有您这样的婆婆,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肉麻!叶清兰默默的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薛氏今天的态度实在好的有些诡异。别人不清楚,她们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彼此是心知肚明的。能维持表面的客套已经是不错,像今天这样表现的“母女情深”,实在让人适应不良。
还有,郑氏竟也跟着一起来了,让人在受宠若惊之余,又不免生出点异样来。她不过是怀个身孕而已。也不值得昌远伯府如此劳师动众又带这么厚重的礼物来探望吧!
薛氏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之后,接下来并未多说什么。反而是郑氏,和亲姐姐郑夫人絮叨了不少家常话。话题渐渐的就引到了娘家郑国公府上:“......你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吧!近来朝堂局势不太稳,父亲告了假在家休息,大哥也很少出去应酬了。”
这话说的十分隐晦,可隐含的意思却十分清楚。
郑贵妃在宫中处境艰难,三皇子还被关在皇子府里自省,郑国公府不得不韬光养晦,国公爷告病在府中休养,世子郑蕴也极少出府走动。
相比较前些日子。近来的情形似乎愈发严峻了。
郑夫人听了这些,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忍不住轻叹口气。可当着众人的面。有些话压根不好说出口,只是和郑氏交换了一个唏嘘的眼神。
郑氏打起精神扯开话题:“瞧瞧我,难得见一回面,尽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做什么。清兰的身孕还没满两个月吧!算着日子,孩子只怕是要等到明年正月以后才能出生。”
提到叶清兰肚中的孩子。郑夫人也有了笑意,顺便问及郑氏的那一对宝贝金孙麒哥儿麟哥儿。到了这个年纪,最让贵妇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孩子了。一时之间,说的煞是热闹。
薛氏听着这样的话题,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儿媳郑敏嫁到府里都快两年了,肚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照这样下去。她想抱上孙子,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换在平日,薛氏大概早就抱怨出声了。可面前这两个人都是郑敏的亲姨母。在她们面前数落郑敏。简直就是自找不痛快,也只能三缄其口。
吃了午饭之后,郑夫人和郑氏这对姐妹两个,终于有机会说些知心话了。
“......大姐,我也不瞒你。”郑氏歉然的笑了笑。坦白的道明来意:“其实,这次我特地过来。是因为公爹的叮嘱。”
郑夫人早有了心理准备,闻言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叹道:“情况真的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就连昌远伯府也想和三皇子一派撇清关系,想投到太子这一边来了吗?
姐妹之间,当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郑氏苦笑一声:“大姐,情况只怕比你想的还要糟一些。贵妃娘娘在宫里的处境实在不怎么妙,听说自从三皇子殿下被罚禁足之后,皇上就再也不肯见贵妃娘娘。屈指一算,也有一个多月了。听宫里传出的消息,如今皇上连曹婕妤和黄美人也不怎么宠幸,倒是那个新晋的周美人很是受宠。这代表什么,你肯定也很清楚。”
郑夫人当然清楚。
周美人是顾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皇上宠幸周美人,冷淡郑贵妃一派的嫔妃,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宫里的嫔妃谁不是挑眉通眼的伶俐之辈,这么一来,原本依附郑贵妃的众嫔妃,倒是有大半都改弦易张,又纷纷去向顾皇后示好了。
再往深一层想,郑贵妃的失宠,当然是受了三皇子的牵累。皇上的心意如此明显,朝堂之上的风向当然也就越发明显了。三皇子一派的官员,有不少都在向太子示好。还有一部分持观望态度,真正铁杆的三皇子党,只怕也没剩几个了。
皇权至上,这就是天子之威。以前的器重偏爱能为三皇子带来无上的荣耀,现在的愤怒冷漠,也迅速的将三皇子推向了冰冷尴尬的境地。
昌远伯府因为和郑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也算是三皇子一派。不过,现在人心浮动,叶晟父子也不例外,已经开始考虑起了退路。所以,才会趁着叶清兰怀孕的机会特地让郑氏登门示好。只要有定国公府照拂,将来太子登基,昌远伯府也能稳稳立足了。
叶清兰如今是定国公府的嫡孙媳,将来的世子夫人。迟早有一天要执掌中馈。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昌远伯府众人对郑氏此行还是很有信心的。
郑夫人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温和的安抚郑氏:“朝堂上的事情,我不精通也做不了这个主。不过,既然他们都有这个心意,等老爷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一说。不说我们姐妹两个之间的情分,就说清兰嫁到了我们府里来,我们两府是正经的姻亲。相互照拂也是应该的。”
郑氏心里一松,忙笑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却不由得暗暗感叹。叶清兰倒真是有福气,区区一个庶女,嫁入高门,丈夫婆婆都疼惜她不说,又争气的怀了身孕。只要一举得子,将来这定国公府的内院,可就是她的天下了......
再一想到女儿叶清宁眼下的尴尬处境,郑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叹起气来了?”郑夫人关切的追问。
郑氏苦笑着应道:“也没什么,只是一想到宁儿,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我们姐妹两个说话也不用遮遮掩掩,我就实话实说了。照眼下这情势看来,三皇子殿下想做太子的可能性大概是微乎其微,贵妃娘娘在宫里只怕也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将来太子登基,郑国公府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宁儿嫁给君彦,本来是锦上添花的喜事。可还没享什么福,就遇上这样的光景。将来还不知会怎么样......”
一席话,将郑氏矛盾又复杂的心情表露无遗。
郑夫人安慰了几句,自己都觉得言语空泛无力。
姐妹两个在屋子里谈心,叶清兰和叶清芙也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薛氏难得的坐在一旁没吭声,并未打扰她们两个。
“......表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叶清芙出言抱怨道:“每天一大早就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也不知道都是和谁在一起,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我要是一出口抱怨,他就一堆甜言蜜语的哄我,说什么男人在外做事都是这样的。还说妹夫每天也都这样出去应酬。亏他也好意思这么比较。妹夫是堂堂户部侍郎,又是太子身边最得意的人。巴结讨好的人多的是,应酬多一些也是难免的。他呢,就是白丁一个,连官身也没有。说是做生意,到现在连铺子也没打点一个。真不知道天天都在忙什么。”
说着说着,叶清芙就委屈了起来:“我现在怀着身孕,他也不回来陪我,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问他在什么,他也不和我说实话。三妹,你一向聪明,你说他这样子,是不是很有问题?”
确实很不对劲。
叶清兰对薛玉树也是有些了解的。薛玉树生性懒散胸无大志,没什么出人头地的强烈渴望。这次起意要做什么生意,大概也是因为闲的发慌了,才会生出这个念头。说实话,谁也没觉得薛玉树真的能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来......
好吧,这么想是有些刻薄了!
叶清兰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挥开,对叶清芙笑道:“二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表哥为人心性如何,成亲后对你怎么样,还用我多说么?他绝不可能背着你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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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叶清兰这么一说,叶清芙浮躁不安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想了想又委屈的说道:“可他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实话?”
叶清兰温和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或许他是觉得事情还没着落,怕你会对他失望,所以不好意思和你直说。”
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薛玉树当然也不例外了。
叶清芙被这么连番劝慰,心情好了不少,终于有了笑意:“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以后就不问了。反正他总有一天会告诉我实情的。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做什么事。想做官也好,想做生意也罢。只要他开心就好。”
看着叶清芙放光的俏脸,叶清兰抿唇笑了。薛玉树能娶到叶清芙,真是他的福气。也只有叶清芙,才会这样不顾一切不计较任何的爱他了。
姐妹两个闲聊了许久,越说越投机。薛氏坐在一旁,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临近傍晚的时候,薛氏和郑氏才领着叶清芙向众人辞行。
当天晚上,叶清兰在顾熙年面前说起了白天的事情。
“……母亲来我倒不奇怪,没想到大伯母也特地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其中还有一株全须全尾的百年人参。”叶清兰先是笑着,然后秀气的眉头微皱:“我总觉得这份贺礼似乎太厚重了一些。”
看着她皱眉苦思的可爱模样,顾熙年不由得哑然失笑,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事有什么难懂的。这样的举动肯定是你祖父授意,让你大伯母借着上门道贺的名义向我们示好。也是变相的在向太子示好。”
叶清兰混沌不清的头脑瞬间明朗:“是啊,肯定是这样。”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沮丧起来。情绪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顾熙年忙放柔了声音哄道:“正说的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是不是你母亲今天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叶清兰摇摇头。闷闷不乐的应道:“母亲今天表现的很得体,不仅没说难听话,还和婆婆聊的很愉快。”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间就不开心了?
在这一刻,顾熙年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孕妇心海底针!叶清兰平日生气,只会加倍伶牙俐齿的和他过招。他也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方式。像现在这样怏怏不乐的低落却十分少见,哄人又不是他的擅长。一时之间,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顾侍郎也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索性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兰儿,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惹了你,我立刻就去找她算账!”
叶清兰纵然心情低落,也被逗的有了些笑意。然后幽幽叹口气:“顾熙年,我一怀孕怎么就变的那么笨了。刚才那么浅显的事情,我竟然都想不明白了。如果不是你说破了这一层。只怕我要想上一个晚上……”
就为了这个?!
顾熙年哭笑不得,温柔又小心的将她搂进怀里:“原来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现在怀着身孕,反应比往日迟钝一些也是难免的。以后你什么也别多想,只管安心的养胎。这些费脑子的事情全部都交给我好了。”
叶清兰闷闷的嗯了一声,显然还在因为自己没想通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大概也是聪明人才会有的烦恼。像人家叶清芙,怀孕之后每天就是吃吃睡睡,压根什么都不多想,不知道有多开心。
顾熙年当然不会蠢到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笑着扯开了话题:“对了。今天你二姐也来了吧!你们姐妹两个在一起,都说什么了?”
叶清兰的心情果然稍微好了一些,把她和叶清芙今天说过的学了一遍给顾熙年听。顾熙年心不在焉的听着。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听说怀孕的女人都很情绪化,这句话果然不假。还没察觉有身孕之前的大半个月,叶清兰的情绪就容易有波动。现在更是如此,一点点小事都会让她高兴或是不开心,头脑远不如以前冷静灵活。说话似乎也变的琐碎了不少……
可在他眼里,这样的叶清兰也是十分可爱的。
顾熙年微微低头。看着分外依赖着他的小娇妻,唇角扬了起来。
叶清兰却浑然不察自己异于往常:“……二姐说,薛表哥近来天天在外面喝酒应酬,问他又不肯明说是和谁在一起。所以二姐很是担心呢!”
顾熙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叶清兰怀孕之后,反应比往日慢了一拍。怔忪了片刻才不确定的问道:“你该不会知道薛表哥天天都在忙什么吧!”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应道:“当然知道。因为就是我替他从中牵线搭桥找的差事。”
差事?叶清兰一愣:“薛表哥不是想学着经商吗?你怎么又替他谋了差事?”
“我说的差事,并不是什么官职。”顾熙年耐心的解释:“太子殿下的名下有不少的产业,平日都是太子府里的管事负责打理。那位管事如今年龄大了,精力不足以应付这一摊子事。所以,太子想重新找个人负责此事。”
正好这个时候薛玉树又流露出了想经商的念头,于是,顾熙年就在太子面前引荐了薛玉树。同样是打理生意,为太子殿下做事,当然大大的不一样。先不说将来会有的好处,就说成了太子殿下的亲密下属,就算没有任何的官职也绝对是一条平步青云的路。
听了这番话,叶清兰第一个反应却是皱眉:“这种事情他能行吗?”
顾熙年笑着挑了挑眉:“他怎么就不行了。没有人天生就该会做什么事情,只要肯用心,自然就能做好。”
这么说也有道理。叶清兰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有些羞愧了。
却听顾熙年又接着说道:“我替他引荐了太子殿下之后,太子殿下让他先跟着大管事学上一阵子。等他熟悉了所有的事务之后,再慢慢的将部分事务移交到他的身上。如果他能做的好,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他就能掌管太子府名下的大部分商铺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光是认识所有的商铺掌柜账房熟悉每个铺子经营的产业就足够薛玉树忙活了。也因此,薛玉树整天才会忙于和一堆管事应酬。
叶清兰想了想,忽的笑了起来:“以薛表哥的性子,竟能忍得住憋了这么久都没把实情说出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薛玉树的心思也不难猜。太子身边的大管事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来的,做的好了当然风光。可就怕没那个能耐胜任,到时候可就真的丢人现眼了。所以在没确定能接手之前,他压根不肯将此事告诉叶清芙和薛氏。从这一点来看,薛玉树确实比以前成熟进步了不少。
“何止如此,他在这些日子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极少称赞人的顾熙年难得的夸了薛玉树几句:“听大管事说,他为人谦逊学的又用心,进步极大。大小管事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
叶清兰抿唇一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句话真是半点不假。薛表哥在读书上毫无天分,和人打起交道来倒是十分顺手。”大小管事们虽然是奴才身份,也是太子府里的奴才,都是见惯了富贵的人。对着主子的时候固然恭敬老实,私下里却未必好相与。薛玉树能在短短时间里和众人熟络起来,还是有些能耐的。
顾熙年笑着点头:“我只在一开始帮了忙,后来的所有事情再也没插过手。他若是真的有心,自然会竭尽全力。”
当然,有了顾熙年一开始的“帮忙”,那些眼睛亮堂的管事们也不敢在私下给薛玉树使绊子就是了。所以,薛玉树才会如此顺利。
这其中的道理,不必顾熙年细说,叶清兰也是一清二楚。以顾熙年的性子,肯为薛玉树做到这一步,说到底还是看在她的颜面……
“谢谢你!”叶清兰抬眸,柔柔的说着。
顾熙年略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和我还用得着客气吗?他好赖也是你的亲姐夫,只要他是有心上进,稍加提携也不是难事。好了,你什么也别多再多想了。今后就安安心心的在府里静养,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再竭力温柔,语气中的霸道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奇怪的是,叶清兰竟也没觉得不高兴,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唇角。
顾熙年看着她唇角绽放的甜蜜笑容,心里顿时蠢蠢欲动,正欲俯下头,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长叹一声。
女子孕期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云雨之欢是想都不能想了……
这些日子他沉浸在叶清兰有了身孕的惊喜中,压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岂不是一直都要“吃素”了?
尝过了绝妙的美味佳肴之后,得连着几个月都“吃素”,这种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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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的孕吐反应很快就来了。
前几天是吃了就吐。再过了几天,看着带油花的食物就想吐,再到后来闻着各种补品的香气都开始反胃,压根吃不下几口。本就不丰润的脸颊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又瘦了一圈,愈发显得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似乎也大了不少。
郑夫人是过来人,看着叶清兰吐的七晕八素虽也心疼,却并不着急。顾熙年可就完全不同了,几乎把所有的应酬都推掉了,每天晚上一下了当值立刻就赶回府来陪叶清兰。可他再有能耐有本事,到了这件事上也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食不下咽。
满满一桌子的各种各样的饭食,零零总总的至少也有十几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叶清兰闻着这些香气,胃里又开始翻腾不休。坐了半天也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顾熙年按捺着心里的焦急,柔声哄道:“兰儿,你稍微吃一点。不然待会儿就是想吐也没东西可吐,到时候岂不是更难受?”说着,亲手盛了一碗米粥放到了叶清兰的面前。
就是一碗白粥,没放任何的辅料和调料,这也是叶清兰近来唯一能勉强吃得下的食物。
叶清兰一点胃口都没有,却又不忍心拂了顾熙年的一片心意,打起精神吃了两口。温热的白粥没有什么味道,也没引起什么特别的反应。叶清兰松口气,小口小口的继续吃了起来。
顾熙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总算也有胃口吃东西了。这些日子,叶清兰吃不下东西,他也没什么好胃口。连着半个月下来,不仅叶清兰瘦了一圈,就连顾熙年也瘦了不少。
难得叶清兰吃下了一碗白粥。顾熙年心情陡然好了起来。又兴致勃勃的夹起一个小巧的包子放到叶清兰面前:“这是素包子,里面没有半点肉,也没放半点猪油,是厨娘特地为你做的。你尝尝看!”
这一幕在近来的饭桌上屡见不鲜。顾熙年总是想尽了各种法子让叶清兰多吃些,哪怕是多吃一两口也是好的。
面对着这么一张温柔宠溺又溢满了期待的面孔,叶清兰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得接过了那个热腾腾的包子,轻轻的咬了一口。面皮松软,里面是青菜香菇做的馅儿,味道果然十分清淡。咽下之后也没什么不适。不知不觉中。一个素包子就这么吃了下去。
新请的厨娘论手艺其实不如原来的厨子,不过都有伺候孕妇饭食的经验,饭菜做的十分清淡可口。叶清兰勉强还能吃下一些。至于原来那两位手艺超卓的大厨。现在却没有用武之地了。味道稍微重一些的,叶清兰别说吃了,就是看一眼闻一闻都能吐出来。也因此,顾熙年只好陪着叶清兰一起吃味道清淡的饭菜。
能吃下一碗白粥一个素包子,对叶清兰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顾熙年心满意足的不再多劝。迅速的低头吃饭。到了这个时候,饭菜已经不那么热了,吃起来味道也不如之前好。顾熙年却吃着很香,很快就吃了两碗米粥外加包子小菜之类的。
叶清兰忍不住说道:“你每天都等我吃完了才吃,饭菜到了这个时候都有些凉了。以后你还是和我一起吃好了……”顾熙年对饭食的挑剔程度,叶清兰可是深有体会。原来的两位大厨手艺已经十分精湛。还时常被他挑出毛病来。现在每天都吃这些,顾熙年要是能习惯才是怪事。
顾熙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亲眼看着你吃些东西,我哪能放心。你也不用为我担心了。这点小事比起你受的苦来,真的不算什么。”
如果可以,他真宁愿受苦受罪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叶清兰吐而自己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叶清兰心里感动,眼眶隐隐的有些湿润了:“顾熙年,你对我真好。”
自从怀孕后。叶清兰的情绪就变的很容易波动。一点点小事都会让她或欢喜或难过或是热泪盈眶。顾熙年看着她那副眼泪汪汪又乖又温柔的可爱模样,一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池春水。亲昵的笑道:“傻丫头,我是你相公,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清兰的脸色一白。
顾熙年对她这样的反应已经很熟悉,不假思索的上前一步搀扶住她的胳膊,扬声说道:“瑞雪,若梅,快些把屏风后面的痰盂拿过来。”
两个丫鬟也是训练有素,根本不用顾熙年吩咐,刚一瞄到叶清兰的脸色不对劲就跑到了屏风后面。等顾熙年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干净的痰盂已经放到了叶清兰的面前。
孕吐来的气势汹汹,把吃下去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才算消停。
被这一折腾,叶清兰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待用温热的水漱过口之后,又用湿热的毛巾擦拭嘴角和手。这一切,顾熙年不肯假手旁人,一律是亲自动手。叶清兰虚弱的靠在他的胸前,连说话的力气和兴致都没了。
顾熙年心疼的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默默的抱了她许久,忽的说了句:“等你肚中的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要第二个孩子了。”
叶清兰头脑虽然昏沉,却清晰无误的听到了这句话,又是好笑又觉得窝心,半晌才应道:“如果生的是女儿怎么办?你不想再要个儿子吗?”
顾熙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怀孕就这么辛苦,生产的时候更是痛苦。要你受这么多的苦才能生个孩子,我宁愿不要了。”这话说的着实有几分稚气。
叶清兰忍俊不禁的抿起了唇角,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女人怀孕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没听婆婆说么?当年她怀你的时候,吐了好几个月呢!”
她本意是想安抚顾熙年,没想到顾熙年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释怀,面色反而更难看了:“照这么说,你岂不是也要吐上几个月?”这才半个多月,她就瘦了一圈。要是连着几个月都这样,那怎么得了……
先不说她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就让他这么天天看着,他也决计受不了!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叶清兰努力的开解他:“说不定再过几天我就好了。我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就是在屋子里待着。就算吐了一时有些难受,之后休息会儿也就好了。你每天有这么多事要忙,不用总是为我忧心了。”
怎么可能不忧心?
顾熙年长叹一声,安静的搂了她一会儿,然后又扬声吩咐:“到厨房去,让厨娘再做些吃食送过来。口味一定要清淡些。”
若梅迅速领命去了。
叶清兰刚吐过不久,哪里还有胃口再吃东西。可她很清楚,如果她在入睡前半点东西都不吃,顾熙年肯定也睡不好。所以,还是什么都别说了。等饭菜再端来的时候,勉强吃几口好了。
……
顾熙年身边亲近的人,都发现了顾熙年这些日子的反常。就连户部的一干人等,也在暗暗觉得奇怪。顾侍郎平日一向做事勤勉,每天都会在官署里多留一会儿,不到天黑时绝不会走的。可近来却奇怪的很,当值的时间一到就立刻走人,一刻都不多留。还有,一概邀约他都婉言谢绝,不管是上司下属还是同僚的邀请,都以“家中有事”为由推脱。
顾侍郎家里到底是有了什么样的要事?
有机灵的私下找顾侍郎身边的长随全福打听,全福一开始还不肯实说,被众人轮番来问也有些扛不住了,稍稍露了一点口风:“其实也不是别的事,就是少奶奶有了喜。如今害喜又严重,所以……”
众人恍然大悟。一时之间,顾侍郎疼爱娇妻一说不胫而走。有些心思活泛的,不免动起了心思。于是,定国公府里很快就多了不少的访客。
这些访客都是女眷,打着来探望侍郎夫人的名义,带了许多名贵的贺礼上门。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通过女眷之间的来往讨好上司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客人登门,叶清兰就算是精神再不济,也得强撑着出来应酬一番。连着几天见了不下七八个来客之后,叶清兰又累又倦,再加上胃口一直不好,终于没撑住晕倒了。
她这一晕厥,把郑夫人也给紧张了起来。忙不迭的请了上次那位京城名医来给叶清兰诊脉,待确定了叶清兰只是因为劳累过度引起的短暂昏厥之后,才稍稍放了心。饶是如此,还是把叶清兰身边的所有丫鬟都喊过来训斥了一顿。
瑞雪心里有些委屈,却不敢吭声。若梅胆子要稍大一些,轻声说道:“夫人,这几天不知哪来这么多的客人登门,少奶奶又不好意思避之不见。有的客人来了待会儿就走,也有些不识趣的,硬是东扯西;扯的不肯走。少奶奶大概是被累着了,所以今天才会昏厥了片刻…….”
郑夫人皱起了眉头:“奇怪,怎么会忽然之间就多了这么的客人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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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要想查,当然也没什么难度。很快,全福就被带到了景馨园来。
郑夫人沉着脸:“全福,你在外面是不是说了少奶奶有孕的事情?”
全福惴惴不安的应道:“小的就是随口说了几句……”
“随口说几句?”郑夫人轻哼一声,面色严厉起来:“你是有口无心,人家可都是听者有意。这几天访客不断,累的少奶奶忙于应酬,刚才还昏厥了片刻。幸好没什么大碍,不然,你这一顿板子可少不了。”
全福被吓了一跳,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郑夫人一改平日的和蔼,冷着脸狠狠的训斥了全福一顿。全福虽然机灵善辩,这个时候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认错。
“……我也不想再多说了。”郑夫人话锋一收:“等熙年晚上回来了,你自己去和他说。”
刚才这么多句,也远远不及这一句来的厉害。全福脑海中想起公子爷发怒时候的样子,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瑞雪忍不住看了全福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微妙的同情。顾熙年对叶清兰何等的上心,众人都心知肚明。若是知道了叶清兰昏厥过去的真正原因,全福肯定少不了要吃一顿排头了……
果然,顾熙年回来知道此事之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冷冷的说道:“你的胆子倒真是越来越大了。”
被顾熙年这么冷冷的看着,全福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少奶奶有喜的事情,只有府里和昌远伯府那边的人知道。”顾熙年微眯起双眼:“外人一概不知,就连太子也不知情,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当然是担心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会暗中对叶清兰腹中的孩子不利。顾熙年在朝堂里是很风光没错。可也有不少的对手敌人。万一这些人冲着叶清兰和肚中的孩子下手,那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别人不说,光是沈秋瑜会有什么反应,就足以令人心生警惕。更何况还有被关了两个多月的三皇子。他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心里不知憋了多少的愤怒和怨气。万一疑心到顾熙年的身上来,再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是有可能的。也因此,顾熙年才刻意的将叶清兰有孕一事隐瞒了下来。
却没想到,全福竟多嘴的将此事泄露了出去。又有这么多的贵族女眷上门来走动。闹出的动静绝不算小,叶清兰有孕的事情,现在肯定已经传开了......
想及此。顾熙年的心里涌起了怒焰,看向全福的目光愈发冰冷,
天气还不算热。全福的额上却冒出了许多汗珠:“是奴才一时疏忽大意,是奴才的错。请公子爷责罚!”说着,深深的一跪到底。
顾熙年这次是动了真怒,全福这样丝毫没让他心软,冷然说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七八年了。我一直觉得你太过伶俐,不过看在你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才一直留着你。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别在我身边留着了......”
全福骇然,忙磕头求饶:“公子爷开恩,奴才一时疏忽,真的不是成心的。以后再也不敢了。说话前一定多想想。公子爷千万别撵走奴才!”
磕头磕的咚咚响,惊动了醒来之后在床上休息的叶清兰。
“外面是怎么回事?”叶清兰蹙眉问道。
瑞雪抢着答道:“是公子爷在训斥全福呢!如果不是全福一时疏忽,将少奶奶怀了身孕的事情泄露了出去。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女眷登门,少奶奶也就不会累的昏迷了。公子爷会生气也是难免的。”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瞄了叶清兰一眼:“不过,全福也不是成心的。谁能想到随口的几句话,会惹出这些事情来。奴婢估摸着。全福现在心里一定很后悔很自责。”
瑞雪难得这么长篇大论,叶清兰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不及细想,随口吩咐道:“扶我起来,我现在过去看看。”
瑞雪轻快的应了一声,细心的搀扶着叶清兰起身。若梅忙凑了过来,和瑞雪一左一右搀扶着叶清兰出了屋子,循着声音到了耳房里。
“......公子爷,您怎么罚奴才都行,您可千万别撵奴才走啊!”全福边哭边道:“奴才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瑞雪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叶清兰站到了门边,一眼便看到全福跪在那儿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全福今年也有二十岁了,生的相貌清秀,口齿伶俐,又跟了个好主子。走到哪儿都颇有几分神气,像今天这般涕泪交加的可怜样子倒是前所未见。
叶清兰怀了身孕之后,心肠愈发软了,忍不住张口说道:“全福既然知错了,你就别生他的气了。”
顾熙年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一惊,也顾不得再多看跪在地上的全福一眼,忙转身走了过来。先上下打量叶清兰几眼,待确定她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其余的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又下床走动了?”
叶清兰无奈的笑道:“我中午的时候昏迷了一会儿,之后就一直都在床上躺着。算起来也躺了快有三四个时辰了。再躺下去,我大概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顾熙年很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身子:“你的身子太虚弱了,还是要多休息的好。”顿了顿,又余怒未消的瞥了全福一眼:“至于这个胆大妄为的全福,我是肯定不会再留了。他这么爱说话,就让他去门房,每天接待来访的客人。”
从前途无量的贴身长随,一下子降到门房的低等小厮,这个处罚也着实够重了。
叶清兰有些不忍:“他也不是有意的,这次就饶过他好了。他毕竟伺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这样发落了他。”
......少奶奶真是太好了!呜呜,就冲着这几句话,就算今后为了少奶奶肝脑涂地,他全福也心甘情愿!
全福感激涕零的冲叶清兰磕头:“多谢少奶奶为奴才求情。”
顾熙年性子固执,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更改。刚才说出要让全福去门房做事绝不是开玩笑的话。可谁让现在张口求情的是放在心尖上的娇妻呢?
一向固执己见的顾熙年,也只能不情愿的让了步:“这次就看在少奶奶的面子上,饶了你一遭。不过,门房虽然不用去了,一顿板子也是少不了的。以后也能长长记性,自己去领罚吧!”
只要能继续留在公子爷身边,别说是一顿板子,就是天天挨板子也行啊!
全福忙擦了眼泪,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然后下去领板子。
在走到门边之际,全福忽然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下意识的看了回去。却迎上了少奶奶的陪嫁丫鬟瑞雪同情的目光。
两人四目一对,心里俱都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然后各自迅速的移开。一个继续站在叶清兰的身边,另一个则耷拉着脑袋去领板子了。
叶清兰正和顾熙年低声说话,并未留意到这一幕。
“不过是件小事,你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怀了孕之后,叶清兰的头脑远不如灵敏,竟没想到顾熙年刻意隐瞒此事的苦心。
顾熙年不想用这些事让叶清兰烦心,随意的应道:“这怎么算是小事。好在你没有大碍,若是真的一病不起,我不剥了他的皮才怪。打他一顿板子,让他长长记性,今后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好了,我们不说他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我陪你再吃一些......”
同一时刻,太子府里。
沈秋瑜有了身孕之后,便将府里所有的琐事都交还给了莫氏,一心一意的在院子里安心“养胎。”
太子对她这一胎也十分的看重,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她的院子里来探望。今天也不例外,温柔的问道:“瑜儿,今天王太医来给你诊脉,一切都还好吧!”
沈秋瑜“怀孕”也快有四个月了,穿着宽松的衣裙,几乎看不出小腹的微微隆起。比起普通的孕妇来,精神也格外的好:“多谢殿下惦记,王太医说了,我这一胎的胎像很稳。只要安心养胎,一定能生出健康壮实的孩子。”
太子听了这话,心里自然高兴:“好好好,这样就好。”
沈秋瑜含羞带怯的依偎进太子的怀里,深情款款的说道:“殿下,我真想为你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孙。”
太子咧嘴笑道:“生了小皇孙当然好,若是女儿我也喜欢。这是我们两人的骨血,不管男女我都会疼他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太子有了两个儿子,对子嗣的渴求已经不那么急切了。
他是不急,可沈秋瑜却很着急,她早已暗暗打定主意,这一胎如果不是儿子,将来少不得还要再用同样的法子。总之,她必须要“生”出儿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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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沈秋瑜闲聊了几句,随口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表弟的妻子叶氏也有了身孕。听说和你还是同一天里查出来有身孕的。表弟口风可真是紧的很,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起过。我也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
沈秋瑜笑容微微一顿,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嫉恨。
叶清兰竟然有身孕了!她竟然怀了顾熙年的骨血!顾熙年怎么可以让这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太子没有留意到沈秋瑜刹那间的异样,兀自笑道:“看这样子,你和叶氏应该是一起生产。如果到时候你生了儿子,叶氏生的是女儿,索xing就定下娃娃亲……”
“不行!”沈秋瑜下意识的张口,待看到太子讶然的眼神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失言,忙笑着补救:“这生男生女的事情可不好说。说不定我生的是女儿,叶氏生的是儿子呢!也有可能生的都是男孩或是女孩。说什么定娃娃亲为时过早,等孩子都出生了也不迟。”
事实是,她根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叶清兰生的女儿!等太子登基之后,她的儿子就会是西宋王朝的太子,也会是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叶清兰的女儿怎么能配得上做未来的太子妃?
……沈侧妃,你真的想多了!
太子也就是随口一说,见沈秋瑜不甚情愿,心里反而觉得愉快。沈秋瑜和顾熙年以前毕竟有过一段感情。他巴不得两人反目,要是成了儿女亲家,将来难免有接触的机会。万一再勾起心底回忆旧情复燃什么的,可就让人心里不痛快了。
……太子殿下,其实你也想多了!
太子走了之后,沈秋瑜一直撑着的笑脸顿时不翼而飞。
她冷着脸僵直的坐在那儿,许久都没动弹。脑海中不停的闪过叶清兰明媚的笑脸,还有顾熙年温柔浅笑的模样。浓浓的嫉火在心头涌动不息,几乎让她无法自持......
丫鬟们都是挑眉通眼的伶俐之辈,一见这架势,几乎没人敢凑上前来。别看沈侧妃平日在人前是那样的优雅从容脾气温和,si底下却并不好伺候。整治下人的手段又狠又辣,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只要沈侧妃心情不好的时候,丫鬟们都巴不得躲的远一点……
隔了许久,沈秋瑜才又重新平静下来。这个时候若是对叶清兰肚中的孩子下手,只怕会惹怒顾熙年,万一再惹得太子不快就不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孩子。
想及此,沈秋瑜淡淡的吩咐:“去请邱妈妈过来。”
当年沈秋瑜寄住到定国公府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十岁的小丫鬟允儿,还有这个邱妈妈。这么多年来,她身边伺候的人有增无减,光是这院子里的丫鬟就足有十几个,管事也不下五六个。可允儿一直是她身边最亲信的大丫鬟,邱妈妈更是她最信任也是最器重的管事妈妈。举凡是隐秘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邱妈妈去做。
邱妈妈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头发已经有些灰白,却收拾的十分利索干练。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精光,恭敬的给沈秋瑜请安:“老奴见过沈侧妃……”
“好了,不用这么多礼。”在看着自己长大的邱妈妈面前,沈秋瑜也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矜傲,屏退了所有的丫鬟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邱妈妈,允儿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屋子里没有外人,提起这个话题,邱妈妈也很自然的将声音压的极低:“允儿这些日子孕吐反应比较厉害,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老奴昨日才去府外看过她。还悄悄的带了不少的补品过去。”
沈秋瑜嗯了一声。她没有怀孕过,对女子的孕期反应也不甚了解,所以对此事并不关心。又问起了最要紧的问题:“你出去的时候,没引起别人的疑心吧!”
邱妈妈肯定的应道:“没有,老奴这两个月一共就出府三回,每次都特意挑在吃晚饭的时辰。又是从后门悄悄出去,回来的时候基本都是深夜了。所以可以肯定没人留意。”
沈秋瑜松口气:“没人留心就好。尤其是提防太子妃那一边,万万不能让她察觉出端倪。”借腹生子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是被人察觉了,不仅会功亏一篑,也会彻底的惹怒太子。她想当皇后的野心也就彻底成了泡影。因此,这件事必须要做的十分隐秘。不仅要瞒过太子,更要瞒过精明的莫氏。
沈秋瑜原本还寄望于自己的肚子能蹦出个孩子来,可嫁入太子府都快八年了,别的shi妾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出来,她的肚子却毫无音讯。时间久了,她心里也有所了悟。她大概就是那种天生不能生育的女人。可她实在太需要一个儿子了,日思夜想,终于想出了借腹生子这样的主意。至于人选,当然要找自己最信得过的大丫鬟允儿了。
允儿前两年就开了脸伺候太子,不过一直都是喝着避子汤的。沈秋瑜从年前就暗中给她换了汤药,又特地挑允儿容易受孕的日子里给太子shi寝。允儿的肚子果然争气,不出几个月就有了动静。
沈秋瑜喜出望外,暗中买通了王太医,然后演出了这么一出好戏来。至于允儿,早在发现有孕的当晚就被邱妈妈悄悄送出了府,以生了急病的名义在一处十分僻静的院子里“养病”。为了不让人生疑,就连伺候允儿饮食起居的那个丫鬟也是特地从牙婆子那儿买的。那个丫鬟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伺候的人是谁。
至于沈秋瑜自己,每天待在院子里做出养胎的样子来。为了使自己的身形看起来像有了身孕,从孕期三个月之后就悄悄的在腹上缠了一圈的棉布。等将来“月份”大了,少不得要缝制个小枕头什么的塞在衣服里才行……
就算沈秋瑜筹谋的再仔细,可事到临头了,也深深的感觉到了此事的棘手和危险。如今知道内情的人只有四个,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允儿和邱妈妈,外加一个王太医。“养胎”的时候甚至要瞒着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这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说每天穿衣脱衣这些小事,以前都是由丫鬟伺候,可现在,她就必须得自己穿衣脱衣,还得尽力做的自然些,不能惹起任何人的猜疑。现在还好,毕竟只缠着几圈的棉布。等将来要塞枕头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让人头痛……
这些也就不说了。真正的难关是在临盆的时候。要找几个可靠的产婆,绝不能lu出半点口风。还得算准了时辰发动,等允儿生出了孩子之后立刻抱进府里来。这一切都得瞒过太子和莫氏……
这么多千头万绪的事情需要提前准备,沈秋瑜看似安静的养胎,其实脑子里根本就没停过盘算。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深深的感觉到了身边人手不够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倒是多的很,也大多是忠心于她的。可谁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被莫氏暗中收买的眼线,她真正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一直跟着自己的允儿和邱妈妈了……
沈秋瑜目光闪烁不定,陷入了深思。
邱妈妈见沈秋瑜不吭声,也不敢说话,免得扰乱了她的思绪。过了许久,沈秋瑜才低声说道:“邱妈妈,你明天就去找几个可靠的产婆来。留四个在我院子里,再暗中挑两个有经验的到允儿那边住着,记得一定要多给些银子封住她们的嘴。”
邱妈妈点点头应了,又低声说道:“等允儿生了之后,是不是就把两个产婆处理了……”再多的银子,也不见得能封得住口。倒不如干净利落的动了手,才能一劳永逸。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邱妈妈提起两条人命的时候,就像提起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沈秋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这个暂且不急着考虑,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如果是女婴,就不必费这么多bo折了。如果是男婴,就做的干净利索些。”
邱妈妈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个王太医也实在太贪婪了。之前已经暗中送了他五千两的银票了,可前几日他来请平安脉的时候,竟然又透lu出要银子的意思……”
“他要多少,一律照给。”沈秋瑜面不改sè的吩咐:“他收的越多,才会越尽心尽力的为我遮掩。这个银子绝不能省。”
“可照这样下去,到孩子平安生下,还不知道要花多少的银子。”邱妈妈对沈秋瑜的si房了如指掌:“虽说您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的si房,可上次买通小桃的事就花了不少。此次更是要花去大半,那今后……”
“今后,等我有了儿子,这太子府的内院还有谁是我的对手。区区一点银子又能算什么。”沈秋瑜淡淡的接过了话茬:“将来殿下登基为帝,那个病秧子根本就没精力打理六宫,皇后之位舍我其谁?”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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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和郑氏当然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一大堆适宜孕fu进补的补品来。什么燕窝人参之类的,随随便便就是好几盒。其中有一株全须全尾的百年人参,一看就不是凡品。这可是花银子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尤其是在孕fu临产的时候,就算情况再危急,切一片人参含在口中,也能多保命一时半刻。
虽然叶清兰不是虚荣的人,可娘家如此给力,确实让她觉得面上有光。
这么厚重的礼物,当然不是三房拿出来的,而是昌远伯叶晟特地吩咐从公中里出的。那一株百年人参,更是收藏了许久的好东西。这一次却当做贺礼送给了叶清兰,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就很值得琢磨了……
郑夫人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sè的笑道:“二妹,你和亲家母今天特地过来探望清兰已经是有心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过来。该不是怕我这个做婆婆的亏待了她吧!”这番说笑,透出了亲昵与随意。
郑氏笑了笑,还没等说话,薛氏便笑着应道:“亲家母这么说,可真是臊的我没地方可待了。自打清兰嫁到府上,这一年多来过的是什么样顺心的日子,我可都一一看在眼里。说句实话,我这个做母亲也没亲家母这般好脾气。清兰能有您这样的婆婆,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肉麻!叶清兰默默的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薛氏今天的态度实在好的有些诡异。别人不清楚,她们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彼此是心知肚明的。能维持表面的客套已经是不错,像今天这样表现的“母女情深”,实在让人适应不良。
还有,郑氏竟也跟着一起来了,让人在受宠若惊之余,又不免生出点异样来。她不过是怀个身孕而已,也不值得昌远伯府如此劳师动众又带这么厚重的礼物来探望吧!
薛氏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之后,接下来并未多说什么。反而是郑氏,和亲姐姐郑夫人絮叨了不少家常话。话题渐渐的就引到了娘家郑国公府上:“......你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吧!近来朝堂局势不太稳,父亲告了假在家休息,大哥也很少出去应酬了。”
这话说的十分隐晦,可隐含的意思却十分清楚。
郑贵妃在宫中处境艰难,三皇子还被关在皇子府里自省,郑国公府不得不韬光养晦,国公爷告病在府中休养,世子郑蕴也极少出府走动。
相比较前些日子,近来的情形似乎愈发严峻了。
郑夫人听了这些,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忍不住轻叹口气。可当着众人的面,有些话压根不好说出口,只是和郑氏交换了一个唏嘘的眼神。
郑氏打起精神扯开话题:“瞧瞧我,难得见一回面,尽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做什么。清兰的身孕还没满两个月吧!算着日子,孩子只怕是要等到明年正月以后才能出生。”
提到叶清兰肚中的孩子,郑夫人也有了笑意,顺便问及郑氏的那一对宝贝金孙麒哥儿麟哥儿。到了这个年纪,最让贵fu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孩子了。一时之间,说的煞是热闹。
薛氏听着这样的话题,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儿媳郑敏嫁到府里都快两年了,肚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照这样下去,她想抱上孙子,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换在平日,薛氏大概早就抱怨出声了。可面前这两个人都是郑敏的亲姨母。在她们面前数落郑敏,简直就是自找不痛快,也只能三缄其口。
吃了午饭之后,郑夫人和郑氏这对姐妹两个,终于有机会说些知心话了。
“......大姐,我也不瞒你。”郑氏歉然的笑了笑,坦白的道明来意:“其实,这次我特地过来,是因为公爹的叮嘱。”
郑夫人早有了心理准备,闻言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叹道:“情况真的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就连昌远伯府也想和三皇子一派撇清关系,想投到太子这一边来了吗?
姐妹之间,当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郑氏苦笑一声:“大姐,情况只怕比你想的还要糟一些。贵妃娘娘在宫里的处境实在不怎么妙,听说自从三皇子殿下被罚禁足之后,皇上就再也不肯见贵妃娘娘。屈指一算,也有一个多月了。听宫里传出的消息,如今皇上连曹婕妤和黄美人也不怎么宠幸,倒是那个新晋的周美人很是受宠。这代表什么,你肯定也很清楚。”
郑夫人当然清楚。
周美人是顾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皇上宠幸周美人,冷淡郑贵妃一派的嫔妃,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宫里的嫔妃谁不是挑眉通眼的伶俐之辈,这么一来,原本依附郑贵妃的众嫔妃,倒是有大半都改弦易张,又纷纷去向顾皇后示好了。
再往深一层想,郑贵妃的失宠,当然是受了三皇子的牵累。皇上的心意如此明显,朝堂之上的风向当然也就越发明显了。三皇子一派的官员,有不少都在向太子示好。还有一部分持观望态度,真正铁杆的三皇子党,只怕也没剩几个了。
皇权至上,这就是天子之威。以前的器重偏爱能为三皇子带来无上的荣耀,现在的愤怒冷漠,也迅速的将三皇子推向了冰冷尴尬的境地。
昌远伯府因为和郑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也算是三皇子一派。不过,现在人心浮动,叶晟父子也不例外,已经开始考虑起了退路。所以,才会趁着叶清兰怀孕的机会特地让郑氏登门示好。只要有定国公府照拂,将来太子登基,昌远伯府也能稳稳立足了。
叶清兰如今是定国公府的嫡孙媳,将来的世子夫人。迟早有一天要执掌中馈。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昌远伯府众人对郑氏此行还是很有信心的。
郑夫人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温和的安抚郑氏:“朝堂上的事情,我不精通也做不了这个主。不过,既然他们都有这个心意,等老爷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一说。不说我们姐妹两个之间的情分,就说清兰嫁到了我们府里来,我们两府是正经的姻亲。相互照拂也是应该的。”
郑氏心里一松,忙笑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却不由得暗暗感叹。叶清兰倒真是有福气,区区一个庶女,嫁入高门,丈夫婆婆都疼惜她不说,又争气的怀了身孕。只要一举得子,将来这定国公府的内院,可就是她的天下了......
再一想到女儿叶清宁眼下的尴尬处境,郑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叹起气来了?”郑夫人关切的追问。
郑氏苦笑着应道:“也没什么,只是一想到宁儿,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我们姐妹两个说话也不用遮遮掩掩,我就实话实说了。照眼下这情势看来,三皇子殿下想做太子的可能xing大概是微乎其微,贵妃娘娘在宫里只怕也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将来太子登基,郑国公府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宁儿嫁给君彦,本来是锦上添花的喜事。可还没享什么福,就遇上这样的光景。将来还不知会怎么样......”
一席话,将郑氏矛盾又复杂的心情表lu无遗。
郑夫人安慰了几句,自己都觉得言语空泛无力。
姐妹两个在屋子里谈心,叶清兰和叶清芙也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薛氏难得的坐在一旁没吭声,并未打扰她们两个。
“......表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叶清芙出言抱怨道:“每天一大早就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也不知道都是和谁在一起,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我要是一出口抱怨,他就一堆甜言mi语的哄我,说什么男人在外做事都是这样的。还说妹夫每天也都这样出去应酬。亏他也好意思这么比较。妹夫是堂堂户部shi郎,又是太子身边最得意的人。巴结讨好的人多的是,应酬多一些也是难免的。他呢,就是白丁一个,连官身也没有。说是做生意,到现在连铺子也没打点一个。真不知道天天都在忙什么。”
说着说着,叶清芙就委屈了起来:“我现在怀着身孕,他也不回来陪我,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问他在什么,他也不和我说实话。三妹,你一向聪明,你说他这样子,是不是很有问题?”
确实很不对劲。
叶清兰对薛玉树也是有些了解的。薛玉树生xing懒散xiong无大志,没什么出人头地的强烈渴望。这次起意要做什么生意,大概也是因为闲的发慌了,才会生出这个念头。说实话,谁也没觉得薛玉树真的能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来......
好吧,这么想是有些刻薄了!
叶清兰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挥开,对叶清芙笑道:“二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表哥为人心xing如何,成亲后对你怎么样,还用我多说么?他绝不可能背着你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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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没有将这些礼物搬回出云轩,而是搬到了景馨园里。
郑夫人送了罗氏回来之后,就和叶清兰一起对着这堆贺礼细细的研究了一番。名贵的木料制成的锦盒,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也不像夹带着任何不利于孕fu物件的样子。锦盒里放的那些摆件,也没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都是很常见的金玉制成的。
至于那几张养胎的方子,看着也很正常。上面罗列出来的各种药,也都是比较常见的。
郑夫人对着药方沉吟了半晌,才说道:“这个养胎的方子,应该没什么问题。”谁也不会傻到在这么明显的东西上做手脚。万一按着方子配药出了问题,到时候有这样的物证,罗氏和三皇子想撇清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清兰点点头:“您说的是,我也觉得这方子没问题。”
一旁的黄妈妈忍不住插嘴说道:“请恕老奴多句嘴,就算这养胎的方子没有问题,也不必按着这方子配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些总是没错。养胎的方子多的是,另外请太医配上几张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郑夫人想了想笑道:“黄妈妈说的是,既然如此,这几张药方就由你先收着。等熙年回来了,不妨给他也看看。至于三皇妃送来的这些贺礼,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放在景馨园这里由我保管。等孩子生下了,再拿回出云轩也不迟。”
这样处理,也确实是仔细周全。
叶清兰含笑应了。
这个话题,到此也可以告一段落了。郑夫人却忽然叹道:“三皇子小的时候,和熙年也是很亲密的。一口一个表哥喊着,可现在......”两人却成了对立的两方,就连场面上的来往也都很少了。
郑夫人的怅然唏嘘如此明显,叶清兰看着也有几分为郑夫人心酸。可惜,顾熙年和三皇子之间的恩怨纠葛这辈子注定是无法解开了。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安抚郑夫人一番。
郑夫人也是一时感怀失态,很快便恢复如常,自嘲的笑道:“我果然是老了,倒变的比以前多愁善感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你这两天躺在g上静养,身子恢复的如何了?”
“恢复的很好。”叶清兰很配合的转移话题:“其实前两天那次昏倒,真的是意外。大概是这些日子一直吐的厉害,身子特别的虚弱一些。稍微劳累都觉得吃不消。这两天都在g上躺着,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精神好的很呢!”
郑夫人仔细打量她几眼,见她面sè还算红润,总算放下心来。又殷切的叮嘱了几句:“总之还是要小心些为好。你胃口不好,孕吐反应又重,总是吃不下东西,身子肯定虚弱。越是这样,越是得逼着自己多吃一些。就算是吐了一大半,也总有一些留在胃里。不然总这么下去,你的身子熬垮了不说,肚中的孩子也会受影响。”
这个道理叶清兰比郑夫人更清楚。二话不说就乖乖点头应了。
回了出云轩之后,叶清兰也有了些倦意。应酬客人确实是劳心又费力的活计,更何况还得一直琢磨对方的来意,这种耗费脑力的事情,确实不宜孕fu啊!
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叶清兰总算有了些精神。
若梅笑吟吟的端了一碗银耳粥来。银耳粥熬的不算太浓稠,味道清清淡淡的,看着便十分爽口。叶清兰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银耳粥一点一点的咽下去,总算没引起太大的反应。
等了半天,也没见叶清兰有不适呕吐的意思,丫鬟们也都十分高兴。
瑞雪看了叶清兰一眼,似要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
叶清兰眼尖的瞄到了瑞雪的yu言又止,心念电转,隐隐猜到了一些,不由得微微翘起了角。当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随口打发了屋里其他的丫鬟都出去了。待屋里只剩下她和瑞雪两个人了,才闲闲的笑道:“瑞雪,全福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那一天全福挨了结结实实的三十板子,当时就被抬到屋子里养伤。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皮肉伤,可至少也得养个十天半月才能好。瑞雪看着心下不忍,曾经悄悄去探望过两回,此时忽然被叶清兰问起,俏脸忽的有些发烫,故作镇静的应道:“不瞒小姐,奴婢今天去探望过全福一回。他的身上敷了伤药,已经好了不少,不过,暂时还下不了g。”
主仆相处多年,叶清兰对她何等了解,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是有了底。
仔细想想也是难免,瑞雪比她足足大了三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思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全福人生的清秀,xing子伶俐,嘴皮子也麻溜。瑞雪和他接触的机会又多,难免日久生情。只是不知道全福对瑞雪的心思又如何......
叶清兰心里暗暗盘算着,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道:“相公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希望他受了这次皮肉之苦,以后说话行事能更仔细小心些。”
瑞雪随意的嗯了一声,却将头垂了下去。
叶清兰暗暗莞尔,不再逗弄瑞雪了,随意的将话题扯了开去。瑞雪见叶清兰不再提起全福,顿时悄然松口气。可在松口气之余,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
当晚,顾熙年又推掉了应酬回府陪叶清兰吃晚饭。夫妻两个习惯了在吃晚饭的时候闲聊几句。气氛显得轻松又融洽。直到叶清兰说起罗氏今天来探望的事情,顾熙年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大半:“她怎么会来了?!”
叶清兰淡淡一笑:“她特地登门来给我道喜,还送了不少的礼物来。”
礼物?顾熙年瞬间皱起了眉头,目光也冷然了几分:“她送了什么样的礼物?”
叶清兰把礼物一一细数了一遍:“......婆婆特地把礼物都查了一遍,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来,索xing将礼物都留在了景馨园。还有几张养胎的方子,我特地带了回来。待会儿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顾熙年略一沉吟,很肯定的说道:“既然送了养胎的方子来,应该没有问题。三皇子生xing精明,罗氏做事也一向谨慎仔细,就算是有心要做什么,也绝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法子。”一旦配出来的药有什么问题,那几张方子可就是铁证。三皇子和罗氏都不是蠢人,怎么可能用这样的蠢法子?
叶清兰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若是礼物和方子都没问题,她特地来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是啊,三皇子如今被禁足在府里,正处在风头浪尖上,行事低调还来不及。此次大张旗鼓的登门来道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顾熙年安静的思索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出了讥讽的笑意。
叶清兰一直在留意他的神sè变化,见他这般反应,心里顿时了然,也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罗氏确实是三皇子示意前来,却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想通过这样的行动,向顾熙年传达一些什么......
“他生xing狭隘,锱铢必较,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还不知咬牙切齿气成了什么样子。”顾熙年眸光微闪,不疾不徐的分析道:“这两个多月,他肯定日日都在苦思,到底是谁在暗中算计他。看来,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他还被软禁在府里,不能出府找你对质。所以才让罗氏到府里来,借着探望我的名义,其实是想告诉你,他已经知道你就是暗中算计他的人。”叶清兰很顺口的接了下去。
顾熙年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又提醒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些耗费脑子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你别整日盘算这些。”
叶清兰又觉得窝心又有些好笑:“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什么都不想总行了吧!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熙年挑了挑眉,淡淡一笑:“他就算猜到了又能怎么样。无凭无据,就算是到了皇上面前,我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他对质。再说了,这种犯了皇上忌讳的事情,根本就不好解释。越是辩白,越显得心虚。他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肯定会越想越懊恼窝火。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却连和我对质都没机会。所以让罗氏登门,就是在向我下战书。这么大张旗鼓的举动,也是有意在做给三皇子一党的人看。但凡是有些脑子的,都能琢磨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可以想见的是,接下来一段日子,我的日子别想太平了。”
三皇子的势力并未完全拔除,还有几个顽固又厉害的角sè,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如果这些人在三皇子的受益下故意找顾熙年的麻烦,确实够人头痛的。
叶清兰也学着顾熙年的样子挑了挑眉:“三皇子向你宣战,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顾熙年傲然一笑:“尽管放马过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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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所料半点不差。
很快,户部的麻烦便接踵而来。先是每天拿着批条来领钱银的人忽然多了不少,户部按着惯例都要拖延上几天,然后就开始有人上奏折弹劾户部办事拖沓不利。第一个倒霉的当然是户部尚本就年迈,被这么一气直接病倒了。另一位钱侍郎也很“凑巧”的在骑马时扭伤了退,户部所有的事务顺理成章的落到了顾熙年的头上。
再然后,弹劾户部顾侍郎的奏折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许多重量级的大臣,还有不少言辞尖酸刻薄的言官。三皇子一党好像是要把近几个月来聚集的怒气怨气都发泄出来一般,奏折上的言辞越来越激烈。一开始是弹劾顾侍郎办事不利,后来渐渐演变成了“顾侍郎欺上瞒下一手掌管户部操控财务暗中结党营私”等等。
顾熙年迅速的成了朝堂内外的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关注。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顾熙年似乎也有些顶不住压力了,连着上了几道自辩的奏折。然后按着本朝的惯例,被人弹劾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自省,等候皇上的口谕或圣旨。
对这样的结果,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暗中着急。更多的却是抱着观望的态度。顾熙年是谁?那可是顾皇后的亲侄儿,太子殿下的亲表弟,掌管户部钱粮大权的重臣。皇上到底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
定国公府里也是波涛暗涌殊不平静。定国公顾俢和父子深感此事棘手,各自叮嘱顾熙年安心在府中自省,行步绝不能有差池。顾盛年顾永年官职不高,在这种事情上几乎都帮不了什么忙,最多也就是口头表示一下关心。
顾熙年当着他们的面,表现出了沉重低落的心情。可等回了出云轩见到叶清兰的时候,立刻就将这些腌臜糟心的事情都抛到了一旁。
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有这么正大光明的机会可以赖在府里陪娇妻,谁还有心思理会户部那一堆繁琐的事情?
叶清兰的身孕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天气炎热。只穿了薄薄的衣裙。虽然衣裙很宽松,却也遮不住隆起的腹部。
自从肚中的孩子有了胎动之后,顾熙年就多了一个乐趣。每天至少也要摸个十遍二十遍。若是碰巧孩子动了,那种骄傲和自得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大概比当年考中了状元的时候还要激动些。
“孩子又动了!”顾熙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叹。温柔又小心的将手放在叶清兰的隆起的肚皮上。
叶清兰哑然失笑:“又不是第一回,这么激动做什么。”
说起这个。顾熙年颇为不满:“这个臭小子,平时总乱动闹腾你。我一动手摸过来,他就不肯动了。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亲爹放在眼里。等他生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教训他一顿!”
叶清兰被逗的直乐,故意揭他的底:“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说得出做不到。到时候孩子出生了,我看你舍不舍得动手。”
顾熙年有意摆出了一脸凶恶的表情:“你就等着看好了!”
夫妻两个笑闹一番之后,顾熙年很自然的将叶清兰揽入怀中:“你这两天的胃口好像好了一些。吐的少了。”
叶清兰笑着嗯了一声,然后又叹道:“我现在才知道怀孕是一件这么累人的事情。”
算算日子,她从第一天孕吐开始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每天吐的七晕八素毫无胃口,还得逼着自己吃东西。还有各种补身子的补品,吃的别提多腻歪了。可不吃又不行,总得保证肚中孩子的营养才行!
这些也就罢了,怀孕之后带来的种种不便却更让她不适应。
衣食住行忽然都变的讲究起来。行立坐卧也有了严格的规定。郑夫人不放心她身边就几个丫鬟照顾,又特地派了有经验的黄妈妈过来,每天专门负责打理她的生活琐事。婆婆的一片好意。当然是不能推辞的。于是,叶清兰就过上了每天多吃多喝多睡的猪一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也不是不好,可不管做什么都被人管着。也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滋味。
怀了身孕之后,就连叶清兰自己也很敏感的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容易起伏不定。时常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不高兴。身边的丫鬟婆子都顺着她的心意不说,就连顾熙年也竭力的收起了所有的脾气,在她面前总表现的分外温柔体贴。
叶清兰躺在顾熙年的怀里,调整成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有些委屈的撒娇:“你看,我的脸上都开始长斑了。”
顾熙年认真的低头审视片刻,然后义正言辞的反驳:“你的脸又白又美,哪有什么斑。”
“怎么没有!!!”叶清兰微微仰头,纤细的手指指着脸颊:“你看,这里明明就长了斑。以后肯定还会越长越多,我要变成丑八怪了!”
顾熙年立刻哄道:“这一点点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等生了孩子就没了。就算有一点点,在我眼里,你也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多愁善感情绪多变的孕妇哄的有了笑脸。
算起来,顾熙年上了奏折之后在府里待了也有五六天了。府里众人都在暗暗焦急,顾熙年本人却一副优哉悠哉的样子,半点不见焦急。
叶清兰忍不住问道:“你天天待在府里,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悠然应道:“你就放心好了,最多不出三天,皇上就要下口谕让我重新上朝了。”
叶清兰下意识的琢磨了起来。顾熙年既然说的这么有把握,当然是有所依仗......
“你怎么又胡思乱想了。”顾熙年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语刚落,就听叶清兰问道:“你这么笃定,是不是有人会替你向皇上求情?”
顾熙年眸光一闪,意味深长的答道:“皇后娘娘不便出面,太子殿下肯定会亲自去为我求情。”
......
一份份弹劾的奏折在御书房的桌上堆的老高,皇上仔细的翻看着,神色莫测。
伺候笔墨的太监垂着头站在一旁,耳朵却竖的老长,眼角余光更是留意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御书房外的太监一路小跑进来禀报:“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皇上淡淡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进来之后,恭敬的给皇上请安。两人既是父子,更是君臣。见面的时候礼数是半点都不能缺的。再想及自己的来意,太子的态度愈发恭敬:“父皇日理万机,儿臣没有奉召就冒昧前来,打扰了父皇理事,还望父皇不要责怪。”
皇上自从下定了决心之后,对太子倒是比以前和蔼了不少:“这里没有外人,就你和朕两人。说话不用这么拘束。正好朕也想让你看看这些奏折,你过来看一遍。”
很显然,皇上似乎并未动怒。
太子心下暗喜,神色坦然的走了过去,翻看起了奏折。其实,就算不看,他也知道这些奏折都写了些什么。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弹劾顾熙年的奏折简直就没停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三皇子一派没勇气也没能力再撼动太子,所以就将攻击的重点放到了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亲信身上。
如果顾熙年真的被弹劾成功,对太子来说绝对是重重一击。先不说私下的感情如何,就是在朝堂内外,太子也离不开精明厉害的顾熙年。所以,当太子察觉到情势不妙之后,甚至比顾熙年本人还要愤怒焦急。
皇上的反应也着实让人费解。不管上多少弹劾的奏折,他都留中不发。所有的奏折呈上去,都石沉大海一般。
越是这样,三皇子一党的攻势越是疯狂。皇上虽然没有治顾熙年的罪,也没有制止他们上弹劾的奏折不是?既是这样,说明他们还有成功的希望!
于是,奏折迅速的堆满了御桌。顾熙年也该因此自傲了。被这么多人一起弹劾,到现在却依然安然无事。
太子一边翻看奏折,一边在心里迅速的盘算着该如何张口说情,面上很自然的流露出了一些微妙的神色来。
皇上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变化,此时忽的闲闲问道:“这些奏折都是弹劾顾侍郎的,你觉得这些奏折上的话是否属实?”
“回禀父皇,顾侍郎任户部侍郎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底。”太子谨慎小心的斟酌言词:“儿臣觉得,这些奏折里有很多不尽不实夸大其词的部分。”
皇上哦了一声,声音平板板的:“那你说说看,有哪些是不尽不实的,又有哪些是夸大其词的?”
从声音里绝对听不出皇上此刻的心情如何。
太子对皇上的性子也十分了解,知道这么问了,就是在给他为顾熙年辩驳求情的机会,立刻打起了精神:“多谢父皇,那儿臣就斗胆一抒心中所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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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欺上瞒下一手掌管户部这一条来说,分明就是不尽不实的夸大之词。边关起了战事,需要户部统筹粮草。户部尚书年迈,精力不足以应付这些繁琐的事情,所以将此重任交付给顾侍郎。户部的官印也是户部尚书亲手交给顾侍郎的,这些事情户部上下所有人都知情。何来欺上瞒下之说?再说操控户部财务这一条,就更是荒谬可笑了。身为户部侍郎,熟悉掌握户部所有的账目是分内的事情,又何来操控这一条罪名。至于说到结党营私,儿臣实在心中有愧。顾侍郎和儿臣情分深厚,平日里难免亲近一些,落在那些小人眼里,倒成了儿臣的党羽。所谓的结党营私这个罪名,应该落在儿臣的头上才对,万万不该牵连到顾侍郎的身上。还望父皇明鉴!”
太子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篇,皇上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太子心里一个咯噔。难道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能让父皇疑心尽去?还是他从一开始就揣测错了父皇的心意。父皇给机会让他为顾熙年辩解求情,其实是想连他也一起落?
这一连串的心思,说来话长,其实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太子在刹那间已经有了决断,朗声答道:“启禀父皇,儿臣句句都是实话。还望父皇明察秋毫,还顾侍郎一个清白。”
话说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了改口转弯的余地。如果临阵退缩,反而会被父皇低看几眼。倒不如豁出去一回,放手一搏,看看父皇到底是什么心意!
皇上一直平静的面孔,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了波动。他定定的看着一脸坦荡毫无惧色的太子,忽的笑了起来:“好好好,这才像朕的儿子。”
他一直嫌太子性子过于平庸绵软,瞻前顾后没有魄力都是做一国之君的大忌。所以才会一直偏心器重精明厉害肖似自己的三皇子。可现在看来。太子在关键时候还是有几分魄力的。宁愿冒着触怒自己的危险,也要力保下顾熙年。一来是保住最得力的下属,二来也能借着这样的举动向其他人昭示贤明宽厚。这么一来,太子党的人又岂能不心甘情愿尽心尽力的跟着太子?
从这一方面来说,太子终于有了做储君的风范。
皇上眼中的赞许和笑意再明显不过,太子一直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归位。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回,看样子他是赌对了!
皇上从另一摞奏折里抽出了一本交给太子:“这是顾侍郎奏请自辞的奏折,你也来看看。”
太子心神大定,迅的翻看了起来。
按惯例,只要是官员被言官或是其他官员弹劾。就得也上一份奏折为自己申辩。严重一些的,为了表明清白更要自辞在府中自省。至于之后如何,就得看圣意了。皇上特意将这一份奏折拿出来给太子。其含义不言而喻。
太子仔细的看完奏折之后,试探着问道:“父皇打算怎么批这份奏折?”
皇上不答反问:“你觉得朕应该怎么批复?”
这个问题可就不那么好回答了。之前说的慷慨激昂,是为顾熙年辩白。现在说的太多,可就成了越俎代庖。做了这么多年太子,赵琌最擅长的莫过于老实低调这几个字,闻言立刻应道:“父皇英明,心里一定早有决断,儿臣不敢妄言。”
皇上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子一眼。心想你要是真的不敢妄言,刚才那一番慷慨陈词又算什么?不过,太子今天的表现也确实让他满意。
皇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口吩咐道:“顾侍郎上了这道奏折之后,就在府中自省闭门不出。户部尚书告病,钱侍郎扭伤了腿还没好。户部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简直快乱成一锅粥了。你有空就去定国公府一趟,把我的口谕带给顾侍郎。就说朕的眼睛亮堂的很,谁在背后搞鬼都瞒不过朕。他也不用觉得委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别在府里待着偷闲了,明天就去户部理事。”
太子精神一振,忙笑着应了。今天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待会儿带这样的好消息去定国公府,顾熙年一定很激动很高兴。
皇上看了丝毫不掩喜气的太子一眼,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说道:“这些奏折,朕暂时留下了。他的这几份奏折,朕也留下。”
......
这又是什么意思?又要人继续在户部做牛做马,又把这些奏折留中不,这不是成心膈应人吗?!
太子心里颇为微词,面上却半分都不敢流露,恭敬的应道:“父皇英明。”
皇上瞥了太子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奇怪,朕为什么要将这些奏折继续留着?”
太子见瞒不过去,索性点头承认:“是,儿臣心里有些奇怪。父皇既然相信顾侍郎是清白的,留着这些奏折又有何用?”
皇上轻描淡写的应道:“朕相信不相信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他要让别人都相信。这些奏折留着不,就是要提醒他认真做事,不要动什么歪心思。顾侍郎一向聪明,这些话你不用说,他也能明白。”
太子默然点头,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顾侍郎一向忠心耿耿,做事从无差错。父皇对他难道还不放心吗?”
皇上锐利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太子,缓缓的说道:“琌儿,你是太子,将来总有一天要坐上龙椅,成为这个天下至高无上的主人。你要记着,身为天子,可以重用一个臣子,可以宠信一个臣子,却不能完全信任依赖他。不然,有些太过聪明的人就会利用你的信任兴风作浪。这一点,你且记下了。”
这还是父皇第一次用这样教导的口吻教他为君之道。
太子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兴奋和激动,虽然露出激动又钦佩的表情完美无缺的应付了过去,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像这样又重用又提防,岂不是凉了臣子的心?
