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福
作者:晓风清露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 纷纷 第一章 灭族 第二章 母亲 第三章 重生
第四章 二姐 第五章 嫂子 第六章 姐妹 第七章 嫁祸
第八章 多嘴 第九章 问罪 第十章 不成 第十一章 鬼神
第十二章 犯险 第十三章 勾当 第十四章 龌龊 第十五章 偷腥
第十六章 偷盗 第十七章 功成 第十八章 事发 第十九章 利害
第二十章 利诱 第二十一章 赏罚 第二十二章 斥责 第二十三章 改朝
第二十四章 换代 第二十五章 刁奴 第二十六章 成拙 第二十七章 亲事
第二十八章 归来 第二十九章 真假 第三十章 处置 第三十一章 甘来
第三十二章 夜话 第三十三章 交心 第三十四章 锦绣 第三十五章 绣活
第三十六章 不安 第三十七章 赚钱 第三十八章 心事 第三十九章 偶遇
第四十章 淫心 第四十一章 刁难 第四十二章 搬家 第四十三章 来头
第四十四章 替罪 第四十五章 麻烦 第四十六章 替名 第四十七章 忐忑
第四十八章 梦回(一) 第四十九章 梦回(二) 第五十章 帕子 第五十一章 赎身
第五十二章 差事 第五十三章 门路 第五十四章 长处 第五十五章 亲至
第五十六章 关系 第五十七章 计较 第五十八章 诺诺 第五十九章 红杏
第六十章 劝嫁 第六十一章 难堪 第六十二章 新债 第六十三章 进府
第六十四章 不端 第六十五章 惹事 第六十六章 挑拨 第六十七章 小产
第六十八章 失子 第六十九章 走水 第七十章 惩处 第七十一章 恩情(单调的宝儿和氏璧加更)
第七十二章 了之 第七十三章 破茧 第七十四章 成蝶 第七十五章 挨打
第七十六章 议嫁 第七十七章 齐家 第七十八章 相求 第七十九章 拜帖
第八十章 紧盯 第八十一章 离间 第八十二章 明艳 第八十三章 打骂
第八十四章 委屈 第八十五章 表哥 第八十六章 三处 第八十七章 不许
第八十八章 不愿 第八十九章 旧物 第九十章 变天 第九十一章 设计(一)
第九十二章 设计(二) 第九十三章 设计(三) 第九十四章 天命(给苏新照和氏璧加更) 第九十五章 裁衣
第九十六章 揭穿 第九十七章 真假 第九十八章 画饼 第九十九章 借刀
第一百章 心见(一) 第一百零一章 心见(二) 第一百零二章 心见(三) 第一百零三章 贵胄
第一百零四章 碍事 第一百零五章 私会 第一百零六章 传递 第一百零七章 灵犀
第一百零八章 玄机 第一百零九章 动手 第一百一十章 大势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买通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全 第一百一十三章 撒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迟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偏袒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堑 第一百一十八章 震怒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认
第一百二十章 喜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亲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张狂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聚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姐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平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训斥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赔礼 第一百三十章 姐儿 第一百三十一章 侄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释怀 第一百三十三章 留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断臂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刺绣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先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教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去留
第一百四十章 师傅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身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机灵
第一百四十四章 答应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选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上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启程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陵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王家 第一百五十章 人非 第一百五十一章 楚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热闹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郡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石林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察觉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同 第一百五十八章 胡闹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偏差
第一百六十章 宠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告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地图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事定
第一百六十四章 姨妈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打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歹毒 第一百六十七章 欺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对立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乌鸦 第一百七十章 犹豫 第一百七十一章 铤而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走险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隐患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来往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容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地动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覆巢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混乱 第一百七十九章 稳住
第一百八十章 抢险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死 第一百八十二章 立威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是她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悲喜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谢恩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城郊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求见 第一百八十九章 献计 第一百九十章 你也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死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照顾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祸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奸情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途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怀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余震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送信 今天更新可能也会晚些
第一百九十九章 罚跪 第二百章 掌嘴 第二百零一章 完璧 第二百零二章 猝死
第二百零三章 喜讯 第二百零四章 同去 第二百零五章 挣扎 第二百零六章 不去
第二百零七章 进京 第二百零八章 蜚语 第二百零九章 投湖 第二百一十章 式微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参孝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须 第二百一十三章 动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威胁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气昏 第二百一十六章 玫瑰 第二百一十七章 警告 第二百一十八章 衷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决心 第二百二十章 大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审问 第二百二十二章 算账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连环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休妻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交代 第二百二十六章 跪求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启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劫持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追杀 第二百三十章节外
第二百三十一章 生枝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千钧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发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复返
第二百三十五章 平安 第二百三十六章 妥协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病 第二百三十八章 前朝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危机 第二百四十章 暴露(一)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露(二) 第二百四十二章 灭口
第二百四十三章 悍匪 第二百四十四章 警告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京城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家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权力 第二百四十八章 阖家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怀疑 第二百五十章 丑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噩梦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公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因果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从前
第二百五十五章 腹痛 第二百五十六章 曲折 第二百五十七章 孟氏 第二百五十八章 侧妃
第二百五十九章 剿匪 第二百六十章 出事 第二百六十一章 死讯 第二百六十二章 收服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战绩 第二百六十四章 意外 第二百六十五章 盘根 第二百六十六章 错节
第二百六十七章 问话 第二百六十八章 投明 第二百六十九章 言笑 第二百七十章 输赢
第二百七十一章 出户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回京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扶灵 第二百七十四章 相见
第二百七十五章 纸鸢 第二百七十六章 银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审问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安心
第二百七十九章 杀人 第二百八十章 两端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告发(给雪后依微和氏璧加更) 第二百八十二章 泄露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安 第二百八十四章 利害 第二百八十五章 权宜 第二百八十六章 做寿
第二百八十七章 堪忧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必输 第二百八十九章 病症 第二百九十章 做妾
第二百九十一章 生意 第二百九十二章 绸缎 第二百九十三章 承爵 第二百九十四章 王府
第二百九十五章 笑话 第二百九十六章 病身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官司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死刑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旧事 第三百章 他法 第三百零一章 不通 第三百零二章 法子
第三百零三章 疏离 第三百零四章 你来 第三百零五章 等待 第三百零六章 过继
第三百零七章 游园 第三百零八章 离开 第三百零九章 婚事 第三百一十章 扶正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成亲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相邀 第三百一十三章 改嫁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述职
第三百一十五章 心事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来京 第三百一十七章 银钱 第三百一十八章 雪宴
第三百一十九章 看戏 第三百二十章 有求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愿 第三百二十二章 提亲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进宫 第三百二十四章 瘟疫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己见
第三百二十七章 否极 第三百二十八章 泰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赐婚 第三百三十章 乔迁
第三百三十二章 黑手 第三百三十三章 礼尚 第三百三十四章 往来 第三百三十五章 初定
第三百三十六章 订婚 第三百三十七章 留京 第三百三十八章 坦诚 第三百三十九章 捉奸
第三百四十章 落水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取暖 第三百四十二章 算计 第三百四十三章 祸首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公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远嫁 第三百四十六章 退婚 第三百四十七章 妾室
第三百四十八章 送人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仇人 第三百五十章 齐聚 第三百五十一章 出事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天花 第三百五十三章 风寒 第三百五十四章 察觉 第三百五十五章 死生
第三百五十六章 局势 第三百五十七章 风雨 第三百五十八章 欲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休
第三百六十章 争执 第三百六十一章 动作 第三百六十二章 前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婚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交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山崩 第三百六十六章 钥匙 第三百六十八章 留京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失窃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奇怪 第三百七十章 商议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早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论罪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失踪 第三百七十四章 逃离 第三百七十五章 染病(给雪后依微和氏璧加更)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不吃 第三百七十七章 害命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救你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闯入
第三百八十章 故人 第三百八十一章 龙马 第三百八十二章 噩耗 第三百八十三章 识破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进宫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安排 第三百八十六章 相见 第三百八十七章 留宫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公主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顾 第三百九十章 倾心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刁难
第三百九十二章 验身 第三百九十三章 驾崩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选 第三百九十五章 骚动
第三百九十六章 前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因果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朝会 第三百九十九章 初定
给亲爱的读者们的一封信 第三百六十七章 留京 第三百七十八章 相救 第四百章 冷宫
第四百零一章 刺杀 第四百零二章 责备 第四百零三章 更衣 第四百零四章 共枕
第四百零五章 花烛 第四百零六章 错综 第四百零七章 火葬 第四百零八章 欲归
第四百零九章 将年 第四百一十章 杀戮 第四百一十一章 玉髓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戒指
第四百一十三章 年夜 第四百一十四章 拜年 第四百一十五章 悲喜 第二百四十章 暴露 一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露 二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告发 第三百七十五章 染病 第四百一十六章 往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阖府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争奇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中毒 第四百二十章 元宵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审问 第四百二十二章 转机 第四百二十三章 无子 第四百二十四章 回京
第四百二十五章 晕倒 第四百二十六章 喜脉 第四百二十七章 欢愁 第四百二十八章 堕胎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天命 第四百三十章 不归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多事 第四百三十二章 真章
第四百三十三章 孽子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赦 第四百三十五章 对错 第四百三十六章 安泰
第四百三十七章 早膳(给书友160103160114001和氏璧加更) 第四百四十六章 言笑 第四百四十七章 解闷 第四百四十八章 春回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流觞 第四百五十章 寿礼 第四百五十一章 明珠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兴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府 第四百五十四章 告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深潭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隐情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流觞 第四百五十章 寿礼 第四百五十一章 明珠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兴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府 第四百五十四章 告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深潭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隐情
第四百五十七章 牡丹 第四百五十八章 疑心 第四百五十九章 胡一 第四百六十章 验体
第四百六十一章 正邪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轨 第四百六十三章 转机 第四百六十四章 寻人
第四百六十五章 做寿 第四百五十章 春桃 第四百六十六章 敬酒 第四百六十七章 春事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不适 第四百六十九章 异心 第四百七十章 结盟 第四百七十一章 见红
第四百七十二章 端倪 第四百七十三章 杖杀 第四百七十四章 杖责 第四百七十五章 恶言
第四百七十六章 饿死 第四百七十七章 是谁 第四百七十八章 景山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小
第四百八十章 趣事 第四百八十一章 解释 第四百八十二章 道真 第四百八十三章 烫伤
第四百八十四章 亲临 第四百八十五章 各自 第四百八十六章 惊疑 第四百八十七章 暗箭
第四百八十八章 尸首 第四百八十九章 风雨 第四百九十章 晚产 第四百九十一章 分开
第四百九十二章 条件 第四百九十三章 鸿门 第四百九十四章 乌兰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先礼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后兵 第四百九十七章 重罪 第四百九十八章 兵权 第四百九十九章 动静
第五百章 进退 第五百零一章 审问 第五百零二章 拜见 第五百零三章 二主
第五百零四章 上堂 第五百零五章 厮打 第五百零六章 如意 第五百零七章 复辟
第五百零八章 冤案 第五百零九章 在望 第五百一十章 孝心 第五百一十一章 甘来
第五百一十一章 甘来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夺子 第五百一十三章 相求 第五百一十四章 烈日
第五百一十五章 牺牲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诀别 第五百一十七章 酒后 第五百一十八章 有客
第五百一十九章 如愿 第五百二十章 打架 第五百二十一章 娇惯 第五百二十二章 动怒
第五百二十三章 热闹 第五百二十四章 天高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丑女 第五百二十六章 男女
第五百二十七章 早产 第五百二十八章 煎熬 第五百二十九章 闯宫 第五百三十章 催产
第五百三十一章 九如 第五百三十二章 抉择 第五百三十三章 落水 第五百三十四章 闷亏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家业 第五百三十六章 福贵 第五百三十七章 温存 第五百三十八章 猫腻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夫妻 第五百四十章 严宽 第五百四十一章 火热 第五百四十二章 分羹
第五百四十三章 重阳 第五百四十五章 亲疏(给呱呱最安靜和氏璧加更) 第五百四十六章 皇嗣 第五百四十七章 避开
第五百四十八章 缘故 第五百四十九章 指婚 第五百五十章 侍读 第五百五十一章 成双
第五百五十二章 敬酒 第五百五十三章 对头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大鹅 第五百五十五章 化小
第五百五十六章 拦轿 第五百五十七章 告状 第五百五十八章 背后 第五百五十九章 祸福
第五百六十章 殷勤 第五百六十一章 贡米 第五百六十二章 冤枉 第五百六十三章 殁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樊笼 第五百六十五章 疲惫 第五百六十六章 般配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与宴
第五百六十八章 亲至 第五百四十四章 媳妇 第五百六十九章 伤害 第五百七十章 骨肉
第五百七十一章 信鸽 第五百七十二章 骑马 第五百七十三章 柳溪 第五百七十四章 问源
第五百七十五章 出门 第五百七十六章 难养 第五百七十七章 出家 第五百七十八章 凡心
第五百七十九章 争执 第五百八十章 值得 第五百八十一章 嚎啕 第五百八十二章 招魂
第五百八十三章 拆解 第五百八十四章 旧恨 请假条 第五百八十五章 改姓
第五百八十六章 打牌 第五百八十七章 暴毙 第五百八十八章 文题 第五百八十九章 春暖
第五百九十章 拒绝 第五百九十一章 诡计 第五百九十二章 暗通 第五百九十三章 相悦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凡 第五百九十五章 试探 第五百九十六章 暂许 第五百九十七章 交锋
第五百九十八章 谈妥 第五百九十九章 探子 第六百章 依旧 第六百零一章 殷勤
第六百零二章 事发 第六百零三章 异心 第六百零四章 侍寝 第六百零五章 安暖
第六百零六章 和好 第六百零七章 祈福 第六百零八章 心悦 第六百零九章 长决
第六百一十章 兄弟 第六百一十一章 耽搁 第六百一十二章 功德 第六百一十三章 邀约
第六百一十四章 稳住 第六百一十五章 打压 第六百一十六章 遇刺 第六百一十七章 真人
第六百一十八章 相拥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连环 第六百二十章 多面 第六百二十一章 麻烦
第六百二十二章 问斩 第六百二十三章 齐发 第六百二十四章 自首 第六百二十五章 二年
第六百二十六章 互许 第六百二十七章 贵命 第六百二十八章 平妻 第六百二十九章 重来
第六百三十章 远行 第六百三十一章 帝师 第六百三十二章 再起 第六百三十三章 归来
第六百三十四章 自戕 第六百三十五章 武将 第六百三十六章 重聚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大胜
第六百三十八章 冰嬉 第六百三十九章 有人 第六百四十章 远川 第六百四十一章 纷纷
第六百四十四章 责罚 第六百四十八章 黄雀 第六百四十九章 春浓 第六百五十六章 罚站
第六百五十七章 哄骗 第六百六十章 时弊 第六百六十一章 隐瞒 第六百六十四章 十五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 纷纷
    &bp;&bp;&bp;&bp;林绛白唇角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便索性让小童将两只猫儿都装了,一同送给芦烟。

    芦烟却连忙辞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然是女子,却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既然这猫儿是四爷要送人,我哪里有这样蛮横。”

    林绛白却唇角的笑意却有几分凄凉,道:“姑妈与你一样,都喜欢这样娇小可爱的猫,原是我离京的时候,许姑妈的,可是如今一别数年,纵有这样好的猫,姑妈却无缘再见了。既然姑娘喜欢,又有这样的机缘遇见,也是有缘,这两只猫跟了姑娘,说不定也是另外一番造化。否则,这两只猫在我手里,我也不会养。”

    芦烟瞧着林绛白的言辞语气,却理不清林绛白口中的姑妈究竟是谁,只猜测许是已经去世,或是如何,怕戳到旁人痛处,就没有再问,只又辞了两遍不得,这才接了,却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改日答谢。

    汤姆斯却瞧着她们文绉绉的说话,有些难耐,已经与魏秦岱喝了两杯酒了。

    林绛白这才跟芦烟和魏秦岱说起了汤姆斯,他来自布国,并不是胡商,而是一位修士和传教士,精通天文历算,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

    当初也是机缘巧合遇见了林绛白,听他说起中原的地大物别,一直心存向往,也想将他们的天主和历算带到中原来。此回回京,林绛白便带了汤姆斯一同回来了。初到京城,不过瞻仰风物,今儿领着他来看冰嬉,瞧了一会儿觉得人太多,汤姆斯怕冷,林绛白便带着小童寻了个僻静地方来温酒,让汤姆斯暖和暖和,这才有了巧遇芦烟和魏秦岱这一遭。

    四人一同喝着酒说着话,听着汤姆斯讲起西域列国的事,觉得新奇有趣,不知不觉忘了时辰。

    那边魏延亭一行数人还穿着木鞋走着,梁姑娘只顾着听他们说魏延亭当初打仗的事,觉得很是钦佩激愤,也不曾想芦烟这个没心没肺的,竟然就偷偷和魏秦岱走了,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一行人信步而行,走得远了,冰越来越薄,梁姑娘不懂兵嬉之法,脚下又滑,一时听着他们说话没当心趔趄了一下,连退了好几步才不至摔倒,可是脚下太重,冰上出现了些许裂隙眼瞧着冰面就要塌了,魏延亭一个眼疾手快拉住了梁姑娘。

    又仗着在冰上的本事好,拉着梁姑娘转了好几圈,离开了那块碎冰,这才稳住了身子,脚底下的冰已经轻薄得担不动人。

    几个公子哥都有些慌了,让魏延亭和梁姑娘赶紧过来,往中间走走。

    一旁的侍卫也都围了上来,但是却不敢上前。怕冰面担不了重。

    魏延亭扫了一圈,瞧着已经见不到芦烟的身影,有些诧异,问了一句,为首的侍卫回了,说方才与魏秦岱先走了,吩咐了不用跟着,又说无碍。

    魏延亭这才自觉方才自己只顾着听好话,得意忘形,竟然将魏芦烟给忽略了,好在梁姑娘还在这里,而且十分紧张他的样子,劝魏延亭先走,离开这里。

    又说她蒲柳之质,便是殒身于此也不甚要紧,魏延亭是王子皇孙,千万不能有碍。

    魏延亭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反而揽住了梁姑娘。

    梁姑娘身子一下子崩了起来,似是有些被魏延亭的举动吓到,但私心里又有些惊喜,一时间十分的局促,魏延亭让梁姑娘不要怕,他会护着她过去的。

    梁姑娘心头小鹿乱撞,千万种心思涌上心头,这儿都是世家公子,他怎么能揽着自己,可知男女授受不亲;又因着方才的仰慕,想着这样尊贵英勇的男子竟然在揽着自己,这可是自己此生修来的福分

    一时间只觉得地转天旋,直到到了厚实的冰面上,梁姑娘还觉着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有些贪恋魏延亭方才靠着她时身上的安暖。

    侍卫首领已经赶紧上来劝魏延亭一行人不要再往外走了,外延怕是不安全,一行人这才想起返回。

    而梁姑娘却有些晕晕乎乎,也不知道是初步是方才吓到了,竟然有些腿软。身后两个丫鬟赶紧扶了上来,梁姑娘依旧面红耳赤,有些不知所措,方才有芦烟伴着还好,此时却实在无法独自一人与这么些爷们儿走在一起,便道了要上岸现行告辞。

    魏延亭深深地凝了梁姑娘一眼,含笑许她去了,说让她回去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又让歇息不会儿再请太医云云,又吩咐了几个侍卫,好生送她回去,就不留她了。

    林家六爷若有所思地瞧着魏延亭,上前给魏延亭朝着梁姑娘使了个眼色,魏延亭略微勾起嘴角,点了点头,这才对林六爷道:“让人去找找,镇国公府的姑娘去哪儿了。”

    林六爷点头应着,去吩咐了侍卫,又有一队侍卫散了出去寻。

    只向着芦草更浓处,此时正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堆太监和侍卫,中央魏延显和玉哥儿玩得正起劲,在跟小德子学着怎样在冰上戏球。

    玉哥儿紧紧护着魏延显,怕他摔了,不过才在宫里住了一年下来,玉哥儿已经很有长兄的风范,再与从前在王家时不同。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

    在玉哥儿的眸子里,已经隐隐见着几分英气。

    是这边玩闹不知是日过,眼瞅着到了午时,太皇太后和林芷萱一众贵人在锡晋斋里聊得热闹,也是忘了时辰。

    柳溪颇多日子没有见着秋菊了,这会子趁着太皇太后和林芷萱并义亲王妃、温庄公主一行人聊得热闹,王府里又有小丫鬟伺候,柳溪也冻得腿脚受不了,就不在屋里站着伺候了,躲了懒出来寻秋菊。

    却瞧着秋菊仿佛不似从前在林芷萱面前那样灵巧多话了,整个人都恹恹的,比上回在宫里见着还要失魂落魄,柳溪又是诧异又是心疼,便拉了她去偏殿里头说话,细问究竟。

    只是这究竟,秋菊却不敢与任何人说,当时不觉着,只想着自己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作所为都是天经地义,这从来是她的处世之道。是夏兰太过小性,这点子流言蜚语都受不了,竟然能一下子就想不开去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可悲可叹,可是自己也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然后后来,经年累月,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梦见夏兰,才想起这么些年的朝夕相伴,总归能想起她的好处来,心中的愧疚在日益加深,又想着因此与林芷萱有了隔阂难以修补,肃羽如今更是不知人在何方,秋菊悔不当初,却无计可施。
正文 第一章 灭族
    &bp;&bp;&bp;&bp;瑾哥儿死了。

    林芷萱坐在儿子的床前,炎炎夏日,这么热的天气,什么都是火辣辣的,就只有她的儿子,小小的身体渐渐冰冷了下来。

    她握着儿子的小手儿,在这里坐了一夜,不哭不闹,却吓得她屋里的掌事妈妈冬梅六神无主,冬梅劝了好几回,林芷萱却像丢了魂似的,仿佛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依旧温言对儿子说着话:“瑾哥儿,以前是娘不好,只顾着这个扶不起来的侯府,无暇顾你,不知你怕冷,也不知你怕黑,现在,娘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只单单陪着你,可好?娘陪你温书,看你写字……”

    看着魔怔了一般的林芷萱,冬梅再也顾不了那许多,她要去找姨太太来,至少也要找林姨娘来看看。冬梅想着便要硬冲出门去,可是刚走到小院就被官兵拦下了,武英侯府被抄家之后,侯爷进了宫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家里的女眷亲族都被圈禁在各自的院子里不得走动。

    冬梅跪在门口看守的官兵哭求着:“求求几位大人,小世子死了,夫人怕是要伤心得疯了,求求几位大人请位太医来看看吧……”

    那人也是看她可怜,便索性跟她多说了两句:“你闹什么,请什么太医,武英侯谋反,证据确凿,满门抄斩的圣旨马上就下来了,你在这里哭闹有什么用!”

    冬梅怔在原地,“谋反”?怎么会谋反,谁在谋反?

    原来都好好的,小世子的病不过半月前忽然重了,夫人不得以把家里的事情交给林姨娘几天,几天而已,怎么就沦落到这叛逆谋反,抄家灭门的地步了呢?

    “圣旨到!”冬梅忽然听到了前面太监传旨的声音,然后各处都开始闹哄哄的,四处是惊叫喝骂的声音。一旁看守他们院的官兵也拉起了冬梅,要带她们到前面去接旨。

    “不……我不去!”冬梅不可置信地挣扎着,却见也有旁的官兵进屋去要带走林芷萱。

    冬梅挣扎着想去拦:“不得对夫人无礼!你们放开我,侯爷没有谋反!侯爷是冤枉的!皇上会查明真相,还侯府清白的……林姨娘!林姨娘您来了,您快去劝劝夫人!”

    那正与冬梅纠缠的官兵抬起头来,正看见刑部侍郎李奇身后跟着一个美艳俏妇走了过来,那女子正是武英侯的第四房姨娘,林芷萱的堂妹林雅萱,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太监,手里端着白绫、匕首和毒酒,那官兵急忙放了手,对李奇行礼,李奇挥挥手道:“除了武英侯夫人,闲杂人等带去前厅接旨。”

    “是。”一众人应着,撕扯着冬梅离去。

    林雅萱却跟着李奇带着那从宫里来的太监走进了林芷萱的佑春堂。

    林芷萱已经被那官兵扯离了瑾哥儿的床,现今见人放开了她,她什么也不顾,只去找她的儿子,一边握着瑾哥儿的手,又因着刚刚看见了林雅萱,这才缓缓道:“妹妹,你又给瑾哥儿送药来了是不是?你的药很好,瑾哥儿喝了好了很多,还醒了,跟我说要写字给我看呢。你又带药来了是不是?”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却笑着道:“姐姐,我的药可金贵得很,那是好几十味大补的药混着砒霜,已经给瑾哥儿用了这么多了,现在瑾哥儿也用不着了。”

    林芷萱握着儿子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妹妹,你在说什么?”

    林雅萱却不再言语,李奇已经上前来,对林芷萱道:“武英侯夫人林氏接旨。”

    林芷萱却根本不理李奇,只是死死盯着林雅萱:“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林雅萱急忙拦住眉头紧皱的李奇,道:“大人切莫生气,容姐姐多与妾身交代两句遗言吧。”

    李奇看着林雅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退去了屏风外,给她们姐妹俩一点方便。

    林芷萱眼里却只看着林雅萱:“遗言?”

    林雅萱一向娇俏动人的脸上,此时却全是得意的狞笑和报复的快感:“是啊,侯府翻出了侯爷勾结党羽的密信,都是商议谋反之事,哦,还有一件龙袍呢,啧啧啧,这事情就大了。满门抄斩还是轻的,重了那是要灭九族的。”

    “你胡说什么!?”林芷萱上前扯住她,“侯爷那样庸懦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林雅萱被林芷萱扯住衣服,也不挣扎,只是笑看着她垂死挣扎:“不愧是多年的夫妻,姐姐对侯爷真是了解啊。他那个无知的莽夫,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姐姐撑着,他连侯府都保不住,更别说谋反了,他有那个贼心,都没那个贼胆。”

    林芷萱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雅萱,那个她从小宠大得妹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雅萱依旧笑着,低声在她耳边道:“是我……给你的宝贝儿子下毒的是我,换密信,藏龙袍的也是我。为了保住侯府,你费尽心机不遗余力,苦心经营十余载,可不过短短半个月,我就把它毁了,我这个妹妹是不是比你这个姐姐,更厉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林雅萱看着痛苦得不能自已的林芷萱,却大笑着推开了她的手,将无力的林芷萱推倒在地:“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因为这一切本来都是我的!侯爷是我的,侯府夫人也该是我的!当初如果不是我,你一个穷乡僻壤里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侯爷,成了全家人的依仗,家里那些人一个个对你哈巴狗儿似的献殷勤!

    而我,我的丈夫却出了意外成了一个再也不能为官的残疾,家道中落贫寒度日,你却在这里享福!这是我的,我要夺回来!呵,当然,也是我弄死了那个残废,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婆婆,也是我给侯爷下的药,怀了他的孩子。哦,还想起当初姐姐为了替我讨回公道,为了给我个名分,把老夫人气个半死的场景,姐姐你那百般维护,连我都感动了呢。”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苍白的面孔,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插在林芷萱心上的刀,一刀一刀割得她痛不欲生,而看着她这幅模样,林雅萱越发得痛快:“痛吗?就是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就是我儿子出生的那个夜里,那是一个死胎,他还没来得及到这世上看一眼就死了,而你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还成了世子,你的女儿更是贵为中宫皇后!你夫妻和睦子孙满堂!我费尽心机又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得不到,也不会让你得到,我宁可把它全都毁了!不过现在,姐姐,我倒替你可悲,你那个丈夫,那位外面传言千尊万贵只手遮天的侯爷,原来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这个侯府,原来都是你在撑着,你倒下了,这儿就什么都不剩了。”

    一切刹那间真相大白,这么多年藏在侯府里她一直查不出来的那只黑手,竟然是自己从小最宠爱的妹妹,林芷萱笑了,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是我,是我蠢,是我有眼无珠!老夫人是你害死的是不是?还有秋菊,都是你对不对?!”

    听到秋菊,林雅萱死死地握住了拳头道:“秋菊!你身边的那些丫头,就数她最该死,处处与我作对,竟然还发现了我调换侯府的信件,她怎么能不死?”

    是啊,秋菊是她这么多年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废了这只手,她就只剩这个妹妹可以托付了。

    外面的李奇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带着宫里来的太监宣旨,林芷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形容枯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英侯谢文栋受其妻蛊惑,大逆不道,意图篡位谋权,天地同诛,满门抄斩,其妻林氏,罪大恶极,灭九族。钦此。”

    一旁的林雅萱却震惊地惊叫起来:“什……什么?为什么要灭族林氏?”

    李奇冷笑着看着林雅萱:“昨夜,侯爷为免刑法,全部认罪,并且言道都是夫人指使,他一无所知。不过皇上开恩,林姨娘检举有功,可免你一死。”

    林芷萱忽然大笑了起来,好!真好!她这么多年殚精竭虑地为了保住这个功高震主的侯府,为了保住那个男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妹妹,现在到头来落得个被妹妹设计,被丈夫构陷,为了这个家反而牵连到母氏一族被灭族!

    看着悲痛欲绝的林芷萱,李奇继续道:“夫人,皇上念在幼时您对他的恩情,不忍加以极刑,留您全尸,赐自尽,请您选一样吧。”

    林芷萱看着太监端在自己眼前的毒酒,白绫和匕首,却忽然抬头看着李奇:“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有没有被牵连?”

    李奇面露不忍:“皇上念在这么多年皇后娘娘的尽心服侍,与您一样,赐自尽。”

    林芷萱心痛得窒息,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因为刚刚一道圣旨而处于震惊中的林雅萱,林芷萱眸中是滔天的恨意,她豁然抓起了眼前的匕首,猛地起身,朝着林雅萱的胸口刺去,那太监想拦,却在李奇的眼神中被制止。

    匕首狠狠地刺进林雅萱的胸口,林雅萱震惊的看着眼前满面怒容的姐姐:“你!”

    林芷萱满手鲜血,咬着牙道:“侯府灭门,你怎能不死?林家灭族,你又怎能不灭?便是天要放你一条生路,我不许!”

    看着在震惊中重重倒下的林雅萱,林芷萱缓缓站直了身子,仿佛从前一样的雍容华贵、淡定从容,一旁的太监和侍卫怕她再生事,想要来用强,林芷萱却看着还剩下的白绫和毒酒,缓缓端起了毒酒:“这样,就够了。我不会让李大人为难。”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林芷萱缓缓将杯子放回原处,不看众人,只朝着床上他儿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她缓缓握住了儿子的手,静静地坐在他床边。

    李奇挥退了众人,却无奈地对林芷萱道:“夫人,其实你这么多年所做的退让和努力皇上都看在眼里,原本,皇上都打算放侯府一条生路了,只可惜,侯府有您这么一位好妹妹,还有那个不中用的侯爷。”

    言罢,李奇终究无奈地摇了摇头,命人拖了地上林雅萱的尸体丢到乱葬岗里,然后离去。

    林芷萱只是静静地握着儿子冰凉的小手,外面侯府要被灭门而哭天抢地的声音再也入不了林芷萱的耳朵。

    “瑾哥儿,还好你没有醒来,不用看着这满地的肮脏龌龊,不用怕,娘就来陪你了。这一辈子,娘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废了太多心血,最后竟然赔上了你、你姐姐,还有整个林家,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母亲……如果,如果重活一世……”

    声音戛然而止,曾经盛极一时的武英侯府,和远在杭州风光无限的林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林芷萱伏在小儿子的尸体上,死不瞑目。
正文 第二章 母亲
    &bp;&bp;&bp;&bp;混沌,黑暗,因着那毒,林芷萱着实痛苦了一番,五脏六腑仿佛千斤压着,刀剑搅着,终于五感尽失,香消玉殒。

    可也不知怎么的,现如今,林芷萱仿佛又有了知觉,身上轻快了许多,但是头却痛得很,耳边嗡嗡似有人声,林芷萱想是入了地府,可是瑾哥儿呢?瑾哥儿哪里去了?一心念着儿子,林芷萱费了好大的力气睁开了眼。

    朦朦胧胧中身边似坐了个穿金带玉的妇人,虚影晃晃凝成人型。

    只见那妇人衣着端庄,面容秀美,却也带了些长居上位的威严,此刻正面满焦急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睁开了眼,眸中乍喜:“阿芷,你可醒了?”

    林芷萱心中一酸,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母亲王氏。

    不怪她一眼认不出来,现如今的母亲,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形容枯槁重病缠身的模样,而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身上隐约还有当初世家女的风姿。

    见到这样的母亲,林芷萱登时红了眼眶。

    王夫人出身金陵世家,虽有大家的见识和风范,却无奈是庶出幼女,从小养在正房太太跟前,不得承欢生母膝下,受尽了委屈。

    后来也是被正房太太随意许给了当初还在老家济州府不得志的林鹏海。

    两人也算是贫贱夫妻,不多时,王夫人有孕生了二爷林嘉宏。

    都说喜事连连,林嘉宏出生没几年,林鹏海出仕外任,因想着不能让林嘉宏留在老家济州府禁锢了见识,便带着他一同出去历练,王夫人从此与幼子分开,独守家中。

    林鹏海一路官运亨通,在杭州治下了家宅,又娶了一房姨娘徐氏,极是宠爱,生了二姑娘林若萱。

    后林鹏海拜杭州知府,将王夫人也从济州接了过来,王夫人很是思念儿子,可这些年林嘉宏在外历练成长,早已不是稚子无知可以绕膝玩乐的年纪。

    好在一年后,王夫人复又有孕,诞下了嫡女林芷萱,这幼女也仿佛弥补了王夫人这些年的孤苦,对林芷萱极尽宠爱。

    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林芷萱心思恪纯,王夫人也只盼她嫁得如意郎君,一生幸福美满,却不想阴差阳错嫁入侯府。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况且又是那样盛极一时只手遮天的侯府,家里亲戚都眼红羡慕,说她鲤鱼跃龙门,十分的福气。

    可是王夫人却是满心的不舍,当初的武英侯府不仅是皇后外戚,太子母家,上有皇权之争在风口浪尖,下有达官显贵朝廷权势万般纠葛。林芷萱嫁过去不到一年,侯爷和世子战死,二子谢文栋继承侯爵,林芷萱跟着不得不成了宗妇主母,上有难缠的婆婆,新寡孀居的嫂子,下有侯爷一干姨娘并长子庶女明争暗斗,该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这些年都是怎样的担惊受怕生死磨练,才教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脱胎换骨。外人只看自己光鲜,林芷萱却每每想起前世父亲去世,自己回家吊唁之时,母亲也行将就木,重病瘫在床上,不能言语,却只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落泪。

    林芷萱当时也跟着泪流不止,母亲虽然说不出话,可林芷萱知道母亲是心疼她这么多年受的苦。那是她自幼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心头肉啊。若说王夫人心疼她,她难道就不心疼母亲,自己担着这个侯府夫人的名声,却成日里为侯府担惊受怕,没有让自己的母亲享过一天福,母亲重病不能陪伴左右,反而惹得个灭九族的罪来。

    泪水再也止不住,林芷萱伸手去摸眼前的王夫人,嘴里一遍遍道:“娘,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连累爹娘和林家……”

    那王夫人却也是急忙握住林芷萱的手,见这丫头一醒来便哭成泪人儿,也跟着落泪:“我的儿快别哭了,你哭得娘的心肝肺都疼了。可是头还疼着?春桃快,把大夫叫熬的药端来,夏兰,再去请大夫,说三姑娘醒了,疼得很,让再来看看。”

    “哎。”小丫头们应着一个个都赶忙去了。

    “太太,姑娘昏迷了半日了,现下喝药怕是伤胃,秋菊给姑娘熬的燕窝粥好了,要不先给姑娘进些垫垫胃吧。”

    听着耳边的言语,林芷萱这才抬眼看周围的人物,眼却还花的很,她颤着唇,看着眼前那个缓缓凝成型的人影:“秋……秋菊……”

    泪水,再次漫上了双眼,当时在侯府那般殚精竭虑,步步惊心,唯一能帮得上她的就只有心思慧敏却对她忠心耿耿的秋菊,她早已不把秋菊当丫鬟,而更像自己的亲姐妹,她只恨自己无能,当初秋菊惨死,自己竟无能为力,不过好在,最后,算是替她报仇了……

    一家人看着这一醒来就哭成泪人儿的林芷萱,都是慌了神儿。这三姑娘见了太太哭,好不容易略略止住了,怎么见了秋菊又哭成这样。

    “阿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丫头让你生气了,娘这就替你锤她。”一旁的王夫人急得眼圈也跟着红了。

    秋菊急忙跪地告罪。

    林芷萱却只是伸出手来想拉住秋菊,王夫人看林芷萱的眼神,也仿佛不似生了气的模样,倒像是喜欢。便急忙让秋菊过来给拉着。林芷萱拉了秋菊的手,才含泪道:“也是我对不住你。”

    众人都是手足无措,不知她在说什么。

    林芷萱这才看着眼前端着药的春桃,她不是早被自己配了小厮嫁了出去,她怎么还在这里?还有一脸惊慌的冬梅,她不是在自己身边干练的模样,还仿佛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林芷萱不禁问:“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幅样子?这阴曹地府还能返老还童不成?”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满脸疑惑的模样,却是怕极了,初春冰雪未融,几个姑娘淘气在后花园里玩闹。

    原本也没什么,却不知那二姑娘林若萱作的什么死,滑了一跤,手里偏偏还牵着旁边的林芷萱,林若萱倒是摔在了石子路上,只擦伤了手,而林芷萱面前却是怪石嶙峋的假山,这一摔脑袋正好摔在了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在头上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一家的姑娘婆子手忙脚乱,等王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满头满脸的血,一昏迷就是三个时辰,现在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就开始满口胡话,王夫人生怕这女儿就这么摔傻了。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去鬼门关转了一遭,可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王夫人一边哄着,一边垂泪。

    林芷萱听了母亲的话却是震惊,颤着嘴问道:“我……我没死……”

    “没死没死,活得好好的。”

    林芷萱看着众人:“你们……也都没死?”

    一旁被她拉着手的秋菊也是急,急忙哄着:“没死没死,一个都没死,都活得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只要姑娘好好的,我们都就好好的。”

    林芷萱忽然含泪笑了。是苍天有眼吗?是她这些年行善积德终于有了回报吗?是她那些年每天在菩萨面前上的一炷香终于惹菩萨垂怜了吗?大家都没死,都好好的。

    林芷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热切地看着王夫人:“我的瑾哥儿呢?琳姐儿呢?”
正文 第三章 重生
    &bp;&bp;&bp;&bp;瑾哥儿是谁?琳姐儿又是谁?

    不仅王夫人不知道,就是天天跟着林芷萱的丫鬟婆子们也没有一个听说过,一行人面面相觑:还是三姑娘在说胡话了。

    王夫人道:“赶紧让大夫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来。”

    一旁的春桃复又命人去催。

    林芷萱却一下子急了,伸手拉住了王夫人:“娘,瑾哥儿呢?他们不在了吗?”

    王夫人见林芷萱又动了气,急忙安慰道:“在在在,都在都在,都好好的。”

    王夫人这才指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道:“这瑾哥儿是谁?三姑娘要见,赶紧着人找了来。”

    一屋子的人也都是懵了,连贴身伺候的头等大丫鬟春桃都不知道,众人就更不知道了。

    林芷萱一看众人的神情,却是悟了,含着泪对王夫人道:“瑾哥儿去了是不是?就只有我们活了,他们却去了是不是?”

    王夫人也不知该如何答话,众人正吓得不知所措,只见王夫人的贴身丫鬟紫鸢挑了帘子进来:“太太,大太太和四姑娘听说三姑娘醒了,特来看看。”

    王夫人直念阿弥陀佛:“阿芷最喜欢她四妹妹了,赶紧请进来,看看这可怜见的丫头到底是怎么了。”

    林芷萱听闻通报一惊,也是急忙抬头,却见果然是大太太刘氏带着四妹妹林雅萱走了进来。

    这大太太是林鹏海的庶出兄长林泽海的原配,林泽海初入仕途时要比林鹏海顺得多,因着战事,年轻时便得了个正四品防守尉。

    一家人原本都因他戍守边陲跟着住在西北,可这大太太刘氏肚子不争气,成亲多年都没有所出,林泽海才不得以娶了姨娘曹氏。

    曹氏嫁进来不到半年便有孕,却可惜了第一胎是个女儿,便是大姑娘林姝萱,好在不到两年复又有孕,生下了长子林嘉志。

    孩子一个个落地,林泽海因此十分偏爱这曹姨娘,却不想这曹姨娘也是没福气的,诞下儿子后不到一年,便病逝了,这一双儿女都养在刘氏膝下。几年后,刘氏忽然有了身孕,这可把林泽海高兴坏了,只可惜刘氏却也只生下一个千尊万贵的女儿林雅萱。

    林雅萱九岁时,边境起了战乱,林泽海死在了战场上,原本若有军功,朝廷安抚,那也能过得不错。可偏偏林泽海是战败而死,皇上没下旨问罪已经祖上积德,这长房一家没了男人,从此凋敝。

    当时林鹏海却已经在杭州站住了脚,刘氏因带着一家老小前来投奔小叔。林鹏海也是为哥哥的故去伤感不已,自然要担起照顾孀嫂的责任,只让她们就安心在林府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

    林雅萱与林芷萱年岁相仿,不过小林芷萱一岁,又从小娇俏可爱,最会撒娇讨各家太太奶奶欢心,也哄得林芷萱团团转。

    林芷萱小时候是个不争不抢的,也可说心思恪纯,也可说是憨傻呆笨,只知道林雅萱和她亲近,她便与林雅萱交心。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她一片真心,换来的竟是林雅萱的狼心狗肺。

    一旁的大太太刘氏十分慈爱地看着林芷萱:“可怜的丫头,你可醒了,你没看把你娘急的,以后可要好好的。”

    林雅萱也凑过来,却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脸天真无邪又忧心疼惜地道:“三姐姐,你终于醒了,可让我们担心坏了。”

    他们说了什么,林芷萱都没听进去,只是指着林雅萱怒道:“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雅萱十分诧异:“三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受了伤,我担心得很,特意跟娘来看你啊。”

    林芷萱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摇头:“你也活着?”

    一家人都是震惊,全然不知道林芷萱在说什么,林雅萱小脸一片诧异和茫然:“姐姐说什么呢?我怎能不活着?”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满口胡言的模样,心中却泛起涟漪,难道红杏说的是真的,林芷萱真的摔傻了?

    这些年林芷萱观人无数,她如何看不出林雅萱这小丫头眸底掩藏的兴奋和欣喜。

    林芷萱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起来,撕扯着就要掐死林雅萱:“我的儿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众人都是吓坏了,急忙上前去拦,好在林芷萱失血过多,身子软得很,刚迈出了一步就实在撑不住倒了下去,林雅萱惊魂未定地被她扑倒在地上,急忙往后缩退一直退到屏风根上去,一家子丫鬟急忙上去一边搀扶一边开解。

    林芷萱情绪却激动得很,一直嚷着:“我的儿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林芷萱一口一个儿子,把一旁的刘夫人和王夫人都是吓着了,这三姑娘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怎么就有了儿子?

    刘夫人急忙扶起女儿林雅萱,一边紧紧将她护在身后,生怕在地上撒泼的林芷萱伤了自家女儿,一边问王夫人:“这三丫头是怎么了?”

    王夫人更是心急火燎:“我哪里知道,这一醒来便哭天抢,满嘴死不死的,又说出这样的胡话来,我就怕是摔坏了。”

    这话一出口,终是忍不住抹起泪来。

    刘夫人安慰道:“你别净往坏处想,我看这样子,也可能是吓着了,她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了,要不叫赶紧李嬷嬷来一趟吧,她们懂的到底多些。”

    王夫人一边安抚着林芷萱,一边急急命人去了。

    可林芷萱此刻却忽然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一个地方,安静了下来,春桃秋菊惶惶不安地朝着林芷萱看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是林芷萱房里的一面落地穿衣镜,林芷萱现如今正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与他们这些人一样,镜子里的自己也年轻娇小的面容,没有贵为侯爷夫人的端庄稳重,却是一派的温婉可人,便是这副容貌让当初还毫无前途的侯府次子谢文栋爱不释手。

    林芷萱原本只是嫁与侯府次子为妻,谢文栋没有官职,又因是次子没有爵位可以承袭,虽出身侯门,却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浪荡子弟,林芷萱多少也还配得起他。

    却不想,林芷萱一过门,老侯爷和世子相继战死,侯爷之位侯府之担竟然落到了这个无能的谢文栋肩上,林芷萱也从一个诸事不管的二奶奶,不得已变成侯府的掌家主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走到最后那一步……

    林芷萱头痛欲裂,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这幅模样,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

    那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初春雨后跟二姐姐和四妹妹在小花园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头恰巧撞上了怪石嶙峋的假山。

    十四岁,十四岁!林芷萱惊慌地抬头看了一圈,这是林府她住了十多年的幽阁闺房小轩窗,娘、大太太、春桃、秋菊、冬梅,还有让她咬牙切齿的林雅萱稚嫩的面庞!

    这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

    十四岁,十四岁的林芷萱还待字闺中,那时,她还是被母亲捧在手心的林府嫡女。她也还不曾嫁给谢文栋那个未来的侯爷。那时,林家也还安安稳稳地在杭州,虽然还不是名门显族,却合家安泰。

    十四岁,也是她嫁给谢文栋的那一年,是林府女儿相继出嫁,带着林府走向鼎盛的一年。

    她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却即将开始的时候。
正文 第四章 二姐
    &bp;&bp;&bp;&bp;林芷萱任由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坐回到床上,自己却忽然笑了,直到笑出眼泪来。

    她活了过来,用这样一种方式,又回到了过去,虽然没有了瑾哥儿和琳姐儿,可是这是不是说明她还可以重来一次,去弥补那个痛彻心扉的前世。

    看着闹得一片混乱在那里又哭又笑的林芷萱,躲在刘夫人身后的林雅萱脸上带了一丝得意的笑,看来这林府的嫡女,十有**是真的傻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踩在她林雅萱头上了。

    感受到那不善的眼神,林芷萱抬头看向了林雅萱和大太太,恰好瞧见了林雅萱那转瞬即逝的一丝得意的笑意。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的眸子从盛怒,渐渐变成了冰冷。前世的自己,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根本不懂得一点人心险恶,根本没有一丝防人之心,林雅萱幼时如此耐不住性子的一些小动作,自己竟然都不曾察觉过。

    她的冷笑,她的嘲弄,自己的受伤……

    在知晓了林雅萱的真面目之后,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这次险些送命的受伤……

    当初所有人都道害她重伤的是二姐姐林若萱,甚至连当初重伤的自己都懵懵懂懂地只知道听大人言语,他们说是二姐姐就是二姐姐,却从来都不曾多想过什么。

    可是自己幼时与二姐姐并无过多的交际,二姐姐林若萱比她大四岁,在家里地位卑微如浮萍。

    因王夫人是庶出,从小受尽家里太太的刁难折辱,最渴望的便是生母的疼爱庇护,如今对林芷萱百般宠溺是对自己幼时求而不得的补偿,而对庶女林若萱却仿佛多年媳妇熬成婆一般,小时候家里的正房太太怎么待她,她便怎样待林若萱。

    尤其是这些年林鹏海调任回济州府,留下她这个掌家主母在杭州照顾,却带了林若萱的生母徐姨娘去了济州老家,两人在那边快活,仿佛做了夫妻一般,王夫人看着徐姨娘的这个女儿又如何能不觉碍眼。

    林若萱比林芷萱大四岁,又是这样出身,自然更懂事些,万事谨小慎微,在林芷萱面前唯唯诺诺,恨不得把林芷萱当半个主子伺候,却也因为她的拘谨,又差了些年纪,故而林芷萱与林若萱一直亲近不起来。

    这次的事情,众人都想着王夫人伤了女儿心痛,又可以趁机扎筏子惩治林若萱,故而众人纷纷指证是林若萱拽倒了林芷萱。

    林芷萱此刻却看着眼前的林雅萱心思翻滚,当初的事情究竟如何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是二姐姐如此谨慎小心的一个人,当时手里还牵着自己,她更应该百般小心,她怎么能不小心摔了跤,还恰好就摔了自己?

    林芷萱努力回忆着往事,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摔倒的时候林雅萱也是在旁边的,林芷萱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揣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她现如今看着站在一旁的林雅萱更觉头痛,生怕忍不住再起来掐死她。

    “你们走!”林芷萱虚弱地指着林雅萱。

    这话虽是无礼,可是刘夫人也看得出林芷萱对林雅萱深深的敌意,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伤着自己的女儿,便对王夫人道:“我看三丫头也是累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去,让她好生歇息。明日再来看她。”

    王夫人也是心疼女儿,虽觉得她十分无礼却也不忍苛责,起身陪着刘夫人送到门口,还一边安抚着林雅萱道:“是你姐姐受了伤才如此失礼的,你别生她的气,等她好了,我带她给你赔罪去。”

    “婶婶说什么呢,姐姐伤成这样,我只会伤心,哪里会生气。婶婶切莫为我费神,赶紧治好三姐姐要紧。看着三姐姐这样,我也心疼……”林雅萱说着哽咽了起来,王夫人安抚了两声,赞了声好姑娘,这才送着走了。

    林芷萱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听着,心中的怒气更胜。只是这么多年生死刀刃上走过来,她强压住内心这死而复生翻江倒海的情绪,生怕被人当成疯子,再惹母亲伤心痛苦。

    纵然有千头万绪的事情她想不通想不明白,此刻却只得先压着,她疲惫得很,仿佛再下一刻便又能昏过去,她得先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想法子筹谋。

    “秋菊,燕窝粥。”林芷萱张口说了一句。

    王夫人已经送客回来,听闻也是大喜,急忙让丫头们扶着林芷萱,在她身后垫了两个靠枕,坐了起来,让丫鬟捧上燕窝粥。

    王夫人亲自来喂,林芷萱就着母亲的手喝了两口,眼圈却红了。

    王夫人一见林芷萱复又落泪,心中也是急恼:“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都是二丫头那个贱蹄子,好好的人弄成这样,我定要扒了她的皮。”

    林芷萱一听却是一愣:“二姐姐呢?”

    王夫人见问,只道是林芷萱要寻了她来出气,便问道:“那个小贱蹄子呢?”

    紫鸢急忙道:“想是还在石子路上跪着呢,太太没有说话,她不敢起。”

    林芷萱心里却是大急,外头虽不是数九寒天,却也只是初春,冰雪都还未融呢,娘刚说自己昏迷了两三个时辰,难不成二姐姐就在那里跪了两三个时辰不成?

    她平日里缺东少西,连个暖和的衣赏都穿不上,日后寒气侵体不能保胎,便是这次冻坏的吧。

    林芷萱只记得,当初这事儿不久之后,二姐姐便被母亲从这富庶江南,嫁到了西北苦寒之地,那姐夫是个粗俗莽夫,林芷萱前世一世都不曾见过,只是听闻林若萱前前后后怀过三个孩子,可是都没留住。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在婆家是如何受人欺凌的,自是可想而知。

    后来父亲林鹏海去世,二姐姐回家吊唁,才知二姐夫与人斗殴惨死,她被婆家赶出家门,当时已经潦倒如乞丐一般了。

    身为侯爷夫人的林芷萱听闻姐姐林若萱的遭遇,也是心痛,虽然不是一母所出,可是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如何能让林家的人如此遭人欺凌,便将带她回了侯府,做姨太太伺候。
正文 第五章 嫂子
    &bp;&bp;&bp;&bp;林芷萱只记得当初在侯府的时候,林若萱在她面前依旧是骨子里带着的那份卑微,事事处处万般小心,她身无所出,却把瑾哥儿当亲生儿子般护着,自己当时忙着侯府上下大小事情,如果不是二姐姐贴身照顾着瑾哥儿,瑾哥儿不知要遭林雅萱多少算计。

    林芷萱忽然想起当初林若萱无意间对自己说的一些话。她日日跟在瑾哥儿身边,一针一线一饮一食都无不呵护有加,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曾经对自己暗示过林雅萱要对瑾哥儿不利,可是自己当时却全然不信,反而疏远她,以为她多心。

    从此林若萱再讷讷不敢言,只是对瑾哥儿的饭食越发上心,却不想林雅萱最后竟然在瑾哥儿的药里动了手脚。

    林芷萱忽然后悔,自己当初但凡肯多听二姐姐一句,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二姐姐呢?我要见二姐姐。”林芷萱对王夫人焦急道。

    “好好好,这就叫来。”王夫人温声哄完了林芷萱,便厉声对外面的丫头道,“拿大棍子,把那个贱蹄子带来。”

    丫鬟们一叠声地应着去了,王夫人复又回头哄着林芷萱:“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你要如何处置她,娘都听你的,只盼你出了气就好好的。”

    林芷萱却道:“娘,不怪二姐姐。”

    王夫人闻言气道:“怎么能不怪她,要不是她拖累得你,你怎能伤成这样?”

    林芷萱还想说什么,只是身体虚得很,刚刚跟林雅萱的那一闹,着实伤了元气,只能先忍着,等自己恢复了些气力,才有法子。

    林芷萱也不再与王夫人争辩,只问道:“药呢?”

    春桃急忙捧了上来,这一闹,药也是凉的差不多了,刚好能喝,王夫人要接过来喂,只是那样一勺一勺的喂林芷萱只嫌苦,便自己接过碗来,一气儿喝了,这才把碗递出去,王夫人早已命人取了蜜饯来亲手递到林芷萱唇边。

    林芷萱愣了半晌,张口含住,复又红了眼。

    不多时,只见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架着几乎站不稳林若萱进来,林若萱因在外面跪了太久,婆子们一撒手,她腿一软便扑倒在了地上,又觉失仪,急忙爬了起来整了衣衫拘谨地低着头伏跪在地。

    看着林若萱卑微的模样,身体还在因为外面的寒冷而颤抖,伏在地上的手指甲都冻得青紫,林芷萱心里一酸,复又落下泪来,刚想伸手去牵她起来,却听见门口小丫头通报:“大奶奶、二奶奶来看三姑娘。”

    还没等王夫人说话,那边帘子已经掀开,只见林芷萱的两位嫂嫂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林芷萱的二嫂陈氏。

    陈氏是林芷萱亲哥哥林嘉宏的正妻,嫁进林家的时候,其父亲陈宇炳是杭州从三品参政道,因与当时位在杭州知府的林鹏海相交甚深,故结了儿女亲家。

    未几,陈宇炳高升,赴京任职,林芷萱哥哥林嘉宏也因父亲和老丈人的缘故,在杭州做了个正五品同知。

    林芷萱对这个嫂嫂印象不深,只知道是个爽利能干的,后来也是她接了母亲手里的权,当了林家后宅的家。

    陈氏见了瞥了一眼地上还跪着的林若萱,却一句话没有,只急忙上前忧心地过来拉着林芷萱的手道:“我的好妹妹,怎么吃了这么大的亏,可疼坏人了。”

    说着也跟着抹起泪来,王夫人却道她:“这丫头一醒来便哭,好容易止住了,你又来惹她。”

    陈氏见婆婆言语,也是边擦着泪,跟着赔笑道:“是是是,都是媳妇的错,妹妹醒了就万安了,我让柳香拿了些人参燕窝来,都是前儿父亲从京里让人捎回来的,说是贡品,我原也吃不了那么好的东西,正好拿来给三妹妹补补身子。”

    王夫人心里也是舒坦,道:“亏你有心。”

    陈氏身后跟着的是林嘉志的妻子蒙氏,林嘉志从小跟父亲在西北长大,不通文墨,不能考取功名,在武上虽有小成,可是却太过敦厚老实。

    原本林鹏海也给他谋了个差事,无奈这林嘉志不争气,处处受人欺负,还险些进了大狱,林鹏海无法,只得给了他两个庄子,让他自己过活。

    娶妻时高不成低不就,只娶了个小家碧玉,文墨不通,只会绣花,做些女儿功夫。

    这夫妻两人都是不争不抢的慢热性子,家里没个人挣着,也便旺盛不起来,好在两人都知足,守着个庄子不温不火的做着小生意,这些年过得倒也不错。

    今日蒙氏听见这边的动静,林嘉志说妹妹受伤,不能不过来看看,蒙氏便带了点家里的土货赶了过来,又恰好遇见了陈氏,便邀着一起来。

    陈氏出身高门大户,虽说看不上这些破落户,但她为人八面玲珑,面子上的礼节总在,便笑着应了。

    如今来了,一听陈氏带的东西,蒙氏便只觉得羞愧难当,不敢言语,只讷讷地对王夫人陪着笑道:“听说三妹妹受了伤,她大哥哥很是担心,让我赶紧过来看看。”并未提自己所带之物一字。

    毕竟不是自家的媳妇,王夫人虽然不喜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道:“难为你们想着,快去看看吧。”

    蒙氏也上前来跟林芷萱寒暄两句,这时夏兰去请的大夫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姑娘们避开,又给林芷萱放下了床幔,只来请脉,请过脉,大夫去外间儿与王夫人细说病情,王夫人只让陈氏好生在里面照看着。

    陈氏和蒙氏在一旁陪着,林芷萱知道两位嫂嫂来了,怕是还要说好一会子话,只是她看着从屏风后出来复又跪在那里的林若萱还冻得发抖,十分的心疼。

    林芷萱因对陈氏道:“嫂嫂,我冷,让熏炉近一些。”
正文 第六章 姐妹
    &bp;&bp;&bp;&bp;陈氏和蒙氏一进来便见屋里动棍子动棒子的,怕是要惩治这个伤了太太心尖肉的二姑娘林若萱,只是被她们恰好打断了,陈氏惯会拜高踩低寻了法子哄婆婆高兴,自然假装没看见,只来哄林芷萱。

    蒙氏虽然心里可怜林若萱,可是自己毕竟说来还是外人,人家家里的事情,轮不到她插嘴。更何况因着陈氏和自己带来的东西,她心里也不得劲,更不想多言语。

    两个人都只过来安慰着林芷萱,陈氏却见这个三妹妹对她们心不在焉,反而频频拿眼去瞧跪在那里的林若萱,而且那眸中的神色,分明是紧张与怜惜。

    蒙氏粗粗笨笨,看不出那些,陈氏看在眼里却是称奇,从来没听说自己这三妹妹与二妹妹有多好的交情,更何况,众人都知道是林若萱害了林芷萱。

    陈氏面上却立马转头对春桃他们道:“三姑娘了冷,把熏炉搬到这里面来。”

    春桃夏兰急忙命几个婆子抬了进来,陈氏复又略有深意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心思灵转,指挥着那几个婆子道:“那里不好,放到这里来。”

    几个婆子又急忙跟着陈氏手指的地方开始挪,一直挪到林若萱身边儿来。

    陈氏这才笑盈盈地低头看着林芷萱:“这位置可好?”

    林芷萱只担忧地看着林若萱,那熏炉的位置极好,既能暖烘烘地笼着林若萱,烟火又熏不到她。

    “极好。”林芷萱见问下意识地答着。

    忽而却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笑盈盈盯着自己打量的陈氏,陈氏向来机敏的眸子里全是深意:看来,这个三妹妹,的确是十分紧张二妹妹的,这倒是有趣。

    林芷萱看着陈氏眸子里的探寻和了然,仿佛被她一眼看穿了心思,林芷萱这些年居于高位,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看穿喜恶,林芷萱的眸子刹那间冰冷而戒备。

    陈氏见林芷萱神色突变,竟然心下大骇,慌忙避过了眼去,不敢与她直视。

    这十三四岁的小妹妹如何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她也是不解,林芷萱也醒悟过来,急忙收敛了神色。

    陈氏复抬起头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神色如常,陈氏正觉如做梦一般没弄明白,那边王夫人已经辞了大夫回来了。

    王夫人脸色并不好看,那大夫一开始诊了脉只说已经醒了就无碍了,吃两服药多歇息歇息就能万安。王夫人复又问了一些适才林芷萱的荒唐言语,那大夫听了也是诧异,王夫人再问,他便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了。

    王夫人气那庸医,只是出来再看林芷萱,却较方才平静了许多,王夫人心中稍安。

    “可好些了?”王夫人走到床前问着。

    林芷萱疲惫地笑笑道:“好多了,让娘忧心了。只是还有些累,睡一会儿就好了。”

    陈氏和蒙氏都趁机起来告辞,说:“不打扰妹妹休息,等明日再来探望。”

    王夫人一一应了,林芷萱因道:“今天折腾了一天,娘也累了,不如让嫂嫂们陪娘回去歇息吧,我已经好多了,这里有秋菊他们照应着就好。”

    王夫人听林芷萱这么说,也是心安,这才恍觉疲累,今早出了这事儿,她把家里的事情交给陈氏便来了,在这里守了一整天也是滴米未进,她年纪大了,到底觉出几分力不从心来,看着林芷萱的样子也是好了很多,便应着,又嘱咐了一遍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好生伺候。

    春桃夏兰等人应着,可是两人却是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林芷萱这番醒来颇为奇怪,林芷萱身边有头等丫鬟两人,便是春桃与夏兰,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向来最得重用。

    按例该有二等丫鬟四人,但是现在却只从几个三等小丫鬟里面挑出了秋菊和冬梅两个伶俐的,秋菊年十六,却十分机灵老成,冬梅还要小些,才十二,但是却恭谨听话又勤勤恳恳,很讨人喜欢。

    林芷萱以前也是最倚重春桃夏兰,甚至把他们两个当姐姐看,平日里也只听他们的话,可是今天这一醒来,却处处事事都叫着秋菊的名字,二人如何能不称奇。

    王夫人正欲走,瞥见了还跪在那里的林若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也是个不长眼的东西,没见你妹妹要休息吗?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跟我回毕春堂去。”

    林若萱嘴里告罪,她身旁的婆子拉起她就要走,林芷萱却急忙道:“娘,您不是说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听我的吗?”

    王夫人因问:“你想如何处置。”

    林芷萱道:“我现下累极了,还不曾想好,娘再略略容我两天,今晚且饶了姐姐,我还有两句话要问她。”

    王夫人十分担忧林芷萱的现况,也不想十分逆她的意思,怕再惹出她的疯病来,因道:“便听你的。”

    复又厉声对跪在地上的林若萱道:“好生陪你妹妹说话,别再惹你妹妹生气,若她有个什么闪失,你可仔细着。”

    “是。”林若萱应着。

    王夫人这才由陈氏扶着,又嘱咐了林芷萱两句累了便早些歇息的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醒来至今,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林芷萱却连口气也来不及喘,便指着还跪在那里的林若萱,对秋菊等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起来!”

    春桃夏兰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秋菊冬梅已经急忙去扶起了林若萱,只是她跪的太久,实在站不起来,只能由两个丫鬟架着,春桃见状急忙要去搬凳子给她坐。

    林芷萱却道:“搬什么凳子,坐到我床上来。”

    秋菊和冬梅依言扶着林若萱往床边走,林若萱却惊恐地满口称不:“我身上脏,恐污了妹妹的褥子。”

    她在外头风吹日晒地跪了一天,又跪在冰雪路上,冰化了水,弄了一裤子的污泥,而众人都知道林芷萱从小是有洁癖的,她的东西,除了林雅萱这个她极宠爱的四妹妹,别人是不能碰的。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的话,眼圈却是刹那间红了,林芷萱伸手拉过床边的林若萱,只让她坐下:“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这个。”

    说着,林芷萱想起前尘往事,泪水止不住地流了起来,吓得林若萱手足无措。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只觉冰凉刺骨,这才回过神来,林若萱在屋子里这么久都没暖过来,怕是真的冻伤了根本,女人最怕寒气,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林芷萱想着当初林若萱对瑾哥儿百般爱怜的模样,怎能让她一辈子没了子嗣。

    便也急忙擦了泪,对春桃几个吩咐道:“春桃赶紧去让厨房烧水,烧满满三大桶热水,把浴桶摆到这里来。”

    春桃一听闻林芷萱吩咐自己做事,也是放心,可是听了她说的话,却又犹豫了:“姑娘……”

    林芷萱哪里给她说话的机会,只厉声道:“别磨蹭,赶紧去,越快越好。”

    林若萱在外面冻了一天,受了风寒邪气,肌表闭郁、肺卫失宣,趁着现在还不久,寒气还没走得太深,如果能赶紧将林若萱体内的寒毒拔出来,说不定还有得挽回,这热水沐浴能开腠理、通血脉、畅肺气、除邪气,林芷萱如今无医无药,这个“土偏方”是最好不过的了。

    春桃被林芷萱一声厉喝也是吓得没了脾气,急忙去了。

    林芷萱这才继续道:“夏兰,去熬两碗浓浓的红糖姜汤。秋菊去装个暖手炉来给姐姐拿着。冬梅,去取一套我的干净衣裳来给姐姐换上。”
正文 第七章 嫁祸
    &bp;&bp;&bp;&bp;丫头们都应着去了,林芷萱这才看见屋里还站着几个拿着棍子棒子的婆子,她们正诧异地看着林芷萱这一套一套的安排。

    林芷萱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碍眼,因怒道:“几个不长眼的老货,还不快滚!”