当然,这些话放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太子是绝对没有勇气诉之于口的。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太子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先去了凤仪殿一趟。顾皇后早已等候多时,见太子来了,不假思索的起身迎了过来。一旁的宫女们早已知趣的全数退了下去。
“琌儿,你父皇都说什么了?”顾皇后急切的追问:“熙年不会有事吧!”
太子笑着宽慰道:“母后放心,父皇岂会轻易被那些小人蒙蔽。刚才还让我带口谕到定国公府,表弟明天起就能继续回户部当值了。”
顾皇后闻言顿时一脸喜色:“真的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外朝的动向,自然瞒不过她这个一宫之后。可严苛的宫规摆在那儿,第一条就是后宫妃嫔不得干涉朝务。因此,顾皇后虽然着急也不能亲自出面为顾熙年求情。只好让太子出面了!没想到太子马到功成,实在令人快慰。再往深一层想,这也正说明了在皇上的心目中,太子的分量越来越重。所以皇上绝不会对太子最倚重的心腹亲信动手......
顾皇后越想越高兴,一时竟没留意太子的神色有些沉闷:“那些人肯定是暗中受了你三皇弟的指使,明面上是冲着熙年,实际上就是冲着你来的。”
太子定定神,冷笑着应道:“我和母后想的一样。三皇弟被软禁在府里,心里不知憋了多少怨气。没胆子冲着我来,所以才对表弟下手。哼!迟早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都还回去!”
顾皇后深以为然,点头表示赞同。
......
他们两个当然不知道,其实三皇子这次还真的就是冲着顾熙年来的。
在宫里用完了午膳之后,太子便出了宫。他连太子府也没回,直接就到了定国公府。说来也巧,刚一到定国公府,太子才现莫氏竟然也来了。此时正在顺宜堂里,陪着孙氏郑夫人等人说话呢!
莫氏也没料到太子今日会来,忙起身笑道:“妾身不知殿下今日也会过来,早知如此,真该和殿下商议好了一起过来。”
太子随意的笑了笑:“我刚从宫里出来,带了父皇的口谕连府里也没回就直接过来了,你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从宫里出来?顾熙年眸光一闪,和太子迅的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不用再多说,顾熙年已经从太子眼底的笑意里知道了答案。
郑夫人却是喜形于色,忙追问道:“不知殿下带了什么口谕来?”
太子也没卖关子,将皇上的口谕说了一遍,末了又笑道:“......舅母不用担心,父皇圣明,并未被小人蒙蔽。表弟也不必一直委屈的在府里待着,明天就能回户部当值理事了。”
此言一出,各人都是一脸喜色。
叶清兰悄然松了口气。这一个多月里,顾熙年受的攻击和压力有多大,大概也只有她最清楚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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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虽然对顾熙年深有信心,心里却也不免有些忐忑难安。
正所谓三人成虎,这么多弹劾他的奏折放在皇上面前,皇上有所动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奏折上弹劾的事情也不是全然没有,只是有部分稍微夸张其词了一些。如果皇上想治顾熙年的罪,光凭这么多的奏折也就够了。
相较之下,顾熙年自己反而是最从容镇定的那一个。
三皇子选择这样的时机对付他,本身就是一大错误。如今边关战事正值最紧要的关头,户部事务千头万绪,根本少不了主事的人。他故意连上几道辩白自辞的奏折又待在府里自省,其实就是变相的撂挑子。事实证明,这一招确实很管用。皇上再也不能冷眼旁观下去,必须得表态。
太子为他去求情一事,也在顾熙年意料之中。
私下的感情暂且不论,单单冲着他是太子心腹这一条,太子也不可能置他于不顾。太子一派这么多人,可都睁大了眼睛在看太子的行动和表现。只要太子不是太笨,一定会把握这样的机会,向众人展示自己的仁义宽厚。太子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果然带好消息来了。
孙氏一脸欢喜的说道:“这次好在有殿下帮着求情,熙年总算安然无恙。”
郑夫人对太子本来是有些微词的,经过此事,对太子豁然改观,笑着接道:“是啊,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殿下。不然,熙年还不知道要在府里待多久。”
顾熙年心里的算计,别人当然都不清楚。在孙氏和郑夫人她们看来,皇上下这个口谕,有大半都是太子的功劳。
太子毫不客气的领受了众人的好意,面上也显出了几分自得。不过,私下将顾熙年拉到一边的时候,太子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不少。低声说道:“父皇让我带了口谕来,可是那些弹劾你的奏折却并未批复,还放在御书房的书桌上。你今后行事可得小心一些……”
皇上果然还是像前世一样生性多疑!
顾熙年眸光一闪,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多谢殿下提醒,我会小心的。”
身为人子,在背后谈论父亲的不是。确实有些尴尬。
太子有些讪讪的扯开话题:“三皇弟真是死心不息,不敢明火明仗的对付我,却冲着你来了。实在让人不齿!”
顾熙年当然不会解释这个误会,反而笑着安慰太子:“殿下不必介怀。三皇子如今大势已去,情急之下做些困兽之斗也是难免。皇上圣明。并没被他蒙蔽,这就是圣心所向的最好证明。”
这话听着实在太顺耳了,太子的嘴角扬了起来。
三皇子现在也该收到宫里的动静了……
“咣当”一声脆响。从三皇子府的书房里传了出来。在书房里伺候的丫鬟小厮噤若寒蝉,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出。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桌上的名贵砚台被扫落在地上,笔墨散落一地,昂贵精致的茶杯连带着茶水溅落一地。三皇子面色铁青,目光狰狞,满腔的怒火和怨气在心头涌动不息,几乎叫嚣着冲出胸膛。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有这么多弹劾的奏折,别说是区区一个户部侍郎。就算是当朝丞相一品大员,也不可能安然无恙。为什么父皇却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了顾熙年?
......
罗氏收到了下人禀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刚一踏进书房。就被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吓了一跳。再看到三皇子前所未有暴戾阴沉的脸孔,心里更是惴惴难安。心中飞快的掠过了一连串的念头。三皇子前几日还好好的,心情似乎还比以前好了一些。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他了这么大的火气?
和三皇子夫妻多年,罗氏对他的脾气很了解。虽然在私底下三皇子的脾气并不温和,可他一向极有自制力,就算遇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也会竭力压抑。像现在这般当着下人的面大雷霆的,几乎从未有过......
罗氏定定神,柔声喊道:“殿下,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滚!”三皇子看也没看她一眼,含怒的吐出一个字。脸色阴沉的实在可怕!
罗氏笑容僵在了唇角,却并没动弹,愣了半晌,才又重新张口道:“妾身知道殿下心情不好,如果殿下不嫌弃妾身见识浅薄,不妨和妾身说一说。妾身就算帮不了什么忙,至少也能为殿下分担一些......”
三皇子霍然转过头来,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别在我面前表现你的贤惠温柔,我不需要。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书房里所有人都不敢抬头,恨不得将头垂的更低一些。
罗氏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终于强忍着没有掉落,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三皇子低沉阴冷的声音:“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吩咐,今天谁也不准再进来。”
在书房里伺候的下人们俱都暗暗松口气,安静无声的退了下来。其中一个小厮无意中踩到了茶杯的碎片,脚底一阵剧痛,反射性的痛呼一声。随后脸色一白,不假思索的跪了下来:“奴才不是有意的,还请殿下开恩,饶了奴才这条狗命!”
三皇子冷冷的看了过来:“来人,拖下去打五十板子。”五十板子下去,小命至少也去了半条。
那小厮一脸惨白,却连求饶也不敢。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身材高壮的护卫将小厮拖了下去。
三皇子满腔的怒气稍稍泄了一些,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的闪现顾熙年似笑非笑的脸孔,面色又一点点阴厉下来。
顾熙年,这一次算你侥幸!如果不是因为边关战事正在紧要关头,少不了你这个户部侍郎筹措粮草,父皇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后悔的滋味。这是你胆敢在背后算计我必须要付的代价!
......
“三皇子一定要气疯了!”当天晚上,叶清兰沐浴过后,柔顺的躺在顾熙年的怀里,轻声笑道:“你的胆子也真是够大了。连皇上也敢算计,你就不担心战事一结束,皇上和你来个秋后算账吗?”
顾熙年无声的笑了:“那些弹劾我的奏折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皇上心里清楚的很。你真以为他是糊涂虫,会随人摆布吗?”
提到皇上的时候,顾熙年的口气也并不特别恭敬,甚至有几分冷漠和不以为然。这在皇权至上的社会里,几乎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叶清兰却习以为常,也用同样随意的口吻谈论起了当朝天子:“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以前和我说过,三皇子登基之后就对定国公府动了手。也就是说,皇上在那个时候已经驾崩了才对。那个时候,你多大了?”
顾熙年淡淡的应道:“我二十六岁。”
叶清兰一怔,在心里迅的算了起来。顾熙年今年已经过了二十四岁的生辰,离二十六岁还有不到两年时间。这岂不是说,皇上还有一年多就要归天了?
“皇上正值鼎盛之年,怎么会这么早就驾崩了?”叶清兰好奇的问道。
朦胧的光线中,顾熙年的脸孔忽明忽暗,眼底闪过莫名的冷意:“前世在明年这个时候,皇上身染重疾,一病不起。当时的三皇子已经做上了太子,在皇上病中一直代理朝政。不到大半年,皇上就驾崩归天,三皇子也顺理成章的登基成为新皇。”
他的语气很淡然,可叶清兰却听出了一些异样:“皇上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怎么连大半年也没撑就一命呜呼了?皇宫里聚集了这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还有天底下最珍贵稀有的药材,皇宫里都是应有尽有。就算是身染重病,也应该能多拖延两年才对。该不会是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吧......”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这个我也不清楚。”
“喂,你之前还说过再也不让我费脑子琢磨了!”叶清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还说不管我想知道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现在又开始瞒着我不告诉我实话......”
顾熙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次我可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清楚。那个时候,三皇子已经开始代理朝政,大权独揽,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宫里,都在他掌控之中。他早就对我生出戒心,私底下的事情已经不肯和我商议。他到底有没有在暗中动过手脚,我确实不知道。”
叶清兰仔细的打量他几眼,确定他说的都是实情之后,又动起了脑筋:“你不清楚,但是你也暗中生了疑心对不对?”
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妻子,真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头痛。
顾熙年不知道自己的唇角扬了起来,更不知道自己的眼里溢满了骄傲。看着那张散着晶莹光芒的俏脸,心里又浮起了一阵熟悉的骚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ps: 这几天挂水,又早早上床休息,身体已经好多了。预计明天开始就能恢复双更了~o(n_n)o~
ps:很久没写肉了,所以下一章有肉,而且分量比较足。不喜欢的就跳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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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压根没留意到顾熙年的眼中闪出了幽暗的火苗:“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当时已经做了太子的三皇子,确实暗中动了些手脚。或许皇上本来还有救,就算没救也能再拖延几年。可他的野心太大了,迫不及待的想登基做皇帝,所以在暗中下了手。等他做了皇帝之后,第一个就拿定国公府开刀,一方面是想树立新皇的威严,更重要的是太忌惮你了......”
顾熙年嗯了一声,大手悄然的攀上她柔软的胸脯:“他暗中做过的事情,我大部分都知情。有很多都是见不得光的,他唯恐我生出异心,也担心我将这些事情宣扬出去,大概早就生出了铲除我的心思。”
曾经令他追悔莫及痛彻心扉的往事,现在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生过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却没有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报仇当然重要,可他现在却拥有了比报仇更重要的东西。
顾熙年的心里忽的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涨的满满的,低下头,吻上了熟悉的柔软的红唇。
叶清兰微微仰头迎合,唇舌交缠中,熟悉的火苗迅的从心底窜了上来。自从确定了有孕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过鱼水之欢了。算一算,竟然也有三个多月了......别说顾熙年,其实就连她也有些想了......
顾熙年的呼吸愈急促,在彻底失去控制之前,逼着自己略略抬头,声音黯哑低沉:“兰儿,你现在可以吗?”
叶清兰的脸上早已一片嫣红,眼神娇媚的似能滴出水来,咬着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轻一点......”
身孕已经有五个多月了,胎像平稳,应该......可以了。只要温柔一点。别伤到了孩子就好。
顾熙年低低一笑,无暇再说话,急切又不失温柔的俯下了身子。怕压着她的肚子,他略略侧着身子,将她搂进怀中。嘴唇在她的耳后流连,大手在探入她的衣襟里摩挲揉捏。
怀孕之后。她不仅是肚子变大了,还有一个部位也丰满了不少。往日一手就能轻轻松松的握着,现在却有些“难以掌控”的感觉。
怀孕之后,叶清兰的身子比以前敏感了不少,略有粗糙的大手在柔嫩的顶端摩挲。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口中溢出了细细的娇吟,下身更是羞人的涌出了一片湿润......
顾熙年其实更急切,整整憋了三个多月。刚一碰触她的身子,下身又热又胀,几乎无法控制驰骋的冲动。可一想到她腹中正孕育着的孩子,他的冲动就化成了无边的温柔。逼着自己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撩拨她的身子。直到她颤抖着催促:“你别磨蹭了,快些进来......”
这句话,堪比最烈性的春药。他再也无法忍耐,抬起她的一条腿。然后缓慢的滑入。久违的亲密接触,让两人俱都情不自禁的呻吟了一声。身体交合处传来惊人的快感,迅的蔓延至全身。
顾熙年略略退出一些。然后缓缓进入。动作缓慢温柔,快感来的并不激烈,却悠长而温存。很快。两人便都到了顶点。在最后的一刻,顾熙年却迅的抽身出来。
叶清兰睁开迷蒙的眼眸,一眼便看到了顾熙年潮红的俊脸,还有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眸。再往下看......还是别看了。
叶清兰红着脸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又过了片刻,顾熙年急促的喘息声才渐渐平息。从床边摸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为叶清兰擦拭,然后又迅的将自己擦拭干净。心满意足的搂着叶清兰低语:“没有弄疼你吧!”
叶清兰在他的怀里翘起唇角:“没有。”顿了顿,有些心疼的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这样的缓慢温存,全然是顾及她的身子。可这样的交欢,肯定无法让他满足。贴着她身子的某个物件,又缓缓的勃了起来。
顾熙年的身体确实还没有餍足。他正值年轻气盛的年龄,又整整吃素三个多月。若是真想餍足,大概就是做上一夜也是可以的。可叶清兰的身子,根本禁不起这样的癫狂。所以还是小小的过一些瘾头就可以了......
“等你生下了孩子之后,我非好好把这几个月的账都算回来不可。”顾熙年半开玩笑的在她耳边低语,身子像自有意识一般在她的腿边蹭了蹭。
叶清兰心里泛起无边的柔情,忽的就生出了一股冲动来:“我用嘴帮你......要不要?”
这一句呢喃低语,像一阵微风般轻柔的吹拂过顾熙年的耳际。
顾熙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兰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成亲之后,他们两个的夫妻生活一直很和谐很美妙。叶清兰在闺房里并不忸怩,有时候甚至很热情很大胆。可不管这么样,她也不肯用嘴替他......他曾经软磨硬泡了很久,也没得逞过。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主动张口!
叶清兰冲口而出之后,就有些后悔了。可看到他熠熠闪亮的眼睛和一脸的惊喜,忽然又觉得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用嘴......吗?有什么难的,还不就是和天热的时候吃冰激凌差不多!!!
叶清兰把心一横,命令道:“你先躺好,闭上眼!”
顾熙年迅的照做,一点都不害臊的大喇喇的平躺着,下体迅的涨热,硬挺的立着。
叶清兰只看一眼,脸就迅的红了起来。见顾熙年一脸兴奋期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也有了蠢蠢欲动的兴奋。不过,在行动之前,依然坚持强调:“不准睁眼,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顾熙年立刻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
那双亮的惊人眸子一闭上,俊美的脸庞也显得分外的柔和。
叶清兰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慢慢的往下移。平坦光裸的胸膛,结实的小腹,修长的双腿,还有昂扬挺立的物件......
叶清兰对他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可像这样仔细的打量却是第一回。都说女色迷人,其实男人的身体也是很美的。没有夸张的肌肉,肌理分明结实有力。
叶清兰伸出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额上,然后缓缓的往下游移,滑过挺直的鼻梁,滑过性感的薄唇,然后是温热光裸的胸膛,再然后是小腹。在顾熙年屏息的等待中,终于落到了挺立的某物上。
细白柔嫩的小手握了上去,轻轻的上下滑动,带来不可思议的快感。
顾熙年似叹息又似呻吟了一声。过去的几个月里,就是靠着这只小手的抚慰才熬了过来。他的身体也习惯了这样的温存,几乎是在她的手刚握上来的那一刻,身体里的**就迅的涌了上来。
再然后,一个柔软的东西凑了过来,轻轻的碰上了他的**。那是她的嘴唇,在轻轻的吻着他。因为闭着眼睛,身体的感官反而愈敏感。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轻柔的吻着他,然后怯生生的伸出小舌舔了一下。紧接着,张口含住了他......
顾熙年全身的血液几乎全都冲到了下体,触电般的快感从那一点迅的延伸开来。甚至连指尖都无法抑制的轻颤起来。
巨大的快感像潮水般袭来,他甚至连睁眼的力气也没了,头脑一片空白,,口中无意识的低声呻吟。
叶清兰的脸已经烫的无法形容了。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等真正“动口”的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想的真是太天真了。
这怎么可能像是夏天吃冰激凌!根本就是......找不出形容词来!
那个灼烫昂扬的东西,在她的口中涨的更硬更粗更烫,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亢奋和激动。她甚至也随之有了感觉,心里有种异样的悸动。一开始她只会这样含着,渐渐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吮吸和吞吐......
听着他快意又难耐的低吟,完全掌控着他的身体和**,这种感觉带来的异样满足和交欢不同,却同样让人沉迷。
顾熙年没有撑太久,低喘一声,彻底的泄了出来。
叶清兰躲之不及,口中也含了一些,绯红着脸颊将口中的东西吐到毛巾上,即使如此,那种怪异的滋味还是在口中徘徊不去。
叶清兰定定神,又为顾熙年擦拭一番。每次事后都是他伺候自己,今天难得轮到自己一回,这种感觉也挺新鲜的。
顾熙年依然闭着眼睛,急促的呼吸着,胸膛起伏不定。许久才平息下来。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叶清兰绯红的不可思议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美的让人屏息。
顾熙年身心满足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慵懒的说着:“兰儿,以后每个月都这样来一回。”
叶清兰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你想的美。今天偶尔一回罢了,以后我才不会替你这样。”
顾熙年聪明的不和她争辩这个问题,舒展手臂,将娇妻搂入怀中。大手在她日渐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心里涌起无与伦比的满足和愉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ps: 这顿肉是不是很美味~(a^_^a)~忽然看到第二更,是不是很惊喜~\(^o^)/~这样勤快又可爱的作者,是不是很值得表扬~o(n_n)o~
感冒已经好多了,今天能写出第二更,我也很高兴。谢谢大家每天订阅投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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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熙年坦然的穿上官府去户部官署当值。户部众人早已得了消息,见了顾熙年并不意外,反而笑的更加热络殷勤,一个个凑过来嘘寒问暖。
连这么多人一起上奏折弹劾都没能扳倒顾侍郎,足可见顾侍郎圣眷是何等的浓厚。他日若是太子登基为帝,顾熙年在朝堂只怕就更加威风赫赫了。这样的人物,当然得趁早就打好关系,实在不行,套套近乎也是好的。
顾熙年若是愿意,绝对可以令人如沐春风。
今天就是如此,性情有些矜傲的顾侍郎竟出奇的随和可亲。让仗着胆子前来套近乎的人都是心中暗喜。有个别胆大的,索性厚着脸皮说道:“顾大人在府中待的这几天,我们几个心里都很担心,只是没敢登门拜访。好在皇上明察秋毫,没有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蒙蔽。顾大人这一回来,我们可就吃了定心丸了。若是大人不嫌弃,下官今天晚上在一品楼设宴,还请大人赏光。也算是下官恭喜大人能安然洗清嫌疑的一番心意。”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这个人的心里也是有几分忐忑的。顾熙年这几个月来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谁知道今天肯不肯去?
却没想到,顾熙年竟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顿时让众人都喜出望外,想厚颜凑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原本预定的一桌酒宴直接就变成了四五桌。户部大小官员全都到场。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这个道理是官场上颠扑不破的真理。想要拉拢下属讨好上司甚至是和同僚打交道,酒宴应酬都是免不了的。顾熙年前世混迹官场长达十年,加上这辈子也足有十几年了,对这一点的领悟尤其的深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是游刃有余。
觥壶交错,闭口不谈朝务,只谈风月,气氛想不热烈都不行。再有一众美貌有风情的歌姬陪酒,但凡是男人。骨头大概都会软了大半。
顾熙年是今晚酒宴的主角,为他斟酒的歌姬也是众歌姬中最年轻貌美的一个。那个歌姬约莫十五六岁,手执酒壶站在他的身边,容貌娇艳明媚,唇边笑意盈盈,明亮的眼眸中更是射出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
顾熙年也确实是太出众了!撇开家世背景官职不谈。只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和然于众人的气质,也足以令在场的所有女子都心荡神驰。若能和这样的男子共度良宵,也不枉此生了!
设宴做东的户部刘主簿,早有了几分酒意,趁着这几分酒意凑到顾熙年身边低笑道:“不知顾大人可中意采屏?”
采屏就是那个为顾熙年斟酒的歌姬。耳尖的听到了刘主簿的问话,顿时羞答答的垂下了头,耳朵却不自觉的竖长了。刘主簿暧昧的低语一点一点的传进采屏的耳中:“这个采屏只有十五岁。还没被梳拢过。大人不如惜香怜玉一回,今天晚上就别回府了……”
采屏的芳心怦怦乱跳,含羞带怯的偷偷瞄了顾熙年一眼。那一眼的娇羞风情,足以令所有男人魂为之消。她对自己的美貌也很有自信,深信没有男人能拒绝自己……
“多谢刘主簿一番美意。”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随意:“只可惜美人再好,我现在也无心欣赏。待会儿酒宴一散席,就得赶回府陪妻子。这位采屏,还是刘主簿自己留着一饱艳福好了。”
采屏笑容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对自己毫不动心,就这么轻飘飘的拒绝了!
刘主簿早就听闻顾熙年在女色上的克制和自律,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又殷勤的劝道:“人不风流枉少年!难道采屏这样的美人也入不了大人的眼吗?”
这样的美人,若是拿去送给太子,保准太子会高高兴兴的“笑纳”!顾侍郎以前不肯在外面采野花。现在家中的娇妻有了身孕,总不至于还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采屏也不死心的抬眸看了过来,正值妙龄的少女确实生的十分美丽,又多了一份良家女子没有的任人采撷的柔弱无助,还有眼角眉梢隐隐流露的娇媚,委实令人动容。
可顾熙年却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只是淡淡的笑道:“刘主簿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美人就不用了。”
采屏咬着嘴唇,笑不出来了。眼中满是错愕和无措。
刘主簿见自己一番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也有些讪讪,自嘲的笑道:“是下官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让顾大人见笑了。”
顾熙年却又笑的和颜悦色:“刘主簿说这话可真是令我不安了。只是我生性不好此道,你不必耿耿于怀。来,我先敬你一杯。”
刘主簿欣然举杯,总算将这一页掀了过去。至于采屏,之后一直用略有些哀怨可怜的目光看着顾熙年……可惜的是,顾熙年对她毫无留念,酒宴一结束就拂袖而去。
这样的小插曲其实并不罕见。召歌姬陪酒,也是酒宴上不成文的惯例了。至于酒宴后进行的活动,更是心照不宣。顾熙年却是例外中的例外。每次酒宴一结束就起身走人,哪怕是深更半夜,也绝不在外留宿。
也正因为这样,叶清兰对他在外应酬酒席很放心。也习惯了每天晚上都等他回来一起入睡。
有意要赠美人给顾熙年的,当然不止刘主簿一个人。
太子就曾几次三番的在顾熙年面前打趣:“表弟,叶氏怀身孕也这么久了,你该不是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吧!我府中正好有人送了两个美人来,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就转赠你如何?”
顾熙年不假思索的婉言谢绝:“多谢表哥美意,美人还是留给表哥享用吧!我就不用了!”
“你该不是惧内吧!”太子不无促狭的笑了起来:“弟妹看起来又温柔又贤惠,原来竟然是个醋坛子。”
顾熙年随意的笑了笑:“她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不想要别的女人。”事实上,叶清兰刚查出来有身孕没多久,孙氏就想张罗着为他挑一个通房丫鬟了。他当时想也没想就说了一句:“祖母还是享点清福好了,不用为我和清兰操心了。”
孙氏当时被噎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自此之后再也不提半个字。
太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怀了身孕的女子是不能同房的,你难道就这么忍到孩子出生?”就算孩子出生了,也还有做月子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是接近一年左右。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么久吧!
顾熙年心知这种话题根本引不起太子的共鸣,并不多解释,只是笑了一笑。
太子也不是蠢人,自然能猜到顾熙年的心意。可在他看来,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实在太傻了!身边有各色美人,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风情,怎么能舍弃得下?也因此,即使在沈秋瑜刚进府独占宠爱的那几年,他也没有守身如玉过。
喜欢是一回事,这丝毫不影响他尝新鲜嘛!
......
自从叶清兰怀了身孕之后,顾熙年就推掉了绝大部分的应酬。这几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回来陪她吃晚饭。不过,在经过这次弹劾风波之后,顾熙年以圣眷正浓的姿态重新入朝,应酬很明显的比以前更多了一些。而且有很多都是不好推辞的。
顾熙年在连着几天都晚归之后,眼看着叶清兰打着瞌睡迷迷糊糊的等自己,别提多心疼了。下定决心说道:“算了,从明天开始,我还是天天都回来陪你好了。”
叶清兰努力打起精神,笑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总不出去和人应酬怎么行。以前我等的再晚也无所谓,现在怀了身孕确实吃不消。要不然,从明天起我就不等你了,一个人先睡好了。”怀孕后期的症状已经渐渐明显,每天精神不济渴睡,天一黑就有了睡意。像以前那样等门确实是做不到了。
顾熙年略一犹豫,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于是,从隔日开始,叶清兰就试着不再等门,在景馨园吃了晚饭后,便独自一个人回院子里沐浴歇下。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入眠,一个人独自入睡实在不习惯。明明身体困倦之极,可怎么都睡不着。
叶清兰决定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百五十只羊一百五十一只羊……一千三百八十九只羊……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数了多久,终于有了睡意。似乎闭上眼睛没多久,屋里就有了细微的动静。纵然脚步声放的极低,也没出什么声响,可熟悉的气息却让叶清兰知道,是顾熙年回来了。
原本还有些漂浮不定的心情,忽然就安稳了下来,然后安心的陷入熟睡。
就着熹微暗淡的星光,顾熙年温柔的凝视她静谧安详的睡颜,心里被柔软的情绪塞的满满的。俯头在她的丝上落下轻吻,小心翼翼的将她搂进臂弯,然后沉沉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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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日子一晃即过。
叶清兰的身孕已经有七个多月,肚子像皮球一样吹了起来。孕吐早就停了,近来胃口好的出奇,除了一日三餐之后,还外加两顿点心一顿宵夜。原本尖尖的下巴迅速的圆润了一圈,连胳膊也绵软了不少。tui就更不用说了,至少也粗了一半。原本光洁的脸上,也冒出了一些淡淡的斑点……
叶清兰已经没勇气照镜子了。
顾熙年却觉得她比以前更美。那种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即使抿微笑,也有种异样柔和的光芒。这大概是将要做母亲的女人才会有的美丽。
按着此时的习惯,孕期满了七个月之后就要准备好产房和产婆了。有郑夫人在,这些琐事当然无需叶清兰操心。产房就布置在出云轩里,找来的产婆都是京城里最出名最有经验的,一共有四个,已经被接进府里住着,轮流陪伴在叶清兰身边,以备随时发动。
说实在的,叶清兰觉得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了。才七个多月,离临盆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早早的让产婆跟着她做什么?可勋贵世家讲究的就是这样的派头,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年关岁末,好消息也接踵而来。
在经过了一年左右的奋战不休后,边关战事总算平息。沈大将军得胜归来,班师回朝。皇上龙心大悦,赏了许多金银。沈大将军已经有了忠勇侯的爵位,因为没有武将加封国公的先列,在官爵上是没法子再进一步了。可这么大的战功,总得有所表示才对。皇上一高兴,索xing封了沈大将军的独子沈长安为将军。
沈长安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就成了将军,这在西宋王朝也是十分罕见了。一时之间,忠勇侯府顿时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更有不少贵fu在心中暗暗惋惜不已。怎么当年竟没长眼,这样好的乘龙快婿就被定国公府的那个异于常人的顾小姐抢走了呢?
......
沈大将军刚一安顿下来,就亲自登门来了定国公府商议儿女亲事。
顾弘夫fu没有怠慢,亲自接待了沈大将军沈铭。沈铭和顾弘年纪相若,气质却迥然不同。一个温文儒雅英俊成熟,一个相貌方正不怒自威。
同朝为官多年,顾弘和沈铭虽然没有多少交情,对彼此的印象却一直不错。如今又是儿女亲家,坐到一起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说来真是惭愧,长安和贵府顾小姐定亲的时候,我在边关没来得及赶回来,只怕是怠慢了顾小姐。”沈铭略有些歉意的笑道:“等正式成亲的时候,我一定会亲自操办喜事,务必让这场喜事热闹风光。”
这样的话本该由两方的主母坐在一起商议,偏偏沈家除了父子两人之外,根本就没女眷。沈铭也只能老着脸皮上门了。
亲家如此重视这门亲事,顾弘心里自然很是高兴,面上也流lu出了几分愉悦:“这些琐事,沈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说起来,沈公子今年也不小了,玉儿过了年也有十八了,他们两个的亲事确实不宜拖的太久。不知沈将军想将婚期定在明年几月?”
明年?
沈长安心里暗暗着急,冲着自己的父亲连连使眼sè。老爹,可千万别再拖到明年了,趁着今年年底就成亲吧吧吧吧!
沈铭却像没看见沈长安的抓耳挠腮一般,笑着应道:“若是按我的心意,当然是越早越好了。不过,离过年只有一个月了,年底成亲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及了。不如就定在明年三月,正好春暖花开天气宜人,不知顾大人意下如何?”
顾弘和郑夫人迅速的交换了个眼sè,对这个婚期还算满意。从现在开始备嫁妆,到明年三月足足还有四个月,也勉强能将嫁妆置办齐整了。
眼看着长辈们商议的热热闹闹,沈长安只得将心里那一丝奢望老老实实的收好。明年三月就明年三月,都等了几年了,再多等几个月也不要紧......
商议完了正事之后,顾弘客气的挽留沈氏父子:“......难得你们到府里来一趟,还是吃了午饭再走吧!”
沈长安精神一振,不假思索的点头:“谨遵岳父吩咐。”
顾弘:“......”
沈铭:“......”
郑夫人咳嗽一声,笑着圆场:“既已定了婚期,叫一声岳父也在情理之中。”
果然还是岳母最善解人意了。沈长安咧嘴一笑:“那小婿就厚颜再喊一声岳母了。”
......脸皮果然够厚的!还没把女儿娶过门,就开始以女婿自居了!郑夫人看着沈长安一脸的热情,有些哭笑不得。
沈铭自觉丢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长安一眼:“给我闪一边去,人都被你丢光了!”总算还记得这是在定国公府,生生的把老子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沈长安却是得寸进尺的脾气,见自家老爹今天脾气出奇的温和,立刻厚颜的打蛇随棍上:“岳父岳母分明都很高兴,我提前喊一声,有什么不行的。”
沈铭终于忍不住抬脚踹了过去。沈长安反射xing的跳开一步,还不忘还一脚。沈铭轻哼一声,换tui如风,正好踹中了沈长安踢过来的tui。
这一下力道虽不如平日里结实,却也绝对不算轻。沈长安疼的龇牙咧嘴,却没脸呼痛,硬是挤出笑容,对着瞠目结舌大开眼界的顾弘夫fu说道:“岳父岳母不用紧张,我自小练武,身体结实的很。被我爹踹上一脚一点事都没有!”
顾弘郑夫人:“......”
jiāo弱的宝贝女儿嫁到沈家去,真的可以吗!!!
沈铭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略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让亲家公亲家母看笑话了。这小子自小就不老实,要是一天不被揍上两顿,就别想消停。”所以说,刚才的举动纯粹就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还没正式成为儿女亲家,就叫亲家公亲家母,真的合适么?!怪不得沈长安在人情世故上如此疏漏,感情都是遗传!
顾弘夫fu还处在震惊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沈铭又抢着说道:“你们尽管放心,等儿媳过门之后,如果长安这臭小子胆敢欺负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这臭小子的手指头给剁了喂狗!”
沈长安倒抽一口冷气:“爹,你真的是我亲爹吧!”
反正在亲家面前已经lu了底,沈铭也懒得装斯文了,狠狠的瞪了沈长安一眼:“给我待一边去,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子回去就打断你的tui!”
习惯了含蓄优雅矜持的说话方式,乍然听到这么直接这么......粗鲁的对话,郑夫人简直有了昏厥的冲动。
玉儿嫁到沈家去,真的能适应沈家父子这样的相处方式吗?
顾弘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和郑夫人相差无几。不过,比起郑夫人,他的自制力总算更强一点。除了笑容稍微有些扭曲之外,一切都表现的完美得体:“沈将军为人爽直,沈公子也是一片赤子之心,料想今后一定不会亏待了玉儿。我们夫妻两个也总算能放心了。”
沈铭朗声笑了起来,声若洪钟就有些夸张了,反正停在外面树枝上的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
顾熙年得了消息之后,特地赶回府陪沈铭父子吃午饭。
在见面的一刹那,沈铭和顾熙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一老一少就若无其事的客套了一番。表现的就像初次见面的姻亲一般生疏。
沈长安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一年来,他从中不知传了多少的信。尤其是一开始的几个月,几乎每隔几日就有一回书信往来。虽然一直都不清楚自家老爹和大舅兄在暗中筹谋什么事情,可通信来往长达一年之久的人,绝不可能这么生疏吧!他们两个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疑huo归疑huo,沈长安却连一个字都没敢多说。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待着。
一个是脾气火爆动辄动手的亲爹,一个是表面温和实则精明又yin险的大舅兄,一个他都得罪不起。有再多的疑huo,也只能都压在心底。
叶清兰ting着大肚子也来了,笑着和沈家父子见了礼。
沈铭含笑点头,沈长安却被她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不是吧!你怀孕之后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叶清兰:“......”
表面依然镇静从容,可飘向顾熙年的眼神却哀怨极了。亏他还常常夸赞自己怀孕之后变的更美了!果然都是哄她的!
当着众人的面,顾熙年不便出言安抚,只是淡淡的瞄了心直口快的沈长安一眼。
沈长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反射xing的住了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闯祸了。一想到顾熙年各种整人的手段,后背就直冒凉气。
大舅兄,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惹大嫂不高兴的啊!任谁忽然看到原本那么纤瘦苗条的女子忽然成了眼前这副小圆球的样子,也会震惊一下啊啊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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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为了及时补救,忙认真的打量叶清兰一眼,然后殷勤的笑道:“我有半年多没见过大嫂了,乍然见到大嫂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吓了一跳。其实现在仔细一看,大嫂就算是怀着身孕变的胖了两圈脸上长了些斑点……也还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听听,这才是大实话!人都胖了两圈,挺着大肚子不说,脸上还长了斑。就这副样子,还能好看到哪儿去?
叶清兰扯了扯唇角,算是领受了沈长安的夸赞。这次却是连哀怨的眼神都不肯给顾熙年一个了。
闭上嘴少说两句会死吗?!顾熙年恨恨的瞪了沈长安一眼。
沈长安反射性的闭上嘴。这个世界总算是清静了!
郑夫人笑着打圆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到饭厅去吧!”
……
其实,只要习惯了沈家父子的说话方式,也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顾弘和郑夫人努力在心中说服安慰自己。武将嘛,总不能要求他们像读书人那样文绉绉的,说话直接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费心思去琢磨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因为都放在脸上摆着呢......
沈长安兴奋过度,基本就只会傻笑。
沈铭看了自家儿子这副德性,也觉得丢脸,索性不再多看他一眼,和顾弘顾熙年父子喝起酒来。酒过三巡,各人的谈兴也浓了起来。
顾弘好奇的问起了边关战事,沈铭侃侃而谈,别说顾熙年和沈长安他们,就连叶清兰也好奇的竖长了耳朵。
在繁华安定一派太平景象的京城生活的久了,几乎无法想象边关的战乱是什么样子。可事实上,战争从来就是很残忍的事情。士兵们的性命在战场上是极其脆弱的。沈铭随口道来,这一年来在战场上丧命的将士至少也有几千人。运气好一些的还能找到尸体焚化了带回京城来,运气不好的,只能埋骨在他乡异地……
众人一起默然了下来。气氛也随之有些凝重。
沈铭见惯生死,却没那么多的感伤,淡淡的说道:“身为士兵,为了保护疆土保卫百姓平安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归宿。纵然葬身他乡,我想他们的灵魂在地下也会安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铭身上那种久经沙场的军人气势毕露无疑。
叶清兰看着沈铭,眼中自然的流露出了敬重与佩服。
顾弘和郑夫人也微微动容,对沈铭之前的些许不良印象瞬间不翼而飞。连带着对沈长安也改观不少。虽然武将略显粗率不文,可若是没有了他们浴血战场保家卫国,又何来国泰民安盛世繁华?顾惜玉能嫁给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顾熙年的心里似乎也有些感触,可在看到沈长安那副喜翻了心的傻乎乎样子之后,那一丝改观顿时烟消云散。直接就换成了唾弃。
宝贝妹妹嫁给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自从定亲之后,沈长安就再也没见过顾惜玉了。此时身在定国公府,那份渴切在心头聚集酝酿,蠢蠢欲动。时不时的就往外张望一眼,只可惜脖子伸的再长,也看不到伊人的身影。
沈长安表现的那么明显,别说是叶清兰和顾熙年了。就连迟钝一些的顾弘也看了出来。不过,成亲之前不能见面是俗礼。于是,众人很有默契的对沈长安的渴盼视而不见。
就连叶清兰。也决定这一回不再帮忙。当然,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沈长安之间说的那几句话生气了。她才没有那么小心眼!!!
吃了午饭过后,顾弘顾熙年父子和沈铭去了书房喝茶闲谈。沈长安却厚皮赖脸的随着郑夫人和叶清兰到了偏厅里干坐着。他虽然什么也不说,可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她们两个,也着实令人有些心软。
郑夫人到底狠不下心,低声吩咐一声,让丫鬟去冷月阁把顾惜玉叫出来。
沈长安耳朵尖的很,听到顾惜玉的闺名之后,顿时喜翻了心,精神抖索的坐直了身子,还特地整了整衣服。
叶清兰和郑夫人对视一眼,俱都莞尔一笑。
顾惜玉很快就来了。她刚过了十七岁的生辰不久,正是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就像含苞的花朵徐徐绽放,只浅浅的微笑,便散出令人眩目的光华。
沈长安呼吸一顿,目光盯在她的身上,再也挪不开视线。
顾惜玉见到沈长安也是十分欢喜的,她也不懂那些俗礼规矩什么的,毫无待嫁女子见到未婚夫婿的娇羞,就这么笑盈盈的看着沈长安:“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沈长安情不自禁的起身:“我其实早就想来看你,可是总没机会登门……”
郑夫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顾惜玉生性单纯不通世事,说话肆无忌惮也就罢了。沈长安可是成年男子了,说话总该注意些分寸!
……
沈长安总算听出了郑夫人的暗示,略有些讪讪的笑了笑,又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只是眼睛像自有主张似的,牢牢的粘在顾惜玉的身上。
郑夫人平日见惯的都是斯文守礼的,何曾见过这样……直接又肆无忌惮的?忍无可忍的又咳嗽了两声。
还没等沈长安有什么反应,顾惜玉就好奇的看了过来:“母亲,你今天怎么一直咳嗽个不停,是不是生病了?快让人叫个大夫进府给你诊脉吧!”
郑夫人:“……”
叶清兰几乎快笑出声来了,勉强忍住,张口为郑夫人解围:“婆婆大概是刚才喝茶喝的太急,所以才咳嗽了几声。不用看大夫,待会儿自然就会好了。”
顾惜玉压根没听出什么异样,乖乖的嗯了一声就不吭声了。然后走到叶清兰身边坐下。
有郑夫人和叶清兰在,沈长安和顾惜玉压根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不过就是她看他一眼,他……一直盯着她看罢了!
郑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反复的安慰自己。年轻人嘛,总是热情直白一些,见到心上人有些失态也可以理解。待定下心神之后,郑夫人才挤出笑容问道:“沈公子,你的母亲去世的早,令尊又一直没有续弦。这么多年,听说沈府里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不知平日里的日常琐事都是由谁打点的?”
沈长安不假思索的答道:“平日里管着府中琐事的是卢妈妈,她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也是我的乳母,在我们沈家待了足有几十年。我母亲去世之后,家事一直都是由她打点的。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打理的非常尽心。”
沈家的人口简单,主子就他们父子两个,对衣食住行都不甚讲究。卢妈妈主要就是负责管理府中的下人,还有和别的府里红白喜事的人情来往之类的。
郑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神色有些微妙。
以顾惜玉的性子,根本就做不来当家主母。将来就算嫁到了沈家,也得依靠着身边的人帮着打理琐事才行。就不知道这个卢妈妈的为人性情到底如何,是否可靠了……
向来迟钝的沈长安,这次倒是难得的机灵了一回,竟猜到了郑夫人在顾虑什么,笑着解释道:“岳母请放心,卢妈妈做事一直都很有分寸,绝不会做出那种刁奴欺主的事情来。等玉儿嫁过来以后,府里的琐事就交给玉儿。她想亲自过问也行,如果觉得太繁琐,就交给她身边信得过的丫鬟和管事。”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郑夫人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现在说这些话为时还早,总之,只要你能好好待玉儿,不要让她受了委屈,我也就放心了。”
沈长安一挺胸膛,毫不犹豫的许下承诺:“我有幸能娶玉儿为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对她好,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岳母尽管放心。”这番坦诚直白的话语,配着他真挚热诚的神情,让人无法置疑他的一片真情。
顾惜玉情难自禁的抬起双眸,和沈长安对视。两人的目光丝丝缕缕的交缠在一起。
郑夫人也有些动容,对这个准女婿陡然多了几分好感。
当然,好感归好感,该有的原则还是半点都不会少的。
郑夫人看了顾惜玉一眼,温和的说道:“玉儿,你不是还有事么?就先回冷月阁好了。”让两人见面已经于理不合了,当然不能待的太久。
顾惜玉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无辜的说道:“母亲你肯定是记错了吧!我整天闲的不得了,哪有什么要事!”
郑夫人:“……”
叶清兰忍住笑意,打起了圆场:“惜玉妹妹,母亲的意思是,你出来也够久了,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你还是先回冷月阁吧!将来等你们两个成亲了之后,朝夕相伴的时间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对不对?”
话说的这么清楚不就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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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外面威风八面以矜傲难缠闻名的顾侍郎一脸温柔的哄起了娇妻:“……你别听沈长安胡说,你确实比以前胖了一点,不过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脸蛋也是白白净净的,那点斑根本就不惹眼。在我眼里,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叶清兰丢了个白眼过去:“又来哄我了!”
女人都是爱美的,叶清兰也不例外。怀孕之后带来的身体变化,她虽然并没在意到那样的地步,也难免有些介怀。这一丝介怀,到了顾熙年的面前顿时被放大了若干倍。谁让顾熙年是“始作俑者”,不怪他怪谁?
事实上,叶清兰的这点委屈和娇嗔,反而让顾熙年很受用。也算得上是夫妻之间的小小情趣了。
顾熙年又抱又搂又亲的哄了半天,终于哄的叶清兰有了笑脸。也有心情讨论白天的事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沈大将军,他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却又有些不同。”
顾熙年显然颇有同感:“没想到吧,就凭沈长安那个样子,竟有这样一个爹。”
叶清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喂,你对人家的偏见也太厉害了吧!沈长安确实有时候会犯二,可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好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直接,这也不算什么缺点。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个性挺好的。比那些心思深沉一肚子坏水的人要强多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那么点指着和尚说秃驴的意思。
顾熙年轻哼一声,斜睨她一眼:“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叶清兰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我是在就事论事,绝没有含沙射影。你主动对号入座可别怪到我的头上来。”
夫妻两个耍了几句花腔,笑闹一番之后又回归正题。
叶清兰笑道:“你和沈将军私下通信的事情,只有沈长安和我知情吧!”
顾熙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难免会走漏了风声。”三皇子猜到是一回事,可只要没抓到任何的把柄证据,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在皇上面前披露此事。所以。顾熙年索性见此事隐瞒到底,在父母面前都没透过半个字的口风。
说起来,今天也是顾熙年第一次和沈大将军面对面的打交道。他对沈长安的一堆微词和不满就不用一一列举细说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对沈大将军的佩服和敬意。这份敬意,很自然的在言谈中就流露了出来。
叶清兰也有几分讶然。然后笑着调侃道:“真没想到,你也有佩服别人的时候。”顾熙年在朝堂内外都结交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当朝重臣。不过,顾熙年向来眼高于顶,很少打从心底里佩服谁。这一点。从顾熙年私下里说话的语气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了。没想到这位沈大将军却是例外。
顾熙年直言不讳的承认:“是,我确实很佩服沈大将军。他或许不是优秀的政客,却是天生的军人。有他在。边关的局势就能平稳下来。就算有了战事,也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平息。就算用用兵如神这几个字用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就拿此次的战事来说。如果没有沈大将军对战场形势的微妙把握,就算他设下的计谋再高明也是全然无用。三皇子输在他们两个联手设计的这一局里,一点都不冤枉。
提到三皇子,叶清兰忍不住问道:“皇上已经解了三皇子的禁足令,这些日子三皇子又开始上朝了吧!他见到你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出敌意来?”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扯起了唇角:“你可别小看了三皇子。他生性坚韧又最擅长隐忍,哪怕心里已经把我恨了个半死。面上也绝不会流露出一星半点。再说了,之前的打击虽然沉重却不致命,他现在低调老实还来不及。短期之内是不会来惹我了。”
沈大将军凯旋而归,圣眷正浓。因为沈长安和顾惜玉的亲事,原本中立的沈大将军很自然的也被归到了太子的阵营里。此消彼长。只要三皇子还有点脑子,都会选择暂避锋芒。
可以想见的是,朝堂内外都会有一段难得的平静了……
叶清兰平躺着久了觉得有些不适,略略换了个姿势躺在顾熙年的怀里,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顾熙年从背后环抱着她,大手很自然的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胎动也愈频繁。顾熙年的手刚一放上去,肚子就动了两下。叶清兰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胎动,顾熙年却立刻激动起来:“快看看,儿子在和我打招呼。”
叶清兰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这一胎一定是儿子,说不定是女儿呢!”
关于肚中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夫妻两个讨论过不下数十次,顾熙年立刻笑着接口:“女儿更好,不管男女都好。”
叶清兰低头看肚子一眼,然后满含期待的说道:“我肚子这么大,有没有可能怀的是双生子,就像堂嫂那样,一下子就生出两个孩子?”
双胞胎大多是有一定基因遗传的,据说崔家那一边没有双生的先例,叶家前两代倒是有过双生子。既然崔婉有这样的好运气,说不准她这副身子也继承到了叶氏血脉中会生双胞胎的基因呢!
被她这么一说,顾熙年也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然后皱着眉头说道:“生产本来就有危险,双生子的危险就更大了。我倒是希望你这一胎就怀一个,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就好。”
这倒也是。当日崔婉生产的时候险象环生,此时医疗条件和生产条件又都很落后,连胎儿大小都只能靠有经验的产婆大概的猜测——想想都觉得特别的不靠谱。
叶清兰想了想,略有些遗憾的把之前的期待给收了回来:“你说的也对,我还是别痴心妄想了。能平安的生下肚中这一个就很好了。”
不过,肚中的孩子是一个还是两个这种事情,谁说了都不算。如果只有一个当然好,如果真的怀的是双胞胎,想不生也不行啊!
“府里不是有产婆吗?明天就让她们几个好好看看,万一怀的是两个,也能及早做些准备。”顾熙年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等过了年,我就去宫里求个恩典,请皇后娘娘指派一个太医到府里来。”
前一条叶清兰很赞成,不过,请太医什么的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太医就不用了吧!”叶清兰下意识的拒绝:“平日为我诊脉的大夫就挺好的,何必这么麻烦还要去宫里另外请太医……”
顾熙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位太医却是非请不可。”
叶清兰对顾熙年太熟悉了,熟悉到刚一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就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了。再一联想到同样怀着七个多月身孕的“沈侧妃”,顿时心中了然:“你要请的这位太医,该不会正好就是平日为沈秋瑜诊脉养胎的那一个吧!”
顾熙年挑了挑眉,淡淡一笑:“这次你可猜错了。我确实是想从宫里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来在府里住上一段时间,确保你平安生下孩子。至于那位王太医,我压根没打算动他。免得打草惊蛇。要对付沈秋瑜,不必从太子府里下手,从府外下手反而是最好的。”
太子府的内院事务,顾熙年当然是不便插手的,甚至连问都不便多问。换成对付允儿那个丫鬟却要简单多了。事实上,自从允儿被邱妈妈送出府的那一天起,就有暗卫在暗中牢牢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顾熙年的耳目。
以有心算无心,这张网撒了大半年之久,还有两个月左右就快要收网了……
叶清兰对顾熙年设局算计别人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难得的没有追根问底,只是关切的叮嘱了一句:“这件事你可得做的隐秘一些,千万别让太子对你生出疑心。”
顾熙年无声的笑了笑:“你就放心吧!我做事一向谨慎,不会露出马脚的。”
叶清兰嗯了一声,睡意渐渐上涌,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
“你身子不便,今年的年礼就我一个人送回去好了,你就安心的在府里养胎。对了,我记得你二姐的身孕比你早了一个多月,现在算来也快生了吧……”顾熙年自言自语的说了半天,却没得到半点回应,低头一看,却见叶清兰闭着眼睛睡的十分香甜。
顾熙年哑然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然后小心翼翼的躺下,很快便一同入眠。
第二天凌晨,顾熙年没舍得吵醒叶清兰,轻手轻脚的起了床。然后特地去了趟景馨园,和郑夫人说起了心里的担忧:“……兰儿这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却着实不小。说不准就像当年崔氏那样,怀的是双生子也不一定。”
郑夫人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当然再好不过了。最好是像崔氏那样,生一对白胖可爱的儿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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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哭笑不得的看了郑夫人一眼:“母亲,你没听懂我的重点。崔氏当年怀的是第二胎,生产的时候还特别艰难。兰儿这可是第一胎,如果怀的真是两个,那可要比崔氏当时要危险多了。我打算这两天进宫去求见皇后娘娘,最好是能请一位太医来,免得生产的时候出什么岔子。”有经验丰富医术高明的太医在,总是多了几分保障。
被他这么一说,郑夫人顿时从左右手各抱着一个孩子的美妙幻想中陡然惊醒过来,不假思索的说道:“你说的没错,太医是一定要请的。还有,我今天就让产婆们替清兰好好看一看摸一摸。说不定能摸得出肚子里是不是有两个孩子……”
母子两人低声商议一番,然后各自分头行动。
顾熙年那一边暂且不说。
郑夫人急急的处理完家事,又特地召了几个产婆来问话。等叶清兰起床穿戴妥当到了景馨园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郑夫人兴奋又期待的面孔,还有产婆们齐刷刷的紧张的脸。
…...这是什么节奏?
叶清兰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顾熙年的手脚果然很快,一大早就和郑夫人说了他们两个昨晚商议的事情。
果然,郑夫人和颜悦色的笑道:“清兰,你快些坐下。让产婆们好生给你检查一下。”
叶清兰其实也很想知道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闻言乖乖的点头应了,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四个产婆一起围了过来,然后用力的摸她的肚子……
被人这么摆弄着,当然说不上舒坦。肚子被按揉的太用力了,还有些隐隐作痛。肚里的胎儿像是在抗议,胎动愈发频繁。
叶清兰下意识的蹙了蹙眉,郑夫人一直留心着她的神色变化,见状忙问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你们几个手脚轻一些。”
产婆们动作一顿。其中一个最有经验也算是领头的赵婆子陪笑道:“这样检查确实有些疼痛不舒服。可不这样用力,根本什么也摸不出来。还请少奶奶稍微忍耐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叶清兰定定神,挤出笑容:“没关系,你们尽管动手,我能忍得了。”
这个时候医疗条件落后。没有任何先进的仪器,想判断胎儿大小或是否怀了双生子,都只能靠有经验的产婆用力的按压孕妇的肚子才能猜测出来,这个猜测的结果还不能作准……果然很坑爹!
叶清兰强行忍耐着几只手在肚子上用力按揉的不适感,大概一炷香过后。几个产婆终于各自停了,然后凑在一起商议了半天,还是由那个赵婆子做代表发了言:“回禀夫人。少奶奶的肚子确实比普通的孕妇大了一些,胎动也很频繁。小的们刚才摸了一会儿,也觉得少奶奶肚中怀两个孩子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暂时还是不敢十分肯定……”
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其实重点只有一句话:怀有双生子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至于为什么说的不那么肯定,一来是她们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来也是产婆们说话的惯例。在孩子没平安落地之前,产婆们是绝不会乱说什么话的。也免得万一出事的时候被牵连怪罪。
郑夫人也很清楚她们说话的方式,倒也没出言怪罪。事实上,她已经被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彻底的惊喜到了。急切的追问:“真的有可能怀的是双生子吗?”
赵婆子依旧回答的模棱两可:“这个小的们也不能断定,只是有这个可能罢了。”
郑夫人已经激动亢奋起来,自顾自的说道:“原本只备下两个奶娘。看来倒是不够了。得趁早再准备两个。还有孩子的衣物什么的,也得照双份准备。如果都是男孩当然很好,也得预备下两个女婴的衣物……”
婆婆的激动欢喜,也感染到了叶清兰。很自然的将生产时可能会有的风险暂时扔到了一边,和婆婆一起高兴了起来:“如果生的都是男孩当然好,若生的两个都是女婴,婆婆会不会有些失望?”
郑夫人一想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粉嫩婴儿,简直打从心底都要笑出声来,哪里还顾得上男婴女婴这种问题:“当然不会,是男孩当然好,女孩我也一样喜欢。”
以此时重视子嗣的程度来看,婆婆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十分开明了。
叶清兰也情不自禁的翘起了唇角,心里漾开了喜悦,就像水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许久都不曾平息。
一想到肚中有可能怀着的是两个面孔一般无二的可爱孩子,整颗心都似被融化了一般,软软的暖暖的,什么生产的风险都被抛到了脑后。这大概就是母爱的勇敢和力量吧……
这样重要的好消息,当然得禀报给孙氏知晓。
孙氏对叶清兰再有意见,也绝不会影响到她肚中的孩子身上,闻言也是一脸的喜色。对叶清兰的态度陡然变的温和亲切了不少:“怪不得你的肚子比普通的孕妇大了不少。听说双生子的孕期比普通的要短一些,说不定不到九个月就会发作,听说还有七八个月就临盆的,今后的衣食住行可得加倍小心些。”
叶清兰笑着应了,
郑夫人光顾着高兴,暂时还没想到这个。被孙氏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此事不能小觑。忙又将几个产婆喊过来细细的叮嘱了一番。
叶清兰当然更不敢怠慢了。从这一天起,她每天都坚持到园子里走上一两个时辰锻炼身体。要想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孕妇本人的身体是否健康也是非常重要的。万一生到一半没了力气可就真的不妙了。
说句实话,这具身体原来的底子实在不算好。好在叶清兰这几年一直注意调理身体,吃的香睡的好又时常走动锻炼,比起那些以纤弱为美的贵族小姐要强了不少。
自从怀了身孕之后,叶清兰更是坚持每天都进行适量的锻炼。哪怕是孕期反应最重的两三个月里也从没停过。如今挺着沉甸甸的肚子,在园子里走走停停半个时辰也能吃得消。每天上下午各活动一次,这样的运动量对怀孕后期的孕妇来说,绝对是充分又足够了。
几个产婆原本就伺候的精心,现在就更周到仔细了。郑夫人已经发了话,只要叶清兰能平安生下孩子,就会给一份丰厚的赏钱。这笔封赏足够她们几个人舒舒服服的在家里待上两年都不用出来做事。重赏的诱惑下,产婆们岂有不尽心的?
顾熙年知道此事后当然也高兴,可高兴之余,对叶清兰生产时可能有的风险带来的担忧又不免加重了几分。再听说叶清兰可能会不足月就会生产,就更无法淡定了。好在顾皇后做事很利索,很快就将太医派到了定国公府。
说来也巧,来的正是曾经给叶清兰诊过脉的秦太医。秦太医在太医署里足有二十年,医术之高明在太医署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平日里专门为顾皇后请脉,连普通的妃嫔都不伺候。
顾熙年见是秦太医来,一颗心稍稍稳了下来。亲自安排秦太医在府里安置下来,暗中又塞了几张大额的银票。
但凡是人,就没有不爱银子的。秦太医也没清高到那个地步,拿了银子之后,心情就好多了。因为从这一天起,秦太医就得住在定国公府里,只有等叶清兰平安生下孩子了才能回家。这对秦太医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差事。谁也不乐意在别人的府上过年,可皇后娘娘既然这么吩咐了,他也只能听命行事。好在顾熙年擅长安抚人心,短短几天就将秦太医的心笼络了过来。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
定国公府相比起往年更忙碌一些,光是应付送年礼和回礼就把郑夫人忙的团团转,还得忙着为顾惜玉准备嫁妆,还要照顾有孕在身随时可能临盆的叶清兰,郑夫人一个人实在有些吃力。只得将府中一部分琐事交给范氏和张悦打理。
却没想到,一直没有身孕的张悦,竟也传出了好消息。这一回是真真正正的双喜临门,孙氏高兴之余,索性亲自照顾初有身孕反应十分强烈的张悦。
在腊月二十这一天,昌远伯府来人报喜。
叶清芙在夜里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母女平安。
叶清兰欢喜之极,亲自准备了孩子的洗三礼。却没想到,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顾熙年却坚决不同意她回娘家贺喜:“……你如今的身孕已经八个多月了,行动多有不便,还是让母亲替你去这一趟吧!”
他的态度十分坚定,叶清兰也很坚持:“二姐喜得千金,我这个做妹妹连洗三礼都不到也太不像话了。不管怎么样我也得亲自前去贺喜。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天天锻炼,身子好的很。一路上反正是坐马车,不会有问题的。”
顾熙年皱起了眉头,不假思索的反驳:“不行!万一你在路上肚子痛要生了怎么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书名:《悦农门》
书号:3051706
作者:两个核桃
简介:一户农家,几亩薄田,纷争不断
一双盲眼,指点贫家,愉悦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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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叶清兰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生孩子又不是儿戏,怎么可能说生就生。我这些日子好的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年前肯定是不会生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顾熙年一脸冷静的反驳:“万一在昌远伯府里肚子痛了或是在路上作,到时候要怎么办?女子生产有多危险你总该知道一些。哪有怀了八个多月的身孕还到处跑的。别的事情我都依着你,这件事绝对不行!”
夫妻两个难得的起了争执,相持不下。
叶清兰又放软了语气商议:“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现在生了孩子的毕竟是我的亲二姐,我又没到要临盆的时候,洗三礼不到实在不像话。二姐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的,本来就爱胡思乱想脾气,又在月子里,要是见我没去,不生气才是怪事。要不这样,到后天请婆婆陪我一起去。有婆婆照应着,你总该放心了吧!”
叶清兰有多了解顾熙年的固执,顾熙年就有多了解叶清兰的倔强,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己是肯定拦不住她了,只得万分不情愿的让了步:“后天我告假陪你一起去。”顿了顿又悻悻的轻哼一声:“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性子还是这么固执,孩子今后可不能像你。”
目标达成,叶清兰的心情陡然大好,闻言笑眯眯的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孩子还是像你的好。长的好,头脑又聪明,读书习字作画弹琴什么都会。像我可就不妙了,长相平平脾气又差,还不会说话,常惹人生气......”
顾熙年被逗的哭笑不得,心里的那一点不快也随之散去。
算了,难得看到她兴致这么高昂,就陪她回府一趟好了。
郑夫人知道此事之后。一开始的反应和顾熙年也差不多:“什么?!要去给孩子做洗三礼?我没听错吧!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随时都可能临盆,怎么能经得起马车颠簸?”
叶清兰一面陪笑,一面悄悄的扯顾熙年的衣襟。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瞄了她一眼,暗示“你又欠了我一次”,然后笑着哄郑夫人:“母亲,你先别急。听我和你细说。这毕竟是兰儿的亲二姐,情分和别人不同。我们府里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若是不亲自去,只怕会让人说出些不中听的闲话来。兰儿的娘家人心里会怎么想,也不好说。想来想去。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到时候我告假陪她一起回娘家,再有母亲坐镇,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郑夫人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了,一边安排人准备贺礼,一边吩咐产婆们做好准备,到时候都跟在身边伺候。如果不是怕阵仗太大太惹眼,郑夫人恨不得把秦太医也带上!
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叶清兰便在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声势中回了昌远伯府。
按理来说,叶清芙是出嫁了的女儿,本不该在娘家生产做月子。不过。她的公婆都不在京城,薛家老宅也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下人伺候,薛氏便拿了回主意。让叶清芙在娘家生产做月子。现在看来,这个年也是要在昌远伯府里过了。
薛玉树自小就是跟着薛氏长大的,对住在昌远伯府毫无意见。叶清芙更是没心没肺。夫妻两个对住在娘家的行为心安理得十分坦然。不过,生的是女儿,又正值最忙碌的年底,就是象征性的举办了洗三礼,压根没想到定国公府这么捧场,竟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叶承礼和薛氏顿觉颜面有光,忙笑着迎了一行人进去坐下。薛氏和郑夫人客客气气的寒暄了起来,叶承礼的目光则落到了叶清兰的身上,然后略略皱眉:“你也真是太胡闹了,仗着熙年和亲家母都疼你就任性妄为。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不在府里好好养胎,怎么跑回来了......”
亲爹教训闺女天经地义,伶牙俐齿的叶清兰到了叶承礼的面前也只能乖乖的听着。
顾熙年听了岳父这番话,顿时生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也不替叶清兰解围,任由叶承礼数落她。
其实,女儿亲自回来,叶承礼打从心底里还是安慰高兴的。这些面子上的话就是说给顾熙年母子听的而已。轻飘飘的数落了几句,便又关切的问起了叶清兰的身体情况:“......临盆的日子也快了吧!”
叶清兰笑着嗯了一声:“大概会是在正月。也有可能提前一些,现在实在说不好。”
叶承礼毕竟是男子,不懂女子怀孕这种事。薛氏的目光可就犀利多了:“看清兰的肚子,比当日芙儿的肚子要大了不少,该不会是怀了双生子吧!”
郑夫人喜气洋洋的接口:“产婆们也说有这个可能,不过,孩子没落地之前也不敢确定。”
也就是说,真的有可能怀了两个!
一向不待见叶清兰的薛氏,心里泛起了复杂难言的感觉。也不全是负面阴暗的,中间也夹杂着一些喜悦。随着叶清兰在定国公府地位的提高,在娘家的地位也迅的升到了薛氏都不敢暗中使绊子对付的地步。
叶府长房二房不去说了,三房众人却因为顾熙年的姻亲关系,成了标准的太子党。在这样的情况下,薛氏就是再不长脑子,也绝不可能动手对付叶清兰。相反,她得盼着叶清兰在定国公府过的更好一些,这样才能更好的照拂娘家......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薛氏的心情才更复杂。早年种下的苦果,如今只能全数咽下,一个人慢慢品味......
薛玉树听说顾熙年夫妇回来了,忙从屋里出来了,一脸的欢喜和自得,绝不是假装出来的。见了顾熙年更是十分的亲热:“你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怎么还特地抽空过来了。不过是孩子的洗三礼,为这点小事耽搁了你的正事,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这一番得体又亲热的寒暄,足以证明薛玉树这大半年来的历练没有白费。待人接物这种事情,也确实是要多多锻炼才有长进。如今的薛玉树,身上的油滑之气尽去,看着可要比原来顺眼多了。
叶清兰在一旁看着薛玉树和顾熙年寒暄,心里也觉得十分安慰。
薛玉树为太子做事的事情,当然瞒不了太久。事实上,两个月前叶承礼等人就都知情了。叶承礼对这个女婿本来也没太高期望,现在见他有长进有出息了当然高兴。至于薛氏,心里是何等的快慰就更不应提了。心里甚至不无自得的想道,当日故意当着叶清兰顾熙年的面数落薛玉树,果然还是有效果的!顾熙年看不下去,还不是伸手提携了姐夫一把?
......
郑敏陪同婆婆薛氏接待客人,叶元洲也凑到了男子这一边闲聊起来。叶元洲进了翰林院也有大半年了,经过了官场的历练,原本略有冷漠的脸孔倒是柔和了不少,和顾熙年在一起聊的很是投机。
前来和叶清兰打招呼的女眷也不少。叶清兰一一含笑应对着,目光却心不在焉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终于,一个穿戴出挑相貌明艳的少妇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和叶清兰的目光对了个正着,眼中闪起了喜悦的光芒:“十妹!”
叶清兰也激动的站起身来,一把攥住了这个女子的手:“六姐,我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来人正是久未见面的叶清宁。
因为三皇子一事,郑家和顾家的关系从朝堂到朝外都显得尴尬,自然不便像以前那样走动。再加上叶清兰要养胎的缘故,两人竟整整半年都没见面了。事实上,这也是叶清兰坚持想回娘家的原因之一。
她不便登门拜访,叶清宁也不好到定国公府去,姐妹两个在娘家见面总是可以的吧!
这里人多说话不便,叶清兰冲叶清宁使了个眼色。姐妹两人的默契惊人,叶清宁立刻笑道:“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九妹,我们两个一起过去如何?”