    那一众婆子从来知道林芷萱是个最温柔和善的人儿,从来说话都轻声慢语的,这登时被她一喝,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应着退了出去。

    冬梅已经把衣裳拿了来要给林若萱换,林若萱更是受宠若惊地急忙推辞,林芷萱这么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配姐姐实在太小了,她只想着当初在侯府的时候,却忘了如今自己十四岁还没张开,姐姐却已经十八了,两人身量相差太大,便也道:“是我考虑不周,冬梅赶紧让小丫鬟去姐姐屋里取一套干净衣裳来。”

    林若萱见林芷萱又要给她沐浴又要让她换衣裳的,只道是林芷萱果然嫌她脏,急忙想起来,不敢坐她的床。

    林芷萱看透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不让起:“我哪里会嫌你脏,是衣裳湿了,我怕你穿着不舒服,又怕你着凉。”

    这些年林若萱一个人在这府里,她的生母徐氏因嫌弃她只是个女儿,看着她便生气,也不十分关心,王夫人这个嫡母更不必说,林若萱过得连丫鬟也不如,只在这个林府里学会了如何谨小慎微恭谨待人,却从来没人好好待她,林芷萱的这一番话却暖到了她的心窝里去,林若萱终是忍不住垂下泪来。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自己一边垂泪一边给她擦泪:“姐姐别哭,以后什么事都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你受人欺负。这家里人一个个看似敬着我,让着我,宠着我,可是这么多年,我才看清楚,真心待我的统共没几个……”

    秋菊已经装了暖手炉回来,又贴心地套了暖炉套子,冬梅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姐妹俩哭,也不知该如何开解,看着看着竟然也跟着抹起泪来。

    林芷萱拉着林若萱的手,复又伸手去拉秋菊和冬梅:“这府里真心帮着我护着我的,就只有二姐姐、娘、秋菊和冬梅了。从前,是你们护着我,如今,我来护你们。”

    秋菊和冬梅一听林芷萱竟然把她们两个小丫头和二姑娘、太太相提并论,早已经吓得傻了,急忙道:“姑娘说什么,我们可当不起。”

    林芷萱看着她们诚惶诚恐的模样,却是擦了泪,笑着道:“我说当得起,就当得起。”

    毕竟大家都活着,活着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了。

    林芷萱从秋菊手里接过了暖手炉递到林若萱手里,林若萱去接,可掌心刚碰到,手却一抖,林芷萱急忙问:“怎么了?”

    翻开她的掌心一看,才发现林若萱手上还有几道伤,混着泥沙,可是血已经凝住了,林芷萱急忙让冬梅去找干净的水、药和纱布。

    林若萱虽然惊讶于林芷萱对她忽然间的百般呵护,可是也看得出林芷萱眉目间流露出的真情,便也急忙安慰道:“只是擦伤,不碍事的。”

    林芷萱要亲手去给她清洗伤口,只是无奈自是身体弱得很,能陪她说话已经很勉强,哪里动得了,秋菊冬梅已经急忙上来清洗包扎。

    林若萱却只说当不起。

    林芷萱让她只管安心坐着:“哪里就当不起,若不是我身子不成,合该我亲自做的。”

    林芷萱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姐姐,你今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呢?”

    林若萱见问神情慌张,她看了林芷萱一眼,似是犹豫了半晌,终究低头道:“是我不小心,连累了妹妹。”

    林芷萱见林若萱这个神情,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可是有人推了你?或是绊了你?”

    这边林芷萱与林若萱姐妹夜话,那边林雅萱和刘夫人一回了院子也是屏退了丫鬟婆子。

    刘夫人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也不让林雅萱坐,压低声音,略带几分严肃地问林雅萱:“你三姐姐的事可与你有关?”

    林雅萱站在刘夫人面前,眼神飘忽,细思了许久,才抬眸看着刘夫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刘夫人心中一急:“你这孩子也太胆大包天了!她好歹是林府的嫡女!你怎能总是由着性子来?”刘夫人紧紧皱着眉头急忙接着问,“可有人看见?”

    林雅萱坚定地摇头:“娘是知道我的,我做事最谨慎小心,自然是没人看到。况且我没想到她伤得这么重,我当初是想让她的脸摔在那假山上,让石头划花她的脸罢了,她长得太漂亮……”

    刘夫人闻言气得恨不得锤她两拳。

    林雅萱却委屈地盯着刘夫人继续道:“只是没想到竟弄巧成拙了,不过,娘看她如今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摔傻了?”

    刘夫人见林雅萱可怜的模样,也是终究叹了口气道:“我看着那三丫头这一摔倒的确不轻,是有些神智失常的样子。可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何如此针对你?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安……你会不会是被她看见了?”

    林雅萱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可能,我当时使绊子的时候,她走在最前面,二姐在她身后,我在最后,除非她背后长眼,否则根本不可能看见我。”

    刘夫人还是不放心:“那会不会是二丫头告诉了她呢?”

    林雅萱踌躇了半晌道:“按理说也不会,三姐姐当场就摔晕了,二姐姐根本没机会跟她说话,况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林府二姑娘那个憋屈性子,又没有证据,就是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在三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

    刘夫人眉头依旧没有解开,还是唉声叹气地道:“理是这个理,可还不是万全,适才三丫头的举动太反常了,我是怕二太太起疑。”

    林雅萱想了半晌,也是对林芷萱适才的反应心有余悸:“娘,那您说怎么办?”

    刘夫人沉吟道:“你与此事不能扯上半点关系,否则,这阖府里众口铄金,没有也给说成是有的了,得让二丫头把这黑锅给背牢了,不论是如今还是往后,都不能再出差池。”

    刘夫人说着,林雅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眸光一亮:“娘,二姐姐今年怕是也有十八了,她总该嫁在我和三姐姐前面。”

    刘夫人问:“你的意思是?”

    林雅萱别有所指地道:“三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是不是也该写信让大姐回来一趟,探望,探望。”

    “她?”刘夫人端起茶来,思量了半晌,终究摇了摇头,“太远了些,她从西北回来,怕是要两个多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雅萱闻言却是丧气:“这可怎么办?”

    刘夫人忽而冷笑道:“你适才没听见三丫头说什么吗?”

    林雅萱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儿子?”

    刘夫人点头,看着林雅萱的眸子中却闪着暗光。

    林雅萱马上会意:“若是传出林府待字闺中的嫡女摔倒醒来便四处张扬着要找寻儿子,倒也是一段佳话。”

    刘夫人却道:“倒不是为了单传这一句话,只是用这件事当引子将你摘出来,这种新奇的闲话最易在各家后宅里流传,他们爱听的是这一句,咱们传的时候却要在前面再加一句‘三姑娘被二姑娘推倒’,便可积毁销骨。”

    林雅萱会意一笑。

    刘夫人这才抿了一口茶道:“红纹呢?让她来一下。”

    林雅萱道:“娘忘了,去三姐姐那之前,您刚嘱咐了她今晚上宝莱阁的事,她现在怕是在忙着疏通准备。这事儿我看不用娘身边的人,我屋里的红杏就很好,她老子娘在林若萱房里当粗使婆子,又是个十分嘴碎的人,把这话告诉她,不用两日,便能人尽皆知了。”
正文 第八章 多嘴
    &bp;&bp;&bp;&bp;王夫人的毕春堂里,陈氏已经命人摆了饭,立在一旁伺候王夫人用膳。

    林芷萱的事情出得急,陈氏原本跟着王夫人一起去看林芷萱,因见她伤成那样,王夫人便将家里的事情暂且委了陈氏,自己在林芷萱那里守着。

    现下林芷萱那边的事情有了着落,陈氏便一边伺候着婆婆吃饭,一边细细讲着她今日的大小事宜,桩桩件件都井井有条,甚得王夫人欢心。

    因笑道:“以前只看你年轻,怕你遇事失了分寸,现在这一历练才知道,还真是个当家的料。”

    陈氏心中自是得意,嘴上却急忙笑着道:“太太惯会取笑媳妇,媳妇哪懂得那许多,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呆呆笨笨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娘当做傻子养着,这多亏来了林府太太不嫌弃,让媳妇跟在身边伺候,耳濡目染瞧着太太管家的本事。当时只看着太太游刃有余,以为轻松,这今儿轮到自己才发现这家大业大,到了我手里竟成了一团乱麻,十分力不从心,这才知道太太辛苦,媳妇不过学了太太万一。”

    王夫人也被她逗得笑,对着一旁的李嬷嬷道:“你瞧瞧我这媳妇的这张嘴啊,她要是再呆笨,这家里可没活泛人了。”

    李嬷嬷也是跟着王夫人笑:“太太说的是,二奶奶可别谦虚,这刚进门头两年的时候,论起这处理家事的本事,太太都不及你。”

    陈氏急忙道:“哎呦,李嬷嬷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可折煞我了。”

    这李嬷嬷是王夫人的乳母,当初也是陪嫁着过来的,因王夫人庶出,在家时便多亏了王嬷嬷照顾,也只有她敢当着王夫人的面说这话,也只有她说这话王夫人不生气,反而笑着道:“可别说,你看她这么年轻,我刚来这府里三五年的时候,还真比不上这丫头。”

    一行人正笑着,忽然听闻门外的丫头通禀:“三姑娘屋里的春桃来了。”

    屋里的说笑声一滞,王夫人略略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么大晚上的,三丫头屋里来了人,莫不是又有什么不好,王夫人便急忙道:“让她进来。”

    春桃躬身进来,王夫人因又问:“出了何事?可是三姑娘不好?”

    李嬷嬷和陈氏也跟着噤了声且听她回禀:“三姑娘身子倒是好多了,只是方才嚷着让去烧水,说要沐浴,奴婢想着三姑娘失了那些血,现如今身体虚得很,又有伤在头上,怕是不能沐浴,奴婢说了三姑娘也不听,偏要嚷着快去。奴婢左思右想觉得不妥,才自作主张来回了太太。”

    王夫人一听这还了得,便要取了披风来过去。

    陈氏道:“太太别急,外面天色暗了,刚下了雨路又滑,要不让媳妇去一趟帮着劝劝三妹妹。”

    王夫人道:“她哪里肯听你的,还是我去。”

    说着紫鸢已经取了披风来给王夫人系上,陈氏上前扶着,又命人扶了李嬷嬷再过去看看,身前身后丫鬟婆子打着灯笼,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往林芷萱的住处来了。

    林芷萱正继续逼问着林若萱:“可是有人推了你?或是绊了你?”

    林若萱惊恐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眸中分明是惊喜和委屈,可这神情却只一瞬,她眸中复又划过万千无奈与无助,仍旧低敛了神色道:“没,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芷萱却不许:“不小心?姐姐你的小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你不小心?你如何敢不小心?”

    “我……我……妹妹……我……”林若萱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是林雅萱是不是!”林芷萱握紧了她的手。

    林若萱惶恐地抬头,眉头紧皱,想点头却终究摇头:“妹妹伤得如此之重,切不可再费心伤神,妹妹只当是姐姐的过失就好,切不可再因此伤了你与四妹妹的情分,千万莫要惹出其他的流言蜚语来,两房和睦最要紧。”

    林芷萱却更是心痛,林若萱的意思她明白,不必说没有证据,即便是有证据又能如何?明明让她顶罪便可以了结的事,王夫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林若萱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去再去揪大房的错处,影响两房之间的和睦。在王夫人的眼里,林雅萱如此乖巧懂事,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唯有被千夫所指的林若萱,才是万恶之源。

    林芷萱握紧了林若萱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眸子:“我只问你,是不是她?”

    林若萱满脸忧虑还要开解,林芷萱却不让她开口,再次问道:“是,或者不是!”

    林若萱十分为难地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在林芷萱的逼视下,轻轻地应了一声:“约么……是……是四妹妹……“

    林若萱说了这话之后,复又急忙道:”可是我也说不准,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我也不知道的……”

    林芷萱却仿佛定了心智一般,不想再听林若萱言语,只淡淡道:“这就够了。”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的神情,心中担忧更胜,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小丫头通传:“太太来了。”

    两人俱是一惊,王夫人怎么去而复返了。

    林芷萱正想着,一行人已经进来,王夫人急忙往床边看林芷萱,问:“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要烧水沐浴?”

    林芷萱的眉头一皱,看向了跟在王夫人身后的春桃,心中登时一怒,上一世春桃跟着自己嫁到侯府,三番两次的出卖她屋里的消息给侯爷的几房姨娘,屡次坏她的大事,后来竟然费尽心机地想爬侯爷的床,这才惹得林芷萱终于不顾念主仆情分,将她配了小厮打发了出去。

    原本看她现在还小,想着她还是自己的人,是后来到了侯府之后见得多了才学的坏,现在看来,她从小就有这有点事儿就四处宣扬的根在这里,说白了便是从来都不曾真心地把她当主子。

    林芷萱此时却顾不上她,只对王夫人道:“娘多虑了,我何时说要沐浴来着,也不知娘听了哪起子人的胡话,也不知心疼自己,大冷天的又过来了。”

    王夫人一听,这才心下稍安,却还是不信,又问道:“你不是沐浴,那让人又烧水又拿浴桶的,是做什么?”

    林芷萱张了张嘴,王夫人见林芷萱犹豫,复又看见了坐在林芷萱床上的林若萱,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林若萱一早就想向王夫人行礼,只是无奈,她膝盖跪得久了现在下肢麻木,一点感觉也无,正是起不来。

    林芷萱见林若萱挣扎的样子,十分心疼。

    王夫人却是明白了什么,登时又急又怒:“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可真是撞坏了脑子。你倒不知疼惜自己,伤得这么重,不早些歇着,却为她这般兴师动众地操持,你可看清了她是谁,她不是你四妹妹,是那个害你受伤的二丫头!”
正文 第九章 问罪
    &bp;&bp;&bp;&bp;王夫人一番喝问下来,一屋子的人也都是战战兢兢。陈氏见王夫人动怒,急忙上前劝道:“太太别生气,三妹妹只是心善……”

    话未毕,却听那边林芷萱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试探道:“娘,若我说,害我受伤的不是二姐姐,而偏偏是您嘴里那个千尊万贵得四姑娘呢?”

    林芷萱的话一出口,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惊,丫头婆子们也是互相交换着眼神。

    陈氏也是诧异地看向了林芷萱,眸光迎上了她明亮而坚定的眸子,竟有些失神。

    王夫人脸色一变道:“丫头,你在胡说什么,跟你的丫鬟婆子看得清清楚楚,是她手里牵着你,摔了一跤!”

    陈氏看着王夫人骇人的脸色,心思一提,林芷萱却依旧只仰头凝着王夫人不卑不亢道:“但娘可有想过二姐姐是为何无缘无故摔了一跤?”

    “便是她从小没有规矩,毛毛躁躁的。”

    林芷萱听着母亲愤怒中带一丝武断的言辞,一时语塞,可眸光越发坚定而平和:“娘可细审当日跟在身边的丫头婆子,看看是不是林雅萱绊了姐姐。”

    一旁的李嬷嬷见林芷萱对林雅萱不称妹妹直道其名,反而对林若萱姐姐长姐姐短,心想着着实不正常。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郑重其事的模样,竟也有几分犹疑,便问一旁的林芷萱房里的丫鬟婆子:“你们可有看见?”

    这些丫鬟婆子见问也是心思百转,且不说他们真的根本就没注意看,即便是看见了也都闭口不敢言,毕竟没来由为了一个被太太厌弃的庶女,去得罪大房的嫡女和大太太。

    春桃最善揣测王夫人心意,急忙道:“当时我们在姑娘身边跟着,只看见二姑娘拽倒了三姑娘,不曾看见四姑娘使绊子。”

    其他人见大丫鬟春桃都这么说了,便也急忙附和。

    林芷萱原本见母亲态度缓和,却不想春桃如此说,也是气怒:“你们没看见,我却看见了,亲眼看见,看得真真的!”

    王夫人原本也是似是而非,见春桃如此说甚是合意,没曾想林芷萱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心中怒火又起。可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又怕万一是真的再伤了女儿的心,毕竟无论如何,别人家的女儿还是不如自己的女儿亲,可是王夫人却一向喜欢林雅萱,又怕是林若萱使得坏,蛊惑林芷萱诬陷林雅萱。

    一时思绪翻转,不曾言语。

    一旁陈氏见婆婆急怒,急忙来圆场,上前劝着道:“太太不必认真,三妹妹伤了头,又刚刚醒来,想必神智还不清楚,定然是记错了。”

    林若萱见林芷萱为了自己跟太太起了争执,一面是感动,另一面是心乱如麻,急急地拉着林芷萱,想让她少说两句,不必为自己顶撞母亲。

    “娘宁信他人,不信女儿吗?”林芷萱却只觉得有心无力,就那么看着王夫人,只盼王夫人能信自己。

    王夫人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从小宠溺,现如今看着也是有点动摇,便只道:“丫头,你现在受了伤,还不清醒,我不与你说这些。你先安心养伤,究竟如何,待你好了再说。”

    林芷萱略略松了一口气,看着王夫人道:“那娘可先饶了姐姐。”

    王夫人见林芷萱一心想着林若萱,十分不悦:“无论如何,总归是因为她牵着你的手,才害你摔跤受伤,无论她是不是故意,她身为姐姐,不能好好照看你们,也是她的过失。”

    林芷萱道:“姐姐牵着我的手,只是因为路滑怕我摔着。是林雅萱处心积虑,为了使我受伤,才绊倒二姐姐,使她牵着我摔在假山上……”

    林芷萱原本说这句话是为了给林若萱解释,可是这话一出,只见一屋子的丫鬟并林若萱皆是诧异地看着她。

    众人这一看,也让林芷萱心中暗叫不好,毕竟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她的确不记得当日是为何林若萱会牵她的手了。

    但是她却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与二姐姐并不亲近,应该不会到被她牵着手乱跑的地步,况且林若萱待她一向恭谨,自然也不敢越距。

    王夫人见众人的神色,也看出端倪,便问春桃:“可是因此?”

    春桃具实道:“奴婢记得,当时是三姑娘在假山里看到一株在初春冰雪里开得极好的小花,正欲去叫四姑娘来看,却先遇见了二姑娘,才拉着二姑娘的手请二姑娘去看,之后就摔了一跤。”

    林芷萱不听这个,只问道:“我摔跤时林雅萱在哪里?”

    春桃见问一愣,才道:“二姑娘和三姑娘迎面遇上了四姑娘,三姑娘摔跤的时候,四姑娘似是正跟在二姑娘和三姑娘后边。”

    这边林芷萱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门边刘夫人房里派来听信儿的丫头芸香一听到扯上了林雅萱便是吓破了肝胆,急忙回去报信。

    西院刘夫人正和林雅萱正叫了红杏进来,嘱咐她道:“去给你老子娘透个信儿,林府嫡出的三姑娘被庶出的二姑娘推倒,醒来之后便四处吆喝着要找她的儿子。”

    红杏刚应着去了,便见芸香惊慌失措地进来,回禀说那边林芷萱将她摔倒的事情牵扯上林雅萱了。

    刘夫人一听这话惊坐而起,急忙细问了林芷萱那边的情形。

    芸香仔仔细细把王夫人去而复返,林芷萱留下林若萱详谈,还有后来林芷萱一味偏袒林若萱的事详细说了,刘夫人再问王夫人对此事的反应,芸香却因急着过来,知道的并不真切,只是道:“二太太约莫是不信的。”

    刘夫人吩咐她再去看,自己也急得来回踱着步子对林雅萱道:“你这次可是看错你这个二姐姐了,我看她十有**是把这事告诉三丫头了。”

    林雅萱也是眉头紧皱:“这不可能,且不说我和三姐姐的交情,三姐姐断然没有信她不信我的道理,这事情定然有蹊跷。”

    刘夫人沉吟半晌道:“无论是不是二丫头说出了真相,都不能让她再留在林府了,你去给你大姐写信吧,让她把那边的事都安排好,西北民风彪悍,也不用什么好人家,只让她一切从简,回来便带着二丫头直接过去,从她那儿出嫁!至于二太太那边,我还是再过去一趟的好。三丫头这一摔真的是不轻,胡言乱语的,十有**是真的疯了,我是长嫂,理应去帮着照应照应。”

    林雅萱听着刘夫人言语沉稳,心也渐渐定了下来:“也是,这件事情不过是三姐姐重伤后的胡言乱语,我又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二姐姐即便说了什么,婶婶也是不会尽信,这件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娘去吧,我这就去给大姐写信。”

    刘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芸香要走。

    林雅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急忙提醒道:“娘可要带着气势去,切不能在婶婶面前漏了怯。”

    刘夫人闻言却是笑了,道:“我知道,她们疯疯癫癫把污水往我们孤儿寡母身上泼,要坏你的清白,娘自然是去兴师问罪的。”

    林雅萱也是会心一笑:“如此女儿便放心去给大姐写信了。”
正文 第十章 不成
    &bp;&bp;&bp;&bp;春桃回忆道:“二姑娘和三姑娘迎面遇上了四姑娘,三姑娘摔跤的时候,四姑娘似是正跟在二姑娘和三姑娘后边。”

    听了春桃的说辞,林芷萱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你当时又站于何处?”

    春桃想了想道:“我当时自然是陪在姑娘身侧的。”

    “那便是说林雅萱在你身后了,你既然什么都没有看见又如何证明她没有做过?”

    春桃张了张嘴,终究无话可说。

    林芷萱再看屋里其他的丫鬟婆子:“当时便没有一个人是落在四姑娘身后的吗?”

    一众婆子们道:“奴婢们跟在后面。”

    林芷萱问:“你们可曾看见?”

    婆子们都是面面相觑,终有人道:“奴婢们没注意。”

    林芷萱怒道:“雪天路滑,你们做妈妈的陪着出去,不小心看着主子脚下,你们都在仰着脸看天吗?”

    众人讷讷不敢言。

    林芷萱复又看向秋菊,秋菊却是诧异于林芷萱看她,提醒道:“姑娘,那日春桃姐姐留我在屋里,我不曾跟着去。”

    林芷萱又看冬梅,冬梅也是怯怯地看林芷萱一眼:“奴婢,也没看见。”

    林芷萱道:“你们都没看见,我不信这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那便查,当时在场的,经过的,不仅我屋里的下人,还有二姐姐屋里的,林雅萱屋里的,一个一个地分开审,总会有人看见!”

    “够了!”王夫人喝道,若真是如此因为林若萱一句荒唐的话便惊动阖府,若是查出有假,难免伤了与大房的情分,若是查出是真的,传出林府姐妹相残的闲话来,又让林府如何立足?

    况且王夫人心中如今只念着适才林芷萱为了维护林若萱对她说了谎,一阵心痛,从前她的女儿对她百依百顺,从未起过争执,更别说扯谎了,现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仅顶撞自己,甚至连她从小最要好的四妹妹都拿出来嫁祸。

    王夫人看着林若萱怒道:“你个小贱蹄子到底给你妹妹施了什么蛊?让她这么诬陷她四妹妹,甚至还对我扯谎,却只知道一味维护着你这个下贱胚子?你到底对你妹妹下了什么咒?可都是徐姨娘教的,要来迫害嫡室!”

    林若萱一听王夫人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挣扎着跪了下来道:“母亲息怒,女儿不敢,都是女儿不好,没看顾好妹妹害妹妹受伤,妹妹不敢忤逆母亲,她只是伤了头神志不清,故而才会记错了一些事情。女儿不敢有丝毫伤害妹妹之心,徐姨娘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之心,还请母亲明鉴。”

    林芷萱见林若萱的认罪之言,只觉得心痛:“姐姐!你……”

    王夫人认定了林芷萱是神志不清,生怕女儿再一时激动伤了身子,便急忙道:“大夫给开的凝气安神的药在哪里?快去熬来。”

    林芷萱知道,那凝气安神的药是对疯妇用的,能使人昏睡安定,她原本就疲惫,现在本就是强撑着想给姐姐去一身寒毒,与王夫人争论两句也是被逼无奈,几乎要筋疲力尽,如果再喝了那药昏睡一日夜,到时再想除林若萱身上的寒气,怕是就晚了。

    想着,林芷萱一时急怒,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王夫人越发担心,急忙上前去看,又见着林若萱在那里十分碍眼,因道:“滚回你屋里去,等阿芷好了,再拿你问罪。”

    林若萱一边担心着林芷萱,可是这里连她说话的份都没有,只能称是。

    她挣扎了两下,没起来,秋菊和冬梅心疼得急忙去扶了起来,送出门去,院子里都是想看热闹又躲躲闪闪的丫鬟婆子,秋菊召了两个稳妥的婆子来,让好生送回去。还没交代完,正遇见夏兰熬好了姜汤端着过来,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还有扶着林若萱的秋菊冬梅二人,诧异问:“这又是怎么了?”

    秋菊见了姜汤,这才道:“是太太又过来了。姐姐这姜汤可是熬好了?不如装到食盒里让二姑娘带回去吧。”

    夏兰诧异地看了秋菊一眼,心想这姜汤难不成是给二姑娘的,三姑娘何时和二姑娘这么要好了?夏兰虽然心中不解,可是想着方才在屋里的情形,三姑娘命令做的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二姑娘,她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看着林若萱也是可怜,道了一声:“也好,我去给二姑娘装起来。”

    林若萱却道:“不用麻烦了,你们快进去照看三妹妹吧。”

    夏兰因想着太太在,对林若萱也并不十分热情,现如今听林若萱执意推辞,便也是犹豫了,终究道了一声:“里面还等着我们伺候,等三姑娘醒了,我再着人给二姑娘送去。”

    这么说,便是不能送了。

    可夏兰毕竟在秋菊上头,夏兰如此说了,秋菊也不敢太争辩,便只能先让两个婆子送了林若萱回去,三人这才回了屋。

    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醒了,她睁眼不见了林若萱,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助,但看着坐在床前满脸焦急担忧的母亲,她也是心软心疼。

    “娘,适才是女儿失仪,本不该那样和娘那样说话的。”

    王夫人却是认定了林芷萱是被林若萱使了什么法子制住了,满是心疼地道:“我的好孩子,你不要怕,什么也不要想,只管好好歇息,万事有娘在,娘不会让任何人害你。”

    林芷萱心中一酸,死而复生,她才刚刚见到这样安稳健在的母亲,她哪里忍心惹她生气?二姐姐的事情,终究需要慢慢筹谋,可是适才与母亲的强辩,林芷萱并不后悔。

    林雅萱乖巧柔顺的品性在王夫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并不是林芷萱没有证据的一番说辞便能轻易改变的,但是她的坚持至少会在王夫人心中种下一颗疑虑的种子,林芷萱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让这颗怀疑的种子抽枝发芽、开花结果。

    想到这些,林芷萱原本想再提林若萱,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才道:“天色不早了,娘为女儿操心了一整天,现在女儿好多了,娘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正文 第十一章 鬼神
    &bp;&bp;&bp;&bp;也不知怎么了这一章发了5遍了还是发不上来,再试一试……

    ***

    王夫人放心不下,非要在这里陪着,可她毕竟是老人家,身体如何能撑得住,林芷萱一边劝着,陈氏也来跟着劝:“太太,您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三妹妹担心着你也睡不踏实,况且你若累垮了身子,谁来照看三妹妹。”

    林芷萱附和,王夫人这才终于又嘱咐了一遍丫头婆子,由陈氏扶着离去。

    王夫人一边往回走,一边问李嬷嬷:“你看如何?可是吓人?”

    李嬷嬷也是皱着眉头道:“三姑娘这症候确是不同寻常,我看十有**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

    王夫人点头:“况且她如此维护二丫头,这东西怕也是二丫头招来的。”

    陈氏道:“太太且别去管是谁招来的,还是先想法子救救三妹妹的好。”

    王夫人跟着看向李嬷嬷,李嬷嬷道:“二奶奶说的极是,我看,还是先做场水陆**事……”

    一行人正走着,便听着小丫鬟追上来道:“太太,西院的大太太过来了。”

    王夫人一行人停了脚,果然见西边回廊上灯影重重,刘夫人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打着灯笼过来了。

    “她怎么又过来了?”王夫人沉吟一声。

    陈氏低声道:“约么是知晓了三妹妹房里的响动,来给四妹妹抱不平的。”

    王夫人也是点头,笑着迎了上去:“这么晚了大嫂怎么过来了?”

    刘夫人见王夫人脸色,心也是定了一半,看来林芷萱房中的吵闹是没有结果的,但是刘夫人也不敢怠慢,生怕王夫人是起了疑心只是面上不显而已。便也苦着脸,叹了一声道:“我方才听着三丫头那里还是不好,担心得很,这不刚把四丫头哄睡了,便不放心再过来瞧瞧,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林雅萱这么大人了,而刘夫人竟然用“哄睡”二字,王夫人问:“四丫头怎么了?”

    “无碍,略微有些委屈惊吓。”刘夫人不愉道,“也是担心她三姐姐,两人从小一起那么要好,如今见她姐姐伤成这样,又那样待她,适才回去哭了好一会儿。”

    王夫人如何听不出话外雅音,皱眉道:“大嫂合该好好劝劝四丫头,我也真是不知道阿芷这是着了什么道了,醒来之后一味地胡言乱语,适才更是说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正和李嬷嬷商议,明日去隐灵寺上香,给这丫头做场法事。”

    刘夫人如此一听,心才放下大半,便与王夫人一路,开始说些鬼神之事,将林芷萱的话语一味往着了魔上引,极尽言语之能事,并约着明日带了林雅萱一起去灵隐寺斋戒,为林芷萱诵经祈福。

    王夫人一行人走了之后,林芷萱恨恨地瞪了春桃一眼:“今晚秋菊给我守夜,其她人退下,我累得很。”

    众人频频拿眼去看秋菊,这三姑娘醒来性情大变,果然是十分偏爱了秋菊,要知道只有头等丫鬟才能给姑娘守夜,在这屋里也就只有春桃和夏兰了,林芷萱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秋菊真的要因着这次林芷萱的祸而得福了?

    春桃也是十分惊诧,只不知道从前唯唯诺诺的三姑娘现如今究竟是怎么了,刚要出言说这不合规矩。

    林芷萱却道:“若有人不服气,大可以再回太太去,看看现如今我这林府的嫡小姐,竟连在我自己屋里挑个人守夜都不能了。”

    春桃见林芷萱动怒,也不敢多言,急忙对秋菊交代了两句守夜的规矩,这才退了出去。

    秋菊服侍林芷萱躺下,夜渐渐深了,上夜的婆子来查了最后一遍夜,各房各院马上便要落钥了。

    林芷萱身心俱疲,可偏偏睡不着。她心里知道,过了今夜,林若萱体内的寒气渗进五脏六腑,再想拔出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用多少医药。再想着林若萱今年已经十八,若再不嫁怕是就要迟了,婚事定然就在这一年,若不拔除体内的寒气调理好身子,定然极难保胎,孩子一个个地掉,掉着掉着就成了习惯,日后在子嗣之事上就更艰难了。若不能保胎,再摊上个不讲理的婆家,只会怪她无能,还有谁会想着给她仔细调理身子?

    听着林芷萱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睡在林芷萱脚踏旁的秋菊担忧地问了一句:“姑娘睡不着吗?可还是头疼?”

    林芷萱原本心乱如麻,如今听见秋菊熟悉而略带稚嫩的声音,心中倒是一暖,复又想起当初在侯府的时候,无论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秋菊都能助她一臂之力,林芷萱轻轻唤了一声:“秋菊……”

    后半句话却生生的忍住了,秋菊如今还太小了,他们也不曾共同经历过侯府的那些磨难和历练,这件事情她是否能做好,甚至,她是否愿意去做,林芷萱都拿不定主意。

    秋菊原本听了林芷萱唤她的名字,以为林芷萱有吩咐,便急忙起身屏息听着,可是床幔内却再无声音。

    秋菊又试探地问了一声:“姑娘可是还在担心二姑娘?”

    林芷萱心中一喜一惊,秋菊从小就如此机灵懂事,自己竟然都不曾发觉。

    秋菊见林芷萱不答,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她不知三姑娘这一摔是怎么了,可看得出来她是十分关心二姑娘的,是打心眼里怜惜她:“姑娘,有句话秋菊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这样与她说话,仿佛回到从前,有什么事,她是从来不必跟秋菊说前因后果的,那丫头让她喜欢的除了一等一的忠心,便是这机敏聪慧。

    秋菊今日见林芷萱醒来之后看她的眼神也是不同,仿佛十分信赖,她原本害怕自己多嘴惹姑娘生气,可是这一问,林芷萱让她说,反而稳住了她忐忑的心神:“姑娘若想维护二姑娘,今日本不必与太太起争执,太太那么宠您,往日里有什么事,即便是太太不许,只要姑娘像四姑娘一样对太太撒撒娇,软语两句,太太多半是会应的。“
正文 第十二章 犯险
    &bp;&bp;&bp;&bp;撒娇?软语?

    林芷萱微微一怔,继而也是苦笑,她如今毕竟不是那个只会在母亲跟前玩闹的小丫头了,她习惯了侯府夫人的身份,遇事先想到的便是分辩、说理、讲证据,哪里会想到那与她身份年岁极不相符的软语撒娇。况且撒娇软语,王夫人也仅仅是“多半”会应,总有一些事是她不会应的,而以林芷萱对母亲的了解,林若萱的事情偏偏是在这不会应的事情里头。

    可是秋菊的话也让她有了另一番思量,她适才想做的一切,母亲并不能容,那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母亲想必是会原谅她的,即便不原谅,她如今重伤母亲也会不忍重责。

    林芷萱心思百转,许久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神坚定而明亮:“秋菊,几更天了?”

    秋菊不知道林芷萱为何如此问,只道:“约么是二更天了,各房要下钥了。”

    “你去替我做件事。”

    听着林芷萱言语中一派凝重,秋菊急忙起了身:“是。”

    林芷萱挥开了床幔看着秋菊,秋菊急忙上前给撩起了床幔。

    林芷萱认真道:“这件事情做好了不但无功,反而有过,我也是凭着心思一试,能否保你,我也说不上万全。”

    林芷萱拿话去试秋菊,嘴上虽如此说着,可是林芷萱心里却是有计较,一旦事发,她拼着命也会护住秋菊,如此说不过是为了提醒她此事的严重,让她务必万般谨慎小心。

    秋菊一听林芷萱如此说,也是一惊,眉头紧皱着思绪转了三遍,这才抬头看着林芷萱道:“若奴婢不去做了这事,姑娘今夜都睡不安稳,是吗?”

    林芷萱不防她这么问,却也是点头。

    “姑娘既会让秋菊去做这事儿,也是看得起秋菊,秋菊但凭姑娘吩咐。”

    林芷萱眼眶一热,却只道:“你即刻去取十两银子,趁着我们这里还没有下钥出去,让厨房烧几桶热水送到二姐姐那里去,你先在那里伺候着她把体内的寒毒拔出来再回来。”

    秋菊诧异地盯着林芷萱,林芷萱所言与她适才心中所猜相差无几,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大胆的决定是出自那个胆小庸懦的三姑娘。

    况且,这话林芷萱说起来容易,若是要做起来,那可是难如登天。

    其中的难处,林芷萱又怎会不知,她们林府虽不是王侯公府,可好歹也算官宦之家,而掌家的王夫人又是出身金陵世家,府里的规矩也十分严苛,比世族之家不遑多让。

    每当入夜,巡夜的婆子查过各房之后,各宅各院都要下钥,如此不仅仅是为了以防监守自盗,更是为了防家里的丫头小厮胡乱厮混,肃清门宅。

    这是家里的老规矩,大规矩,但凡正经人没有几个敢顶风作案的。

    可是林芷萱也知道,家业大了就绝不可能是一泓清水,上有政策下必有对策,毕竟林府这些年也不是没丢过东西,没乱过人。

    可除了这个,厨房每夜也是要下钥的,虽有值夜的婆子,可是这婆子是谁,愿不愿意帮忙,会不会告发,还有怎么叫开二姑娘的院门,怎么把水送进去……

    林芷萱看着秋菊略微有些发白的脸色,她自然知道这丫头是害怕的,这是一旦被抓住便是打了板子发落出去的事儿,像她这样一个只要勤勤恳恳熬几年就能升一等的二等丫鬟,如何肯会去冒这个险。

    也的确是难为她,林芷萱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难做,可是也不是不能做……”

    林芷萱因招了秋菊来,在她耳边细细交代。

    秋菊听了林芷萱一字字一句句的安排,也是心思剧动,林芷萱适才的言语并非胆大之言,她是细细思量过的,而听她一说,秋菊也忽而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也有几分可为。

    秋菊这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开了口:“姑娘,钱匣子是春桃姐姐管的,此事可要和春桃姐姐商议?”

    林芷萱似是没想到这一层,她忘了秋菊现如今还不是自己屋里的大丫鬟,银钱之事自然不在她手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道:“不可,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今晚,即便是冬梅也不必让她知道。只是如此一来,没了银钱,倒有些难办……”

    秋菊见林芷萱的眉头复又皱了起来,可窗外天色已经渐晚,再犹豫怕就出不去了,秋菊既打定了主意去做,便开口道:“姑娘,这些年秋菊也算是存了几两私房钱,秋菊无父无母,只知伺候姑娘,这银子也别无用处,若还担得起姑娘一用,也是秋菊的福气。”

    林芷萱闻言,心中也是一暖,她自然知道,府里的丫头有双亲的还好,出嫁时家里多少有补贴,像秋菊这等无父无母的,不过是紧紧巴巴过日子,存点嫁妆,以后盼着配个好人家罢了。

    林芷萱只紧紧地拉着秋菊的手:“秋菊,我不会让你今日的心血白费,来日你成亲的时候,我亲自给你添箱。”

    秋菊见林芷萱这么一说,也是双颊绯红:“姑娘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秋菊肯去,是因为秋菊看得出来,姑娘待秋菊很好,像待二姑娘一样好。秋菊相信如果有一天秋菊落了难,姑娘肯定也会这样帮秋菊。”

    林芷萱听着,忽又想起前世的事,想起前世的秋菊,想起她的惨死,林芷萱忽然觉得心中有愧,渐渐红了眼圈,秋菊见林芷萱伤感,急忙笑着哄她:“秋菊从小没有爹娘护着,只知道对主子效忠,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对谁好。也是上天垂怜,让秋菊跟了姑娘,姑娘适才对秋菊、冬梅还有二姑娘说的话,不管是不是玩笑,秋菊可都记着了,姑娘说这一世都要护着秋菊的,秋菊自然也只能一心一意为姑娘。”

    林芷萱含泪点头,又仔细叮嘱了她遇事应对的法子,还吩咐了让她叫冬梅来守夜就好,不要惊动春桃和夏兰。

    春桃和夏兰是一等丫鬟,是两人一屋,而秋菊冬梅这样的二等丫鬟原本合该四人住在一起,可巧二等丫鬟只她二人,虽有多余床榻,她们二人住的也都宽敞。

    秋菊匆匆离了林芷萱的闺阁,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住处,冬梅刚要睡下,只听门“吱呀”开了,急忙起身来看:“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姑娘不是让你守夜吗?”
正文 第十三章 勾当
    &bp;&bp;&bp;&bp;秋菊回来的时候,冬梅刚要睡下,只听门“吱呀”开了,急忙起身来看:“秋菊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姑娘不是让你守夜吗?”

    秋菊见冬梅说起给林芷萱守夜时羡慕的模样,也是掩嘴笑:“瞧你眼馋的模样,这样福气我让给你可好?”

    冬梅笑着起来:“姐姐打趣我。”

    秋菊却上前拉着她的手,认真道:“我没唬你,姑娘让你守夜,也不必收拾,只管赶紧过去,就睡我的铺盖卷,我已经在姑娘房里收拾好了。”

    冬梅受宠若惊:“我……我?”

    秋菊点头。

    冬梅越发慌张:“可是我怎么能……”

    秋菊心里有要紧事要办,也不敢再跟她啰嗦,只拉着她,给她取了件厚厚的外衣披上,又拿起她的衣赏给她捧在手里:“姑娘临时有些事情吩咐给我。现如今姑娘受了伤,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着,姑娘又不要别人偏偏要你。我也没什么可嘱咐的,只一点,要记着是在伺候主子,千万不能再拿出你在这里的睡相,千万睡浅些,不要像我每日早起叫你一般,姑娘渴了要喝个茶,还要拿棍子来戳你。”

    冬梅被秋菊说得脸通红:“姐姐你又打趣我,我才没有。”

    秋菊也是掩面笑着,一边推她:“快去吧。”

    见冬梅离去,秋菊才急匆匆地翻箱倒柜取出自己藏的银子。

    这倒不是为了防冬梅,而是姑娘屋里的小丫头闲时总爱一处玩耍嬉闹,人多了总归有手脚不干净的,一旦丢了什么,找都没法子找。

    毕竟是奴婢的事情又不能去麻烦主子,况且林芷萱以前还只是个孩子,哪里管得了这种事情,故而秋菊只得自己谨慎着。

    这一夜注定提心吊胆,秋菊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便索性将二十两银子都拿了,仔细揣在怀里,整好衣裳出了门。

    刚到门口可巧看见管林芷萱屋子的婆子正要锁门,秋菊急忙迎了上去:“孙妈妈,您且等等。”

    那孙婆子摸着黑看着来人竟然是秋菊,也是诧异,却急忙笑脸相迎道:“是秋菊姑娘啊,您不是给三姑娘守夜去了,怎么出来了?”

    这孙婆子也是林芷萱房里的老婆子,颇有几分地位,平日里只跟春桃夏兰客气,对秋菊也是称呼丫头的多,今日竟然张口就是“秋菊姑娘”,看来林芷萱让她守夜的事情在这房里也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秋菊急忙上前道:“姑娘饿了,让我去熬些燕窝粥来。”

    孙婆子一听,却是皱了眉:“可是这三更半夜的,再进食怕姑娘会积食。”

    秋菊赔笑着道:“妈妈说得极是,若是往日里,我们也是拦着姑娘不许她夜里乱吃的,可是妈妈知道,姑娘今日也只早上吃了小半碗粥,然后又伤了头,流了那么多血,一日里只喝药,哪里受得住。原是我们疏忽,这也是适才姑娘说饿极了,我们才想起来。”

    那孙妈妈一听也道:“这倒是真话,只是这上锁的规矩不可废,且不说这夜半出门要回了太太,若是往日里都是不让出去的。”

    “妈妈说得极是,可是规矩是太太定的,而咱们里面躺的可是太太的心头肉,太太临走时再四嘱咐要好生伺候着姑娘,这要是把姑娘饿着,那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还不是万死?

    若说回禀,此刻太太早就歇下了,太太也是忙了一日又怎能拿这样的事情去烦太太,况且妈妈您想想,这种事情便是告诉了太太,太太也只有嘱咐着赶紧去做的理儿,哪里还能拦着。”

    秋菊一边说,一边往孙妈妈手里塞了二两银子,那孙妈妈自然也知道轻重,秋菊一月的月钱才一吊,这二两可是秋菊三个月的月例银子,更别说对孙妈妈这样的老婆子了,况且这种事情原本就不当拦的,孙妈妈拿了银子也乐得给秋菊个面子,便道:“那姑娘快去,等回来我再给你开门。”

    秋菊急忙笑着:“那谢妈妈了。”

    说着孙妈妈送了秋菊出去,秋菊也不敢再耽搁,这第一步是走出来了,可是后面的路却越来越难走。

    秋菊不敢在甬路上走,生怕遇见查夜的婆子,虽然她手里有个正经理由,可是也不能嚷得人尽皆知,虽然被抓住的时候可以用来搪塞,可那毕竟是个借口,经不得查证。秋菊出了林芷萱的院子,要经过林家存放宴客用的桌椅贵器的宝莱阁,过一处邻水的隔断,便是二奶奶陈氏的住处,绕过小花园,才能到那临着外院的厨房,好在二姑娘处离厨房很近,不过隔了一条甬路。

    秋菊一路谨慎地穿过游廊,现在房门落了钥,除了巡夜的婆子没人往来,家里又节俭,故而夜里外面也不怎么点灯,便是巡夜的婆子也都十分懈怠,秋菊一路上虽然提心吊胆,但只要路上小心,也不怎么怕被人遇见,她最担心的是厨房落了锁没了人。

    却没想刚过了宝莱阁,秋菊忽然听见西边花影里有个婆子压低声音呵了一声:“有人!”

    秋菊吓得魂不附体,仓皇朝那里看了一眼,黑影里并没有点灯,只接着月色看出像是一个婆子并一个丫鬟,秋菊刚想拔腿就跑,可心中一转,既然已经被看见,若是躲了反而更惹人怀疑,再追上来便是百口莫辩,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把林芷萱教的那借口再用一遍,她站住了脚,却不想那边两个人见她站住,反而吓了一跳,竟然转身撒腿就跑了。

    秋菊却是愣在原地,她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宝莱阁,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那两人见她就跑,想来做得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秋菊没工夫去细思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冷汗涟涟,再不敢犹豫,加快了脚步,却没想刚过了小桥,竟然发现二爷和二奶奶的院子不但没有落钥,院门竟然还敞着,里面的灯光照了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正在四处张望,秋菊心中一紧,听着身后竟然有人声。秋菊急忙往一旁的花草树影里躲了起来,不多时便又见两个小丫鬟模样的黑影也不曾打灯笼,只摸着黑往这边来了。
正文 第十四章 龌龊
    &bp;&bp;&bp;&bp;秋菊看见陈氏的住处不仅没有落钥,院门竟然还大敞着,里面明晃晃的烛光照了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正在四处张望,秋菊心中一紧,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渐渐近了,吓得急忙往旁边的繁花树影里躲了起来,借着月光不多时果然见两个小丫鬟也不曾打灯笼,摸着黑往这边来了。

    一个似是还有些犹豫推推搡搡,另一个却是紧紧拉着,还对她道:“……我的好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是二爷点名了要你过去,说有话要问你……”

    那二人说话声音极低,秋菊只隐约听见这么一句,心中却是惊骇,果然见那两个丫鬟往林嘉宏和陈氏的住处去了,门口的小丫鬟见来了,急忙迎了上去,送了进去,这才四下张望了半晌,回去锁了门。

    秋菊总觉得自己仿佛见了些什么十分不该看见的事,只想快走,却也不敢再从二爷的门前过,便绕个圈,躲进了小花园的假山里,一路崎岖,过了二爷的门前。秋菊犹自紧张得喘着粗气,这一路正经人没见到一个,倒是这些见不得人的牛鬼蛇神,都被她遇见了。

    秋菊怕再生波澜,脚步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厨房,可这一到厨房,秋菊却是愣了,早该熄了灯关了门的厨房怎的大半夜的还灯火通明?

    秋菊一下子顿住了脚,想着难道厨房还有人?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办,她该如何与旁人说她烧水的事?又怎么当着旁人的面送进二姑娘院里?秋菊远远地踌躇了许久,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无论如何她想回林芷萱屋里,要过孙婆子这一关,林芷萱这燕窝粥是必须得熬好了的,凭着这个由头,厨房里的人也不敢太为难她。

    心里想着,秋菊便径自往厨房去了,一进门儿,见厨房里除了正在烧火的顾妈妈并无旁人,秋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也多了一丝喜意。

    你道因何?这顾妈妈原初也是在林芷萱房里伺候的,不过那年岁就早了,正是秋菊刚入林府的时候,那时的秋菊还只是个刚从人牙子手里买过来的小丫头片子,规矩礼仪都从小是顾妈妈教的。

    顾妈妈行事稳重,却对从小机灵听话的秋菊很是偏爱,总说,她调教的那一众小丫头里面,就秋菊最有可能成为府里的大丫头。

    后来,又因为顾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很得林芷萱喜欢,渐渐成了林芷萱屋里掌事妈妈赵婆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赵婆子便使了计策让林芷萱与王夫人说,喜欢顾妈妈做得菜,将顾妈妈派到了厨房来。顾妈妈虽然心中暗恨赵婆子使坏,可当时正值顾妈妈的儿子娶媳妇,这厨房油水又多,虽然累些,顾妈妈却还是从了。

    秋菊只道今日是菩萨庇佑,有了顾妈妈在,这事儿就成了一半:“顾妈妈?今夜是您老人家当值啊?”

    那顾妈妈一听急忙转头,见是秋菊来,也是一脸喜意:“哎呦我的丫头,你可来了,我看着这都快三更了,还以为这水你们不要了呢,正要收拾东西睡了。”

    秋菊一听眼前一亮:“顾妈妈烧着水呢?”

    顾妈妈道:“可不是,这一入了夜,春桃过来说三姑娘让烧满满三大桶水沐浴,我这正烧着呢,春桃在一旁嘀嘀咕咕说这事儿不成,要找太太商议,放着我就走了,也没给我个话,我这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正想着还是先烧了吧,省得你们得用的时候再没有,你看看这三大桶水我一直烧到现在,刚烧好了房门都落钥了,我还想着这就不能用了,可巧你终于来了。”

    秋菊真是又惊又喜,差点喜极而泣,嘴里直念阿弥陀佛:“妈妈您真是我的亲娘!”

    顾妈妈见秋菊这个模样也是笑:“这是怎么说的?既然有用,就赶紧找几个小厮搬回去,可怜了我这老腰,烧的这些水可累死了。”

    顾妈妈说着便要去给秋菊唤小厮来。

    秋菊却急忙拦着道:“妈妈,这水不往三姑娘那里送,三姑娘说,只就近送到二姑娘那里去就是了。”

    一听这话,顾妈妈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这是为何?”

    秋菊才将林若萱今日罚跪寒气侵体的事跟顾妈妈大致说了,又道是林芷萱的主意,让烧水给林若萱拔去寒毒。

    最后又嘱咐:“妈妈,这事儿毕竟不合规矩,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人,所以少不得要劳动妈妈帮忙搬一搬了,好在二姑娘的住处和这厨房的西门儿就隔一条巷子,不过出门儿进门儿的事儿。”

    秋菊撸起袖子来就要动手搬水,顾妈妈却不动,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秋菊不解,抬头催她:“妈妈?”

    顾妈妈却对她摇了摇头:“这事儿不能做。”

    秋菊微微诧异:“这是为何?”

    “我教了你这么多年规矩,你难道不知房门下钥之后私自出入是大罪?这要是被擒住,挨板子事小,说不好会被直接赶出府去。”

    秋菊道:“可是我一来,妈妈不是也要叫小厮送去的,现如今房门下了钥,这水送去哪里都是罪过,为何我说送去三姑娘哪里就可以,二姑娘就不行呢?”

    顾妈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秋菊的脑袋:“我只当你是个聪明的,如今怎得如此蠢笨。府里的规矩是太太定的,而这府里的规矩是为了管教奴才,不是约束主子。

    这三姑娘是谁?那是太太嫡亲的女儿,这府里的规矩在三姑娘面前自然是网开一面,而二姑娘又是谁?她如何能跟三姑娘比?我们替三姑娘违了规矩,那是忠,那是功,而如果为了二姑娘出了乱子,那就是罪加一等,是天大的死罪了。”

    秋菊道:“妈妈,这确是三姑娘之命,如果不是三姑娘逼着,我哪里敢自作主张做这样的事?若按妈妈的说法,那我也是忠。”

    “胡说八道,你这是愚忠,你可别忘了,三姑娘是主子,但也只是半个主子,这林府后宅里正经的的主子可只有太太一个,我说的忠那都得是对太太的忠,而不是让你跟着三姑娘胡闹。”
正文 第十五章 偷腥
    &bp;&bp;&bp;&bp;“胡说八道,你这是愚忠,你可别忘了,三姑娘是主子,但也只是半个主子,这林府后宅里正经的的主子可只有太太一个,我说的忠那都得是对太太的忠,而不是让你跟着三姑娘胡闹。

    就譬如今夜的事儿,这水若是姑娘用了,又没人跟太太禀报,姑娘身子无碍便是万安,明日里太太不过沉着脸说两句就算作罢,我们这些听了姑娘话的,便在姑娘面前讨了个巧,得了姑娘欢心。若是姑娘用这水沐浴伤了身子,那太太也只会怪罪三姑娘身边的人,祸到不了我这个只会听命做事儿的老婆子身上。可如果这水是到了二姑娘那里,那么明日,不管是你这个送水的,还是那给你开门的,再算上我这个烧水的,那都是大罪!

    丫头,也看着你是我亲手调教的,我才跟你多说一句,在这府里首要的是要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今日这事儿,按我说只有春桃做的好,三姑娘虽是半个主子,可终究还是成不了气候,护不住你。”

    秋菊却是沉吟了半晌,终究也是对顾妈妈道:“妈妈说的,我都知道。秋菊从小没爹没娘,来了这林府也多亏了妈妈肯教导,才让秋菊有了今日的出息。今日妈妈对秋菊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一车的体己话,秋菊也知道,若不是您真把秋菊当亲闺女看,也不会在这里跟秋菊说这些利害,可是秋菊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秋菊又沉吟了片刻,有些话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是信极了顾妈妈,才继续道:“妈妈也知道,三姑娘今年十四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春桃姐姐和夏兰姐姐在姑娘身边的地位根深蒂固,待到姑娘出嫁时,她们两个是必然要跟着的,而到时候留在府里的我们这些小丫鬟约么也要到了婚嫁的年纪,即便是年纪不够还能在府里再多呆两年。

    可是妈妈也知道,这府里的主子身边哪个不是有自幼跟着长大的心腹,我们这半路出家的外来户去了,三五年之内哪能熬出头?最终不过是被随便打发个小厮嫁了。况且秋菊又是个无父无母的,便是连点像样的嫁妆都配不齐,如果得不了主子的欢心赏赐一二,那日后的日子何等凄苦,妈妈也可以想见。

    而若说对太太效忠,我们屋的春桃姐姐已经是得了天时,这么多年,我们屋里的事太太已经认准了春桃姐姐,眼里哪里还有我们?秋菊若想出头,就只有三姑娘这一条路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可怜秋菊,三姑娘一醒来便对我和冬梅青睐有加,反而似乎厌弃了春桃的模样,这是秋菊的机会。

    今夜姑娘召我守夜,又吩咐了这样要紧的事情与我,我只当是姑娘给我的考验,若过了这一关,保不齐便成了姑娘的心腹,日后若能跟着姑娘嫁出这林府,也是秋菊的造化。”

    顾妈妈听了秋菊的话,似是有理,可终究还是犹犹豫豫道:“三姑娘让你做这事,难保不是为了保全春桃夏兰,只让你冒险让你担这罪过。况且我从前也不曾听过二姑娘与三姑娘如何交好,这一次又是二姑娘害了三姑娘,难保不是三姑娘想的法子要设计二姑娘。”

    秋菊却是摇头道:“妈妈您先仔细想想三姑娘这个人,您也是从小看着三姑娘长大的,三姑娘最是温润和顺,哪里会去想出这样的法子刁难二姑娘,即便说是刁难,可是这事儿做成了,对二姑娘又有何害?

    若说有罪那伤的就只有我一个,要是说设计,那中计的就只有我。我素日里对三姑娘也是勤勤恳恳,从未得罪过三姑娘,三姑娘何苦废了这么大的心思来设计我?况且我不过一个小丫头,三姑娘若是不喜欢,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又何苦费这样的功夫?”

    顾妈妈也是眉头紧皱,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道:“丫头,无论如何,这件事风险太大,妈妈拦着是为了你好,这林府一潭浑水,主子们之间的弯弯绕,我们做奴才的轻易沾惹不起,一不小心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与其得罪太太,我看你还是得罪三姑娘的好,这样虽然不能飞黄腾达,但好歹也能保个平安。

    你若还信妈妈,我赶紧给你熬了燕窝粥,你拿着回去,哄骗三姑娘说她吩咐的事都办完了,让她好好吃了粥睡了才是正经的道理。你以后的路还长,要想谋个好前程的法子还很多,没必要在这里吊死。”

    夜色渐浓,秋菊和顾妈妈犹自在这里辩得难舍难分,那边刘夫人陪着王夫人并陈氏说着林芷萱的鬼神之事回了王夫人的毕春堂,一直商议到将近三更刘夫人才回去,王夫人也不放李嬷嬷回家,只让在她屋里歇了,原本因着现今各房里都下了钥,也要留陈氏,陈氏推辞了再四,才从王夫人房里出来,带着柳香往自家院子走。

    因这个时辰各房都落了钥,柳香自去叫门,扬声道:“二奶奶回来了,快些开门。”

    里面寂静无声,柳香拍了许久都无人应答,陈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刚要亲自上前喊人,却见那门终是开了,陈氏劈头就问那开门的婆子:“磨蹭什么!”

    那婆子陪着笑道:“适才在屋里睡着了,没曾想奶奶落了钥还会回来,以为奶奶就在太太处歇了呢。”

    陈氏责骂了她两句,忽而想起了什么,大步朝屋里走去。定是家里二爷,趁着自己不在又在偷腥。陈氏满面怒容,他们成亲五年,二爷林嘉宏便里面外面弄大了三个肚子,现在定然又不知道在和哪个丫头厮混。

    陈氏气冲冲地转过游廊,往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扫了一眼,却并没看见人,只道那丫头还在屋里,便朝着门口去了,挥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想捉个正着,却只见林嘉宏穿着寝衣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陈氏绕着屋子里转了一圈,一边厉声问:“那小娼妇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偷盗
    &bp;&bp;&bp;&bp;陈氏在屋里转了一圈,一边厉声问:“那小娼妇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贴身大丫鬟柳香见陈氏这般言语,急忙挥了挥手将身后的丫鬟婆子都挥退了出去,独自在里面伺候。

    林嘉宏皱眉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还没问什么呢,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胡话?整日里把我当贼防着,你自个搜,要是搜出人来,我把这茶壶吃了。”

    陈氏转了一圈,果然没看见人,可想想那开门的婆子如此磨蹭,心中还是有疑影,便道:“定是她跑得快。”

    林嘉宏见陈氏如此说,也是冷笑道:“你是看见影了还是听见声了,便在这里疑神疑鬼?开门的婆子睡死了开门慢了二奶奶都来怪我,看来这林府早已是二奶奶的天下了,哪有我的立足之地?”

    陈氏见他如此说,心中也是犹豫起来,毕竟不过是婆子开门慢了些,这里面一切如常,也着实看不出什么来,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却只道:“也是你素日行为不端,免不了让人多想,我可告诉你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林嘉宏见陈氏这么容易放这事儿过去,知道陈氏今日定是心情极好,那一丝因疑虑而生的怒气也是二而衰,三而竭,林嘉宏想着,正乐得息事宁人,便上前放软了语气道:“可瞧你整日里把我当个什么人,我回来屋里空荡荡冷清清的一个人坐这儿等你,大半夜你才回来,还这样一下子冲进来,我还没恼你今儿这么晚回来,你倒是先恼了,怒气冲冲地劈头盖脸地跟我要人。”

    陈氏见他如此说,心中的气也是渐渐消了,毕竟她也没抓住现行,便也不再吭声。

    柳香见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也终于敢上前伺候着陈氏更衣,林嘉宏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他亲自上来给陈氏宽衣解带,陈氏本是大家千金,长得也是花容月貌,哪里是那些小丫头可比的,他适才偷腥正不得痛快,如今见了陈氏,自然把那些人抛到脑后去了:“你别整日里疑神疑鬼的,有了你,我心里哪里还容得下他们。”

    林嘉宏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抱,陈氏推开他,不用他动手,径自去宽衣,边冷笑道:“那也是爷现今看着我,这话还不知道当着外面的小贱蹄子说了多少遍,恐怕爷在他们屋里的时候,连我姓什么都忘了吧。”

    林嘉宏见她笑得娇俏,复又黏上来:“你们女人就是矫情。”

    陈氏见他猴急,便也是冷笑道:“你三妹妹今儿险些丧了命,你这个做哥哥的却只会如此这般,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可见是没心肝的东西。”

    陈氏这话一出,林嘉宏倒是一惊,刹那间什么念想也无,只拧眉问她:“你说什么?三妹妹怎么了?”

    陈氏也是诧异:“你没听说?”

    林嘉宏道:“我今日府衙里有事,原本回来得就晚,你和柳香又都不在,我问谁去?三丫头到底怎么了?你这么晚回来可是为她?”

    陈氏见林嘉宏紧张的样子,也是笑道:“好歹还有点良心,你妹妹早起把头撞在了假山上,昏迷了好几个时辰,醒了之后还神志不清地一直闹到了现在,可把太太给急坏了。”

    “现在可好些了?”

    陈氏道:“大夫是说已经无碍了,不过她醒了之后,言语行动都反常得很。原本你们家这个三姑娘,娇娇弱弱,不知一事,遇见个事情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我从前也不曾留意过她,可今日她醒来竟然跟太太顶撞了起来。

    太太动了怒她也丝毫不让,眸子里一派坚毅,事事处处要维护二姑娘。要知道我虽有几分好强,可是却也从来不敢跟太太如此说话,我竟一下子看不透她了。”

    林嘉宏也是道:“如此说来,甚是怪异,娘怎么说?”

    陈氏道:“请了李嬷嬷来看了,说怕是惹上了什么鬼怪,也说是二姑娘给你三妹妹下的咒,这我倒是不怎么信,你二妹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明日,太太和大太太并四姑娘要一同去灵隐寺给三妹妹诵经祈福,还要在寺庙里沐浴斋戒三日,做两天法事,故而今夜才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安排,回来的晚了些。”

    林嘉宏因问道:“他们都去,你怎么不去?”

    陈氏见问嘴角却是笑:“我若也跟着去了,谁来管你这个偌大的林府?”

    林嘉宏见着陈氏唇边的笑意,心里也是一喜:“娘开始往你手里放权了?”

    陈氏得意地点头。

    林嘉宏也是跟着扑了上去:“可等到这一天了,要恭喜二奶奶了。”

    陈氏却是笑着推他:“还只是几天的功夫,等林府什么时候真到了我手上,你再来讨好我不迟。”

    林嘉宏只笑着不答,陈氏却若有所思道:“我倒不觉得你妹妹这一摔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摔开了灵巧,即便是有鬼附了身,那也是个聪明鬼,只是太太和李嬷嬷太过紧张罢了。”

    林嘉宏只是笑着上下其手:“二奶奶这掌了家,眼神也越发毒了起来,连鬼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你看看我是被什么鬼附了身?”

    陈氏笑着去戳他的脑袋:“你哪里用鬼附身,你本身就是个色鬼。”

    他们夫妻夜话自不必多说,且说刘夫人也带着一行丫鬟婆子前簇后拥地回了西院的,她房里的婆子还给留着门,却不是单单为她。刘夫人进了院门,大丫头红纹便迎了上来,刘夫人见她回来,便让人把院门锁了,让众人都各自歇了,只留了红纹、芸香伺候,进了里屋,林雅萱似是撑不住,却又担心刘夫人,故而也没回房,而是在刘夫人的床上睡了。

    刘夫人一进屋,林雅萱的贴身大丫鬟红杏便急忙将其唤醒,林雅萱朦朦胧胧地起来,见了王夫人却是清醒了,急忙将信递了过去:“娘,信已经写好了,您那边怎样。”

    刘夫人笑着道:“没事了,明日一大清早我们就和二太太一起,去灵隐寺烧香。”

    红纹却是已经将从宝莱阁里偷来的一个小巧的梅子青香炉双手奉了上来。

    刘夫人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东西不是顶名贵,却也很值些银子,便道:“那老婆子眼神果然刁毒。一路可还顺利?”

    红纹脸色却有些难看,道:“我和那婆子接头的时候,似是被人看见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均是一惊:“什么?!”
正文 第十七章 功成
    &bp;&bp;&bp;&bp;红纹见刘夫人脸色不善,急忙道:“当时我和齐婆子选的地方漆黑无灯,她只能模糊看个人影,必然不可能知道我们是谁。”

    刘夫人却只问:“她喊了没有?躲了没有?”

    红纹见问不知所以,只道:“她看见我们虽然没躲,却也没喊。”

    刘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想来她也不是个做什么正经营生的,必然不敢乱说话。只是你们往后,还是要更谨慎些。”

    红纹应着,也是松了一口气。

    刘夫人才道:“这次出去,我带着芸香他们几个,你是我从西北带来的人,最是稳重,你就留在家里好生照看着,特别是要留意着外面的传言,还有三丫头,陈丫头处的动静。”

    刘夫人复又跟红纹吩咐了好半晌明日去庙里的丫鬟随从衣物车马安排等等,快四更才歇下。

    春日夜,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林芷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心慌得很,也不知怎的,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当初侯府的情形,睁开眼,便又是这儿时的闺房。她不是不想睡,她着实累得很,只是此刻,她真的不敢睡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眼前的一切会不会都是一场梦,当梦醒来,她会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掌家主母,还是林府天真无邪的嫡女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梦似幻,何处是梦,何处是幻?