叶清兰欣然应了,在丫鬟和身后婆子小心的伺候下,和叶清宁一起去了叶清芙的屋子里。
叶清宁口中取笑着:“谁都怀过身孕,可我就没见过你更娇贵的。连走几步路都得这么多人陪着!”话是这么说,却很自然也很小心的搀扶住了叶清兰的胳膊。
果然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叶清宁!
叶清兰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脱口而出道:“不这样,婆婆和相公都不让我来!就是担心我这月份大了,随时会作呢!”
叶清宁挑了挑眉,戏谑的笑了:“真没见过像表哥这样惯着媳妇的,也没见过像姨母这样惯着儿媳的。你呀,就是身在福中,可别不懂得惜福。”
“六姐可就别取笑我了。”叶清兰笑眯眯的还击:“要真说到被惯着被宠着,你可比我强多了。”
姐妹两个笑着斗嘴,一边进了叶清芙的屋子里。
叶清芙身子还虚弱,精神倒是好的很,大概是听到了一句半句的,笑着嚷了句:“得了,你们两个别在我这个可怜的产妇面前得瑟显摆行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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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产妇?!
叶清兰和叶清宁不约而同的用鄙视的眼光看了过去。
亏叶清芙有脸说。表面看来叶清芙好像是姐妹中嫁的最差的一个,可真正说起来,嫁人之后的日子属她过的最舒心自在。家里人口简单,公婆根本就没给她立过什么规矩。想回娘家住着,爱住多久就多久。甚至还理直气壮的在娘家生产做月子,这要是换在叶清宁或是叶清兰的身上,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公婆再好再和善,儿媳该守的规矩可是一样都不能少的!从这一点来说,叶清芙的日子比她们两个惬意多了。
再说到丈夫的身上。郑君彦待叶清宁是很好的,顾熙年就更不用说了,疼宠媳妇的名声早就传开了。可比起百依百顺小心温柔的薛玉树,显然又差了一个层次。毕竟,郑君彦也是娇宠着长大的,私下里的脾气绝不像表面显得那么随和。顾熙年又是主见极强的一个人,即使在有心让着叶清兰的情况下,还时不时的来个争吵呢!
叶清芙被两人鄙视的目光看着,久违的虚荣感又露了头。谁让她是姐妹中嫁的最差的一个?也只有说到这些,她才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平日里天天听薛氏念叨,没事就拿叶清宁叶清兰举例,尤其是叶清兰,简直已经成了叶氏族人教女的典范。
“......出身低一些不打紧,重要的是要聪明伶俐,更要紧的是有志气。瞧瞧人家兰姐儿,不就是攀上高枝做了凤凰么?”叶清芙学起那些眼热嫉妒又尖酸刻薄的妇人口吻,简直是活灵活现。
叶清宁笑的直不起腰来。
叶清兰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被人私下里说成这样,确实挺郁闷的。可做人就得心宽一点。在人家看来,她这个庶女能攀上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也确实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好事都被她占了,人家酸上几句也不为过分。
反正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就当笑话听听得了!
说说笑笑,屋里的气氛自然十分热闹,比起外面那种你来我往的客套应酬要舒心多了。
叶清兰打量叶清芙两眼,见她面色还有些苍白,便笑着说道:“二姐,你刚生了孩子。身子正虚弱,这个时候可得小心的休养才好。也别坐着了,快些躺下说话,我们姐妹还要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刚生完孩子不久的产妇,确实不宜久坐。
叶清芙毫不客气的点头。然后在丫鬟的伺候下躺好,口中还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躺下了,要不是母亲之前特地叮嘱过。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坐起来和你们说话。”
......这大实话说的,叶清兰叶清宁又扑哧一声乐了。
以前都在闺阁里,姐妹之间经常闹些脾气不和睦,现在都出嫁了,见了面反而备感亲切。往日觉得难以忍受的,现在看来也就是无伤大雅的小缺点罢了。就是在叶清宁的眼中,也只觉得这样的叶清芙坦率的近乎可爱,全然没了以前的诸多挑剔。
“三妹。你这肚子也太大了吧!”叶清芙终于留意到了叶清兰出奇大的肚子,杏目圆睁:“我记得,当时堂嫂怀孕的时候。肚子也特别的大。结果生了一对双生子。你这个该不会也是吧!”
叶清宁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下,叶清兰显得十分从容淡定:“嗯,大概也许可能是吧!”
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就是两声欢喜的惊呼。
“这可真是太好了!”叶清芙高兴的都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婴,或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想想都觉得可爱。”
麒哥儿麟哥儿简直就是阖府上下的宠儿,两张完全相同的粉雕玉琢的脸孔加起来,效果绝对不止多加了一个孩子那么简单。要是叶清兰也有一对双生子......哇,想想都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叶清宁比叶清芙表现的要含蓄一些,眼角眉梢也都浮满了笑意:“好在你说的早一些,我也能早些做准备。不然等两个孩子一起落了地,我连洗三礼也来不及预备了。”
这当然是纯粹的说笑了。别说是两个孩子,就是一口气生了十个八个,郑国公府准备点洗三礼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及此,叶清兰又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失言失言,一口生十个八个那是母猪!
叶清芙兴致勃勃的打量叶清兰的肚子,猜测道:“你会不会生一对龙凤胎?”
叶清兰哑然失笑:“这个我哪知道,等孩子落地的时候才能知道呢!”如果有精密的现代仪器,只要拍个彩就什么都清楚了。在这时候嘛,就慢慢等待吧!这种漫长的等待过程,其实也是件挺愉快的事情。
“十对双生子里,大概也只有一对是龙凤胎。”叶清宁笑着接口:“概率太低了,还是别早早抱太大期望的好。”
叶清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叶清芙笑着看向叶清兰,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一本正经的道谢:“表哥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和妹夫。”
叶清兰心知肚明她说的是什么,随意的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说这个可就见外了。”
叶清芙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就是嘛,我也觉得这样说好见外。表哥还非让我见了你这么说一句!”
叶清兰:“......”
叶清宁也略略听闻了薛玉树为太子做事的事情。只是立场尴尬,不太好提及这些,索性将话题扯到了孩子身上:“孩子呢,快些让奶娘抱过来让我们看看。”
说到刚出世的孩子,叶清芙的笑容立刻灿烂又骄傲起来:“好,我这就让人去叫奶娘。我的女儿可漂亮的很,待会儿你们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
当那个皮肤泛红眼睛小小的女婴被抱到叶清兰面前的时候,叶清兰确实暗暗吃了一惊。不是惊讶孩子漂亮,而是......
这孩子长的也实在太不怎么样了!
扁平幼小的脸孔,其实看不出丑俊,可头上只有几根稀稀拉拉的头,外加似睁非睁的小眼睛,实在好看不到哪儿去。
叶清芙却很是骄傲自得:“母亲说,孩子和我当年生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嗯,这就难怪了!
叶清兰和叶清宁对视一眼,很厚道的忍住了笑意,说了不少的好听话。把叶清芙哄的美滋滋的,也不顾身子还虚弱,硬是又坐了起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
沉浸在母爱中的叶清芙,眼中散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
叶清兰凝视着叶清芙的样子,眼底和唇角都溢满了笑意。
叶清宁悄悄的靠近一些,低声说道:“你近来过的还好吧!”
叶清兰轻轻嗯了一声:“我天天在府里养胎,他回来也不太肯和我说朝堂上的事情,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知情。你的日子还好么?”
这个问题一出,叶清宁默然了片刻,才淡淡的应道:“在府里还是挺好的。”
也就是说,到了别的府上应酬的时候,就没那么好过了!
三皇子一派全力出击也没能将顾熙年打垮。顾熙年在府里不过待了几天,就风风光光的奉了皇上的口谕到户部当值。不啻于狠狠的扇了三皇子一党的耳光。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再执迷不悟的人也该知道,三皇子想上位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再加上三皇子一直被禁足,三皇子一派的人马心也散了大半,只除了几个死忠的臣子之外,其他的基本都已经改弦易张靠向了太子一边。
虽然太子没有下任何指令,可太子一派的人自然会在明里暗里的对付三皇子的余党。郑国公府当然当其冲。尤其是郑蕴,在朝堂的日子已经越艰难。就连郑君彦,也着实受了不小的影响。
本来是前途无量的年轻英杰,如今却被人明里暗里的挤兑,心情要能好才是怪事。哪怕回府的时候竭力掩饰,也瞒不过细心的枕边人。郑君彦的低落,又岂能对叶清宁毫无影响?
能言善道的叶清兰,又一次感受到了言语的苍白无力。
她说的再多,也无法抚平叶清宁心里的憋屈和难过......
可政治就是那么一件残忍的事情。一派人马的得意,必然象征着另一派人马的黯淡凄凉。顾熙年和郑君彦的出身,注定了他们今后在朝堂上派系不同。私下感情再好,来往也显得尴尬起来。
叶清兰深呼吸口气,低声说道:“六姐,这些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可我向你保证,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是好姐妹。只要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身为定国公府嫡孙媳将来定国公府的主母身份,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其中的分量不用细细掂量也是沉甸甸的。
叶清宁的眼眶忽的有些湿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叶清兰的手。
叶清兰默默的用力的回握,像是要借住这样的举动,将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点的传递给叶清宁。
不管世事如何,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永远不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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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昌远伯府回来之后,叶清兰的情绪有些低落。
顾熙年敏感的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微妙变化,低声问道:“你怎么了?之前不是一直挺高兴的吗?怎么一回来就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叶清兰叹口气:“没有人惹我不高兴,只是我看着六姐,心里有些难受。”
顾熙年很快明白过来,不以为然的说道:“两派相争,一派占了上风,另一派自然就要吃些苦头。这也不算什么。如果换成是太子落在下风,现在日子难过的就要换成你了。你是情愿别人难受,还是自己难受?”
说到最后,顾熙年一句“妇人之仁”差点脱口而出。总算在看到叶清兰怏怏的神色中咽了下来。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顾熙年想的是朝堂内外的形势,哪有这个闲心为外祖家的现状忧心?再说了,郑国公府的日子虽然难过些,总算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哪像前世的定国公府......
顾熙年心念电转,将这一连串的话都忍了回去,又换了温和的口吻:“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清宁表妹的处境艰难。可这些事情谁也管不了,就算是我,也是无能为力。现在太子殿下名声鼎盛,太子之位已经无可动摇。郑国公府今后的处境必然更加艰难。不过,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能在朝堂上站稳,将来一定会照拂舅舅和表弟。你也可以随意的和清宁表妹来往。”
也只能如此了!叶清兰默默的点了点头,总算是勉强将这桩心事抛到了一边。接着又和顾熙年商议起了身边丫鬟的亲事:“过了年,瑞雪也有二十了。还有若梅,年龄也不算小了。总这么一直留在我身边伺候可就耽搁了她们两个的终身大事。也该开始为她们两个考虑考虑了。”
这话中似乎有话啊!顾熙年若有所思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和我说话还用兜圈子吗?你要是心里有了主意,直接和我说就是了。是不是已经相中了我身边的人?”
总是这么敏锐精明,一点都不可爱!
叶清兰娇嗔的白了他一眼,才笑着说道:“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没看出来。”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全福是他的贴身长随,那点小心思要是能瞒得过顾熙年才是怪事。只是顾熙年平日太忙碌。压根腾不出手来管这些琐事。现在叶清兰主动提起,顾熙年立刻顺水推舟的笑道:“既然他们两个都有这心思,直接说一声,安排他们两个明年挑个黄道吉日成亲就是了。也不用另外找地方,直接就在出云轩里准备间新房就是了。”
叶清兰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说的也真是太简单了,就算猜到了他们两个都有这层心思。也得问个清楚明白才行。总不能就这么随意的将两人拉拢在一起。成亲过日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瑞雪在我身边整整伺候六七年了,我可不能亏待了她。一定要为她挑一门可心的亲事才行。”
顾熙年哑然失笑:“好好好,都依你。你要怎么做都行,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只管发话。相公我一定没有二话。”
叶清兰还真的不客气的安排起来:“瑞雪这边由我来问,全福那边就交给你了。等确定两人的心意之后再说。等操办完了两人的亲事之后,再操办若梅的终身大事。”
顾熙年欣然应了。
过了两天。顾熙年觑了个闲空,叫了全福过来问话:“全福,你过了年也有二十一了吧!”
全福何等机灵,一听这话音就大概猜到了会是什么事,激动的全身打了个颤栗,忙朗声应道:“回禀公子爷,奴才明年确实二十一岁了。”
顾熙年随意的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给你说给媳妇了。”
全福简直喜翻了心,却一脸正气忠心为主的表情:“奴才一心伺候公子爷,从没想过成家的事情。”
“哦?”顾熙年慢悠悠的挑眉:“既是这样。那就算了。你不想成家,我这个做主子的也不能硬逼着你。正好在书房里伺候的全贵也不小了,还是把这个机会给他好了。”
全福:“......”
公子爷,我错了!我这点道行真的不该在您面前玩什么花样!!!
全福泪流满面的说出真心话:“公子爷明鉴,刚才奴才说那些都是违心之言。其实奴才还是很想成家的。”
顾熙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那这么说来,少奶奶的安排你会很高兴的接受了?”
全福再也不敢耍半点花样,连连点头。
他本来就对沉稳秀丽的瑞雪有些好感,在挨了板子休养的那大半个月里,瑞雪特意去探望过他几回。彼此虽没挑破心意,却也各自有了默契和甜意。虽然不敢私相授受,可趁着各自主子见面的时候偷偷说句话悄悄传个眼神什么的,还是有的。没想到少奶奶竟然真的留意到了,还为他们两个费这样的心思,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顾熙年淡淡一笑:“既然你也乐意,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今晚回去就和少奶奶说一声,给她一个准话......”
全福大喜,忙跪下磕头谢恩:“多谢公子爷成全奴才的一片心意!奴才今后一定肝脑涂地,全心全意的伺候公子爷。”
顾熙年看了全福一眼,慢悠悠的笑了笑:“你这么高兴,也不枉费少奶奶和我心疼你一场。若梅虽然长的不算出众,可性子沉稳做事周全,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了......”
若梅?!
全福头脑一懵,反射性的抬头:“公子爷,怎么会是若梅?奴才心里喜欢的可不是她,而是......”瑞雪的名字在口中反复回转,却愣是吐不出来,一张脸都憋的通红。
顾熙年欣赏着全福急的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心里别提多舒爽了,脸却故意沉了下来:“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说很高兴的接受少奶奶的安排吗?怎么一转眼又不乐意了?我看你刚才分明都是违心之言!”
全福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公子爷,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真的不喜欢若梅,奴才喜欢的是瑞雪。求公子爷成全!”哭腔倒是挺足的,可一听就知道是干嚎。双手挡着眼是不错,保证半滴眼泪都没掉。
很显然,能在顾熙年这样的主子身边伺候多年,全福也是心思灵活之辈。这么快就看出了顾熙年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刚才的那番作态是在配合主子做戏而已。
顾熙年也被逗乐了,笑着踹了全福一脚:“得了,在我面前也敢来这一套,皮痒了是吧!好了,我也没时间和你耍嘴皮子了。今天晚上记得去给少奶奶谢恩,明年就等着娶瑞雪过门吧!”
全福也不干嚎了,立刻放下手,满脸笑意的谢恩。脸上果然干干净净的,半点泪迹都没有!
......
叶清兰也特地单独喊了瑞雪到屋里问话。
对着尽心尽力伺候自己多年的大丫鬟,叶清兰压根没什么主子的架势,就这么亲昵又随和的笑道:“瑞雪,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也不用拘泥,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和我说。”
瑞雪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俏脸微微一红,却嗯了一声。
叶清兰看她这个反应,心里哪还有没数的。不过,再有数也得问清楚不可。这可是关乎瑞雪终身的大事,必须得确定她的心意才行:“瑞雪,我前两日和相公商量过了,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等过了年就二十岁了,也是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你心里若是有中意的人选,不妨和我直说。只要能成全你的,我一定会尽力成全!”
主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把握可就是傻子了。
瑞雪强忍着心里的羞怯,鼓起勇气说道:“奴婢多谢少奶奶的一番美意。其实,奴婢心里确实有了中意的......”
说到后来,俏脸已经红了一片。怎么都吐不出那个名字来。
叶清兰可要比顾熙年这个主子温柔体贴多了,见瑞雪实在不好意思张口,便笑道:“你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替你说。我若是说中了你的心思,你就点点头。如果不对,你就摇头。这样可好?”
瑞雪还是红着脸,却镇定多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中意的人是相公身边的长随全福是吗?”叶清兰笑问。
瑞雪红着脸点头。
叶清兰放了心,又继续问道:“你中意他,他也中意你吗?”
瑞雪略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男女之间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从全福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
叶清兰想了想又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有这份心思,那我就为你们做回主。等过了年挑个好日子就让你们两个成亲。今后还住在出云轩,当差完了就早些回去......”
这一次,瑞雪却没有点头,反而出人意料的连连摇头。
叶清兰一怔:“你不是说中意全福吗?怎么又不肯和他成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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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定定神应道:“少奶奶怀着身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临盆。在这样的时候,还是先安心养胎要紧。怎么能让少奶奶为奴婢的事情烦心。就算是要成亲,也不急着赶在年后,还是等少奶奶肚中的孩子出世之后在说。奴婢再不济,也是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断然没有少奶奶坐月子的时候,奴婢却嫁人成亲的道理。”
说来说去,还是惦记着自己没人伺候。
叶清兰心里一暖,温和的安抚道:“这点小事你不必介怀。出云轩的丫鬟婆子多的是,就算人手真的不够用,婆婆自然会再挑人手过来,也不至于耽搁了你和全福的亲事。”
可不管叶清兰怎么说,瑞雪也异常的坚持:“少奶奶对奴婢的一片心意,奴婢心里感激的很。不过,这也是奴婢对少奶奶的心意,还望少奶奶成全。再说了,就算奴婢要......嫁人,也得及早的做好安排。趁着这几个月先训练一个能接替奴婢的人来。”
大概是看出瑞雪的心意太过坚决,叶清兰难得的没有和她继续争辩,沉吟片刻叹道:“既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也不逼你了。这样吧,等我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之后,再为你和全福操办喜事。”
瑞雪红着脸应了一声,忽的跪下给叶清兰磕头:“奴婢多谢少奶奶成全!”
叶清兰一愣,忙说道:“快些起来。瞧瞧你,这儿也没外人,就我们两个,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我们两个名为主仆,其实情同姐妹。我在心里可从没拿你当过下人......”
瑞雪的眼眶悄然红了,哽咽着说道:“少奶奶对奴婢的好,奴婢铭记于心,这辈子也不敢忘。奴婢实在也没什么别的可做的,只能给少奶奶磕几个头了。”说着。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叶清兰的心里也有些酸酸的,挺着肚子站起身来,微微弯腰搀扶起瑞雪。她如今肚子很大,稍微动弹一下都有些吃力。
瑞雪见状也不敢再跪着了,忙不迭的起身,反手握住叶清兰的手:“少奶奶。你千万别乱动。要是稍微有个不适,奴婢可就真的折煞了这条贱命了。”
这一番动作,对现在的叶清兰来说也确实是很劳累的事情,顺势就着瑞雪的搀扶缓缓坐下,边笑着说道:“就我们两个说话。别总这么拘束。对了,你刚才说要先训练一个丫鬟替你的位置,心里可有人选了么?”
瑞雪显然早就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有条不紊的分析道:“虽说出云轩里如今有不少的丫鬟,不过,奴婢还是觉得应该从少奶奶的陪嫁丫鬟里挑一个做贴身的大丫鬟更好一些。至少更熟悉少奶奶的脾气,伺候起来也会更尽心一些。”也不是说定国公府的丫鬟就不好了,可相较而言,很明显是叶清兰的陪嫁丫鬟更贴心一些。
叶清兰下意识的点头。
瑞雪见叶清兰这副反应,顿时更有信心了,又侃侃而谈道:“红鸾年龄最大。本该提拔她才对。可她毕竟曾经是太太身边的丫鬟,若是真的让她贴身伺候,将来太太若是想动什么心思可就不妙了。所以红鸾是万万不能提拔到身边的。剩下的就只有桂圆和英儿了。她们两个年龄差不大。过了年也就是十七岁,都正值可用的年龄。性子却是截然不同。桂圆性子憨厚,不够灵活。胜在对少奶奶忠心一片。若是好好调教,也不失为可用之人。英儿性子机灵,擅于应对,只是欠缺了沉稳。如果加以指点,也是不错的。她们两个,到底提拔哪一个,就看主子更中意谁了。”
叶清兰更中意更喜欢谁,还用想吗?当然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桂圆了。
叶清兰不假思索的说道:“那就桂圆吧!”
瑞雪对这个答案丝毫不觉得奇怪,闻言含笑点了点头。
叶清兰想了想却又说道:“还是把英儿也带上吧!若梅也老大不小了,等明年操办完了你的亲事之后就该轮到她了。总得再安排一个人接替她。”
瑞雪和若梅,一个负责打理叶清兰的一切琐事,另一个则负责外事更多一些。桂圆和英儿接替上她们两个,也还算合适。
“既然少奶奶这么说了,那奴婢待会儿就去和她们两个透个口风。”瑞雪笑道:“她们两个一定会很高兴!”
桂圆和英儿当然都很高兴!
论感情,桂圆和叶清兰更为亲密。论伶俐,英儿是二等丫鬟中的头一份。又都是叶清兰的陪嫁丫鬟,提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桂圆还没多想,英儿却促狭的笑道:“瑞雪姐姐,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和我们说这些话?该不是少奶奶打算把你许配出去,才腾出了空位来吧!”
瑞雪的脸顿时涨的通红,眼中却闪过一丝娇羞和欢喜。
桂圆也反应过来,欢喜不已的说着:“英儿说的是真的么?瑞雪姐,少奶奶真的要放你嫁人了么?”
反正这事迟早也是要让她们两个知道的,瑞雪轻轻的嗯了一声,脸已经成了一块大红布。
英儿和桂圆喜笑颜开,连声恭喜。这动静把若梅也给吸引了过来,笑着问道:“今儿个是有什么大喜事了,你们几个怎么高兴成这样子。快些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英儿笑嘻嘻的抢着应道:“确实是一桩好的不能再好的大喜事。少奶奶已经打算让瑞雪姐姐明年就嫁人了。”
若梅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果然是桩喜事。不知道有幸娶到我们瑞雪的人是谁?”
桂圆和英儿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瑞雪又闹了个大红脸,忸怩了半天才吐出全福两个字。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英儿挤眉弄眼的笑道:“每次公子爷回来,明明不要全福伺候了,他就是赖着不肯走。没话也要找话说几句,还总是冲着你去的。分明就是对你有意。”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桂圆连忙接口:“每次全福都会多看瑞雪姐姐几眼呢!”
若梅笑吟吟的接道:“何止是这些。还有几个月前,全福挨了板子以后,瑞雪隔三岔五的就去探望。每次回来那个心疼的表情哟......”
瑞雪被几人打趣的几乎不敢抬头,心里却泛起了阵阵甜意。
当年下决心跟着小姐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小姐确实做到了当年的承诺,甚至比承诺的做的还要好......
这样的好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出云轩。丫鬟婆子们再见到瑞雪的时候,不免要恭喜几句。瑞雪脸皮又薄,若不是叶清兰身边少不了她伺候,简直想躲起来不见人了。
至于全福,从小厮们那里收到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不知有多少。少奶奶是美人,身边的丫鬟也都相貌不俗。尤其是瑞雪,更是其中的翘楚。性子又细心沉稳,待人处事人人称道无可挑剔。这么一个漂亮姑娘,竟然被全福得了去,谁的心里能不酸溜溜的?
可再一想,也只有全福最有资格摘到这朵鲜花了。谁让全福是顾熙年身边最得用的小厮呢?如今已经做了长随,可以随着顾熙年出入各种应酬场合了。就连那些低等官员们,见了全福也分外的客气。这样的体面,在出云轩的小厮里绝对是头一份。再加上全福相貌生的清秀,又识字又伶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瑞雪了。
两人一个是叶清兰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一个是顾熙年身边的长随,每天总少不了见面的机会。本来还没挑破这层面纱的时候,还只是心照不宣的传递个会心的眼神。如今得了主子们的许可,算是未婚夫妻了,反而不好意思有接触。
事实上,别说是接触了,就是同时待在一个屋子里,也会被周围的丫鬟小厮们拿来打趣。
瑞雪勉强忍了几日,等到了年三十这一晚,陪着叶清兰守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少奶奶,要不,从明天起就先让桂圆和英儿试着伺候你吧!奴婢就在一旁多指点些,等她们两个都能接手了,奴婢就厚颜在屋子里多待着,给没出世的小少爷或是小小姐们做些针线活儿。”
叶清兰何等细心,略一思忖便猜到了瑞雪退却的真正原因,不由得莞尔一笑:“好,都随你。”
瑞雪松口气之余,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少奶奶没生奴婢的气吧!”
叶清兰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像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么?桂圆和英儿也在我身边待了几年,做事也都老实本分。再有你指点,最多几日就能上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也别替我肚中的孩子做什么针线活儿了,多替自己绣些嫁妆才是真的。”
瑞雪眼中又闪出了水光。
叶清兰故意又调侃道:“我说让你绣嫁妆,又不是说不为你添妆了,你哭什么?”
瑞雪本想哭,却又被逗的想笑,心里暖融融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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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新年,其实比往年更热闹些。每天登门来拜年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压根就没停过。
不过,这一切和叶清兰都没什么关系。她是幸福又悠闲的孕妇。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安心等着生产就行。
说来也奇怪,本以为随时都会发作,可一直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肚子也迟迟没动静。
如今孕期已经快接近九个月了,手脚都有些浮肿,脸庞也更丰润,肚子倒没长多少。这也是叶清兰刻意控制饮食的效果。若是肚中的孩子个头太大,生产的时候只怕会更艰难。所以最近这一个多月,她刻意吃的少了些,一应补品也都停了。
她自己悠闲的很,可身边所有的人都很紧张。丫鬟和产婆们时刻紧盯着,郑夫人每天都要亲自过问两次,至于顾熙年就更不用说了。一概应酬都推掉不去,就连中午也不在官署的食堂里吃饭,每天都巴巴的骑马跑回来。唯恐叶清兰随时会生产……
叶清兰又觉得窝心又觉得好笑:“你安心当值好了,别天天往府里跑。就算发作了,一时三刻也不可能就生了。到时候打发人给你送信,你再赶回来也不迟。”
顾熙年嘴上应了,行动却依然故我。叶清兰拿他没办法,也只得随他去了。
到了正月二十八这一天,叶清兰的肚子终于开始发作了。
先是隐隐作痛,然后就是一阵一阵的抽痛。产婆们早有准备,立刻忙碌着起来。其中两个搀扶着叶清兰进了产房,另一个准备起了干净的纱布剪刀毛巾等物,赵婆子则指挥着丫鬟去准备热水等等。
郑夫人得了消息,不假思索的搁下了手里的事情,立刻就赶到了出云轩。比她更早一步的是顾惜玉。
顾惜玉正闹腾着要进产房陪叶清兰,被赵婆子拦下了,一脸陪笑:“……我的好小姐。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了。这产房可不是你该进去的地方……”
顾惜玉一脸忿忿:“为什么你们都能进去,就是我不能进去?”
赵婆子也不好解释的太详细,只是含糊其辞的说道:“产房里血腥气重,小姐还是别进去的好……”
正在闹腾之际,郑夫人急匆匆的来了。顾惜玉立刻迎了上去,万分委屈的告状:“母亲。我要进产房看看大嫂,可她偏偏不让我进去。”
郑夫人此刻哪有心思和她纠缠,随意的说道:“我进去看看,你就在外等着好了。”
顾惜玉百年难得一见的固执却又冒了头:“不行,我也要进去。”
郑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胡闹!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进产房做什么。”
顾惜玉理直气壮的应道:“没出阁的姑娘怎么就不能进产房了。我今天还就非进不可。”
得了。真是服了她了!郑夫人没好气的说道:“我可有言在先,你只能进去待一小会儿。等清兰真的生产的时候,你就立刻出来。”
顾惜玉立刻乖乖的点头。然后随着郑夫人一起进了产房。
郑夫人是过来人,见到叶清兰苍白着脸疼的满头是汗并不奇怪。顾惜玉却被吓了一跳,忙凑到床边,小声又紧张的问道:“大嫂,你怎么了?”
叶清兰刚熬过一波阵痛,费力的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怎么进来了,生孩子都会有点痛。你不用担心。”
顾惜玉虽然单纯不解世事,却也看得出来叶清兰此时绝不止“有点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叶清兰,便从婆子的手里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细细的为叶清兰擦拭汗珠。
叶清兰心里一暖,正要挤出一抹笑容,要命的阵痛又来了。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容。顿时化成了略有些扭曲的隐忍和痛苦,口中溢出破碎的呻吟声。
没经历过生产的人,绝对想象不到这是什么样的痛苦。那种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痛楚,折磨的人无法喘息。好不容易熬过去想松口气,另一波更汹涌的剧痛又随之而来,就像巨浪拍岸,一浪更比一浪澎湃激烈。
而这还只是开始。据说这样的痛楚要一直维持到孩子出生,甚至在之后会越来越痛。
叶清兰的额上脸上都是汗珠,就连后背也满是汗水。顾惜玉不停的为她擦拭,还没完全擦干净,汗珠又冒了出来。
一只盛着参汤的勺子递到了她的嘴边:“来,快喝一些。生产可是最消耗体力和精力的,一定要多喝些参汤。”是郑夫人关切的声音。
叶清兰下意识的张口嘴,将参汤喝下。
郑夫人忙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一边柔声安慰道:“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熬过这几个时辰,等孩子出生就一切都好了。秦太医就在外面,你放宽心,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已经打发人去给熙年送信了,他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回来。你先忍一忍……”
叶清兰没力气说话,只勉强的嗯一声。然后一口一口的将参汤咽了下去。
用来熬参汤的正是昌远伯府送来的那株人参。百年人参确实不同凡响,只喝了半碗参汤,叶清兰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阵痛正好又过去了,叶清兰便睁开眼,低声安抚郑夫人母女:“你们别担心,我能撑得住。”
“别说话,保留些力气。”郑夫人殷切的叮嘱:“这才刚开始,后面还不知要熬多久。参汤也得接着喝。”
叶清兰应了一声,接着喝参汤。等一碗参汤都喝完了,力气也恢复了大半。
这样的休息时刻并不太久,隔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阵痛又开始了。
……
因为羊水还没破,还没到真正临盆的时候,几个产婆并不十分忙碌。就是在旁边照看着,偶尔替叶清兰揉揉肚子减轻痛楚而已。看着郑夫人和顾惜玉一脸焦急的样子,产婆们互相交换个会心的笑容,心里不约而同的想道:少奶奶出身虽然低微,可在这定国公府里实在是很受宠啊!
一般来说,儿媳生孩子的时候,婆婆打发人来问候一声也就是了,剩下的时间就该干什么干什么,等着好消息就行。体贴的一些的,也会亲自到产房外待会儿。可像现在这样亲自到产房里来照顾儿媳的,简直听都没听说过。还有顾小姐,也一直一脸焦急担忧的为她擦汗……
产房里的几个火盆燃烧的正旺,外面虽然天气凌冽寒风阵阵,产房里却是十分暖和的。厚厚的门帘挡住了所有的寒气,压抑又隐忍的呻吟声在门外隐约可闻。
门帘忽的被掀开,一个身影快速的闪了进来,急急的喊了一声:“兰儿!”
产婆们都被吓了一跳。赵婆子下意识的就上去阻拦:“公子爷,这可万万使不得。产房可是最污秽又血腥的地方,男人可不能进产房……”剩余的声音全部消失在顾熙年不耐又冰冷的眼神里。
“让开!”顾熙年没心思多说,只吐出两个字。
赵婆子只得乖乖让开,心里暗自惊叹。还从没见过丈夫进产房陪伴妻子生产的,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郑夫人见顾熙年进来也是一愣,正想说什么,可看着顾熙年焦急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顾惜玉本来霸占着最靠近叶清兰的位置,见顾熙年来了,很识趣的让位。
顾熙年却没心思顾及任何人的心思,他坐到床边,声音低沉又急切:“兰儿,我回来了,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的孩子出世。”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中,叶清兰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睁开了眼睛。那张熟悉的俊颜顿时引入眼帘,眼中的担忧和焦急毕露无疑。
“你怎么进产房了,”叶清兰的声音微弱:“男人进产房不吉利,你还是到外面等着……”
其实,男人不能进产房早已被证明是一条陋习。现代人生孩子,丈夫在产房里陪妻子的比比皆是。可这里毕竟是古代,就算顾熙年自己不在乎,也得在乎别人的目光。
顾熙年握住叶清兰的手,温柔的制止她说话:“你别浪费力气和我说话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我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叶清兰也确实没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身体像被撕开一般疼痛不已。紧接着,一股股滑腻的液体猛的涌出体外。
“羊水破了!少奶奶就快生了!”赵婆子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一般来说,生第一胎的风险总要大一些。产妇熬上一天生不下孩子的也有的是。像叶清兰只熬了两三个时辰羊水就破了,已经是十分顺利了。
其他几个产婆也是一脸喜色,忙围拢了过来。一个有节奏的按压肚子,一个迅速的将准备好的接生用具拿了过来,至于接生经验最丰富的赵婆子,自然是接生的不二人选。
顾熙年没有看她们的动作,只是用力的握紧了叶清兰的手。这只温暖有力的手,让叶清兰在无边的痛楚中依然保持着一丝清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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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用力!”
“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力气!”
参片及时的塞入叶清兰的口中。叶清兰几乎已经快疼的麻木了,下意识的按着产婆们之前就教过的法子用力——其实就和便秘的感觉差不多,明明很多次都觉得快要出来了,可不管怎么用力,就是差了那么一点没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叶清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脸色愈发苍白,额上全是汗珠,甚至忘了手中抓着的是什么,指甲深深的掐了进去。
顾熙年知道她是多么坚强隐忍的性子,如果不是痛到了极处,绝不会像此刻这般痛苦难耐的呻吟出声。可恨他半点忙都帮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痛楚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下体一阵撕裂的疼痛之后,忽的有什么东西出了体外。
“生了!少奶奶生了!”赵婆子兴奋高亢的叫嚷起来,另外几个产婆俱都兴奋的围了过去,剪脐带擦拭小婴儿的身子,熟稔的在小屁股上拍两巴掌,一声响亮的啼哭声顿时响起。然后用柔软的毛毯将婴儿包好。
郑夫人激动不已,手心里早已一片滑腻,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可这时候,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情顾及这些,眼中只有产婆手中抱着的那个小婴儿:“是男的还是女的?”
赵婆子特地又看了一眼,然后才喜笑颜开的道喜:“恭喜夫人,少奶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郑夫人长长的松了口气,眼中闪出了喜悦的光芒。
顾熙年却连看都没看刚出生的儿子一眼,扬声喊道:“你们几个先别顾着高兴,快些过来,兰儿已经昏过去了。她的肚子好像还是很大......”
几个产婆这才反应过来,将刚出生的婴儿放到了郑夫人的手上。然后急急的又围到了产床边。
叶清兰用尽了力气,已经昏迷了过去。可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依然紧紧的蹙着。面上犹有痛苦之色。再看她的肚子,只小了一半左右,很明显,里面确实还有一个没生出来......
赵婆子暗暗一凛,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最危险的时候。叶清兰肚子里的羊水已经流淌了大半,剩下的这一个胎儿必须尽快生下来。不然可就危险了!眼下叶清兰又昏迷不醒,不仅是婴儿有危险,她本身也是很危险的。
赵婆子忙用力的掐叶清兰的人中,叶清兰在疼痛中悠悠转醒,微微睁开眼。赵婆子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少奶奶。你一定要撑住,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来呢!得快点用力,不然孩子可就危险了。”
为母则强。这句话半点不假。本已筋疲力竭的叶清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张口说话了:“给我一片参片。”
顾熙年迅速的从一旁拿了参片放入叶清兰的口中,眼眸中再也没了往日的云淡风轻,只有无尽的急切和担忧:“兰儿,你听到哭声没有,那是我们的儿子在哭。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个,你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叶清兰口中含着参片。不便说话,只能无力的冲他笑了笑。然后肚子又开始痛了起来。
这一次生产却没那么顺利了。真如赵婆子说的那样,她肚子里的羊水已经流淌了大半。肚中的第二个胎儿迟迟生不出来。
叶清兰不知用了多少次力气,全身都被汗湿透了。
顾熙年心如刀绞,喃喃的在叶清兰耳边说着:“等生完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要你受这样的苦了......”说到这儿,顾熙年竟说不下去了,眼中依稀闪过一丝水光。
郑夫人见势不妙,也有些急了,忙吩咐黄妈妈去问外面的秦太医一声。
黄妈妈急匆匆的出了产房,连行礼的功夫都欠奉,急急的问道:“秦太医,少奶奶生下了小少爷,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迟迟没生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秦太医一听,也知事情紧急,不假思索的说道:“最好是施针,可以让少奶奶保持清醒,也能更快的生下孩子。事不宜迟,快些禀报夫人和顾侍郎一声。若是方便的话,最好是让下官进去为少奶奶亲自施针。”
黄妈妈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产房,对着郑夫人禀报了此事。
郑夫人略一犹豫,下意识的看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却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还不快些让秦太医进来,再耽搁下去,兰儿只怕是真的没力气了。”
是啊,都到这么要紧的关口了,人命当然是最重要的。至于别的......暂且就搁到一边好了。
年近五十的秦太医拿着药箱进了产房。宫里的妃嫔们生产时的阵仗,他也是见识过的。更何况医者父母心,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的眼里只有岌岌可危的产妇,压根不可能生出半点别的念头。
秦太医看了面色比产妇也好不到哪儿去的顾熙年一眼:“顾大人,请稍微让一让,待下官为少奶奶施针。”
顾熙年默默的起身,将位置让给秦太医,秦太医坐下之后,立刻利索的将药箱打开,取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针来。然后开始为叶清兰施针。
长长的针刺入皮肤,有些酸胀,也有些疼痛。可过了不到片刻,似乎有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涌了出来。肚子里也开始有了动静。
“少奶奶,快些用力,孩子的头就快出来了!”产婆惊喜的叫嚷声钻进了叶清兰的耳中。
叶清兰深呼吸一口气,猛的用力。
在这一刻,她很清晰的感觉到孩子生了出来。再之后,她就彻底晕了过去,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
这一个小婴儿在娘胎里憋的时间太久了,生出来之后小脸通红,半晌也没哭出声来。赵婆子轻轻的捏了捏婴儿的下巴,让婴儿张口小嘴。然后用力的拍打婴儿的屁股。
屋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似乎是一刹那,又似乎过了许久,婴儿终于哇啦一声哭了起来。这哭声虽然不算响亮,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母子平安!
郑夫人左手还抱着刚出世不久的宝贝孙子,然后又满脸期待的问道:“快些看看,这个是男还是女?”
赵婆子看一眼,便欢喜的笑了起来:“太好了!是一位小小姐。小的接生这么多年了,双生子也接生过不少,可龙凤胎却实在少见。恭喜夫人,喜得孙子孙女!”
郑夫人差点没乐的晕过去。
双生子本就十分少见了,更何况还是龙凤胎!!!
陡然间孙子有了,孙女也有了,再也找不到比这更令人欢喜的事情了!!!
郑夫人也不嫌累,小心翼翼的将小孙女也抱进怀里,左看看右看看,简直喜翻了心。一时也忘了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
顾熙年却没顾得上看儿女一眼,只是紧张的问秦太医:“秦太医,兰儿怎么又晕过去了,她没什么大碍吧!”
秦太医笑道:“不用担心,少奶奶只是一时脱力昏厥过去。休息一晚就能醒了。等明天下官开几副调理身子的方子给少奶奶调养一阵子,保准少奶奶很快恢复如初。”
顾熙年这才深深的松了口气,俯下身子,用毛巾细细的擦拭叶清兰脸上的汗珠。爱怜的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一切都过去了!孩子平安出生了!兰儿,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醒来,就能看到我们的儿子和女儿了......
到这个时候,顾熙年总算是想起自己还没看孩子一眼。转身一看,却不由得哑然失笑。
却见顾惜玉兴致勃勃的凑到郑夫人身边,央求着抱其中一个,郑夫人却舍不得撒手,理由也十分充分:“孩子这么小,你哪里会抱,要是不小心摔着碰着了,我可饶不了你。你若是想抱,等孩子大一些了再说!”
顾熙年立刻出言附和:“母亲说的对,玉儿,你就别胡闹了!”然后正大光明的走到郑夫人身边,抱了其中一个过来。
顾惜玉不满的扁了扁嘴。母亲和大哥太过分了,自己抱着孩子乐呵呵的,却舍不得让她抱一下。
......
几乎刚看孩子的第一眼,顾熙年就深深的爱上了怀中的孩子。
那张小小的不及巴掌大的脸蛋,半睁半闭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还有那张柔嫩的小嘴......怎么看都那么的可爱。乍一看,孩子的五官和自己十分肖似。再一细看,似乎又像叶清兰一样秀气。
造物主果然神奇,原本不相干的两个人血脉交融生下的孩子,竟同时像极了两人。
顾熙年的胸膛里顿时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情绪,傲然的想道:我和兰儿的孩子,当然是这世上最漂亮最可爱的!
郑夫人笑道:“你怀里抱着的是姐儿,我怀中抱着的是哥儿。你快些看看,两个孩子是不是长的一模一样?”
两个小脸并排放在一起,果然一般无二。红通通的小脸,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如果不说,根本就分不出哪一个是哥哥哪一个是妹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ps: 哈哈,生了龙凤胎,大家猜到没有?清兰这么辛苦才生了孩子,大家一定要多多投票鼓励一下~o(n_n)o~
ps:如果有谁想到好听的名字,就在书评区留言。我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好名字,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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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此刻终于有了初为人父的骄傲和自豪,恨不得将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
很不巧,郑夫人也有类似的想法,理直气壮的说道:“好了好了,男人笨手笨脚的,哪里能抱得好孩子。孩子还是给我抱着吧!”
顾熙年难得的和母亲争辩起来:“我年轻力壮,孩子抱的再久也有力气。母亲可就不一样了,还是多休息的好。”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变相的暗示我已经老了么?”郑夫人故意绷着脸瞪了顾熙年一眼:“我就算是老了,抱孩子的力气也是有的。”
说来说去,总之是舍不得放开孩子就是了。
顾惜玉没机会抱孩子,便兴致勃勃的凑过去,一会儿摸摸妹妹的小脸蛋,一会儿捏捏哥哥的小手,玩的不亦乐乎。
郑夫人唯恐她手劲过重,忙叮嘱道:“孩子刚生下来,皮肤最是娇嫩,你可千万小心些,别弄痛孩子了。”
顾惜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大概是嫌母亲太罗嗦,又凑到顾熙年的身边逗弄妹妹。可还没碰到孩子的脸,孩子便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顾熙年瞪了顾惜玉一眼。
顾惜玉委屈极了:“我连碰都没碰到她一下,谁知道她怎么就哭起来了。”话音未落,郑夫人怀中的孩子也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
“孩子肯定是饿了。”郑夫人断然说道:“快些把奶娘叫过来喂奶。还有,清兰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留下几个产婆在这里照应着,我们暂且出去,免得吵醒了她。”
顾熙年却不肯出去,将手里的孩子给了奶娘之后,便又坐到了床头。他静静的凝视着筋疲力尽昏睡不醒的叶清兰,心里涌起丝丝柔情和怜惜。
……
打发出去报喜的丫鬟们很快就将叶清兰生了龙凤胎的喜讯送到了各个院子里。
叶清兰午后开始阵痛,到此时安然生下孩子。算起来也就四五个时辰。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孙氏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就连顾修和也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中的喜悦遮也遮不住。
“这可真是桩大喜事!”孙氏此时早已忘却了自己平日有多不待见叶清兰这个孙媳,笑的连嘴都合不拢:“叶氏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过门不到两年。就这么争气,一下子生了两个不说,还是少见的龙凤胎!”
双生子已经够少见,龙凤胎就更稀有了。这在京城勋贵世家里,绝对是道道地地的独一份。爱面子又爱虚荣的孙氏。想到这些心情别提多好了。
顾修和心情好极了,故意奚落孙氏几句:“我怎么记得你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孙媳?嫌她出身太低,又嫌她目无尊长口齿太过伶俐。还因为她迟迟没怀上身孕就想塞一个通房丫鬟过去……”
被揭了底的孙氏,颇有几分恼羞,却嘴硬的应道:“就是现在我也没特别喜欢她。只是看在她生了一对龙凤胎的情况下,才勉强夸了她几句而已。”
顾修和哑然失笑,总算没再戳穿她的色厉内荏。
孙氏心里惦记着孩子,忍不住说道:“现在还不算太晚,要不然我先去出云轩看看。”
顾修和心里也有些意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我也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其实,在这之前范氏就生过三个孩子。每次孩子出世,顾修和孙氏也都是高兴的。比起别的勋贵世家来。定国公府的子嗣确实不算兴旺。所以对孩子的渴盼也分外的强烈一些。顾熙年是长房嫡出,能力远在顾盛年顾永年之上。将来这定国公府,必然是要交到他手里的。因此。叶清兰这一胎也显得格外的重要起来。
等顾修和孙氏赶到出云轩的时候,出云轩里已经是格外热闹了。
顾弘早就赶了过来,还有顾盛年夫妇和顾永年夫妇,除了没在京城的顾博之外,定国公府里的所有主子都到齐了。
郑夫人没料到公婆竟然也来了,忙笑着迎了过来:“都这么晚了,公公婆婆怎么也过来了?”
孙氏故作淡然的笑道:“听说叶氏生了对龙凤胎,我也觉得稀奇,所以想来看看。对了,怎么没见孩子?”装的再淡定,最后一句急切的语气却也漏了馅。
郑夫人心里暗笑不已。孙氏就是这么个死爱面子的人,到哪天也改不了。承认自己很高兴迫不及待的想来探望孩子又能怎么样?谁也不会取笑她好吧!
“孩子刚才一直在哭,大概是饿了。”郑夫人笑吟吟的应道:“已经吩咐奶娘抱下去喂奶了,待会儿就会抱过来。”
顾弘笑着接道:“母亲别心急,先等会儿。我来了这么久,也还没看到孩子。”顿了顿,又笑着说道:“真没想到叶氏一举生了龙凤胎,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可得多请些亲友来热闹一番才是。”
孙氏不假思索的点头:“这是当然。也别等到满月了,洗三礼就得隆重一些。现在天已经晚了,来不及送喜信。明天一大早,就打发人去交好的各府上送信。尤其是昌远伯府那一边,一定要记得第一个送信过去。”
顾弘夫妇点头应了。
顾修和略一沉吟说道:“孩子的名字等满月再定,待我仔细想想,取两个又响亮又好听的名字。”
按理来说,孩子起名的权利应该归顾熙年本人才对,不然也该轮到顾弘这个亲祖父。可曾祖父一张口,就把这个美差给抢走了。顾弘默默的看了顾俢和一样,没好意思抗议。
范氏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冒酸水。她当年生了昀哥儿的时候,可没见众人这么高兴激动......
不过,她心里就是再泛酸,这个时候也绝不敢多说半个字。
众人正说着话,两个奶娘很快的抱着孩子出来了。孙氏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凑了过去,只看一眼便惊叹出声:“简直就长的一模一样,根本就分不出哪个是姐儿哪个是哥儿。”
两个刚出声不久的小娃娃被包裹的好好的,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并排放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孩子大概是之前哭的累了,又吃足了奶,俱都闭上眼睛睡着了。
孙氏只看一眼,心里便欢喜的不得了,恨不得抱过来亲两口才好。可惜孩子都睡着了,只怕稍一惊动就会被惊醒,只得将这个念头按捺下来。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等孩子满月了,可得经常抱到顺宜堂才好......
顾俢和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眼底满是笑意。
众人都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很自然的把声音放低,唯恐惊醒了一双孩子。
郑夫人笑道:“这么晚了,还是让奶娘先抱着孩子去歇息好了。想看孩子,日后机会多的是。”
奶娘们忙领命,抱着孩子退下了。
孙氏依依不舍的看了孩子一眼,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到这个时候,才想起问一句:“叶氏现在如何了?”
“她生产时脱力昏了过去,现在还没醒。”郑夫人低声笑道:“不过,秦太医说了,她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
孙氏嗯了一声,不怎么情愿的补上一句:“让厨房精心准备些补品,好好伺候她的月子。”
对孙氏来说,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也是很难得了。郑夫人忍住笑,点点头应了。众人带着兴奋的情绪一一离开出云轩。
......
叶清兰也不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
当开始有知觉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痛。头痛胳膊痛腿痛,更重要的是下面很痛,而且全身都酸软无力。就像被卡车碾压过一般,想动一动手指都十分的费力。
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那声音很熟悉,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叶清兰也觉得无比的安心。
又过了一会儿,叶清兰终于缓缓的醒来,慢慢的睁开了眼。一丝明晃晃的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她的眼中。她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然后眨眨眼。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全身的力气基本也就用完了。
顾熙年正背对着她,低声叮嘱若梅:“......秦太医已经开好了补身的药方,上面有几位名贵的药府里就有,我已经让人到仓库里去找了。剩余的药,得去外面的药铺里买。你做事一向仔细,此事就交给你了。”
若梅应了之后,拿着药方就匆匆出去了。
顾熙年松口气,转过身,然后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兰儿,你可总算醒了!”
叶清兰无力的笑了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昏睡了多久?”
顾熙年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俊脸上满是欢快的笑容:“现在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你从昨天晚上睡到现在,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不会醒了。你肚子一定饿了吧!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鸡汤燕窝还有参汤,你想吃什么?”
叶清兰却没心情吃东西,而是急切的问道:“孩子呢,我要看看孩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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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生了一双孩子。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到现在还没亲眼看孩子一眼呢!
顾熙年笑了笑:“好好好,我这就让奶娘把孩子抱来。吃的也让人都送过来,你现在也不能抱孩子,就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吃东西好不好?”
如果说以前顾熙年一直待她温柔,现在直接就可以用宠溺两个字来形容了。看着她的目光,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温暖柔和。
叶清兰心里暖洋洋的,轻轻的嗯了一声。
孩子很快就抱来了。每个孩子都有两个奶娘伺候着,小脸小手擦的干干净净,用柔软又厚实的毛毯包裹的好好的。
“少奶奶,这是小少爷。”抱着哥儿的奶娘约莫二十左右,相貌清秀,唇边还有一个笑涡。
抱着姐儿的奶娘也笑着将怀中的孩子竖在怀中,让躺在床上的叶清兰可以清楚的看到孩子的脸:“少奶奶快看,这是小小姐。小小姐和小少爷生的一模一样呢!”
叶清兰没力气说话,也没心情说话,目光贪婪又急切的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游移。心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又澎湃的心情。
这就是她怀了九个多月生下的孩子,是她和顾熙年的爱情结晶,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最亲近的血脉......
她从不知道,原来做了母亲是这样一种感觉。
从她身体里剥离的一部分,两个小小的生命被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她就是他们的母亲,要担负起养育教导他们的责任,要给他们无尽的爱和呵护。
叶清兰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激动欢喜幸福骄傲开心皆有之,还有些莫名的紧张和茫然。她真的能做好一个母亲吗?她真的能养育好这两个孩子吗?
顾熙年像是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似的,低低的说道:“兰儿,你除了高兴之外。是不是也有点心慌意乱的感觉?”
叶清兰老实的嗯了一声。
顾熙年小心翼翼的抱过两个孩子,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略有些自嘲的笑道:“其实,我也有些慌乱。我......什么样的身份都经历过,可就是从没做过父亲。现在一下子还来了两个,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好父亲。”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他也活了三十多年了。他可以在不同的场合里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可对着这两张小小的面孔,却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叶清兰抬眸,和他的目光交汇,然后抿唇轻笑。俏脸上又浮起了熟悉的乐观自信:“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好母亲。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学。”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带孩子的,她这么聪明。哪有学不会的?
顾熙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好,我们两个一起学。”
对视一笑间,心里的那点紧张和茫然很快就被赶出了脑海。
顾熙年心情正好,可孩子却丝毫不给他这个新上任的爹半点颜面,先是不安的扭动身子,然后又张开小嘴哭闹了起来。
顾熙年顿时就慌了手脚:“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奶娘们忙凑过来。各自将孩子抱过去:“大概是饿了,要么就是尿了。奴婢先将孩子抱出去,待会儿再抱进来。”
叶清兰念念不舍的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收不回来了。
顾熙年看她这副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温馨,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行了。等身子养好了,以后天天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现在我扶你坐起来吃些东西。”说着,小心翼翼的扶起叶清兰的身子。
叶清兰全身都酸痛的不得了,稍微挪动一下都很难受。为了不让顾熙年担心,她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强忍着疼痛不适坐了起来。
顾熙年低头看一眼,顿时一惊:“你怎么冒了这么多的汗,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叶清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大概是身子太虚弱了,没什么力气。靠着靠枕躺一会儿就好了。”
顾熙年暗暗恼恨自己的笨手笨脚,见她隐忍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忍:“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这么一个人忍着。”
叶清兰笑着嗯了一声,将全身大半的重量都放到了身后的靠枕上,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桂圆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一大碗香气四溢的鸡汤,还有一碗熬的浓稠的燕窝,外加一碗参汤。一般来说,刚生过孩子的产妇最适宜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又有营养又好消化。
“少奶奶想先喝什么?”桂圆殷勤的问道:“奴婢来喂你。”
算起来,叶清兰已经接近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里空空如也,一闻到鸡汤香浓的味道,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叶清兰看向鸡汤,桂圆顿时笑了,利落的把鸡汤端了过来,正要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叶清兰的嘴边,半途中却伸出手将鸡汤接了过去:“这儿有我,就不用你伺候了,先退下吧!”
桂圆略有些哀怨的看了顾熙年一眼,不怎么情愿的退下了。
顾熙年也不是第一次喂叶清兰吃饭了,动作十分熟稔,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几口,然后小心的递到叶清兰的嘴边。叶清兰只要张嘴就好。
喝了大半碗香浓的鸡汤,身子渐渐暖了起来,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有力气说话了:“你今天不用去当值吗?”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应道:“户部尚书的病已经好了,钱侍郎的腿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之前我一个人独自撑着户部几个月,也该换我休息一阵子了。”
休息一阵子?叶清兰失笑,打趣道:“你该不是打算在府里待上一个月,等我出了月子再去户部当值吧!”
顾熙年挑了挑眉,也不反驳,只是又舀起一勺鸡汤送了过来。
叶清兰当然很了解很熟悉他的表情,顿时瞠目结舌:“喂,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你该不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吧!”
顾熙年耐心的等她张嘴喝下鸡汤,然后悠悠一笑:“放心好了,现在战事结束了,户部也没什么要紧的非我不可的差事。我早上就打发全福向尚书大人告了假,就说我前几个月劳累多度,身子不适,需要在家里静养一段日子。尚书大人向来宽厚,已经准了。”
......这样也行?!
叶清兰有些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你当人家是傻子吗?稍微一打听,都知道我刚生了孩子。你就这么冠冕堂皇的告病假待在府里,真当人家猜不出你想做什么吗?”
“猜到又能怎么样。”还是顾熙年一惯漫不经心中隐含着傲气的口吻:“只要尚书大人不追究,又有太子为我挡着,谁还敢质疑我是装病不成?”
叶清兰终于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没人敢质疑总行了吧!”其实,他肯赖在府里陪着自己,她心里是很开心的。既然他不在意别人说什么,那她也自私一回,享受他的陪伴和呵护好了......
不知不觉中,喝完了一大碗的鸡汤,吃了半碗的燕窝,又喝了几口的参汤,直到胃里涨的再也塞不下半点东西了叶清兰才住了嘴。
吃饱喝足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叶清兰从原来的萎靡不振,变的有精神多了,终于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快些把孩子抱来,我要给他们两个喂奶。”
顾熙年一愣:“喂奶都是奶娘的事情,你要喂什么奶?”
封建社会的陋习比比皆是,勋贵世家的规矩更是多如牛毛。让奶娘喂奶就是其中一个!
叶清兰耐心的解释道:“刚生下孩子之后,产妇会有初乳,孩子喝了初乳,会增强抵抗力和免疫力,以后不容易生病。”
顾熙年早就习惯了叶清兰口中偶尔蹦出的新鲜词汇,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却并未提出置疑,而是迅速的点了点头。然后扬声喊了桂圆进来,低声吩咐了一句。
过了片刻,奶娘们又抱着孩子来了。
叶清兰没多少力气抱孩子,求助的看了顾熙年一眼。顾熙年心领神会,立刻从奶娘的手中接过了孩子。略有些笨拙的将孩子送到叶清兰面前。
奶娘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叶清兰也实在不习惯在一堆人面前宽衣解带,清了清嗓子吩咐道:“你们几个暂时先退下,没我的吩咐暂时不用进来。”
等奶娘们退下了,叶清兰才解开了衣襟。从怀孕之后就愈发丰满的柔软胸房很快就露了出来。叶清兰努力的凑到孩子嘴边。孩子已经尝过了乳汁的甘美,很快就张开小嘴,将柔嫩的顶端含入口中,用力的嘬了起来。
第一次喂奶其实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有些刺痛,也有些不适。可所有的感觉都在看到孩子心满意足的砸吧着小嘴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叶清兰静静的凝视着孩子,眼神温柔似水,散发出初为人母的光辉和美丽。
顾熙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胸前的雪白柔嫩上,目光渐渐灼热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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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偶尔抬头,被顾熙年灼热又贪婪的目光吓了一跳,反射xing的将衣襟遮好,红着脸啐了他一口:“我在给孩子喂奶,你胡思乱想什么。”
顾熙年一本正经的应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胡思乱想,莫非是因为你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叶清兰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这次却是理也不理他,只专注的低头给孩子喂奶。
孩子很快就吃饱了,心满意足的闭上小嘴。叶清兰忍不住俯头,在孩子nèn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心里涌起无限的柔情和爱意。不过,两个孩子长的一模一样,身上包裹的毛毯也是一模一样的。连她也分不清怀中抱着的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
叶清兰依依不舍的将手里的孩子递给顾熙年。
顾熙年接过孩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叶清兰一眼,忽的挑眉笑道:“这个是我们的闺女。”
叶清兰一脸疑huo:“你确定?”
顾熙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能确定。两个孩子确实长的差不多,不过仔细看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她的嘴稍微小一点,儿子的眼睛稍微大一些。”
……真的有吗?!
叶清兰认真的低头看了几眼,然后很羞愧的承认,她这个做母亲居然看不出来……
顾熙年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又将女儿抱出去,换了儿子抱进来:“你现在再看看,是不是眼睛比女儿大一些?”
叶清兰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端详,然后无奈又无力的承认:“我现在分不清楚。”
顾熙年忍俊不禁的笑了。
叶清兰略有些悻悻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解开衣襟,将柔nèn粉红的**塞入儿子的嘴里。儿子立刻贪婪的吮吸起来。大概是之前就喝足了奶,儿子也很快就吃饱了。
叶清兰身子其实还很虚弱,硬撑着喂完两个孩子之后,几乎连坐着的力气都没了。顾熙年看着心疼,忙柔声说道:“你若是累了就好好的睡会儿。”
叶清兰mimi糊糊的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睡了半天一夜之后,体力精神恢复了不少,也有力气坐着了。叶清兰照例又喂了孩子。这次奶娘们也在一旁伺候,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在暗暗诧异。她们可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少奶奶会亲自给孩子喂奶的。不过,既然连一旁的公子爷都没出言反对,她们这些下人当然也没必要多嘴。
顾惜玉一大早就来了。趁着叶清兰喂完孩子的空档,总算是有机会抱了回孩子,心里美滋滋的。她倒是高兴了,可一旁的奶娘却很是紧张,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顾惜玉的动作,唯恐她一个不小心摔着或是碰着孩子。
顾惜玉对奶娘的警惕很是不满:“喂,你总这么跟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我连个孩子也抱不好么?”真过分,母亲和大哥不相信她也就罢了,竟然连奶娘也不信任她!
奶娘一脸陪笑:“小姐请息怒,奴婢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您抱的久了会觉得累。”
顾惜玉有些不快的转过身去,不到片刻却又惊叫了一声。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顾熙年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却见顾惜玉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转过身来,身上有一片很可疑的暗湿。
……
“今天是孩子洗三礼,我特地换上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现在要怎么办?”顾惜玉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惹的众人笑声一片。奶娘忍住笑,忙将孩子接了过去换洗。
在笑声中,郑夫人走了进来,好奇的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顾惜玉立刻委屈的跑到郑夫人面前,把裙子上的那一片暗湿指给郑夫人看:“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裙子了……”
郑夫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顾惜玉更委屈了,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惜大家没一个同情她的,就连叶清兰也笑弯了腰。
郑夫人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柔声哄道:“趁着客人们还都没来,你快些回去换一身的新的衣裙。”
顾惜玉这才擦拭了眼角,委委屈屈的回冷月阁换衣服去了。
郑夫人笑着对叶清兰说道:“今天是孩子的洗三礼,我让人送了喜信,待会儿肯定有不少的女眷来给孩子做洗三礼。你也趁着这个时候简单的收拾一下。别在这里待着了,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好了。”
这间屋子原本是客房,被收拾用来做产房。这两天因为叶清兰身子虚弱,一直都歇在这里。如今既然恢复了一些体力,还是回原本的屋子坐月子才是正理。
叶清兰抿一笑,点了点头。
有那么多丫鬟婆子在,收拾起东西来自然十分利索,不到半个时辰,叶清兰就安安稳稳的坐在熟悉的g上了。
屋里燃着两个火盆,暖融融的。叶清兰靠着厚厚的靠枕,tui上盖着厚实的被褥。细心的瑞雪仔细的为她梳发。因为在月子中,每天睡下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也不能下g走动,也就无需妆扮。就连发髻也没梳,只是梳的顺溜一些,然后松松散散的编成了一条辫子。这样随时躺下睡觉也很方便。
梳好了辫子之后,再用温毛巾将脸和手擦拭干净。虽说叶清兰的脸sè还有些苍白,可以一个产fu来说,也还算有精神。
郑夫人上下打量她几眼,很是满意,正要说什么,就有丫鬟跑着来禀报:“夫人,昌远伯府的人已经到了。”
郑夫人立刻笑着迎了出去。顾熙年身为女婿,当然也得亲自去陪着岳父岳母等人说话。屋子里的人顿时少了一半。可即使如此,也还是很热闹。
奶娘们两人算一组,专心伺候小少爷小小姐。瑞雪若梅等人则待在g边陪叶清兰说话解闷。不过,叶清兰此时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一双孩子给吸引去了。要不是因为产后虚弱没力气,她真想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
“三妹!”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除了叶清芙当然没别的人。声音刚落,叶清芙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眼前。
“二姐,你怎么来了?”叶清兰颇有些惊喜:“你刚出月子没多久,身子还没全养好呢,怎么就出门了?”
叶清芙大大咧咧的笑道:“天天被关在屋子里,闷都闷死了。难得有这么好的借口出府走动,我当然要来看看你了。对了,快些把小侄儿小侄女都抱来给我看看。”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惹的叶清兰笑个不停。
奶娘们早有准备,笑吟吟的将两个孩子抱到叶清芙的身边。叶清芙只看一眼,便夸张的“哇”了一声:“果然长的一模一样,到底哪一个是哥哥哪一个是妹妹?”
叶清兰咳嗽一声应道:“哥哥眼睛稍微大一点,妹妹嘴小一点。”说句良心话,她到现在也没看出两个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叶清芙仔细的比较了半天,也没看出到底谁的眼睛大谁的嘴巴小,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咧嘴笑了起来:“看着他们两个,我就想到麒哥儿麟哥儿两个淘气包了。他们两个每天穿着一样的衣服,又生的相似,就连身边伺候的下人有时都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主子。结果就闹出笑话来了……”
麒哥儿不爱洗澡,每次身边的婆子要伺候他洗澡了,他就一本正经的绷着小脸说道:“我已经洗过了,怎么还要再洗?”
婆子一听这话当然就不淡定了,难道眼前的这个不是麒少爷而是麟少爷?于是战战兢兢的领着麒哥儿到麟哥儿的屋里去,然后两个孩子并肩站在一起,扬着完全一样的小脸,异口同声的说着:“我才是麟哥儿,哥哥又骗人了!”
……
叶清芙说的眉飞sè舞,叶清兰被逗的直笑。麒哥儿麟哥儿过了年也只有四岁,年龄不大却口齿伶俐,又生的十分聪明,经常用这样的小把戏捉弄身边的人。崔婉也常被闹的哭笑不得,又舍不得板着脸训孩子,因此这对双生子愈发淘气。
以前叶清兰还有些无法理解崔婉对孩子的过分疼爱,可现在自己也有了孩子,终于能稍稍体会到做母亲的心情了。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叶清兰看清来人后,声音陡然欢快了不少:“六姐,没想到你也来了。”
叶清宁笑盈盈的走了近来:“孩子的洗三礼,我这个做六姨的当然要来了。”
事实上,以现在郑国公府和定国公不温不火的尴尬关系,叶清宁亲自登门来贺喜,郑蕴和徐夫人心里必然会有些不高兴。叶清宁却只字不提,只笑着打趣叶清兰:“我们几个姐妹里,就数你最有福气了。受了一遭罪,却生了两个。现在可真是标准的儿女双全,真是羡煞旁人。”
叶清宁不提,叶清兰也不好追问,顺着她的话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竟有这样的福气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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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宁兴致勃勃的凑过去,打量一双孩子,然后啧啧赞道:“不愧是你和表哥的孩子,这眉眼生的真是秀气。等以后眉眼长开了,还不知道会生的怎样的俊俏呢!”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红通通的,眉眼还没长开,要说长的怎么好看那纯粹是哄人的。可这一对龙凤胎确实特别的秀气讨人喜爱。现在已经这样,等将来长大肯定是一对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叶清兰口中谦虚几句,心里却满满的都是骄傲之情。现在她可是充分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心情了,自家的孩子总是最好的,这句话绝对是半点不假。
很快,客人都陆续来了。因为来的大部分都是女眷,免不了都要亲自来探望叶清兰一番。
郑氏李氏还有薛氏都来了,还有崔婉和郑敏,叶清柔也来了。再加上和定国公府走动的比较近的几府女眷,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几乎就没停过。
薛氏表现的十分得体,亲亲热热的抱了会儿外孙和外孙女,又关切的询问叶清兰的身体如何。
大概是做戏做的久了,薛氏很快就入了戏,对着叶清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见了,大概会以为她是叶清兰的亲娘!