    林芷萱心中忐忑,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心中的焦急不安,林若萱的事情,她心急了,急不可耐地叫秋菊去担这么大的风险,生怕自己这一缕残魂不过风般飘过,过了今日,过了此时,她便再无机会去挽回……

    就在林芷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推开,秋菊提着食盒里的燕窝粥回来了。

    秋菊手脚极轻,林芷萱醒了,可睡在脚踏旁的冬梅竟然都不曾察觉,睡得正香。

    林芷萱撩开帘子,看着端着热腾腾的燕窝粥过来的秋菊,心神仿佛才略略安定。

    看着冬梅酣睡的样子,秋菊又气又笑,正想弄她起来,可这一幕却让林芷萱心暖,竟然让她难得的安心下来,仿佛她真的回到了那些冬日闺阁中温暖而美好的夜里,眼前的一切多了一分惬意和真实,她拦了秋菊,对她轻声道:“让她睡吧,累了一天了。”

    秋菊端着燕窝粥轻轻给林芷萱吹着,林芷萱让她坐到自己的床上,低声问她:“事情可办成了?”

    秋菊脸上绽放了笑容,对着林芷萱用力地点了下头,然后将这一路的曲折一一与林芷萱细说。

    秋菊终究还是选择了林芷萱。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自从林芷萱醒来之后,给秋菊的那种强烈地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难于君说,秋菊没法解释给顾妈妈明白,谁都没办法相信的,但是秋菊信了。

    说她傻也好,笨也罢。她终究不顾顾妈妈的阻拦,一个人去叫门,去搬那水桶,可即便是秋菊拿出了十两银子,林若萱房里守门的婆子死活不放秋菊进去,后有巡夜的婆子来往,秋菊险些被发现,还是顾妈妈眼疾手快地救了她。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顾妈妈知道她是铁了心,终究也是于心不忍,林若萱屋里那守门的婆子,正是顾妈妈的亲家刘婆子,顾妈妈便连带着说了一车的好话,又道不必她担罪,只要拖到明天早晨再去回禀上面就好。

    那刘婆子拿了钱,又觉得亲家说得有理,再加上也是可怜林若萱,终究开了门,三个人帮着一起抬了水进去,秋菊又亲自服侍林若萱沐浴,顾妈妈还好心熬了红糖姜汤来,一直服侍着林若萱安稳睡下,秋菊才端着顾妈妈给熬的燕窝粥离去。

    虽然顾妈妈一直沉着脸,可是秋菊也知道顾妈妈对自己是真心疼爱,便要将最后的八两银子给顾妈妈算是答谢,顾妈妈执意不收,只看着她气道:“给我做什么?我还差你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八两银子?我可跟你说了,明日出了事,我们只管往你身上推,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去吧。”

    秋菊心里自然是领着顾妈妈的情,只是这些话不能跟林芷萱说,秋菊只道后面有顾妈妈帮着一切顺利,哄着林芷萱喝了两口燕窝赶紧睡下,林芷萱却在寻思秋菊遇见的另两拨人鬼鬼祟祟的人。

    “姑娘,天都快亮了,您多少睡一点吧。”

    林芷萱微愣,这才抬头看着泛白的天色,一天过去了,天快亮了,她还没有离开这里,是不是说她还可以再留一天。

    “秋菊,若我睡了,醒来,还会在这里吗?”林芷萱缓缓地问。

    秋菊一边收拾了燕窝,一边给林芷萱放床幔:“姑娘醒了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快睡吧。”

    林芷萱却依旧满心不安:“你也不要回去了,就在这里睡吧。”

    秋菊虽然不解林芷萱对她的依赖,但这种依赖也是让秋菊欣喜,她只当三姑娘是摔了一跤,故而夜里害怕要人陪着,便道:“好,秋菊在这里陪着姑娘。”

    林芷萱见秋菊的褥子被冬梅占了,冬梅睡得又熟不好叫她起来,秋菊正要和冬梅挤一挤,林芷萱道:“她睡觉不老实,拳打脚踢的,你何苦去挤她,到床上来吧。”

    秋菊见林芷萱真心待她,她再推脱反而多余,便也小心翼翼地应承着,脱了外衣上了床,却只把着一条床边儿,算是陪林芷萱睡了。

    林芷萱看着身边的秋菊,复又红了眼眶,声音苍凉而迷茫:“秋菊,我若睡了,你们真的还会在吗?”

    秋菊侧着身子,正看着林芷萱泪眼婆娑,那刻骨的痛苦让她心颤,为什么姑娘要一遍遍问这个问题呢?

    她渐渐觉得,或许那并不是因为小女儿月夜怕黑,那不是小姑娘会有的眼神,而秋菊也总是觉得林芷萱自从醒来,言行举止已经不再像那个小姑娘了。

    “我们还在,我们一直陪着姑娘,我和冬梅都在这里,姑娘要什么只管叫我们。”

    林芷萱淡淡一笑,合上眼,却落下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秋菊的陪伴让她心安,林芷萱渐渐睡着了。
正文 第十八章 事发
    &bp;&bp;&bp;&bp;一夜无梦,等林芷萱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不知眼前是侯府还是林府,只是习惯性地唤着:“冬梅,端杯水来。”

    外头伺候的春桃夏兰闻言又是一惊,昨日三姑娘醒来便只叫秋菊,今早怎么开始越过她们而叫冬梅了?

    更别说她们今日一大早来伺候发现昨夜竟然是秋菊和冬梅一同给姑娘守夜时震惊地神情,这三姑娘摔了一跤之后,房里是要变天了吗?

    “冬梅……”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林芷萱复又唤了一声。

    春桃一边命人去叫冬梅来,一边自己赶着去倒了水,又端着水过来,微微扶起林芷萱便往她嘴里喂。

    林芷萱略喝了口水,才缓缓看清眼前的春桃,微微诧异:“你还在?”

    春桃看着不懂林芷萱的眼神,更不懂她说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见林芷萱复又打量了这屋子一圈,眼中忽而惊喜,忽而失落:“我还在……”

    这一屋子人见林芷萱依旧胡言乱语的正不知如何,冬梅已经懵懵懂懂地被叫来了,给林芷萱行了一礼:“姑娘。”

    林芷萱看着稚嫩的冬梅,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秋菊呢?”

    冬梅见问,无措地看了春桃夏兰一眼,可是林芷萱直直地盯着她,她也只好作答:“秋菊姐姐一大早便被人带走了,我只远远地听见那婆子说是要查昨晚上有人在房门下钥之后私自出入的事。”

    林芷萱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今日一大清早秋菊便被带走了,而看此时的天色已经将近午时:“为何不叫醒我?他们带走我房里的丫鬟竟然连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怎能如此无礼?”

    春桃急忙上前扶着林芷萱给她顺气:“姑娘伤得重,昨夜又睡得晚,难得好睡,我们怎么敢拿这样的事打扰姑娘好梦。”

    林芷萱看着春桃,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只道:“服侍我更衣,我要去见娘!”

    看着林芷萱挣扎着要起来的模样,春桃和夏兰急忙上前拦着道:“姑娘,太太和大太太她们一早就去隐灵寺烧香祈福去了。”

    林芷萱行动一滞:“那秋菊是被谁带走了?”

    春桃道:“太太走的时候,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了二奶奶打理。”

    林芷萱闻言眉头一皱,陷入沉思,继而缓缓躺下了身子,她想起昨夜秋菊对她说的那两庄事,沉吟了半晌,才稳声道:“春桃,你去一趟二嫂房里,说我今儿中午想请她吃饭。”

    春桃又是一惊,一时来不及反应只“啊”了一声。

    林芷萱看她十分的不耐烦,扬声道:“冬梅,你去!”

    冬梅急忙应了是,春桃这才回过神来:“姑娘还是我去吧,冬梅太小,笨嘴拙舌的怕是说不清楚。”

    林芷萱瞪她一眼,却终究没有反驳,她并不是赞同春桃的话,只是怕在明面上把事情做绝了,私底下他们丫鬟相处起来,春桃会挤兑冬梅,毕竟有一句话春桃说的不错,冬梅和秋菊还太小了,他们在这府里还不成气候,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春桃见林芷萱没有反驳,便急忙往陈氏那里去了。

    林芷萱强撑着起来,略作洗漱,便命冬梅去仔细地张罗午膳,让夏兰去细细打听了今日的事情是怎么惊动陈氏的。

    春桃不多时便回来,说是陈氏应了,只是那边还有些功夫要做,来得会略微晚些。

    夏兰却回禀说:“这事儿闹得极大,阖府都震动了,可外头却也都不知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清早,二奶奶和大奶奶一同送了太太和大太太、四姑娘一同来看过姑娘,姑娘那时还睡着,太太不让惊动,然后两位奶奶送了两位太太和四姑娘出门去了灵隐寺,大奶奶接着也走了,二奶奶送大奶奶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然后便回了房,没多久便听见二奶奶发了火,开始派人细查昨夜院门落钥之后未归的丫鬟婆子,秋菊便也被带走查问了,还有厨房的顾妈妈和二姑娘房里开门的刘婆子,听说被抓住的丫头婆子都跪在二奶奶的院子里已经快半日了。”

    林芷萱低头沉吟片刻,只对夏兰道:“你下去吧,和冬梅一起好好张罗今日的饭食,都按着嫂嫂的喜好做。”

    夏兰不明林芷萱所想,但还是恭敬应是。

    春桃看着林芷萱,只觉得却越发的心神不宁。

    陈氏是午时二刻来的,身后只跟着她的陪嫁丫鬟柳香,并未着其他丫鬟婆子跟随。

    林芷萱听着冬梅的回禀,略略点了点头,未几便听到了脚步声,春桃夏兰急忙上前去打帘子,便见陈氏一身缂丝粉蓝夹袄,绿金罗裙,外披了一个貂绒的斗篷,只戴了一金一玉两簪,发饰也十分的家常,言笑晏晏地迎了上来:“哎呦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还起来了,赶紧到床上躺下。太太临行时千叮咛万嘱咐我照顾好妹妹,合该我中午来陪妹妹吃饭的,现如今怎么还反了过来劳妹妹去请。你又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看看这一桌子的菜,该是又费了心思,可真是折煞我了。”

    陈氏也不由分说推着林芷萱非躺回床上去,又伺候她在身后垫了枕头倚着,命人把大桌子上的饭菜,都收拾到了床前的小桌上,又命人取来了锦杌让她坐在林芷萱床前。

    十分的爽利周到,林芷萱心中暗叹。

    林芷萱只留了夏兰在身边陪着用膳,已经吩咐了冬梅和春桃陪着柳香她们自去用膳玩笑。陈氏也是笑着点头让柳香她们自便,林芷萱这里留一个人就好,陈氏也能帮忙照看着,不用她们一群人在这里围着仿佛拘束一样。

    一时间摆完了饭,除了几个老妈子在外间儿喝茶以防屋里传唤,其他的小丫鬟们也各自去用午饭了,春桃和冬梅陪着柳香在自己房里也开了一小局,这是林芷萱安排的,打听什么事,问什么话,也都是林芷萱事先嘱咐好的。

    林芷萱虽然不看好春桃的说话处事,但是春桃和柳香是同乡,关系非同寻常,什么事情柳香对春桃说起来,会更少些忌惮。

    这屋里,夏兰已经给林芷萱和陈氏布好了菜,林芷萱笑着给陈氏让了一会子菜,两人说了一会儿菜色,十分亲热,林芷萱才道:“一大清早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陈氏听了,便知道林芷萱在问今日的事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利害
    &bp;&bp;&bp;&bp;陈氏心思翻转,她自然是知道林芷萱来请她吃这顿饭的意思,故而也只带了柳香一个人来,不曾声张,只是这件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如何处置,她来时心里也还没底,还是要看她这个好妹妹要怎么说如何做。

    陈氏见问只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夜府里落了钥之后,竟然有几个丫鬟婆子胆大妄为,还敢肆意出入,被逮住了,我正要问个明白。”

    林芷萱道:“哦?那姐姐都查出了哪里的人?做了什么事?”

    陈氏心中明了,只是面上略带怒气地道:“我的好妹妹,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素日历不掌家不清楚,这一查出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东院西院哪个院子里都没有干净的。也有吃酒赌博的,也有偷盗的,真是一池污秽。”

    林芷萱明知陈氏是在拿话吓唬自己,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竟有如此之事?那依姐姐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置?”

    陈氏见林芷萱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害怕畏缩,反而如此淡然,言语中甚至还多了一丝嘲弄的意味,她心中越发的肯定她这个三妹妹的确与以往不同了,便也笑着继续与她打机锋,倒要看看这个往日里唯唯诺诺让她忽视了这么久的三妹妹有几斤几两:“太太掌家的时候,千头万绪,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被这起子小人钻了空子,今日我既然查了出来,便不能不替太太分忧,肃清门楣。”

    林芷萱抬眸看她:“那依姐姐的意思,是要严惩了?”

    陈氏道:“这个自然。”

    林芷萱闻言心中却是冷笑,以陈氏的机敏圆滑是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看来陈氏此番来不过是为了来试探自己罢了。

    见林芷萱仿佛陷入沉思默然不语,陈氏因问:“怎么?妹妹觉得不妥?”

    林芷萱放下了碗筷,抬眸看着陈氏道:“姐姐可听说过一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姐姐可曾听过另一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这林府在娘手里十余年,姐姐真的以为娘会看不见这些蝇营狗苟?娘耳聪、目明,姐姐该相信这一点。”

    陈氏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芷萱道:“那妹妹的意思?”

    林芷萱道:“姐姐可曾细想过娘因何并不做查处?”

    陈氏道:“妹妹以为是因何?”

    林芷萱看着陈氏道:“我记得姐姐刚才说‘东西两院’,看样子大太太那边似乎也不甚干净。而爹爹出任之前,自然是万千叮嘱娘,要善待孀嫂,而娘最注重的便是后宅安定。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是娘想看到的,我想这也不是姐姐想看到的。”

    陈氏见林芷萱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也猛地沉了沉。

    林芷萱自然看得出陈氏眸间的情绪翻涌,这件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怕是陈氏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收拾残局了,林芷萱却抬头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夏兰道:“夏兰,你去看看我吩咐炖的百合雪蛤汤怎么样了?怎么还不端过来?”

    林芷萱并未吩咐人炖什么百合雪蛤汤,但是夏兰看了两人一眼,也是大致明白,并未多言,应了一声是,便出了门往小厨房去了。

    陈氏见林芷萱遣走了身边最后一个丫鬟,便也知道她要说些要紧话了,只笑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道:“我看妹妹也是难得的心思灵透的人儿,妹妹也该知道,这件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便是覆水难收,我刚刚掌家,若查不出来便罢了,既然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便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林芷萱笑着,陈氏说的话自然也有理,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该抓件大事在阖府里立立威。日后她说的话才会有人听,她吩咐下去的事,那起子奴才会不敢不尽心尽力地做,只是林芷萱却道:“姐姐说的是,但是,妹妹私下里却觉得,有几分不妥的地方,实则为姐姐惋惜。”

    陈氏道:“哦?如何不妥,妹妹但说无妨。”

    “妹妹觉得,姐姐不该拿大太太、娘和我的人扎筏子立威。毕竟,娘只是出去几天,毕竟,姐姐还没有真正的当家,不是吗?”

    陈氏脸上的笑一僵。

    林芷萱却继续道:“我虽不知道姐姐是因何原由不得不彻查此事的,但是我想事情闹到现今这个地步,姐姐定然也是左右为难,进则伤了太太大太太的颜面,退则伤了姐姐自身的威严。”

    林芷萱拿眼去看陈氏,陈氏也似笑非笑地与林芷萱对视:“看样子,妹妹是要指点姐姐一二了。”

    林芷萱道:“不过拙见,姐姐听个玩笑,怎敢说指点。”

    “妹妹请说,姐姐洗耳恭听。”

    “依我看,姐姐可分而治之。”

    陈氏此时的神色倒是认真了些许:“怎么个分而治之?”

    林芷萱道:“娘的人,大太太的人,还有我的人,姐姐可放回来交由我们自行处置,其他的人,姐姐自是严惩不贷,不可姑息。”

    陈氏轻轻“哦”了一声,却依旧示意林芷萱继续说下去。

    “姐姐或许会觉得我此法依旧伤了姐姐的脸面,会让下人们议论姐姐不秉公处置,可是姐姐,您见哪家哪府有真的’秉公’二字?这二字好听,却未免可笑,怎敌得过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者,姐姐或许会觉得,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已经伤了娘和大太太的颜面,倒不如破罐破摔,您一发狠都给治了。可是妹妹总觉得,如果姐姐能将我们这三房里的事情轻轻压下,在私下里慢慢去与娘回禀,小心陪个罪,再照着娘的意思去处理后事,姐姐虽会得娘两句埋怨,却不致于以后见不了面,有了隔阂。妹妹进退思量也唯有这个折中的法子了,姐姐以为如何?”

    陈氏轻轻一笑,似是玩笑着道:“妹妹这是要姐姐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却在府里给妹妹立威呢。”
正文 第二十章 利诱
    &bp;&bp;&bp;&bp;陈氏轻轻一笑,似是玩笑地道:“妹妹这是要姐姐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却在府里给妹妹立威呢。”

    林芷萱神色不变,却有几分认真地抬眼看陈氏:“给妹妹立威有什么不好?姐姐别忘了,妹妹今年已经十四,在这林府终究是没有几年功夫了,再有威望也碍不着姐姐什么。而姐姐却是要和娘在这林府一辈子的,姐姐也知道,娘极宠妹妹,妹妹在娘面前多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这次的事,姐姐给妹妹个面子,也讨了娘的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陈氏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沉思了许久,才问:“妹妹要我怎么做呢?”

    林芷萱的心终于定了一半,笑着道:“我想跟姐姐讨个情,把秋菊、厨房的顾妈妈和二姐姐房里的刘婆子赏我,我房里的事情姐姐若想告诉娘,妹妹也不拦着,后面的事我自会跟娘解释清楚,姐姐放心。”

    陈氏闻言眸光一转,不过片刻便笑着道:“如此,我以后在林家可要多依仗妹妹了。“

    林芷萱赔笑道:”姐姐这可是折煞妹妹了,反倒是妹妹日后在这府里的衣食住行都要靠着姐姐呢。“

    衣食住行。

    陈氏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林芷萱是在暗示她,她可以帮自己接林家后宅的权吗?

    话已至此,林芷萱不想再多说,如何决定,还是要看陈氏自己。

    陈氏心思转了两圈,终究笑着道:”唉,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看来我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否则,妹妹怕是不会许我好好吃这顿饭了。”

    林芷萱闻言自是明了,也是笑着道:“姐姐说笑了,本不就是为了请姐姐吃饭来的?”

    两人又玩笑一番,用过午膳,柳香急忙回来与陈氏回去,林芷萱要起来相送,却被陈氏拦着不许下床,两人寒暄了两句,陈氏才和柳香一路往回走。

    “二奶奶可是与三姑娘说好了?”柳香看着陈氏脸色不错,试探着问。

    陈氏却嘲弄地一笑:“那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那二奶奶打算怎么处置咱们那一屋子人?”

    陈氏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早晨只听你说有人看见那与二爷孟浪的小贱蹄子,便气得我只想查出是谁,却不想这林府一团污秽,竟然牵连出大太太和三妹妹这里的事情。更没想到,那小贱蹄子竟然是太太房里的人!”

    柳香急忙劝着:“二奶奶您消消气。三姑娘这边的事,您若是觉得三姑娘是个值得相交的人,便不妨卖三姑娘个人情,倒是太太和大太太那边,您可要仔细斟酌,切不可意气用事。”

    陈氏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这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太太房里的丫头竟然也敢这般胆大妄为,敢动二爷的心思!你说这会不会,会不会是太太的意思,她是嫌我嫁进来这么多年……”

    柳香急忙拦着:“二奶奶,您说的是哪里的话,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太太对您的好,阖府有目共睹,太太绝对不可能由着二爷做这种荒唐事情的。定然是那小贱蹄子勾引在先,太太必定是不知道,您想想前两个纠缠二爷的小娼妇是怎么处置的,二奶奶要打要杀,太太可曾阻过一句?太太可都是站在您这一边好生安慰您的。这绝不可能是太太的主意。”

    陈氏也是叹了一声,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自从嫁进来第一年小产之后,已经五年,再也不曾怀上子嗣,她知道二爷急,也知道太太急,可是她自己又如何不急?她托京城的母亲送了多少灵丹妙药来,甚至不惜请过太医过来,可就是这么多年还是没动静。但无论如何,她还年轻,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许林嘉宏娶姨娘,生出个庶长子来,站在她儿子前头。尤其更恨这些变着法子往林嘉宏床上爬得小贱蹄子。

    陈氏冷笑道:“那我今次便装一次大度,就把那小贱蹄子还回去,看太太怎么处置。”陈氏也知道,这也是自己赌一次,无论如何,王夫人收了人,处死是逃不了的了。只是如果这人不是王夫人安排的,那王夫人定然是真心安抚陈氏,若是王夫人安排的,那么现如今要装不知道也晚了。

    可她陈氏也不怕什么,他们陈家家势本就在林家之上,这些年更是蒸蒸日上进了京城,就连林嘉宏的官位还是自己娘家出的力,她便嚣张这一回,林家谁又敢说什么!只是林芷萱与她说的法子更委婉周全些罢了。

    陈氏走了之后,林芷萱仔细听了春桃回禀从柳香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才知道陈氏彻查的原因,竟是为了捉奸,却不想这一查不仅查出那丫头是王夫人房里的婢女,还连带出了自己房里的事情,甚至还查出了刘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红纹私偷了东院宝莱阁里的贵重器具!

    林芷萱因着昨夜秋菊的所见也是猜了个七八分,如今确认,还是忍不住细问了此事,春桃对此事也是很诧异,当时多问了两句,可柳香却只说:“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到刘夫人,陈氏不好深查,还要等王夫人回来,问王夫人的意思。

    这件事情定然不简单,毕竟,宝莱阁里放着的都是林家设宴见外宾的贵器,还有家里的贵重家传宝物,没有重大节气,或是要给贵人送礼,这阁楼轻易是不打开的。而也是因此,那宝莱阁常年用锁锁着,钥匙都放在亲近的人手里,刘夫人的人竟然能偷了这宝莱阁的宝物,而且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定然是有里应外合的。这要是查下去,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来。

    这件事情,林芷萱拿不准主意娘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么两房的关系融洽,便只是表面功夫了,而如果不知道,今日这一朝察觉,刘夫人那边如果不给个说法,估计两房融洽的关系也算是完了。

    林芷萱心思翻转,不多时秋菊和顾妈妈三人果然回来了,只是三人跪了许久,腿脚都不太利索,尤其是顾妈妈和刘婆子,但是都强撑着过来给林芷萱谢恩,林芷萱看了秋菊,登时红了眼眶,急忙拉着她的手问:“可有受了委屈。”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赏罚
    &bp;&bp;&bp;&bp;林芷萱心思翻转,不多时秋菊和顾妈妈三人果然回来了,只是三人跪了许久,腿脚都不太利索,尤其是顾妈妈和刘婆子,都是强撑着过来给林芷萱谢恩,林芷萱看了秋菊,登时红了眼眶,急忙拉着她的手问:“可受了委屈。”

    秋菊也是含着泪,摇头说:“没有,都好好的。”

    “好,这就好,”林芷萱说着又去看顾妈妈和刘婆子道,“也是连累两位妈妈了,两位为妈妈且先回去休息一日,这件事情,明日再说。”

    两位妈妈道了谢,这才告辞,林芷萱连忙吩咐了春桃夏兰分别前去相送。

    林芷萱却一直拉着秋菊的手让她坐到自己床上,让冬梅给她揉着膝盖,又吩咐了小丫头去传膳,把熏炉挪过来好好暖暖身子,又吩咐也去烧水给秋菊沐浴。

    秋菊急忙拦着林芷萱不让她操心忙活:“姑娘,秋菊好好的,二奶奶并不曾为难。二奶奶那边跪了许多人,可是自从姑娘让春桃姐姐去二奶奶处传了话之后,二奶奶知道了我是姑娘房里的人,问清楚了事情经过缘由之后,便不曾再在外头罚跪了,只是还被关在屋子里头不许出来,柳香姐姐也来与我说了半晌安慰的话,太太和大太太房里的人,也不曾受过太多的委屈。外面跪着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喝酒赌钱的婆子。只是顾妈妈和刘妈妈受了秋菊连累,还请姑娘能好生安抚。”

    “这个自然,”林芷萱这样一听才放心,“她既然不曾为难你,看来她也是个九曲心肠的人,那些道理她都是明白的,是个值得相与的聪明人。你日后也要与柳香多多亲近才是。”

    秋菊点头。

    林芷萱道:“无论如何也是苦了你一天了,快回去睡一会儿歇息歇息,这里有冬梅就好。”

    秋菊也不再推辞,应着退下,林芷萱这才觉得身体疲累得如同散了架一般,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也睡了过去。

    到了晚膳的时间,林芷萱起来朦朦胧胧地吃了饭用了药,吩咐了让冬梅守夜之后,又睡着了。

    那夜月色朦胧,林芷萱睡得极不安稳,她隐隐约约中仿佛又梦见了前世,她睁眼醒来又回到了侯府瑾哥儿死的那个夜晚,侯府被抄家,一切仿佛重新来过,她拉着瑾哥儿的小手,哭得肝肠寸断。

    冬梅被林芷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惊醒,看着林芷萱双眸紧闭,在床上痛苦地挣扎,一会儿含含糊糊地痛苦呻吟,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咒骂,吓得冬梅六神无主,只道是林芷萱梦魇了,急忙轻轻推着林芷萱,一声声唤着:“姑娘……姑娘您醒醒……姑娘……”

    林芷萱终于被冬梅摇醒,骤然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许久才缓缓看清眼前冬梅稚嫩的容颜,终于又是忍不住,伏在冬梅肩上便呜咽哭泣起来。

    冬梅十分的不知所措,只得轻轻安慰着:“姑娘不要怕,姑娘只是梦魇了,冬梅在姑娘身边,姑娘不要怕,醒了就好了。”

    林芷萱的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惊慌,只是梦,醒来就好了。

    可到底侯府的一切是梦,还是眼前的这一切是梦的,自己现如今是梦着还是醒着呢?

    陈氏说娘和大太太林雅萱去灵隐寺为自己做法事驱鬼祈福了。她们说自己是被鬼缠了身,可是自己现如今到底算不算被鬼缠了身呢?自己被自己几十年后的鬼魂缠了身,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呢?那个几十年后的自己会不会被她们一场法事送回阴曹地府?

    会不会这只是上天垂怜让她回来见一面生身父母的恩赐呢?会不会明日天明,自己这屡残魂就会消散,她醒来便又变成了那个懵懵懂懂的十四岁的林芷萱,只能遭人算计呢?

    林芷萱静静的看着床顶不知是失眠还是不敢入睡,她忽然想极了要让娘回来,不要再做法事了,饶她一命,给她再重活一次的机会。

    直到次日天明,林芷萱才仿佛渡过一劫似的松了一口气,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故而,次日匆匆用了早膳,她便唤来了自己屋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丫鬟婆子,并顾妈妈刘婆子两人。

    顾妈妈、刘婆子与秋菊毕竟有罪,不敢自专,都是在最前面跪着,其后立着春桃夏兰,再后是冬梅和六个小丫鬟,并四个洒扫守门的粗使婆子,林芷萱的奶娘也是屋里的掌事妈妈赵妈妈因乡下庄子里的儿子前两日成婚,告了假回去,如今还不曾回来,故而不在。

    林芷萱看着这一屋的人,垫着靠枕歪坐在床上,必要先发落了秋菊三人才好,便道:“这几日家里闹得沸沸扬扬,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是因为院门落钥之后,有人私自出入之事。我房里牵连到了秋菊,又牵扯出了顾妈妈和二姐姐处的刘妈妈,二奶奶看我有伤在身,怕私自处置我的人会让我心情不愉,故而将他们交还给我处置。”

    众人听着,心中都是一紧,将她们交还给林芷萱,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众人却只听林芷萱继续道:“这件事情照理说,并不是秋菊三人的过错,因为那夜是我严命秋菊出去替我做事的,顾妈妈和刘妈妈也都是听命于我。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既然被揪了出来,便是阖府在看着,府里的大规矩不能废,院门落钥后私自出入,总归是要罚的,除昨日他们三人在二嫂处跪了一日外,我每人罚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以作惩处,你三人可有不服?”

    林芷萱的话一出,三人急忙躬身叩首:“奴婢领罚,谢三姑娘。”

    林芷萱点头道:“扶顾妈妈和刘妈妈起来,好生送两位妈妈回去歇息。”

    秋菊和冬梅急忙上前去扶,扶着送出了林芷萱的院门。

    秋菊这才对顾妈妈一笑,低声在顾妈妈耳边道:“三姑娘昨日便吩咐我赏妈妈和刘妈妈各五两银子,今日便送去。”

    顾妈妈一个月月例不过三百文钱,刘婆子一个月才两百文钱,罚了一个月的月例,却赏了五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半年的嚼用了。

    刘婆子险些要跪下谢恩,秋菊却低声道:“三姑娘是私下赏的,妈妈们千万别张扬,否则二奶奶还以为我们姑娘与她作对呢,明面上总归是要罚的。妈妈心里记着我们三姑娘的好就够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斥责
    &bp;&bp;&bp;&bp;刘婆子一叠声地应着,顾妈妈闻言也是感慨,拍了拍秋菊的手,语重心长道:“丫头啊,还是你耳聪目明,跟了个好主子。”

    秋菊对顾妈妈也是暖心地笑了一下。

    顾妈妈也不让她多送,只让她们二人赶紧回去:“怕是里面三姑娘的话还没说完,等着你们两个呢,我们两个老婆子自己就回去了。”

    秋菊和冬梅送出了院门也不再多送,便应着回去。

    刘婆子看着二人的背影,犹自感叹,拉着顾妈妈道:“前儿晚上,我闺女还来跟我说三姑娘摔了一跤摔傻了,满嘴里找儿子闺女的,今日一见三姑娘,哪里是摔傻了,明明是开了灵窍。”

    顾妈妈也是感叹。

    秋菊和冬梅回来,屋里面的人果然都还没动,林芷萱看来是还有话要说的,秋菊和冬梅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林芷萱看了他们一眼,才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在后花园里摔了一跤,受了伤,这里站着的,都是跟着我贴身服侍的,你们谁能跟我说说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悄悄地交换着眼神,不敢回答,而林芷萱发问,春桃作为大丫鬟是必要回答,逃脱不了的,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那日,姑娘清早要去找四姑娘玩,路过后花园的假山,发现了一株小花,姑娘十分的惊奇,便要去找四姑娘来看……”

    林芷萱眉头紧皱,道:“这些你已经说过一遍,我只问你,我摔倒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可看到了什么?”

    春桃被林芷萱冷厉的声音吓到,仓皇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那犀利的眸子,显然不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该有的,春桃如今是万分断定林芷萱与以往不同了,便只能照实答着:“春桃和夏兰当时都跟在姑娘们身后,当时姑娘走在前面,已经半个身子进了假山小径,手里拉着二姑娘,四姑娘走在最后,我在一侧伺候,然后就看见二姑娘摔倒,把姑娘拽倒了。真的并未看见其他。”

    林芷萱复又看夏兰:“你呢?”

    夏兰急忙道:“夏兰也真的没看见什么。”

    林芷萱复又看他们身后的婆子:“你们呢?”

    那一众婆子都道:“当时隔得远,又被前面四姑娘身后跟着的红杏、玉蕊挡住了姑娘们的身影,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林芷萱心中叹了一口气,眼福却依旧凌厉地看着众人:“你们可知你们伺候的是何人?林府嫡亲的小姐!冰天雪地里外出,身后跟着的一行丫鬟婆子竟然都是瞎的,都在看什么,不知道看着主子脚下?摔倒了都不知是如何摔倒的!那假山上冰雪冷滑也是冬日里能乱去的地方,竟然也不知规劝,听之任之,丫鬟们年纪小不懂事,做妈妈的竟然还躲得远远的,不知上前看护,若把府里的哥儿姐儿交由你们照顾,那花园还不摔满了人!”

    一屋子的人都被林芷萱一番喝问吓得急忙跪了下来,林芷萱继续道:“虽说法不责众,但是此事不能不罚,娘是因忧心我受伤,才没有功夫追究你们,但娘既然说了此事由我来惩处,我们这一屋子里的事,也便不必再去烦扰娘忧心。春桃身为我屋里的大丫鬟,照看主子不利,又屡屡忤逆于我,不听教化……”

    春桃一听,吓得肝胆俱裂,惶急唤着:“姑娘,春桃跟您从小一起长大,任劳任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林芷萱被她打断,却并不言语,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春桃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终是禁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芷萱这才继续道:“不知尊卑,不分主次,在我屋里这么久,却连谁是她的主子,该听谁的吩咐办事都分不清楚,如此愚钝怎配再拿着我房里头等丫鬟的份例?”

    “姑娘……姑娘……”春桃膝行着上前,紧紧抓住林芷萱的被角,低声哀求着。

    林芷萱却并不看她,只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众人道:“今日,便将春桃贬为二等丫鬟,交出我屋里的银匣子,由……秋菊保管。”

    林芷萱此话一出,跪在一旁的夏兰也跟着软到了身子,她认定下一个就是到她了,林芷萱看样子是要提了秋菊和冬梅做头等丫鬟,而废了她们两个。

    夏兰心灰意冷地等了半晌,却不想林芷萱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跪了一地神色各异的人。她知道自己的意思她们已经明了了,这便够了,有些事情不能急,要水到渠成慢慢来,如今秋菊毕竟在外面还是犯了事的,此时提她太过扎眼,但是将自己屋里的银匣子交给她保管,自己屋里的人,定然能明白秋菊的斤两。

    至于夏兰,她还不想这么急着把自己屋里的大丫鬟废得一个也不留,如此也太失了规矩,总归说不过去,而冬梅,毕竟太小了。

    今日的赏罚,不过是杀鸡儆猴,给个告示,让这一屋子的人知道,以后该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话而已。

    林芷萱静默了许久,一屋子的人摸不清林芷萱的心思,越发地忐忑,一个个心如擂鼓,躬身自省,仔细忆着自己可有什么过失,会不会惹了林芷萱的责罚,又开始担忧林芷萱会如何责罚她们。

    见众人脸上渐渐浮出冷汗,林芷萱才继续道:“其他的人,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这里先给你们记下,以观后效……都去吧,我累了。”

    一屋子的人如蒙大赦,给林芷萱叩了个头才爬起来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春桃尤不死心,还跪在林芷萱的床边不肯离开,哭诉道:“姑娘,姑娘,春桃自小在姑娘身边伺候,一心一意为了姑娘着想,春桃到底做错了什么,姑娘不能提点,却要当众给春桃这样的羞辱,姑娘何不直接将春桃赶出府去,春桃今日受此屈辱,姑娘让春桃如何在府中立足?姑娘是听了谁的胡话,竟然厌弃春桃到这种地步,非要逼死春桃?姑娘……姑娘……可曾想过春桃的处境?”

    林芷萱冷眼看着她哭闹,终于淡淡道:“我自然为你打算过,今日一过,你可出府、上吊、投井……”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改朝
    &bp;&bp;&bp;&bp;林芷萱冷眼看着她哭闹,终于淡淡道:“我自然为你打算过,今日一过,你可出府、上吊、投井……”

    春桃一听林芷萱这话,吓得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只怔怔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却伸手去缓缓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丫头,你这算什么?我不过是当众说了你两句,你便在这里寻死觅活,那之后你跟着我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些屈辱,我都忍得,你怎么就忍不得了呢?”

    春桃懵懵懂懂地看着林芷萱:“姑……姑娘……您在说什么?”

    林芷萱缓缓收回了手道:“我是在给她们提醒儿,同样也是给你提个醒儿。我既然罚你,自然是你以前总归有事情做错了,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与其在我这里寻死觅活,倒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在我手底下挣回你头等丫鬟的名分,日后,在那些今日嘲笑你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当然我也知道,我今日让你受辱,你难免心生怨怼,你说的不错,像你这种的丫鬟,我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你逼死,一了百了,至少也该赶出府去。众所周知,府里受了罚的下人都是不能再用的,因为他们难免会不忠。所以日后我也会更加防范于你,你要从我手里再做回头等丫鬟,着实不易。

    只是不知,你可还有这等骨气?”

    春桃双目圆睁一动不动,仰头看着林芷萱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心思千回百转,终于缓缓地郑重地给林芷萱叩首:“春桃唯姑娘之命是从,从此往后,只忠心姑娘一人。”

    林芷萱对她淡淡一笑:“那我便看你日后的言行了,你且去吧。”

    春桃应声:“是。”

    恭敬退下。

    林芷萱叫了秋菊和冬梅进来伺候,两人小心守在林芷萱身边,冬梅眉眼间都是犹豫。

    林芷萱笑着看冬梅:“你有话要说?”

    冬梅仿佛被惊吓地“啊”了一声,急忙道:“没有,没有……”

    林芷萱看着冬梅惊慌的样子,像是刚刚被自己的气势给吓到了,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十分的可爱,林芷萱心都软了,却有心逗她,虎着脸道:“你可怕我?”

    秋菊自然是看出了林芷萱眉眼间狡黠的笑意,在一旁掩着嘴偷笑,冬梅却是真的害怕了,低着头不敢看林芷萱,战战巍巍地说:“没……没有……”

    林芷萱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旁的秋菊也是跟着笑出了声,冬梅却不明所以,无助地看了一眼林芷萱,又看看同样在一旁笑作一团的秋菊,这才回过味来,跺了跺脚:“姑娘!姑娘吓我!”

    林芷萱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怎么这么笨?”

    复又牵过秋菊的手,对她二人道:“我对你们如何,我醒来那夜便表过心迹,你如今又来怕我。”

    “没……没有……冬梅只是……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这样的姑娘。”冬梅低着头说。

    林芷萱闻言却是愣住了,不太习惯,不太习惯。忽然她发现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不来得及让她们习惯这样一个自己,命运的未知让她如骨在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像来时一样无措地走,所以明明知道自己房里丫鬟赏罚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却还是忍不住草草办了。

    看出林芷萱的恍惚失神,秋菊缓声劝着:“慢慢习惯就好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劝冬梅,还是在劝林芷萱。

    冬梅点头,林芷萱也是对她一笑,复又问冬梅:“你适才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冬梅拧着小眉头道:“冬梅……冬梅只是觉得,既然……既然春桃姐姐已经知错,姑娘何不将她大丫鬟的名分即刻还给春桃姐姐。”

    林芷萱却只是慈爱地笑着摸着冬梅的头:“真是个心善的小丫头。你却不知这人世间啊,最难辩的就是人心,她一句话而已,你便信了她?有时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经历了这些事,我倒是渐渐不敢信人了。”

    冬梅似懂非懂,只是仰头看着林芷萱:“姑娘怎么这一病醒来,说的话,我都渐渐听不懂了,就仿佛……就仿佛……”

    林芷萱低头淡笑着问她:“就仿佛怎样?”

    秋菊看着林芷萱缓缓道:“就仿佛姑娘经历了场人生……”

    林芷萱脸上的笑越发的萧索凄凉,握紧了秋菊的手,似叹息又似感慨地唤了一声:“秋菊啊……”

    午后林芷萱派秋菊去探望了林若萱,秋菊回来道虽然那夜热水沐浴,但林若萱还是感染了风寒,不过秋菊已经自作主张去请大夫给林若萱诊脉开了药,并且嘱咐了刘婆子每日仔细煎药了。

    秋菊做事十分的周到,又合林芷萱心意,林芷萱从银匣子里除了补上了那夜外出打点,秋菊自掏腰包的二十两银子之外,又赐了她十两。

    秋菊却死活不肯要,搬着匣子来给林芷萱看:“姑娘您可不能再这么赏下去了,您瞧瞧您匣子里的钱?还没秋菊富呢,您再这么赏下去,这匣子可要空了。”

    林芷萱数了数自己银匣子里的钱,也才不过五十两,这里面自然是有春桃贪财的原因在。但林芷萱毕竟只是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家小姐,着实没什么金钱的项,每月守着那点月例银子过日子,能有这五十两,也不错了。

    林芷萱皱了皱眉,举着一锭银子打量半晌:“我倒是许久没为银子发过愁了,你先收着,容我好好想想。不过我赏你的,那便是赏你,我自有办法把这银匣子给装满了。”

    秋菊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姑娘,我看您这十两银子与其赏我还不如给二姑娘送去。眼下虽然是初春,却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咱们屋里的碳还和冬日里一样地用着,可是二姑娘那里自从立了春之后就不曾再送碳了,那屋里,可冻坏人了。”

    “什么?”林芷萱颇为诧异,继而也是了然叹息,“先把我屋里的分一半送过去,你再去敲打敲打外面的婆子,让他们上点心。”

    秋菊急忙应了是,刚走到门口,林芷萱却唤住了她:“你且等等,这法子不行……”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换代
    &bp;&bp;&bp;&bp;秋菊定住脚,不解地回头看她,林芷萱道:“娘终究是要回来的,还是要想个长久的法子才行。”

    秋菊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等林芷萱的主意,林芷萱沉吟半晌却道:“无论如何,你先送一些银碳过去解燃眉之急,再包十两银子过去,不过要等晚上,悄悄去。还有娘回来之前这几日,明面上咱们不要再与二姐姐那边走得太近了,适当的时候,你也可以放出些我有意报复的话去。”

    “姑娘?”秋菊此次却是完全不明白了林芷萱所想。

    林芷萱笑着道:“你且听我的,我自有计较。你们督促着春桃赶紧搬出来,她如今不是头等丫鬟了,还和夏兰住在一起不合适。我房里丫鬟赏罚之事,你还是要去回一声二嫂嫂,毕竟现如今是她掌家,这事总归是要她点头的。”

    秋菊似是猜到了什么,却也仿佛什么都没有猜到,只答应着去了。

    秋菊当着陈氏和柳香的面回禀了林芷萱房里丫鬟的事情,陈氏只是笑着道:“三妹妹房里的事情,自然有三妹妹自己做主,我没什么许不许的。柳香,将三姑娘房里的人重新登记造册,以后月例按新的发。”

    柳香一边应着,一边笑着送了秋菊出去,两人自是少不了交流寒暄几句,只是柳香的言语中隐隐带着几分疏离。

    王夫人不过离府两天,林府发生的事情却是翻天覆地,先是二奶奶陈氏彻查房门落钥后私自初入的下人,搅起了轩然大波,引得阖府动荡不安,接着便传出了林芷萱屋里的事情。

    他们三姑娘如何惩治功过赏罚性情大变,不过一日便在阖府传开,林府的下人们无不交头接耳。

    在厨房里给林若萱煎药的刘婆子也是偷着闲跟顾妈妈道:“这三姑娘一摔,倒还真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顾妈妈也是感叹:“说的是啊,那日秋菊来跟我说,我还不信,可今日再看,因着房门落钥后私自出入的事儿,二奶奶打了撵了多少丫鬟婆子,日日往二奶奶那里求情的人跪断了腿,咱们这位二奶奶都没正眼瞧过,阖府里却独独给了三姑娘这个面子。”

    刘婆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三姑娘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咱们也不知道,但是这二奶奶的狠手段,府里是出了名的,当初抓住二爷外面养的外房,怀着孩子都叫活活打死,二爷苦求,二奶奶看都不看,人家姑娘的老子娘要报官,二奶奶眼都不眨一下,硬生生给带着孩子活活打死了。

    她这才掌家,查出这样大的事情,依她的脾气我原本都以为自己是逃不了一个死了,却不曾想二奶奶今日竟然卖了三姑娘的面子,饶了我们的贱命。三姑娘那边更是硬气,就罚了一个月的月钱,还赏了五两银子,这不是摆明了和二奶奶唱反调,却不想二奶奶那边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也没追究。这也真是奇了。”

    顾妈妈笑着道:“怎么着,让你得了便宜,你却成天家在我这里愁眉苦脸了起来了,没挨上二奶奶的板子,你还不得劲是怎么的?”

    刘婆子笑骂道:“你这老婆子!你是看着你干闺女秋菊在三姑娘面前得了脸,你以为你好日子来了是吧。我可告诉你,这日子长着呢,现如今是太太没回来,你可别忘了,春桃是被秋菊踩倒了,可还有赵婆子那个老东西呢,等她回来,看着自己干闺女受这屈辱,可有你们秋菊好受的!”

    顾妈妈一听赵婆子的名字,厌恶地道:“你好端端地提她干什么?去去去,端着你的药赶紧走,你不正经地担心你们自己房里的那位,成日里瞎操心三姑娘房里的事干什么?”

    刘婆子见药熬得差不多了,自顾取了纱布来倒药、滤药渣,一边嘲讽地笑道:“我们屋里那个就是个不中用的,我可悄悄告诉你,两边儿太太去庙里这几天,已经商议着给二姑娘说了户人家了,回来就得准备着嫁出去了。”

    顾妈妈一听也是惊奇,急忙凑过去低声问着:“是吗?你这是听谁说的?”

    刘婆子也是四下看看避着人,才对她道:“今儿一大清早,外院里的裁缝来给二姑娘量衣裳尺寸,这不逢年不过节,又刚裁了春衣,你说这是量什么?而且阖府里只给她一人量。”

    顾妈妈也是拧了眉头:“那你可知道是要嫁给哪家的爷?”

    刘婆子已经滤好了药,端起了碗:“这我哪知道?不过怕是等太太们回来,就有消息了。我先走了。”

    顾妈妈应着,心里却犯嘀咕,二姑娘刚摔伤了太太的心头肉,就被太太嫁了出去,想来也是嫁不到什么好去处了,便也忍不住看着那边的院子叹一声:“也是个可怜见的。”

    自从那夜做了那样一个噩梦,林芷萱颇有些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的意味,现如今她每夜只叫秋菊守夜,也是盼着能和她多说两句话。

    她是不敢睡的,生怕自己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秋菊夜里也总是一遍遍劝她安睡,可是林芷萱心里的苦,也不能与她全说。

    林芷萱现在只盼着娘和大太太能赶紧回来,别做那些驱鬼的法事,她再不想让人看出不同,再不想让人觉得她是说了胡话,她再不想吃那些安神的药,更不想让人当做是鬼缠了身,贴什么符咒,做什么法事。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会一梦归去,失去这重活的机会。所以强迫自己醒着,即便是有一阵子的恍惚瞌睡,她都恨不得掐自己一下,赶紧醒过来。

    秋菊和冬梅不明就里,只是看着林芷萱药一天天吃下去,脸色却越来越差,她们只道是这两日林芷萱为了秋菊和林若萱的事情劳心劳力的缘故,白日里也安慰她让她多睡一些。

    林芷萱还想强撑,可是吃了早饭,实在是撑不下去,终于躺着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林芷萱也不知睡了多久,便听见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接着又是翻盆倒柜的声音,耳边一阵吵骂,林芷萱朦朦胧胧的睁开眼,便看见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婆子正一巴掌扇在了秋菊脸上,她力气极大,扇得秋菊一个趔趄,冬梅眼疾手快去扶她,却根本扶不住,跟着一起摔倒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秋菊的血染红了衣裳,冬梅的手上也登时冒出血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刁奴
    &bp;&bp;&bp;&bp;“这是做什么?”

    林芷萱刚刚醒来,声音不大,轻易便被掩盖在那老婆子的喝骂声之下:“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我这才走了几天啊,你竟然蹬鼻子上脸,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个狐媚的小贱蹄子,给三姑娘灌了什么**汤让她一味地向着你,还把银匣子给了你,那东西也是你拿得起来的吗?你也不怕压碎了你这身下贱骨头!”

    冬梅急忙上前去扶秋菊,秋菊却也不让她扶,自己挣扎着起来道:“妈妈也太无法无天了,这是三姑娘屋里,是赏是罚自有三姑娘做主。三姑娘受伤病重,妈妈不知体恤,竟然拉着我闹到三姑娘房里来,三姑娘这几日日日睡不着,好不容易歇会儿,妈妈若是惊醒了三姑娘……”

    秋菊正说着,才恍然看见床上林芷萱已经强撑着半个身子坐了起来,急忙要上前去扶。

    赵妈妈也是看见了,却伸手便推了秋菊一个趔趄,吩咐道:“春桃、夏兰,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服侍姑娘。”

    赵妈妈复又看着被冬梅眼疾手快扶住才不至于摔倒的秋菊道:“这屋里的事情,自然有他们大丫鬟伺候,何时轮到你上前。”

    秋菊气急:“你!”

    赵妈妈哪里肯让她再说,只是喝骂着一屋子的人,仿佛她才是主子一般:“我这不过是走了几天,这屋里就仿佛变了个天下似的,你们一个个的趁我不在便偷懒懈怠,不好好服侍姑娘,让姑娘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让这不要脸的小娼妇趁着姑娘病的时候蒙了姑娘的心,在这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让两个黄毛丫头在这里瞎指使,你们这些老东西都是白活了这么大的年岁!等太太回来都该扒了你们的皮!”

    “住嘴!”

    赵妈妈一听身后一声冷喝,也是一愣,禁不住回过头来。

    却见林芷萱由春桃夏兰两这个扶着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只是这几日劳心劳力又重伤未愈,失血过多,气息虚弱得很。

    赵妈妈见林芷萱的神色不同往常,也是诧异,便想起今日刚刚回府的时候,院里的孙婆子跟自己说起过,这三姑娘醒来之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似以往娇憨唯诺。可是赵妈妈却不信,林芷萱是她从小奶大的孩子,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三姑娘的心性,最是个懦弱温顺没主见的,从来都房里的事情,都只知道听她的,只要饿不着冻不着,三姑娘便没有一句多的话。

    这一回来,三姑娘房里改朝换代,定然是秋菊,甚至是与秋菊一向交好的顾妈妈指使了秋菊,教她怎么拿住了林芷萱,才做出这些事来,她当初好不容易把顾妈妈从三姑娘房里赶了出去,让她自己的干女儿春桃当了屋里的大丫头,今日怎么能因着回去给儿子成了个亲,回来便看着三姑娘房里大权旁落?

    赵妈妈正是气得不可开交,看着林芷萱也敢喝骂两句,便道:“姑娘是好性,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却被这些小狐媚子花言巧语蒙了眼,不知道这屋里准对您好的就只有妈妈一个,姑娘受了这样的委屈,就该好好歇着,不要再为了屋里这些琐事烦心,屋里的事情,妈妈自然会给姑娘打点妥当,不叫这些小娼妇猖獗,迷了姑娘的心!”

    许多年没人敢这么和林芷萱说话了,她被气得眼前发昏,无奈身子虚弱,只能倚着夏兰,对赵妈妈冷然道:“妈妈多虑了,我心里明镜似的,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辨得清楚。”

    赵妈妈虽然见林芷萱言语神态与往常有异,可是毕竟现如今林芷萱气息虚弱得很,倒是不十分能显出来,而且赵妈妈又是气势正盛,也是昏了头,继续道:“姑娘才多大啊,这人心险恶,最是难辨,尤其是这些在府里学成精的小丫头片子,最是可恶,明面上会讨姑娘欢心,什么都顺着你,可背地里不分好歹,一味地怂恿姑娘做出格的事情,毁了姑娘的声誉,更有的是想骗贪姑娘房里值钱的物件而已!姑娘要是能分清好坏,就合该赶紧复了春桃的头等丫鬟,把秋菊冬梅这样的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都打一顿赶出府去!”

    “妈妈在我这里大吵大闹,指点人事,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眼里,我是什么人?”林芷萱冷声问她。

    赵妈妈却道:“姑娘是我那血化了奶,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姑娘合该多听我一句!”

    林芷萱被她这一句话气得头脑发昏,冷笑道:“你便是我的乳母又如何?我林家没给你银子是如何?你看看外头哪家的乳母都到头来当了主子的主不成?我这房里就合该你当家了不成?”

    赵妈妈一听这话却是不干了:“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林家最重孝道,姑娘竟不知感恩?可见是被这些小蹄子给带坏了!我今日带了她来姑娘面前,便是要让姑娘给评评理,却不想姑娘受他们蛊惑这么深,竟然已经被这些小蹄子教的不知伦常了,我定要揭了这两个小蹄子的皮!”

    说着也不顾林芷萱的阻拦,上前就要扭住秋菊又是两个嘴巴子。

    “你!”林芷萱一时急怒,竟然昏了过去。

    春桃和夏兰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唤了一声:“姑娘!”

    秋菊和冬梅也是心疼又心急,急忙想上前去看护,赵妈妈却是体壮力气又大,又是推了两人一个趔趄,直把二人往地上的碎瓷上推:“这里屋哪有你们两个人站的地方!”

    秋菊急道:“妈妈现今不该只看着我们,请大夫给姑娘看病要紧!”

    “我待如何,还用你来教?”

    秋菊只见她昏了头了,也是急怒,看了昏迷的林芷萱一眼,急着对冬梅道:“去找二奶奶!这老婆子疯了!”

    冬梅一听,也是急忙爬起来就去,赵妈妈刚要去拦,秋菊却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不许她拦冬梅。

    赵妈妈又与秋菊撕扯,一边骂着外面的婆子让去阻拦冬梅。那些婆子丫头却是互相交换了下眼神,谁也没有动弹,便任冬梅一路跑了出去,气得赵妈妈直跺脚,又连咒带骂地往秋菊身上抡了两拳。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成拙
    &bp;&bp;&bp;&bp;冬梅一路哭着往陈氏那里去了,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陈氏的房里,把陈氏和屋里正在说话的人都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冬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带着血便往脸上胡乱擦了擦泪,十分的狼狈可怜:“二奶奶,二奶奶求您快去看看三姑娘,赵妈妈回来便在三姑娘房里对秋菊姐姐又打又骂,后来又顶撞姑娘,将姑娘活活气昏了过去,还不让请大夫,二奶奶快去救救姑娘吧。”

    陈氏一听便怒拍了桌子:“你胡说什么!”

    冬梅急忙给陈氏跪下了:“二奶奶,冬梅说的句句是真的,二奶奶,求您去救救姑娘吧。”

    陈氏拿眼睛淡淡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吩咐柳香:“先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你去三妹妹屋里看看是否真如她所说,再把那个赵婆子叫来,我要亲自审审。”

    柳香应着是,出去办事。

    陈氏看着地上跪着的还在换气的冬梅,一身血迹十分碍眼:“秀儿,带着她去洗漱换身衣裳,成何体统!”

    门外的小丫头急忙应着进来带冬梅出去。

    陈氏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对屋里的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继续和颜悦色道:“家里的小丫头不懂事,总是一惊一乍的,让你们看笑话了。”

    那女子不过与陈氏相仿的年纪,形容虽然不如陈氏出挑,但也十分端庄精致,正是杭州楼知府的长媳乔氏,乔氏是陈氏姑母家的表姐,两人自幼交好,嫁得又近,时常有走动,却不想今日竟遇见这样的事情,乔氏也是觉得十分尴尬,面上却不显,只是淡笑着道:“妹妹说哪里的话,若是这府里有事,我改日再来。”

    陈氏却伸手拦了:“好姐姐你难得来一次,何必这么着急着走,想必是那小丫头不懂事乱传话,不碍事的。你适才是说杭州织造梁大人家的二公子有意说亲,可看好了人家?”

    乔氏见她若无其事,便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继续就着两人适才没说完的话道:“这倒没有,梁夫人也是各处寻了不少人家的姑娘,可是这梁家老太太始终不满意,没有点头,妹妹不知道,这梁家二公子是打小在梁老太太跟前长大的,最得梁老太太喜欢,这婚事上,一点儿都不能含糊,梁老太太这才打算设了这春日宴,邀请远近大家的小姐夫人去赏春,不过啊,这小姐们是赏春,老太太却是赏姑娘们。”

    陈氏却笑道:“瞧你说的,这怎么着还跟宫里选秀似的,要我们家的妹妹都上杆子去贴呀。他杭州织造即便是富可敌国也不过是个五品,我们老爷,可是正四品的济州知府呢。”

    乔氏知道她玩笑,也是掩嘴笑着道:“我自然知道,要不是看着这家公子极好,我也就不多嘴来给你提这个醒儿了。只是你还别说,这梁家的老爷官阶虽然低,可是他手里是有实权的,他的话比那钦差还顶用,别说杭州,就是整个江南,不论官商还是世家,哪个敢不敬着他。况且这梁公子的母亲娘家还是京城刑部里的大员,梁公子前几年进京赶考那也是中了进士的,虽说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知州,可是那也不过是外放历练,再过一年半载的功夫,人家是要进京的。”

    陈氏暗自思忖着,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柳香回禀,说是带了赵妈妈过来了。

    陈氏笑着对乔氏道:“乔姐姐先喝盏茶歇歇,我先去料理点琐事,一会儿再回来细聊。”

    乔氏也不与她客气,自顾端起了茶:“是,奶奶您先忙。”

    陈氏看她装腔作势的样子,也是含笑啐了她一口,两人笑了一阵,陈氏这才打了帘子出去。

    陈氏却并未走远,只是在外间,声音也不曾收敛,看来这话,也是要让里面的乔氏和跟着的几个妈妈们听见的。

    陈氏拧着眉头坐在主位上,神色十分冷峻地看着立在那里的赵妈妈和洗漱包扎完毕的冬梅,厉声问赵妈妈:“三姑娘屋里适才是怎么了?”

    赵妈妈急忙上前道:“怎么还劳烦二奶奶亲自过问了呢。不过是屋里的小丫头不懂事,我正教训着呢,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冲出去跑了,还敢跑到二奶奶面前胡说八道,都是老奴没管教好这些小蹄子。”

    陈氏复又问柳香:“三姑娘怎么样?”

    柳香道:“我去的时候三姑娘还没醒,但是三姑娘房里的人已经去请大夫来了,大夫说是失血过多身体亏空还没有补过来,这几日又忧思太过,郁结于心,一时间怒极攻心才昏了过去,并不碍事,喝两服药好好调理调理便无碍了。”

    陈氏点头,这才问赵妈妈道:“那三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赵妈妈急忙苦着脸道:“还不是被这些小贱蹄子气的,三姑娘这些日子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身体有些虚弱,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娼妇在姑娘面前一闹,姑娘一时气极才晕了过去。我这才呵斥了她们两句,没想到这两个小娼妇都是急性子的,被骂了两句便寻死觅活,自己撞倒花架子,砸碎了花瓶割伤了手,便鬼哭狼嚎起来,竟然还闹到二奶奶这里……”

    冬梅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指着赵妈妈道:“你睁着眼说瞎话!姑娘明明是被你顶撞气昏的!是你揪着秋菊姐姐要到姑娘面前评理,把秋菊姐姐往花架子上推才打碎了一地瓷器惊醒了姑娘!”

    “二奶奶可不能听这小娼妇胡说八道,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顶撞三姑娘啊!”

    冬梅急了道:“就是你顶撞的!你说三姑娘不知孝道,不听你的话!你说三姑娘的房里合该你当家!”

    赵妈妈却不理她只转头给陈氏叩头道:“二奶奶,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老奴的一生清白可都毁在这小贱蹄子这张嘴上了。二奶奶,我惩治这两个小丫头,也是怕她们再这般颠倒黑白,把姑娘给教坏了啊。二奶奶,我们三姑娘从来最是和善守礼的,可不能让这样无法无天的丫头再跟在姑娘身边了啊,二奶奶……”

    冬梅一个劲地摇头,哭着对陈氏道:“不!不是这样的!二奶奶,不是这样的!”

    陈氏狠狠瞪了冬梅一眼:“你给我闭嘴!房里一没了这些个稳重点的老人儿指点着,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都称霸王了是不是?”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亲事
    &bp;&bp;&bp;&bp;陈氏狠狠瞪了冬梅一眼:“你给我闭嘴!房里一没了这些个稳重的老人儿指点着,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都称霸王了是不是?成日里在这里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赵妈妈是三姑娘的乳母,这么多年打理着三姑娘房里的事,也不曾有什么疏漏,劳苦功高,深得太太信任,到你这丫头嘴里倒成了目无王法的刁仆了!我看赵妈妈说的不错,合该都好好教教这些小蹄子规矩了!来人,给我把这满嘴胡沁的小蹄子捆了,先关进柴房里,等三姑娘醒了,再慢慢发落!”

    门外的婆子应着是,已经进来,也不管冬梅如何挣扎喊冤,堵了嘴就给捆起来拖走了。

    陈氏这才看着赵妈妈道:“妈妈是三妹妹的乳娘,更是屋里管事的婆子,这次姑娘意外摔了一跤,当时妈妈不在府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既然回来了,就该分清主次,先把三妹妹的伤养好了再说,等妹妹好了再去算那些小丫头们的账也不迟。”

    赵妈妈急忙应着作揖道:“是是是,自然是以姑娘为先的,姑娘不过是一点小伤,并不碍事,老奴亲自贴身守着,用不了半个月定让姑娘痊愈。”

    陈氏这才沉着脸淡淡地“恩”了一声,并吩咐如果三姑娘醒了,过来回禀她,她要亲自去看看。

    赵妈妈一应应着,退了出去。

    赵妈妈一出来急忙笑着给柳香道:“适才真是多谢姑娘指点了,赶明姑娘得闲了就让春桃请姑娘吃酒。”

    柳香却是神情肃然地道:“妈妈不必谢我,我也不全是因为春桃姐姐,适才那小丫头实在是太没有眼力劲。二奶奶正在见楼知府家的乔大奶奶,里面跟着的楼家的丫鬟婆子这里这么多外人,她却莽莽撞撞地闯进来说那样的昏话,这传出去外面都以为我们林府是个怎样的不分尊卑的落魄人家呢!她那个狼狈样子,适才想必真真是气死二奶奶了!我提点妈妈如何挽回,也是二奶奶的意思。”

    柳香看了一眼在一旁笑脸应着的赵妈妈,继续道:“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柳香还有几句话要叮嘱妈妈,三姑娘醒来之后,我跟着二奶奶见过三姑娘两次,连二奶奶都说三姑娘的确是与以往不同了,妈妈还是多顺着姑娘的意思,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即便是我因着与春桃姐姐的私情想多帮妈妈一点,也是有心无力。”

    赵妈妈却笑道:“哎,姑娘放心,那三姑娘是我一口一口奶大的,你们那是素日里不跟三姑娘亲近不知道三姑娘的性子,可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三姑娘了,三姑娘就是心善耳根子软,一时被那两个小狐媚子迷惑了才这样。那三姑娘最听我的话了,我回来了就都好了,不碍事。”

    柳香见是对牛弹琴,便也只能到:“妈妈既然如此说,柳香也无话可说,只盼着晚上二奶奶去探望三姑娘的时候,三姑娘真能听妈妈的话吧。里面二奶奶还要人伺候,柳香便不远送了。”

    赵妈妈笑着应着:“哎哎哎,姑娘赶紧进去伺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柳香刚打了帘子进去,陈氏和乔氏也已经说完了闲话,正送着出来。

    “今日这请柬我可是送到了,还请二奶奶务必转告太太们,到时候不嫌弃,一定要去。”

    陈氏也是笑着:“那是自然,楼老太太大寿,姐姐不来送这请柬,我们还敢不去不成?”

    两人也是玩笑着,陈氏送了乔氏出去,见乔氏上了马车走远了,陈氏这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了。,虎着脸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自己屋里屋外的一众丫鬟婆子,厉声道:“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我在里面和谁说话,竟然能让那个猪油蒙了心地小娼妇闯进来说那样的胡话!你们都不知道拦着?!”

    众人急忙告罪:“二奶奶,她跑得太快,我们还没注意,她便已经进去了,我们再拦也来不及了。”

    陈氏气得直接给了那回话的小丫头一脚,这才撩了帘子回屋,柳香急忙跟上:“奶奶且略消消气,您也不看看她才多大,不懂事些也是有的。”

    “三丫头屋里那么多精明人怎么就派了她来?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这三丫头屋里也真是没有一日消停!你看看,今日这乔姐姐来分明是给三妹妹说亲的!多好的人家啊,啊?这不要命的小娼妇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乔姐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那些丫头婆子呢?外面会把我们林府传成怎样,又会说出三妹妹什么样的话来?体弱多病?懦弱无能?还是御下无方?”

    “可是奶奶,我听乔大奶奶话里的意思,这梁家是想要一个温柔贤惠的媳妇的。”柳香在一旁劝着。

    陈氏道:“人家要的是温柔贤惠,又不是病病殃殃懦弱无能!”

    陈氏犹自气了一会儿才道:“罢了,成与不成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与我何干?你去看的三姑娘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柳香道:“我去时人也散了,地上的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三姑娘的大夫也已经请好了,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陈氏道:“我记得那老婆子是春桃的干娘,你素日里与春桃走得近,可知她那干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香拧眉道:“我平日听春桃说起,那赵妈妈倒是个十分周到能干的婆子,只是近日里春桃受辱,她若想给自己女儿挣回些脸面,脾气急一些也是有的。但是若说气昏三姑娘,不许三姑娘就医,这我倒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陈氏拧眉道:“我想多半也是那小丫头信口胡诌的。否则这林府里可真没了王法了!”

    “奶奶可要去看看?”柳香问。

    “晚些时候吧。你瞧我这里忙得,明儿太太就回来了,我总得先把家里的事料理了。二爷今儿晚上还不回来?”