叶清兰一边应付一边暗暗好笑。薛氏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她表现的亲热,唯恐别人不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薛氏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她也很清楚。不就是想借着定国公府的声势扬眉吐气一番么?
她们两个相看两厌,可这份母女关系却是甩也甩不掉。也只能勉勉强强忍着心里的膈应敷衍了事了。
……
过了一会儿,太子府的女眷也来了。
多日不见,莫氏似乎又清瘦了一些,气色也说不上太好。那一次在宫里中毒,彻底的伤了莫氏的身体。之后静养了几个月,才勉强将身体养好了。可莫氏本就体弱多病的身子也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这大半年里又重新操持太子府里的琐事,实在有些吃力。林侧妃还被关在院子里。也没办法帮忙,莫氏思来想去,索性又在侍妾中挑了一个最受宠的帮着打理琐事。
“……我也不用瞒着你,这几个月里我一直让海棠跟在我身边帮着打理家事。”莫氏亲昵的坐在床边,握着叶清兰的手低声笑道:“我今天来的时候,她本也想跟着来。我怕你看着她嫌膈应。就没让她跟着。”
不管是海棠的来历,还是那张肖似沈秋瑜的面孔,都足以让叶清兰看着不痛快。莫氏再不识趣,也不至于没眼色到这个地步。莫氏有意抬举海棠,当然也没存什么好心。一来是向太子示好。二来也是有意膈应沈秋瑜,正可谓一举两得。
提到海棠,叶清兰不免就想到了沈秋瑜。试探着问道:“沈侧妃也快生了吧!”
莫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漫不经心的应道:“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她怀了身孕之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养胎。基本不出来走动。殿下又特地叮嘱我不要打扰了她养胎,所以我也很少去她的院子里。具体情形如何,我也不特别清楚。”
因为屋子里还有不少人在,莫氏不便说的太清楚。不过也透露出了不少的信息。沈秋瑜这得来不易的一胎,也确实十分小心谨慎。叶清兰知悉内情,当然更清楚沈秋瑜为什么要这么紧张的“养胎”。为了怕消息走漏出去。只怕沈秋瑜连身边的人也都一并瞒下了。莫氏和太子也一直都被埋在鼓里!
也不知道顾熙年暗中筹划的如何了……
叶清兰心念电转,脑中闪过一连串的念头,面上却半分不露。随意的扯开了话题。
莫氏也知道此时此刻不宜说这些,很配合的转移话题,对着一双孩子夸赞个不停。甚至玩笑似的说道:“等姐儿长大了。给我们鸣哥儿做媳妇好了。”
鸣哥儿虽然出自林侧妃的肚子,却一直养在莫氏身边,和亲生母子也差不多。太子虽然彻底冷落了林侧妃,对这个长子还是十分疼爱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将来太子登基,鸣哥儿被封为太子的可能性也很大。就算做不了太子,也是未来的大皇子。这样的身份,也确实足以配得上顾熙年和叶清兰的掌上明珠。
所以,莫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倒也不全是玩笑话。更何况,要是真的定下了娃娃亲,对鸣哥儿也是极有好处的。要是有定国公府的全力支持,就算沈秋瑜生下了儿子,也影响不了鸣哥儿的地位……
叶清兰却没接这个话茬,淡淡的笑道:“孩子才刚出世,说这个可就太早了。”莫氏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她其实也能猜到一些。她可没兴趣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皇子陷入宫廷争斗什么的。
莫氏见她态度不甚积极,也有些微的尴尬。不过,她也是很有城府的人,很快就将这份尴尬掩饰了过去,笑着说道:“说的也是,你的姐儿刚出世,鸣哥儿都五岁了,年龄也着实相差的有些大了。”
顾惜玉忽的在一旁插嘴:“相差四岁算是相差很大吗?”
莫氏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嗯,确实算相差大了。一般来说,夫妻相差一两岁比较合适。”
顾惜玉睁着无辜的大眼:“可是大哥比大嫂大了八岁。沈大哥也比我大了七岁呢!”
莫氏:“……”
叶清兰咳嗽一声,笑着将话题扯开,也算是变相的为莫氏解围:“惜玉妹妹,我有些渴了,你出去替我倒杯水来可好?”
顾惜玉乖乖的嗯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莫氏这才松了口气,冲叶清兰歉然的笑了笑:“瞧瞧我,说话真是太不留心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相公比我大了八岁是事实,这有什么可介意的。”叶清兰毫不介意的笑道:“我可从没放在心上。不过,这话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不然肯定又以为我在嫌弃他了。”
莫氏先是哑然失笑,然后心里忽的浮起一股无法自制的羡慕之情。
一个女人拥有荣华富贵固然令人羡慕,却比不过拥有丈夫全心全意的感情……
郑夫人笑吟吟的走进来说道:“孩子的洗三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请大家伙儿都随我来吧!”众女眷欣然应了。
洗三礼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产婆抱着一双孩子,将孩子身上的衣服脱光,然后放入准备好的盆里匆匆的洗了一下,口中说着一些吉利话。等洗完之后,再为孩子换上干净的新衣。女眷们在一旁观礼,将准备好的金锞子银锞子或是精致的小物件放进盆里。按着惯例,这盆里的一应东西都归产婆们。
在热热闹闹熙熙攘攘中,一双孩子的洗三礼总算是顺利完成了。赵婆子等人看着一堆丰厚的洗三礼,简直笑的合不拢嘴。
就在此刻,一个小厮匆匆的跑了进来禀报:“夫人,宫里的岳女官来了。”
岳女官来了?!
郑夫人又惊又喜,忙亲自迎了出去。岳女官自然是顾皇后派来的,特地来给一双龙凤胎添洗三礼。东西是否贵重还在其次,这份颜面和荣耀可着实令人惊叹。
来观礼的女眷也都凑趣的说了不少恭贺的话,郑夫人面上有光,乐的合不拢嘴。
叶清宁也一直在笑着,可笑容却有些心不在焉。叶清兰一举生了龙凤胎,在定国公府的地位迅速上升,就连宫里的顾皇后也特意示宠,她看在眼里,当然也为叶清兰高兴。可这份高兴里,却又掺杂了一些无法诉之于口的酸涩。
想当年,她是矜贵的嫡女,叶清兰只是三房庶女。两人一开始交好,有大半都是因为叶清兰知情识趣又伶俐可人。她喜欢这个妹妹,可心里也从没缺少过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现在,随着两人各自嫁入不同府邸境况渐渐逆转,现在需要仰望的人似乎已经变成她了......
叶清宁深呼吸口气,将这抹不该有的念头挥开。
朝堂上的事情她们都无能为力,两府的对立也无法避免。至少姐妹之间的情谊会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她相信,就算有一天郑国公府真的没落了,叶清兰也绝不会低看她一眼。
......
午宴过后,戏班子热热闹闹的唱了半天,客人才一一散去。
叶清兰一直待在床上,不用去送客人。可这一天过来,她也实在累的够呛,随意的吃了些,又沉沉的睡着了。甚至连顾熙年什么时候睡到她身边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基本都在这样吃吃睡睡的日子里度过。又一直用秦太医开的药方调理身体,叶清兰的身子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下床走动,抱着孩子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顾熙年果然一直在府里陪着她,悠哉悠哉的哪有半点像告假的病人样子。更妙的是,他的一众下属同僚竟没有一个登门来探病的。
......
二月初六的晚上,顾熙年收到了暗卫送来的消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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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布局近一年,也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如果说心里不激动,那就是假话了。
只要一想到沈秋瑜精心策划了一年的阴谋即将被揭穿,顾熙年的心里就觉得无比畅快,立刻和叶清兰分享了这个消息。
叶清兰听了之后精神也是一振:“你说的是真的么?沈秋瑜已经开始‘阵痛’就快生了吗?”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嗯,确实开始发动了。不过,她会‘难产’,至少也要熬上一夜才能‘生’下孩子。”
要安然的把允儿在府外生下的孩子悄悄弄进府里,当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沈秋瑜不得“难产”,才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叶清兰想了想问道:“沈秋瑜可以买通王太医和几个产婆为她遮掩,可在生产的时候,万一太子或是太子妃要进产房怎么办?”
顾熙年失笑:“这个可能性不大。沈秋瑜绸缪布局这么久,应该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叶清兰嗯了一声,然后好奇的看向顾熙年:“你怎么还待在这里不动。你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好揭穿她的阴谋了吗?”
“一切早就布置好了,”顾熙年淡淡一笑,眼神深不可测:“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太子府里,沈秋瑜阵痛进了产房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王太医从年后就一直住在府里,此时正候在产房外。太子听着产房里隐隐传来的呼痛声,虽然有些焦虑有些心疼。倒也并没过分的担心。
太子这几年陆续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对孕妇生孩子这种事情也不算陌生。也知道女人生孩子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更何况王太医还殷勤的在一旁劝道:“殿下不用担心。沈侧妃这一胎怀相平稳,在里面的四个产婆也都是全京城最有经验最有名气的。依下官看。殿下也不用在这里耗着了。女人生孩子,男人什么忙也帮不了,在这儿也就是干着急。倒不如先回去休息,说不准一觉睡醒了,就能见到孩子了。”
太子被他这么一劝,也有些意动。
王太医暗地里收了那么多银子,当然要竭尽全力为沈秋瑜出力,又笑着说道:“下官会一直在产房外候着,若是真的遇到什么情况。一定立刻让人去给殿下送信。殿下就放宽了心回去休息吧!”
太子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之前三个孩子临盆的时候,太子最多就是露个面,这次已经是分外的荣宠,在产房外足足陪了一个多时辰。如果没有王太医这一通劝说,指不定还要待多久。
邱妈妈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却一直竖着耳朵。待听到太子终于打算要离开的时候,总算稍稍松口气。如果沈秋瑜是真的有了身孕,当然巴不得太子一直陪在产房外才好。可现在却是恰恰相反。如果太子一直待在这里。一切布置可就都无法再进行了……
太子看了产房一眼,终于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他走几步,一行人忽的走了过来。为首正是太子妃莫氏,身侧站着的是这一年来颇受太子宠爱的侍妾海棠。再加上身后几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着实有不少人。
邱妈妈心里一沉,忽的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太子淡淡的张口问道。
就见莫氏微笑着说道:“沈侧妃生产。妾身自然要过来看看。这一院子里没个主事的人只怕也是不行,万一遇上难产什么的。总得有人帮着拿主意。”
这番话说的磊落大方,她的态度更是坦然镇定。让本来有些疑心的太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侧妃生产,做正妃的来探望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应该夸赞一声正妃贤惠大度才对。可真的就让莫氏留在这儿,太子又有些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只能陪着一起留下了……
太子打定主意,便笑道:“也好,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索性就一起留下好了。”
莫氏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没多少笑意。如同她之前预料的那样,太子对她确实有戒心,根本不敢让她一个人独自留下。
不过,这也正中她的下怀。如果她身边的人费劲心思打探到的消息没错的话,今天夜里着实有一场好戏要上演。这样的好戏,又怎么能少了太子和她做观众?
太子去而复返,还多了太子妃一行人,邱妈妈不敢怠慢,忙命丫鬟上茶。邱妈妈表面镇定,心里却像十五个提桶七上八下。
以沈秋瑜和太子妃之间的对立关系,沈侧妃生产,太子妃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才对。所以,从一开始沈秋瑜的计划里就是将太子支开,趁着深更半夜众人都入睡之际,让允儿身边的产婆把孩子抱到府里的后门处。邱妈妈早已花重金买通了看守后门的婆子,到时候悄悄的到后门口,将孩子抱进来。
事实上,允儿昨天就已经平安生下了孩子,正如沈秋瑜之前期待的那样,确实是一个健康的男婴。沈秋瑜接到消息之后,便假装阵痛发作,然后整整熬上一夜,第二天早上再“生下”孩子。
为了不露半点破绽,每一个环节沈秋瑜都仔细的思虑再三,也定下了不少的应对之策。可事到临头的这一刻,却远不如之前设想的那般顺利……
更夫打更的声音遥遥的响起。
一更天了!
往日这个时辰,太子和莫氏早就都睡下了。可今晚,两人却都毫无睡意。依旧枯坐在产房外。产房里的动静如何外面的人并不知晓,只能隐隐的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里面不时的有产婆站到门口,扬声吩咐丫鬟送热水毛巾还有参汤等等。丫鬟们送东西并不用进产房,只要把东西给产婆就行了。
莫氏冷眼看着这一幕,再暗暗琢磨片刻,便露出了一抹讥讽又了然的笑意。
沈秋瑜这一胎果然有问题……
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那一天,她吃了午饭之后照例午睡,刚一睡醒,吕妈妈便悄然来求见。这个吕妈妈是她安插在沈秋瑜身边的眼线,平日里沈秋瑜有什么风吹草动,吕妈妈就会暗中打发丫鬟来报信。可像这样亲自来求见的,却是十分少见。
莫氏心里暗暗奇怪,立刻屏退了下人,召了吕妈妈单独说话。
吕妈妈的态度也有些奇怪,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什么要紧事。
莫氏能掌管太子府内院多年,当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刻就猜到吕妈妈必然是暗中查探到了重要的消息。只是这消息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出去,吕妈妈只怕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才这番作态。
“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莫氏沉声说着:“有我在,担保你性命无虞。如果你查探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我还会重重的有赏。”
莫氏这样说了,吕妈妈心里也就没了顾虑,低声说道:“奴婢也不敢妄言。只是觉得沈侧妃怀孕之后有些古怪。平日里近身伺候的几个丫鬟都打发了,只肯让邱妈妈近身。还有,邱妈妈这几个月里,每个月都要出一两次后门。都是白天出去也就罢了,偏偏都是趁着晚上出去,半夜才悄悄回来。奴婢有一次起夜,偶尔碰到了她回来。便和她打了个招呼,结果她就连理都没理我,神色慌张的就回了屋子。奴婢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可又不敢随意的禀报,一方面是怕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担心是奴婢多心,万一惹得您和沈侧妃生出芥蒂,奴婢可就万死都不足惜了。直到昨日,奴婢偶尔听到了那几个产婆聊天,才真正觉得不对劲。沈侧妃随时都有可能临盆,可那些产婆竟半点都不紧张,私下里说话也只字不提。奴婢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所以才斗胆来向您禀报……”
莫氏渐渐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
邱妈妈是沈秋瑜身边最心腹的亲信,再加上那个叫允儿的丫鬟,都是沈秋瑜带进府的。沈秋瑜这几年也有了不少的亲信,可真正私密的事情,都会交给邱妈妈。那么,邱妈妈背着人生更半夜的出府,到底是在做什么?
还有那几个产婆,都是重金请到府里照顾沈秋瑜的。按理来说,在沈秋瑜即将生产的时候,她们几个的精神都应该高度紧张才对。怎么可能私下聊天都不提起半句?除非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们几个都被收买得了禁口令。
再往深一层想,为什么沈秋瑜要让她们几个三缄其口?是不愿让人窥探到她的身体情况,抑或还有别的原因?
吕妈妈见莫氏神色变幻不定,心里也敲起了小鼓。犹豫片刻,又低声说道:“允儿出府养病也有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养病,竟半点音信都没有……”
沈秋瑜有孕,允儿出府养病,邱妈妈深夜离府,产婆们的异样……这几件看似并不相干的事情揉到一起,却隐隐的透露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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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妈妈走后,莫氏一个人安静的思索了半天。到了晚上,将身边最精明能干的两个管事婆子叫了过去,低声吩咐叮嘱了一番:“……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们两个暗中查探,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允儿的下落。并且查明她是否有了身孕。不过,切记此事不能惊动任何人。办成此事之后,必有重赏。”
那两个管事婆子知道其中利害,忙打起精神应了。各自从府里暗中查探消息。沈秋瑜精心筹划多时,将允儿的所有消息都隐瞒了下来。众人只知道允儿病重出府休养,再细问之下,竟无人知道允儿的去向。
越是如此,莫氏越觉得其中有蹊跷,又暗中动用了娘家的势力,终于在三天前查探到了允儿的下落。那个小院子坐落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允儿整日闭门不出,每隔几日便有个丫鬟出门买些日杂用品之类的。因此,周围的邻居都以为这个院子里只住了那个年轻的女子,压根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孕fu。
不过,这座院子只能挡得住普通人,却挡不住身怀武艺的shi卫。趁着晚上翻墙而入隔窗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莫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震惊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沈秋瑜,果然是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打起了借腹生子的念头。其野心简直昭然若揭!
莫氏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一边暗中派人去盯着允儿那边的动静,另一边则密切留意着沈秋瑜的一举一动。允儿昨天生下儿子的事,她当然也知道了。所以,今天刚一收到沈秋瑜肚痛发作的消息之后,她就有了决定。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秋瑜得逞!
她不仅要揭穿沈秋瑜借腹生子的yin谋,还要让太子亲眼目睹这一幕。她真的很想知道,当太子知道沈秋瑜将他玩弄于鼓掌瞒天过海设下这样的计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莫氏无声的扯了扯角,将思绪又拉了回来,故作仔细的听了听产房的动静,然后笑道:“看这架势,沈侧妃这一胎似乎不怎么顺当。进产房也有两三个时辰了,孩子还是没生出来。”
太子听着那一声声的痛苦shēn吟,也有些焦虑起来,顿时看向王太医:“王太医,你刚才不是说沈侧妃这一胎怀相很平稳吗?怎么进产房这么久了孩子还是没生出来?”
王太医的脸sè似乎也不太好看,略一迟疑才勉强笑道:“下官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女子生第一胎总是比较艰难,有的熬上一天一夜生不出来也是有的。还请殿下和太子妃耐心等等。”
太子还没说话,莫氏便笑吟吟的接了口:“我当然是信得过王太医的。既然王太医这么说了,就再多等片刻也无妨。”
不知怎么的,这轻飘飘的话语里总有些若有所指意味深长的味道。
王太医掩饰的笑了笑。场面是暂时圆过去了,可王太医的心却扑腾扑通的乱跳个不停,一种不妙的预感隐隐的袭上心头。如果太子妃和太子一直都不走,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旁的邱妈妈就更是坐立难安了。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产婆很快就会抱着孩子到后门那里,如果她不能按时去抱孩子可就糟了。再想到莫氏突然其来的造访,邱妈妈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更浓了。总觉得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似乎在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
就在邱妈妈胡思乱想之际,莫氏忽的看了过来:“邱妈妈!”
邱妈妈下意识的身子一颤,旋即极快的挤出笑容:“奴婢在,不知太子妃有何吩咐?”
莫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沈侧妃生产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管事妈妈怎么不去产房里伺候,反而在这儿待着?”
邱妈妈定定声陪笑道:“产房里有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在,奴婢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是添乱罢了。”
“邱妈妈这么说可真是妄自菲薄了。”莫氏挑了挑眉:“沈侧妃平日里最器重你,在这样紧要的时刻,见不到你只怕也不会安心。你还是进产房伺候吧!”
话说到这份上,邱妈妈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脱。可真要是进了产房,想再找借口出来又谈何容易,更别说悄悄脱身去后门了。莫氏的态度如此微妙,该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吧......
刹那间,邱妈**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指向最可怕的那个猜测。
莫氏略有些讶然的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待着?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了吗?”就连太子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邱妈妈平日里说话行事都十分圆滑老练,今天这是怎么了?
邱妈妈定定神,不敢再多想,只得抬脚进了产房。
莫氏仔细凝听,在邱妈妈进了产房的那一刹那,产房里的shēn吟声很明显的顿了一顿。然后像要掩饰什么似的,shēn吟的声音更大了。
莫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却掩饰的极好,一脸担忧的看向太子:“殿下,沈侧妃该不是难产了吧!”
太子也有些惊疑不定:“应该不会吧!”
莫氏忧心忡忡的叹道:“这可说不好,女人生孩子可是很危险的。妾身虽没有生过孩子,却也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转悠,万一遇上难产只怕......”说到这里就停了一停。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太子也不淡定了,霍然站起身来:“我现在就进去看看瑜儿。”
莫氏眸光一闪,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妾身也陪殿下一起进去看看。”随之一起站了起来,和太子往产房走去。
王太医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反射xing的说道:“不行!”
太子动作一顿,疑huo又不快的看了他一眼:“我去看看瑜儿,有什么不行?”
王太医强忍住擦拭额上汗珠的冲动,笑着解释道:“殿下,产房里最是血腥污秽,男人若是进去,只怕会沾染上秽气。对以后的运势很有影响。殿下是何等矜贵,还是不要以身冒险的好。”
男子不进产房也确实是俗礼。太子被这么一说,又有些踌躇起来。他眼下运势正旺颇得父皇欢心,万一运势受了影响,只怕今后再起什么bo折......
王太医见劝动了太子,总算暗暗松口气。心里的焦灼不安却越来越浓。
照这样下去,情势可真的非常不妙。邱妈妈被逼着进了产房,短时间里是别想出来了。虽然他不特别清楚那个孩子到底要怎么弄进府里来,可少了邱妈妈,这一计还要怎么进行下去?
可恨他现在是上了贼船,想逃也逃不了了......
莫氏见太子又被劝住了,倒也不十分着急。已经快二更了,沈秋瑜在产房里折腾这么久也没折腾出孩子来。她倒要看看沈秋瑜要怎么收场!反正她早已命人守住了府里所有的门口,只要有异动都瞒不过她。
此刻的沈秋瑜,肯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了吧!
......
产房里,沈秋瑜正躺在产g上shēn吟。
四个产婆围拢在她身边,不忘装模作样的忙碌。可谁都很清楚,沈秋瑜高高隆起的肚子里塞的其实是一个枕头,无论如何也是生不出孩子的。可应该悄悄抱了孩子过来的人,此时却面无人sè的站在沈秋瑜的身边。
沈秋瑜大声shēn吟几声,然后急促的低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进来了?”
邱妈**脸sè也十分难看,快速的低语道:“殿下和太子妃都在外面等着,奴婢想出去也没机会。而且,奴婢总觉得太子妃像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就是不肯走,还故意让奴婢进产房来。”
沈秋瑜呼吸一顿,差点连shēn吟也忘了。
这几个月来,莫氏一直没有任何异样,也让她渐渐放了心。可怎么也想不到莫氏会在这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候来搅局!
莫氏是单纯的来给她添堵,还是知道了什么?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现在该怎么办?”邱妈妈竭力压低声音,一脸的急切和焦灼:“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如果再不到后门那边去,只怕就要错过抱孩子入府的机会了。”
一旦错过,沈秋瑜借腹生子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沈秋瑜头脑里一团乱麻,一时也想不出对策。额上的汗珠这次可是货真价实。
几个产婆见状也有些慌了手脚,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忐忑起来。她们几个都在si下收了一大笔银子,算是封口费。沈秋瑜也承诺过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重利youhuo下,几人都不免心动了。其实勋贵世家的内院里都有些腌臜的事情,借腹生子也不算稀奇。只要不被察觉,就能瞒天过海。前几个月都很顺利,可谁能想到在这最后一刻出了岔子。
如果这位太子妃是无意,还有挽救的余地。如果是有意为之,可就真的不妙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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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沈秋瑜的头脑空白了片刻,在看到产婆们仓惶不安的眼神之后,反而迅速的冷静镇定下来。
不,她不能慌!如果她慌了手脚,这几个产婆也就没了主心骨,反而更容易出纰漏!而且,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一定还有挽救的余地!
沈秋瑜一边呻吟,一边迅速的动起了脑筋。照现在这情势看来,想在今夜安然的把孩子抱进来是不太可能了。当务之急最要紧的事情是将眼下的危机度过去。绝不能让莫氏抓到任何把柄,更不能让太子察觉出半分不对劲……
沈秋瑜迅速有了决断,低声将产婆们召到身边叮嘱了几句。产婆们俱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
“不用担心,照我说的做就行!”沈秋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狠绝,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意味!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出戏演下去了。产婆们只得应了。
沈秋瑜又对邱妈妈低语一句,邱妈妈面色一变:“要是真的这么做了,这一年来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秋瑜低声吐出几个字,美丽的脸庞阴沉扭曲:“时间不多,快按我说的去办。”
邱妈妈叹口气,无奈的应了一声。然后迅速的调整表情,一脸惊慌失措的跑出了产房,紧张激动的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殿、殿下,不好了,沈侧妃怕是难产了!”
太子闻言面色一变。霍然起身:“怎么会是难产?”
邱妈妈面容悲戚,声音哽咽起来:“奴婢听那些个产婆说。必须尽快用催产的法子,说不定还有一些希望。只是这催产的法子太过霸道。不仅对母体有伤,就是孩子生下来,只怕也活不了了……”说着,用手掩住脸哭了起来。在用手遮住脸的瞬间,迅速的冲王太医使了个眼色。
王太医心领神会,立刻自动请缨:“催产一事确实危险,人命关天,耽搁不得,还望殿下准许下官进产房为沈侧妃施针。”
太子听到这样的噩耗也是心乱如麻。下意识的点头应允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莫氏忽的张了口:“且慢!”
王太医的动作停住了。邱妈妈哭声也微微一顿,见莫氏面色深沉,心里暗道不妙,抢先一步说道:“沈侧妃正在危急关头,要是再不及时救治,就有性命之忧。求太子妃发发慈悲,先让王太医进去为沈侧妃诊治。奴婢给您磕头了!”话音刚落,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给莫氏磕头。
太子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来。不悦的看了莫氏一眼:“有什么话非在这个时候说不可!”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以此来延误沈秋瑜的性命。
那一眼中的怀疑和冰冷,让莫氏的心里泛起凉意。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太子对沈秋瑜的宠爱和偏心。也早已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太子的反应。可在这一刻,那种莫名的悲凉却瞬间袭上心头。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冰凉……
几乎在瞬间。莫氏便改变了自己原来定下的计划。既然下定决心要借此机会揭穿沈秋瑜的阴谋,那就不能畏畏缩缩。索性豁出去赌上一回!
莫氏深呼吸口气。淡淡的说道:“殿下,沈侧妃难产一事。妾身也十分不安,所以想陪着王太医一起进产房。”
太子脸色稍缓,王太医和邱妈妈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邱妈妈高超的演技终于发挥了出来,她猛的跪扑到了太子的脚下,哭喊道:“奴婢斗胆,请殿下拦着太子妃。沈侧妃如今正拼着一口气。要是忽然看着太子妃进去,只怕……”接下来的话全部变成了潸然泪下。
莫氏气的脸都白了,冷笑连连:“好一个邱妈妈,我一番好意进去看看沈侧妃,怎么到你口中我就成了催命的阎王了?”
邱妈妈只是一劲儿的哭着磕头。
王太医一咬牙,也上前一步说道:“殿下,邱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产妇这个时候就像踩在鬼门关,就拼着一口气在熬。若是太子妃忽然进去,沈侧妃心情有了波动,确实很是危险。”
太子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看向莫氏的眼神冷冰冰的:“你一直要进产房,到底存了什么心思?瑜儿正在生死关头,你偏偏横生枝节。如果她被这么耽搁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莫氏怒击反笑,一字一顿的说道:“好,今天若是沈秋瑜出了半点问题,我就给她偿命!这产房,我是非进不可,谁也别想拦着我。”
说着,看也不看太子一眼,挺直了腰杆向产房走去。
这种窝囊憋屈的太子妃,继续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就索性一赌到底。要么彻底揭穿沈秋瑜的真面目,要么就和太子彻底决裂!
太子眉头一皱,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
王太医没了立场阻拦,邱妈妈更是震惊的忘了哭喊,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只要一进产房,一切都真相大白,什么也瞒不住了……
莫氏走到产房边,毫不犹豫的掀起了厚厚的门帘走了进去。她看也没看惊慌失措的产婆们一眼,直直的看向产床上不敢置信的沈秋瑜。然后缓缓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太子紧跟着进了产房,然后目光也凝结住了。
这间产房早在两个月前就备好了,宽敞干净舒适,几个火盆燃着,到处都是暖融融的。四支明晃晃的大烛台放置在产房的四个角落,外加中间的两盏烛台,整个产房都十分明亮,纤毫毕现。
四个产婆俱都面色难看的站在那儿。
而沈秋瑜,则披散着头发躺在产床上,肚子挺的高高的。可她的脸色一点都不苍白,反而十分红润,衣服也整整齐齐的,没有半点弄乱的迹象。更没有邱妈妈口中“难产”“苦苦撑着一口气”的样子……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产房里安静的不可思议,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凝重的让人无法喘息。
太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产床边。他的脚步异常的缓慢,走了很久才走到产床边。他定定的看了沈秋瑜许久,看着沈秋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去。
“瑜儿,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太子困难的吐出几个字。
沈秋瑜苍白着脸无言以对。
她纵然是舌灿莲花,也无法解释眼前的这一切。她的怀孕是假的,生产是假的,所谓难产更是假的……
太子直勾勾的看着她,固执的要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进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我也从没减少过对你的宠爱。这份宠爱,甚至远远超过了对正妻的尊重。这偌大的太子府里,无人不知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就连我的一众下属也都知道这一点。可你为什么还是不知足,还要骗我说你有了身孕?
沈秋瑜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子并不愚蠢,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她这么做的用意。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受宠的侧妃,不甘心将来屈居莫氏之下。她想要的是东宫皇后的位置,她想要母仪天下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所以,她不能没有儿子。她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儿子……
太子深呼吸几口气,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话语出口的一刹那,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和痛苦很自然的就随之溢出了口:“如果我没进产房,你打算怎么‘生’一个孩子出来?”
沈秋瑜咬着嘴唇,从床上坐了起来,依旧高高隆起的肚子,让太子的眼睛一阵莫名的刺痛。怒气在心里激荡不已,一串话脱口而出:“你不是最能言善道的吗?怎么现在什么都不说了?沈秋瑜,我今天才算真的认识你了!”
沈秋瑜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喊了声:“殿下……”
太子的脸孔有些扭曲,眼中射出怒焰,声音陡然抬高:“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生出孩子来!”
沈秋瑜反射性的瑟缩了一下,心直直的往下沉。
从认识太子的那一天开始,她接触的就是太子温柔多情的一面。哪怕是在他心情再差再生气的时候,也没对她发过火。即使是在他对她生了嫌隙冷落她的那一段日子里,他也未曾恶言相向过。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太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眼中没有了温柔和怜爱,只有阴沉和冰冷。
莫氏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无比快意。
沈秋瑜,你终于也有这一天......
太子满身的怒气无处可泄,转而看向那几个产婆。产婆们被他冷厉阴沉的目光一看,心里俱都泛起凉意,齐刷刷的跪下,咚咚的磕头,求饶声此起彼伏:“民妇一时糊涂,还请殿下开恩,饶小人一命......”
太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们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贱命,不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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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太子说完,产婆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着坦白。
“是民妇一时糊涂,听信了邱妈妈的谗言,收下了银子......”
“沈侧妃亲口允诺过,只要能瞒天过海做成这件事,之后还有重赏,民妇一时贪心,就答应了下来......”
“民妇该死,不该贪图钱财一时头脑发懵做出这等事情来。还望殿下开恩饶命啊......”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磕头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字一句清晰无误的传入太子的耳中。
太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来形容了。
沈秋瑜知道大势已去,再难挽回,索性也不辩解了,只是默默的垂泪。只可惜,往日最令太子动心怜惜的眼泪,此刻却毫无效果,甚至只让他感觉到厌恶。
莫氏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殿下,还有两个人也一定知道内情。不如把他们两个也叫进产房问一问,一切就都清楚了。”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一直负责为沈秋瑜诊脉的王太医和沈秋瑜的心腹邱妈妈。
太子正在气头上,闻言冷笑一声:“好啊,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当我是个任人摆布的糊涂虫啊!”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的挤出来。
沈秋瑜最熟悉他的脾气,闻言顿时心里一寒,反射性的张口求情:“殿下,此事都是我的不是。求你千万别迁怒怪罪到邱妈妈的身上......”
太子除了冷笑,已经没了任何表情:“沈秋瑜。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一个愚蠢的男人,任你揉搓摆布?都到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以为我会听你的?”
......
沈秋瑜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
太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来人,去把王太医和邱妈妈叫来。”
自知大祸临头的王太医,刚一进产房便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殿下饶命,下官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还请殿下饶过下官这条贱命......”
太子冷笑连连:“王太医,沈秋瑜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然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王太医涕泪横流,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表情:“是下官糊涂。当时沈侧妃让邱妈妈暗中给了我五千两的银票。下官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下来。其实下官早就后悔了,只是已经被逼到了这份上,只能咬牙硬撑着。殿下明鉴啊!如果不是沈侧妃威胁利诱,下官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同样跪着的邱妈妈也是一脸惨白,可她听到王太医这些话,顿时怒目相视:“王太医,你真是厚颜无耻!沈侧妃一开始是给了你五千两银票不假,可后来的几个月里。你又借机要了几回。七七八八算起来至少也拿了两万两的银票。如今被殿下察觉,就把这些事都推到沈侧妃的头上来,亏你有这个脸!”
王太医当然绝不肯承认自己拿了这么多银子:“你血口喷人,我是拿过五千两银票不假。那也是你偷偷硬塞给我的。什么别的银票,我见都没见过。”说着,又对着太子重重的磕头告饶:“下官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不是有意想欺瞒殿下。还求殿下饶命啊!”
邱妈妈不耻王太医这般作态,狠狠的呸了一声。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太子满心的火气和不耐。这么怒吼一声犹自不解气,走上前去。狠狠的踹了王太医一脚,这一脚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踹中了心窝,王太医当时就一声惨叫,口出吐出一口鲜血。
邱妈妈还没来得及高兴,太子又依法施为,狠狠的踹了她一脚。她比起王太医更是不济,几乎当场就被踹昏了过去。
沈秋瑜身子一颤,失声喊道:“邱妈妈!”泪水忽的就涌出了眼角。
她迅速的下了产床,蹲下身子。因为蹲下的动作太迅疾,衣裙里塞着的枕头滑落了下来。高高的肚子瞬间就平了,脚边却多了一个枕头。
......
太子本已稍微平息的心情,在看到那个枕头之后,陡然又阴沉了起来。双拳不自觉的握紧。
她果然是在骗他!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殷切期盼了近一年的儿子,原来就是这么一个枕头!是他妈的一个枕头!
产房里除了太子之外,所有的人都跪了一地。唯一站着的,就只剩下莫氏了。莫氏当然绝不会替沈秋瑜求情,甚至淡淡的说道:“事到如今,妾身也不敢再瞒着殿下了。其实,妾身早就生出了疑心,只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罢了。所以才硬是忍到了今天晚上,就是想让殿下亲眼看到这一幕。不然,只怕妾身就是磨破了嘴皮,殿下也不会相信妾身的话。只会以为妾身是心存嫉妒恶意中伤。”
太子的表情僵硬极了,却一言未发。
莫氏这些话虽然不中听,可他心里却很清楚,她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没有亲眼看见,他绝不会相信沈秋瑜会这样欺瞒他!
就在此刻,一个管事婆子忽的匆匆的进了产房,在莫氏的耳边低语一句。
莫氏眼睛一亮,唇角微扬。这一次,就连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正愁着找不到最有利的证据,证据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殿下不是很想知道沈侧妃打算怎么‘生’出孩子来么?”莫氏忽作惊人之语:“妾身已经知道了。”
太子眸光一闪,看向莫氏。
莫氏淡淡一笑:“妾身事先派人在府里各处的门口守着,唯恐有心怀不轨的人趁着深更半夜捣鬼。妾身料的果然不错,后门口那边逮住了一个行踪诡异的婆子,手里还抱着一个新出生不久的婴儿......”
太子不敢置信的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莫氏轻蔑的瞄了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沈秋瑜一眼,然后才好整以暇的说道:“殿下若是好奇,何不亲自审一审这个婆子?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
当太子看到那个婆子怀中抱着的男婴时,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这一切如此明朗,还有什么可问的?沈秋瑜打着什么主意,已经明明白白的放在了他的眼前。
莫氏却还嫌不够,亲手抱过了那个男婴,送到了太子的面前:“殿下你来看,这个男婴的眉眼长的真像殿下呢!”
太子僵硬的低头看了男婴一眼。那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婴眉目果然有几分肖似自己,顿时又是一惊。
那个婆子在逼问之下,哭哭啼啼的说出了实话:“民妇就是一个产婆,收了一笔银子,替一个叫允儿的女子接生,然后又将孩子送到太子府的后门来。其他的民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允儿!
太子倒抽一口凉气,全身都冰凉凉的。
一切真相大白!原来沈秋瑜打的是借腹生子的主意。怪不得去年年初的时候,每次到她院子里留宿,她总推辞说身子不适,然后让允儿来伺候自己......从那个时候开始,沈秋瑜就已经开始在筹划这一天了!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欺骗,更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被人玩弄于鼓掌。太子平日里脾气再温和,骨子里也从不缺少身为当朝储君的骄傲。可现实却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让他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他一直宠爱有加视为红颜知己的沈秋瑜,原来只是一个贪念虚荣野心勃勃的女人......
莫氏不动声色的欣赏着太子的脸色,不知怎么的竟有种异样的痛快和舒畅。
这么多年来,她名义上是太子妃,是太子府里最尊贵的女人。可谁都知道,太子真正爱的女人是沈秋瑜。那个女人依仗着太子的宠爱,从没将她这个正妃放在眼底。她空占着一个名分,个中的苦楚酸涩却只有自己知道。
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不再奢望太子的感情。可对沈秋瑜的憎恶却从未停过。甚至随着岁月的流逝堆积的越来越浓,渐渐成了她的心魔。
她殷切期盼的这一天,终于切切实实的来到了眼前。那种畅快几乎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太子殿下,你终于亲眼看到了沈秋瑜的野心。就算你再宽容大度,也会铭记这次深刻的教训吧!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宠爱沈秋瑜吗?
......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顾熙年躺了许久,也依然没有半点睡意。随着时间的流逝,甚至越来越清醒。脑海中不停的想着同一个问题。这个时候的太子府里,到底会上演什么样的好戏?
耳畔忽的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顾熙年一愣:“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叶清兰轻笑一声,将头依偎在他的怀里:“你没吵我。可我知道你睡不着,所以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顾熙年心里一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结果到底怎么样,明天就能知道了。这个时候就别多想了,好好睡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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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顾熙年收到了暗卫送来的消息。
他将手中的纸条迅速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无声的扯了扯唇角,眼中闪起了炫目的光芒。
这份异样的轻松和欢快,自然瞒不过叶清兰的眼睛,几乎迫不及待的追问:“现在怎么样了?”
“沈秋瑜借腹生子的阴谋已经被太子和太子妃发现了。”顾熙年淡淡的笑道:“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没有出半分差错。”
叶清兰高高提起的心陡然落了下来,眼中满是喜悦:“这真是太好了!”顿了顿,又笑着打趣道:“你明明心里就很高兴,还要装出这副不介意的样子做什么。在我面前还用装模作样么?”
......掩饰真实的心情已经成了习惯,想改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顾熙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道:“我心里确实很高兴。”
不,不仅仅是高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就像是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被挪开,又像是被压抑了多年的火山悄然喷发。总之,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愉快的难以形容!
叶清兰看着嘴角高高扬起显得分外轻松愉悦的顾熙年,心里也觉得快意:“恶人总算有了恶报。对了,你到底在私下里做了什么,太子太子妃两人是怎么察觉沈秋瑜的阴谋的?”
顾熙年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我只是让潜伏在沈秋瑜身边的人悄悄给一个姓吕的婆子透了些口风。那个吕婆子是太子妃派到沈秋瑜身边的眼线,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讨好。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不出所料,太子妃知道此事之后。立刻就召了身边得力的管事婆子去调查此事。在府里查探不出有用的消息,便又动用了娘家的助力。终于找到了允儿的下落......”
这件事当然没那么简单。既要将此事透露给莫氏知晓,又得瞒过沈秋瑜的眼线。这样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这就得要求对太子府内院的情形十分熟悉,才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还有,得在暗中“帮忙”,不然,莫氏又岂能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查探到允儿的下落?
这些隐秘又巧妙的筹划,才是此事成功的关键之处。最妙的是,自始至终,莫氏都只以为这些事情是她自己查探到的。压根没察觉背后还有一双巧妙又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暗卫传来消息说,半夜的时候,一个婆子抱着孩子到了太子府的后门口,正好被守在后门那儿的人发现,立刻带到了太子的面前。”顾熙年闲闲道来,就像这些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一般了然:“太子一看到孩子,肯定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一次,就算沈秋瑜再舌灿莲花楚楚可怜,他也绝不会再心软了。”
太子这个人确实温柔多情。可再温柔多情的男人,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沈秋瑜这样的行为,已经深深的践踏了他的尊严。也深深的伤了他的心。但凡太子有几分血性,都不会再回心转意。
沈秋瑜的失宠。已经成了定局!
这一点,不仅顾熙年清楚,叶清兰也想的透彻。不过。想到沈秋瑜的“丰功伟绩”,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万一沈秋瑜一番哭诉。太子又心软了怎么办?”
顾熙年扯了扯唇角,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个也有可能。不过。至少短时间里不可能。太子正在气头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绝不会再去见沈秋瑜了。”
有莫氏在,沈秋瑜想再翻身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退一步说,就算将来有一天,太子真的又心软了,沈秋瑜也彻底的失去了将来入主东宫的机会。
这对一心奢望着至高无上尊荣的沈秋瑜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想及此,顾熙年分外愉快的笑了起来。
叶清兰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奥妙,忍不住展颜:“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沈秋瑜这个人了是吗?”
顾熙年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的将这个人彻底的抛到了脑后。
前世所有的爱恨纠缠,都在这一刻黯然淡去。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想起这个心狠手辣曾经背叛伤害过他的人......
顾熙年的心情愉悦畅快了,可太子的心情却糟糕的无以复加。
王太医交由太医院发落,邱妈妈这个刁奴被一顿板子打的去了半条命。几个产婆也都被关了起来等待处置。孩子已经被安置好了,在外面住了大半年的允儿也被接到了府中。至于沈秋瑜......直接被送到了最偏远的一处田庄里看守了起来。派在她身边看守的都是太子的心腹侍卫。只要太子不张口,沈秋瑜大概就只剩下在田庄上度过余生这一条路了。
这一场荒诞的借腹生子闹剧很快的告一段落,可余波却一直未了。
纵然消息被第一时间里封锁住没有传开去,可这样的丑事,又怎么可能真的遮住?先不说别人,父皇母后那一边总要有个交代。沈秋瑜怀了身孕的事情,当时可是上报了宗人府的。父皇母后也都知道此事,现在却闹成了这样,让他还有什么脸进宫?
更何况,当日沈秋瑜有孕的事情,几乎传遍了朝野。如今孩子倒是生出了,却不是出自沈秋瑜的肚皮,这样的丑闻,或许知情识趣的人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可背地里拿来作为酒后谈资是免不了的。内院出了这种事情,他这个堂堂太子的脸也算丢的一干二净了......
一想到这些,太子心里的火气就一阵阵的往上涌。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焚烧过,不用碰触也是分外的焦躁难耐。一连两天,太子连府门都没出过一步。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谁都不准进书房打扰。
可心情再差,也不可能一直躲在书房里不见人。前来探望自己的下属可以随意的打发了,皇宫里派来的人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顾皇后显然听到了风声,派了身边的岳女官到了太子府来。
“奴婢见过太子妃。”岳女官恭恭敬敬的给莫氏请安。莫氏忙笑着吩咐免礼。
一番客套的见礼之后,岳女官很快道明来意:“皇后娘娘派奴婢前来问一问,沈侧妃生产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的好!莫氏巴不得顾皇后早日派人来询问此事,面上却露出一抹苦笑:“别提了,府里出了这等丑事,我这个太子妃也实在是难辞其咎。”
莫氏这么一说,无疑是承认了沈秋瑜借腹生子的事情。
岳女官神色一动,很自然的压低了声音:“莫非,外间传言的事情是真的?”
莫氏苦笑一声,叹了口气:“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我也就不瞒你了,确有此事......”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沈秋瑜为了心里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将“有孕”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现在想兜也兜不住,太子颜面尽失,只会愈发恼羞成怒。一怒之下,竟将沈秋瑜送到了偏远的田庄里软禁了起来。
出府容易,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莫氏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长吁短叹:“......如今孩子也被抱进府里来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殿下的血脉。大人犯下的过错,总不能殃及到孩子身上。你回宫之后,一定要向母后禀明此事。”
岳女官恭敬的应了下来,心里却想着,莫氏说的好听,心里其实还不知道有多高兴。沈秋瑜进府这么多年来一直受宠,几乎将她这个太子妃挤兑的黯然无光。若说有谁希望沈秋瑜遭殃的,那个人非太子妃莫属了......
不过,这些事情,和自己可没什么关系。只要老老实实的把一切禀明给顾皇后知晓就好!
岳女官回宫之后,立刻将此事一五一十的禀明顾皇后。
顾皇后先还勉强维持冷静,待听到后来,几乎勃然大怒:“好一个沈秋瑜,竟把我儿当成了傻子一般愚弄!这样的贱妇,死不足惜!”说到激动处,忍不住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顾皇后这一发怒,在一旁的宫女和嬷嬷都不敢吭声,俱都垂首不语。
岳女官鼓起勇气劝道:“还请皇后娘娘以身体为重,万万别气坏了身子......”
顾皇后哪里能听得进去,阴沉着脸说道:“传本宫旨意,立刻宣太子入宫觐见。”
可此时已经过了酉时,宫门已经被关上了,出宫进宫都很不便!岳女官本想劝慰几句,可一看顾皇后的脸色,就什么都不敢说了,只应了一声,便迅速的退下安排。
此时的太子,依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莫氏走到书房外,低声问道:“殿下可还在书房里?”
一旁伺候的丫鬟应道:“是,殿下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方才送进去的饭菜,也是原样不动的端出来了。”
莫氏淡淡的嗯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嘲弄和讥讽。
太子果然是真的把沈秋瑜放在了心上。所以才会因为这样的欺骗如此愤怒和伤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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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轻轻的敲了敲书房的门:“殿下,是妾身来了。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隔了许久,门那边才响起了太子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莫氏眼里的讥讽之色更浓了,声音却愈发温柔:“妾身知道殿下心里不痛快。可不管如何,殿下也不能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不吃一口。若是伤了身子,妾身可更没脸去见母后了。”
提到顾皇后,太子总算有了反应:“母后派人来过了吗?”
“是,之前母后派了岳女官到府里来问明情况。妾身没敢惊扰殿下,便将岳女官打发走了。妾身特地过来,就是想和殿下商议此事。万一母后亲自召殿下进宫,殿下也得有个心理准备。”
莫氏说的还算含蓄,可听在太子的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刺进心里。
是啊,有些事想躲也躲不过去。总得要去面对......
太子深呼吸口气,终于开了书房的门。
莫氏早有心理准备,可在见到太子的一刹那,还是微微一惊。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太子却憔悴的不成样子。原本最注重仪表风度的太子,此刻却是头发凌乱双眼通红,下巴还冒出了一些胡茬,面色又十分难看。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乍一看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莫氏的心里却激不起任何的同情和怜悯,只觉得舒畅快意。甚至故意戳太子的伤口:“殿下,就算您再伤心难过,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擦拭眼角。
太子此时哪有心情应付莫氏,随口说道:“行了,我心里有数,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是说母后派人来过吗?把具体经过说给我听听。”
莫氏乐意之极,不用添油加醋,只要把下午和岳女官之间的对话学给太子听了一遍,相当于用锋利的刀刃再一次戳进太子鲜血淋漓的伤口。
太子听的面色变了又变,许久才说道:“你怎么把这些实情都告诉母后了?”以顾皇后的性子,知道此事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放过沈秋瑜。
莫氏心里暗暗冷笑。事到如今,太子竟然还对那个贱人存有一丝怜惜。好在她提早一步,已经将事情都捅了出去。现在就算太子想庇护那个贱人,也是不可能了。
“殿下这么说,莫非又是在疑心我?”莫氏的演技也是一流的,眼圈说红就红了:“母后既然听到了风声派人来问,我又岂敢隐瞒半个字?我也说句心里话,就算殿下不高兴,我还是希望殿下借着此事严惩沈侧妃。^---全站广告-—欢迎访问不然,如何能让府里所有的女眷心服口服?如果殿下轻易就放过了她,此例一开,将来这府里不知还要闹出多少风波来。殿下是堂堂当今太子,将来必然会是一朝天子。天家无小事,家事也是国事。闹出这等丑事来,不仅是殿下的羞辱,也是对太子府的羞辱。这样的女子将来有何资格做嫔妃......”
这话说的确实很直接很刺耳,可莫氏站在理字上,句句都没有说错。
太子比谁都清楚个中的道理。正因为清楚,才更加窝火烦闷。
他是愤怒伤心没错,可再愤怒再伤心,也没有处死沈秋瑜的打算。将沈秋瑜关在田庄里,一来是惩戒,二来也是想等过了一年半载事情平息了之后,再做暗中将沈秋瑜接回来的打算。可莫氏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他想粉饰太平的可能性显然是没有了。还得做好应付来自母后的怒火......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启禀殿下,宫里派人来了口谕,皇后娘娘召殿下立刻入宫觐见!”
......
莫氏也没料到顾皇后的反应来的这么快,先是一愣,旋即心里一阵暗喜。^---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看来,顾皇后这次也是动了真怒。太子是心软重感情没错,顾皇后可不是这样。要论起心狠手辣杀伐果决,顾皇后绝对是女中豪杰当仁不让。就不知道顾皇后打算怎么处置发落沈秋瑜了!
莫氏近乎愉快的看着太子变了脸色,然后故作忧心忡忡的说道:“母后急召殿下进宫,肯定是为了沈侧妃的事情。殿下心里可得想好了,有个主张才行。”
太子哪里还有心思和莫氏讨论这些,随意的嗯了一声,便迅速的出了书房。
......
一路骑马疾行到了皇宫,又坐上车辇到了凤仪殿。太子这一路上的心情之复杂不用一一细述。不过在见到顾皇后的时候,太子已经冷静了不少。至少从表面看来,还算是平静:“儿臣见过母后。”
来之前,太子已经收拾了一番,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可惜效果甚微,顾皇后在看到太子憔悴消瘦的脸孔时,心里压抑堆积的火气蹭的就全都冒了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沈秋瑜那个贱人呢?”
太子当然熟悉了解顾皇后的脾气,一听这话音,心里顿时一凛,立刻露出愤怒的表情:“那个贱人竟然胆敢欺瞒于我,已经被我送到田庄里关起来了。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没我的吩咐,她这辈子都别想出田庄一步。”
可这些话却并不足以平息顾皇后的怒意,她冷冷的说道:“就这样关着也太便宜她了。你心软下不了手,这个恶人就留我来做。明天我就让人去送她一程!”
太子一惊,反射性的喊了声:“母后......”
“怎么,你舍不得?”顾皇后挑眉,一脸冷然:“这样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可留念的?”
太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顾皇后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当年我就不赞成,可你就像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娶她。为了一个沈秋瑜,你和熙年闹的几乎反目成仇。和外祖家也少了来往。如果不是熙年转过弯来,你现在非但没有这个得力的帮手,还会多一个仇敌。可你看看,自从娶了沈秋瑜之后,她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你冷落正妻,独宠妾室,闹的人尽皆知。这么多年了,别说儿子,她连女儿也没生一个。说句不客气的,她就是一块长不出庄稼的旱地。如果她老实安分的伺候你,我也不是容不下她。可她现在竟然连借腹生子这样的事情都敢做了。若是你没有及时察觉,她的阴谋就成功了。”
说到这儿,顾皇后的眼神愈发冰冷:“她想要一个儿子无可厚非,可如此处心积虑不惜瞒天过海,将你玩弄于鼓掌,足可见野心勃勃用心可诛。这样的人,我绝不会容她继续留在你身边。”
如果这样的野心勃勃的女人真的做上了皇后,绝对是后宫之祸,也会成为朝廷动乱之缘由。这样的人,万万留不得!
太子头脑里乱哄哄的,却无论如何不肯松口:“母后,她做了错事应该受惩罚,可尚罪不至死。还是留她一命吧!”
顾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过来:“还留着她做什么?你该不是打着过一年半载就再将她接回府的主意吧!”
......太子略有些心虚的否认:“没有的事,我只是念在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所以有些不忍。”
太子有多了解自己的母亲,顾皇后就有多了解这个儿子。一看他这副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顿时强硬起来:“你不忍,就是为自己留个祸根。如果你真的还想把她接到身边,将来必定还有不安宁的一日。与其等到将来后悔的那一天,倒不如永绝后患!”
太子脸色有些苍白,愣了半天,忽的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母后,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可是......她毕竟曾是我心爱的女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还求母后留她一命!”说着,竟跪了下来。
顾皇后也被太子的举动惊住了,然后怒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下跪,给我起来!”
太子咬咬牙,又低声说道:“母后,我向你保证,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见她一面。求母后留她一命,让她就在田庄上住着吧!”
顾皇后眯起眼眸:“你真的保证永远不再见她?”
太子深呼吸口气,点了点头。
顾皇后眸光一闪,终于说道:“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我就暂且留她这条性命。我的性子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你私下去见她,绝不会再留情!”
太子暗暗松口气,忙应了下来。不管怎样,只要她还能留住一条性命就好......
顾皇后怒气稍稍平息,见他还跪在地上,又有些不忍:“还跪着做什么,快些起来说话。”
太子这才站了起来。
顾皇后注视他良久,然后叹口气:“真不知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说的好听点是重情重义,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心慈手软。这样的性子做皇子倒是无所谓,可做太子将来做一国之君却未免有些软弱可欺......
太子略有些羞愧的说道:“我让母后失望了。”
顾皇后又叹口气,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你说过的话别忘了就好。”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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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宫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正好是五天一次的大朝会,就算心情再差,也得老老实实的上朝去。
他和三皇子各自站在皇上的身侧,面对的是排成两行的文武百官。
太子努力集中精力倾听,可时不时的就会晃神。一不小心,那张熟悉的美丽脸庞就会在眼前闪动。然后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在心头迅速的蔓延开来......
太子的神不守舍,当然瞒不过众人的眼睛。就连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也有所察觉,忽的张口问道:“太子,此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太子刚才一直在走神,压根没听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哪能答的上来。可父皇提问,又不能不答,只得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儿臣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轻易就做决断。还是等散了朝会之后,由内阁几位大学生商榷过后再做决定。”
皇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又将目光重新转会了朝堂上的百官。
太子暗暗为自己捏一把冷汗,接下来再也不敢走神了。偶尔一抬头,正好对上三皇子轻飘飘的目光。
两双眼睛对视的一刹那,太子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三皇子眼中的讥讽嘲弄之色。
. .....好事远远不如丑闻传的快,短短几天,沈秋瑜借腹生子的闹剧已经在京城贵族圈里悄然传了开来。三皇子时刻关注着太子府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戏?
面对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讥笑,太子既愤怒又难堪,可惜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适合追究,只能恨恨的将这口闷气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枯燥的朝会,还没等太子松口气,皇上又淡淡的吩咐:“太子留下,朕有话要单独问你。”
三皇子的幸灾乐祸简直摆在了脸上,刺的太子心肝都疼了。
......
御书房里。皇上没了朝会时的威严冷凝,皱着眉头呵斥道:“你府里闹的也太不成样子了!”
果然连父皇也知情了!
太子一脸羞愧和自责:“都是儿臣的不是,让父皇也跟着忧心了。”
“齐家治国方能平天下!你连身边的女人也管教不好,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皇上显然也动了真怒:“偏偏还传的人尽皆知,现在是想遮也遮不住了。朕都替你觉得丢人!”
太子无言以对,只能跪下请罪。
皇上对太子最不满的就是他这份软弱的性子。贪念女色倒也不算什么,可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可就是大忌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皇上冷冷的追问。
太子不敢犹豫,立刻说道:“儿臣已经将事关此事的所有人都关了起来。那位王太医则交由太医院发落。至于沈秋瑜,念在她伺候儿臣多年。暂且留她一条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软禁在庄子上,永不回府。儿臣今后也绝不会再见她了!”
皇上显然对他这样的处理还是有些不满意。这样的女人。一根三丈白绫或是一杯毒酒打发了也就是了。留着她的性命又有何用?可这毕竟是太子自己的事情,他愿意这么处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既然要放过那个女人的性命,朕也不便多说。不过,此事需引以为戒。”皇上一脸冷然:“为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更不能被身边的人随意左右。”
太子唯唯诺诺的应了。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腹诽。父皇说别人倒是轻巧,也不想想是谁宠爱郑贵妃多年,简直快纵容那个郑贵妃骑到顾皇后的头上来了。要不是这两年情势逆转。堂堂皇后和他这个太子还不知道会憋屈成什么样子......
皇上再精明厉害,也看不透太子此刻心里在想的是什么。继续说道:“那些胆敢助纣为虐的下人,就别留着了。”
太子这次倒是没有犹豫。不假思索的张口应了。
沈秋瑜能留下这条命已经是侥幸,至于她身边的帮手,除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回府之后。太子便将莫氏召来说话。莫氏对太子在宫里的际遇十分好奇,不过却很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的聆听太子的吩咐:“......那几个产婆都要封口,还有邱妈妈和那个伺候过允儿的小丫鬟,一并都打发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是几条人命,莫氏面不改色的应了下来:“这事交给我,殿下只管放心。”顿了顿又问道:“允儿该怎么处置?”
太子略一踌躇。允儿不算特别貌美,却也温柔可人。虽然居心不正,可到底也为他生下了儿子。若是就这么“打发”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可父皇之前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说不定过几天还会再次垂询。如果他连允儿也舍不得,到时候还有什么脸去面对父皇?
思来想去,太子终于狠狠心说道:“也一并打发了。下葬的时候厚待一些就是了。”
莫氏心里一松:“好,一切就依殿下的吩咐。”
又过了片刻,莫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沈侧妃呢,就这么软禁在庄子上吗?”
太子对这样的话音却十分敏感,对着自己的母后父皇不能动怒,对着莫氏可就完全没有这层顾忌了,顿时沉了脸:“是不是只有打发了她上路你心里才痛快?”
莫氏被噎了一下。
太子憋屈了许久的怒意顿时开了闸:“沈秋瑜确实居心不良,可你这个做太子妃的也未必手脚就干净了。你敢说你事前全然不知情吗?”
太子也不是蠢人,气头一过,当然也想到了莫氏那天晚上的异常。如果不是之前就查探到了实情,莫氏又哪来的自信和有底气硬闯产房?明明知道实情,却隐瞒不说,故意引着他亲眼目睹那一幕。莫氏的心思,他又岂能猜不出来?
面对太子的怒火,莫氏反而平静了下来:“殿下说的没错,我确实之前就知道一些。”没等太子有什么反应,又迅速的说了下去:“可我知道的时候,沈秋瑜已经快‘临盆’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若是提前说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她只要‘不小心’摔上一跤,就可以宣称孩子难产没了。到那时候,我就算说的再好听,殿下也只会听信她的话,不会相信我吧!”
太子也被噎住了。
莫氏终于抬眸看向太子:“殿下,你我夫妻多年。纵然你心里并不爱我,可我毕竟是你的妻子。夫妻本是一体,你难受,我心里也绝不好过。这样的事情传开去,你颜面无光,于我又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别人在背地里会怎么取笑我这个太子妃?殿下只知自己痛苦,却从没过问过我心里会是什么感觉。难道只有别人是水晶心肠玻璃肝胆,我就是块没知觉没痛苦的木头不成?”
积压了多年的怨怼和不满,在字里行间毕露无遗。
太子确实是惜香怜玉,对着一众侍妾风流多情,对着沈秋瑜温柔体贴,可只有对她这个正妻冷淡疏远。她憋屈的过了这么多年,心里又岂能不生出怨恨?
莫氏深藏在心底的思绪翻腾不休,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你把沈秋瑜放到了心尖上。我这个做妻子的,非但不能生出嫉妒之心,还要处处表现的贤惠大度。我心里就不苦么?”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泣不成声,泪珠迅速的滚落。
成亲多年,太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莫氏当着他的面嘶喊落泪,心里所受的震动也着实不小。还没等整理好纷乱的思绪,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上前一步揽住了莫氏。
莫氏身子颤了一颤,没有挣脱,将头埋在太子的胸前。很快,眼泪就将他的胸口处浸湿了一片。
太子搂着哭的毫无仪态可言的妻子,心里终于缓缓升起了一丝内疚。
莫氏说的没错,他对她确实有些亏欠。沈秋瑜入府八年多来,毫无置疑的占据了他的心。哪怕就是在他故意冷落沈秋瑜的几个月里,也并未将沈秋瑜放下。身边的人都是看他的喜好脸色行事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岂会将不受宠的莫氏放在眼底?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氏和沈秋瑜之间自然也是对立的关系。他凭什么要求莫氏毫无芥蒂?这件事若真的说谁有错,也一定是沈秋瑜。莫氏顶多就是知情未报而已……
太子默然许久,终于伸手轻轻拍了拍莫氏的后背:“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说话不妥,你别往心里去。”
顿了顿,又晦涩的张口:“昨晚在宫里,母后狠狠的训斥了我一顿。我已经向母后保证过了,从今以后绝不再见她。她毕竟曾经是我心爱的女人,我再生气,也不忍看着她就此丧命。你也不用再为她耿耿于怀了。我是决计不会再接她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之后,莫氏的哭声停住了,低头擦拭了眼泪,然后抬起头:“殿下,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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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略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是,我在母后和父皇面前都保证过了!”
莫氏满脸泪迹未干,眼睛还是红红的,听到这句话,却毫不掩饰心里的高兴之情。甚至当着太子的面松了口气。太好了!从今以后,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太子看到她释然的表情,心里有些不舒坦。不过,看在莫氏情绪激动不稳刚哭了一场,太子也没心情计较这些。只是淡淡的说道:“以后就让她在庄子里住着,吃穿用度不要苛待她。你再派一个老实可靠的婆子去伺候她。”
太子这么说,无疑是在用实际的举动让莫氏安心。如果莫氏对沈秋瑜还是不放心,大可以派一个自己的亲信过去牢牢的盯着沈秋瑜的一举一动。
莫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她想的更深了一层,太子这个举动表面看来是在安抚她,其实仔细一想,何尝不是太子保护沈秋瑜安危的一种手段?这么一来,反而杜绝了莫氏暗中对沈秋瑜动手的可能。不然,沈秋瑜一旦出了事,莫氏第一个就难辞其咎。
……
不管怎么说,最大的眼中钉终于算除掉了。莫氏此时的心情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愉快的。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镇定:“孩子我已经吩咐奶娘好生照顾了。大人有什么过错,孩子总是无辜的。依我看,该办的满月礼还是要办的。正好也能借着热闹冲一冲府里的晦气。”
莫氏做主母也确实是合格了。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到。
太子想了想说道:“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吧!等……一切事情都办妥当之后,孩子就养到你的名下。”
太子所说的一切事情办妥当,指的当然是孩子的生母允儿下葬之后。
莫氏立刻心领神会:“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尽心照顾好孩子。”身为太子妃,这点心胸是必须要有的。她是太子所有儿女名义上的母亲,照顾孩子责无旁贷。更何况,现在这个孩子没了生母,简直就是白白送了个儿子给她。
沈秋瑜啊沈秋瑜,你处心积虑的想要一个儿子。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我……
莫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脑海中迅速的盘算起了接下来要忙的所有事情。
……
几个产婆被悄无声息的封口,每人的家里都收到了一笔丰厚的银子作为安葬费,没人敢追问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邱妈妈伤重不治身亡,曾伺候过允儿的那个小丫鬟,在“无意”中落水而亡。允儿半夜在屋里上吊。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僵硬冰冷。宫里的王太医留下一封绝笔信,然后喝了毒药死了。
短短几天里,和此事有关的所有人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而沈秋瑜,则被软禁在偏僻的庄子里,身边只有一个婆子伺候着。说是“伺候”,其实就是监视。每天连房门也不能出。就一个人独自孤零零的待在屋子里。
......
太子府一连串的动作不可谓不迅速,力图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可奇怪的是。消息非但没有被压下来,反而越传越厉害,一开始还是在贵族圈里流传。很快就传遍了茶楼饭庄,成了平民百姓津津乐道的酒后谈资。
太子心里暗暗懊恼不已,可流言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嘴长在人家身上,哪能管得住别人在背后说什么?
更让太子心里窝火的是。近来人人见了他,神色都颇有些微妙。虽然不至于当面提起沈秋瑜。可那种同情怜悯中夹杂着看热闹的眼神,也足以让太子觉得窝囊憋闷了。
这些人里,当然也有些胆子大的,毫不避讳的当面就戳他的伤口。
“皇兄,早就听闻你府上的沈侧妃有孕,算算日子早就该生了才对。怎么也不请皇弟我去喝一杯喜酒?”阴阳怪气的腔调配着嘲弄的笑意,当然非三皇子莫属了。
太子心里恼火之极,面上却淡淡的笑道:“不知三皇弟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府上确实添了新丁,不过是一个通房丫头生的。沈侧妃身染重疾,早就被送到庄子上养病去了。怎么可能生孩子。”
这也是太子近来对外的说辞——事实是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这一层遮羞布还是要的。说的遍数多了,往往连说的人也开始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太子最近总是重复这几句话,已经说的面不改色顺溜之极。
若是换了别人,对话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可三皇子今天像是成心要给他添堵似的,故意挑眉笑道:“真的是这样吗?皇兄该不是记错了吧!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去年四月的时候,皇兄对外宣传的明明是沈侧妃有了身孕。怎么现在又变成通房丫头了?”
看着太子隐忍难看的脸色,三皇子的心里涌起一阵阵快意,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些谣言。说是沈侧妃打着借腹生子的注意,竟然骗过了皇兄。直到临生的时候进了产房才发现。不知道这个谣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太子暗暗咬牙切齿,面上却强自维持风度。
三皇子好整以暇的笑道:“我也觉得不可能。皇兄再糊涂,也不至于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欺瞒了这么久吧!”顿了顿,又一脸关切的说道:“不过,外面的谣言实在传的太厉害了。这对皇兄可真是大大不利啊!皇兄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如今却被人说成了是一个不辨是非的糊涂虫,别说是皇兄了,就连臣弟听说了,心里也实在不忿!”
......呸!猫哭耗子假惺惺!
太子看着三皇子一脸的得意,心里忽的一动。这谣言来势汹汹,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唆使散播一般......再联想到三皇子今天类似挑衅示威的举动,让人很自然的生出联想。
这背后的主使者,十有**就是三皇子了吧!
太子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故作淡然的一笑:“我整日里这么忙碌,哪有心情管那些无事生非的小人在背后说些什么。”说着,又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你反正也闲着没什么差事,不如帮我好好查探一番如何?”
这次却是结结实实的戳中了三皇子的痛处。三皇子被关了几个月之后,再入朝堂,很明显的老实安分了不少。可即使如此,皇上对他也没了原先的器重和偏爱。也没安排什么要紧的差事给他。自以为是的三皇子,终于也尝到了被冷落被闲置的滋味......
三皇子也快笑不出来了,俊脸隐隐有些扭曲:“皇兄的家事,臣弟实在不方便插手。还是请皇兄另请高明吧!”
两人你来我往的应对一番,俱都是皮笑肉不笑。等三皇子走后,太子的脸陡然沉了下来,深呼吸口气,拂袖走人。
更可悲的是,受了这种窝囊气,却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对着莫氏当然不便提起,和下属更不好说这些。甚至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免得传出更多的流言蜚语来。
到这个时候,太子分外的想念起顾熙年来。不管怎么说,至少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有些话对别人不便启齿,在顾熙年的面前却没那么多顾忌。
想到这些,太子几乎迫不及待的就想见顾熙年了。
说来也巧,再过两天就是顾熙年那一双龙凤胎的满月之日。本来这样的喜事,只要莫氏出面就行了。可太子却坚持和莫氏一同前往。莫氏也稍稍窥到了太子的那点心思,不过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细心的准备好了满月的贺礼。然后在当日,早早的就吩咐备好马车。
莫氏如此知情识趣,太子心里也觉得舒心。早把当日那一点不快扔到了脑后。如今他身边已经没有沈秋瑜了,总不能再天天和莫氏闹别扭吧!
......
定国公府里,此时却是一派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自从一双孩子出生之后,叶清兰的生活忽然变的忙碌又充实起来。当然,这种忙碌充实,并不是说她就真的有什么事情可做了。她还在月子里,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和某种动物的习性完全相同。一双孩子有几个奶娘带着,有婆婆精心照顾着,根本就用不着她动一根手指,孩子就被照顾的妥妥当当。
可即使什么事也不用做,只要静静的看着两个孩子的脸,她的心里也是满足又快乐的。
有了这两个孩子,叶清兰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完整又幸福的。前世的记忆渐渐模糊远去,留在脑海中的只剩下一个遥远而又美好的剪影。现在的生活,琐碎而平静,温暖而踏实。
终于熬到孩子满月的这一天,叶清兰做月子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一大早起来叶清兰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又崭新的衣裙,梳了个漂亮的发髻,然后兴致勃勃的去照镜子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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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出现一张美丽又神采飞扬的脸。
熟悉的眉眼,却散发出不一样的神韵。如果说以前的自己还有些稚嫩,最多算是含苞待放的花朵。而现在这朵鲜花,却在不经意间悄然绽放,崭露出娇妍的风姿。
在屋子里闷了一个月,皮肤又白又嫩油光水滑,气色看起来好极了。身材也有了些变化,腰身确实比以前略略大了一圈。随之增长的,还有胸部。原来最多算是包子级别,现在也有点馒头的趋势了......
“我怎么觉得我变的比以前更好看了?”叶清兰沾沾自喜的自夸。
站在一旁的若梅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瑞雪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奴婢也觉得少奶奶变的更美了。”
若梅顿时笑弯了腰。
叶清兰故作生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还敢再笑,将来出嫁的时候我可不为你准备嫁妆了。”
此言一出,不仅若梅红了脸,就连瑞雪的俏脸也是红扑扑的。她和全福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五天后。按理来说,她本该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见人。可小少爷小小姐满月,少奶奶也出了月子,她在屋子里也实在待不住,这才厚着脸皮出来了……
叶清兰看着瑞雪通红的俏脸,既觉得有趣又觉得好笑,故意咳嗽一声问道:“相公怎么到现在还没来。瑞雪,你出去替我问问全福。”
瑞雪终于抵挡不住了,红着脸跺脚娇嗔:“少奶奶,你又拿奴婢开心了。”
这一次。就连叶清兰也笑的前仰后合。
说来也巧,众人的笑声还没停,顾熙年便进了屋子。厚颜跟在顾熙年身后进来的人不是全福还能有谁?
“奴才见过少奶奶!”全福中规中矩的给叶清兰行了礼,眼睛却不由自主的连连看向叶清兰身边的瑞雪。
一众丫鬟窃笑不已。瑞雪脸上的红晕迅速的漾开。连脖子都快红了。抬头看全福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匆匆的说一声:“少奶奶,奴婢先退下了。”然后在一片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全福盯着瑞雪的身影直到完全不见了。才依依难舍的收了回来。然后迎上叶清兰揶揄含笑的目光。好在全福脸皮又老又厚,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殷勤的拍马屁:“少奶奶今天肯定是艳冠群芳。”
叶清兰心情本就极好,被这么一逗,更是嫣然笑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笑靥如鲜花怒放,全福呼吸为之一顿。
小心眼的顾某人顿时瞪了过来。全福不敢再多逗留,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溜出了屋子。叶清兰忍俊不禁的又是一笑:“这个全福,果然又伶俐又滑头。”
那是当然!在他身边伺候,要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早就被打发了。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叶清兰。生了孩子之后。那点青涩已经全然褪去。此刻的叶清兰,多了以前没有的成熟风韵。看在他眼里实在是……可口极了。
叶清兰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嗔怪的丢了个白眼过去。也不含蓄一些。这里可还有这么丫鬟在呢!
那一眼的娇媚风情,愈发勾起了顾熙年的蠢蠢欲动。上前一步,将叶清兰搂入怀中。
丫鬟们不用吩咐,早就伶俐的退了下去。
叶清兰白嫩的脸颊染上一抹浅浅的红晕,娇嗔不已:“都怪你,她们几个又要笑我了!”
软玉温香在怀,顾熙年早就心荡神驰不能自已了,含糊不清的应了句:“放心,她们羡慕还来不及,不会笑你的……”最后几个字被吞没在热切的唇舌纠缠里。
叶清兰孕期进了八个月之后,顾熙年就自动自发的禁欲,一直忍到叶清兰做完月子的这一天。算起来也有三个多月了。两人的身子刚一碰触到一起,反应都很强烈。顾熙年吻的热切激烈,大手几乎迫不及待的覆上她胸前的柔软。那丰润的手感,让顾熙年暗暗惊叹。
生了孩子之后,这里“很有长进”啊!
叶清兰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久旷的身子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撩拨,很快就热了起来。下意识的在他怀中扭动了几下。
顾熙年难耐的低声喘息,正要有进一步的举动,门外忽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欢快声音:“大哥,大嫂,客人都来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在屋子里磨蹭?”
叶清兰顿时清醒过来,立刻推开顾熙年,七手八脚的整理衣裙。顾惜玉进出云轩几乎没有敲门的习惯,基本上是声音到人就到了。这次也不例外,顾惜玉正准备推门而入。
若梅忙陪笑道:“小姐,公子爷和少奶奶正在里面说话,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顾惜玉随意的嗯了一声,压根就没听懂若梅的暗示,依旧推门走了进去。
若梅:“……”
好在时间紧张,叶清兰和顾熙年两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衣裙头发都还算整齐。只是叶清兰脸上的红晕未褪,愈发显得娇艳妩媚。
顾熙年略有些不满的看了前来搅局的顾惜玉一眼。
顾惜玉浑然不察,笑眯眯的拉起了叶清兰的手:“大嫂,外面已经有客人来了。你也该抱着孩子出去应酬客人了。我怕你迟了,特意来提醒你一声呢!”像个邀功的孩子一般,双眼亮晶晶的等着被表扬。
叶清兰当然不会吝啬夸赞之词,立刻笑道:“你想的真周到,多谢你了。”
顾惜玉眉眼弯弯的笑了,然后兴奋的东张西望:“孩子呢,怎么还没抱过来?”
大概是血缘天性,原本并不喜欢孩子的顾惜玉对这一双龙凤胎倒是分外的喜欢。这一个月里天天都来陪孩子玩。要是有哪一天没见着,心里就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似的。
叶清兰抿唇一笑,扬声喊了若梅一声:“去让奶娘们把孩子抱过来。”
奶娘们很快就抱着孩子来了。
一个月下来,两个孩子的眉眼长开了一些,愈发显得粉雕玉琢秀气可爱。叶清兰如今也能分得清哪一个是哥哥哪一个是妹妹了,先将妹妹抱了过来,在她肉嘟嘟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孩子对母亲身上的气味十分的敏感,顿时睁开了眼睛。张着小嘴咿咿呀呀,别提多惹人喜欢了。
顾熙年也被吸引了过来,笑着伸出手指拨弄孩子的小手。孩子下意识的将手指握住,发出类似咯咯的笑声。
顾熙年也笑了起来,眉眼含笑,柔和极了。
夫妻两个都在逗弄女儿,倒是把儿子晾在了一旁。顾惜玉立刻凑到了小侄儿身边逗弄起来:“看看你爹你娘,都这么偏心,喜欢妹妹不喜欢你了对不对?没关系,有姑姑喜欢你呢!以后姑姑带你玩好了……”
叶清兰和顾熙年对视一笑。
叶清兰笑着问道:“孩子的名字取好了么?”
顾熙年挑了挑眉笑道:“取了不少,可祖父都嫌不好,不太满意。”
“孩子都满月了,总不能再拖延下去吧!”按着俗礼,孩子满月这一天,趁着亲友都来道贺,就该给孩子定下名字了。
给孩子取名这个美差被祖父抢走,顾熙年的心里也有些不痛快。闻言轻哼一声:“要是祖父拿不定主意,我就替孩子起名字。”事实上,他巴不得祖父想不出名字来。
正说着话,郑夫人也笑吟吟的进来了:“前面已经有客人来了,你们两个抱着孩子随我去招呼客人。”
叶清兰笑着应了,温柔小心的抱着女儿。顾熙年正要伸手去抱儿子,郑夫人却又改了主意:“瞧你笨手笨脚的,别再把孩子弄疼了。还是由我来抱着好了。”说着,喜滋滋的抱起了宝贝孙子,狠狠的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孩子走了。
这一幕经常上演,已经屡见不鲜了。
顾熙年无奈的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到了顺宜堂,就连叶清兰也没机会再抱着孩子了。孙氏也不嫌累,亲自抱着孩子在亲友面前显摆:“快些瞧瞧,我的宝贝重孙和熙年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生的唇红齿白清秀可爱……”
叶清兰咳嗽一声,轻声提醒:“祖母,这个是妹妹,婆婆手里抱着的是哥哥。”
……孙氏立刻改口:“这孩子长的和玉儿小时候一模一样,长大一定是个美人儿。”
众人立刻出言附和。
叶清兰哑然失笑。可心里对这句话也十分赞同。她的女儿肯定是这世上最最美丽可爱的!
亲朋好友陆续都来了,顾熙年的同僚好友也都一一来了。顺宜堂很快就热闹起来。太子和太子妃到的时候,顺宜堂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莫氏笑吟吟的送上贺礼,然后笑着夸叶清兰:“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才出了月子就恢复的这么好。这张脸倒是比以前还要水灵标致了一些。”
太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叶清兰一眼。
顾熙年不动声色的笑道:“殿下,多日不见,你的气色似乎有些不佳。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何止是有烦心,简直就是虐心!太子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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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满肚子的苦水,几乎迫不及待的就想全部倒出来。
可惜顾熙年身为主角的爹今天显然十分忙碌,根本就没有时间和他单独说话。很快就被前来贺喜的同僚围住了。
太子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百无聊赖之余,索性也凑过去看了几眼孩子。这一看,顿时就舍不得移开眼睛了。同样都是孩子,可人家这一双龙凤胎看着就特别的可爱。两张一模一样的粉嘟嘟的小脸,小手握成拳头塞在嘴里有滋有味的吮吸,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欢喜来。
太子忍不住对莫氏说道:“不如定个娃娃亲,把女娃儿娶回去给我们的鸣哥儿当媳妇吧!”
莫氏失笑,低声应道:“不是臣妾不乐意,当日孩子洗三的时候我就提起过这事,可我看叶氏好像不是很情愿,就没好意思再提了。”
太子不以为然的笑道:“鸣哥儿是我的长子,将来也是堂堂的皇子身份,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叶氏能有什么不情愿的。只怕是觉得孩子太小了,定亲嫌太早。等过上几年再说好了。”
莫氏见太子兴致高昂,也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含笑点了点头。
两人的悄悄话也没能说上几句,很快就有女眷凑过来和莫氏套近乎,来和太子寒暄打招呼的人就更多了。
等客人到的差不多了,顾俢和咳嗽一声,朗声说道:“今天是我的重孙顾歆平和重孙女顾忻安满月的好日子,感谢各位亲友来捧场。”挑这个时候说这些,就是为了当众宣布孩子的名字。
众人纷纷夸赞孩子的名字取的好。
顾俢和口中谦虚几句,脸上却不掩得色。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月,不知想了多少名字,又都嫌不够好。眼看着孩子满月,再也不能拖延了,脑海中灵光一闪。便想到了这两个名字。越想越觉得好,当下就毫不犹豫的定下了这两个名字。
顾歆平顾忻安......叶清兰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也觉得十分喜欢。这名字起的简单却又寓意深远。还有什么能比一生平平安安更好呢?
顾熙年正好看了过来,夫妻两个眼神对视间,俱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这两个名字,真的是很合心意。
乳名也不用另想了。就叫平平和安安好了。
吃完了午饭之后,叶清宁叶清芙叶清柔还有崔婉郑敏几个人,都围拢到了叶清兰的身边,逗弄起了两个孩子。
崔婉越看安安越觉得喜欢,笑着说道:“十妹。我可先把安安先定下了。将来麒哥儿麟哥儿随你挑。”
叶清宁立刻笑道:“大嫂,你可别和我抢。安安还在十妹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和十妹说好了。将来安安可是要给我做儿媳的。”
“别的事情我让你也就罢了。这事我可不能让你。”崔婉一本正经的应道:“这一让,儿媳可就被你抢跑了。”
众人听她们两个你来我往说的有趣,都笑了起来。
叶清兰也被逗的直笑,却也没把她们两个的话当真。开什么玩笑,安安才满月好不好。她才舍不得早早的就给孩子定什么亲事。将来等安安长大了,自己挑选如意郎君好了......好吧,她想的也太早了!
叶清兰赶紧将发散到外太空的思绪都收回来,专注的和众人说话闲聊。
到了下午。客人也就一一散了。叶清兰送过了客人之后,也有些累了。便带着孩子先回了出云轩休息。
当然,也有个别客人赖着没走......
太子吩咐太子妃先行回府。自己却单独留下了。莫氏很快就猜到了太子想留下是要做什么,却聪明的没有追根问底,先一步回了太子府。
顾熙年对太子的心事更是心知肚明。
太子虽然风流滥情一点。却也是天生的多情种子。如果论起对沈秋瑜的感情,太子绝不会比前世的他少一分。如今却被逼着将沈秋瑜软禁在庄子里,终生不能再见一面。这对太子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更何况,眼下这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太子府的颜面岌岌可危。太子又岂能不烦心?
果然,两人刚一独处,太子便长须短叹起来:“表弟,我这些日子真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啊!”至于事情的具体经过......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顾熙年还能不知道吗?根本就不用再多说了嘛!
顾熙年露出一脸的同情,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这些事我也都听说了,真没想到沈侧妃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不瞒表哥,我当时听到的时候,真被吓了一跳......”
太子总算是找到了同情自己的人,几乎快涕泪交加已示感动了:“是啊,我也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实在想不通,我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做?这几年她一直都没生过孩子,可府里谁也越不过她去。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熙年没有出声。这个时候,太子不需要人劝慰,只需要一双静静聆听的耳朵。
太子心里的郁闷苦楚压抑了多日,现在打开了话匣子,便滔滔不绝的倾泻而出:“后来我倒是想明白了,她不甘心屈居莫氏之下。所以希望有一个儿子。以我和她的情分,只要她有了儿子,将来等我登基,十有**会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她也就有了做皇后的筹码和资格。”说到这儿,太子也无法再维持平静,语气激动起来:“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竟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么野心勃勃的一面!”
如果她不是这样的野心勃勃,当年又怎么会舍下青梅竹马的自己,想尽方法也要嫁给太子?这一点,相信太子也该想到了。只是男人的自尊摆在那儿,太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罢了。
顾熙年神色淡然的应道:“表哥,事情既然过去了,就别再耿耿于怀了。”
太子苦笑一声,长叹口气:“这些日子,我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出不介意的样子。可在你面前,我真的不想再自欺欺人。我自问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可她却这么对我......我现在终于知道,她当年舍下你嫁给我,其实并不是因为她爱我,而是因为我是太子。”说到这儿,太子手握成拳,重重的捶打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顾熙年神色不变,语气依然平静:“你又何必这么贬低自己。”
太子自嘲的一笑:“事实是怎么样,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从头至尾,真正傻的只有我一个。自以为有魅力,征服了我喜欢的女人。我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她爱的是太子这两个字,而不是我这个人。”顿了顿,又困难的挤出几个字:“她真正爱的人,其实是......”
“过去的事情,说多了无益。”顾熙年温和的打断他:“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已经都忘了。我只知道,我这辈子爱的人是叶清兰。如今我又有了平平和安安,此生足矣!”
太子和顾熙年自幼一起长大,对他的性子脾气再熟悉不过。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说明他此刻说的都是心里话。如果换在以前,他大概会觉得放心了。可现在,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晦涩......
是啊,顾熙年终于抛开了过去的一切,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他,却彻底的失去了深爱的女人......
“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她,不妨等过一阵子风声淡了,再悄悄把她接回府里来。”顾熙年故作不经意的试探。
太子很自然的就说了实话:“我之前倒是这么打算过的。不过,这是绝不可能了。母后想对她下手,被我拦了下来。不过,我也在母后面前承诺,从今以后都不再见她。如果偷偷去见她又被母后知道了......母后的脾气你也知道的。我这么做,就是在要她的命。”
说到这儿,太子的语气更多了几分苦涩:“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深爱过的女人。我希望她能活着。”哪怕此生再不相见,他也希望她能活下去。
顾熙年虽然在宫里也有眼线,可当时太子和顾皇后说话的时候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他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打探到这个消息。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顾熙年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惩罚实在是太妙了!
沈秋瑜野心勃勃,无非是仗着太子心里有她。以太子的性子,若是再见到她,被她一番哭诉打动心软也是有可能的。可现在,太子立誓再也不见她。她纵然有再高明的手腕,也是无济于事了。
一个人被关在偏远田庄里,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前呼后拥没有了太子的宠爱,有的只是无尽的孤独凄凉。在漫长的岁月里回忆往日的荣华富贵,独自品尝现下的落魄和悲凉。这对沈秋瑜来说,绝对是最绝妙的惩罚了。
而且,以她的性子,是绝对舍不得自杀的。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她也会等待下去。
沈秋瑜,未来的日子很漫长,你就慢慢的品味这杯苦酒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ps:想了很久,还是定下了这两个名字。平平安安,寄予了对一双孩子的美好期望。顾歆平顾忻安,两个名字都很好听对不对~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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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久久没有说话。.
顾熙年在知道沈秋瑜即将到来的命运之后,心情畅快极了。不过,当着太子的面,这些情绪得全部收敛起来,半点不能流露:“正如你说的,她还能活着,总比死了强的多。你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太子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又是许久没出声。
看着这样的太子,顾熙年心里曾有过的怨恨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同情。他们三人之间的过去就是一本糊涂账,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爱恨,也说不清是谁对谁错。他已经从这一团泥沼里拔了出来,而太子,现在才是深受其害的那一个……
过了半晌,太子才从消沉低落的情绪里稍稍振作起来:“你说的对,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还能活下去。就算少了些自由,至少吃穿都不会亏待了她。算了不说她了,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和你商议。”
顾熙年早已猜到了太子口中的要事是什么,表面却故作不知:“哦?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件事我已经把知道内情的人都打发了,又吩咐府里的人把消息都压下来不准往外传。”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奇怪的是,消息走漏的很快。现在就连街头百姓都知道了。听说还有几个说书的人,将这件事改头换面编成了段子,每天在最热闹的茶楼里说书。要说这背后没有人捣鬼,我是半点都不相信。分明就是有人趁机兴风作浪,故意要把太子府推到风口浪尖上。”
万万不能小觑流言的力量。如果不及早压下来,真的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不仅是太子府的颜面荡然无存。就连天家的尊严也受到了挑衅。一旦惹的皇上也动了真怒,到时候可就更不好收场了。
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和太子作对的人,朝堂内外屈指可数。
太子心里有数,顾熙年也是心知肚明,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顾熙年低声说道:“殿下不便亲自出面,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太子也正有此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也好,那就有劳你了。”
顾熙年挑眉一笑:“和我还用的着说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吗?”顿了顿,又淡淡的笑道:“其实,殿下大可不必担心。皇上圣明,绝不会被这点小人伎俩蒙蔽。想出这个计谋的人,只怕会适得其反。”
太子瞬间被点醒了。是啊,父皇如今心意已定,绝不可能因为一点谣言就改立太子。反而会因为三皇子不顾大体的行为而动怒。他这些日子的情绪一直波动不稳,竟没想到这一层。此事若是利用得当,反而可以让三皇子狠狠的栽个跟头!
太子越想越兴奋,低声说道:“既然是这样,就不用再追查了。我厚着脸皮在父皇面前哭诉一回,说不定效果更好些。”
孺子可教!顾熙年悠然一笑:“这样效果肯定会更好,就是委屈表哥了。”
太子不以为意的挥挥手:“这有什么委屈的。”只要能看着三皇子吃瘪,就算是多哭诉几回他也愿意。
顾熙年眸光微闪:“不过,就这些,还不足以让皇上动怒。要想设好这一局,还得再做些功夫才行。”
比起阴险狡诈来,太子自叹弗如,立刻问道:“你说要怎么办?”
“加油添醋,煽风点火!”顾熙年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太子先是一愣,旋即若有所悟。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细节。此事暂且不提!
到了晚上,太子很自然的留下吃了晚饭。他此刻的心情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脸上也有了笑意。和顾熙年等人频频举杯,很快就有了几分酒意。
待家宴散席后,孙氏特地喊了太子到身边,低声说道:“沈侧妃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女人不比男人在外应酬忙碌,整日里盘算的无非就是内院的这点事。一时想岔了做了错事也是有的。你现在罚也罚过了,总不能就这么把她一直软禁下去吧!看在当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份上,今后总得给个机会让她重新改过……”
竟流露出了为沈秋瑜说情的意思。
太子默然片刻,才苦笑道:“外祖母,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这事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时动静闹的那么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了身孕。临到生产这一天偏偏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想遮也遮不住,母后很生气,还坚持要赐她一死。是我跪着求母后,母后才同意留下她的性命。可她这辈子,也只能在那个庄子里住下去了……”
孙氏面色微微一变。在庄子里一直住下去,和坐牢又有何异?可太子的话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了,她若是再继续为沈秋瑜说情,未免太不识趣。
太子见她面色不愉,又低声安抚道:“外祖母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好生照顾她的。等过几年,母后的怒气消了,我会再多派些人去陪她。”
也只能如此了!孙氏点点头,悄然叹口气。从这一天起,口中再也没提起过沈秋瑜这个名字。
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太子喝了酒之后,倒也没别的毛病,就是话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而已。顾熙年无奈的贡献出耳朵,听太子翻来覆去的说着那几句话:“……表弟,我现在真是后悔。当年我真不该对她动了心思,更不该从你的手中把她抢过来……”
由此可见,太子对顾熙年的心结已经彻底没了。不然也不会肆无忌惮的说出这些话来。顾熙年随意的安慰了几句,好说歹说才把太子哄走了。
太子走后,顾熙年的耳根总算是清静了。回了出云轩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娇妻和一双儿女。
屋里只燃了两支烛台,光线不算特别明亮。柔和的光芒下,叶清兰的唇角含笑,目光更是无比温柔。孩子正躺在她的怀里,砸吧着小嘴用力吮吸。另一个孩子被若梅抱着,轻声细语的哄着。
屋子里的气氛静谧而美好,连空气中都流淌着幸福和甜蜜。
叶清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顾熙年微微一笑:“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太子要拉着你秉烛夜谈呢!”
顾熙年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笑着走上前:“他倒是想赖着不走,被我硬是撵走了。什么事要没有陪你和孩子重要。”目光顺便在孩子吃饭的地方瞄了一圈…...
女人都爱听甜言蜜语。再聪明的女人也不能免俗。叶清兰被哄的心花怒放,再看到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碍于屋子里还有丫鬟在,谴责的内容就不用说出口了。反正大家都懂的。
顾熙年被压抑了许久的**却被这一眼勾动的勃发起来,立刻说道:“你先喂孩子,我去沐浴更衣。”
……要不要暗示的这么明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好吧!
叶清兰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顾熙年心情很是愉快,笑着去了净房。丫鬟们将头扭到一边偷笑不已。
若梅忍住笑,轻轻咳嗽一声:“少奶奶,时候也不早了,小少爷小小姐也都吃饱了。还是让奶娘把先抱他们下去休息吧!”
叶清兰嗯了一声,在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亲,又亲了女儿一口。这才依依不舍的让奶娘抱走了孩子。
其实,给孩子喂奶的事情,郑夫人本来是不赞成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有那么多的奶娘在,孩子绝不会被饿着,她只要好好养着身体就行了。这样劳心劳力的喂奶又是何苦?再说了,就算是想喂奶,也不可能够两个孩子吃。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叶清兰却是异常的坚持。就算奶不够孩子吃,也总比完全不喂奶好的多。母乳喂养不仅对孩子的身体好,也能增加孩子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她可不想错过和孩子最亲密的相处时光,更不想被剥夺做母亲最大的骄傲。
不过,喂奶这种事也确实有不少后遗症。比如说,在某些……热情高涨的敏感时候,忽然有奶水流出来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一点尴尬?!
叶清兰的脸都涨红了,顾某人却不以为意,甚至一本正经的说了句:“奶水可不能浪费了。”然后俯下头……
具体过程实在让人无法启齿。总之,顾某人道貌岸然的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努力了一通之后,叶清兰全身都酥软无力了。还没等抗议出声,又被翻过来翻过去的折腾了大半夜,到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纱帐里弥漫着欢爱过的气息,叶清兰娇慵无力的躺在顾熙年的怀里,恹恹欲睡。
沉淀了几个月的**其实还没完全平息,可心里却十分的餍足。顾熙年搂着她柔软滑腻的身子,大手在她丰润的胸部流连,低低的笑道:“你长大了不少。”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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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兰没力气搭理他,翻个身继续睡。顾熙年哑然失笑,终于也闭上嘴,心满意足的搂着她一起入眠。
运动过度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腰酸背痛了一整天,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了。
叶清兰在众丫鬟婆子们了然的笑容里有些羞恼,默默的这笔账都记到顾熙年的头上。可惜他的病假已经结束,今天就去当值了。不然……哼哼!
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瑞雪和全福成亲的喜日子。
丫鬟小厮们成亲,当然没那么多讲究。摆两桌酒宴,放串鞭炮热闹热闹也就差不多了。若是家里还有爹娘也在府中当差的,成亲还有人操持。全福却是打小就被卖进府的,连爹娘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瑞雪也差不多。因此,瑞雪对成亲这一天并没抱太大的期待。
可没想到,成亲这一天却很隆重热闹。
一大早就有喜娘来为她梳妆打扮,整套的赤金头面首饰,让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再穿上自己精心绣的嫁衣,镜子里的女子像所有新嫁娘一样窈窕美丽。
若梅桂圆英儿红鸾几个都来了,围着她有说有笑,就像她的家人一样。
瑞雪心里暖暖的,鼻子却微微泛酸。这一幕,在她梦中出现过好多回。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好好的怎么哭鼻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一脸笑意盈盈:“是不是嫌嫁妆少了?要不然,我再让若梅去库房里给你搬一匣子银锞子来。保准全福不敢小看你。以后也不敢欺负你!”
丫鬟们咯咯的笑了起来。
瑞雪本有些感伤的情绪,被这么一逗,无论如何也是哭不出来了。用帕子小心的擦了眼睛的泪珠,正待起身给叶清兰行礼。叶清兰忙笑道:“新娘子最大,今天可别再给我行礼了。”
瑞雪红着脸嗯了一声,心里涌起阵阵感动。
少奶奶对她这个贴身丫鬟,确实是好的没话说了。成全了她的心意不说,还特地叮嘱黄妈妈帮着操办了一份嫁妆。这份嫁妆就是比起普通富户人家的小姐来,也半点都不逊色。今天还特地来为她送嫁……
瑞雪一个冲动,忽的握紧了叶清兰的手:“小姐,奴婢能伺候你,真是几辈子才修来福气。奴婢真舍不得离开你......”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虽说成亲了之后还能留在出云轩里。可只能做管事娘子。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小姐朝夕相伴了。
叶清兰心里也有些酸涩。面上却微微一笑,反手握住瑞雪的手,柔声说道:“今天是你出嫁的大喜日子。要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总是哭鼻子可不好。我们名为主仆,可在一起相伴多年,我在心里一直拿你当姐姐一样看待。今天你出嫁,我心里很欣慰很欢喜。要是全福那个小子成亲后胆敢欺负你对你不好了,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撑腰!”
瑞雪听的泪水涟涟,紧紧握着叶清兰的手,脸上的妆容都被泪水弄的有些花了。
丫鬟们在一旁看着,也都被勾起了心事,心里各自泛起微妙难掩的滋味。
尤其是若梅。比瑞雪还要大上一岁,也到了婚配的年龄。眼看着瑞雪已经有了归宿,自己的未来却还没有着落,难免有些凄惶。不过转念一想,以少奶奶的心性为人,将来必然不会亏待了自己,也就释然了。
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是全福来接新娘了。
喜娘忙过来为瑞雪补妆,又为瑞雪披上了盖头。叶清兰稍稍整理一下衣裙,然后笑吟吟的走了出去。
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和小厮都来了,簇拥着今天的新郎官。全福穿着大红喜袍,愈发显出了几分清秀。那双灵活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彩,在见到叶清兰之后,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来行礼。
叶清兰笑道:“今天你是新郎官,就别给我行礼了。快些进去接瑞雪吧!”
全福喜滋滋的应了一声,在众人的鼓噪下,昂首挺胸的往瑞雪的屋子里走去。只可惜,还没到门边就被丫鬟们拦下了。一个个伶牙俐齿的出题刁难全福,好在全福早有心理准备,肚子里也着实有些墨水,应付起来并不是难事。
至于全贵等人,眼睛早已忙着在一众丫鬟的脸上瞄来瞄去了。
全福娶到瑞雪一事,深深的刺激到了尚未婚配的一众小厮。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瞄准了少奶奶身边还没婚配的几个陪嫁丫鬟。
若说定国公府里最受宠的人是谁,非少奶奶莫属。再过几年,少奶奶能当家理事了,能娶到少奶奶身边的陪嫁丫鬟,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啊!更何况,这几个丫鬟相貌都出众,各有各的优点,娶到谁也不吃亏。
......
这其中,又属若梅受到的瞩目更多。理由很简单,论年龄若梅最大。瑞雪出嫁之后,就会轮到若梅。如果有这个心意的,可得早点把握机会才行。
若梅不愧是被精心训练过的暗卫。别的丫鬟都被看的面泛红霞,她却是异常的镇定沉稳。从头至尾也不见半分慌乱。若论相貌,她其实并不特别出众,可在这么多或俏丽或可爱的丫鬟里,她的沉稳干练却独树一帜,很轻易的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管事忍不住多看了若梅几眼。
若梅却对那个频频留意自己的男子视若无睹,稳稳的守住了门口,一脸淡然的对新郎官全福说道:“只要过了我这一关,你就可以进去接新娘了。”
全福接连过关斩将,信心顿时膨胀起来:“没问题,你只管出题。”
若梅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全福几眼,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截短短的绳子来。
......这动静可真是太新鲜了。为难新郎官的法子多不胜数,可若梅拿了一截这样的绳子出来是要做什么?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拢了过来看热闹。
全福也是一头雾水:“若梅,你拿绳子出来做什么,该不是打算让我拿这个绳子当成喜带接了新娘子出来吧!”
若梅淡淡一笑,右手握着绳子的一端,另一端塞到了全福的手里:“你用力拉绳子,只要能将我拉动半步,我这关就算你过了。”
......
这是要成心放水吗?
全福不怎么确定的想着,试探的看了若梅一眼。若梅却一脸淡定,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握住了绳子。
身后的小厮们鼓噪起来:“全福哥,拿出点真本事来,可别给我们男人丢脸。”
“对对对,快些过了这一关,好进去迎娶新娘子吧!我们可都等不及想看新娘子了。”
全福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别管若梅是不是想放水,总之早点进去接了新娘子出来才是真的。一想到瑞雪正穿着红嫁衣在屋子里等自己,全福忽然觉得全身都是力气。猛的用力拉扯起绳子来。
绳子晃动了几下,可绳子那一头的若梅却动也没动。
......
起哄的笑声顿时响了起来。全福的脸顿时涨红了,不敢再小觑若梅了,深呼吸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绳子左右晃动的更厉害了,可若梅还是纹丝没动。
这次别说是丫鬟们了,就连一众小厮管事也都哄笑了起来。有些促狭的甚至鼓噪了起来:“全福哥,你的体力也太差了吧!怎么连若梅都比不过。今天晚上该不会连洞房花烛的力气也没了吧!”
全福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回了一句:“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我力气多的是。”
于是,各种笑闹声都有了,几乎快把屋顶都给闹翻了。
叶清兰身为主子,当然不便在一边掺和这样的热闹。只能端端正正的坐在正厅里,等着一对新人来给自己磕头。可坐等右等,也没见全福领着新娘子过来。只隐隐的听到一阵一阵的喧闹声,惹的叶清兰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又等了片刻,终于有人过来了。来的却不是全福和瑞雪,而是小脸红扑扑的桂圆。
“桂圆,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全福他们呢?”叶清兰笑着问道。
桂圆又激动又兴奋:“少奶奶,奴婢特地过来,就是要禀报你一声,千万别着急,耐心再等一会儿。”
叶清兰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出什么事情了?”
桂圆咧嘴一笑,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全福哥用力拉了半天的绳子,可若梅姐半步都没动过。你是没看见,全福哥的脸红的像个大柿子,又拉不下脸来服软。大家笑的都快不行了。”
叶清兰听的乐不可支:“好好好,让若梅好好的给他点眼色看看。别以为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娶走我的好瑞雪了。你现在就跑过去告诉若梅一声,千万不要放水。”
桂圆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又一路跑了回去。
此时的全福,又急又羞又愧,满头都是汗珠。原先还想模仿一把自家主子娶少奶奶时的冷静从容。可现在,冷静从容是没了,想哭的心都快有了。
若梅啊若梅,我到底是哪儿得罪过你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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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是顾熙年身边的长随,理所当然的是出云轩一众小厮之首。平日里不管到了哪里,都是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的。若梅对他谈不上什么恶感,就是不想看他那么轻而易举的娶走新娘子而已。
握着绳子两端各自用力的两个人,若梅冷静从容,全福却憋的满头是汗。情势如此明朗,高下立判!
全福眼角余光瞄到桂圆匆匆跑过来的身影,心里顿时大喜。还是小桂圆最好了,竟然知道为他去搬救兵!
......全福,你真的想多了!
桂圆笑嘻嘻的钻到了若梅身边,大声说道:“若梅姐,少奶奶发话了,让你千万别放水。如果全福哥拉不动绳子,今天就别想娶瑞雪姐了。”
全福:“......”
全福在心中泪流满面仰天长啸捶胸顿足。想娶媳妇,果然不容易啊!
若梅看着全福苦着脸的样子,心里也笑的不行。不过,比力气这种事情万万不能笑出声来,不然一口气就全松了。所以,若梅还是那副淡定冷静的样子,手中的绳子握的又稳又牢。这么强大的气场,轻而易举的就将新郎官的风头盖了过去。
原本没怎么留意过若梅的小厮们到这一刻忽然发现,这个相貌只算清秀的大丫鬟其实很耐看,那种冷静从容的气质,更是远远胜过其他丫鬟。
若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众多未婚小厮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就在全福快耗光全身的力气之前,终于有人鼎力出手相助了。
“让我来试试吧!”一只手拍了拍全福的肩膀。全福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大喜,也顾不得什么男人的颜面和自尊了,立刻点了点头。
事实上,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他这个新郎官才是真正的颜面无光!这个时候有人来接手是最好不过了。更何况,这个接替他的人是府里大管事的儿子顾全海。论个头论力气论气场,都比自己要强一点。
新郎官请帮手也在情理之中,丫鬟们这边不好阻拦。只是嘘声四起。全福厚着脸只当没听见,迅速的换了顾全海。
若梅抬眸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就是刚才那个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的年轻管事。
定国公府里的下人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两三百,丫鬟和小厮还有管事之间泾渭分明,也不允许有过多的来往。所以,彼此不太熟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梅是顾熙年暗中培养出来的暗卫之一,并没在定国公府里露过面。反而一直跟在叶清兰的身边。也因此。她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她也没兴趣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嫌他的眼神太亮太刺眼。暗暗下决心给他个好看。
顾全海毫不介意让众人看出自己对若梅的兴趣:“若梅姑娘,我叫顾全海。”
丫鬟们顿时兴奋了,小厮们心里嗷嗷叫着不服气了。顾管事。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搞这种不正当竞争!!若梅姑娘,其实我叫......下面省略一千个字。
若梅眉毛都没动一下:“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
小厮们顿时心理平衡了,起哄的笑了起来。
“全海哥,若梅姑娘根本就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是啊,如果你也比不过若梅,还是趁早歇了吧!换我来好了......”
在一片哄笑声中,顾全海却半点都没退缩,反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若梅姑娘,为了不耽误吉时,我可就要得罪了!”
若梅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顾全海也不介意,笑着说了声请,然后用力拉扯起了绳子。
他的力气确实比全福要大了不少,若梅一时并未落在下风,不过想维持原来的从容也不太可能了。女子和男子比起来,天生在体力上总是吃亏的。若梅因为练武的缘故,比起普通女子来要强的多,就是男子也不如她。不过,遇上顾全海这样的,也就在伯仲之间。
顾全海对输赢本身无所谓,反而对手中握着绳子的若梅比较感兴趣,看着若梅的目光闪着微妙的灼热。
围拢在周围的丫鬟小厮们大多年纪轻轻尚未婚配,对男女之间的事情都很敏感。一看这架势,哪还有看不出来的。顾全海这分明是对若梅动了心思了……
被抢尽了风头的新郎官全福也彻底郁闷了。顾全海啊顾全海,你也太不仗义了。另挑个时间发情不行吗?今天可是我成亲的大喜日子啊!
僵持了片刻,若梅忽然没兴致和一个男子这么大眼瞪小眼了。随意的笑着松了手:“我这一关就算过了吧!”
顾全海正用力呢,若梅这么一松手,他顿时失了平衡,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好在身后的人及时扶了他一把,不然今天可就要难堪了。饶是如此,顾全海也颇有些狼狈。
耳边哄笑声不绝于耳。
顾全海也有几分羞恼,正要抬头说什么,若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施施然转身进了屋子。
全福大喜,也顾不上别人了,忙跟着进了屋子去接新娘子。
众人都挤进了屋子里看热闹,顾全海定定神,也跟着进了屋子。众人都在为瑞雪的娇艳美丽赞叹不已,可顾全海的目光却不自觉的随着那个窈窕的身影打转。可惜的是,那个叫若梅的丫鬟,却至始至终也没多看他一眼。含笑的目光偶尔掠过他的身上,也是波澜不惊。
……
叶清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全福领着瑞雪来了。
全福一脸的喜气洋洋,瑞雪一脸的娇羞动人。两人并肩跪下,恭敬的给叶清兰磕头。
叶清兰受了他们的礼之后,忙吩咐两人起来,又温和的叮嘱了几句:“瑞雪,从今儿个起,你就是全福的媳妇了。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过日子。”
瑞雪的眼中闪出了水光,轻轻的应了。
然后又轮到了全福。
叶清兰稍稍加重了语气:“全福,我可把最心爱的丫鬟交给你了。日后若是你对她有半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全福立刻一挺胸膛:“少奶奶只管放心,奴才跟了公子爷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疼媳妇那是肯定的。”
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表决心的时候还不忘打趣主子一句。
叶清兰哭笑不得的丢了个白眼过去:“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等你的公子爷回来,我非把你的话学给他听听不可。”
全福立刻软了半截,忙陪笑道:“奴才一时多嘴,少奶奶可千万别和奴才一般计较。要是公子爷又让奴才挨板子,瑞雪可得陪着一起掉眼泪了。少奶奶就算不心疼奴才,也该心疼瑞雪吧!”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笑弯了腰,瑞雪更是羞的红了脸。
叶清兰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这个全福,嘴皮子麻溜,脸皮又厚,偏偏又讨人喜欢。连顾熙年这么挑剔的性子都能伺候得了。也不知道瑞雪将来能不能降伏住他呢!
待晚上顾熙年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叶清兰一脸郁郁的坐在那儿发呆的情景。
顾熙年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了,是不是全福那个臭小子惹你不高兴了?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叶清兰嗔怪的笑道:“真亏你说的出口。今天是他和瑞雪的大喜日子,正是洞房花烛的好时候。你把他叫来是要做什么?让瑞雪一个人独守空房吗?”
顾熙年哑然。还别说,他之前根本就没想到这些……
“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了?”顾熙年走过来,揽住叶清兰的身子。
叶清兰轻叹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瑞雪。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这几年,也多亏了她一直陪在我身边。现在她出嫁了,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用嫁女儿来形容不太妥当,她更像是把姐妹嫁了出去......总之,她是结结实实的体会了一回娘家人的酸涩滋味。
顾熙年失笑:“她就算出嫁了,也还是你身边的人。将来除了晚上回去,白天还不是陪着你。”
“这种感觉怎么能一样!”叶清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好了,和你说也说不明白。我要一个人待会儿,你别来闹我。”
被嫌弃了的顾某人无奈的笑了笑,只得一个人去沐浴更衣。
留下叶清兰一个人,继续用手托着下巴感怀。
第二天,新婚小夫妻来给主子磕头谢恩。一夜过来,全福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瑞雪却多了一些初为人妇的娇艳明媚。被众人打趣几句,俏脸一片嫣红。
叶清兰把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包赏给了两人,又仔细的打量瑞雪几眼。见她羞涩中含着满足和喜悦,总算放了心。
按着惯例,丫鬟小厮成亲有三天的婚假。叶清兰特意放宽时日,准了他们七天的婚假。瑞雪心里欢喜,面上却含蓄矜持,并不显露。全福可就顾不得这些了,立刻就跪下给叶清兰磕头。惹的叶清兰笑声连连。
又过几日,太子府送了喜帖过来,邀请众人去喝满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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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下的请帖,顾熙年叶清兰两人当然是要去的。再加上顾盛年顾永年夫妇,还有郑夫人,一行数人声势浩荡的去了太子府。
莫氏亲自操办了满月酒宴,确实热闹非常。京城贵族圈里但凡有头脸的府邸都接到了请帖。男客们被引到了正厅里说话,女眷们则聚拢到了偏厅里,莫氏正笑着和众人一一寒暄。在听到郑夫人一行人来的时候,立刻亲自迎了过来。见了郑夫人,莫氏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舅母”。
郑夫人含笑应了,和莫氏寒暄了一番。
能在这个厅里待着的大多是各府的当家主母,平日里多有往来,和郑夫人熟悉的也不在少数。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和她打招呼。叶清兰也受到了不少的瞩目。
今天的叶清兰,一身浅绿色的春衫,配着月白的长裙,如同枝头上的一抹新绿,美丽中不失清新可人。依旧是盈盈浅笑,让人看着无比舒心。
莫氏打量叶清兰一眼,笑着赞道:“这满屋子的女眷,一眼看过去,可就属清兰最是惹眼了。”
叶清兰抿唇一笑:“太子妃这么说,可真是臊的清兰没地方待了。”
旁边不知哪一个府上的女眷,下意识的冒出了一句:“太子妃说的没错。以前还有沈侧妃,现在沈侧妃生病去庄子里休养了,可真是没人能和顾少奶奶媲美了!”
乍然听到沈秋瑜这个名字,莫氏的笑容微微一顿,并不接这个话茬。
那个女眷暗暗后悔自己失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不知道太子府里发生的那点事情?她贸贸然的提起,简直就是往莫氏的心窝里插刀子......
叶清兰立刻笑着扯开话题:“今天是哥儿满月,快些让奶娘抱出来让我们瞧瞧。”
莫氏笑着点头,低声吩咐一声,奶娘很快就抱着孩子来了。
孩子刚满月,眉眼还没长开。不过已经有了几分太子的影子。众女眷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了起来。不过,没有人不识趣的提起这个孩子的生母。
......
叶清兰看着孩子,却想起了平平和安安。才从府里出来一个多时辰,她就开始想孩子了。
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男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妃请安:“儿子见过母亲。”
莫氏一见到这个男童,脸上顿时有了笑容:“鸣哥儿。快些过来见过你的几个舅母。”这个男童,正是太子的长子鸣哥儿。
鸣哥儿今年五岁,相貌大半承袭了林侧妃,小小年纪便生的清秀非凡。在莫氏的精心教养下,鸣哥儿的规矩礼仪都学的极好。闻言笑着给各人行礼问好。
叶清兰到太子府来的次数并不多。只远远的见过鸣哥儿两回。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是第一回。忍不住打量鸣哥儿几眼。相貌生的好总是要占几分便宜,叶清兰看着鸣哥儿那张清秀好看的脸孔,立刻对鸣哥儿就生出了几分好感。更何况。鸣哥儿年纪不大,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沉稳,一一行礼问好之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到了莫氏的身侧。看着真是又乖巧又可爱。
莫氏瞄了叶清兰一眼,有意无意的笑道:“鸣哥儿今年已经开蒙读书,请了一位老翰林做他的夫子。夫子也夸他悟性好有灵性呢!”
叶清兰微笑点头,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好端端的,莫氏怎么会特地把鸣哥儿叫出来。好说这些给她听做什么......等等!该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吧!
叶清兰被自己旺盛的想象力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看了莫氏一眼。莫氏正好也看了过来,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
叶清兰终于会意了过来。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莫氏竟然真的对上次说的话上了心。今天特地让鸣哥儿到她面前来,倒有几分让她相女婿的意思。
安安才刚过了满月没多久,就算是鸣哥儿。今年也还只是五岁的孩子。连毛还没长齐,就惦记给他娶媳妇了......
莫氏一直在留意叶清兰的神情变化,见叶清兰神色微妙,立刻低声笑道:“怎么了,鸣哥儿入不了你的眼么?”
叶清兰哭笑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便多说,含糊的笑道:“孩子还都小呢,这些事日后再说也不迟。”说着,就将话题扯了开去。
莫氏笑了笑,也不急着催促,配合着转移了话题。过了片刻,鸣哥儿就被人带了下去。叶清兰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莫氏说道:“表嫂,你也太心急了。鸣哥儿才五岁,你就想给他定下亲事了么?要是他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到时候要怎么办?”
“这有什么为难的。”莫氏理所当然的应道:“喜欢哪家的女子,一并娶回府就是了。”
叶清兰:“......”
怪不得太子这么花心滥情,肯定从小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
莫氏见叶清兰脸色不对劲,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立刻又笑道:“我刚才是说着玩,你可别放在心上。鸣哥儿的亲事,当然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我这个做母亲的,肯定会为他挑一门最可心的亲事。”顿了顿又笑道:“那一天平平和安安满月,殿下见了安安,很是喜欢呢!”
暗示这么浓厚,叶清兰想装着听不懂都不行。之前的委婉含蓄,显然是用错了法子。叶清兰决定把话说的稍微直白一些:“承蒙表嫂厚爱,我心里着实感激。不过,我真的不想早早为孩子定下亲事。免得日后安安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再来埋怨我为她早定下亲事。”
莫氏哑然失笑:“你这论调倒真是新鲜的很。你该不是真的打算让安安日后自己挑夫婿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叶清兰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也和相公商量过了,相公也同意我的想法。”
......莫氏愣了半晌,才勉强笑道:“我也就是随口一提罢了。你说的对,孩子都还小,说这些事情为时过早。等将几年再说也不迟。”
好在有别的女眷凑过来说话,总算没显得太尴尬。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清兰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和莫氏独处。一直到满月酒宴结束了,叶清兰随着郑夫人一起告辞的时候。才稍稍松了口气。
郑夫人察觉出了些异样,在回程的马车上问叶清兰:“今天太子妃和你说什么了?你后来怎么一直都躲着她?”
范氏和张悦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事也没什么可瞒的。叶清兰索性一五一十的说了实话:“......孩子洗三的时候,她就开玩笑似的说过这些话。我当时左顾言他就躲了过去。没想到今天她又旧话重提,还特意把鸣哥儿叫了出来。看这架势是真的有这个意思,我心里实在不情愿。当时就推脱了过去。所以后来一直都躲着她,就是不想她提起这些。”
郑夫人先是愣了一愣。旋即喜滋滋的笑道:“我们安安果然是人见人爱。这么小就有人相中她,想娶回去当儿媳了!”
叶清兰:“......”
你关注的地方完全偏离了重点好吗?!
郑夫人见叶清兰无奈的样子,顿时又笑了:“好了,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她相中了我们的安安,可又不能逼着我们把安安嫁给鸣哥儿。等将来安安长大了。再说亲也不迟。”
范氏插嘴道:“这个可不好说。将来若是太子殿下登基做了皇上,太子妃可就是皇后了。她若是坚持要安安做她的儿媳,还真是不好不答应。”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看了范氏一眼。
范氏总算闭了嘴。
其实。这也是最让叶清兰顾虑的一点。现在也就罢了,还能用孩子小来推脱。若是等将来孩子都大了,太子和莫氏依然属意安安,到时候该怎么拒绝这一门亲事?
在别人的眼里,这大概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可叶清兰却是满心的不情愿。她对鸣哥儿倒没有什么不满,可鸣哥儿的身份摆在那儿,也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光看太子和三皇子两人,就知道做皇子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太子妃莫氏和三皇妃罗氏。也都各有各的酸楚和悲哀。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将来嫁给皇子,更不希望安安踏进那座奢华却又死气沉沉如牢笼一样的皇宫。
所以,她一定要及早想好对策才行!
叶清兰满腹的心事。等回了出云轩之后,立刻就和顾熙年商议起了此事。顾熙年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淡淡的说道:“其实。今天殿下也和我提起这件事了。”
......不是吧!这对夫妻是来真的啊!
叶清兰一惊,不假思索的应道:“不行,我不同意!”
顾熙年安抚道:“你放心,我也没点头。我们的女儿,将来一定要嫁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就凭太子这副德行,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顾熙年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总算让叶清兰放了心,想了想又问道:“万一将来他们还是坚持来提亲怎么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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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顾熙年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就算他将来做了皇上,也别想逼着我嫁女儿”
叶清兰有些慌乱的心立刻就平静了下来,抿唇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将来真有这一天的时候,你可得护着安安。”
顾熙年挑了挑眉,傲然应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勉强我们的女儿。”
叶清兰想了想,又好奇的问道:“今天去赴宴的时候,我听见不少女眷在私下悄悄议论孩子的身世。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流言非但没消停下来,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难道太子没在背地里压制这些流言吗?”
顾熙年意味深长的笑道:“嘴长在别人嘴上,想管也管不了。再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从中煽风点火,这些流言只怕是不容易平息了。”
叶清兰实在是太了解顾熙年了,一看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再细细的品味这两句话,很快就意会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三皇子在背地里煽风点火,想用流言攻势让太子难堪。然后,太子顺水推舟,也想借此事对付三皇子?”
顾熙年赞许的笑了笑:“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不是现在,至少也得再过两三个月才能见效。”当然了,要想使这一计达到最佳效果,背地里要做的事情可着实不少。不过,这些就不用一一说出来让叶清兰烦心了。
叶清兰也没多问。她对这些阴谋算计不感兴趣,再说了,有顾熙年从中出谋划策,三皇子十有**讨不了好。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叶清兰很快将此事搁下,又将话题扯了开去:“还有半个月就是惜玉妹妹出嫁的喜日子了。我们也该给她添妆了吧!”
“母亲给玉儿准备了那么多的嫁妆,我们还有什么可添的。”顾熙年故意说笑:“还是省一点,留着将来给我们的安安做嫁妆好了。”
叶清兰被逗乐了,和他耍起了花腔:“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什么都不准备了。全都留给你的宝贝女儿。”一双孩子齐整整的水灵可爱,众人都爱若珍宝。相较之下,安安受到的关注比哥哥更多一些。顾熙年更是很明显的偏心女儿。
夫妻两个说笑一番,才正儿八经的商议起了给顾惜玉添妆的事。
郑夫人为顾惜玉准备的嫁妆单子确实十分丰厚,别的不说,光是田庄就有两个。还有四间铺子,每年的收益就足够顾惜玉在夫家的花销。至于绫罗绸缎珍贵药材食材名贵瓷器等等,那就更不用说有多少了。压箱底的现银也是一笔令人咂舌的数字。
叶清兰在孕中之后又做月子,没能帮着打点。不过,郑夫人也没避讳这些。所以她对嫁妆单子了然于心。范氏明里暗里的酸过几回,见叶清兰毫无反应,也就悻悻的不再多嘴了。
“母亲准备的东西已经十分齐全。依着我看,还是多给玉儿准备些现银吧!”顾熙年沉吟片刻说道。
叶清兰也觉得银子最实惠,笑着点头:“好,那就准备银票。具体数目呢,你看给多少合适?”
顾熙年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当然不会舍不得,立刻说道:“凑个整数,给一万两。”
这笔银子。当然不是从公中出,得从夫妻两人的私蓄里拿出来。
叶清兰出嫁时带来的嫁妆不算在内,顾熙年这么多年来暗中经营绸缪。手里有些产业却是连郑夫人都不知情。做了户部侍郎之后,光是逢年过节时下面官员的“孝敬”就是一笔骇人的数目。那些俸禄反而不算什么了。现在这些账本通通都交给了叶清兰来管,她对两人共有的财产数目也很清楚。闻言笑道:“一万两确实不算少了。这些算是你给的。我这个做大嫂的总得表示一些心意,再添五千两。”
叶清兰如此慷慨大方,顾熙年心里自然愉快,低头亲了她一口:“娶到这么一个好媳妇,真是我的福气。”
肉麻!叶清兰笑着啐了他一口。
顾熙年立刻厚颜无耻的凑了过来:“都这么晚了,我们也该歇着了……”尾音很快就模糊不清,消逝在彼此的唇舌纠缠里。
……
隔了两天,叶清兰捧着精致的匣子到了冷月阁。
顾惜玉正百无聊赖的发呆,见叶清兰来了,立刻欢喜的迎了上来:“大嫂,你可总算有空来陪我了。我这几天都快闷死了。”
随着出嫁的日子临近,郑夫人便勒令顾惜玉在冷月阁里待着,不得随意出来走动。顾惜玉虽然喜静不喜动,可连着几天都待在冷月阁里,也实在闷的不行。现在见叶清兰来了,顿时欢快了起来。
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可顾惜玉撒起娇来,还像个刚解事的孩子一般天真。
叶清兰也确实疼这个小姑,笑眯眯的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再有些日子,你就要出嫁了。可得好好珍惜这段日子才是。”
顾惜玉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兴致勃勃的伸长脖子打量叶清兰手里的匣子:“大嫂,你带什么来给我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将匣子打开,露出厚厚的一摞银票:“这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开出来的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面额的,一共有一百五十张,是一万五千两银子。其中一万两是你大哥送给你的,剩下的五千两是我自己的私房。算是给你添妆了。”
顾惜玉对银子多少压根就没感觉,这一摞厚厚的银票在她眼里看来,其实和一摞纸区别不大……不过,既然是大哥大嫂送的东西,当然都是好的。所以,顾惜玉欢欢喜喜的接过了匣子,然后数银票玩去了。
……
叶清兰莞尔一笑,索性坐在顾惜玉的身边陪着她玩。自从有孕以来,她的重心大多放在了养胎上,生了孩子之后更是天天围着孩子转。确实忽略了顾惜玉。也难怪顾惜玉总是抱怨说闷了。
顾惜玉年岁渐长,容貌愈发美丽精致,黑幽幽的眸子就像一对黑宝石镶嵌在洁白如玉的脸上。眸光流转嫣然一笑间,简直夺人心魄。
顾惜玉数了半天的银票,然后兴高采烈的说道:“大嫂,整整一百五十张,一张都不少。”
叶清兰哑然失笑,然后温柔的哄道:“这些银票快些让人收好了,将来等你嫁到了夫家,手里多点私房总是好的。喜欢什么想买什么都随你的心意,谁也管不着你。”
顾惜玉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随随便便的将一摞银票放到匣子里。然后随手塞给了墨香:“你替我收着好了。”
墨香捧着一匣子银票,又是无奈又觉得好笑。这么一大笔银子,任谁看着都会有些激动。可顾惜玉倒好,简直就当成了一堆废纸……
叶清兰忽的想起自己还带了一样东西过来,忙从身上取了一个香囊:“对了,我还亲手为你做了个香囊,里面装的是你最喜欢的梅花花瓣。”其实主要是因为女红手艺平平,实在不好意思献丑,所以只做了个最简单的香囊聊表心意。
顾惜玉眼睛一亮,高高兴兴的将香囊接了过去,喜欢的不得了,立刻就挂在了腰间。美滋滋的转了一圈:“大嫂,我戴上这个香囊好不好看?”
“好看!”叶清兰由衷的赞道:“你长的这么美,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不落下风的少女了。”
若论相貌之美丽无暇,大概也只有沈秋瑜和顾惜玉在伯仲之间。就连叶清宁也稍稍逊色了一筹。
顾惜玉被夸的心花怒放,嫣然笑道:“你这么说可不对,将来安安肯定长的比我好看。”
提到宝贝女儿,叶清兰脸上的笑意更温柔了:“我只希望安安能健健康康的长大,至于长相如何,倒是并不介意。”
有顾熙年和她的优秀基因,孩子的相貌肯定是不会差了。男孩子生的英俊一些倒是不妨,可女孩子生的太美了,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叶清兰由衷的希望安安长的秀气可爱就行了!
顾惜玉当然猜不到叶清兰的复杂又微妙的心思,笑眯眯的点头附和。
日子飞一般的流逝,很快就到了顾惜玉出嫁前的这一天。
女子出嫁前夕,照例有一顿暖房酒。定国公府摆了几桌家宴,除了府里各人,还请了些同族的亲友女眷。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不过,这些热闹都和顾惜玉无关。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待在屋子里,双手托着下巴发呆。
墨香翡翠两个丫鬟反而比她这个即将出嫁的正主儿紧张多了,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不一会儿,郑夫人进来了。冲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她们两个立刻识趣的退了下去。
“母亲,你可总算是来了。”顾惜玉委屈的诉苦:“我今天在屋子里待一整天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郑夫人笑着安抚道:“我这不是来陪你了么?”心里却在暗暗犹豫,该怎么张口和顾惜玉说才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ps:大家猜猜,郑夫人下面要和顾惜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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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出嫁前夕,做母亲的理所当然要教导女儿闺房之事。有些人面皮薄张不了口,会悄悄的塞一本画册给女儿。就像当日的郑氏那样,让叶清宁自己看画册……
不过,顾惜玉这样的心性,郑夫人哪里能放心得下让她独自看什么画册。还是亲自“教导”她一番好了。郑夫人心里不停的盘算着,想到接下来即将要说的话,也颇有些头痛。
这种话,让她怎么启齿?
顾惜玉却浑然不知郑夫人的心思,眼尖的瞄到郑夫人手里的匣子,立刻欢喜的问道:“母亲,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不是送给我的?”
……郑夫人咳嗽一声,脸上有些发热:“嗯,这是给你的。”虽然这么说,却迟迟没把手里的匣子打开。
顾惜玉见郑夫人这副犹豫的样子,立刻认真的开动脑筋猜道:“这里面是不是放了厚厚一摞纸?”
厚厚一摞纸……嗯,这种说法也不算错。
郑夫人一愣,然后点点头。
顾惜玉顿时松口气:“原来又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大嫂前些日子已经送了我好多了,母亲不用再送来了。”
郑夫人:“……”
难道叶清兰体谅到了她这个婆婆的难处,已经私下给顾惜玉讲解过闺房之事了吗?郑夫人想了想,总觉得有哪儿不对,继续追问道:“你大嫂有没有和你交代什么?”
顾惜玉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说了啊!而且,我都听懂了!”
郑夫人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说了就好,听懂了就好。”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把这个包袱放下了。
顾惜玉笑眯眯的说道:“不过,大嫂给的太多了,我根本就用不完。再加上母亲给我准备的那些,估计我就是闭着眼睛乱买东西,也足够用上几十年……”
郑夫人越听越不对劲。忙打断顾惜玉:“等等,玉儿,你大嫂给你的花花绿绿的纸,到底是什么?”
“银票啊!”顾惜玉答的很顺溜:“一百两一张的,一共一百五十张。”
郑夫人:“……”
过了半晌,郑夫人深呼吸口气。挤出笑容:“玉儿,这个匣子里放的不是银票。而是一本画册,上面画了一些......男子女子在一起的图。”
顾惜玉最喜欢作画,闻言兴致勃勃的追问:“真的么?是谁画的?画工好吗?有没有大哥画得好?”
一连串的问题,听的郑夫人哭笑不得。狠狠心将匣子塞到了顾惜玉的手里:“你自己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顾惜玉迫不及待的将匣子接了过去,迅速的将匣子打开。里面放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奇怪的是,这本册子似乎年代有些久远了。封面都有些微微泛黄。
“母亲真小气。”顾惜玉有些不满:“竟然连本新的画册也舍不得送给我。”
郑夫人哭笑不得,索性闭上了嘴。
顾惜玉终于打开了画册。刚一翻开,她就“呀”的惊叹了一声。
郑夫人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笔墨来形容。有些紧张,有些不安,还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臊。教导闺房里之事,她也是生平第一回。顾惜玉又是懵懂的孩童心性,真让人不知该从何教导起……
郑夫人定定神。看向顾惜玉。只见她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本画册,口中不时的发出惊叹声。却不见半点羞涩脸红。反而看的十分入神专注。
这到底是看懂还是没看懂?
郑夫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玉儿,你看懂了没有?”
顾惜玉立刻赞道:“这个画师画技实在太出色了,就连面部表情都画的栩栩如生。颜色也搭配的十分和谐……”
郑夫人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合适了。
“就是有一点很奇怪。”顾惜玉皱起了眉头:“这上面的人为什么都光溜溜的不穿衣服?”说完之后。一脸期待的看向郑夫人,等待郑夫人解答。
郑夫人继续深呼吸——这大概是今天晚上第十次深呼吸了:“玉儿,其实,这上面画的是夫妻敦伦……”
好奇宝宝积极发问:“母亲,什么叫敦伦?”
郑夫人咳嗽一声解释道:“就是男女成亲以后要在一起做的事情。你明天就出嫁,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就会和丈夫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顾惜玉依旧毫无羞色,继续眨巴着纯洁的大眼追问:“那到时候我和他也都要脱的光光的吗?脱光之后呢,就像这画册上的女子一样做出这么奇怪的表情吗?”
郑夫人:“……”
“是不是只要洞房花烛夜这样就可以了,以后就不用脱衣服了吧!”顾惜玉见郑夫人不答,干脆自言自语起来:“到时候我可得和他说清楚了,我可不会脱衣服,平日里都是墨香和翡翠帮着我脱的呢!到时候他可得帮忙才行……”
郑夫人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说了句:“这画册你留着慢慢看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待出了屋子之后,郑夫人才发现自己的脸孔火辣辣的。
可怜的女婿,这个“教导”玉儿的难题就交给你了!
……
说来也巧,刚走出冷月阁没几步,就遇上了叶清兰。叶清兰见了郑夫人,半点都没觉得意外,显然猜到了她去冷月阁的用意。笑着喊了声“婆婆”。
郑夫人定定神笑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叶清兰笑道:“惜玉妹妹明天就要出嫁了,我想再多陪她一会儿。”
她和顾惜玉如此亲密友爱,郑夫人心里自然高兴。转念再一想,立刻就有了主意:“你待会儿进去陪玉儿的时候,正好和她说一说画册上的事。”
画册?叶清兰先是一怔,待会意过来,只觉得好笑:“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她的屋子里么?难道没和她说么?”
郑夫人避重就轻的应道:“说倒是说了,只怕她没听懂。你和她素来亲密,她又肯听你的话。还是由你和她再细细说一遍。”
叶清兰只好笑着应了。
郑夫人顿时松了口气,给叶清兰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施施然走了。
叶清兰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误打误撞的得了这么一个“美差”,无奈的笑了笑,才打起精神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子,就见顾惜玉正认真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听到脚步声,顾惜玉才抬起头来:“大嫂,你来的正好。母亲刚才话还没说清楚,就这么走了。我还有问题没弄明白呢!”
叶清兰瞄了她手中的画册一眼。这一页正好是一个背入式的交欢姿势。画上的女子相貌娇艳身段妖娆丰满,男子**的身躯十分健壮。男子从身后将女子揽入怀中,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胸部,另一只手则往下探去。下体交叠在一起,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两人俱是一脸欲仙欲死的表情。
叶清兰虽然生性冷静,可乍然看到这样的画面,也有些淡定不起来了。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脸色,故作淡然的问道:“你有什么问题没弄明白,直接问我好了。”
顾惜玉立刻问道:“母亲说成亲了的人都要脱光衣服在一起。可画上的男子为什么要欺负这个女子?”说着,纤纤玉指就落到了画上的女子脸上:“你看,她好痛苦好难受。肯定是被男子欺负了。我才不要被人欺负!”