    柳香见问,急忙道:“跟着爷的闫四儿今儿晌午就来回话了,爷公务忙,今儿晚上也不回来了。”

    陈氏冷笑:“公务忙?他成日里闲得偷鸡摸狗浑身痒痒的,哪有什么公务,不过是看着我抓住了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他没脸回来见我罢了。就让他躲着,赶明儿太太回来了,我看他还能躲哪去!”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归来
    &bp;&bp;&bp;&bp;林芷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原先是昏迷,后来因为她这几日郁结于心,忧思难眠,丫鬟给喂了大夫开了安神的药,便接着睡了过去,陈氏去看望她的时候,也没有让人叫醒,只又问了一遍房里的事情,对房里的丫鬟婆子敲打了一番,还是将照顾林芷萱的事情交由赵妈妈打理。

    故而,林芷萱醒来之时,唤了两声口渴要喝水,便又是春桃来服侍。

    林芷萱迷迷糊糊地喝了半盏水,才渐渐睁开了眼,看清了是春桃:“怎么是你?秋菊呢?”

    春桃犹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秋菊和冬梅都被赵妈妈捆了关进柴房了。”

    林芷萱一急差点坐起,可这一抬身子便眼前一黑,复又倒下,吓得春桃急忙上前将林芷萱揽在怀里,林芷萱倚着春桃微微喘息,也才渐渐回忆起自己昏迷之前的情形。只是她如今身子虚弱,一旦睡着,梦里都是前世侯府的人事,让她一时恍惚,分不清现实梦境,这才渐渐回过味来。

    春桃却在一旁安慰着:“姑娘不必担心,柴房离厨房最近,顾妈妈会照顾好秋菊的,自然也会照顾好冬梅。赵妈妈虽是管着姑娘这一屋的小丫鬟,却也只能打骂,没权赶出去的,一切都要等明天太太回来做主。”

    “明天……”林芷萱微微喘息着默念,“明天,娘就回来了……”

    林芷萱的眸子缓缓凝向春桃:“今天的事情……”

    春桃急忙道:“姑娘,真的不是我,您也知道干娘的性子,哪里是我能劝得住的,她一回来听了屋里的事情便气急了。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要跟姑娘讨个说法,我也是劝不住……”

    林芷萱的眼神缓缓从她身上移开,似是并不信她所说。

    春桃心里焦急,正要解释,林芷萱却淡淡道:“只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我便信你这次。”

    春桃看着林芷萱问:“姑娘吩咐。”

    林芷萱冷声道:“明日清晨你去二嫂处给我递个话,说这些天家里的事情千头万绪,让嫂嫂回禀的时候,我屋里昨日丫头婆子打架的事情就暂且压下不用回了,等我亲自和娘慢慢说。”

    春桃听着,心里却越发的忐忑起来:“姑娘……姑娘念在干娘是您乳母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留她一条活路。”

    林芷萱抬眼看着春桃,淡淡道:“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林芷萱看着满脸焦急的春桃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道:“我累了……”

    说着便翻了个身不再看她,春桃只得上前给林芷萱掖了掖被子,安顿好,才复又放下了床幔。

    林芷萱背对着春桃,眸子却也明亮,前世赵妈妈因为儿子在江南,所以并不曾跟着自己嫁入侯府,她对这个赵妈妈的印象也并不深,只是记得小时候屋里有这样一个很凶的老婆子,管着她屋子里的一应大小事务,也管教着她。这赵妈妈好多次偷偷拿了自己的金簪玉器拿出去卖,林芷萱曾经不小心见到过两回,可是却从来都不敢说。

    这样的人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现如今自己倒是不怕她,那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个二十年后的自己离开了呢?那个幼小的自己怎能敌得过她。

    林芷萱心里默默想着,脸上却冰冷无情,对着自己的手臂和大腿狠狠地掐了几下,直到留下青紫的印子。

    春桃看着床上安睡的林芷萱,却再也睡不着了。

    次日未时,守在外门的小厮才远远看见林府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徐徐而至。

    门头急忙嘱咐了守门的小厮:“快去通报,太太大太太回府了。”

    那小厮应着一路飞跑去了陈氏那里禀报,待到婆子丫鬟通传,陈氏这才放下手里的账簿问柳香:“什么时辰了?”

    柳香看了一眼外面的挂钟,回了一声道:“未时初刻。”

    陈氏一边由柳香和两个近身服侍的丫头服侍着更衣,一边道:“怎么这么个时候回来?料定是没吃饭的,让厨房里预备着。”

    柳香一面应着,一面出去吩咐了小丫鬟,陈氏已经更衣完毕,携着柳香往二门去迎了。

    迎上时,王夫人这边刚进二门,正和刘夫人笑说着什么,林雅萱也跟在旁边揽着王夫人的手臂,正是在娇俏地撒娇。

    陈氏笑着迎上来:“太太大太太可回来了,我原预备着上午就能回来,这是怎的拖到了这个时辰,我正担心着要派人去寻呢。”

    王夫人笑着道:“原本也是头午就能回来的,偏生遇见了她大姨母家的二表哥和表妹去辅国公府探望叔父,也是多年不见那两个孩子,便与他们多说了两句。”

    陈氏跟着王夫人的话,思绪飞快地转着:“太太说的可是济州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和小姐?”

    王夫人上来笑着道:“你这家谱背得倒熟,正是他们两个,当年他们从杭州搬去济州的时候,我只记得秦哥儿也不过才十多岁,半大孩子的样子,这一眨眼啊都娶媳妇了。还有安姐儿,哎,这孩子啊,还是那个样子……”

    陈氏是听说过的,镇国公府的嫡女先天不足,总有弱症,镇国公天南海北地给她遍寻名医名药,然而都不见成效。从小便缠绵病榻,那样的身子也不能生育,自然也便不能婚嫁,一到了换季便心悸胸闷,十分痛苦,白白的小脸儿,惹人怜爱心疼,看过的大夫从小就都说要时刻预备着,不知何时便会去了。

    陈氏见王夫人伤感,急忙嬉笑着将话题岔开:“我只听说镇国公府的公子小姐都俊雅脱俗,是神仙般的人物,这都到了咱们地界上了,太太也不请回来给我们见见。”

    王夫人闻言笑着道:“他们既到了杭州,还愁没机会相见?只是他们是来走叔父家的,车马琳琳的东西还没放下,是安姐儿身子弱,在庙里歇息的时候正遇上我们,便与他们多说了会子话。自然要等他们去见过辅国公,都安顿好了,才能来咱们家看看,好在她们此次来住得也久,有的是功夫给你们相见。”

    一行人说着进了正厅,陈氏要给传饭,王夫人道:“与他们兄妹一同在庙里吃过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真假
    &bp;&bp;&bp;&bp;一行人说着进了正厅,陈氏要给传饭,王夫人道:“与他们兄妹在庙里一同吃过了。”

    王夫人又问林芷萱如何了,要去看看,刘夫人也要一同跟着,王夫人却嘱咐他们娘俩一路辛苦,先回房去歇息,等明日再去。

    刘夫人与林雅萱推脱不得,又因为坐了许久的马车着实累了,便依言回去。

    陈氏服侍王夫人更衣之后,便往林芷萱处去了。一路上简明扼要地回了些这几日林府里的大小事情,王夫人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却始终未置一词,陈氏在一旁小心服侍着,直至到了林芷萱房里。

    林芷萱正由春桃和夏兰服侍着喝粥,她这几日总是睡不好,白日里见了饭食就恶心,也没好好吃。适才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有些饿了,夏兰急忙去端了一直热着的燕窝粥,林芷萱忍不住多看了夏兰一眼,前世夏兰因为父母兄弟都在江南,不曾跟着自己去京城,故而对她也没有太多印象,如今看来也是个有心的,只是从前一直被春桃压着,显不出来罢了。

    这屋里的丫鬟婆子到底如何,林芷萱只觉得前世活了一辈子也不如这几日看得清楚。

    “我的儿,你可好些了?”

    林芷萱听见王夫人的声音急忙抬头,便见王夫人一脸担忧地快步过来,春桃夏兰急忙退开让王夫人坐到床边。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苍白的脸色,比前几日更显憔悴,心疼得不得了,林芷萱再次见到母亲,心中的悲苦也是难以自已,竟伏在王夫人的肩头呜呜哭泣了起来。

    王夫人十分的诧异:“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林芷萱泪眼看她:“娘去哪里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阿芷受伤生病,娘不在身边陪着阿芷,去了哪里?”

    王夫人怜爱地扶着林芷萱的背:“娘也是为了你好,娘去灵隐寺为你祈福去了,你那日醒来的样子,可把娘吓坏了。”

    林芷萱哭着摇头:“阿芷不要娘去祈福,阿芷只要娘陪着阿芷,阿芷就能好起来。”

    “好好好,娘陪着,娘从今天起就一直陪着你可好?”

    林芷萱闻言,复又勾起前世的万般无奈心酸,哭得越发的厉害,一声声地唤着:“娘……娘……”

    王夫人看着哭得凄苦的林芷萱,那模样仿佛受了千万的委屈,实在是惹人心疼。

    陈氏却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似是知道林芷萱在干什么,而一旁的春桃看着林芷萱的模样,由一开始的诧异不解,渐渐地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王夫人忧心地问着,林芷萱却只哭不答。

    王夫人心中也渐渐烦躁,转头厉声问赵妈妈:“三姑娘这是怎么了?是谁委屈了三姑娘?”

    赵妈妈也是一脸的无辜,她那日惩治了秋菊冬梅之后,原本听了柳香的话,还有几分担心林芷萱醒来会跟她闹,可是却不想林芷萱醒来之后一直和没事儿人似的,对秋菊和冬梅的事情不置一词,赵妈妈忐忑的心也早已放了下来,还和原来那般待众人,如今林芷萱这一哭,倒是将她也哭懵了,但是王夫人既然问,她也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奴也不知道,姑娘这些日子挺好的呀。”

    “娘!娘!”林芷萱还没待赵妈妈说完,便抱着王夫人抱得更紧,仿佛受了惊吓似的一边颤抖一边哭着,“我要和你住,娘我要搬去和你住,娘……娘我不要再住在这里……”

    王夫人也顾不上赵妈妈,只一边请轻拍着林芷萱一边道:“好好好,搬过去跟我住。”

    林芷萱终于从王夫人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夫人道:“还……还有……秋菊和冬梅……”

    林芷萱刚说完这两个名字,便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惊恐地朝赵妈妈看了一眼,复又畏惧地朝王夫人怀里缩了缩,嘴里小声嘀咕着:“还有……还有秋菊和冬梅。”

    王夫人见林芷萱神色有异,脸色登时冷了下了,看了赵妈妈一眼,复又拿眼去找秋菊和冬梅,然而却只见春桃夏兰和几个小丫鬟在旁侍候,便冷声赵妈妈问:“秋菊和冬梅呢?”

    赵妈妈看着林芷萱适才的一派神色,也是心头大骇,急忙上前道:“太太,那秋菊和冬梅十分不懂规矩,竟然在房门落钥之后还私自出入,又目中无人,不听管教,我便给了他们些教训……”

    “不!不是这样的!”林芷萱大声反驳着,又似乎十分畏惧赵妈妈似的,再次缩回王夫人怀里,低声软语道,“娘,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娘……娘……”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再看赵妈妈心中已经了有几分揣测:“阿芷,有娘在这里,她到底做了什么,你只管说,娘给你做主。”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的话,依旧只是拿眼睛畏惧地去看赵妈妈,却死咬着牙颤抖着摇着头不肯说,只是往王夫人怀里钻:“娘……我要跟你住,我不要再住在这里,我要秋菊冬梅都跟你住。”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这话,越发地肯定这赵婆子有鬼,只厉声问她:“说!你对三姑娘做了什么?!”

    赵婆子彻底被吓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太明鉴啊太太!我服侍了姑娘十多年,尽心尽力,没有一丝怠慢,太太,天地良心啊,老奴怎么敢对姑娘做什么。姑娘,姑娘您不能这样害我啊,姑娘!”

    王夫人听了这话呵斥道:“胡说八道!阿芷怎会害你?”

    赵妈妈一听,急忙道:“太太,太太,姑娘定是被那两个小贱蹄子蒙了心,才会这样胡言乱语的,都是那两个小贱蹄子挑唆,太太,姑娘被那两个小贱蹄子下了蛊了!”

    “你!你!”林芷萱一听急怒,指着赵妈妈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对着王夫人哭泣道,“娘,不是这样的娘,娘她……她打我……她打我!她还不让我看大夫,她……她还偷我的朱钗出去卖……娘,就是因为秋菊和冬梅看见了她打我,她才会那样对秋菊和冬梅,秋菊和冬梅偷偷对我好,她才要把秋菊和冬梅都按上罪,都打发出去……”

    站在一旁的春桃,听到这里,腿一下子软了,险些跪倒在地,只紧紧地扶着身后的桌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那里哭泣的林芷萱,奴才责打主子,按律当处绞刑,她……她是想要赵妈妈的命啊!
正文 第三十章 处置
    &bp;&bp;&bp;&bp;王夫人一听果然震怒,然而更多地却是不可置信,盯着赵妈妈冷声问道:“阿芷说的可是真的?!”

    赵妈妈早已经被林芷萱吓掉了魂,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冤枉啊太太!冤枉,天大的冤枉!”

    林芷萱却哭得颤抖,撸起袖子来给王夫人看:“娘,娘,你看,昨天,这是昨天……我一不听她的话,她……她就……她还威胁我,不能跟娘说,她说,她是我的乳母,我应该什么都听她的,要不然,就是不孝……”

    林芷萱含含糊糊乱七八糟地说了这样一堆只言片语的话,却十分的惹人遐想。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身上青紫的掐痕,更是又心疼又气怒,便对着眼前的夏兰厉声问:“这不要命的老婆子真的对姑娘说过这话?”

    夏兰也是被王夫人吓到,急忙跪着,颤颤巍巍地说:“赵妈妈昨日,是说过。还带着秋菊在姑娘面前扭打,把姑娘气晕了,还……不让请大夫。”

    王夫人此刻倒是真的气急了:“秋菊冬梅在哪里?”

    夏兰答道:“被赵妈妈捆在了柴房。”

    林芷萱窝在王夫人怀里,此时倒是忙中偷闲地瞄了夏兰一眼,没曾想,她竟然是帮着自己的。或者,她只是恨极了赵妈妈。这老婆子在自己房里嚣张跋扈,想来也是给过夏兰不少委屈的,如今,自己起了个头,看来是要墙倒众人推了。

    王夫人道:“给我带过来!”

    赵妈妈自知大难临头,跪爬着到王夫人脚边来:“太太,老奴是冤枉的,太太,老奴在林府伺候已经十多年了,太太,您知道的,老奴从来都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太太……”

    王夫人却是冷笑:“是啊,你这样的人,我竟让你在林府里呆了十多年!”

    赵妈妈吓得浑身颤抖,知道此时王夫人只听林芷萱的,便急忙转了头:“姑娘,姑娘,你不能这样诬陷我,姑娘,我可是你的乳母,你是我的血化了奶,一口一口喂大的啊,姑娘,姑娘,我们林府最重孝道,你不能这样对我,姑娘,你不能没有良心!”

    王夫人一听赵妈妈这话,更是气怒:“大胆!阿芷是林府的嫡亲的小姐,上有父兄,下有嫡母,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在阿芷面前论孝道!我林府宽和待下竟成了你们这些刁奴威胁主子的利器了!”

    赵妈妈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哭喊着叩头道:“太太!太太您不能被姑娘骗了啊!太太,老奴是冤枉的,您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打姑娘啊!老奴真的是冤枉的!太太!是姑娘冤枉我!我为林府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姑娘做人要有良心啊!”

    这边正说着,秋菊和冬梅已经被带来了,秋菊脸上还都是红红的巴掌印子,冬梅好些,但是两人的手上身上都有用纱布包着,衣服上还都是血迹和泥草痕迹,十分的狼狈不堪。

    两人一进来便急忙跪下,王夫人只问她们:“昨日,姑娘房里是怎么一回事?”

    秋菊据实说了,与夏兰所言相差无几,都有几分添油加醋。

    王夫人再问:“你们可看见过赵妈妈虐打三姑娘?”

    王夫人紧盯着二人的神色,林芷萱也小心看着二人,生怕有什么破绽,冬梅跪伏在地,紧紧埋着头倒是看不出来,却见秋菊脸上神色微变,继而一副英勇就义般的模样,对王夫人叩了个头:“太太,秋菊见过。”

    赵妈妈一下子急了,猛地回过头来,扭住秋菊就要打:“你这个没脸的小娼妇,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夫人见赵妈妈也是疯了,当着她的面竟然也敢动手,怒道:“还不快给我把这个猖狂的老货按住!”

    说着,门外粗使的孙婆子周婆子急忙进来,按住了赵妈妈。

    赵妈妈已经是气得不能自已,一边挣扎,满嘴里骂着秋菊冬梅诬陷她,叫喊着冤枉,甚至开始骂林芷萱不义。

    王夫人原本不信,还要再细问秋菊冬梅,可看赵妈妈现今的样子,即便是没有这些事情,她这般的丑态毕露也是不能再在府里伺候了。听着她对林芷萱的言语侮辱,即便是没有打,骂也是少不了的,她的女儿,凭什么受这老货的气。便索性也不想再多问,只冷喝道:“把这个目无王法的老婆子给我打二十棍子赶出府去!”

    赵妈妈一听,更是气急了,连王夫人和林府一起骂了起来,王夫人心中的怒火更胜,心中对此事更是一丝疑影儿也没了。

    陈氏看着那不上台面的老东西,也是气怒,自己昨日竟然还那般容她,便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太太念你是姑娘乳母,林府仁慈才留你一条贱命,要是我,因着你虐打主子这惊天的大罪,早就把你关进大牢,判个斩首示众了!”

    陈氏这一句话吓得赵妈妈面如死灰,连骂都不敢骂了。

    王夫人这才在房里继续吩咐道:“三姑娘先搬到我那儿住两天,房里的事情还是交由原来的管事妈妈……”

    林芷萱见王夫人眉头微锁,似是想不起叫什么来,林芷萱眸光一转,轻声在一旁提了一句:“顾妈妈?”

    王夫人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姓顾,她只记得那个婆子做事周到,很是不错,便继续道:“暂且交由顾妈妈打理,秋菊和冬梅先把伤养好了,过些日子,到我那里去服侍三姑娘。”

    一屋子的人急忙应着“是”。

    王夫人继续道:“先给三丫头更衣,用轿子抬到我那里去,看着你们一屋子乱糟糟的,连我都气得头晕,怪不得阿芷养不好伤。”

    夏兰等人应着,秋菊冬梅却因为身上太脏,不能上前,而春桃从赵妈妈被拖走的那一刻,便已经仿佛丢了魂一般的,愣在原地不能动弹。

    厨房里,顾妈妈正一边洗着碗一边和林若萱房里的刘婆子说着话:“你可没看见!那个该死的老婆子下手有多狠,我昨日去柴房看我那秋菊的时候,脸上、身上,没一块好地儿,瓷器割的,棒子打的,满身青紫流着血,这天寒地冻的,要不是我昨日去给洗了伤口上了药,又给送了被子去,今日这命也就送了半条!”

    刘婆子也在一旁道:“这个毒妇!心肠也太狠了些!成日里仗着自己是三姑娘的乳母,阖府里就她最大了!”

    顾妈妈叹道:“也不知道三姑娘房里怎么样了,今天太太回来,那老婆子在太太面前再多说两句,我怕我的秋菊丫头和小冬梅两个在这林府也是呆不成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林芷萱房里的孙婆子欢天喜地地进来扬声道:“顾妈妈……顾妈妈大喜!”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甘来
    &bp;&bp;&bp;&bp;“顾妈妈……顾妈妈大喜!”孙婆子笑着进来。

    顾妈妈手里的活一顿:“这不是三姑娘房里的孙妈妈吗?你怎么有空来了?”

    孙妈妈上前将林芷萱房里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刘婆子一听,也是十分替亲家的欢喜,笑着道:“哎呦,你这老婆子真是走了大运了!你这干女儿刚接了三姑娘房里的银匣子,就把你召回去当掌事的嬷嬷了!”

    顾妈妈也是道:“也真是那丫头苦尽甘来了,可多亏了三姑娘。”

    孙婆子急忙摧着:“好了好了,您呀也先别在这儿忙活了,姑娘要搬去太太房里住些时日,一屋子要收拾的功夫等着你去主持,哎呦,还得先去太太跟前谢恩。”

    刘婆子也是在一旁笑着催促着:“就是就是,快去快去吧。”

    顾妈妈也是略有些手足无措,对刘婆子腼腆地笑了一下:“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刘婆子在一旁笑着推着。

    顾妈妈去王夫人面前谢恩的时候,林芷萱已经搬到了王夫人处,身边只叫了夏兰一个人跟着,秋菊和冬梅还要养伤,春桃也是仿佛丢了魂,总要缓几天。

    那边林雅萱和刘夫人一路谈笑着回了西院,这去了庙里几日,刘夫人已经和王夫人说好了,林姝萱在西北给林若萱说了门极好的婚事。

    其实这事情原本还没影,只是林雅萱写信去让林姝萱帮着找找看,找到了“好”人家便直接带着生辰八字婚书过来,西北到杭州要一两个月的行程,回来一趟不容易,合了八字下了媒就让她回来就直接把林若萱带去西北,到时候从林姝萱家里出嫁。

    刘夫人也只是向王夫人一提,却不想王夫人也不问人家好坏,听着是西北她大姐姐给说的,便直接点头应了,在庙里就派人回来给量尺寸赶着把嫁衣做了,等大姑娘回来便直接嫁到西北去,老死不相往来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正是顺遂心意,一路上心情也极好,却不想刚进了西院的门儿,便见刘夫人屋里的小丫鬟青萝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太太,大事不好了太太!”

    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一惊:“出什么事了?”

    青萝道:“大前日二奶奶忽然查院门落钥之后私自出入的丫鬟婆子,红纹姐姐被查了出来,就被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刘夫人心中一时急怒,又因为起得太急又一路上乘马车颠簸劳累,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满屋的丫鬟婆子急忙扶着她进了内室躺下,林雅萱上前唤着,又给掐人中,又给喝水,好不容易才略略缓过来,眼珠子却有些灰暗发黄,无神地看着林雅萱:“完了完了,我的儿,这可怎么办是好?”

    林雅萱一时也是被这消息震惊到,也想不出什么章程,只得先劝着:“娘先别急,这事情的始末我们还没弄清楚,咱们合计合计,总会有法子的。无论如何,都得先看看婶婶那边有什么动作。”

    林雅萱又想起什么似的对身旁的红杏道:“怎么我们一路回来都没听说三姐姐摔傻的事儿,你不是告诉你老子娘了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快去问问。”

    红杏也是跟着林雅萱从庙里回来,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急忙去找刘婆子问了,不多时便回来了,苦着脸对林雅萱道:“姑娘,那天晚上落钥之后三姑娘派人往二姑娘屋里送热水,开门的正是我娘,第二天我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也被二奶奶抓走罚跪了,最后竟然是三姑娘使了法子救了我娘,还赏了许多银子,我娘见了三姑娘只说根本没疯,反而开了灵窍,将二奶奶也哄得团团转,这几日在府里处置丫鬟婆子立了威,我娘现今见了人只知道说三姑娘的好了。”

    林雅萱闻言气得拍了桌子:“没用的东西!”

    西院林雅萱母女两个正在又急又气,东院毕春堂里,陈氏正伺候王夫人、林芷萱和李嬷嬷和和气气欢欢笑笑地吃了晚上饭,王夫人原本还要留李嬷嬷再住一晚,李嬷嬷却说出来好些天了,还是不叨扰了,硬要回去看看小孙子。

    王夫人便也没有再留,让外院的小厮好生派了马车慢慢送回家去。

    晚上陈氏留了下来给王夫人回禀家里这两天的事,王夫人让紫鸢和夏兰伺候林芷萱在内室里先睡。

    一直到二更王夫人才回来,林芷萱却也不曾睡着,她一直在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陈氏与王夫人说话,可是这一晚上都是陈氏在说,王夫人却几乎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陈氏说完了家里的大小事情,犹豫着把王夫人房里查出的碧儿在林芷萱受伤那夜与林嘉宏苟且的事情说出来,王夫人才气怒地拍了桌子,说了两声什么,似是让陈氏放心,她会处理好这件事之类,然后便让陈氏也早些回去睡了。

    林芷萱在床上等着王夫人洗漱宽衣之后上来,也渐渐睁开眼看着王夫人,王夫人面色略微有些沉,却不是十分震怒的样子,她原本轻手轻脚生怕扰了林芷萱安睡,可看见林芷萱并没有睡着先是诧异,继而和缓了脸色,温声道:“怎么还没睡着?可是外面吵着了你?”

    林芷萱看着母亲,心里也十分安暖,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等娘一起睡,好久没和娘一起睡了。”

    好久,好久好久了。

    王夫人慈善地笑着上来,让守夜的紫鸢熄了灯:“哪里有多久,过年守岁的时候还是跟我睡的。”

    林芷萱脸上却也依旧笑着,往王夫人怀里蹭了蹭,有母亲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王夫人只当是她还因为那赵妈妈的事情害怕,便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背,安慰着:“别怕,有娘在这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林芷萱依旧将头埋在王夫人怀里:“娘信阿芷吗?”

    王夫人脸上依旧是沧桑感叹的微笑:“娘自然信阿芷,可是娘也信自己的眼睛,你说那赵婆子偷窃,打骂丫鬟,甚至不许你胡乱吃这吃那,我都是信的,但是,她不敢动你。”

    林芷萱的身体微微一僵,果然还是瞒不过娘吗?

    “那……娘为什么还把她赶出去?”

    王夫人揽过了林芷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眸子看着虚空:“因为啊,这个老婆子竟然能逼得我的女儿狠下心来伤害自己也非要把她赶出府去,她定是做了什么让我的阿芷十分不能容忍的事,定然是让你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怎能不生气,怎能不遂了你的意赶她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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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夜话
    &bp;&bp;&bp;&bp;林芷萱闻言却缓缓从王夫人怀里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母亲和善的眼睛。

    王夫人也是叹了一声,继续道:“只是丫头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娘说,不许再用这样的法子了。”

    “娘……真的这般相信阿芷吗?”

    王夫人道:“信,自然信。我是你娘,你是我闺女,我再不信你,还有谁去信你?”

    林芷萱红了眼眶:“娘不会……把我当疯子?”

    王夫人轻轻揽了林芷萱,语重心长道:“不会。娘这次去庙里找法闻大师给你求了签,他说啊,我的阿芷这一摔不是祸,反而是福,他说我的阿芷心比比干多一窍,命里合该有这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摔便是开了灵窍了,往后福气长着呢。咱们全家上下,没有一个福气赶得上你的,你啊,要享咱们全家的福。”

    林芷萱眸子里渐渐带了泪。

    “娘说的可是真的?”林芷萱含着泪问。

    王夫人笑着答:“自然是真的,我的阿芷原本就是个机灵的,只是你从前,心思不在这上面,所以房里的事情自然要有能唬得住人的替你看着,可你这做主子的总是不管事,什么都听底下人的,她们管你管得时间长了,就会觉得理所应当,骄横起来,渐渐地就不把你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你如今忽然要管,她们自然不肯放权,给他们些惊醒教训也是应该的,只是丫头啊,别太着急了。”

    林芷萱怔怔的看着母亲,这么多年重生两世,林芷萱第一次发现母亲竟然如此懂她的心意。

    她是在着急,她太着急了,无论是处置春桃还是赵妈妈,都太着急了,她原本不必如此的,原本还可以有更好的法子,可是她害怕,她害怕得不敢入睡,她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就会离开,就会没有机会再去挽救,所以她不能不急,即便是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即便是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冷静克制,可是还是逃不过一句“知女莫若母”。

    有娘在这里,林芷萱忽然间觉得焦虑了这么多天的心思仿佛缓缓地纾解了些许,即便是没有了自己,有娘在,事情的结局是不是也会有转机。

    林芷萱认真地看着王夫人:“娘,我摔破了头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王夫人认真听着:“什么梦?”

    林芷萱道:“我梦见我上了西天,见了佛祖,佛祖与我讲了一句的谶语。”

    王夫人问:“佛祖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芷萱的神情十分的凝重:“娘,我们林家的女儿千万不能高嫁!”

    王夫人十分的诧异:“什么?”

    林芷萱现如今没法子给王夫人解释,这事不仅娘不知道,怕是连爹都不知道,她如今说出来怕是根本就不会有人信的。这个看似人丁简薄的林家,其实也曾有过鼎盛的时候,林家鼎盛的时候即便是现如今的金陵王家都不能望其项背,那是真的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林家的亲族门客遍天下,一呼可有百应。

    但是,只要这个小小的林家能安安稳稳地呆在杭州,偏居一隅,等时间久了,那些瓜葛淡了,或许所有人都会忘却,可是一旦林家再与皇权党争扯上半丝牵连,那些故旧亲族前尘往事找上门来,就注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注定死无葬身之地,林家本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即便是前世自己那样的谨慎小心,百般退让,却终究躲不开族灭的结局。

    林芷萱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就是让林家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夺嫡的舞台上,就这样低调地过着小日子,让那些几辈之前的故事淡去,切莫再受人胁迫利用,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林芷萱继续道:“官宦人家倒是无所谓,门当户对即可,可是娘,我们林家的女儿千万千万不要争着往王侯将相家里去,最最要紧的,是千万别惹上皇位之争。”

    王夫人如此一听,竟是哭笑不得:“丫头,你这是在担心什么,你爹的官再大也不过是个知府,咱们又远在杭州,说得好听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是在人家京城人眼中,我们也不过是穷乡僻壤里的破落户罢了,便说想嫁,哪里就有王侯将相给我们嫁去。”

    林芷萱却是叹了一句:“是啊,现在想来,着实是天方夜谭,可有时候因缘际会,偏偏就赶上了,谁又能说得准呢?阿芷只是想求娘听我一句,那些高门大户未必就好,咱们和那些王侯将相比,不过是微贱之人,何苦去高攀,看人家脸色。倒不如平平稳稳门当户对地嫁了,在婆家里也能跟二嫂嫂一样,挺起腰来说话。”

    王夫人听林芷萱说了这么一通,也是忍不住笑道:“也真是开了窍了,小小一个丫头,满嘴里嫁不嫁的,竟然还挑起婆家来了。”

    林芷萱羞恼道:“娘,我是认真说的。”

    王夫人也是笑了:“这个自然,你说的正是娘心里想的。那些高门大院外头看着富丽堂皇,其实里头啊,脏得很,我阿芷这么干净的一个人儿,娘怎么会将你送到那种地方去吃苦。不如像我们林家,家里人口简单,干干净净的,好过日子。”

    林芷萱看着王夫人,心里前所未有地舒服亲昵,竟忍不住撒娇道:“娘怎么什么都懂啊。”

    王夫人笑着揽着林芷萱道:“娘都懂,是因为娘原本也是那高门大户里出来的。金陵王家可是胜过一般王侯。”

    林芷萱仰着头,笑着听王夫人继续讲下去,王夫人见她似来了兴致,便也乐得跟她闲话:“王家嫡系便有六房,家里的爷们儿嫡出庶出的总共有十七位,家里的姑娘小姐我这一辈上就有二十九个,哪家没有三五个姨娘,若算上那些死的活的出家的哪个房头没有七八个,王家又是名门大户,那太太奶奶姑娘们带的丫鬟婆子自然比我们林府要多,算上各房的丫鬟婆子,外院的总管小厮,更别说各房里还常有旁支长住,少说也有七八百口人!王家又不曾分家,家里的事情都是大房的太太管着,那可真是千头万绪,理都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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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布丁o和等待一片叶开花的打赏,犹如一管强心剂,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再次谢谢亲爱哒!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交心
    &bp;&bp;&bp;&bp;“你瞧娘现如今,连你房里的乳娘是什么人都一清二楚,可娘在王家住了十七年,都认不全王家的人。与金陵王家相比,我们林府着实是寒酸了。可相比那王家一滩浑水里的龌龊勾当,咱们过得就是天上的日子了。”

    林芷萱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王夫人:“所以对大太太偷我们家珍宝贵器的事情,娘也不认为是多下作的事儿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你父亲走的时候又咱三叮嘱过我好生照顾他们,我原本是想着多给他们些月例银子,可是这家里都有份例,单给他们调,越过我去又太扎眼,毕竟不合规矩。他们做这事儿,我也是知道的,左不过是你伯母想多给你妹妹存点嫁妆罢了,两三年了,好在每年拿出去的东西也不多,他们也不敢挑准好的下手,不过是些边边角角又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我便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随他们去。”

    听了王夫人的话,林芷萱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头上滚了两圈,还是咽了下去。虽然王夫人宽和的治家之道和自己当初打理侯府之时的严苛大相径庭,但是林芷萱也能理解,毕竟一则林家太小了,即便是他们再失了规矩,只要王夫人始终眼明心亮,也不会让他们闹出多大的风浪来。二则,自从父亲从杭州知府调任济州知府后,林家也从杭州官场圈子的风口浪尖上下来,不再似以往那般门庭若市,日日有人拜访,天天要四处赴宴,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林府,林府的日子自然也就安逸下来,即便是下人稍微有了一点错处,也没人成日里盯着去说长道短。

    这样其实也好,至少母亲不会像自己那样累,小家也有小家的好处,林芷萱忽然不打算再提林雅萱给林若萱使绊子的事了,林芷萱知道,母亲对林若萱成见很深,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自己维护林若萱,她又何苦去违逆母亲,惹她不痛快。

    只是必要的提醒,还是要有的,林芷萱嘲弄一笑:“说什么存嫁妆,难不成林雅萱成亲,咱们还能坐视不理不成?”更别说前世林家为了林雅萱花了上万两银子的风光大嫁了,“娘倒是大度,可毕竟这不是什么正经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娘还要待那林雅萱那么好吗?”