......叶清兰终于知道郑夫人为什么会落荒而逃了!面对单纯如白纸根本不懂什么叫肌肤之亲的顾惜玉,让人怎么张口解释?
顾惜玉见叶清兰没及时回答,顿时失望的叹口气:“这件事连大嫂也不懂么?”
叶清兰只得笑道:“这个我当然懂了。”关键是不懂该怎么告诉你啊!
顾惜玉一脸期待:“既然你懂,那就说给我听听吧!”
叶清兰定定神,用最浅显直白的话解释画册上的内容:“男女成亲之后,就是夫妻。夫妻会有肌肤之亲,不仅是脱光了衣服......还会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就像这个画册上的男子和女子一样,他们就是在做非常亲密的事情。等做过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女子有可能怀上身孕。平平和安安就是这么来的。”
顾惜玉似乎听懂一些了,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母亲早点直说不就行了。”顿了顿又喃喃说道:“原来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就会有小娃娃了。”
叶清兰耳尖的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有别的表情。
顾惜玉却又继续翻看起画册来,边看边问:“大嫂,你确定这个男子没有欺负这个女子么?为什么每一张画上,她的表情都那么奇怪?”
“大嫂,等明天晚上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要摆出这副表情来?”
“大嫂,我可不会脱衣服,到时候可以让他帮我么?”
“大嫂,是不是要将这画册上所有的姿势都学一遍才行?”
“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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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再不舍,顾惜玉出嫁的这一天还是很快就到了。
叶清兰特意早早起身,喂饱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到了冷月阁里。
今天的冷月阁也显出了与平日有异的热闹。郑夫人特地请来了京城最有名气的喜娘,还有几个陪嫁丫鬟,都围在顾惜玉的身边。
顾惜玉还没感觉到即将出嫁离家的忧愁,冲着叶清兰欢喜的笑道:“大嫂,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这么早就来陪我了!”
叶清兰将满心的离愁和不舍都收拾起来,笑盈盈的坐到了顾惜玉的身边。亲昵的说道:“你可得趁着现在吃些东西。等上了花轿以后,可就没机会再吃东西了。”
顾惜玉乖乖的点头应了。墨香立刻去了厨房,端了些热腾腾的吃食过来。伺候着顾惜玉吃了一些。
郑夫人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顾惜玉吃的津津有味的情景,忙笑着提醒:“也别吃的太多太饱了。尤其是汤水更要少喝一些。”新娘子坐上花轿到夫家之后,按着惯例得坐着半天一动也不动。万一内急什么的,可就尴尬了。
顾惜玉被郑夫人这么一说,只得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银耳红豆汤。
过了片刻,张悦和范氏也来了。
喜娘开始为顾惜玉净面开脸上妆。净面也就罢了,开脸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要用线将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绞干净,些微疼痛是免不了的。女子出嫁都要经历这一遭,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顾惜玉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样的罪,委屈的扁扁嘴开始呼痛:“母亲,大嫂,我脸上好痛!”
郑夫人心里别提多心疼了,口中却安抚道:“玉儿乖,很快就好了。做新娘子总是要经过这一遭的……”
顾惜玉眼泪汪汪的说道:“我不要做新娘子了。”
屋里众人都被逗乐了。因为开脸的些微疼痛不想嫁人的,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叶清兰看着顾惜玉泪水涟涟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忙凑过去哄道:“一会儿就好了,再忍一忍。”
顾惜玉委屈的说道:“大嫂,我不嫁人了好不好?”
“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可以反悔。”叶清兰柔声哄着:“待会儿让喜娘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大家都惊艳一下好不好?”
顾惜玉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乖乖的点头。
……
好不容易熬过了开脸,接下来上妆就要好多了。顾惜玉只要闭上眼睛,任由喜娘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就行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喜娘才上完了妆,笑着说道:“小姐。妆已经上好了,您睁眼看一看可还满意么?”
顾惜玉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唇角扬了起来。她本就生的美丽,再精心雕琢一番,愈发精致无暇。再换上那件繁复又精致的大红嫁衣,众人都不自觉的摒住呼吸,唯恐惊扰了这份美丽。
叶清兰情不自禁的赞叹一声:“惜玉妹妹,等新郎官见了你,肯定会看呆了。”别说男子了,就连这一屋子的女子也都觉得目眩神迷。
顾惜玉抿唇轻笑。
从穿上嫁衣的这一刻开始。她总算有了几分新嫁娘的自觉,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没有再轻易张口说话了。
前来贺喜的客人也陆续都到了。郑夫人得出去招呼客人,不便多留。想了想特意吩咐叶清兰一声:“清兰,你今日就在这里陪玉儿吧!外面的客人就让你大嫂陪我出去招呼就行了。”
叶清兰笑着应了。
范氏最喜欢出头露脸的事情。闻言也十分高兴,忙随着郑夫人一起去了。
……
顾惜玉不说话,叶清兰也不多话,只是安静的陪着顾惜玉坐着,偶尔轻声说些闲话。比起外面的热闹喧嚣,屋子里却显得静谧安闲。
枯坐了一个时辰之后,顾惜玉有些坐不住了,小声问道:“大嫂,还要等多久他才来接我?”
叶清兰失笑,打趣道:“怎么了,你忽然又很想嫁人了么?”这倒是稀奇了。顾惜玉对出嫁一事一直有些抵触心理。现在怎么又忽然换了个想法?
顾惜玉的理由很简单:“一直坐在这儿又累又闷,还不如早点坐上花轿呢!”
典型的顾惜玉式答案。
叶清兰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沈长安要是知道你这么急着他来娶你,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提到自己的夫婿,顾惜玉连半点羞涩也没有,眼中闪出了喜悦的光芒。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门外忽的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说笑声和脚步声。墨香忙去开了门,领先进来的是顾熙年,接着是顾盛年顾永年兄弟二人。还有些顾氏同族的少年,一个个挤眉弄眼的笑着,不知在商议什么,俱是一脸兴奋。
顾熙年看着精心装扮后的顾惜玉,眼神温柔起来:“玉儿,迎亲的人已经到府里了。待会儿就会过来。”
终于来了!顾惜玉松口气,很自然的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准备走了?”
顾熙年:“……”
叶清兰哭笑不得的帮着解释:“当然不是。新郎官想娶走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至少也得过了娘家人这一关才行。”这种俗礼,当然是有一定象征意义的。体现了娘家人对女儿的重视,也让大喜日子多了几分喜庆热闹。
总之,不刁难一下新郎官就让他轻轻松松的娶走新娘子,那是绝不可能的!
顾惜玉总算听懂了,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叶清兰对顾熙年低声笑道:“待会儿新郎官来了,你可别太为难他了。”
顾熙年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杀气腾腾的笑容:“放心,我不会太为难他。”最多就是给他一次终身难忘的经历而已……
叶清兰和顾熙年何等有默契,一看他这副笑容就知道沈长安今天肯定要吃一番苦头了。本来还想再劝几句,转念一想,以顾熙年的性子,肯退让到今天这一步,也实在算是不容易了。要是不让他趁着今天出口闷气,只怕日后心里都会觉得不痛快。算了,就随他摆一回大舅兄的威风好了!
……
迎亲的人很快就到冷月阁了。
顾熙年悠闲的领着一群人挡在了门口。
新郎官在这一天总是显得特别的有精神,沈长安当然也不例外。他个头高身材好,穿着喜袍愈发显得俊朗,脸上洋溢着欢喜和幸福。
顾熙年一看到他那张脸就觉得心里不舒坦,咳嗽一声说道:“先别急着进去接新娘,得先过了三关再说。”
沈长安一看到顾熙年,反射性的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虚。好在今天他又是有备而来,早料到会被成心刁难,特意请了两个翰林学士来助阵。待会儿要猜谜做对子吟诗什么的都不用怕了。
这么想着,沈长安的底气又足了起来,信心满满的应道:“尽管出题,我接着就是了。”
顾熙年瞄了沈长安身后一眼,心里顿时有数了,扯了扯唇角,开始出题。
一开始确实不算难,那两个翰林学士也是博学多才之辈,几乎对答如流。沈长安在一旁看着,得意洋洋眉开眼笑。
站在沈长安身边的英俊少年低声笑道:“沈大哥,你可别放心的太早了。以我看,他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你过关。”
沈长安咧嘴一笑:“子骏,你就放心好了。有这两位翰林学士在,肯定没什么问题。”
孟子骏见他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随意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顾熙年的目光正好看了过来,和孟子骏四目对视。两人俱都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然后迅速的各自移开了目光。
孟子骏平日里十分忙碌,一个月难得休沐一日。登门做客的次数也不算多,这一年里,大概也就来了四五回罢了。顾熙年就是再小心眼,也不好说什么。
可关键是,孟子骏每次一来都至少待上半天。而且,每一次叶清兰都会很高兴。接连几天心情都会很好。这可就让小心眼的顾某人心里不怎么痛快了!
如果列出顾熙年最不想见到的人,孟子骏肯定高居名单榜首!
同理可证,孟子骏对他也毫无好感。
两人能维持表面的客气礼貌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什么惺惺相惜这辈子就别想了。
正如孟子骏所料的那样,顾熙年的杀手锏很快就来了。只见他闲闲的看向沈长安说道:“吉时就快到了,只要你能作一首藏头诗,我这就放你进去。”
沈长安一口就应了:“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藏头诗吗?我现在就请......”
“今天到现在都是别人替你答题,你总不至于连一首藏头诗也让别人替你做吧!”顾熙年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沈长安笑不出来了。
顾熙年好整以暇的负着双手:“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能想出来了,我这就让你进去。如果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你还是想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我让你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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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怎么样了?”叶清兰笑着问墨香。
墨香刚出去看了热闹回来,一脸忍俊不禁的笑:“公子爷让姑爷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做一首藏头诗,还不准别人帮忙。姑爷急的满头是汗,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呢!”
叶清兰失笑不已。顾熙年果然不肯轻易的就放沈长安过关。藏头诗对苦读多年中过进士的人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可对自小就不通文墨只爱舞刀弄棒的沈长安来说,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还限定了一炷香时间,可以想象沈长安这个时候会是何等模样......
顾惜玉听的也来了兴致,小声的说道:“万一他就是没做出诗来,大哥是不是真的就不让他娶我了?”
......这怎么可能!顾熙年不过是故意刁难一番出出闷气罢了。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出题考新郎官,就是图个热闹喜庆。就算沈长安答不上来,你大哥也会放他进来的。”只不过,沈长安就在岳家小小的丢了回人而已。
顾惜玉可不管这些,反而觉得有趣:“既是这样,就让大哥多出些题考考他好了。”
......沈长安,瞧瞧看,连你没过门的媳妇都不站在你这边。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叶清兰默默的算着,已经等了五个一炷香的时间,沈长安还是没能进屋。看来,他果然没做出藏头诗来啊!
正想着,喜娘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扬声说道:“新郎官就快进来了,快些给小姐盖上盖头。”
顾惜玉坐了半天,早就觉得累了,闻言松口气,立刻站起身来。喜娘小心翼翼的为她盖上了红盖头,那张美丽无暇的脸庞遮掩在了大红的盖头下。
可即使如此,沈长安在进了屋子的一刹那。还是看的目不转睛。
从见到她第一面的那一刻起,他就爱上了那个天真纯洁的美丽少女。朝思夜想,辗转难眠,却求而不得。不知做了多少个这样的美梦,她娇羞的穿着美丽的嫁衣,等着他来娶她。今天。这一切终于不再是美梦,成了事实。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多么的狂喜和幸福!
他甚至无法挪动脚步,只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那个窈窕美丽的身影。
耳边响起孟子骏调侃的声音:“等娶回家了,每天爱看多久都没人管你。现在可别再发呆了。没见你大舅兄又拉长了脸吗?”
一提到大舅兄,沈长安全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顾熙年果然在看着他。唇角似笑非笑,眼神既不热情也不算冷淡。面对着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沈长安,生平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摆出这副表情。立刻收敛心神,神情端正的走到了顾惜玉身边。
孟子骏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众人更是哄笑声不绝。
因为激动过度的沈某人是同手同脚走过去的......
顾熙年暗暗咬牙,不动声色的瞪了沈长安一眼。心里在今天第一百次的后悔,当日他怎么就松口答应让宝贝妹妹嫁给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
叶清兰很厚道的忍住笑,温和的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了。今天是你和惜玉妹妹成亲的大喜日子。大家都为你们两个高兴。”
还是大嫂最体贴最好了!
沈长安感动的应了一声,很自然的多看了叶清兰一眼。
顾某人轻轻哼了一声。沈长安果断的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接过喜娘手中的喜带。在喜娘的指挥下领着顾惜玉往外走。
......这次总算没有同手同脚了。
接下来就是拜别父母了。
宝贝女儿出嫁,对所有的父母来说,都是件伤感的事情。顾弘力持镇定。可眼中却流露出了浓浓的不舍。郑夫人就更不用说了,眼圈早已红了,如果不是碍着一众宾客都在,只怕早已经泪洒当场了。
新人在喜娘的引领下,一起跪下磕了三个头。
顾弘清了清嗓子,温和的说道:“玉儿,从今日起,你就是沈家的媳妇了。以后要孝敬公爹,伺候丈夫,学着持家理事,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
按着俗礼,这个时候新娘子只要轻轻点头就好。喜娘之前也再三叮嘱过顾惜玉不能随便出声了。可一听到父亲的声音,顾惜玉哪里还能忍得住,反射性的应道:“女儿一定听父亲的话。”
顾弘:“......”
在场观礼的亲友大多知道顾惜玉的性情脾气,也都不以为意,只是忍不住笑了几声而已。
顾弘本有些感伤的情绪,被这么一闹,也就不剩几分了,又随意的叮嘱几句便住了嘴。接下来就轮到郑夫人了。
郑夫人看向沈长安,目光真诚而恳切:“长安,从今天起,我就把玉儿交给你了。她自小就娇惯些,希望你日后能多担待一些,对她好一些......”
沈长安一挺胸膛,朗声应道:“岳母放心,能娶玉儿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是个武将,没念过多少书,也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我在这里向岳母岳母二老保证,以后一定会对玉儿很好很好。这辈子都只会对她一个人好!对她百依百顺,绝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她要是闷了,打我几下解解闷都可以......”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阵阵哄笑声淹没了。
郑夫人也被逗乐了,剩下来的话自然也说不出口了。
眼看着庄严肃穆的一幕演变成了这样的闹剧,顾熙年也有些无奈,低声对叶清兰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顾惜玉性子率真,根本不懂这些繁琐的礼节。沈长安倒是懂一些,可说话时候照样爱说什么说什么,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可以想见的是,今天过后,京城贵族圈爱好八卦的人又多了一项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叶清兰低笑着应道:“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他们两个都开心不就行了。再说了,你看公公婆婆,他们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现在也都有了笑容呢!”
谁说嫁女儿就一定要哭了?笑着嫁女儿不也挺好么?
顾熙年瞄了她一眼,略有些悻悻:“总是你有理。”
叶清兰也不和他计较。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妹妹嫁人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心里要是好受才是怪事。所以才会故意刁难沈长安,所以怎么看沈长安都不顺眼,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没平日顺耳。
顾熙年默默的闹了会儿别扭,见叶清兰没来哄自己,心里更不平衡了,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叶清兰眼角余光早就瞄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直到顾惜玉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才扯了扯顾熙年的袖子:“好了,花轿快走了。我们总得去送一程。”
顾熙年不怎么情愿的嗯了一声,和叶清兰一起出去送迎亲的人。不过,至始至终都没什么笑脸就是了。
嫁女儿和娶媳妇不一样。娶媳妇的那一边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嫁女儿的这一边虽然也是宾客盈门,可娘家人的心情总是微妙而复杂的。尤其是在女儿坐上花轿远去的那一刻,那种如失至宝的感觉,真的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郑夫人的眼圈又红了,悄悄的一个人躲到了僻静的角落处,用帕子掩着脸啜泣。
她哭的伤心又难过,连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听见。直到叶清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夫人才惊觉身后多了一个人:“婆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惜玉妹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件幸事。我们都该为她高兴才是。”
郑夫人用帕子擦了眼泪,落寞的应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可是你不知道嫁女儿的滋味......”
从生出娘胎只有小猫儿大的那一天开始,养育了十几年,女儿总算长大成人了。承欢膝下还没多久,如今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就像是自己最最珍视的珍宝被人抢走了,做母亲的心里又岂能不难过?
叶清兰轻叹口气,握住郑夫人的手:“其实,你说的这种感觉我也能体会。不用等到十几年以后,就是现在想起将来有一天,安安会离开我身边,我这心里也像被刀割似的难受。可女子长大了,总会有这么一天。就算是舍不得,也得试着接受这个事实。”
郑夫人点点头,眼中却又闪出了水光。半晌,才喃喃低语道:“玉儿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真担心她嫁过去之后会吃苦头。”
沈长安对顾惜玉的一片心意毋庸置疑。可嫁人之后,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丈夫一个人。还有公爹和府里一大堆管事和下人,再加上族人亲友来往密切的府邸世家等等。顾惜玉真的能应付得了为人妻为人媳的生活吗?
叶清兰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也同样没把握。可在郑夫人面前,她却表现出信心满满的样子来:“你就放心好了。一个人的适应能力其实很强,换了个环境,也会适应的很好。或许,惜玉妹妹会给我们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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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屋里到处张贴着喜字,一片喜庆。
顾惜玉对陌生的环境向来都是很排斥的,虽然一直顶着盖头根本看不清自己眼下所待的地方,可她还是很清楚的意识到了周围的不同。
好在还有墨香和翡翠一直陪在她身边,熟悉的说话声让她觉得安心多了。
“小姐,姑爷还没来,大概被客人们拖去喝酒了。”墨香轻声说着:“你坐了半天都没动弹,是不是很累了?现在新房里只有几个下人,你可以稍微动一动,动作小一些不要太大就行了。”
顾惜玉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稍稍换个姿势坐着。
做新娘子果然是件很累的事情。别的不说,就这么姿势僵硬的坐上一天,也够人受的了。顾惜玉自小到大,还真没受过这种罪。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门外忽的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肆意的说笑声,一路往新房而来。粗略估计,一群人至少也有十几个:“......今天我们可都要好好看一看,新娘子到底长的什么模样,竟让沈大哥惦记了这么多年。”
“是啊,早就听说顾小姐容貌出众,我们今天可要仔细看看不可。”
其中说话声最响亮的,赫然是新郎官沈长安。只听他笑骂道:“你们几个声音都小点,别吓到她了。”
......其实,这一群人里就属你的声音最大了!
沈长安在一堆同僚好友的簇拥下进了新房。沈长安已经是身体健壮个头极高了,身边的一群人居然也没几个逊色的。还有几个大概是酒喝的多了,袖子高高的挽起,看着就很粗鲁......是像姑爷一样的直率潇洒!!!
墨香被涌进来的一群人吓了一跳,迅速的和翡翠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们两个平日里接触的男子极少,要么就是像公子爷那样气质出众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要么就是府里的一众小厮。可定国公府的小厮们也大多清秀斯文,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居多。冷不丁的看到这么一堆又高又壮说话像在吼人的武夫们。还真是没法适应。
众人却是眼睛一亮。新娘子顶着厚厚的红盖头,看不清容貌。可站在一旁的两个陪嫁丫鬟都是面容俏丽姿色过人。有这样出众的丫鬟,这位顾小姐的芳容就更令人期待了。
众人鼓噪着新郎官挑盖头。沈长安也早就跃跃欲试了,从喜娘手里接过了喜杆,利落的挑开了盖头。一张美丽的令人屏息的脸庞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甚至不自觉的将呼吸声都放的轻了些。唯恐惊扰了那个垂着眼睑的少女。
众人当然都是见过美人的。有个别贪花好色的,甚至已经娶了好几房貌美的小妾。可顾惜玉的美丽,却是那样的慑人心魄,令人惊叹。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精致的近乎完美的女子!
从盖头落下的那一刻开始,顾惜玉就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两手在双膝上交握。长长的袖子掩盖了双手正轻轻颤抖的事实。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紧张。
以前接触陌生人群的时候,都有大嫂或是母亲陪伴着她。这一次,却是她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一群陌生的人。她的心跳无法抑制的加快,甚至觉得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可奇怪的是,等了好久都没有人说话。
这是怎么了,大家都不喜欢她么?
顾惜玉局促不安的抬起眼眸,匆匆的看了一眼。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怯生生黑幽幽的眸子在众人的脸上飞快的掠了过去,然后停顿在沈长安的脸上。
也只有他最熟悉了。
熟悉的面孔,总算让顾惜玉稍稍平静下来。她早已习惯了沈长安看自己时那种专注又灼热的眼神。甚至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欢喜。自己今天应该是很美的吧!所以他才会看的呆住了。
众人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按着这一众武将的习惯,闹洞房的时候都是肆无忌惮的。举例为证,前两个月其中一个刚成过亲。当时闹的新娘子都快羞臊的哭出来了才算罢休。今天晚上之前。众人私下早已商量过了,闹洞房的时候绝不手软绝不客气。谁让一群人里沈长安是最迟成亲的一个!更何况,以前别人成亲的时候。沈长安都闹腾的最凶。这一次必须得趁着沈长安成亲报仇。
可见了顾惜玉之后,众人都犹豫了。就算是再不解风情的男子,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也会生出惜香怜玉的心思......
沈长安的眼里心里只有顾惜玉一个人。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自动被淡化成了背景。他就这么痴痴的看着顾惜玉,不知该怎么表达出心里巨大的喜悦。
孟子骏也在闹新房的一堆人里,见沈长安这副样子,既觉得好笑又为好友由衷的高兴。
只有尝过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滋味,才知道如愿以偿的这一日是何等的可贵!
他自己孤身一人,至少还能看着身边的人幸福。这样也挺好的。
孟子骏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沈大哥二十五岁才娶到心上人,高兴的都快成傻子了。大家就可怜他一回,早点散了吧!”
众人一阵哄笑,果然很快都散了。
孟子骏最后看了沈长安和顾惜玉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然后退出了新房。
......
喜娘笑着捧了交杯酒过来:“沈公子,请和新娘子喝交杯酒。”
沈长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随手接过了杯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喜娘:“......”
沈长安见她没退下,也觉得奇怪,总算勉强移开目光看了喜娘一眼:“酒我都喝了,你怎么还不退下?哦,我知道了,这儿还有一杯!”说着,又拿起另一杯,果断的喝的一干二净。
......喜娘看着两个空酒杯,简直哭笑不得。
做了这么多年喜娘,不知见过多少对新人。像眼前这样的,还真是第一回见到!
喜娘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沈公子,这两杯是交杯酒。应该是由您和新娘子各执一杯各饮一杯才对。”
沈长安一直混沌不清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是啊,刚才那可是交杯酒......
墨香翡翠两个丫鬟早已将头扭到了一边偷笑去了,顾惜玉也抿唇轻笑。
好在红烛的光芒不算明亮,沈长安皮肤又黑,就算脸红也不明显。
喜娘重新倒了两杯酒来,指点着一对新人喝交杯酒。这次总算进行的很顺利。沈长安和顾惜玉的头靠的极近,近的能看到她长长的密密的眼睫毛,还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甚至不知道口中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顾惜玉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略略蹙眉。她从没喝过酒,就算这杯酒是酒劲最小口感最绵软的那一种,她也觉得辛辣。
沈长安留意到她一闪而逝的为难,不假思索的说道:“剩下的我来替你喝。”
墨香和翡翠一起看向喜娘,这样也可以么?
喜娘眼睁睁的看着沈长安把顾惜玉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根本就来不及说什么。苦中作乐的想道,反正已经交过杯了,至于酒到底是谁喝了,也没什么要紧吧!
沈长安迫不及待的想和顾惜玉独处,直截了当的问道:“下面还有什么要做的,快点说吧!”
......新郎官急切的心情可以谅解。可这么急切又这么直接的,真是生平从未见过。喜娘心里默默吐槽,打起精神把该有的礼节一一做全。然后速速的退散。
屋里其他的丫鬟也都退下了。只剩下墨香和翡翠两个丫鬟迟迟没走。
沈长安奇怪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不走?”
墨香仗着胆子说道:“姑爷,小姐素来胆子小,又是刚嫁到沈府来。奴婢们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多陪小姐一会儿。”
......有你们两个在,我还怎么洞房?!
沈长安总算忍住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可眼神却表露无遗。
墨香生性聪慧,当然能看得懂。不过,她现在却装傻充愣只当不懂,柔声问顾惜玉:“小姐,你今天累了一天,现在肯定饿了吧!奴婢现在就去厨房找些吃的来,伺候你先吃一些。”
看姑爷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小姐的洞房花烛夜肯定会很......耗费体力。在这之前,至少也得让小姐吃些东西恢复体力。
顾惜玉也确实饿了,闻言点了点头。
沈长安总算找到了插嘴兼跑腿的机会:“这点小事,让我来就行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厨房给你端些吃的来。”说着,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沈长安一走,两个丫鬟俱都松了口气,一左一右搀扶着顾惜玉起身走几步,活动一下手脚。
用同样的姿势坐上一天,任谁也会手脚麻木酸软。顾惜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之后,总算是舒服多了。然后,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
沈长安的动作确实很快,片刻过后就端了一盘子的饭菜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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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接过盘子,将饭菜放到了桌上。
墨香搀扶着顾惜玉到了桌子边坐下,略有些嫌弃的打量饭菜一眼,然后柔声低语道:“小姐,饭菜不是现做的,大概味道也不会太好。你将就着吃一些。”
翡翠也叹口气:“也没有小姐最爱吃的银耳红豆汤。”然后,两个丫鬟不约而同的看了沈长安一眼。
......沈长安内疚自责的简直想找根绳子了结自己。
顾惜玉早习惯了两个丫鬟精心的伺候,闻言笑道:“你们两个也别太挑剔了。这么晚了,有吃的就挺好了。”说完,低头吃的津津有味。
沈长安心里的内疚感却更浓了。他果然是粗心大意,之前只顾着高兴了,竟连这点细节也没留意到。顿时脱口而出道:“是我不好,没想到这些。下一次一定不会了!”
墨香翡翠:“......”
顾惜玉却没品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甚至笑眯眯的接道:“好,那你下次成亲的时候,可得多留心。”
......
墨香翡翠不忍再听下去了,默默的低头伺候小姐吃饭。
沈长安到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立刻补救:“我绝对没有再成亲一次的打算。玉儿,我有了你已经心满意足了。这辈子再也不要别的女人了。”
顾惜玉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甜丝丝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了,抬眸说道:“这可不行,墨香和翡翠可是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娶别的女人,就娶她们两个好了。”
......小姐,你就饶了奴婢吧!两个丫鬟一起在心中泪流满面。
她们两个虽然身为奴婢,可心气也是很高的。至少也要找一个斯文有礼谈吐文雅的男子。像姑爷这样独特的,还是留给小姐一个人就好了!她们绝对没有半丝觊觎之心!
沈长安也急了,立刻剖白心思:“玉儿,我谁也不想娶了。以后就守着你过日子。别的女人我绝对不多看一眼。”
墨香立刻出言相助:“小姐。姑爷有这样一番心意,实在是可贵。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姑爷这一片痴心。”
“是啊,”翡翠也连声附和:“奴婢两人的终身大事就不用小姐发愁了。小姐和姑爷恩恩爱爱的白头偕老,才是最让奴婢欣慰高兴的。”
顾惜玉不怎么确定的看了陪伴着自己多年的丫鬟一眼:“你们两个,真的不想嫁给姑爷么?”
两个丫鬟点头,动作出气的迅捷一致。
顾惜玉略有些失望的叹口气:“好吧。既然你们都不乐意,那就算了。我本来还想着,你们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她虽然不通世事俗务,也知道陪嫁丫鬟被抬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还以为,墨香和翡翠也一定会很高兴这样的安排。
墨香咳嗽一声应道:“小姐放心。将来就算奴婢们嫁人了,也会一直留在小姐身边。”
翡翠也随着一起表忠心:“奴婢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了,就算小姐要撵奴婢走。奴婢也绝不会走的。”
顾惜玉听的感动极了,泪水汪汪的说道:“你们两个对我真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新郎官也想哭了。他盼了这么久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就变成主仆互诉心声了......
好在两个丫鬟还没不识趣到这个地步,伺候顾惜玉吃完饭,又伺候着她卸妆梳发梳洗,点燃了有助睡眠的檀香,再伺候着她睡到了床上,还细心的掖好被角......然后总算是肯退下了。
漫长的等待。非但没让沈长安“偃旗息鼓”,反而更加“蓄势待发”。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迫不及待的就走到了床边。然后开始脱衣服。大红的喜袍落了地。白色的中衣也落了地,露出光滑又结实的胸膛。一直脱的只剩下最后一条遮体的裤子才停了手。
顾惜玉睁着一双黑亮又好奇的眸子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娇羞,只有浓浓的好奇。
沈长安这么厚的脸皮。也被看的有些受不住了。可心底却又有种异样的躁动不安,在心里流窜不安,迅速的蔓延至全身。
“你的脸怎么红了?”顾惜玉的声音软软甜甜的。
全身燥热,脸不红才是怪事。
沈长安深呼吸口气,唯恐自己太过急躁冒进吓坏了她:“因为我有一点热,所以脸才会红了。”
顾惜玉讶然:“可是,你身上根本就没穿衣服,怎么会觉得热?”
**着上身的沈长安:“......”
好在顾惜玉没有就着这个令人羞窘的话题继续下去,笑眯眯的冲他招招手:“你怎么还在床边待着,快些上来啊!”
快些上来啊......
沈长安脑海中不停的回旋着这句话,激动兴奋的几乎无法自持。动作麻溜的到了床上。
床很结实很大,就算在上面翻滚也不会掉下去。顾惜玉自动自发的往里边缩了一点,将大部分的地方都留给了沈长安:“我有这么大的地方就足够了,你个头比我高身子比我壮实多了,这一大半都留给你好了。”
满心期待着**男欢女爱的沈长安:“......”
顾惜玉见沈长安没躺下,有些奇怪:“你不困吗?”
沈长安默默流泪:他当然不困!他现在非常有精神好不好!
作为一个守身如玉的大龄未婚男子,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面对各种诱惑都不动摇,这是何等的毅力!或许他原来也有些这样的念头,可在见到顾惜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下定了决心,这一生非她不娶。为了她,他硬是等了五年熬了五年。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他满心想的都是扑上去扑上去......可很显然,顾惜玉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洞房花烛!
顾惜玉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认真的想了想,终于恍然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沈长安既欣慰又期待的看着顾惜玉。就像一个饿了很久很久的人看着香浓肥美的红烧肉,又像一只大灰狼看着纯洁无辜的小绵羊。
那只小绵羊毫无即将被吃掉的自觉,笑眯眯的指挥大灰狼:“你先去把我那个红匣子里放着的那本画册拿过来。”
不是要洞房花烛吗?!这个时候怎么又忽然冒出什么画册来了!
看着顾惜玉唇畔甜蜜的笑容,沈长安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乖乖的下床去找那个精致的木匣子,然后捧着画册过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这本画册到底画着什么鬼东西!
顾惜玉从他的手里接过画册,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好了,接下来只要照着画册做就行了。”说着,献宝似的将画册翻开给他看:“我们两个把衣服都脱光,然后像这样抱在一起就行了。听大嫂说,这样就能有小娃娃了。”
沈长安:“......”
顾惜玉见他的脸孔涨的通红,很是奇怪:“喂,你的脸怎么又红了?还是觉得很热吗?”
何止是热,他的鼻血都快流出来了!沈长安根本就不敢张口,死死的忍着,在心里不停的默念。她心智尚未成熟,还是个没完全长大的孩子。她根本就不懂画册上画的春宫图代表什么意思,他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本画册有好多种不一样的姿势,我们都照着做一遍好不好?”顾惜玉像发现新奇的玩具一般,笑眯眯的建议。
沈长安所有的自制力都在瞬间崩溃。
在这种时候还能忍得住的,根本就不是男人了......
纱帐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我的画册拿走了,我还没给你都看完呢......”
沈长安似呻吟又似叹息:“玉儿,不用看这些了。我会教你......”
到底要教什么?顾惜玉眨巴着纯洁无辜的大眼,乖乖的等着。然后,很快就冒出了惊讶的不知所措的声音:“你怎么把我的衣服也脱了......好吧,反正我不会脱,你愿意帮忙是最好了......呀,你的身子怎么和我不一样......”
接着,是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急促低喘声。顾惜玉的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
过了许久,顾惜玉的声音才弱弱的冒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嘴唇和舌头?”
沈长安显然很忙碌,半晌才答道:“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夫妻都要这样。”
又隔了一会儿,顾惜玉又惊呼了一声:“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抵在我的腿上,好难受!”
更难受的沈某人艰难的挤出声音解释:“这个就是会让你怀小娃娃的东西。第一次都会有点痛,你先忍着点......”
过了片刻,纱帐里忽的传来一声呼痛:“好痛,痛死了!你为什么要拿东西戳我......”声音又委屈又可怜,伴随着破碎的哭泣声。
沉浸在最幸福和最痛苦边缘的沈某人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温柔的哄了许久:“玉儿乖,别哭了,第一次总是有些痛的。等以后就不痛了。”
顾惜玉一边抽抽噎噎的哭,一边推着身上的男人:“你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大哥大嫂,你快些下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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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温软的小手不痛不痒的推着他的胸膛,非但没能让他退出去,反而勾起了男人心底最汹涌最深沉的**。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汹涌着呼喊着狠狠的占有。
沈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全身都像在冰火里煎熬,可他却动也不敢乱动,只是紧紧的搂着身下的可人儿,不停的轻吻抚摸。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停了,才试探着动了几下。
然后,顾惜玉又开始喊痛。他只好又停下来......
第二天,厚颜来蹭饭的孟子骏促狭的问道:“沈大哥,洞房花烛夜的感受如何?”
沈长安难得的深沉了一回,默然许久才答道:“滋味很深刻。”
这个答案实在太值得玩味了,孟子骏好奇的想追根问底,一向大大咧咧的沈长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半个字了。
那样的煎熬和折磨足以能将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折腾的死去活来,可又是那样的美妙和甜蜜。身体的**或许没有餍足,可心里却异样的满足。
孟子骏看着沈长安浑然忘我的笑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有异性没人性!”他还站在这儿,可沈长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想宝贝媳妇。
沈长安咧嘴笑了,重重的拍了拍孟子骏的肩膀,毫不介意的在他的伤口上撒撒盐什么的:“你没娶过媳妇,当然不懂这种感觉。”
孟子骏嘴角微微抽搐,翻了个白眼。
......
到了顾惜玉回门这一天,顾熙年特意告了一天假。
叶清兰早早起床,照例先喂了两个孩子。顾熙年手中抱着儿子,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很明显的走神了。
叶清兰当然清楚他的心事。其实,不仅是他这两天心神不宁,郑夫人更是心事重重忧心不已。
顾惜玉自幼孤僻成性,不敢见陌生人。更不肯到陌生的环境里待着。虽说这几年有些改善,可每次出府见客的时候,都是有家人陪同的。可现在,顾惜玉却得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沈府上下所有人。这怎能不让人忧心?
说句实话,就连叶清兰对顾惜玉也没太大的信心。这两天,她也有些寝食难安的感觉。如果不是碍着顾惜玉刚出嫁娘家人去沈府探望不太合适。叶清兰肯定毫不犹豫就去沈府了。
“待会儿玉儿和沈长安回门,”顾熙年冷不丁的出声:“我和沈长安‘谈谈心’,你正好私下问问玉儿,新婚这两天过的怎么样。”
叶清兰嗯了一声,然后又特意叮嘱道:“你就算看沈长安再不顺眼。他现在也是你妹夫了。可别太欺负他了。”
顾熙年挑眉:“我是那种喜欢挑刺找茬又难缠的大舅兄吗?”
很显然是!叶清兰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顾熙年也难得的诚实了一回。
叶清兰:“......”
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下,新婚小夫妻终于回来了。
郑夫人刚一听到门房小厮的禀报声,想也不想的就起身迎了出去。顾弘没有阻止她。只说了一句:“我也去。”
顾熙年和叶清兰当然二话不说就跟着出去了。顾盛年对这个妹妹也是疼爱有加,立刻也起身。范氏只好不怎么情愿的随着一起出去相迎。
远远的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郑夫人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再也顾不得风度仪态,快步迎了上去。
顾惜玉的眼眶也红了,哽咽的喊了声母亲,然后扑进郑夫人的怀里。
沈长安一见顾惜玉哭就慌了手脚,连给岳父等人见礼也忘了。只顾着低声哄人:“玉儿,你怎么又哭了。来的路上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别哭了......”
顾熙年耳尖的听到“又”字,俊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先进去说话吧!”
沈长安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到来的凄凉命运。立刻殷勤的应道:“大舅兄说的是,还是先进去再说话好了。”
大舅兄瞄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中透着一丝危险的讯号。
沈长安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的态度有异。身体反射性的就打了个寒颤。
......
进了景馨园之后,郑夫人激动的情绪终于稍稍缓解下来。顾惜玉却依旧泪水涟涟哭个不停,叶清兰亲自上阵,总算勉强哄住了她。
新人回门,当然得去给长辈请安。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去顺宜堂,给定国公夫妇磕头请安。今天府里只来了几个同族的人,人不算太多,只设了几桌家宴。
顾惜玉刚哭过不久,眼睛还有些红红的。也没多少胃口,只草草的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
叶清兰看着心疼,特地为她夹了满满的一碗菜:“你刚才吃的太少了,再多吃些。”
顾惜玉最听叶清兰的话,闻言乖乖的拿起筷子又吃了一些。吃着吃着,原本伤感的情绪悄然淡去,胃口忽然又好了,很快就将一碗菜都吃光了。
......
叶清兰哑然失笑,低声问道:“这两天,他对你还好吗?”
顾惜玉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他对我很好,什么都依着我。可就是有一点不好,到了晚上总想欺负我......”
叶清兰咳嗽一声打断顾惜玉:“这些事我们待会儿私下里再说。”
一旁的张悦和范氏很明显的都听到了顾惜玉最后一句惊人之语,却都装着没听见,继续吃饭聊天。
......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席,男子们都去了书房闲谈。郑夫人也松口气,总算是有空和顾惜玉说说私房话了。可还没等她张口,顾惜玉便亲昵的拉着叶清兰的手说道:“大嫂,我们先去出云轩说话。”
郑夫人:“......”
叶清兰忍住笑,温柔的哄道:“母亲肯定有些话要问你,你先随母亲回景馨园说话吧!待会儿我再去找你。”
顾惜玉乖乖的嗯了一声,然后冲郑夫人甜甜的一笑,像往日一般挽着她的胳膊。郑夫人些许被冷落和无视的哀怨顿时散的一干二净,高高兴兴的拉着顾惜玉走了。
郑夫人私下里问了顾惜玉什么,叶清兰并不知情。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慢悠悠的去了景馨园。
郑夫人和顾惜玉的私房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听说叶清兰来了,便笑道:“玉儿,你肯定还有些悄悄话要和你大嫂说,出去找她好了。”
顾惜玉欢喜的应了。
丫鬟们早就识趣的退下了,叶清兰和顾惜玉头靠着头说起了悄悄话。
“......他弄的我好痛。”顾惜玉委屈的说道:“我让他停下来,他嘴里答应的好好的,可过了一会儿他就乱动。我痛的直哭,他就会停下来哄我。所以,我就一直都在哭......”
叶清兰实在忍不住,终于哈哈笑了起来。
可怜的沈长安!这样苦逼的新郎官,大概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顾惜玉有些不乐意的扁扁嘴:“大嫂,你一点都不同情我,还笑我!”
......因为值得同情的人本来就不是你。叶清兰很厚道的没有把这句大实话说出口,努力忍着笑意说道:“第一次都有些痛,以后就会慢慢好了。成了夫妻,有肌肤之亲也是理所当然的。总不可能两个人抱在一起就会有孩子吧!”
顾惜玉初经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听到这些很自然的追问:“那以后要天天都这样才可以吗?”
叶清兰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平静正常一些:“这个也不一定。”得看沈某人体力如何以及顾惜玉肯不肯配合。
顾惜玉松口气:“这样就好。这么痛,我可不愿意再试一回。”
叶清兰一怔,试探着问道:“你们成亲两天了,就有过新婚夜里那一回吗?”
顾惜玉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啊!他昨天晚上想脱我的衣服,我就哭了。后来他叹口气,亲了我一口就睡了。”
......叶清兰默默的为沈长安掬了一把同情之泪。
新婚才两天的男人是何等的饥渴,她当然深有体会。回想起她和顾熙年刚成亲的那几天,简直是不堪回首!沈长安二十五岁才成亲,在这之前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过,标准的大龄未婚男青年。刚开了荤会是何等的急切,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可惜顾惜玉完全不解风情......
“大嫂,你在想什么,怎么半天都不说话?”顾惜玉一脸好奇。
叶清兰定定神笑道:“没什么,我刚才是在想,不知道你这两天在沈府里待的习不习惯。下人们伺候的还尽心吗?”
说到这个,顾惜玉的小脸又皱了起来:“一点都不习惯。”
沈府里虽然有管事的卢妈妈长期打理琐事,可这么多年毕竟缺了个正经的女主人,府里的下人比起定国公府的规矩总要差一些。沈长安父子又都是粗豪不拘的性子,因此府里的下人也不乏偷懒躲滑无事生非之辈。顾惜玉暂时还没接触到这些,不过听墨香和翡翠稍稍提起过,已经开始觉得头痛了。
叶清兰笑着安抚道:“这个等日后慢慢再整顿就行了。对了,你公爹对你还和气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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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公爹,顾惜玉也没什么别的可挑剔的,就是有一点:“他对我倒是挺和蔼的。可每次和相公说话就特别的凶,声音也大的吓人。冷不丁的听到,我总会被吓一跳。”
叶清兰想到沈大将军的做派,不由得哑然失笑。
顾惜玉又絮叨着说了些琐事。叶清兰认真仔细的倾听,觉得大体还好。沈府人口简单,对顾惜玉来说是件好事。沈大将军每天忙于公务,极少在府里。将来沈长安必然也是这样,顾惜玉就成了府里唯一的主子,想怎样都没人管……
“我今天回去就和相公商量。”顾惜玉忽的冒出惊人之语:“我想回来住些日子。”
叶清兰一愣,忙笑着劝道:“你们新婚还不满一个月,按着俗礼,是不便回娘家住下的。怎么也得过了满月再说。”
顾惜玉有些失望:“一定要等过了满月么?”想了想又高兴起来:“那就等过了一个月再回来。”
至于沈长安会不会同意这种事情,顾惜玉完全没有想过。
此时的沈长安,正在出云轩的书房里,和大舅兄“谈心”。
顾熙年神色淡然,看似随意的问了句:“你和玉儿相处的还好吧!”
“当然很好。”沈长安脸上那份神采飞扬心满意足的笑容绝不是装出来的:“大舅兄你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很疼很疼玉儿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顾熙年轻哼一声:“话倒是说的好听。我问你,玉儿这两天是不是哭过几回?”
沈长安老实的点头,见顾熙年面色难看,忙委屈的解释:“我也不是成心的。成亲那天,我已经很温柔很小心了,可她总是在哭。我后来一直在哄她。昨天晚上她不情愿,我也没有勉强。”
顾熙年半点都不同情他,只是淡淡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不准再惹她哭了。”
沈长安难得的表现出一回男子汉的气概。挺起胸膛说道:“这个不用你说,我的媳妇我当然比谁都心疼。”
说到“我的媳妇”这几个字,声音特别的响亮。
顾熙年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我只知道,谁敢欺负‘我的妹妹’,我一定饶不了他!”
……大舅兄一摆出这副表情,沈长安的士气顿时泄了大半。陪笑着应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欺负她的。”
......
按着惯例,新婚夫妻回门这一天,不能在娘家待的太晚,天黑前应该回去。顾惜玉纵然百般不舍。也只能挥泪作别。
沈长安见顾惜玉哭成了泪人儿,心里别提多心疼了。忙将顾惜玉搂在怀里,略有些笨拙的拍了拍她的后背:“玉儿乖。别哭了。以后有了闲空,我一定经常陪你回娘家。”
顾惜玉抬起迷蒙的泪眼,哽咽着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那张精致无暇的俏脸含着热泪,就像娇美的鲜花上滴着露珠,惹人心怜。
沈长安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是真的。等新婚过了满月,我就陪你回去。”
这句话顿时取悦了顾惜玉,她主动的将头靠在沈长安的怀里:“长安哥哥,你对我真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习惯。就像平日里说“大嫂你真好”“母亲你真好”一样。
娇娇软软的“长安哥哥”一入耳,沈长安整个人都酥软了半截,心里涌起异样的满足。紧紧的搂着顾惜玉不肯松手:“玉儿。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顾惜玉乖乖的又喊了声“长安哥哥”。
沈长安浑身轻飘飘的,简直快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白嫩光滑的脸蛋。顾惜玉柔顺的躺在他的怀里,乖巧的像只可爱的小绵羊。
沈长安沉淀在心里的**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她一点都不排斥自己的亲近。那今晚是不是就可以……
越想越亢奋的沈某人,当天晚上果然采取了“行动”。
顾惜玉一开始还是乖乖的,并不反抗。反正摸摸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一点也不痛,可沈长安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她就不乐意了:“会很痛,我不要。”
沈长安立刻哄道:“今天肯定不会痛了。我向你保证!”
顾惜玉一点都不信任他:“你骗人。那天晚上你也说不会痛,可还是把我弄的很痛。”
“那天是我不好,不该弄疼你。不过,今天肯定不会了。”沈长安义正言辞的保证:“如果这次你还觉得痛,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碰你。”
顾惜玉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此时的她罗衫半解,眼波流转间散发着初为人妇的娇媚。偏偏她的神态又是那样的天真。这两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的风情,简直让人看的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沈长安几乎无法克制想压倒她的冲动,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等待着她的点头和接纳。短短的刹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煎熬。顾惜玉终于轻轻的嗯了一声。如果不仔细听,这个细微的声音大概会被忽略过去。
沈长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迅速的脱光了衣服,然后温柔的为顾惜玉脱掉身上的衣裙……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十分温柔小心,就像对待世上最珍贵易碎的珍宝一样。
顾惜玉渐渐觉得全身莫名的热了起来,下意识的挺起身子迎合。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些微的不适,不过,身子似乎很快的就适应了那样的亲昵,甚至感到了一丝陌生的愉悦……
相比之下,沈长安却很亢奋激动。比起第一次,顾惜玉要柔顺配合的多了。能一鼓作气的进行到底而不用中途停下来……实在是太太太幸福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长安喘息着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舍不得压着身下娇弱的可人儿,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身子,低低的问道:“玉儿,这次不痛了吧!”
顾惜玉全身酸软无力,额上满是汗珠,模糊的嗯了一声。
沈长安长长的松了口气,翻身下床,找来干净的毛巾为她细细擦拭。顾惜玉迷迷糊糊的缩进他的怀里。朦胧的烛光下,软玉温香在怀,那种香艳刺激,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考验。
沈长安几乎立刻又有了反应。不过,看了怀中睡的香甜的小娇妻一眼,他默默的将**按捺下来。
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
……
官员的婚假一般都是三天。沈长安厚颜无耻的告了半个月的假,每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府里陪着顾惜玉。朝夕相伴,效果确实斐然。顾惜玉很快就习惯了不管走到哪里身边都有沈长安陪伴。小夫妻的感情一日千里。
沈铭见小夫妻两个感情和睦,心里也很高兴。索性又和兵部尚书打了个招呼。大体意思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二十多岁才娶上媳妇。现在正是热乎的时候,不如让他多在家里待一阵子。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兵部尚书也很爽快,立刻又准了沈长安半个月的假。
沈长安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乐颠颠的咧嘴笑了:“爹,你和兵部尚书这么熟悉,关系又好,不如和他说一声,把这个假期再延长一个月怎么样?”
沈铭:“……”
沈长安见自家老爹神情不对,立刻陪笑:“太贪心了确实不对。不用延长一个月了,再延长半个月我也就满意了。”
沈铭忍无可忍,一脚就踹了过去:“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东西!”
沈长安利落的闪开,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第二脚踹的结结实实,顿时惨叫一声:“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有对自家儿子下手这么狠的亲爹吗!!!
顾惜玉被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吓了一跳,踏进来的脚步顿时迟疑了一下。
沈铭眼角余光瞄到顾惜玉的身影,立刻就温和慈爱了起来:“真的很疼吗?刚才是我不小心,你要是觉得疼,就快些坐下休息会儿,再去拿些伤药敷上。”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沈长安好奇的顺着沈铭的目光看过去,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两次父子两人“相亲相爱”的相处方式把顾惜玉吓到了。顾惜玉稍微眨巴一下眼睛,晶莹的泪珠就在眼眶里直打转。别说沈长安心疼,就连沈铭也开始反省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对儿子太凶了。
反省过后,沈铭决定体恤娇弱的儿媳。以后再揍沈长安的时候,一定不让她看见。
......
顾惜玉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了沈长安的身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然后轻声问道:“你的腿疼不疼?”
沈长安当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装模作样的苦着脸道:“当然疼了。你要是肯替我揉揉,说不定就不那么疼了。”
单纯的顾惜玉立刻就信了这句话,立刻拉着沈长安的手回屋。
沈铭鄙视的看了一脸暗爽的儿子一眼。明明就皮糙肉厚,从小被揍到大也没服过软。现在有了媳妇就会来这一套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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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自强缓和一下心情,继续向前走,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想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朱离觉得这样走实在太闷了,还不如用飞的呢。当即犹豫了一下,便问:“相公,我们……要去哪?”
小吉沉默,又不肯转身,方自强无法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她在想什么,但,她的气息很不稳定,方自强可以感觉得到:“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吉?”虽然未看清那影子,方自强单kao直觉便将对方的名字拖口而出。
朱离高兴地道:“奴家自是跟着相公了。”
“为什么躲我……”方自强话说一半,心中登时一震,忙改口:“你……你转过身来……”
方自强转头一看,毛蒋两人早领着昆仑守护部队走向昆仑界了,小武藏自是跟在一旁。估计毛蒋两人之所以当初对方自强客气,便是因为佳佳的关系吧。不过现在佳佳被他们弄走,也就没那闲功夫来管方自强了。至于佳佳,她一时间被蒋夫人抱在怀里,而**蒋介石及小武藏缠在一旁,还不明有八路及国民军几个将领及警务员过来逗她开心,所以现在她竟没注意方自强依然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方自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道:“哪里哪里!”
“顺水推舟?”
方自强语气逐渐温柔:“我……我想你……”
“小吉。”方自强确定,那身形便是小吉。凭她的修为,不可能会让方自强发觉的,要么是她故意让方自强发现,要么是她刚才不小心有情绪激动,才让气息不小心外溢,以至于被方自强无意间感应到。
方自强心中诧异:奇怪,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本来不就一直偷偷跟在我后面嘛?想着,也不多问,转头便走。
方自强怔了怔,正想说什么,但在瞬间,心念一转,暗道:这样也好,反正佳佳也回到她两个爷爷身边(他没注意当初佳佳说找爷爷,却为什么一个爷爷变成了两个),看样子是绝对安全的(废话,有这群会突然间变得强得变态的家伙守着,如果还不安全,那还有哪安全?),所以自己现在应该是可以放心离开了,也不用担心佳佳会强要嫁给自己了。
方自强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同时道:“听到两个大国合攻一个昆仑界,却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估计有不少人对昆仑界要重新评价了。但我相信,将会更多人打着趁火打劫的主意,因为在他们看来,消灭了一支军队的另一支军队,实力不可能不大打折扣,现在的昆仑界将是他实力最弱,最容易攻打的时侯……特别……特别是那些想地盘想疯了,却又拥有部份移民技术的某个神秘给织。他们,一定,一定会来……虽然我不敢肯定他们会否用强硬手段,但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来……”
那影子正要避入另一块冰岩后,闻声登时止住身形,全身一僵,站在原地。
这时,他忽然感到右侧隐然有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不由喝了声:“谁?”
方自强脸色微微一变,喝道:“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吧……”
那眼神中,带着愧疚,如果在之前,她会误会,但现在,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在愧疚的背后,还带着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戏?”朱离一脸迷惑不解。
方自强听了,一阵尴尬。
“是啊,好戏!”方自强微微笑了笑,抬头朝天半晌,又道:“既然上面都那样决定了,我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但她的提醒慢了一点点,方自强在她的气劲扑过来的瞬间,右手正好前伸,就像某些人朝别人打招呼时一样,正想叫住小吉。而那气劲到方自强身前刹那,出于武者的自觉,方自强的右手猛然一翻,一股真气涌出,将小吉的气劲略一消,同时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跨了半步。但就是那半步,让方自强陷入了险地。
“…………”
想着,便道:“不了,佳佳现在很开心,也很安全,我们……我不用跟上去了……嗯,朱…朱离你呢?”
“哦?”天殛之心道:“说不定现在有别的任务可以获得那块封地呢?或者……比如说娶了佳佳,毛蒋两人将那封地当作嫁妆……”
转头一看,右边冰岩后一个倩影忽现。
小吉肩膀微微一震,但瞬间便定了下来,身形渀佛从未动过。
也许,大哥你还不能完全认清自己对我的感觉吧。小吉心道: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真的,虽然你不能把你心里面的东西表达出来。但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明白了。大哥,我会等你的,等你认清自己的心。
小吉让方自强别过来,但方自强脚下更快了:“小吉你听我说,其实我……”
小吉看到方自强逐渐kao近,脸色更是一变,心道:糟,看来大哥误会了,也难怪,我刚刚的语气是冲了一点点。想着,右手同时向方自强一挥,一股气劲扑向方自强,阻住他的身形,同时道:“大哥小心地面……”
方自强停了一下,朝四周看了看,道:“我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先呆下来,因为说不定不用多久我们便有好戏看了……”
小吉猛一回头:“别过来!”
“小吉……”方自强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了,我,其实我……”方自强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又犹豫了一下:“小吉,我……”说着,忍不住走向小吉。
方自强顿时停下走步,怔了怔,半晌才道:“不了!就算我得到了这封地,也未必能管理得好。只要我知道没有人能强行夺走它就好了。更何况,有佳佳在,估计毛蒋两人即便没有那见鬼的契约书也会合力对外的,所以即合找到那契约书,也没多少可能让两人将天殛第一永久封地赐给我。而且……我得不到,别人也未必得到……”
说着,方自强转过头,却看到一头雾水,却满眼星星的朱离,然后,他冷静地道:“既然他们来了,不让他们获得永久封地的另一批人,他们,也会来的。到时,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天殛之心不敢出声了。
朱离见到方自强猛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忙松开手,但一双眼睛却更大胆地盯着方自强,道:“相公,他们都走远了,我们要不要跟去?”
正感慨之际,方自强感觉到有人拉扯自己的衣服,当下猛地醒来,一看,竟是朱离。
“真的!”朱离肯定地点头道:“你说的话都好深奥好深奥哦,朱离都听不懂呢,我崇拜死你了……”
朱离满眼星星,崇拜地看着方自强,道:“相公,你好厉害哦……”
这时,方自强手中的天殛之心忽道:“喂,贱人,你不要天殛第一永久封地了?”
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在她回过头来的刹那她看到了方自强的眼睛,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从来没想过她可以这样去理解一个人的想法,因为她毕竟算不上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感到自己已经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因为,她可以在他眼中读中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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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般的滑过,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午后,温暖和煦的阳光撒进院子里。
叶清兰睡了个午觉起来,只觉得精神饱满。奶娘得了吩咐,将平平和安安都抱了出来。天气温暖宜人,微风中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实在令人愉快!
顾惜玉在娘家住的十分自在,沈长安每天要去当值没时间陪着她,她也半点不觉得寂寞。每天和郑夫人说说话,和叶清兰聊聊天,陪两个孩子玩耍,闲来无事看书作画练字。除了晚上多一个人睡在身边外,生活和未出阁前差不多。
“早知道嫁人之后的生活是这样,我也不用担惊受怕那么久了。”顾惜玉有感而发。
叶清兰正低头用柔软的毛巾为平平擦拭嘴角,闻言失笑不已。
女子出嫁之后,和没出阁前的生活其实是有很大不同的。别的不说,光是要适应陌生的环境和婆家所有人,就足够一个新媳妇手忙脚乱了。顾惜玉却是天生的好福气,嫁了一个全心全意呵护怜惜她的丈夫,唯一的公公也是豁达开明的人。这才能容得下她一直悠闲自得的住在娘家。
所以说,女人生的好不如嫁的好,这句俗语绝对是有道理的。
顾惜玉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安安,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安安越长越秀气了。”
说起这个,做娘的心里当然骄傲。叶清兰弯起了唇角:“孩子过了百日之后,眉眼长开了不少,确实比刚出生的时候漂亮多了。”
孩子落地之后,几乎几天就变个样子。平平和安安现在也快四个月了,原本略显瘦小的个头也长大了不少。两张小脸生的漂亮,又肉嘟嘟的十分可爱,早就成了定国公府的宠儿。孩子还小,不便四处抱着走动,郑夫人便一天两次往出云轩跑。要不是因为还有一堆家务琐事要打理,天天待在出云轩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至于孙氏,和叶清兰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一时拉不下这个脸,不过,每隔两三天,就会让奶娘抱着孩子去顺宜堂待上一两个时辰。
这几个月来,叶清兰的日子也确实过的十分顺心。公婆待她就不用说了,连定国公顾修和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张悦忙着养胎,范氏忙着帮婆婆打理家事,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欢喜。纵然偶尔有些烦恼,也都是“又分不清哪个是平平哪个是安安了”之类的无关痛痒的小事。
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做了母亲,就有了最深的牵挂。以前叶清兰还有闲心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现在嘛,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蘀孩子做个肚兜绣个胖娃娃呢!
姑嫂两个说说笑笑,再逗逗孩子,很容易就把半天的时间都打发过去了。
到了傍晚,顾熙年和沈长安几乎同时回来了。
顾熙年的应酬一向都很多,在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再赴宴的情况下,总算每隔几天就抽出一天的空闲回来陪陪娇妻孩子。
沈长安的应酬也不少,不过,他的脸皮可要比顾熙年厚多了,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一个,直接就是理直气壮的“我答应了玉儿每天都回去陪她吃晚饭”。面对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兵部那一群武将也无可奈何,最多就是嘲笑一通,到最后还不是要乖乖放他回来。
“玉儿,我回来了!”沈长安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
顾惜玉露出一抹甜笑,很自然的起身相迎。
沈长安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进来,也不管顾熙年叶清兰两人还在一旁,拉着顾惜玉温软的小手就开始了每天必有的惯例询问。
“今天过的还好吧!有没有觉得很闷?中午吃了什么……”
顾惜玉乖乖的一一作答,身子很自然的靠进了沈长安的胸膛里。
……
顾熙年默默的看了那对偶偶私语旁若无人的小夫妻,绝不会承认心里其实有几分欣慰。
叶清兰很清楚顾熙年别扭的性子,也知道他的嘴里是冒不出什么好听话来的,低声笑道:“你看他们两个,现在多好。由此可见,你的退让是正确的选择。”
顾熙年不置一词。眼神却柔和了一些。
是啊,重活这一世,确实有很多事情都圆满了。他有了叶清兰和一双可爱的儿女,沈秋瑜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玉儿找到了一生的良人。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顾熙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深沉。
叶清兰心里一动,正想追问。郑夫人却打发丫鬟来叫他们去景馨园吃晚饭了。只得将心里的疑惑都暂时按捺下来。
……
到了景馨园里,顾盛年范氏两人已经到了,三个孩子也齐整整的跟着来了。再加上顾熙年叶清兰夫妻两个,还有沈长安顾惜玉这对新婚夫妻,显得人丁兴旺,十分热闹。
顾弘心情好就不用说了,就连郑夫人如今看着范氏的三个孩子也顺眼了不少。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吃饭不用讲究男女分席那一套,众人围着圆桌坐下。男人们到了一起不免喝酒高谈阔论,女子们在一起话题也很多。聊聊衣裙首饰胭脂,聊聊怎么带孩子,不愁没有话题可聊。
一直沉默少言不爱说话的顾盛年,今天却破例的张口问道:“父亲,近来我听说了一些谣言。似乎对太子殿下很不利。”
顾盛年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闲差,算是中低层官员里的一员。有些谣言,在这些官员中反而传的更广一些。真正手握实权的高层官员,一般来说既没这个闲空也没这个闲心。
如今太子圣眷正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人能撼动太子之位。这几个月里,太子府行事十分低调,可奇怪的是,有关太子府的流言却喧嚣不息。街头巷尾的流言更是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甚至越传越夸张。太子俨然成了一个贪恋女色毫无主见的糊涂虫,甚至不知从哪儿传出了谣言。说什么英明神武精明果断的三皇子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当今皇上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要把龙椅交给太子这样的人……
但凡是长了脑子的,都能看得出这流言的背后必然有一只手在暗中推动操纵,意图抹黑太子!
沈长安立刻出言附和:“是啊,我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说什么的都有。有些更离谱的,已经在传皇上天命不久,很快就要将皇位传给三皇子了。”
好在是家宴,不然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即使是学一遍,也是十分不妥当的。
顾弘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流言我也听说了,确实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流言传过一阵子就该平息了。可这一次却延续了几个月之久,确实不能在等闲视之。”顿了顿,又叮嘱顾熙年:“熙年,你若是见了太子殿下,一定要记得提醒他一声。得尽快把这些流言平息下来。不然,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可就不妙了!”
……要的就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顾熙年笑着应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扯开了话题。叶清兰正巧看了过来,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有默契的决定回去之后再详谈。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看看孩子。奶娘们照顾的十分用心,孩子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睡着了。叶清兰在孩子嫩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去了净房。
顾熙年先来了一步,已经脱光了衣服坐在宽大的澡桶里了。
热气袅袅中,那张俊美的脸悠然自得,光滑平坦的胸膛若隐若现。好一幅美男出浴图!
叶清兰虽然见惯了这样的画面,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要感慨一声:一个男人生成这样,实在有些过分!
顾熙年似乎心情很好,慵懒的挑眉:“一起?”
叶清兰笑着啐了他一口:“我才不和你一起洗。每次都动手动脚……弄的满地都是水。又要被她们几个取笑。”话是这么说,身体却自动自发的走了过去,用木勺子舀起水,轻轻的倾泻在顾熙年光裸的背上。
顾熙年舒服的轻叹一声,微微闭上眼。
叶清兰低声问道:“已经过了几个月了,这个局也该开始收网了吧!”
顾熙年睁开眼,淡淡的说道:“皇上的耳目比你我想象中都要灵通的多。之前没有过问,是因为流言都围绕着太子本人。可现在,流言已经触及到了皇上的尊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皇上应该很快就会起疑心了。”
皇上生性多疑善猜忌,绝对容忍不了这样的流言。
叶清兰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的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皇上今年会生一场重病,只拖延了半年左右就归天了。如果照这样算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该有症状反应了?”
皇上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再听到“天命不久即将传位于三皇子”的传言,又会是何等反应?或许,这才是这一局中无人能堪破的一点!也是最巧妙的一点!
顾熙年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你猜的没错。这一计到底效果如何,再等上一个月就知道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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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战事平息,朝堂内看似风平浪静,可在这份平静下,分明又波涛暗涌,似乎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半个多月后,传来了皇上龙体欠安的消息。再过了几日,连朝会也暂时停了。一切政事都交由内阁几位大臣打理。太子顺理成章的代理朝政。太医署里的所有太医都被留在宫里给皇上诊治。看这架势,皇上一日没好起来,这些太医是一天都不能离开皇宫了。
皇上的病情到底如何,也成了诸多朝臣关注的焦点。更有些心思灵活的,已经开始暗中做起了小动作,开始盘算着若是皇上一病不起,也该上书奏请传位了……
皇宫里也是一片低气压。
这些日子,妃嫔们每天都来请安,也有跃跃欲试想来伺候皇上起居的。都被顾皇后一一拦下了。顾皇后放下一切宫务,坚持亲自照料皇上的身体。说是亲自照料,绝对是一点都不夸张。就连熬好端来的药,顾皇后也会亲自尝过了,再伺候皇上喝下。
人在病中,难免都要比平时脆弱,也比平日易受感动。顾皇后衣不解带半步不离的伺候着,皇上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被顾皇后这番举动感动了。被多疑善忌快折腾光了夫妻结发之情,又有了回暖的趋势。
这一日,顾皇后照例像往常一般端来了热腾腾的药,自己先喝了一口,过了片刻觉得没有异样,才细心的喂皇上喝药。
皇上看着面容憔悴的顾皇后,忽的叹道:“皇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顾皇后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水光:“皇上说这些,可真是和臣妾见外了。往大了说,您是一朝天子,身系天下安危。往小了说,您是我的夫君。我伺候您,那是做妻子的本分。”
这两句话虽然有些肉麻,听到一病不起的皇上耳中,却是说不出的顺耳。对皇后的称呼也改了:“薇娘,你也要多保重身体。若是朕好起来,你却又再病倒了,这皇宫里可就缺了主心骨了。”
顾皇后却笑道:“只要皇上龙体康复,让我折笀十年,我也心甘情愿。”
要不怎么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呢?皇上听到这样的话,面色顿时柔和了不少,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太监的禀报声:“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皇上的面色却淡淡的,随意的吩咐道:“她的心意朕领了,不过,朕躺在床上,没力气说话。让她先回去吧!”
那太监忙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唏嘘。圣心难测,果然不假。当年郑贵妃是何等的受宠,就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底。可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郑贵妃却江河日下,想见皇上一面都不易了。
在外苦苦等候的郑贵妃,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的失望就不用说了。强撑着不在一众太监宫女面前表露出来,若无其事的转身走了。在回到寝宫之后,却气的将一套最喜欢的茶杯摔的粉碎。
当天晚上,三皇子进宫探视皇上的病情,顺利成章的在郑贵妃的寝宫里住下了。母子二人私下到底商量了什么,外人自然一概不知。
顾皇后知道此事之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命人悄悄送了信给太子。
……
皇上病倒在龙榻上,太子每天代理朝政,忙着和一众大臣打交道,忙着学习处理各种政事,也着实忙碌。不过,即使如此,也依然坚持每天都去探望皇上。
这一天进宫后,太子照例又恭敬的给皇上请安问好。皇上在病中恹恹无力,思绪却依然清明,指点了太子一番:“……身为天子,最重要的是用人之道。朝中上下这么多琐碎的事情,都得靠着臣子们去打理。凡事都过问是不可能的。不过,绝不能因此就被蒙蔽成了糊涂虫。所以,重要的奏折一定要亲自过目朱批……”
太子恭恭敬敬的听着,顺便将心里的一些疑问提出来,皇上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揣着明白不吭声了,反而尽心极力的指点太子应对之道。
其中微妙的变化,太子的感受自然是最深刻的,心里涌起苦尽甘来的喜悦。不过,他很小心的没将这份喜悦流露在脸上,而是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皇上见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没说?”
太子犹豫片刻,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改了主意,笑着否认:“没什么,父皇身体有恙,安心静养要紧。朝里的事情就不用烦心了,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事情处理好。”
皇上对太子的性子脾气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忧心的事情瞒着没说。立刻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太子见瞒不过去,只得低声说道:“儿臣本不想用这些小事打扰了父皇养病。只是近来京中谣言流传的太厉害,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顿了顿,话锋一转:“儿臣已经命人去彻查此事,一定会早日追查到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父皇不用忧心!”
接下来再追问,却是半句都不肯多说了。
皇上当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待太子走了之后,却立刻暗中命人去调查此事。
……
当天晚上,太子府的书房里。
“你是没看见,当时我说了几句之后,父皇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太子一脸兴奋的对顾熙年低语:“听说,我走了不久,父皇就召了人过去问话。这一局设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布局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有三四个月了。太子自认很有耐心,可也等的心浮气躁了。
顾熙年却比太子要冷静多了,低声说道:“既然皇上有了动作,不出两天,大概就会再次召你入宫仔细询问。你到时候可要演好了,千万别露陷。”
太子不假思索的说道:“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只要父皇张口问,我先咬住了什么也不说。等到最后再哭诉几句。保准不会让父皇生出疑心来。”
先咬住什么也不说,是为了展现身为太子和兄长的仁厚和体恤皇上身体的一片孝心。这样也能在最大程度上释去皇上的疑心。
顾熙年点点头说道:“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下面就耐心等着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三皇子铁定会触怒皇上。”
如果皇上一怒之下,让三皇子就番离开京城,那就再好不过了。
太子和顾熙年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又低声商议了一番。
……
不出两天,负责此事的侍卫就将调查的结果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看完之后,脸都气的黑了。也顾不得还在病中,立刻就下床来回踱步,冷笑数声:“好,真是太好了!朕果然生了个好儿子!”
待在一旁的心腹太监和侍卫俱都不敢吭声,一起低下头。皇上的心情显然十分的不妙,这个时候插嘴无疑是自寻死路。
过了片刻,皇上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淡淡的吩咐一声:“传朕的口谕,命太子立刻入宫觐见。”
口谕传下去不到两个时辰,太子便进了宫。
皇上单独召见了太子问话,到底说了无人知晓。只有站在外面的太监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里面传来太子哽咽的声音。心里虽然好奇,却不敢凑过去细听。皇上今天可是动了真怒,这个时候再往前凑,那才是老笀星吃砒霜嫌命太长。
屋里,太子跪在皇上的床边,满脸热泪:“父皇,都是儿臣不孝,不该在您面前提起这些事,惹得您动了怒。”
皇上虽然愤怒,却还没到失去理智胡乱迁怒的地步:“这些事都是你三皇弟做下的,你也深受其累,与你又有何干?”
太子心里暗爽不已,面上却还是愧疚自责的表情:“是儿臣无能。虽然做了太子之位,却才能平庸。三皇弟对我不满,也是难免的……”
皇上冷哼一声:“才能平庸不平庸,不是他说了算。朕倒是觉得你心地仁厚,有太子风范。以前是朕看走了眼,以为他比你强一些。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个不忠不孝胆大包天的东西,这样的人也想觊觎皇位,简直是可笑!”
骂的太好了!继续再骂吧!
太子没有再为三皇子求情。说的太多了,过犹不及,反而让人觉得虚情假意。所以,他就维持着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听着皇上怒骂三皇子。心里却暗暗冷笑,赵璋啊赵璋,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
第二天,三皇子就被召进了宫里。
皇上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榻上,目光冷然。即使是在病中,那份气度和威压还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三皇子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果然,还没等他请安,皇上的怒意就席卷而来:“朕果然是生了个好儿子!”
三皇子的身体完全是自动自发的反应,立刻跪下请罪:“请父皇息怒!”
“息怒?”皇上冷笑一声:“你让朕怎么息怒?朕来亲自问你的话,你今天若是胆敢有半个字虚假,朕立刻就让你领着郑贵妃去番地。从此再也不准回京!”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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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儿臣到底做错了介情,竟惹的父皇动了这么大的火?”
皇上面se深沉,眸中精光乍现,冷冷的问道:“你大皇兄府里的事情,是怎遍京城的?”
三皇子没有停顿,毫不犹豫的应道:“大皇兄府上的事情,儿臣不知。”
“到底知不知情,朕相信你心里最清楚。”皇上的脸se愈发冷凝,细细看去,眼中除了怒火之外,还有一丝淡不可察的失望。
这么多年的器重和偏爱绝不是假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三皇子更加的失望。这种失望里,还掺杂着一些看错了人的后悔和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愈发ji动,菣的话也分外的尖锐起来:“赵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真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朕就半点查不到吗?”
三皇子心里一颤,知道这一次自己又失算了。
本想着借助谣言的攻势让太子府上下人心不稳,最好是让父皇也看清太子软弱无能的真实面目。三皇子甚至美滋滋的暗中盘算过。要是父皇一气之下就废了太子,改而立他为太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父皇确实很愤怒,可这怒气却不是冲着太子,而是冲着他来的!
为介情会变成这样?!三皇子只觉得心头一口血蠢蠢yu动,别提多憋屈了。这种憋屈的感觉,和上一次在御里的遭遇相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一次是猝不及防不敢置信,这一次却更令他心惊胆颤。因为这些谣言的始作俑者确实是他,所以他根本没有争辩的勇气
皇上对自己的儿子实在太了解了,见他是这副反应,心里的失望排山倒海而来,几乎无法控制心里汹涌的情绪:“朕天命不久即将传位的流言,也是你让??的吧!”
三皇子一惊,抬起头来:“父皇,儿臣绝没有让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请父皇相信儿臣!”
这个指控,可比刚才那个严重多了。
他和太子之间争斗的再厉害也不算过分,毕竟是兄弟之间的事情。可一旦牵涉到父皇,那可就是忤逆不孝了。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天命不久”此类诛心的话!如果他真的做过这些事也就罢了,可关键是,他根本就没做过这些事。听到这样的指控,吐血的心都有了。
三皇子这么一想,心里愈发惊慌无措,急急的张口辩解:“我承认,皇兄府上的流言确实是我让人散出去的。也暗中找了?段子在茶楼?不过,我从没有让人说过父皇半丂那些流言一定是有人暗中陷害于我,一定是这样!父皇,你一定要相信我!”
萎来,三皇子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皇上久久的注视三皇子,锐利的目光似要看透他所有的伪装。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这样的沉默,却更令人心寒。
三皇子依旧跪在地上哭泣不休,心里却一片冰凉。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这样的反应,说明是真的起了疑心
身为帝王,多疑善忌也是难免。就连自己亲生的儿子也不胡。若在以前,皇上大概不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可现在,他心里的天平早已倾向了太子这一边,再看三皇子也没以前那么顺眼了。偏偏在病中又听到了这样诛心的流言,他岂能不动怒?
三皇子的声泪俱佳,在皇上眼中,也就成了y?彰装模作样。
皇上终于张口发话了:“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成了家也有了儿女,不宜在京城久住。朕会下旨,赐你番地,你回去打点准备一下,准备去番地吧!”
这些话,相当于宣布“皇位你就别再想了??离开京城吧”!
三皇子虽然隐隐有了预料,可在亲耳听到这番话的刹那,全身都僵硬了。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了指尖,头脑一片空白。
看着三皇子不敢置信一脸的惨白,皇上心里有一刹那的动摇。
眼前这个儿子自小就很得他的欢心,比起太子,他更偏爱三皇子。看到三皇子这剐,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可身为天子,家事就昋。有时候行事不能只凭一己的偏好。
这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背后,或许并不只是三皇子一个人的“功劳”。可皇上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了。皇位只能传给一个人,既然选定了太子,就要为太子继承皇位扫清障碍。以前不用着急,可现在他一病不起,或许正如流言中所传的那样天命不久了。也该为太子考虑了
所以,三皇子非就番不可!
“父皇,?做错了什么?”三皇子实在太不甘心了,竟没有谢恩,倔强的?身子:“论才干,我比平庸的皇兄强的多。论计谋论手腕,我自认都不输给他半分。唯一输给他的,就是出生比他迟了两年。为件皇连个机会也不给我,就直接把我判出局?”
如果把皇位之争比喻成一盘旗,京城?是棋盘。他和太子各执一子,争夺不休。虽然仆败势,可还有一拼之力。皇上让他离开京城,??连博弈的机会也不打算给他了
皇上看着满眼不甘愤怒的三皇子,缓缓说道:“你错就错在太过自负,也太过胆大。你说的没错,论才干,你确实比太子更甚丂如果论心狠手辣,他更是远不及你。可他有一点,却昸远也及不上的。那就是仁厚!”
三皇子也豁出去了:“要做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父皇就不担心,将来这江山会败落在皇兄的手里?”
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朕刚才还少说了一句。你还输在太过狂妄没有自知之明。你口口声声?太子强的多,可在朕看来,太子有知人之明和用人的度量。他或许没有开辟疆土的野心,可守住这天下太平却是足够了。”
不等三皇子反驳,皇上又淡淡的说了句:“太子登基,大概能容得下你偏安一隅做个富贵安乐的藩王。若换了是你,你能容得下你皇兄吗?”
?然容不下!以他的xing子,绝对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绝不留下任何隐患。
三皇子也是骄傲的,不屑于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抿紧了角不说话。
皇上心里的些微bo动和遗憾不舍也都尽数收拾了起来,淡淡的说道:“你先回去吧!?朕会颁圣旨。”
三皇子忽的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和苦涩:“儿臣谢父皇恩典。”深深的一?,然后起身离开。身影决然,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萧索和颓然。
可至始至终,三皇子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自然也没看到他离开的那一刻,皇上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虽然还没正式下旨,可皇上即将赐三皇子番地并且让三皇子就番的消息,却像火势般迅速的蔓延开来,徱传遍了皇宫内外。顿时引起了轩然**o。
三皇子和太子的储位之争,已经有近十年之久。以前一直是三皇子占上风,这两年来情势有所逆转。明眼人都能看出圣心所向。可谁也没料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太子一党人心大振,个个拍手秂三皇子一派却惊慌失措,??三皇子府上探听消息。三皇子府却紧关大门,谢绝所有来客。这样的态度,证实了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
一时之间,三皇子一派的所有官员郃惶惶。
郑国公府上下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其实,郑国公父子早就隐隐料到了这一天,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等这一天真正来的时候,依然心惊胆颤。父子两人在里相言,沉默许久,郑国公才叹道:“三皇子这一走,贵妃娘娘在宫里的处境只怕愈发艰难。”
郑蕴神se黯然:“何止是贵妃娘娘,我们郑国公府今后也会举步维艰。”
郑国公打起精神安抚道:“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幸运了。皇储之争腥风血雨在前朝也是有过的。圣上贤明,太子又仁厚,三皇子至少xing虞。我们今后在朝堂内外都谨慎低调些,也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
郑蕴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叹道:“?还小,也不知他能不能熬的过去?看这架势,郑君彦的仕途只怕是暗淡无光到此为止了。
郑国公默然片刻,淡淡的说道:“以后总会习惯的。”很快又扆话题:“最多几日,圣上就会下旨让三皇子就番了,到时候你和君彦去送行吧!”
郑蕴叹口气应下了。
太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ji动的几乎无法自持。在??待了一个下午,不准任何人近来打扰。到了晚上,终于还是忍不住??马,去了定国公府。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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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顾熙年,当然也已经得知了宫里最新流传出来的消息。想到三皇子此时悲凉的处境,顾熙年打从心底里焕发出笑意来。
赵璋,你终于也有这么一天!
对骄傲的你来说,失去圣心,和皇位从此无缘,比夺去你的性命更让你痛苦吧!希望你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的品味这份痛苦......
一双细长的胳膊从身后环住了他,温柔低语:“你终于大仇得报了。”
顾熙年扬起唇角,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紧紧的将叶清兰揽入怀中:“从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在期待这一天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整整九年,家破人亡刻骨铭心的仇恨被压在心底最深处。他拼命的压抑着,就连亲如父母也不能透露半个字。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仇人虚与委蛇。殚精竭虑的算计对付对方......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成功了!
叶清兰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头贴在他的胸膛处。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更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就算是在这样的时候,也没有失态。可紊乱的心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默默相拥许久,顾熙年的心情终于缓缓平息。
叶清兰抬起头,温柔的笑道:“三皇子到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一败涂地的吧!”
顾熙年却没有因此小觑了三皇子:“等气头一过冷静下来,他肯定会想明白。”不过,就算想明白也是无济于事。圣心已定,三皇子就番一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等待他的,是离开京城远赴番地度过余生的命运。
太子就算再仁厚,也绝不会再给三皇子回京城的机会。
叶清兰想了想问道:“你之前说过,皇上生了重病半年左右就驾崩归天了。然后三皇子继承皇位做了新皇。不知道这一世还会不会是这样?”
她对皇上没什么好感恶感,只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还是太子早日登基才能安心。
顾熙年不甚在意的淡淡一笑:“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前世皇上半年之内就驾崩,绝对少不了三皇子和郑贵妃的‘功劳’。这一世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这些事暂且不去管。太子登基已经是迟早的事情,再等几年也没什么关系。”
夫妻两个正窃窃私语,房门忽的被敲响了。门外响起全福的声音:“公子爷,太子殿下来了。”
顾熙年似乎早料到太子会来。半点不觉得惊讶,挑了挑眉应道:“请殿下先去书房里小坐片刻,我马上就来。”
叶清兰也露出会心的笑容,三皇子就番一事,最高兴的人除了顾熙年之外。非太子莫属。连一个晚上也忍不了,就急急的来找顾熙年商议接下来的对策了......
顾熙年很快去了书房。
太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见顾熙年进来。高兴的大步走上前,激动又兴奋的说道:“表弟,我们的计策成功了!父皇终于对三皇弟不满了,要赐他就番了!”
顾熙年也适时的露出欢欣的笑容:“多亏了表哥沉得住气演技又好,不然这一计不可能这么顺利!”这倒是真心话。各种不利于太子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被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滋味绝对不好受。太子硬是忍了几个月之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成大事者,都有常人难及的耐力和韧性。太子才能或许平平,可在这一点上。却绝不逊色于三皇子!
太子憋了几个月的闷气一扫而空,朗声笑了起来:“要真说起来,要多亏了你设下如此绝妙的计策才对!”这一计说起来也不算新鲜。可妙在对圣心的揣摩和把握。
顾熙年却不肯居功,只是笑道:“我不过是提了个点子,真正实施的人还是表哥。”
太子心情极好的拍了拍顾熙年的肩膀:“好了。我们两个也别在这儿客气了。总之,这件事的结局大快人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还不能高兴的太早。”顾熙年提醒道:“皇上的圣旨还没下,也不知道皇上打算赐三皇子做哪儿的藩王......”万一皇上心软,赏的番地太富庶太靠近京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以三皇子的野心勃勃,只怕日后还会惹出乱子来。最好的莫过于把三皇子驱逐到偏远荒凉之地去。就算他日后想兴风作浪也不可能!
太子被这一提醒,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思忖片刻说道:“这确实不是小事。不过,由我出面不太合适。明天我就让人上奏折。”
如今依附太子的大臣着实不少,从其中挑两个素有清名的上奏折奏请皇上赐番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两人就人选一事,又商议了一会儿。
正事说完了,太子忽的默然片刻,看着顾熙年缓缓说道:“表弟,我以前做过的混账事,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能抛弃前嫌,一心助我。这份情意,我赵琌永生不会忘记。我向你保证,只要我登基,一定保你一世位极人臣荣华富贵!”
顾熙年对太子实在太了解太熟悉了,自然能听得出这番话中的真挚,心里泛起微妙难掩的滋味。
前世的他,是那样的憎恨这个抢了沈秋瑜的男人。为了对付太子,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这一世为了报仇,他强迫自己和太子重修于好,一心一意为太子筹谋出力。可以说,太子能有今天的局势,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他可以伪装自己忘了过去的一切,可以伪装和太子依旧是一对情谊甚笃的好兄弟。可在内心深处,他从未真正释怀。即使他再也不会因为沈秋瑜而动容,却无法忘记那种被好兄弟背叛和伤害的耻辱。
他和太子,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太子的心里,必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两人都从来没有挑破这一层罢了!
没想到,太子今天忽然会冒出这样一番话来......
顾熙年沉默片刻,才淡淡的应道:“位极人臣荣华富贵,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一世能保定国公府所有人平安。”
太子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应了。心里却暗暗叹口气,顾熙年对刚才的话避而不答,显然对过去的事情心有芥蒂。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人还把自己当成最要好的兄弟?
有这么一个精明又忠心的属下,他就该知足了,真的不该奢望更多了......
顾熙年看着太子眼底的那一丝唏嘘,心里不是不动容的。可他天性就是如此。能和太子相处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极致了,想完全恢复往日的情分,是绝计不可能了!
......
第二天,有几位重量级的大臣一起上了奏折,奏请皇上赐甘肃或山西等地给三皇子做番地。这几分奏折,被递到了病中的皇上手里。
皇上看了奏折之后,坐在龙塌上久久不语,神色沉凝。
甘肃山西等地都是西北苦寒之地。离京城遥远,百姓又贫苦。若是赏了这样的番地,三皇子就番之后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他虽然想让三皇子离开京城,却没想过要让三皇子吃这样的苦头。按着他原来的想法,是想挑一个离京城近一些又富庶的地方。
奏折上面的话虽然十分隐晦委婉,可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真的选了这样的番地,以三皇子的为人性情,将来再生出异心兴风作浪也是有可能的。为了朝廷的稳定,番地理应远一些。
可是,身为一个父亲,又焉能忍心这样对自己的儿子?
就算是皇上,也不免左右为难了。犹豫许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
这几份奏折在呈给皇上之前,是要经过内阁的。奏折上的内容,很快就传遍了朝野。就连后宫里的顾皇后和郑贵妃,也都收到了消息。
郑贵妃的脸色一点一点的苍白,双手死死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的璋儿已经要被逼出京城了,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甘肃山西那些地方,可都是偏远又贫瘠的地方,离京城千里又有千里之遥。要是到那些地方做了藩王,无疑于放逐,以后想回京城一趟都很不容易了......
不,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此事发生!
郑贵妃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连衣服也没心情换,领着几个宫女就出了寝宫,直接去了皇上的寝宫。
守在门外的太监陪着笑脸拦住了郑贵妃:“贵妃娘娘,皇上正安心静养,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还请贵妃娘娘改日再来......”
改日再来?正要等到改日,一切就都迟了!
郑贵妃自然不肯离开,甚至难得的低声下气:“烦请冯公公进去和皇上禀报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求见。”一旁的宫女,早已伶俐的凑过去,将准备好的银票塞到了冯公公的手里。
一向贪财的冯公公却拒不肯收,只一味的陪笑:“娘娘就别为难奴才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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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贵妃的心顿时一凉。
这个冯公公是伺候皇上多年的太监,平日里最是贪财。可今天竟连银票都不肯收了。这无疑是个十分危险的讯号。难道,皇上已经猜到了她会来求情,特意叮嘱过冯公公要把拦下?
郑贵妃越想越心慌,自然更不肯走。可冯公公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她进去,只一个劲的陪笑脸说软话。僵持不下许久,冯公公终于说了实话:“贵妃娘娘还是请回吧!这是皇上的意思,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竟然真的是皇上的意思!
郑贵妃虽然隐隐有了预料,可在亲耳听到此话之后,顿时身体一颤,花容惨淡。
冯公公见她这副样子,也觉得可怜。不过,他区区一个太监,只有奉命行事的份儿。哪里敢再多舌,垂着头不再多说了。
似乎过了一刹那,又似过了很久,郑贵妃终于有了反应。她苍白着脸缓缓跪了下来。
宫女太监们都慌了,纷纷劝郑贵妃起身。郑贵妃却只说了一句话:“今日皇上若是不见我,我就一直在这儿跪着。”说完就闭上了嘴。任众人再劝,都没张过口,足可见决心之坚定。
冯公公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进去禀报。
皇上当然没有真的睡下,听到冯公公一番禀报之后,皇上的神色也有些复杂。郑贵妃毕竟是他宠爱了多年的嫔妃,就算近来冷落失宠,也是有些感情的。听到她不顾颜面的跪在外面,皇上也有些动容了……
权衡许久,皇上终于张口道:“让她进来见朕吧!”
冯公公打起精神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门口忽的有了动静。
“皇后娘娘到!”话音刚落,顾皇后便走了进来。
冯公公很自然的停住了脚步。想也知道,顾皇后急匆匆的赶来。肯定是要和郑贵妃唱对台戏来了。这个时候任何的轻举妄动,都容易招来主子的猜忌。为了自己这条小命着想,还是老实低调一点的好。
果然,顾皇后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道:“郑贵妃跪在外面要求见皇上,不知皇上意下如何。是否打算见她?”语气还算平静,可那一丝不悦还是隐隐的流露了出来。
皇上一时语塞。
顾皇后深呼吸口气,竟也跪了下来:“皇上,请听臣妾一言。竟然已经决定让三皇子就藩,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皇上心软,听了郑贵妃的一面之词,只怕又要生出波折来。臣妾身为皇后。本该有容人之量,不该和嫔妃斗气。可事关太子,臣妾就算要担上恶名,也要直言。还望皇上三思!”
……
冯公公把头垂的更低了。本来还觉得贵妃娘娘就够狠的了,没想到皇后娘娘也是不遑多让。现在就看皇上的心意了……
皇上沉默的看着跪在床榻边的顾皇后,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的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无人得知。
过了许久。皇上才淡淡的张口道:“你别跪着了,起身吧!出去和贵妃说一声,让她回寝宫里好好待着。”
顾皇后在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皇上这么说。自然是不会再见郑贵妃了。幸好她今日来的及时,拦下了郑贵妃。不然,以那个贱人的演技。说不定真的能打动皇上。现在嘛……哼!就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赶出京城吧!
顾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抬起头的时候,却迅速地换成了感动:“皇上圣明,妾身谢过皇上。”
皇上自嘲的笑了笑,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圣明吗?这两个字现在听在耳中,实在是说不出的讽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偏爱三皇子和郑贵妃,对顾皇后和太子却稍显冷淡疏远。可事实证明,真正包藏祸心的却是他一直器重偏爱的三皇子。他既然选择了太子,就必须要将三皇子撵的远远的。不然,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十几年后,只怕朝廷还会生出乱子来。
所以,他只能狠下心不见郑贵妃……
皇上轻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
郑贵妃依旧在寝室外跪着,心里却毫无一丝把握。刚才顾皇后进去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要在皇上耳边进上谗言。只希望皇上能念着过去的情分,至少见她一面……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郑贵妃满怀希冀的抬头,在看清对方的脸孔时,心却陡然一沉。
顾皇后在她的面前站定,眼中满是讥讽的笑意,语气却温和又缓慢:“郑贵妃,皇上说了,让你别在这儿跪着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郑贵妃的心直直的往下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可能的,皇上一定是要见我。都是你拦下了皇上……”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妥了。”顾皇后慢条斯理的应道:“皇上若是真的想见你,就算本宫想拦也拦不住。现在是皇上不想见你,本宫劝你一句,还是好好的回寝宫待着吧!免得惹皇上动怒。”
这几句话,就像锋利的刀刃一般,深深的戳进郑贵妃脆弱不堪的心里。
郑贵妃全身微微颤抖,挣扎着起身:“皇上不会不见我的,都是你从中阻拦。我现在就要去见皇上……”说着,竟不顾一切的往里闯。
顾皇后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一个闪神的功夫,郑贵妃竟已经冲到了门口。
“快些把她拦下!”顾皇后咬牙切齿的怒喊。
不用她吩咐,站在门口的宫女太监已经纷纷的拦了过来。可郑贵妃状若疯狂,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硬生生的往里冲。宫女太监们的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对郑贵妃动手。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郑贵妃竟真的闯进了寝室里。
顾皇后也没料到这个变故,面色顿时铁青一片。不假思索的追了进去。
闭眼假寐的皇上,听到嘈杂的动静也是一愣,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一个身影迅速的闪到了床榻边,重重的跪了下来,熟悉的脸庞上满是泪水:“皇上,你连见臣妾一面也不肯了吗?臣妾不信皇上会这么狠心绝情,皇上若是生气,就治臣妾的罪吧!反正,臣妾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郑贵妃跪在那儿,哭的毫无姿态美感,却更显出了伤心。这样的伤心,显然不可能是做戏。
皇上看着这样的郑贵妃,又岂能没有半点怜惜?正要说什么,顾皇后也已经走到了床边,冷然说道:“郑贵妃,皇上龙体有恙,需要的是安心静养。你在这儿又哭又闹,扰了皇上的安宁,更是不成体统!现在立刻退下!”
她说的威严冷漠,可郑贵妃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着皇上落泪哭诉:“璋儿今年二十五岁,也有了妻儿,按理来说,就藩也该是时候了。臣妾一介女流,不敢干涉朝政,更不敢干涉皇上的决定。只盼着皇上能念在疼璋儿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让璋儿离京城近一些。今后皇上寿辰或是过年的时候,璋儿也能回来给皇上磕个头请个安。臣妾也就于愿以足了!”
顾皇后听的心里直冒火气。郑贵妃果然是有备而来,先是示弱,然后用父子之情哀求,分明打的就是感情牌。皇上本就一直偏心三皇子。要是真的一时心软,可就后患无穷了!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郑贵妃得逞!
顾皇后打定主意之后,也不要什么风度了,也迅速的红了眼圈,哽咽着说道:“皇上,您可不能心软,给太子给朝廷留下这个隐患啊!三皇子的手段您比谁都清楚,若是他的藩地离京城太近,将来惹出了乱子来,受苦受难的可是黎民百姓和这西宋江山……”
煽情哭诉谁不会?顾皇后这一番声泪俱下,竟也不比郑贵妃逊色。
皇上的犹豫和左右为难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底。
郑贵妃暗暗咬牙,转头看向顾皇后:“臣妾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凭什么这么武断璋儿将来会惹出内乱?只凭着胡乱的揣测,就要将我的璋儿驱逐到西北荒凉之地去,你的心未免也太狠了吧!”说着,又泪水涟涟的转过头来:“皇上,臣妾敢以性命做担保,璋儿去了藩地之后,一定会安分守己做好一个藩王。绝不会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皇上就算不相信臣妾,也总该相信您的亲儿子吧!”
“皇上可别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了。”顾皇后半步不让的针锋相对:“她这个时候说的当然好听,可谁能说得准以后的事情怎么样。三皇子若是真的安分守己,这么多年来营党结私又是为了什么?”
往日勉强维持着平和假象的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到了这一刻终于撕破了脸皮,说话再也没了顾忌。
宫女太监们俱都听的心惊胆战肉跳不已,没人敢再听下去,俱都无声的退了下去。
华丽的寝室里,只剩下坐在龙榻上的皇上。还有跪在龙榻边的郑贵妃,和站在一旁的顾皇后。郑贵妃和顾皇后怒目相视,互不相让。
皇上听的太阳穴突突乱跳,终于张口道:“好了,你们两个都闭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ps:这两章貌似是宫斗大戏的范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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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沉浸在愤怒和恨意中的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向皇上。
皇上深呼吸口气,定定神:“你们两个都别说了,都出去,朕要安静的想一想。”
郑贵妃一惊,还待再说什么,皇上却沉下了脸,威严自然的散发出来:“退下!”
这一次,就连顾皇后也不敢再吭声了,和郑贵妃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冷哼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圣心究竟更偏向哪一边?
这个问题,不仅萦绕在顾皇后和郑贵妃的心头,也牵动着朝堂内外所有人的心。
到现在为止,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和前世的轨迹完全不同。到底能不能彻底的击垮三皇子,就要看这一回。所以,就连顾熙年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淡定了,连着两日都早出晚归,和太子一起密切的留意着宫里的动静。只不过皇上这两天谁也不肯见,就连太子也得不到半点消息。
“你说,皇上到最后到底会偏向谁?”这样的大事,叶清兰当然关心。
顾熙年眸光一闪,肯定的说道:“皇上肯定会向着太子。虽然皇上以前偏心的厉害,可这两年来,太子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一直在加重。如今皇上病重,考虑最多的就是江山社稷。所以,就算再不舍,皇上也必然会将三皇子的藩地赐的远远的。”
皇上毕竟是个天子,然后才是一个父亲。退一步来说,这么做也算是变相的为三皇子留了生路。如果藩地靠近京城,将来三皇子有任何异动,太子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出兵剿灭三皇子。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皇上大概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息。
叶清兰想了想,点头附和:“你说的很有道理。照这么说来,你和太子根本就不用担心发愁。”
顾熙年哑然失笑:“道理是没错,可身在其中,想保持一颗平常心也实在不易。太子这两天几乎连觉都没睡好。至于三皇子。大概是连饭也吃不下了。都在等着皇上的圣旨。”顿了顿,又叹道:“希望皇上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到了这一步,谁也无法再影响皇上做出任何决定。只看圣心到底如何了!
叶清兰嗯了一声,温柔的抱住他:“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是要离开京城了。你大仇已报,不用再想着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怀中的娇躯柔软温暖。熟悉的体香充盈了他的鼻息间。
顾熙年心里一暖,将她搂的紧紧的。比起前世,现在的他实在太幸福了。家人平安的活着,身边有善解人意倾心相爱的妻子相伴,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上天待他实在不薄了!
……
皇上没有犹豫太久。到了第三天就下了圣旨:赐甘肃山西两省为三皇子藩地,接旨后五天之内必须启程离京。
听到这个消息,郑贵妃当时就昏厥了过去。
顾皇后却是喜出望外。立刻命人召太子入宫觐见。其实,就算顾皇后没有口谕,太子在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之后也是按捺不住要进宫的。母子两人在凤仪殿内的偏殿里说话,脸上俱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高兴。
“琌儿,这次真是太好了!”顾皇后笑的舒畅极了,多年来的闷气一朝之内全部散去:“你父皇终于看清了那个贱人的真面目,没有被她蒙蔽,也没有心软。等赵璋一走。今后这皇宫内外就是我们母子的天下了。”
太子的眼中闪出了喜悦的光芒:“是啊,我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
圣旨一下。再也不会有变数了……
母子两人正高兴的低语,忽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顾皇后有些不悦的扬声问道:“我不是吩咐过了不准来打扰吗?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岳女官神色慌张的出现在门口:“皇后娘娘,不好了!贵妃娘娘寻了短见。太医们已经赶过去救人了。”
什么?
顾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的回旋:这个郑贵妃,实在是太狠了!竟然连命都敢豁出去。皇上肯定也知道此事了,会是什么反应……
太子也是脸色一变,低声说道:“母后,现在要怎么办?”
顾皇后深呼吸口气,定定神说道:“先不要慌。我这就去看看情况如何。如果她的性命没有大碍,也就罢了。万一真的有性命之忧,只怕又要生出波折了……”
皇上就算心肠再硬,也不可能在郑贵妃生死未卜的情况下逼着三皇子离开京城。郑贵妃这一着棋走的又狠又准!
“我也和母后一起去。”太子不假思索的说道。
顾皇后无心多说,随意的点了点头。和太子一起去了郑贵妃的寝宫。
郑贵妃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呼吸十分微弱。脖子上明显的被绳子之类的东西勒出来的淤痕,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太医院里的几个太医正在给郑贵妃紧急的救治,一堆宫女太监都围拢在床边抹眼泪。他们这么哭倒不全是为了郑贵妃难过,更重要的是在担心自己的命运。如果郑贵妃真的就这么送了命,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可就都没活路了!
顾皇后一到,宫女太监们也不敢再哭鼻子掉眼泪了,忙上前来行礼。
顾皇后凤目一扫,看向郑贵妃身边的贴身女官:“你来说说,郑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眼睛红红的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今日不当值,听到了消息之后刚赶来不久。听她们几个说,贵妃娘娘今天心情很低落,一直都不肯用膳。又让身边的人都退下,说是一个人要静一静。几个宫女和太监只好守在门外,时间长了,屋里半点动静都没有,都觉得担心。敲门也没人应,一急之下,仗着胆子撞开了门。没曾想,贵妃娘娘竟然用白绫寻了短见……”说到这儿,已经是泣不成声。
顾皇后面色沉凝:“你们除了让人送信到凤仪殿来,还有没有送信给皇上?”
那个女官不敢隐瞒,忙点了点头。出了这样的大事,谁也不敢隐瞒不报。说句不中听的,万一郑贵妃真的就此香消玉殒,皇上肯定会勃然大怒迁怒到她们这些宫女们的身上。上报了总比隐瞒未报要强一些。
顾皇后的心情别提多烦闷懊恼了,却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细细打量几眼。这一看,更是暗暗心惊。
郑贵妃脖子上的那道淤痕极深,已经隐隐的泛紫,看着十分可怖。任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郑贵妃是在做戏……
太子凑过去看一眼,也是一惊,迅速的和顾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俱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担忧。照这样看来,郑贵妃能不能救得回来都是未知数。
皇上也很快派了人过来探望,正是冯公公。
冯公公先给顾皇后和太子请了安:“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顾皇后随意的嗯了一声,低声问道:“皇上现在怎么样?”
这话问的十分含蓄隐晦,冯公公自是一听就懂,压低了声音应道:“皇上听说了贵妃娘娘寻短见的消息,心情很是不好,命奴才过来探望。奴才看着,如果不是龙体有恙实在无法下床走动,肯定会亲自过来了。”
顾皇后的面色不太好看了。
冯公公见顾皇后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多说了,忙凑到床边看了几眼。这一看,神色顿时变了。原以为去报信的宫女是刻意夸张,可这亲眼一看才知道绝非是作伪。这么一来,可真的半点都耽搁不得,得立刻去回禀皇上才行。
冯公公匆匆的回去复命。
皇上听了之后,脸色也变了:“你说的是真的?贵妃真的危在旦夕?”
冯公公唯唯诺诺的应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确实如此。”
皇上默然不语,身子却微微一颤,眼神更是复杂之极。虽然这两年来郑贵妃远不如以前受宠,可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绝非普通妃嫔可比。她寻死觅活为的是什么,他心里更是心知肚明。
理智上来说,他应该硬起心肠到底。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冯公公悄然打量皇上一眼,仗着胆子问道:“皇上是否打算去探望贵妃娘娘?”
皇上轻叹一声,下定了决心:“朕暂时就不去了。你命人去贵妃那里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来禀报。还有,传朕的口谕,太医们必须尽全力救治贵妃。若是贵妃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就提头来见朕!”
冯公公一凛,忙应下了。
......
郑贵妃寻短见一事自然不太名誉,说出来也有损皇家颜面。因此,顾皇后封锁了一切消息,严禁任何人将此事传出宫外。
可惜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样的消息,根本想封锁也封锁不住。不出一日,就在京城各勋贵府邸传开了。一石激起千层浪,惹来了轩然大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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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声脆响,昂贵精致的茶杯摔了个粉碎,茶水溅落了一地,甚至有一些溅落到了裙摆上。
可郑夫人却浑然不察,只面色苍白的攥紧了顾熙年的手,声音颤抖:“熙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郑贵妃她真的寻了短见,现在生死不知?”
顾熙年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也有些恻然,缓缓的点头:“是,我也是刚接到这个消息。皇后娘娘严令宫里的人往外传信,所以我也不十分清楚。只听说贵妃娘娘昨日用白绫寻了短见,太医们一直在贵妃娘娘的寝宫里救治。直到今天都没出来!”
郑夫人的手颤抖起来,眼中闪起了水光。
叶清兰看着婆婆如此难过,心里也沉甸甸的不是个滋味。忙张口安慰道:“贵妃娘娘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宫里的太医们医术高超,肯定能将贵妃娘娘救回来。您不用担心。”
郑夫人心乱如麻,哪里还能听的进这些安慰之词,只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顾惜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是好,怯生生的凑到郑夫人身边,握着郑夫人的手。
顾弘轻叹口气:“贵妃娘娘是你的亲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心里难过也是难免的。可现在宫里的情势十分微妙,我们实在不宜掺和。只有等日后贵妃娘娘好了,再想法子去探望了。”
碍着顾皇后和太子的颜面,郑夫人就算是有机会进宫,也是不便去探望郑贵妃的。这一点。郑夫人又何尝不清楚?可想到奄奄一息的郑贵妃,郑夫人的心里就像被揪紧了似的,眼泪落个不停。
郑夫人的心情低落,很自然的影响到了众人的心情。一时俱都无言。
过了许久。郑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停了,红着眼睛问道:“贵妃娘娘的事情,三皇子也知道了吗?”
顾熙年点点头:“知道了。听说他今天上午就进宫去求见皇上了。”不待众人追问,便将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隔了一夜,消息就传进了三皇子的耳中。他心急如焚,当即就进宫求见皇上。皇上一开始不肯见三皇子。三皇子硬生生的在门外跪了半天,终于跪的皇上心软了,见了三皇子。皇上和三皇子说话的时候旁边连一个太监也没留,到底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在这之后,三皇子就直接去了郑贵妃的寝宫,一直陪在郑贵妃的身边。
......照这么说来,三皇子就藩之日岂不是要推迟了?
叶清兰看了不停擦拭眼角的郑夫人一眼,默默的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郑夫人,夫妻两个才回了出云轩。照例是看过了孩子。才回了屋里说话。
“皇上这一心软,该不会改变心意,不让三皇子去番地了吧!”叶清兰不无担心的问道。
顾熙年倒不担心,甚至淡淡的笑道:“已经下了圣旨,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了。不过,郑贵妃这一闹。皇上大概不会这么绝情的立刻撵三皇子离开京城。看样子得再拖延些日子了。”
他说的这么有把握,叶清兰也只好放宽心,暂时不去想这个恼人的问题。
......
顾熙年很淡定,太子可就没那么淡定了。在得知三皇子已经进宫陪伴郑贵妃之后,更是焦躁难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进宫看看。
莫氏却拦住了太子:“殿下,你是不是打算进宫?”
太子嗯了一声。
“请殿下听臣妾一言。”莫氏委婉的说道:“郑贵妃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于情于理,父皇都无法拒绝三皇弟的恳求。这个时候,殿下若是去谏言。只怕会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依臣妾看,倒不如静观其变。”
被莫氏这一提醒,太子也惊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了,幡然醒悟过来:“你说的有理!我确实不该进宫!”
莫氏见太子听进了自己的话,心情也陡然好了不少。笑着说道:“其实,这件事若是反过来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贵妃娘娘这一闹腾,固然能令父皇暂时心软。可根本就于事无补。圣旨已下,父皇总不能收回成命。三皇弟就算在京城多留些日子,等贵妃娘娘一好转了,也还是要去番地的。贵妃娘娘和父皇的情分,被这么一闹也就不剩几分了。将来这皇宫里,再也无人能和母后抗衡。”
太子的头脑也渐渐清明了起来,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说的对,是我之前想的太多了。我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的好。”
莫氏抿唇一笑。
......
夜深人静,郑贵妃的寝宫里却依然灯火通明。几个太医熬了一天一夜,一个个都精神萎靡神色憔悴。可却没一个人离开。
皇上有命,在郑贵妃醒来之前,他们几个必须一直留在郑贵妃的寝宫里随时待命。如果郑贵妃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此香消玉殒,他们几个的小命大概也别想保住了。
虽然众人心里都暗叹倒霉晦气,可没一个敢流露出来。甚至在三皇子红着眼睛嚷着“你们这几个庸医要是救不了母妃我会亲自砍了你们几个的头”的时候,还得挤出笑容安慰近乎歇斯底里的三皇子:“殿下请放心,下官们一定会尽力......”
三皇子压根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紧紧的盯着一脸惨白几乎快没了气息的郑贵妃,心里像被针扎一般剧痛不已。
如果不是为了他,母亲也不会失去理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果那些宫女发现的再迟一点点,他们母子就要真的天人永隔了!
一想到这些,前所未有的悔恨和痛楚在三皇子的心头回荡不息。都怪他,如果不是他野心勃勃要做太子,如果不是他惹怒了父皇,养尊处优美丽雍容的母亲,又岂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他缓缓的在床边坐下,下意识的握住郑贵妃的手。那只柔软的手一片冰凉,毫无温度。泪水不知何时渗出了眼角。脑海中忽的又浮现出父皇沉凝的脸。
“你真的要去陪你母妃吗?”父皇淡淡的问着。
他深深的一跪到底,铿锵有力的答道:“求父皇成全儿臣的一片孝心。如果父皇还是信不过儿臣,儿臣愿意在此发誓。只要母妃能安然醒来,儿臣立刻启程离京前往藩地,绝不会多逗留一日,今后只要没有父皇相召,儿臣绝不会擅离藩地半步。”
……
父皇终于点头答应他进宫陪伴郑贵妃。可他心里很清楚,父皇对他的疼惜和爱护也到头了。等待他的,将是离开京城远离母妃的命运。而等待母妃的,又会是什么?
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你怎么这么傻……”他哽咽着低语:“父皇已经下了圣旨,怎么可能再收回旨意?你这么做,不过是在折腾自己罢了。父皇到现在甚至没来看过你……”
床上的郑贵妃依旧面色惨然,毫无生气。
“只要你能安然醒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奢望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母亲,我求求你,快点睁开眼……”三皇子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从眼眶中不断的涌了出来。他颤抖着将自己的脸埋入郑贵妃的掌心里,滚烫的热泪很快的将她的掌心湿润了一片。
郑贵妃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忽然动了一动,动作十分的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察觉。
三皇子依旧低头痛哭,并没有察觉到郑贵妃已经醒来。
郑贵妃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了眼,干涩的嘴唇挤出了微弱的喊声:“璋儿……”
三皇子全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狂喜:“母亲,你醒了!”
郑贵妃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的说道:“璋儿,我去求你父皇,可他不肯见我。我现在死给他看,他一定不会再让你走了……”
本已停住的泪水毫无预兆的又涌了出来。三皇子心如刀绞,几乎连话也说不出口。
“别哭,我不会有事的。”郑贵妃努力的挤出笑容,喉咙处传来一阵阵的灼痛,疼的说不出话来。她勉强用力,喉咙处愈发疼痛:“我会好起来的。你难得有机会进宫,一定要找机会去求你父皇……”
三皇子颤抖着张口说道:“母亲,你先别说话,我这就让太医们过来。”
说着,迅速的起身喊太医。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太医们只留了一个在守夜,其他的都去睡下了。郑贵妃这一醒,太医们也都被叫醒了,急急的赶了过来。
诊脉之后又讨论了一番,终于定下了药方。宫女们连夜就去太医院取药熬药。
等热腾腾的药端过来,三皇子不肯假手旁人,亲自给郑贵妃喂药。
郑贵妃没力气坐着,软软的半躺在被褥上,张口将递到嘴边的药喝下。滚烫苦涩的药汁滑过灼痛的喉咙,顿时带起一阵难忍的刺痛。
可郑贵妃却不吭声,硬是将药一点点的咽了下去。
ps:
三皇子虽然阴狠狡诈野心勃勃,不过还是很孝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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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皇后就收到了郑贵妃醒来的消息。
顾皇后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问道:“郑贵妃现在怎么样了?”郑贵妃若是真的死了,这次可就没法子收场了。能醒来就是好消息。
岳女官恭敬的应道:“奴婢听说,贵妃娘娘醒来之后喝了药又睡下了。太医们说,贵妃娘娘身子受了损,元气大伤,以后得安心静养才行。”
顾皇后眸光一闪,追问道:“得静养多久?”
岳女官歉然一笑:“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
顾皇后默然片刻,才淡淡的吩咐道:“传本宫的口谕,让那几个太医精心照顾郑贵妃。需要什么药材补品都尽管张口。”
岳女官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顾皇后思忖片刻,起身去了皇上的寝宫。皇上本就一病不起,如今又添了郑贵妃这桩心事,面色更显的晦暗。顾皇后看着,又是心惊又觉得不是滋味,柔声安慰道:“郑贵妃已经安然醒来,接下来只要精心照料,很快就能好起来了。皇上不用太过忧心。”
皇上自然也收到了郑贵妃醒来的消息了,闻言轻叹一声:“有三皇儿一直陪着她,她的心情也该好一些。”
提到三皇子,顾皇后很自然的问了一句:“郑贵妃大概要休养一阵子,皇上是不是打算让三皇子一直留在宫里照顾她?”这话问的十分含蓄,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清楚。
皇上深深的看了顾皇后一眼:“皇后意下如何?”
顾皇后心里一个咯噔,如果皇上有意让三皇子离京,刚才就绝不会问出这句话来……
顾皇后心念电闪,面上却十分平静:“虽说下了圣旨就该早日离京,不过,总不能罔顾人伦。还是等郑贵妃的身体恢复些了再说吧!”
皇上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按着你说的意思来吧!”
……顾皇后若无其事的笑着应了,心里却暗暗咬牙。郑贵妃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果然动摇了皇上的心意。虽然皇上还是没亲自去看她,却应允了三皇子在宫中多留些日子。正所谓迟则生变,万一再生出什么波澜来可就不妙了。
虽然清楚这一点,可恨的是却不能揭破这一层,还得顺着皇上的心意往下说。
顾皇后挤出笑容,又和皇上商议起了照顾郑贵妃的太医人选。
皇上有些疲倦,随意的摆摆手说道:“这点小事就交给你了。朕信得过你!”
一句信得过你,让顾皇后差点没嗤笑出声。亏得皇上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和郑贵妃早已撕破了脸皮,如果不是碍着皇上的颜面,她这个堂堂的一宫之后想刁难一个半死不活的妃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根本都不用正面出手,暗中指派人去对付郑贵妃就行了。现在皇上却堂而皇之的将此事交给了她,倒让她不好下手了……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人看来,含义却完全不同。
至少,在三皇子看来,皇上让顾皇后负责照料郑贵妃的衣食起居,是对他的警告。
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就等于给了顾皇后现成的把柄,也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对付郑贵妃!纵然他可以在京城多留些日子,也于事无补……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三皇子一直坚持亲自照料郑贵妃的身体。
郑贵妃从死里走过一遭,又心事重重,身体恢复的并不快。再好的药材和补品,?p>
仓尾涣怂男牟 ?p>
这一个多月过来,她脖子上的淤痕已经淡了不少,却依然不能下床走动。不过,在三皇子面前,她却不肯将这些沉重的心事流露出来,反而时常安慰开解:“璋儿,你父皇已经肯让你留在京城了,这可是件好事。等过些日子,我再去你父皇面前求情,他一定不会让你去番地了……”
“母亲!”三皇子却出人意料的打断了郑贵妃:“你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转,接下来只要安心休养个一年半载就会好了。我再留下也没什么用处。所以,我想今天就去和父皇辞别……”
郑贵妃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三皇子:“璋儿,你说什么?”
三皇子的面色却很平静:“父皇开恩,让我在宫中留了一个多月。我能亲自照料母亲一段日子,看着母亲的身子好起来,已经十分知足了。耽搁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郑贵妃愣愣的看着三皇子,头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不已:“为什么要走?你父皇已经同意你留下了,你为什么还要走?”
三皇子凝视着郑贵妃,低低的说道:“母亲,父皇到底是什么心意,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一个多月来,他是每天都派人来探望你没错,可从来都没亲自看过你一回。也从未召见过我。他明知道你和皇后两人是死敌,却吩咐皇后来照料你的衣食起居。如果我再不识趣一点自己动身的话,等父皇或是皇后张口,可就实在太不识趣了。”真到了那个时候,郑贵妃在宫里的日子,只怕就更难熬了。
三皇子显然早就深思熟虑过了,这一番话说来有理有据。
这些事实,郑贵妃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视而不见罢了:“不会的,你父皇不会这么对你的。我现在就去求他,你也和我一起去,你父皇肯定会心软的……”
“母亲,你清醒清醒吧!”三皇子轻叹口气,打断了郑贵妃:“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对你还有怜惜,对我这个儿子还有几分感情,可和他的江山社稷比起来,却是远远不及。他已经铁下心来选定了太子,就绝不会再对我心软了。”
郑贵妃哑然,眼圈已经红了。
“为了母亲,也为了我自己,我非走不可。”三皇子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倦意和自嘲:“我自恃聪明过人,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郑贵妃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没能护得住你。是我没用……”
她寻死觅活的闹腾一场,到头来还是没能保得住自己的儿子!
看着郑贵妃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三皇子的心里也是酸涩难言,紧紧的握住郑贵妃的手:“母亲,你为我已经做的太多了。从今以后,儿子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
郑贵妃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哭着搂住了三皇子。泪水迅速的模糊了视线,在三皇子的胸膛前浸湿了一片。
三皇子搂紧了郑贵妃,两滴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
“父皇,母妃身子已经日渐好转,儿臣也能放心了。”三皇子跪在龙榻边,恭敬的说道:“多谢父皇开恩,准许儿臣陪伴母妃这么久。儿臣也就此向父皇辞别,待会儿就出宫,明天早上启程离京。”
皇上坐在龙榻上,凝视着眼睛微红面色却十分平静的三皇子。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息。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叮嘱道:“以后去了藩地,凡事都要小心些。”
三皇子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恳求:“儿臣别无牵挂,只求父皇以后能善待母妃。母妃也是疼惜儿臣,一时糊涂才意气用事,寻了短见。可她对父皇的心意,却始终没变过。还望父皇念在母妃伺候您多年的份上,不要生母妃的气。”
皇上轻叹口气:“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更清楚。你就放心的走吧,有我在,就绝不会容别人随意的欺辱她。”只不过,原来的情分也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折腾的差不多了。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宠爱之举了。
听到这样的承诺,三皇子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只要母亲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在这宫里,能安享荣华到老的人,已经是少见的幸运了。至于父皇的宠爱,却是不能再奢求了……
三皇子恭恭敬敬的给皇上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
出了皇上的寝宫之后,三皇子却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又去了凤仪殿求见顾皇后。
三皇子刚去和皇上辞别的事,还没传到顾皇后的耳中。也因此,顾皇后对三皇子的到来有些意外,不动声色的笑道:“你不忙着照顾郑贵妃,怎么到本宫这凤仪殿来了。”
三皇子毫不犹豫的跪下了:“儿臣即日就要启程离开京城,前往藩地。所以特地来向皇后娘娘辞行!”
以顾皇后的城府,也是一惊:“此事你父皇知道了吗?”
三皇子淡淡一笑:“儿臣已经向父皇辞行过了,父皇也恩准了儿臣明天离京的请求。儿臣想请求皇后娘娘日后能多照应母妃。”
顾皇后哑然。
三皇子抬起头来,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以后我不在京城,只留下母妃一个人在宫中。皇后娘娘心胸宽广,总不至于连一个失了宠的妃子都容不下吧!”
这一招激将法,对顾皇后却不起什么作用,她轻描淡写的笑了笑:“这可未必。”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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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面色微微一变。
殿里的宫女太监知机的退了下去,只剩下岳女官伺候在一旁。
顾皇后起身,走到三皇子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三皇子,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凭什么以为本宫对你还有顾忌?你凭什么以为本宫必须要放过郑贵妃?本宫的心胸一点都不宽广,相反,本宫心胸狭窄,锱铢必较!对付敌人,从来都不会手软!”
她和郑贵妃积怨已久,说是死敌也不为过。既然能稳占上风,凭什么要放过郑贵妃?
三皇子心里一沉。
皇上虽能护得郑贵妃的性命,可堂堂天子总不去可能天天在后宫里待着。如果自己今天不能说服顾皇后的话,那今后郑贵妃在宫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顾皇后洞悉了然的锐利目光,定定的落在三皇子的脸上。
三皇子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父皇龙体有恙,休养了这么久还是没多少好转。看这架势,说不准很快就会传位给皇兄。儿臣那个时候远在藩地,大概是没机会目睹这样的盛事了。”
这话无疑是在向顾皇后承诺,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回京城!
顾皇后眸光一闪:“你真的不会再回京城了吗?”不得不说,三皇子这番话,确实正中顾皇后的心思。她最顾忌的,就是太子登基以后三皇子依旧不消停不安分。
三皇子毫不犹豫的点头:“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除非是父皇或母妃归天,否则我是不会再回京城了。有母妃在宫中,儿臣绝不会轻举妄动。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顾皇后终于动容了,想了想,终于张口允诺:“好,本宫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郑贵妃。”
三皇子扯了扯唇角,淡淡的又补了一句:“希望皇后娘娘说话算话,尽心照顾母妃。若是母妃出了任何差错。我伤心冲动之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都是有可能的。”
话语中隐隐流露出的威胁之意,让顾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三皇子对她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他背影挺的笔直,从头至尾也没回过头。
顾皇后默然看着三皇子的身影远去,脸上的神情渐渐松懈。然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用郑贵妃的平安换来三皇子心甘情愿的退场,其实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这场皇位的较量,到底还是太子成了赢家!
……
太子按捺着性子,终于等到了三皇子出宫离京的消息,心里压的沉甸甸的巨石顿时卸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久违的笑容。
莫氏自然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欣然笑道:“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殿下以后再也不用为此事忧心了。明天三皇弟夫妇启程离京,于情于理,妾身和殿下也该前去送行才对。”
此言正合太子心意。作为胜利者,去欣赏一下失败者的颓丧和强颜欢笑,当然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太子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了。又随口吩咐道:“让人送个信到定国公府给表弟,明天一起去给三皇弟送行。”
莫氏笑着应了。立刻命人去定国公府送信。
……
“我也陪你一起去。”叶清兰知道此事之后,立刻说道。
顾熙年却不太情愿:“平平和安安都离不开你。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从来都不敢小觑三皇子。更不愿意让叶清兰和三皇子有接触的机会。
叶清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凑热闹!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想亲眼看一看。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独断独行的顾侍郎,拿固执的娇妻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只得妥协让步:“好好好,我带你去,这总行了吧!”
叶清兰这才转嗔为喜,笑眯眯的搂着他亲了一口。
顾熙年心里暖融融的,舒展手臂,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其实,有些话就算是她不说,他心里也很清楚。前世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他绝不会放过亲眼目睹仇人黯然离京的场面。她自然也要陪伴在他的身边!
……
第二天,晴朗多日的天气忽的变的阴沉,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细雨。
顾熙年叶清兰一起赶到太子府,和太子莫氏乘坐马车,赶到了三皇子府。
来为三皇子送行的人并不多,往日的三皇子党在这几个月里早已分崩离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前来送行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郑国公府世子郑蕴,还有身后的郑君彦叶清宁一行人了。
太子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顿时惹来了众人侧目。气氛顿时显得微妙起来。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太子却表现的异常平静坦然,就像一个普通的关切兄弟的兄长一般,不失亲昵的和三皇子打了个招呼:“皇弟,你今日离京,我特地来送你一程。今后去了藩地,我们兄弟两人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之又少了。”
那样温和亲切的笑容,却又是如此的刺目。带着胜利者才有的淡定从容,生生的刺进三皇子的心里!无需刻意的炫耀,却更让人憋闷的喘不过气来。
三皇子扯了扯唇角,眼中却毫无笑意:“多谢皇兄。”
太子欣赏着三皇子略有些僵硬的表情,心情只能用畅快两个字来形容。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熙年站在太子身侧,目光定定的落在三皇子的脸上。
他对这张脸实在太熟悉了。阴狠毒辣的表情,高深莫测的表情,得意之极的表情,居高临下的表情……而这一刻,这张脸虽然强自镇定平静,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眼底的颓然,脸色也隐隐的透出灰败。
赵璋,你终于也有了如丧家之犬的这一天!
三皇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向顾熙年看了过来。
顾熙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甚至直直的迎了上去。毫不介意让三皇子看清他眼中的冷漠和轻蔑。
三皇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旋即平静下来,淡淡的说道:“熙年表哥,多谢你今天来给我送行。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太子皱了皱眉,正要张口说什么,顾熙年却淡然应了:“好。”
太子本想阻止,转念一想,三皇子再有片刻就要启程了,这么短的时间里,最多也就是说几句话而已。顾熙年不可能有任何危险!
这么一想,太子便也不吭声了。
太子能想到的,叶清兰当然也能想到。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眼睁睁的看着顾熙年和三皇子走出去,叶清兰也无法保持冷静了,下意识的走上前一步。
顾熙年心有灵犀的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叶清兰一眼。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叶清兰停住了脚步,默默的安慰自己。顾熙年这么有把握,肯定会没事的。
三皇子和顾熙年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之后,厅里的气氛愈发显得沉闷。罗氏强撑着笑容招呼众人入座。
叶清兰在莫氏的身边坐下之后,勉强收敛心神,开始打量在场众人。其实,今天来的人基本都是熟面孔。郑君彦叶清宁夫妇就不用说了,崔煜和罗妙可夫妇也来了。
毕竟都是姻亲,平日里来往虽不频繁,可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不过,罗妙可爱拈酸吃醋,心胸又狭窄。每次和叶清兰说话都有些酸溜溜的,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叶清兰懒得搭理她,也不想让她有什么误会,因此极少和崔煜说话。
这次恰巧坐在了他们夫妻的对面,无可避免的有了目光接触。
崔煜关切的看了过来。
叶清兰回以礼貌的浅笑。然后,罗妙可就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叶清兰干脆利落的将头扭到了一边,低声和叶清宁说话:“六姐,你和姐夫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清宁今天的心情显然也不太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低低的应道:“很早就来了。”
郑贵妃在宫中自寻短见,好不容易救回了一条命。却还是没能如愿的留下三皇子。这对郑贵妃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对郑国公府来说,更是雪上加霜。郑蕴父子都面色沉凝心情不佳,叶清宁心里又岂能好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清兰也不便出言安慰,只是悄然的握住了叶清宁的手。
皇位斗争,方方面面牵涉的极广。郑国公府身为三皇子的外家,无异站在了风口浪尖。三皇子如今离京就番,郑贵妃在宫中又完全失了势,郑国公府今后的处境可想而知。
可这些事情,谁也无力改变。叶清兰虽然心疼叶清宁,却也无可奈何。
……
此时的顾熙年,正和三皇子相对而立。
三皇子的眼神看似平静,可深邃的眼底却似燃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焰。他直直的盯着顾熙年的眼睛,一字一字的将心底埋藏了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着赵琌对付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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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年听到这样的问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的应道:“到这个时候,还来问这样的问题,你不觉得太过无聊可笑了吗?”
无聊可笑?
三皇子的声音愈发阴冷:“去年父皇忽然大发雷霆,让我禁足了半年之久。这应该是你的手笔吧!”明面上是他和太子交锋,可他很清楚,暗为太子出谋划策的人一直都是顾熙年。他的真正对手,也是顾熙年!
顾熙年没有否认:“是。这是我和沈将军联手设下的局。是你太过狂妄自信,一头撞了进来。”结果,惹来了皇上的猜忌和愤怒。也被禁足了半年左右。也就是从这一次过后,三皇子渐渐失了圣心。之后更是处处失去先机……
三皇子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事实,可在顾熙年坦然承认的这一刻,无边的怒意顿时涌上了心头,脸色阴沉扭曲。过了许久,又问道:“这次的流言呢?也是你暗让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吧!”
“这次你猜错了。真正命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人是太子自己。”
……三皇子哑然。压根没想到一向绵软的太子竟然也有如此果决狠辣的时候。
看着三皇子难看的脸色,顾熙年的心里畅快极了:“是你居心不良,自掘坟墓。怎么能怪得了别人?”如果不是三皇子先唆使人暗传出谣言,太子根本就无从下手好吧!
三皇子的眼射出怒焰,压抑了许久的怨怼忽然涌了出来:“顾熙年。我自问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你,甚至竭力对你示好,希望你能站在我这一边。可你非但不帮我,还站到了太子那一边,替他出谋划策来对付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的亲表哥没错,可他是怎么对你的?你该不会都忘了吧!”
不等顾熙年有什么反应,三皇子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如果没有你,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的性子怎么样,你和我一样清楚。才能平庸。心慈手软,瞻前顾后,手段不够狠辣,连斩草除根都做不到。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做上这太子之位?输在这种人手里,我真是一百个不服!我实在弄不明白。心高气傲的你为什么要帮这样的人。”
三皇子的脸色隐隐的扭曲,所有的不甘都浮在了眼。
顾熙年定定的看着他,忽的笑了,慢悠悠的应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失落不甘的样子而已。”
三皇子:“……”
三皇子深呼吸一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实话吗?”
为什么要告诉你?就让你怀着满心的疑惑不解离开京城。永远也不知道谜底吧!
顾熙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实在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就快点问,不然耽搁了你启程,再传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就不太好了。”
“你……”三皇子太阳穴突突乱跳,额上青筋毕露,看起来十分狰狞。
顾熙年丝毫不惧,反而“好意”开解道:“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就算了。我们两个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只怕大家都会生出疑心。还是回去吧!”
顾熙年态度表露的这么明显,三皇子自然清楚今天是休想从顾熙年口多问出一个字来了。万分不甘的将这口怨气闷气咽了回去,轻哼一声,率先拂袖而去。
顾熙年深深的看了三皇子僵直的背影一眼,然后缓缓勾起了唇角。
……
当三皇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收拾的一干二净。他已经输的一败涂地,绝不肯再输掉最后一丝尊严。这是他的骄傲!
太子探寻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三皇子的脸上,可惜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至于随后进来的顾熙年嘛,那就更坦然镇定了。他们两个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似是看出了太子的疑惑,顾熙年冲他迅的使了个眼色。有什么事,以后私下再说。
太子只得将所有的疑惑都暂且按捺了下去。
罗氏的脸上有一丝遮掩不住的黯然失落,强自撑着笑容低声道:“殿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三皇子嗯了一声,大步走到了郑蕴面前:“舅舅,我今日这一走,母妃就要请你多照顾了。”
这一走,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宫里的郑贵妃了。没有儿子在京城撑腰,失了圣宠,又有心狠手辣的顾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纵然先后得了皇上和皇后的承诺,他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郑蕴的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晦暗,挤出笑容安抚道:“你安心的走吧!我会尽量多进宫探望贵妃娘娘的。”
三皇子扯了扯唇角,神情僵硬,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太子走到三皇子面前说道:“三皇弟,你就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贵妃娘娘的。”
三皇子神色漠然的看着太子,眼露出讥削。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也太假惺惺了吧!这是他最看不上太子的地方。成大事者,该心狠手辣的时候绝不能手软。太子却天生耳根软又重感情,这样的人怎么配登上皇位?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他尝到了生平前所未有的挫败!顾熙年明明和太子有夺爱之恨,为什么偏偏还要帮着太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真龙天子才有的运道?
想到这些,三皇子真连吐血的心都有了。
可在太子面前,三皇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有半点示弱,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那就有劳皇兄多费心了。臣弟就算远隔千里,也会牢牢记着皇兄的情分。”
都到这个份上,还是嘴硬的很。
太子很有胜利者的风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就算记得再牢又能怎么样?按着朝廷规矩,就了藩的皇子没有圣旨传召是不能回京的。以父皇的身体情况来看,不出两年必然会传位给自己。到时候,只要他不想见三皇子,三皇子根本连回京城的机会都没有。
……
另一边,罗氏姐妹也在依依不舍的话别。罗氏一想到从此远离京城,连想见父母亲人一面都不可能,也不免悲从来,落了几滴眼泪。罗妙可也红了眼圈,低声安慰道:“姐姐尽管放心的随殿下离开京城,我会时常回去探望父亲母亲的。”
罗氏用帕子擦了眼泪,强颜欢笑:“以后就多偏累你了。”顿了顿,又看向崔煜:“我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傲脾气犟一些。妹夫可要多担待。”罗妙可和崔煜成亲之后,感情不温不火,算得上相敬如宾。可离夫妻恩爱,又实在差了一些。
崔煜忙应下了。
罗妙可见罗氏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自己和崔煜,眼泪唰的就落下来了,哽咽着说道:“姐姐,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一定会和相公好好的过日子,你就别再为**心了……”
姐妹两个相对落泪,看着也着实让人心酸。
叶清兰和罗氏姐妹谈不上熟稔,更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可看着这样的一幕,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此刻,府里的下人匆匆的跑了过来禀报:“启禀三皇子殿下,宫里的贵妃娘娘派人来给您送行来了。”
来人是郑贵妃身边得用的女官,恭敬的给三皇子行礼:“贵妃娘娘身子有恙不便出宫,特地命奴婢前来给殿下送行。贵妃娘娘还让奴婢给殿下带了几句口信。娘娘说了,路途遥远,请殿下多保重身体。到了藩地之后,还请殿下打发人送个信回京城报个平安。娘娘会在宫,日夜为殿下祈福。”
一片慈母心,在这一番叮嘱毕露无疑。
三皇子鼻子一酸,眼前似乎出现了郑贵妃哀戚难过的面容。一颗心就像被针刺着,疼痛虽不剧烈,却绵延悠长。
母亲,儿子不孝,从今日起不能再随时伺候左右了。请你多保重身子,就算是为了我,也一定要平安健康的活下去!
……
终于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所有的衣物行李已经都收拾妥当,整整放了十辆马车。三皇子领着一众妻妾儿女,再加上随着一起离京的下人,又坐了五辆马车。
十几辆马车缓缓的出了三皇子府,然后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一路将三皇子一行人送到了皇城外的官道上。
这一个时辰的路途,足够三皇子收拾起所有的情绪,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依然是那个冷静自若的三皇子。他甚至笑了笑,拱手作别:“多谢诸位一路送行,这份情意,我赵璋永生不忘!此去路途遥远,你们都回了吧!”
众人心情俱都无比复杂,可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确实也没有再矫情的必要。于是一一道别,回了京城。
三皇子目送着众人一一离开,至始至终都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直到所有送行的人都走了,才转身上了马车,扬声喊道:“启程!”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了马鞭。
三皇子在马车里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迅的滑落下来,滴落到衣襟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PS:完结倒计时,大概还有五六章正会全部结束,然后会有几个番外。下周会发新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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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这一走,太子的心头大患也彻底除了。心里的畅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依着太子的心情,就算连着摆上几天流水席也不为过。
不过,太子行事一向谨慎低调,更要维持堂堂太子的心胸和体面。所以,大肆饮宴庆祝这种傻事是决计不会做的。在人前还要装模作样的表现出不舍,把一切表面功夫都做的足足的。硬是忍了几天之后,才私下宴请了几个关系亲近的人。
顾熙年当然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和太子关系和睦感情甚笃私交最好也最得太子信任的那一个。
摈退了所有下人,五六个人举杯畅饮,说话自然也没了多少顾忌。恭喜的话不绝于口,太子听的愉快极了,频频举杯,很快就有了八分酒意。
顾熙年的话并不多,不过,从他含笑的眉眼来看,心情也是十分舒畅的。
三皇子离京就藩一事,对朝堂格局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皇上依旧静心养病,太子代理朝政,再也没人能对太子造成威胁。人心所向,很快就会将太子推向最高处。这一切,指日可待!
而对他来说,心底最深处的阴影也彻底被清除了。这几天来,他整个人都异常的轻松。
太子见顾熙年一直含笑不语,顿时不满了,笑着嚷道:“你别一个人在那儿发呆了,快些来喝酒!”
顾熙年欣然应了。
这样的酒喝着当然尽兴,到了最后,几乎没一个能站得起来回府的。好在太子早有准备,命人准备好了数间客房。顾熙年却无意留下,坚持要回去:“清兰还在等我,我得回去了。”
太子哑然失笑,酒意上涌,说话也没了平日的谨慎:“偶尔在外留宿也不算什么,弟妹总不至于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和你置气吧!那她的心眼也太小了!男人嘛,总守着一朵鲜花有什么意思。”
顾熙年笑道:“外面的鲜花再美,在我的眼里,也比不上家里的那一朵。而且,有件事你弄错了。她从没有要求过我每天都要回府,是我自己想回去。在外面留宿,只怕我连睡都睡不着。”
话说到这份上,太子知道想留也留不下他了,略有些惋惜的叹道:“我本来还想和你来个秉烛夜谈。看这样子,只好让人送你回府了。”
谁想和一个满身酒气的大老爷们秉烛夜谈!当然是回家陪娇妻儿女了!
太子亲自送了顾熙年出府。此时已是子时一刻,在夜色的笼罩下,太子府里一片静谧安详。太子和顾熙年并肩同行,低声问道:“那一天,三皇弟特地把你叫出去说话,到底说了些什么?”
此时的太子,目光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酒意醺然的样子。
顾熙年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淡淡笑道:“他输的不甘心,又拉不下这个脸来问你,所以才来问我。”他当然不会蠢的说出全部的事情。就算太子心地再仁厚,也容不下身边的人有异心。他暗中做过的事情,绝不能让太子知道。
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太子并未生出疑心,只是又追问了一些细节。
顾熙年早有准备,添添减减的将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反正三皇子都走了,太子也没机会和三皇子对质。想说什么想怎么说都看顾熙年的心情。
太子凝神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终于放下心来。
他最担心的是三皇子暗中挑拨他和顾熙年之间的关系。治国需要能臣,他也需要强大的外家做自己的助力。所以,他要和顾熙年维持良好的关系......
顾熙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的冒出了一句:“表哥对我还不放心吗?”
太子难得的有些不自在,急急的解释:“当然不是。如果我对你都不能放心,那这满朝的臣子我还能信谁?我只是......”
只是有点心虚。毕竟,他曾经做过对不起顾熙年的事情。万一三皇子恶意挑拨,在顾熙年的心里种下一根刺,今后君臣面和心不合,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顾熙年对太子的顾虑了然于心,笑着安抚道:“沈秋瑜的事情早就成了过去。我已经完全不介怀了。你又何必总是耿耿于怀?不瞒你说,三皇子那一天确实提起了这些事。不过,我根本没接这个话茬。”
一提到沈秋瑜,太子的神色中顿时多了几分涩意。
沈秋瑜这三个字,就是梗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纵然现在沈秋瑜已经被关押在田庄里再也不能回太子府,可这个名字,依然是他心里最深的痛楚。他也曾想过数次,干脆狠狠心,任由母后对她下手。这个心结也就彻底解开了。
可无论如何,他也狠不下这个心......
太子的犹豫和痛苦,几乎都写在了脸上。顾熙年却没兴致再多安慰他什么,也不想再和他讨论和沈秋瑜相关的任何事:“夜已经深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太子点点头,在目送顾熙年离开的刹那,心中暗暗立誓。
熙年,我欠你的,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你。我一定会保定国公府众人的平安荣华,还有你的一世位极人臣!
......
太子复杂又微妙的心思,顾熙年没有细细去琢磨。回到了出云轩,看到笑颜如花温柔可人的娇妻,全身的倦意陡然散了大半。全身都松懈了下来。
叶清兰端了醒酒汤过来,嗔怪着带着亲昵:“瞧瞧你,满身的酒气。应酬也别总喝这么多,伤了身子怎么办?平平和安安都睡下了,你就别去闹他们了。真没见过你这么当爹的,整天在外忙,回来的时候连抱孩子的时间都没多少......”
顾熙年在外面再牛,在家里也只有乖乖听训的份儿。一口一口的喝了醒酒汤,又去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的酒气总算散了不少。
“太子今天特地设宴,总不会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吧!”叶清兰一边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背一边问着。
顾熙年睁开半闭的眼眸,薄唇微微勾起:“三皇子临行前特地和我单独说话,太子当然要问个清楚了。”话语中隐隐流露出嘲弄。
比起生性多疑的皇上,太子已经算不错了。可居上位者,都怕臣子生出异心。所以,太子今晚的追问是免不了的。
叶清兰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你没有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吧!”
“当然不能都说出来。”顾熙年理所当然的应道:“尤其是我和沈大将军联手设计三皇子的事情,绝不能让他知道。他生性虽然仁厚,可谁也不知道将来他做了皇上之后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性子。万一因此对我生出了戒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重活这一世,他不但要报仇,还要在朝堂上稳妥的立足。他和太子之间的信任和情分,会是他最大的筹码。所以,绝不能让太子对他生出疑心。
叶清兰默然片刻,才轻叹一声:“整天勾心斗角的,也实在太累了。”
叹息声中的怜惜和心跳,勾起了顾熙年心底的柔软。他凝视着叶清兰娇美的脸庞,柔声说道:“有你一直陪着我,再累我也不怕。”
叶清兰心里涌起阵阵甜意,唇角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亲:“越来越会哄人了。这是奖励你的!”
顾熙年挑了挑眉,伸出手揽住她的脖子,狠狠的印上她的红唇,索取了一个深吻。直到吻的她气喘吁吁才坏笑着放开了她:“这是利息,待会儿回房了我再要奖励!”
话语中的调笑和浓浓的暗示,让叶清兰腾的红了脸,狠狠的拧了他一把。
顾熙年装模作样的呼痛,夫妻两个腻歪了片刻,才又说起了正题。
“如今三皇子已经去了藩地,太子在朝中也没了对手。以后朝堂上应该能消停一些了吧!”叶清兰笑道。
顾熙年嗯了一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皇上应该已经动了传位的心思了。”
听到这样的推断,叶清兰并没有觉得意外。
皇上卧病不起,一直由太子代理朝政。可代理朝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国不可一日无君。照这样下去,皇上想不传位也不行了。再往深一层想,皇上狠下心让三皇子就藩,大概也是出于为太子继位扫清障碍的考虑吧!
叶清兰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太子登基做了皇上,将来会不会因为沈秋瑜的事情对你生出戒心?”做太子的时候,需要的是精明能干擅于谋划的属下。可登基之后,满朝文武官员都随手可用。到那个时候,赵琌还会如此信任顾熙年吗?
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太子该不会卸磨杀驴吧!
这么明显的话外之意,顾熙年自然一听就懂,挑眉笑道:“你对你的相公怎么一点信心都没有?我既然敢全力帮助太子,当然就有把握不会被随意丢开。户部事务千头万绪,我既然做上了户部侍郎这个位子,就没人再能撼动我分毫。不出三年,户部尚书就会致仕。到时候,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舍我其谁。赵琌只要没昏了头,一定知道拉拢我比打压我更划算!”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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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说到这些,顾熙年也依然还是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其实,还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赵琌和赵璋的性子截然不同。赵璋心狠手辣,信奉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卸磨杀驴这种事情做来十分顺手。可赵琌就不同了。从小时候起,他就是一个优柔寡断耳根子又软的人。根本做不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再加上对自己心存歉疚,将来想方设法弥补自己倒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叶清兰忍不住抿唇笑了:“好好好,你最厉害行了吧!”
看着眼前如花般绽放的笑颜,顾熙年的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正要动手动脚,叶清兰却机灵的闪开了,红着脸嗔道:“洗澡也不老实!不管你了!自己穿衣服去。”说着,便扭身回了屋里。
顾熙年迅速的起身擦拭,穿了中衣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屋里。
柔和的烛光下,叶清兰穿着柔软的中衣坐在床边,俏脸嫣红如桃花,眼波明媚似水。
顾熙年的心几乎快被融化了一般,走上前,将她搂进怀里,然后俯下头。叶清兰的呼吸急促起来,欲迎还拒的推挡了几下,很快就陷溺在欢爱中。
夫妻两载多,肌肤之亲数不胜数,没了一开始的急切。却多了悠长缠绵的滋味。
今天晚上的顾熙年似乎特别的亢奋,闹腾了很久才平息。
叶清兰娇慵无力的躺在顾熙年的怀里,半晌才有力气说话:“沈秋瑜被关着也有半年了吧!现在怎么样了?”
关押沈秋瑜的田庄确实十分偏僻。不过,依然瞒不过顾熙年的耳目。他早已暗中派了暗卫密切留意田庄里的动静。一旦沈秋瑜有了异动,就能第一时间里收到消息。
顾熙年的大手覆在她胸前的柔软上细细摩挲,漫不经心的答道:“太子派了不少侍卫守着田庄,太子妃又特地派了两个婆子去‘伺候’沈秋瑜。她就算有再多的心计,也是半点都施展不出来。不用担心她!”
叶清兰的睡意渐渐上涌,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将身子又往顾熙年的身边靠了靠。顾熙年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满意足的搂着她一起入睡。
沈秋瑜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咎由自取。他已经没那个闲心多关注她的事情了!
......
正如顾熙年所料的那样,三皇子就藩之后,朝堂上难得的平静了下来。之后的几个月,一直波澜不惊。
不过,户部的事情依然繁琐而忙碌,顾熙年依然要早出晚归就是了。
叶清兰的生活重心已经完全的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
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平平安安也有十个多月了。两个孩子的个性也初露端倪。平平很少吵闹,喝足了奶大多是在睡觉。安安却淘气的多,又爱哭闹,大人难免会多关注一些。
奶娘们每天惯例一大早就要抱着孩子过来喂奶。叶清兰本打算先抱起平平,安安却扯着嗓子咿咿呀呀的喊了起来。
叶清兰有些无奈,只得亲了平平一口,歉疚的说道:“好平平,先让着妹妹喝奶好不好?”
十个多月大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母亲在说什么。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叶清兰,还扯着小嘴笑了一笑。
真是心疼妹妹的好哥哥!叶清兰又亲了平平一口,心里溢满了怜爱和温柔。旁边的安安,见母亲迟迟不来抱自己,不满的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好了,小祖宗,我这就来了!”叶清兰不满又无奈的放下平平,抱起了安安。刚一喝到奶,安安立刻就不哭了,努力的吮吸起来。
奶娘在一旁笑着凑趣:“小少爷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好哥哥。这么小就知道让着小小姐了。”
叶清兰哑然失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俗话果然半点不假!安安比平平能闹腾,所以喝她的奶更多一些。她一个人的奶,当然不够喂饱两个孩子的。安安喝的多,平平自然就喝的少了。
掌心掌背都是肉,做母亲的当然两个孩子都爱。不过,安安显得更机灵淘气,受到的关注也确实更多一些。就连顾熙年也更疼女儿多一些。
不过,到了孙氏和郑夫人那里,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平平这个嫡孙,简直就是郑夫人的心头宝。孙氏也明显更看重平平。
当然,这中间的差别其实十分细微。总之,两个孩子都是阖府上下捧在手心的宠儿。
正想着,郑夫人来了。
叶清兰坚持给孩子喂奶,郑夫人一开始很不习惯,时间长了,也就安之如怡了。两个孩子自从出生之后,一直都健健康康的,连咳嗽发热都极少。胖嘟嘟粉嘟嘟的小脸,看着别提多惹人喜欢了。
郑夫人从奶娘的手中抱起了平平,有些心疼的问道:“又是给安安先喂奶了吗?”
叶清兰嗯了一声。孩子大了,胃口也比以前大的多。安安喝饱了奶,平平基本上是别想再吃几口了。
“这个丫头,从小就这么机灵,懂得抢食。平平多吃几口奶,她就又哭又闹的折腾。长大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哥哥。”郑夫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发了几句牢骚,不无怜爱的亲了亲平平的脸:“还是我们的平平最好了,知道让着妹妹,将来一定是个好哥哥。”
叶清兰抿唇一笑,低头看了安安一眼。
安安吃奶吃的正欢实,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侧,光洁细腻的小脸上一层淡淡的绒毛,闪着柔润的光芒。这么小又这么的可爱......
叶清兰现在总算尝到了为人母对女儿的怜惜和疼爱。一想到这样小小的人儿将来会长大出嫁,就像从心头割了一块肉似的疼。
正想着,郑夫人也想到了出嫁的女儿,忽的叹道:“玉儿和姑爷回沈府也有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她在沈府能不能住得惯。”
叶清兰笑着安慰道:“以妹夫的性子,如果惜玉妹妹真的住不惯,肯定早就陪惜玉妹妹回来住了。”
小夫妻在娘家住了四个月才回去,也亏得沈大将军涵养好没计较。若是换了有个厉害婆婆在的,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事情。
郑夫人想了想也笑道:“说的也是,姑爷对玉儿确实是好的没话说了。”话语中的欣慰绝不是装出来的。
顾熙年和叶清兰已经十分恩爱,不过在人前还能收敛几分。沈长安和顾惜玉可就直接多了。一个不通俗务,一个热情的目无旁人,整日里黏糊在一起。让人看着又欣慰又好笑。
安安吃饱了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松了嘴。
叶清兰忙换着抱了平平到怀里。这个时候奶水剩的不多了,平平只吃了半饱就没了奶水。便让奶娘又抱走喂了一会儿。郑夫人心疼孙子,不免又絮絮叨叨的数落了安安几句。安安张着红润的小嘴冲郑夫人咯咯的笑,那副天真无邪的可爱样子,让人疼进了心坎里。
郑夫人哪里还舍得再多说半个字,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安安不但没躲,还主动的将小脸蛋送到了郑夫人的嘴边。把郑夫人乐的合不拢嘴,心肝宝贝的叫个不停。
叶清兰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这个丫头,这么小就懂得哄人了。以后还不知道会生的怎样的机灵呢!
正说笑,瑞雪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成亲之后,瑞雪不便天天在叶清兰身边伺候,如今做了出云轩里的管事娘子。她本就沉稳细心,又很得叶清兰的信任器重,院子里的下人对她都很服气。
“少奶奶,畅和堂那边派人过来,说是要老夫人想见一见小少爷小小姐。”瑞雪笑着禀报。
叶清兰嗯了一声,又嗔怪的说道:“这点小事,让英儿或是桂圆来告诉我一声就行了。你如今也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不宜操劳烦心。平日里多歇着些偷懒些。”
让身边人偷懒的主子,也绝对是独一份了。
瑞雪心里暖洋洋的,抿唇笑道:“奴婢的身子自己清楚的很,不过是跑跑腿说说话,总不至于连这点小事也做不了。少奶奶就不用为奴婢操心了。”顿了顿,又打趣道:“少奶奶有这个闲心,多为若梅操心操心才是正理。您再不肯放若梅嫁人,顾二管事只怕都要赖在我们出云轩不肯走了。”
此言一出,若梅顿时不自在了,狠狠的丢了白眼过去。其他人却都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顾二管事大名顾全海,是顾总管事的儿子。如今做到了府里的二管事,负责打理定国公府名下所有的铺子,为人十分精明能干。
顾全海以前也曾定过一门亲事,可惜媳妇还没过门就生病死了。他人又生的俊,是一众丫鬟心中的如意郎君。不过,自从全福和瑞雪成亲的那一天见到若梅之后,顾全海就相中了若梅。时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到出云轩来,用意之明显,几乎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若梅对顾全海却并不热络,每次顾全海过来,甚至避之唯恐不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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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叶清兰对顾全海的印象挺不错。
比起一众清秀中带着斯文的小厮,顾全海却又高又壮,为人精明能干。将来这府里大管事的位置,十有**是顾全海的。若梅若是嫁给这样的夫婿,倒也是个好归宿。
可惜的是,若梅的心思却并不明朗。叶清兰明里暗里的询问过两回,若梅也只含含糊糊的应了过去,并没给过准话。眼看着再翻过这个年头,若梅可就又大了一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叶清兰思来想去,决定再私下问一问若梅的心意。
这一天午后,趁着两个孩子都被哄着睡下了,叶清兰终于有了闲空,特地支开了所有人,只留了若梅。
若梅显然已经猜到了叶清兰要问什么,半垂着头没吭声。
叶清兰也不和她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若梅,今天我问你,你得给我个准话。顾全海对你的心意,我也看在眼里了。现在就看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立刻就让人去把顾全海叫来,你们两个赶在年前成亲,或是过了年之后再办喜事都行。如果你看不中他,我就另外为你找一门合意的亲事。”
若梅这次倒没有忸怩太久,略一犹豫应道:“少奶奶,奴婢其实也不是看不中他。只是觉得他的性子太过强硬,只怕两人真的到了一起,日后磕磕绊绊的,少不了要吵嘴怄气。”
顾全海和全福的性格可完全不一样。全福识字又伶俐,又得了顾熙年的欢心,所以在一众小厮中脱颖而出。比起圆滑又机灵的全福,顾全海就显得强势多了。
这也是难免,谁让人家顾全海的爹是府里的总管事呢?这位顾总管当年是定国公顾俢和的心腹亲信,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得顾俢和的器重。府里的产业有大半都是顾总管打理。可以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顾总管只有顾全海这么一个儿子,细心栽培多年,也养成了顾全海精明能干却又强硬的性格。说的直白点,就是大男人主义。若梅也是个外柔内刚极有主见的性子,这样的两个人到了一起,日子能不能过得好,还真是不太好说......
叶清兰思忖了片刻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两个人的性子若是不合,将来过日子也确实容易怄气吵架。如果顾虑重重,那这门亲事不结也罢。我再另外给你寻一个好的。”
叶清兰表态的这么爽快,若梅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脑海中又浮出顾全海那张英俊的咄咄逼人的脸孔,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清兰接连不断的召了府里适龄未婚的小厮或是管事来问话。这么明显的信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是在为若梅挑夫婿。此事飞快的在定国公府的下人中传了开来。
去了各地去查看铺子刚回京城的顾全海,也在第一时间里收到了这个消息,当时就变了脸色。连第二天也等不及,当天晚上就来了出云轩求见少奶奶。
顾熙年难得有空陪着叶清兰用晚饭,听说顾全海前来求见,不由得一愣:“都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叶清兰瞄了神色微妙的若梅一眼,悠悠一笑:“他巴巴的这么晚赶过来,当然是有要事。”
若梅故作镇定的垂下了头。
顾熙年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冲叶清兰挑了挑眉。叶清兰忍住笑,轻轻点头。
顾熙年哑然失笑,难得的出言调侃:“这个顾全海,眼光倒是不差。”若梅容貌虽然并不特别出众,却内秀其中,那份机智冷静从容令人激赏。配给顾全海,也不算辱没了。
叶清兰咳嗽一声吩咐道:“若梅,你让顾全海先到偏厅里等我。我吃完了饭就过去见他。”
若梅一怔,反射性的抬头:“少奶奶,还是让桂圆去吧!”
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好赖也得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叶清兰摆出了主子架势,板起脸孔说道:“怎么,我连这点小事也指挥不动你了么?”
若梅只得无奈的应了一声,领命去了。不知怎么的,往日利落的步伐今天却有些迟疑。在看到顾全海的那一刻,沉淀在心底的莫名情绪忽的全部涌了上来。
顾全海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若梅......”
一旁的丫鬟见状哪有不识趣的,立刻笑着跑开了。
若梅将纷乱的心情收拾起来,淡淡的说道:“少奶奶和公子爷正在吃晚饭,你先随我到偏厅里等着。”态度十分淡漠。
这大半年来,顾全海早已习惯了若梅的冷淡疏远,早就不以为意了。可在听说了那个消息之后,自信心再强的人也免不了患得患失起来。
顾全海跟在若梅身后,目光紧紧的落在若梅苗条婀娜的背影上。那目光实在太灼热太急切了,若梅虽然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灼热的盯着自己。一向冷静的心忽然也颤抖了起来。耳边又回响起了叶清兰的话:“......既然你不中意顾全海,那我就蘀你另外挑一个更合心意的。”
若梅绝不会承认,这几天叶清兰频频召见小厮管事的举动,着实让她的心里发慌了。如果叶清兰真的为她挑中了别人,她会心甘情愿的嫁给那个人吗?
“少奶奶在为你挑夫婿,这个消息是真的吗?”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若梅回过神来,一抬头,正迎上顾全海急切又不安的眼神。
若梅心里一颤,脸上却还是那副冷静淡然的表情:“是又怎么样?这是我的事,和顾二管事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这个表情,可恨可恼又让人割舍不下。
顾全海暗暗咬牙,很有些破釜沉舟的气势,迈着大步走到了若梅的面前,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当然和我有关系。我的媳妇就要被人抢走了,我不来怎么行!”
若梅:“......”
顾全海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拉起了若梅的手。若梅反应极快,迅疾的将手抽回。可是顾全海却握的极紧,怎么也不肯放手。若梅的力气虽然不小,可和顾全海比起来又差了一筹。竟然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
“快些放手!”若梅气恼的脸都涨红了,清秀的脸庞被这抹红晕瞬间点亮了:“顾全海,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被人看见我们两个拉扯不清,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难听话来。”
“让他们说,我不在乎。”顾全海今天是铁了心要一表心迹了:“若梅,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喜欢你。我是非你不娶了,你是不是也愿意嫁给我?我待会儿就求少奶奶,请她应允......”
若梅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嫁给你了!快点放手!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叫人了。非礼丫鬟可是要挨板子的。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全海慷慨激昂的应道:“就算是要挨板子,我也认了......”
“顾全海,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声怒叱在门口响起。
顾全海和若梅都是一惊,反射性的各自退开一步,一起看向门口。
叶清兰绷着脸走了进来,一脸不容错辨的怒意:“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对我身边的丫鬟动手动脚。今天若是不罚你,我这个少奶奶以后还怎么管着院子里的人。来人,把顾全海拖出去,重重的打二十个板子。”
若梅一惊,再也顾不得掩饰什么:“少奶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顾二管事刚才并不是有意轻薄于我......”
叶清兰冷哼一声:“不是有意还能是什么?我看的清清楚楚,他故意拉着你的手不放,分明就是成心轻薄。今天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将来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我这个做主子还有什么脸面。”
若梅还要张口说什么,叶清兰却不由分说的挥挥手示意她闭嘴。两个手脚利落的婆子立刻凑了过来。
顾全海额上冒出了冷汗,却没有求饶,反而挺直了胸膛,朗声说道:“奴才一时情不自禁,做出了不合宜的举动。挨板子也是应该的。少奶奶尽管责罚,奴才绝无怨言!不过,奴才对若梅是一片真心,还请少奶奶成全!”
果然是个纯爷们!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表白心迹。
叶清兰心里暗暗赞叹,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冷然:“好一张伶牙俐齿!你对若梅一片真心,就能对她动手动脚了吗?若梅对你可没半点心思,将来还要清清白白的嫁人。你这么一闹,若梅的名声可就全被你毁了!我看这二十板子还是太少了,再加二十板子才对!”说着,瞪了那两个婆子一眼:“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拖下去,重重的打四十个板子!要是打的轻了,我为你们是问!”
那两个婆子不敢怠慢,连声应了,一左一右拖着顾全海往外走。
顾全海脸色有些苍白,却一声都没吭,只是深深的看着若梅。
若梅再也忍不住了,忽的张口说道:“少奶奶,你放了他吧!他没有轻薄奴婢,奴婢和他是两情相悦!”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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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静默了下来。
顾全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的狂喜,一向伶俐的口齿也迟钝起来:“若梅,你……”
若梅下定了决心之后,反而冷静下来,恭恭敬敬的跪下了:“都是奴婢的错,少奶奶之前问起的时候,奴婢心意未定,没好意思说实话。惹的少奶奶生出了误会,这几日还特地为奴婢奔忙。奴婢看在眼里,心里着实羞愧,只是没勇气和少奶奶说出心里话。还望少奶奶恕罪!”
叶清兰不置可否,淡淡的哦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来,你心里其实是中意顾全海的了?”
若梅轻轻的点头。
叶清兰眸光微闪,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是这样,那顾全海刚才也不算轻薄你。你们两个你情我愿,那就择日成亲吧!顾全海,你可愿意娶若梅?”
顾全海大喜过望,连连应道:“多谢少奶奶成全,奴才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若梅一怔,抬眸看向叶清兰。
叶清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淘气的笑意:“不用这样的法子,只怕你还是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然后用眼神暗示两个婆子放开顾全海。顾全海倒是乖觉的很,立刻站到了若梅的身侧。
若梅愣在当场,头脑一片空白。过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少奶奶!你居然是在诈奴婢!”
叶清兰悠然一笑:“不这样诈你,怎么能试探得出你真正的心意。”顿了顿又柔声说道:“若梅。你一向心细敏锐思虑周全。想的多,顾忌也难免多一些。可是,男女之间的事情不能这么斤斤计较得失,总得真正走到一起了,彼此都用心经营,互相尊敬忍让适应,才能过的好。顾全海今天也在这里,我就替你仔细问一回。如果你愿意,那我做主替你们两个定下亲事。如果你还是有顾虑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说着,便一脸正色的看向顾全海:“若梅是我身边最得用的丫鬟,她的亲事我也是很上心的。现在我有话问你,你得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作答,不得有半字虚假!”
顾全海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二管事,绝不仅仅只靠着自家亲爹。他的精明能干善于应对在一堆管事中也是出类拔萃。只凭着听到的短短几句话。就猜出了若梅犹豫不决的缘由,不假思索的应道:“少奶奶请问,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愧是勋贵府邸教养出来的管事,这份谈吐比起那些读书人也相差无几。
叶清兰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问道:“那好。我来问你,你若是娶了若梅。打算今后在哪儿住着?”
顾总管事早在府外置下了产业,顾全海平日里也住在府外。闻言很顺嘴的答道:“当然是住在府外……”等等,少奶奶既然这么问了,想听到的回答绝不可能是这个!顾全海心念电转,反应极快的改口:“住在府外出入多有不便,还是住在府里更方便一些。到时候若梅也能随时在少奶奶身边伺候。”
叶清兰忍住笑,继续不紧不慢的追问:“若梅看着脾气好。其实外柔内刚性子最倔。你们两个若是吵架怄气了,你肯不肯让着她?”
“当然会让着她。”顾全海答的很迅速:“媳妇娶回家是用来疼的。我哪舍得让她生气!”
叶清兰明亮锐利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顾全海。
顾全海挺直了身子,一脸坦荡。
叶清兰终于忍不住笑了:“好好好,说的好。若梅,他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顾全海一脸期盼的看向若梅,此时的顾全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静沉着。活脱脱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唯恐心上人拒绝自己。
若梅看着他,脸颊终于微微发热了。
一向精明通透的顾全海,此刻却全然不灵光了,傻乎乎的追问:“若梅,你愿意嫁给我吗?”
若梅的脸悄然红了,移开了目光,竟对叶清兰说道:“少奶奶,奴婢先退下了。”然后故作镇静的离开。一开始还走的慢一些,后来却是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顾全海:“……”
叶清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若梅在她身边也有几年了,一向是冷静示人。还从没见过她这副羞涩的样子!还有顾全海,平日里看着多精明强势的一个人,可现在看着就和傻子差不多!
叶清兰这么一笑,顾全海终于反应过来了,讪讪的笑道:“奴才心切,让少奶奶见笑了。”若梅再冷静再大方,毕竟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这么大剌剌的当面问出口,要是好意思待下去才是怪事。
叶清兰故意捉弄他,故作惋惜的叹口气:“若梅没有答应,看来你和她是没这个缘分了。”
顾全海明知道叶清兰是成心要看他的笑话,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若梅是害羞,所以没好意思点头。少奶奶可一定要成全奴才和若梅。奴才在这里给少奶奶磕头了!”说着,利落的跪了下来,给叶清兰磕了三个响头。
他表现的那么有诚意,叶清兰也不好再为难他了:“好了,你快些起来吧!要是被若梅见到你这样子,肯定要心疼了。”
顾全海乖乖的谢恩起身,心里美滋滋的,咧嘴笑了起来。
叶清兰定定神,正色说道:“顾全海,从今儿个起,我就把若梅交给你了。如果你胆敢欺负她,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顾全海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的应道:“少奶奶请放心,奴才有幸能蒙若梅青睐。成亲之后一定会对若梅好。如果我做半点对不起若梅的事情,不用少奶奶动手,我自己第一个就不会放过自己!”
叶清兰含笑点头,心里浮起一丝怅然。
身边的人,又要嫁出去一个了……
这个好消息,很快就在出云轩传开了。桂圆英儿等几个和若梅交好的丫鬟,一窝蜂的挤到若梅的屋子里道喜:“恭喜若梅姐!”
“我就说嘛,顾二管事年轻有为,配我们的若梅姐再合适不过了。”桂圆笑嘻嘻的说着。引来了一片附和声。
顾全海对若梅的心意众人都看在眼底,暗暗羡慕之余,也都觉得只有顾全海才配得上若梅。只可惜若梅平日里对顾全海冷冷淡淡的,再加上这几天来叶清兰动作频频,众丫鬟不免在心中暗暗遗憾不已。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么快就传来两人的好消息了。
若梅在众人的恭喜声中红了脸。曾经有过的顾虑,在这一刻也彻底释然了。
少奶奶说的有道理,如果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就裹足不前,那这辈子也别想嫁人了。
看着若梅娇羞的红了脸,一旁的丫鬟羡慕之余,也不免暗暗遥想起了自己的未来夫婿会是什么样子。少奶奶心地仁厚。对身边的人都是很好的。这一点,从瑞雪和若梅的归宿就能窥出一斑了。
几个丫鬟各怀心思之际。瑞雪也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她显然也知道最新的好消息了,笑着打趣若梅:“人家顾二管事对你一往情深,隔山岔五的就往出云轩跑。你偏偏就是不理人家躲着人家,现在总算是躲不过去了吧!”
若梅红着脸啐了瑞雪一口。惹得丫鬟们掩嘴直笑。
到底是成了亲的娘子,瑞雪说话可比以前要大胆多了,笑着调侃众丫鬟:“你们几个也别急,等若梅出嫁了。就快轮到你们几个了。到时候相中了谁,就到少奶奶面前去求个恩典。保你们心想事成。”
此言一出,丫鬟们都红了脸,有的娇嗔,有的跺脚,有的直接就凑过去动手,别提多热闹了。
……
若梅和顾全海的亲事定了之后,顾总管特地来出云轩谢了恩。因为两个人的年龄都不小了,索性就将婚期定在了年底。
时间确实有些仓促,不过,顾总管却将婚事操办的很风光。求了主子恩典,特地在府中办了几桌的酒席,又用花轿抬着若梅从后门出了定国公府。
叶清兰一直笑容满面,就算是若梅和顾全海磕头谢恩的时候,也没露出半点不舍。直到若梅坐着花轿出了后门,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桂圆见她情绪低落,忙笑着安抚道:“少奶奶,若梅姐出嫁可是一件大喜事。以后若梅姐不能天天在你身边伺候了,还有奴婢呢!”
当年那个憨厚淳朴的小丫鬟桂圆,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磨练,俨然也有了几分大丫鬟的风范。就连口舌也比以前伶俐多了。
叶清兰还没从唏嘘感伤的情绪中完全走出来,又叹道:“你今年也十七了,在我身边也最多再留两年罢了!”
桂圆立刻说道:“奴婢以后不嫁人,一直陪在少奶奶身边。”
叶清兰哑然失笑,终于打起了精神:“我刚才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哪能让你一直不嫁人。放心好了,将来我一定替你挑个如意郎君!”
桂圆红了脸,又舍不得摇头,低着头不吭声了。
叶清兰微微一笑,心情渐渐开朗。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已经有了共度一生的良人,有了可爱的儿女,真的不该奢求更多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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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流水般迅速的滑过。
平平和安安都很早慧,过了周岁之后,就会喊爹娘,也能迈着短短的小胖腿走路了。叶清兰一开始还挺骄傲挺得意的,可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平平还好一些,走路时比较小心,很少摔跤。安安可就不一样了,经常趁着大人们不留意的时候,迈着小胖腿到处乱跑。毕竟刚学会走路,又是个胆大淘气的性子,没少摔过跤。除了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胳膊和腿上都有划痕。
叶清兰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每次都板着脸孔数落:“摔跤了疼不疼?让你别乱跑,你偏偏不肯听,每次都趁着大人们不留意就偷跑。现在又摔着了吧!”
安安从不会老老实实站在那儿挨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拱进叶清兰的怀里撒娇:“娘,安安痛,要呼呼!”说着,还一脸委屈的把小手伸了出来。孩子皮肤娇嫩,虽然摔的不重,却也磨破了一点皮。那一点点的伤在掌心处,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叶清兰一边低头为她吹气,一边不忘继续教育:“既然知道疼,就该记住教训。下次再也不准乱跑了,听见没有?再不听话,娘再也不喜欢安安了。”
安安乖乖的点头应了。可趁着叶清兰没留意的空档,却冲一旁的平平得意的眨了眨眼。好像是在说,你看,娘又心软了吧!
平平斜睨了撒娇卖乖的安安一眼,默默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两个孩子的互动。落在众人的眼里,俱都露出会心的笑意。
叶清兰一看到众人脸上的笑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由得暗暗叹口气。当天晚上就在顾熙年的耳边念叨了起来:“平平和安安的性子真该调换一下才对。平平是个男孩子,却安安静静的,连话也不肯多说。安安明明是个女孩子,胆子比男孩子还大。这么小就会用撒娇卖乖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了……”
说着,将白天里发生的事情说给顾熙年听了一遍:“……你以后有空的时候,可得多管管她。不然等将来长大了。可就更让人头痛了。”
这样的小事可不止一回两回了。还没到两周岁呢,就这么机灵狡黠了。真不知道再过几年会是什么样子!她小的时候明明很乖巧听话,顾熙年大概也是那种很让人省心的性子。他们两个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淘气的女儿?
顾熙年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颇有几分得意:“我顾熙年的女儿,当然机灵聪明。”
叶清兰白了他一眼:“亏你这个当爹的有脸这么说。女孩子这么淘气,等将来长大了。哪个男人敢把她娶回去?”
顾熙年傲然应道:“我这个当爹的,不至于连女儿也养不起。”
叶清兰又开始觉得头痛了:“喂,你分清楚重点好不好。我和你在说的,不是你能不能养活得了女儿的问题,而是女儿这样的性子,长大了该怎么办!”
眼看着她是真的生气了。顾熙年果断的改口:“你顾虑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从明天开始,我一定每天提早回来,好好管教安安。这一点点大就这么淘气,长大以后还能得了吗?必须要管,还得狠狠的管!”
“也别管的太紧了。”叶清兰脱口而出:“不管怎么说,安安还小呢!”
顾熙年失笑不已:“说严加管教的是你,不让管的太紧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叶清兰认真的想了片刻。颓然的叹息:“我也不知道......”这大概就是为人母的矛盾和纠结心情了。又希望女儿乖巧听话,又担心管束的太紧女儿失去了快乐的童年。
叶清兰一直是个聪慧冷静又坚强的女子。何曾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无奈无助?
顾熙年的心瞬间就软了,将她揽进怀中,温柔的哄道:“别总为这些小事担心了。孩子还小,都没定性。说不准等再过几年就会变的乖了。再说了,平平不是很乖很听话吗?”
“是啊,平平倒是很听话。”叶清兰靠在顾熙年的胸前,手指无意识的在他的胸口滑动:“就连奶娘都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安静少言的男孩子。断奶的时候连哭都没哭过,会说话之后,也很少喊爹娘,也不太喜欢笑。”
说着,叶清兰又开始忧心忡忡了:“平平这样的性子好像也不太对劲啊!哪有孩子这么小就这个样子的......”
顾熙年忍俊不禁的笑了,低头亲了亲叶清兰的脸:“你就爱胡思乱想。平平这么听话懂事有什么不好。这么小就有大将之风,长大以后肯定很优秀,也会是个好哥哥。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吧!她确实是患上妈妈焦虑症了。其实,两个孩子都漂亮可爱,性子上的差异虽然大了一点点,可都是很惹人喜欢的,她也实在没必要太纠结。
叶清兰总算停住了絮叨。夫妻两个静默着相拥片刻,温情脉脉流淌。两人成亲也有三年多了,感情愈发深厚。或许没有了一开始的激情,却多了两情相守的温情。
顾熙年忽的叹道:“自从孩子出世之后,我们两个的话题总是绕着孩子打转,很少有时间闲聊了。”
这句话中透出的淡淡哀怨,让叶清兰抿嘴笑了起来,俏皮的抬起头:“你想和我说什么,我竖着耳朵听你说。”
那张熟悉的笑颜在眼前如鲜花般绽放,顾熙年呼吸一顿,情不自禁的俯头索取了一个热切的吻。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了,顾熙年才不怎么情愿的抬起头来,低声笑道:“我确实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是关于皇上的。”
叶清兰心里一动。不假思索的说道:“是不是皇上要传位给太子了?”
顾熙年赞许的笑了笑:“是,圣旨虽然还没下,不过,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了。”
这一年来,皇上的病情时好时坏,一直在安心静养,根本无力打理朝务,一直都由太子代理朝政。太子的表现也确实可圈可点,谈不上有多少作为。行事却谨慎持重,没出过什么岔子。皇上对太子的表现也是满意的,终于下定决心要让太子继位了。所以,今天特地召见了太子进宫,语重心长的交代了一番。
太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心里惊喜若狂。表面还得做出坚决推辞的态度来。当然,圣心已决,不会因为他的诚恳谦逊改变主意,好好叮嘱了几句,便让太子做好准备接圣旨。
太子出了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此事告诉顾熙年。
“......这个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不过,最多几天。就该传的人尽皆知了。”顾熙年淡淡笑道:“不出意料的话,登基大典会在十月之前举行。”
叶清兰笑道:“你的生辰就在十月,照这么说来,在你二十六岁之前,太子就应该登基了吧!”
顾熙年点点头,眼中闪过唏嘘之意。
前世这一年,废太子被放逐出京城。三皇子登基,定国公府家破人亡。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被放逐出京城的人变成了三皇子,登基的人则是太子,定国公府风光荣耀。而这一切,都是他费尽心思筹谋得来的......
叶清兰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柔声安慰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多想点开心的事情。”
顾熙年嗯了一声,舒展双臂,将叶清兰搂紧。
......
十日后,圣旨昭告天下,皇上龙体病重,传位于太子。
新皇于九月二十这一日登基。登基之后,大赦天下,减免粮赋一年。此举顿时为新皇赢得了民心。
至于朝堂上,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动静。所有的臣子依旧按部就班,不过,众人心中都敞亮的很,这是因为新皇刚登基,不宜有太多的动作。在今后的一到几年里,将会逐渐成为原本的太子党天下。尤其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今后必然都会位居高位。
顾熙年身为太子心腹,仕途大放光彩指日可待。
果然,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晋封的官员就是顾熙年。户部尚书年迈致仕,由户部侍郎顾熙年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这道旨意在众人意料之中,却又不免让人惊叹。顾熙年今年只有二十六岁,却已经成了本朝掌握钱粮大权的六部尚书之一,堂堂正二品大员。是不是后无来者没人知道,不过,肯定是前无古人了。
旨意到了定国公府的这一天,正好是顾熙年二十六岁生辰。
顾熙年面色如常的接了圣旨,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欢悦。在众人的一片恭贺声中,显的异常平静。可只有他心里清楚,此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感慨!
前世的这一天,他在牢中喝下沈秋瑜送来的毒酒,饮恨而终。
这一世,他终于报仇雪恨,活的如斯风光!
其实,这么早就做了户部尚书,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喜悦。因为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遇到并抓住了自己这辈子的幸福。
顾熙年看向叶清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心有灵犀的微微一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世,因为有你,人生才会如此圆满!那么,就让我们一直携手,不离不弃,永远的幸福下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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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终于登基了!”
“是啊,这可是件大喜事。听说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呢!还有减免全国粮赋一年......”
两个身材高壮的婆子一脸兴奋的八卦。她们两个越说越激动,索性端了小札坐在门边闲扯了起来。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板,隐隐的传到了屋里。
屋里的女子正呆呆的坐着,因为长时间不说话也不接触生人,反应远比常人木讷迟钝。那个熟悉的名字钻进耳中的时候,她甚至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颤抖着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用力的拍了拍门板:“开门!快些开门!”
两个婆子正聊得热乎,一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不约而同的皱眉。其中一个长着长脸的马婆子不耐的应道:“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喊什么喊!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
另一个一脸麻子的李婆子说话就更难听刺耳了:“再敢乱嚷嚷,接下来半个月都没人理你!”
这个惩罚听起来挺奇怪,可屋里的女子听了,却是全身一颤,眼中竟闪过一丝惧色。
被关在这个见鬼的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能接触的只有这两个婆子。她们确实不敢在衣食上克扣亏待。可若是整天整天的不和她说一句话,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和凄惶,可以把人逼疯。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起来多久了。
从那一个噩梦般的夜晚之后,她被连夜送到了这里,从此之后,再没踏出过房门半步。
这个屋子其实布置的很华丽很精致,和太子府里的住处差不了多少。梳妆台上摆明了各式脂粉和朱钗,每天送来的饭食也都十分丰盛。据这两个婆子说,这是太子殿下亲口吩咐过的,不得在衣食穿戴上亏待了她。
因为这些,她从没失去过希望。每天早起,她都要穿戴的整整齐齐,仔细的将自己妆点成太子最喜欢的模样,然后安静的坐在屋子里等着太子。
她对太子实在是太了解了,他这么爱她,肯定舍不下她。等气头过了,他一定会来看她的!只要她痛哭忏悔,太子一定会心软的将她带回府里。她还没有输的一败涂地,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这个坚定的信念的支撑下,她熬过了漫长的白日,熬过了孤独的长夜,熬过了一天又一天!现在,太子终于登基做皇上了。有资格和新皇站在一起的人,只有自己!那个虚情假意的莫氏,根本就不配!
她深呼吸口气,再次用力的拍门板:“求求你们两个,开了门和我说一说外面的情形。我把金钗和玉簪都送给你们!”
财帛动人心,这话确实半点不假。马婆子和李婆子对视一眼,声音稍微软了下来:“不是我们不肯开门。这可是太子妃亲口叮嘱过的,除了送饭之外,不准开门和你说话。”
“不开门就这样告诉我也可以。”屋里的声音又急切了一些。隔了片刻,门板下面的缝隙塞了两根亮晃晃的金钗出来。做工精致就不用细说了,光是上面镶嵌的宝石也足够让两个婆子直咽口水了。
屋里的女子刻意放柔了声音:“这两根金钗给你们两个,你们快些收好了。把外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我这里好东西还多的是,看中了什么只要张口就行了。放心,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你们舀了这些东西。”
马婆子和李婆子都心动了。太子妃叮嘱过不准随便开门,隔着门说几句话总应该没事吧!
两人仗着胆子,快速的捡起金钗,各自塞进袖口里,终于肯把从侍卫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说给屋里的女子听了。
因为这个庄子太过偏远,很多消息都是隔了很久才能传到这里来。新皇登基这?p>
拇笫拢哺袅撕眉柑熘谌瞬胖馈6遥谌酥赖牟2欢唷a礁銎抛拥叩估吹叩谷ィ涫抵氐阒挥幸桓觥?p>
先皇退位,太子登基了!太子妃理所当然的成了皇后!
莫氏怎么可以做皇后!那个位置,明明应该是她的。她为了这个位置,背弃了自己的恋人,嫁给太子做侧室。这些年来为了笼住太子的心,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可到最后,为什么是莫氏那个贱人成了皇后......
她的眼中射出嫉恨的怒焰,死死的瞪着门板。她没有照镜子,所以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脸庞是何等的扭曲。再昂贵的脂粉,也遮掩不住面色的晦暗。
屋外的两个婆子,久久没听到屋里的动静,也不吭声了,悄然离开。
留下她一个人,在华丽寂静如死水的屋子里怨怼愤恨。
当天晚上,两个婆子来送饭的时候,俱都暗暗吃惊。原以为她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会大哭大闹,没想到她竟然换了身新衣,还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此时正坐在梳妆镜前描眉。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头也没回。这动静,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沈侧妃,该吃晚饭了。”马婆子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她转过身来,嫣然一笑:“殿下很快就会来接我回宫了。我要打扮成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样子,你们两个别出声惊扰我。”
那个笑容,看的两个婆子心里都是一颤。
沈侧妃每天都拼命的为自己装扮,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庞依然是美丽的。可这份美丽,却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拼命的绽放最后一丝娇艳。浑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枯萎死去的命运。
李婆子心直口快,张口说道:“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殿下已经吩咐过了,要永远把你关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来接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的吃饭吧!”
往日会激怒沈侧妃的话,今天却半点作用都没有。她依旧笑盈盈的:“我不和你这个无知的婆子计较。殿下这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让我在此孤老死去。他一定会来接我,会让我做他的皇后,母仪天下。”说完,又转过身去,继续画眉。
沈侧妃疯了!
两个婆子心里同时掠过这个念头。
这样的日子,也确实足以将任何一个女子都逼疯。整天都被关在屋子里,除了送饭吃饭,连见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任谁生活在这样漫长无际的寂静中,大概都正常不起来!
两个婆子放下饭菜,出了屋子,低声商议。
“现在要怎么办?”马婆子低声问道。
李婆子想了想说道:“等再过两天看看。如果她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我们就把这个消息报上去。到时候要怎么发落她是皇后的事情。我们两个可管不了。”
......
两个婆子细心的观察了几天,终于可以肯定,沈侧妃是真的疯了!
不肯吃饭,也不喝水,整天坐在梳妆镜前,不停的涂脂抹粉。困倦极了,就趴着睡一会儿。醒了之后,继续换新衣装扮。口中不停的重复着:“殿下很快就来接我回去了......”
短短几天功夫,她迅速的瘦了一大圈,脸上的颧骨都露了出来,眼睛却亮的瘆人。涂了厚厚脂粉的脸庞,再也没有半点美感,反而有些诡异可怕。
两个婆子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个消息报了上去。
很快,就有人来看沈侧妃了。不过,那个人不是刚登基的新皇,而是刚册封不久的莫皇后。同来的,还有顾熙年夫妇。
当门开之后,众人都被眼前那个消瘦却又画着浓妆的女子吓了一跳。
她侧着头微笑:“你们是谁?是殿下让你们来接我的吗?”
那是她昔日最美的样子,可现在做来,却只让人反胃作呕。
她竟然连人也认不清了!莫皇后心里无比的畅快,明知道她可能听不懂,却依然淡淡的说道:“皇上忙于公务,特地让本宫来看看你。”
看看你真疯了没有。
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又重复着问道:“是殿下让你们来接我的吗?”
她果然是真疯了!
叶清兰久久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忽的想起了当年初见她第一面时的惊艳。沈秋瑜,当年你背弃深爱你的恋人,只为了荣华富贵。现在却落到这样的下场,在你神智清醒的时候,你曾经后悔过吗?
顾熙年也在看着她,面色淡然,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就是这个人,曾经让他爱之欲狂,让他为之痛苦多年,让他殚精竭虑势要报仇雪恨。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可在亲眼看到她的这一刻,他却没有多少想象中的快意。只是很平静的想着,这么晚出来,平平和安安睡觉前看不见爹娘,只怕又闹腾了。
为这样的人浪费时间,真是不值得。
顾熙年低声说道:“兰儿,我们回去吧!平平安安见不到我们,又该闹了。”
叶清兰应了一声,最后看了沈秋瑜一眼,终于相携转身离开。
沈秋瑜看到他们离开,却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神经质般的笑着,不停的重复着问道:“是殿下让你们来接我吗?”rs</p</d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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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司马大人,近来心情很纠结。(百度搜索 4g-< 书 海 阁 >- 更新更快)
吾家有女成长成,这是所有当爹的骄傲。女儿生的花容月貌又正值妙龄,正是寻觅女婿的时候。可惜的是,却一直没人登门提亲,这让司马大人很懊恼很郁闷。
这其中的原因嘛,其实很简单。因为司马大人的掌上明珠司马嫣然在一众矜持文雅的京城贵女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特别......
不爱红妆,自小就喜欢做男孩子装扮,还正儿八经的拜师学了一身好武艺。尤其是射箭,简直有百步穿杨的水准。性子比男子还野......有这样的名声,有哪一家的儿郎敢娶司马嫣然?也难怪一直没有媒婆登门提亲了。
一转眼,司马嫣然已经十六岁了。要是再这么蹉跎下去,只怕女儿要一直待字闺中嫁不出去了。
司马大人开始积极的寻找乘龙快婿。谁知道刚一放出风声,司马府设的宴会根本没有女眷肯来了。
......
司马大人没有被这个挫败击垮,决定换个方式。那些贵族女眷是听到那些传言,所以对女儿避之如虎。他坚定的相信,男子见到貌美如花的女儿,一定会为之倾倒。
所以,司马大人重新设宴,这次邀请的客人,大多是十几岁到二十多岁之间的男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俊或丑都有,重点是,都是些未婚的男子。
司马大人之心,几乎路人皆知。
接到邀约的男子,有大半都是听说过这位司马小姐名声的,俱都头痛不已。不去赴宴?那可是不给司马大人面子。去赴宴?万一被司马大人和司马小姐相中了怎么办?
......
孟子骏身为刑部最年轻最英俊最有前途的单身汉,当然也接到了邀约。相比起其他人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他倒是十分坦然镇定,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听说司马小姐一身武艺,射箭更是厉害。这次有机会,倒可以领教一番!”
听的人都是一脸菜色。娶妻当娶贤,娶了这么一个擅长舞刀弄枪的男人婆回去,今后的悲惨日子绝对可以预期。
“选婿”大会......呃,是司马府的宴会,很快就到了。
孟子骏前两天一直忙着一桩案子,连洗澡修脸换衣服的时间都欠奉。于是,穿着惯常的黑色武服就去了司马府。本以为自己的穿着已经够随意了,可到了司马府一看,孟子骏霍然发现,他竟然是穿的最整齐的一个!
......
孟子骏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哑然失笑。看这架势,司马大人的一片苦心怕是要落空了。大家对这位司马小姐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啊!
司马大人老于世故,连孟子骏都能想通的事情,他当然更是心知肚明。不过,这点小细节并没能阻挡他的信心。等他们见过了自己的女儿之后,肯定就会改变想法了。
酒宴共有三席,一开始众人还有些拘束和忐忑,可好酒好菜源源不断的上来,还有美貌的歌姬歌舞助兴,众人很快就松弛了下来。
孟子骏一开始还有些兴致喝酒,可很快就百无聊赖了,漫不经心的端着酒杯,思绪一不小心就飘远了......
再过几天,就是叶清兰二十岁的生辰了。得提前和上司告个假才行。
这几年来,他每隔两个月去一次定国公府。和叶清兰的来往不算太密切,总算没惹来那个小鸡肚肠的顾某人的反对。
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渐渐的演变成了另一种感情。比朋友更知心,比兄妹更亲近,却一直谨慎的维持着该有的距离。孟子骏很为自己骄傲,又有些遗憾。因为他再也没有爱上另一个女子的心情了。
今天来赴宴,大概是因为太寂寞太无聊了。可来了之后,这种寂寞无聊的空虚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深刻。这一辈子,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过了。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女子能够闯进他的心扉?
孟子骏悄然叹口气,忽然很想离开。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放下酒杯,起身向司马大人告辞。
司马大人有些错愕,也有些不悦:“宴会还没结束,你有什么样的要事,现在就要走?”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人里,他真正相中的人就是孟子骏。要是孟子骏走了,这宴会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孟子骏咳嗽一声,随意找了个借口:“启禀大人,属下还有件重要的案子没办,如果延误耽搁了,只怕周侍郎会怪罪于属下......”
“他胆敢怪你,就让他来找我。”刑部尚书司马大人淡淡说道,瞬间气场全开。
孟子骏对着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当然不敢随意造次,只得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位置,场中的音乐忽的变了。柔糜的乐声,忽的变做了慷慨的鼓声,让人精神一振。
随着鼓声响起,一个身穿白色武服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手中持着长剑,挽起朵朵剑花,英姿飒爽,令人心折。只可惜面上蒙着一层轻纱,令人无法窥清轻纱后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明亮的眸子,漾着点点光彩。
饶是如此,也足以令众多未婚男子心神俱醉了。
一场剑舞,几乎折服了所有男子的心。
孟子骏也略略有些动容。穿越到这里之后,见过的女子大多美丽娇弱,可眼前的少女身姿矫健身手利落,别有一番英气之美。
鼓声停,少女持剑而立,无视众男子惊艳的眼神,淡淡的说道:“爹,女儿告退了!”
司马大人咳嗽一声:“等一等。”然后,不无傲然的向众人介绍:“这是小女,她自小爱习武,这剑舞是她自己所创。”
众男子一阵惊叹。能化剑为舞,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这位司马小姐,哪里是外传的粗野男人婆了,明明就是一个独树一帜的美娇娘嘛!太可恨了,今天竟然没有穿戴的整齐惹眼一点......
司马大人冲女儿慈爱的笑了笑:“女儿,过来。爹为你引见几位年轻的俊杰。”
少女眉头皱了皱,终于走了过来。
孟子骏站在司马大人身侧,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蒙面少女眼中的不情愿。不由得哑然失笑,看来,这位司马小姐对自家老爹这种急切挑女婿的行为也很反感。不然,也不会戴着面纱出来了。
司马大人目光一扫,看到众男子倾慕的眼神,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温和的笑道:“嫣然,我来替你介绍一下,这是孟子骏,是刑部最年轻的后起之秀。”
司马嫣然抬眸看了过来。一张英气勃勃又略带些玩世不恭的笑脸顿时引入眼帘。这个男子,就是爹口中常常提起的那个孟子骏?
长的倒是还不错,就不知道箭术身手如何。如果连自己都不如,这样的男子她才不要。
司马嫣然张口了:“酒宴过后,去骑射场试试身手如何?”
孟子骏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挑衅之色,略一思忖,便猜到了这位司马小姐的心思。男人都是有好胜心的,孟子骏也不例外。闻言淡淡一笑:“既然司马小姐有这个兴致,孟子骏一定奉陪!”
司马大人将两人的对话听见耳中,暗暗欣喜不已。女儿眼高于顶,肯这么说,分明是已经相中孟子骏了。至于去骑射场一试身手什么的,那当然是要进一步考验孟子骏了。
......
酒宴结束后,众人一起到了司马府里的骑射场里。
众男子都跃跃欲试,司马嫣然瞄了众人一眼,不疾不徐的走上前,随意的拿起一把弓箭,拉弓搭箭放箭,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那支箭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这一手顿时把众人都震住了。人家一个女流之辈箭术这么好,要是上场了却比不过人家,那脸可就丢大了!
孟子骏漫不经心的笑着走上前去,拿起弓箭,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快,也不优美,甚至很随意的就将箭射了出去。这一箭,射在了前面那只箭尾上。顿时惹来一阵叫好声。
司马嫣然的眼眸亮了起来,忽的说道:“我们比一比马术如何?”
孟子骏挑了挑眉,懒洋洋的应道:“输了别哭就行。”
司马嫣然似乎是撇了撇嘴,又似是轻笑了一声。
孟子骏上马之后,司马嫣然也利落的上了马,动作十分干净利索。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孟子骏心里暗赞一声,这个司马嫣然,也算是闺阁女子中的异类了。性子脾气没有半分娇柔,洒脱率性更胜男子。
这样的女子,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相伴。却因为种种世俗偏见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实在令人惋惜......
正想着,司马嫣然的马忽然躁动不安,竟凌空抬起了双蹄。
司马嫣然惊呼一声。在一旁观看的司马大人更是大惊失色。
孟子骏离她最近,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快些捉住我的手!我拉你过来!”
危急之下,司马嫣然的反应倒也迅疾,猛的抓住孟子骏的手。孟子骏一用力,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马上。那一层轻纱在风中飘落,一张美丽不失英气的俏脸陡然出现在孟子骏的眼前。明亮妩媚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孟子骏在猝不及防之下,心忽的一跳。久违的感觉在心底跳跃蔓延。
对视片刻,孟子骏微微一笑:“司马嫣然,很高兴认识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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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亲了!”
孟子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实在不错。
叶清兰还以为他是在说笑,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也确实该成亲了,已经二十多岁了,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成亲,就快成老光棍了!前些日子,我还托人替你说媒呢!媒人说过些日子就给我回音,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拾掇拾掇,让人家相看......”
孟子骏挑了挑眉,又加重了语气:“我很快就成亲了!”
叶清兰终于留意到他的语气不对劲了,不怎么确定的问道:“你......真的打算成亲了?”
这几年来,每次见面她都要念叨孟子骏几句,孟子骏基本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到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还是没有半点要成家的意思。谁能想到,今天一来就扔这么一个重磅炸弹过来!
“放心,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孟子骏被叶清兰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逗乐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婚期都定下了,就在年底。”
叶清兰楞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一连串的问题接连不断的抛了出来:“对方是谁?今年多大?性子怎么样?是媒人提亲还是......”
孟子骏摸摸鼻子笑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叶清兰这才察觉到自己太过急切了,讪讪的笑了笑。
“她叫司马嫣然,是刑部尚书司马大人的掌上明珠。今年十六岁。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箭术一流,马也骑的很好。”提到司马嫣然,孟子骏的神色不自觉的柔和了一些:“前几个月,司马大人设了宴。我也在被邀请之列......”
叶清兰听的津津有味,在听到英雄救美那一段之后,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意。
如果真如传闻所言,那个司马嫣然骑术很好,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在马上出了意外。分明是少女私心狡黠,故意制造机会考验孟子骏而已。不过,这点少女小心思,还是别说穿得好。就让孟子骏留下这个美好的回忆好了。
叶清兰仔细打量孟子骏两眼,见孟子骏眼神柔和唇角含笑,显然是真的对那个司马嫣然动了心。终于放下心来。
“子骏,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叶清兰由衷的祝福。
这几年来,若说有什么事让叶清兰一直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孟子骏的终身大事了。她一直很担心孟子骏会一直这么独身下去。现在他终于想开了。她也能放心了。
孟子骏笑了笑,凝视着叶清兰,认真的说道:“清兰,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对我有所愧疚。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想。这几年里,我也想了很多。感情的事情真的是不能勉强的。我们两个之间,大概确实是少了那么一点缘分。顾熙年对你很好,你选了他是对的。如果换成是我,未必能给你这么安宁静谧的生活。”
这几年来,顾熙年对叶清兰的好。他也点点滴滴的看在眼里。虽然不怎么情愿,可他得承认,顾熙年和叶清兰才是真正适合的那一对。
叶清兰点点头,鼻子忽的有些酸楚。
孟子骏见气氛有些伤感,故意挤眉弄眼的冲她笑:“喂,你是不是担心我娶了媳妇就不对你好了?放心好了,我认下了你这个妹妹,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只要顾熙年胆敢对你有半点不好,我提着刀就来砍他!”
叶清兰别逗乐了,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在笑颜中展露无遗。
子骏,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也终于可以真正的放下过去的一切,愿我们日后都岁月静好,安宁一生!
......
孟子骏即将要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顾熙年的耳中。
太好了!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要娶媳妇了!
顾熙年毫不掩饰心里的愉快,语气也异常的轻松愉悦:“成亲这么大的喜事,可得多准备些贺礼。想置办什么只管吩咐顾全海去。”
叶清兰对他那点小心眼心知肚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顾熙年却没半点羞愧,美滋滋的抱过女儿安安就要亲一口。没想到安安竟然扁扁嘴巴哭了起来。
顾熙年一愣,忙哄道:“安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安安今年四岁了,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像极了顾惜玉小时候的模样,又会撒娇又会耍赖又淘气又机灵,是阖府上下的心头宝。别说哭了,就算是装模作样的揉揉眼睛,也会有一堆人抢着去哄。
安安抽抽搭搭的哭着说道:“孟舅舅怎么可以娶别人,上次我还和他说好了,长大了以后我要嫁给他的!”
顾熙年:“......”
叶清兰也是哭笑不得,忙从顾熙年的怀中抱过了女儿,谆谆教诲道:“孟舅舅是你的长辈,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想想看,等你长大以后,孟舅舅已经很老了,肯定也会变的很丑。我们的安安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安安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总算不哭了。
顾熙年长长的松口气。还没等着口气松完,忽然又听到安安奶声奶气的宣布:“那我以后不嫁给孟舅舅了,我要嫁给太子哥哥!”
......顾熙年差点被口水呛到。再看叶清兰,也是一脸无奈好笑的表情。
安安口中的太子哥哥,说的当然就是皇上的长子赵鸣。皇上登基一年后,就封了赵鸣为太子。赵鸣年纪虽然不大,却十分好学上进,相貌又生的十分俊秀,性子沉稳有度。小小年纪就十分出色。说句实话,比起当年的皇上可要强多了。
因为皇上和莫皇后都很喜欢安安,也时常召叶清兰带着安安入宫。所以,太子和安安接触的机会很多。安静少言的太子,对活泼好动的安安也特别的温和疼爱一些。
顾熙年和叶清兰乐见孩子处的好。可这绝不代表他们乐意安安长大以后嫁给太子。
叶清兰柔声哄道:“安安还小呢,嫁人的事情得长大以后再说。”
顾熙年也出声附和:“你娘说的对。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一直很喜欢叶麒叶麟两个哥哥吗?还有郑曜哥哥也很好。”总之,嫁给谁都比嫁给太子赵鸣好。
安安人小鬼大,口齿伶俐的很,立刻反驳道:“麒麟两个哥哥每次见面都会拉我的辫子,郑曜哥哥也喜欢欺负我。只有太子哥哥对我最好了,从不凶我,还讲故事给我听。我长大以后就要嫁给太子哥哥!”
安安一闹腾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不仅叶清兰头痛。就连顾熙年也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长大喜欢你想嫁给谁都随你,这总行了吧!”
安安听到这个答案,终于满意了,露出甜甜的笑容。
顾熙年心里暗暗盘算起来。从今以后。一定要让安安离太子远远的,哼!
安安当然不知道自家亲爹心里在琢磨什么,高高兴兴的随着奶娘去睡了,
......
之后的一年里,叶清兰有意无意的减少了入宫的次数,偶尔进宫,也总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带上安安,大大减少了太子和安安接触的机会。
安安可以不进宫,太子却是可以出宫的。
定国公顾修和寿辰这一天,皇上本人不便亲自来。便由莫皇后领着太子来了。
太子今年十岁,身量修长,相貌俊秀,彬彬有礼的给众人一一见礼。叶清兰对太子其实颇有几分好感,可一想到安安,也只能硬起心肠。
太子心里惦记着久未见面的安安,很自然的问出了口:“怎么不见安安?”
叶清兰若无其事的应道:“安安昨天受了些凉,大夫叮嘱要让她多休息,今日便没让她出来疯跑。”却只字不提让太子去探望安安之类的话。
太子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有些事情其实十分敏感。联想到这一年来屡次登门都没见到安安,便隐隐的猜到了顾熙年夫妇的心意。
他们大概是不乐见自己和安安亲近的......
太子没有再吭声,只是乖乖的站在莫皇后的身侧。等到酒宴即将开始之际,太子低声对莫皇后说道:“母后,听说安安病了,儿臣想悄悄去看看她。”
莫皇后笑着允了。
太子连一个随身的太监都没带,独自悄悄去了出云轩。
刚一进出云轩,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正背对着自己蹲在树下,不知在做些什么。不是一年未见的安安还有谁?
太子稍显稚嫩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走上前去喊道:“安安!”
安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惊喜的抬起头来:“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太子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心里软软的,声音愈发温软:“我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你生病了,怎么也不在屋子里歇着,反而跑到这儿来了?”
说起这个,安安顿时委屈的扁扁嘴:“我没生病,是爹和娘不肯让我出去。”
太子笑容一顿,轻声问道:“为什么?”
安安更委屈了:“我说长大以后要嫁给太子哥哥,爹和娘都不准。又不带我进宫,又不肯让我出去见你。”
太子:“......”
安安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太子:“太子哥哥,你喜欢安安吗?”
十岁的少年微微红了脸,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喜欢。”
安安听到这样的答案,欢喜的笑了起来:“安安也喜欢太子哥哥。不管爹娘怎么说,安安长大以后就要嫁给太子哥哥!来,我们拉钩!说定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太子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和她拉了钩,然后用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泥痕,温柔的说道:“哥哥带你去洗脸。”
安安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很自然的拉起了太子的手。太子下意识的握紧了安安绵软的小手。
一高一矮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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