    王夫人笑道:“对她再好,也不过是看在你父亲面子上,可怜他们娘俩罢了,总归是好不过你去的。那丫头啊就是一张嘴会哄人,可是眼珠子太贼,透着一股都是小心思歪脑筋的邪气,不是正经样子,便是能哄人,却不是有福气的。就合该跟我们阿芷一样,以前眸子里透着宽和慈善,现如今多了几分通透敞亮,却都是光风霁月的模样,这才是福寿绵长的。”

    林芷萱闻言,却是放了心,笑着把头埋在王夫人怀里:“娘就知道哄我。”

    王夫人笑着道:“哪里是哄你,娘从金陵王家,到这林家,看了这大半辈子的人,那些狐媚子作妖的没一个好下场的。”

    “那娘打算怎么处置大太太房里的事儿?”

    王夫人却是拧了眉道:“我还不曾想好,也是陈丫头毛毛躁躁地,扯出这样的事。”

    林芷萱见状,却是笑着道:“娘这话可是偏心了,这出了事,您不怪那偷盗作乱的,反而怪起查案抓人的了。再者说,二嫂嫂是您嫡亲的儿媳妇,又是个爽利能干的,娘再多调教几年,便能帮您分忧了,那才是要在您膝下服侍您一辈子,给您生孙子的人,您断然没有为了外人,疏远自己人的道理。况且,您纵容着他们,虽是您大度,可总归是姑息养奸,二嫂嫂警醒她们一次也好,省的她们日渐骄纵,做出什么其他出格儿的事儿来,坏了大局就不好了。”

    王夫人听林芷萱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理。

    林芷萱见王夫人眉头解开了,便笑着继续道:“这事儿也已经出了,您再怪罪二嫂嫂也是无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把这事儿处理好过去。”

    王夫人也是欣慰地看着林芷萱,笑着点头:“很是,瞧你这鬼灵精的样子,可有了什么法子?”

    林芷萱笑着道:“我想着她毕竟是娘的长嫂,又是来我们家客居,按理说我们是不该管她的人的,她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我看不如就交给她自己处置,我们何苦替她操这心思。”

    王夫人听了先是一愣,继而神色有几分犹豫,对林芷萱道:“略刁毒了些。”

    林芷萱见娘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也想透了其中利害,也暗道娘果然心思通透。

    这件事情,王夫人已经知晓,却将人送还给刘夫人处置,这样既不是王夫人动的手,到时林鹏海问起,也不是王夫人这边伤了两房的感情。

    刘夫人那边接了人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这事儿便成了她们要给王夫人一个交代,她连徇私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狠罚,而且还要看这边的脸色,对她的处置和交代满不满意了。

    林芷萱见王夫人犹豫,便问道:“娘难道还有什么更周全的法子?”

    刘夫人道:“这法子周全是周全,只是……”

    林芷萱劝道:“娘,爹虽然让您善待孀嫂,可是爹远在济州府,家里的事情他如何尽知?出了这样事,难道大太太还能去爹面前告状不成?我们接济她们娘俩衣食住行样样不愁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谁还巴巴地要跟他们姐妹相待不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来由为了她们娘俩坏了咱们府里的规矩。况且这人心最是不知足,分外的东西得得多了,她眼里盼着的只会更多,我只怕娘对她们一味惯着,日后她们会越发的不择手段起来,总归恩威并施才是最好,娘多少要教她们些规矩分寸的。”

    王夫人闻言,心中也是警醒,皱着眉似是想起了很多事,缓缓点头,倒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

    外头鼓敲了三更,王夫人才安抚着林芷萱道:“不早了,快些睡吧。你既然想开始学着这些管家的事,便跟在娘身边多听听看看,你是个心思通透的,一学就会,一点即通,有时看得比娘还远些。只是别着急,咱们日子还长着。”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锦绣
    &bp;&bp;&bp;&bp;伴着王夫人,林芷萱睡得很好,安然入睡也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起来,只感觉人也松泛了许多,却还贪睡赖了一会儿床。王夫人原本也不忍叫她,还是林芷萱非要陪王夫人一起吃饭才叫夏兰来服侍着更衣洗漱,下了床一起去外间吃饭。

    陈氏来请安时,林芷萱和王夫人才命人收拾碗筷,陈氏笑着道:“我看妹妹好了许多,这小脸儿也不比前两日蜡黄蜡黄的了。果真太太这里是风水宝地,我看请什么大夫,合该让妹妹在这里住两天就好了。”

    王夫人也是跟着笑:“我看也是,这丫头哪有什么病,不过是小孩子脾气,耍混非要过来跟我挤,你瞧瞧她吃得好睡得好的,哪有前两日的样子。”

    林芷萱面色羞红,看着王夫人嗔道:“娘就知道拿我说嘴,我怎么小孩子脾气?怎么耍混?女儿乖得很!”

    王夫人哈哈笑着,指着林芷萱跟陈氏说:“你瞅瞅她这个样子,她是不记得那天晚上是谁在屋子里哭天作地地撒泼了。”

    陈氏跟着笑:“那也是太太屋里有神佛庇佑,压得住邪祟,我瞅着妹妹这病,也没别的了,只管在这里挤着太太就好了。”

    林芷萱也跟着道:“这话说得不假,何况我是林府的嫡亲小姐,我要住在哪里,谁敢拦着?我从今儿起就住这儿了,我看娘还能拿大棒子赶我出去不成。”

    王夫人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对陈氏说:“你听听她,倒是在家里三天被你给带坏了,比你还霸王。”

    林芷萱道:“娘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陈姐姐哪有霸王?依我说女儿家也就合该这样,才有人敬有人怕,免得成日里做些娇滴滴的模样。”

    王夫人听了呵呵笑着:“这可真是转了性子,日后嫁了人怕也是要在后宅里做个当家掌权的人了。”

    ”娘胡说什么!“林芷萱见王夫人取笑嗔怪了一句,却拿眼去看陈氏,陈氏自然也是懂了林芷萱眸中的深意,王夫人话里的意思,也是认定了让陈氏接林家的后宅了。

    王夫人也是笑着道:“行了,别胡闹了,我与你嫂嫂有话要说,你才吃了饭,不好就回去躺着,也去走走,只是外面冷,你头上还有伤,不许去院子里,让夏兰和紫鸢陪着,就在屋里玩。”

    王夫人昨夜已经答应了林芷萱跟她学些管家的功夫,还叮嘱了在身边多听多看,但是现如今却想法子支使林芷萱出去,想来是要商议着处理二哥和王夫人房里的那个小丫鬟的事了。

    这种事情林芷萱不好去听。一则是兄长的事,当着她的面未免扫了兄长的颜面;二则她还是闺阁小姐,更不能当着她的面处置这种污秽之事。

    林芷萱心里明白,便也笑着应着,带着夏兰和紫鸢两个离了主屋。

    外面着实太冷,可一个人在屋子里闷着又无聊,林芷萱看着紫鸢,想起娘身边是有四个大丫鬟的,最得重用的除了紫鸢还有绿鹂,只是这两日没曾见到,便问:“紫鸢姐姐,绿鹂姐姐去哪儿了?怎么这两日没见她?”

    紫鸢笑着答话:“绿鹂的老子娘前些日子病了,正好太太去了庙里,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便也赏了绿鹂的假,让她回家去看看了,也是昨晚上才回来,却带回来了一大堆绣活,昨夜挑着灯没日没夜地做,我劝了好几遍也不肯歇着,今早服侍姑娘和太太起床的时候,我才见她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便也没叫她,让她暂且歇歇。”

    林芷萱诧异道:“绣活?可是因为缺了银子?”

    紫鸢摇头道:“倒是不像,绿鹂回家的时候太太是赏了不少银子呢。”

    林芷萱道:“这倒是奇了,我们且去看看。”

    紫鸢应着和夏兰一同陪着林芷萱往她们大丫鬟的房里去了,原本以为绿鹂会在睡着,几人还轻手轻脚,可是却不想一推门,绿鹂竟然又坐在桌前开始忙绣活了,而且绣得十分的认真,竟然也不曾发现她们进来。

    紫鸢刚要出声提醒,林芷萱却伸手阻了她,悄声地上前去看,只见绿鹂不是在刺绣,而是正在拿着剪子拆刺绣,嘴里还一边嘟哝着:“这什么劳什子,真不是人做的东西……”

    林芷萱低头看了一会儿,绣的是富贵牡丹的绢帕,那边针线篓里还放了厚厚一打裁好的绢帕布子,这边也有绣好的三块帕子了,绣工倒还算规整,也很精致,是有几分功夫的。只是再看绿鹂拿在手上的那块帕子,新绣得半边倒着实有些粗糙稚嫩,与原来的半边似不是一个人绣的。

    “绣坏了也不能这样子拆,你这样拆完了这绢布还要是不要?”林芷萱出声道。

    绿鹂不防被林芷萱吓了一跳,急忙停下了手里的伙计抬头一看,急忙起身:“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芷萱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绣样:“躺得乏了,我随便走走,你这是在做什么?”

    绿鹂愁眉苦脸道:“是我娘从锦绣坊里接得绣活儿,她如今不是病了,没法子做,眼看就到交活的日子了,还差了这么多,我娘正在家里急得没办法,我就想着要不然我拿过来做,可是姑娘也知道我向来不在针线上用心,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却还是这个样子。”

    林芷萱拿着那帕子一边细细看着,嘴里却若有所思地默念着:“锦绣坊?”

    紫鸢以为林芷萱不知道是哪里,便上前给林芷萱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锦绣坊是杭州有名的绣坊,是杭州织造梁家开的铺子,用的都是从织造局里退下来的针线大师。这杭州织造局是给宫里的主子做衣裳的地方,那里面的针线师傅都是出了名的,可是到了一定年纪,眼花了、手颤了,就得放出来。虽然如此,那些师傅们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多在锦绣坊里调教新的绣娘。

    杭州好多大家里的姑娘小姐也都想在那里请个师傅去家里指点些针线上的技艺,若是能拜着个名师,以后成亲,在婆家里也是个依仗。只是这绣坊里的师傅都是伺候宫里的主子的,多有几分傲气,又不缺银子,所以轻易是不去各家教习针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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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绣活
    &bp;&bp;&bp;&bp;林芷萱淡淡笑着,这些她自然知道,前一世,四妹妹林雅萱嫁给了杭州织造梁大人的次子梁靖知,便曾经耀武扬威地拿了一张梁夫人的柬帖给自己,推荐自己去跟当时杭州织造局里刚退下来的刺绣大师步师傅学针线。而这位步师傅是杭州织造局,甚至江南织造局里拔尖的师傅,她是专司给皇帝做龙袍的!

    林芷萱曾经听步师傅与她说起过做一件龙袍的精湛技艺,可谓登高造极,一件龙袍,要二十几个针线师傅整整做一年,冬衣要春日做,夏衣要头年秋日就开始做,细微处当真是能做到天衣无缝,便是龙袍上的一个火球都是内务府按经线多少纬线多少一根线一根线计算好的。又因那蚕丝随着季节冷暖,韧性也会有变化,故而同一朵祥云,冬日用的丝线根数还与夏日不同,零零碎碎极其繁琐,织造局里的针线师傅没有个二十几年的绣工,是不敢碰龙袍的。

    林芷萱当时跟着步师傅学刺绣的时候,又是极其地用心,很得步师傅喜欢,难得地几乎对她几乎倾囊相授。林芷萱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手上的绣样,拿起针线接着绿鹂的闲闲地绣了起来,一边随口问:“这锦绣坊里还往外放绣活?”

    这紫鸢倒是不甚清楚,绿鹂接话回道:“是呢。这锦绣坊十分的有名,所以杭州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四季的衣物绣品都是在那里做,再加上它自己还卖些衣裳绣鞋手帕这样的小物件,故而活计十分的多,绣坊里的绣娘根本赶不上活计。

    又因为各家各府的一些丫鬟婆子也有针线上极好的,为了补贴家用,会把自己的绣活拿出去卖,可在市面上许多人也不懂行,卖的贵了贱了总有争执。这锦绣坊的师傅眼界高,众人都是信服的,便多有买绣品的拿去锦绣坊找师傅给看看,后来啊,干脆锦绣坊自己收起了绣活,价格很是公道。

    再后来,锦绣坊便慢慢把绣坊里的绣活放给那些绣工很好地常来卖绣品的丫鬟婆子们做,渐渐地就成了规模。各府的丫鬟婆子们,也能跟着自身绣工的好坏,拿几个钱补贴点嚼用。只是这锦绣坊放什么绣活给什么人也都是针线师傅们指派的,姑娘看像我娘这样的,就只能绣个帕子。而且呀,这锦绣坊的规矩就是千万不能误了时辰,说是让你什么时候交,就必得交上,否则不仅不给银子,而且以后也别想再接锦绣坊的绣活了,也是因为这个,我娘才这么着急。”

    林芷萱默默听着,手上也已经将剩下的半幅帕子绣好,递给了绿鹂,绿鹂拿过来一看,甚是惊艳:“姑娘可真真是一双巧手,竟然都不用拆了我绣的那堆乱草,只这几针,这花竟像是活了似的,可比我娘绣得都要好上十倍,这真是点石成金了!”

    紫鸢和夏兰都挤着过来看,也是赞不绝口,林芷萱却是笑道:“哪有那么好了,瞧瞧你们这一张张的嘴,不去说书唱戏都是可惜了。绿鹂要是不嫌我多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绿鹂急忙道:“姑娘且说。”

    林芷萱道:“你也别恼,我瞧着你这绣工倒是着实还差些,我想那锦绣坊的师傅收绣活的时候,定然也是会去细验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捯饬也捯饬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屋里倒是有个绣活还不错的,不如让她们帮你试试……你且别着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拿这样的事情去麻烦人,所以这一次,你也让你娘松松手,绣活的银子,便分散给帮你的丫头些,一则你少欠几分人情,二则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不致于让你娘失信于人以后接不了锦绣坊的绣活,你看如何?”

    绿鹂一听这话,恨不得即刻给林芷萱叩头谢恩,满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我怎么没想到,可真是多谢姑娘了。”

    林芷萱因问夏兰:“咱们屋里是谁绣活不错来着?”

    夏兰也是苦笑着:“姑娘说的就是我了,咱们屋里,也就我的绣活还能拿出来看看,其他几个也都是不在这上头用心的。”

    林芷萱笑着道:“你瞧我这记性,你赶紧地坐下,绣两针我瞧瞧。”

    夏兰依言坐下,用撑子重新撑了块帕子,照这样子绣了两针,林芷萱瞧着赞道:“果然不错。”

    又对绿鹂道:“比你娘绣得好。”

    绿鹂一听也是急忙起来,给夏兰打躬作揖:“麻烦夏兰姑娘了。”

    夏兰急忙去拦着,一边道:“姐姐这是做什么,也就是姐姐不嫌弃,正好我这两日陪着姑娘住在这边,得闲了就替姐姐把这绣活做了。”

    林芷萱在一旁掩着嘴笑,一边拉着紫鸢道:“你看看她们两个互相谢起来了,倒是没人管我这个出主意的,我一面替绿鹂解了这个燃眉之急,一面替夏兰找了个赚钱的活计,两人竟然都不记得我了。”

    绿鹂和夏兰听得出林芷萱的打趣,也是急忙转过头来谢林芷萱,绿鹂一边道:“姑娘既然替绿鹂出了这个主意,绿鹂便再跟姑娘讨个情,这几日便让夏兰专心在我这里做绣活,姑娘那边暂且由我服侍着,姑娘看可好?”

    林芷萱笑着对紫鸢道:“你看看,我这个出主意的人,半分好处没捞到,倒是搭上个自己人。”一面又转回来对绿鹂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便日日用你服侍,我倒要看看服侍过娘的人是多周全。”

    一屋子的人都笑着,夏兰却急忙推辞道:“不用不用,姑娘那边我还是照样服侍着,这绣活给我拿回去晚上做就行。”

    林芷萱笑道:“夏兰你也忒实诚,你看看好不容易有人替你的班,你合该一日能绣完也拖上两日,让她替你吃苦劳力去,你便整日拿着这撑子躲在屋里偷懒睡觉便好了,她还得对你千恩万谢,好吃好喝地供着,不敢委屈你。”

    绿鹂听着也是跟着哭笑不得:“你们都听听,三姑娘可真是偏心坏了。”

    林芷萱正与他们说笑着,忽而听见门外一声歇斯底里地哭喊,三人都是噤了声,只听那声音似乎是从王夫人房里传出来的,林芷萱走到门前去看,果然见一个一身绿衣的小丫鬟被两个强悍的婆子架了出来,那小丫鬟极其狼狈,满嘴里哭喊着:“太太饶命啊!太太!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勾引二爷!是二爷叫我去的!太太!求您饶了我吧太太!太太!我真的没有勾引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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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不安
    &bp;&bp;&bp;&bp;这边那小丫鬟正喊着,便见王夫人由陈氏扶着满面怒容地出来:“两个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堵了她的嘴!吵吵嚷嚷地成什么体统!一百个板子一下也不能少,若是打轻了,我连你们一起赶出去!”

    林芷萱看着那个被堵着嘴已经叫嚷不出话来的小丫头,年纪看上去还很小的样子,白白的脸色,十分的娇小可人。外院小厮的板子,十板子便能皮开肉绽,这种娇滴滴的小丫头,一百板子,娘是铁定了心要她的命了,而直到这个时候,二哥哥林嘉宏都不曾出现过。

    林芷萱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问紫鸢:“这丫头叫什么名字?可是个轻浮的人?”

    紫鸢看着这样的场景,感触自然比林芷萱要深:“叫碧儿,只是个管洒扫浣洗的小丫头,我只记得手脚很麻利,挺老实的孩子。”

    如此说来,她的话怕是真的了,只是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哥哥来问安的时候看见,那夜自己出了事情,二嫂和娘都被绊在自己这里回不去,他便使法子让人骗了这小姑娘去,却不曾想一朝东窗事发,竟害得她香消玉殒。

    但是无法,这是娘给二嫂的交代,也是给阖府的警告。林芷萱便是有心,也没有立场去管,这件事情唯一有理由出面的,就只有哥哥,可是林嘉宏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丫头,跟自己的娘和妻子撕破脸,他怕是只恨这小丫鬟行事不谨慎,害他在外人面前丢脸,巴不得早日除了这个碍事的小丫头吧。

    碧儿被杖杀,却也只在阖府里换来一句心照不宣的“也是可怜。”

    林芷萱因为碧儿的事情心里略有些闷闷的,忽又想起了前世在侯府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而自己也何尝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呢?杀伐决断,有的时候往往是被逼无奈,她怨不得母亲。

    夜里,林芷萱复又做了梦,梦回前世,那些纷繁复杂的惨事叫她痛得窒息。王夫人被林芷萱睡梦中的踢蹬呻吟声惊醒,知道是林芷萱梦魇了,急忙唤醒她,林芷萱已经是满头大汗,却只道了一声无妨,便转了个身说是睡了。可直到王夫人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林芷萱也不曾睡着,便那样静静地听着窗外半夜忽然下起的小雨,淅淅沥沥直到天明。

    如此几日,林芷萱头上的外伤是渐渐好了,只是精神越发不济,也恹恹的不喜进食。整个人都懒懒的,只跟王夫人要了些精致的锦缎裁着玩,后来又要了丝线做了几天针线。

    陈氏依王夫人的意思,将红纹送还给了刘夫人,又一并说:“我和太太都知道这定然不是大太太的意思,必定是大太太一时失察,让这起子贱蹄子钻了空子,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太太怕大太太生气,特意让我来安慰大太太,切莫被这些怀着龌龊心思的下作东西气坏了身子。只是也叮嘱大太太,不能一味心善宽厚待下,这手底下的东西万一有不识好歹的如这个一般,岂不是打了大太太的脸面。若是被外头那些不明事理的糊涂人听去了,岂不是以为是大太太的罪过?太太实在是为您感到委屈,只求您放宽了心。”

    这一席指桑骂槐的话说得刘夫人气得眼前发昏,却又不得不忍住怒气道:“那不要命的小贱蹄子,趁我不在竟然做出这样的勾当,陈丫头不必顾惜,只管处置了了事。”

    陈氏却是似笑非笑地道:“大太太说这话可是折煞侄媳妇了,这可是大太太的人,侄儿媳妇再怎么无理,也不敢僭越,这事交给我要是再查出什么不该查出来的……哎呦,大太太您瞧我这张嘴,可真真的该打,竟胡言乱语了起来。这人我是给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大太太想罚便罚,想恕就恕,都是大太太屋里的事情,太太只是希望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已。”

    刘夫人气得牙根痒痒,面上却只能陪着笑道:“这是自然。”

    直到送走了陈氏,刘夫人才带着火气问林雅萱:“你说二房那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雅萱踌躇着道:“我倒是说不好这到底是二嫂的意思,还是二婶的意思。原本还打算过去求个情儿,说声下人不懂事就算完了,却没想她竟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把红纹送了回来,还说了这样一番话,看起来这事儿是没那么好了了。”

    陈氏从刘夫人那里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悠悠地问柳香:“这三丫头巴巴地让秋菊给我递这样的话来,看来她是真的恨极了大房这一家人家。只是你说这是为什么?难不成那天三丫头摔倒,真的是四丫头干的?”

    柳香道:“三姑娘不是说这是太太的意思吗?”

    陈氏冷笑一声:“太太的意思是当面跟我说的,我比她明白。太太是不打算这么斩尽杀绝的,当着我的面说这个事的时候,明明是要宽恕了他们娘俩的。”

    柳香道:“可秋菊不是说了,是三姑娘后来又与太太说起此事,说服了太太。”

    陈氏睨了她一眼:“你这么以为。”

    柳香看着陈氏的脸色笑了笑道:“柳香没什么见识,只是看来奶奶似乎并不这么以为。”

    陈氏听着这丫头讨巧的话,也是笑了一声道:“不过是去楼知府家里给楼老太太祝寿的事情不打算叫大太太了而已,这种事情原本就该是太太和我去的,她一个孀居的寡妇,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往日里这种事情叫着她是抬举她罢了。这次不让她去,明面上是因着红纹偷宝莱阁贵器的事,像是个警示,可在我看来,十有**是为了另一件事。”

    柳香一怔,继而想到了什么:“奶奶是说三姑娘的婚事?”

    陈氏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倒还不算笨。”

    杭州知府家的楼老太太六十大寿,林芷萱因为身上没好利落,王夫人也不忍心累着她,便留她在家里,只让陈氏陪着去了楼府,除她之外,再未叫一人,连丫鬟都只让紫鸢跟了去,柳香都不曾让跟着。西院的刘夫人听说了这事儿,房里便马上让人出来请了大夫,说是病了。

    林芷萱听说了却只是冷笑,也不知道她来得这么是时候的病到底是真是假。林芷萱只管在王夫人房里继续绣她的手帕,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正在给她理丝线的秋菊聊着她的伤势,秋菊说她从小身强体健的,抗摔打,已经好了,冬梅更是无碍,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夏兰与绿鹂说笑着进来,林芷萱便将手里的帕子放下,笑着道:“看样子夏兰的绣活是做完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赚钱
    &bp;&bp;&bp;&bp;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夏兰与绿鹂说笑着进来,林芷萱便将手里的绣活放下,笑着道:“看样子夏兰的绣活做完了。”

    绿鹂笑着道:“是呢,我刚把夏兰做的针线送回去给了娘,娘看了十分的欢喜,说是比她绣得好,赶着去交了绣活,只是那绣坊的师傅也都是眼明心细的,也是看出了不都是出自娘的手笔。原本这样冒名顶替的,锦绣坊也是不许的,娘再三解释是病了,又因为夏兰的绣工的确很好,锦绣坊也知道娘素日的为人,便宽恕这一回了,只说没有下次。”

    林芷萱道:“这样就好,也是皆大欢喜。”

    绿鹂满脸喜气道:“是呀,这也多亏了姑娘。”

    林芷萱却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最怕你们这般奉承我。”

    绿鹂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可不是奉承姑娘,我娘说了,那绣坊的师傅还特意拿出姑娘与我和娘三人绣的那锦帕看了半晌道:’这块帕子绣得倒是有意思,这半边规矩工整,像是秦妈妈绣的,这半边细看针法错乱稚嫩,像是个不懂针线的门外汉,可是再远看却有几分似真似幻的意境在里头,这花竟像是活了,十分的传神,很有意思。’

    他还问娘这是谁绣的,是个什么样的绣法,他很想学学呢,可见姑娘的针线多厉害。”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我可算是知道你是怎么在我娘身边做到这领头的大丫鬟的了,连针线都不会,就巧了你这一张嘴。”

    绿鹂在一旁掩嘴笑着,林芷萱却道:“夏兰忙了这几日,可不能百忙,这不分昼夜熬灯熬油的,还不赶紧趁着娘不在,让绿鹂摆一桌子宴席,好好请请你这大功臣。”

    绿鹂笑着道:“夏兰自然是要请的,只是姑娘无论如何赏绿鹂个面子,也来喝一杯。”

    林芷萱却道:“我倒是十分想去,只是有我在那里,你们定然只顾着我,十分的拘束,不如我和秋菊就在这里面,你们捡了好酒好菜给我送过来,外头齁冷的,我才不与你们受那冻。”

    绿鹂劝了两次无果,况且林芷萱的话也是句句在理,绿鹂便不好强求,只得按着林芷萱的意思,他们几个拉了冬梅出去闹了。

    林芷萱见他们走了,才对秋菊说:“秋菊,你去把顾妈妈找来,我有点事问她。”

    秋菊应着急忙去了,不多时顾妈妈便过来了,一面给林芷萱行了礼。

    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扶,一边道:“妈妈这是做什么,这又不逢年过节,我又不做寿的,你行这么大的礼?”

    顾妈妈却道:“老奴和秋菊能有今天多亏了姑娘,老奴自从去了姑娘房里,还一直没正经见过姑娘向姑娘谢恩呢。”

    林芷萱听她这么说便也没有拦她,受了她的礼这才让秋菊扶了起来。林芷萱与她寒暄了两句才问道:“我屋里可还好?”

    顾妈妈不知林芷萱问什么,便也只笼统地答着:“都好。”

    林芷萱这才淡淡笑了笑:“春桃可好?赵妈妈可好?”

    顾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四下瞅了瞅人才道:“那赵婆子被打了一顿赶出去之后,也是要死要活地闹了一阵,可是也没人理她,她哭着喊着要见春桃,可春桃那几日却病了,也一直没出去相见,后来那赵婆子把春桃骂得很难听,府里府外闹得风言风语的,还是二奶奶撂了狠话压了下来,打发那赵婆子去了她儿子管的乡下的庄子里去了。春桃病了几天,但现如今也是大好了,只是整日里恹恹的,躲在屋里不太出来见人。”

    林芷萱点点头,并未置一词,又问她:“顾妈妈可知道外面的锦绣坊?”

    顾妈妈一听到是笑了:“自然,我亲家刘婆子就是在那里接的绣活。”

    林芷萱道:“是吗?那妈妈可知道这绣活到底该如何接?”

    顾妈妈这倒是诧异:“这我倒不太清楚,只是姑娘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是要去接绣活?”

    林芷萱笑着瞥了一眼秋菊,对顾妈妈道:“你问问秋菊,她是管我屋里银匣子的人,我这个堂堂嫡小姐,穷得都不如她了。”

    顾妈妈道:“姑娘您是嫡亲的小姐,您想要银子,还不是和太太说一声的事儿。”

    林芷萱却不以为然道:“妈妈这话就差了,咱们自己屋里的事情,总劳烦娘是个什么意思,况且我若是跟娘要银子,少不得要交代这银子是做什么,何其麻烦。况且妈妈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求人不如求己’?”

    秋菊见林芷萱神色不善,十分的替顾妈妈担心,秋菊是知道现今的三姑娘早已经不是往日的三姑娘了,她的决定最不喜下人置喙和质疑,交代了什么就赶紧去做是最好的。

    但是顾妈妈并未和林芷萱相处过,还只当时以前的小姑娘,故而多说了两句,秋菊急忙给顾妈妈使眼色,顾妈妈见了林芷萱的脸色再看秋菊,也是心中一紧,急忙道:“是老奴多嘴了,老奴即刻去给姑娘打听。”

    林芷萱自然也看见了秋菊给顾妈妈使眼色的样子,也是知道现如今不是在侯府,而是在林府,家里的丫鬟婆子一时还不了解她的性子,说话做事不合心意也是有的,都要慢慢的教说,急不来。

    便也放缓了脸色,多嘱咐了一句道:“不能以我的名义去打听,便说是替屋里的小丫头问的。”

    顾妈妈急忙道:“这我省得,这我省得,自然不敢说是姑娘。”

    林芷萱这才点了点头道:“妈妈且去吧。”

    顾妈妈应着退了出来,秋菊恨不得上前去跟顾妈妈多交代两句,姑娘让她去打听,便是即刻马上,一会儿就要过来回话的。可是现如今林芷萱身边又没有人,她也不敢自专,只盼着顾妈妈机灵点。

    林芷萱却不知她的这些心思,只是继续低下头绣着帕子,绣了这么多天,只差几针了,一边随口问道:“怎么咱们屋里就只有夏兰一个会针线?你们怎么都不会?”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心事
    &bp;&bp;&bp;&bp;秋菊笑着道:“倒不是不会,只是不精,咱们屋里的丫头都不在这上头用心罢了。“

    ”哦?“林芷萱疑问地应了一声。

    秋菊继续道:”姑娘是嫡出的小姐,咱们屋里从来都不缺银子,姑娘以前又不讲究这个,外头来的衣裳鞋袜,太太打点的都很齐全,也用不上我们动手,所以当年我们还是小丫头的时候,顾妈妈也不让我们多做针线,只教着奉茶侍候姑娘。咱们屋里丫头的月例银子又多,不比二姑娘房里贫寒,主子丫鬟都要靠做点针线卖钱补贴家用,所以我们学是都学过,会也都会,只是不精,拿不出手来,她们做得多了,针线活自然好些。”

    林芷萱一听抬头道:“你说二姐姐自己也做针线?”

    秋菊道:“是,二姑娘的针线极好,我听顾妈妈说,二姑娘的针线也都是托刘婆子一起往锦绣坊送的,不过都是说成自己屋里的丫鬟绣的。”

    林芷萱叹了一声道:“也是可怜她。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如何了。”

    秋菊急忙道:“要不我去跟顾妈妈说一声,让她一起打听着。”实则还长放心不下顾妈妈,要去叮嘱两句。

    林芷萱道:“也好,你去吧夏兰叫来跟我说说话,今天太太奶奶都不在家,别让她们忘了形,在外头把夏兰灌得太多了。”

    秋菊应着去了。

    不多时夏兰果然进来,还带着食盒给林芷萱拿了菜来,自然不是她们外面吃的,而是让小厨房单做的,这才刚做好,还是热的。

    夏兰已经被她们灌了一轮儿酒,正有点上头,多亏了林芷萱叫她进来,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她们灌成什么样子。

    夏兰来给林芷萱摆好了菜,林芷萱挑着喜欢的吃了两口便放下,总归是没有食欲。夏兰劝着再吃两口,林芷萱却抬起头来问她:“夏兰,你以前与春桃如何?”

    夏兰喝了酒,有些木讷,忽然被林芷萱这样一问,也是不知何意,只得照实答道:“以前,春桃是咱们屋里领头的大丫鬟,房里的事情自然是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芷萱平静地看着她,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那以后呢?”

    夏兰更是不知何意,她隐约觉得林芷萱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或许会影响她的一生,可是她心里慌得很,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怎么也想不清楚林芷萱到底在问什么:“我……我……我不知道……我……”

    看得出夏兰的慌张无措,林芷萱倒是和缓了脸色,对她伸出了手,夏兰急忙上前给拉着,林芷萱拉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眸子认真地坚定地看着她:“从今往后,我是咱们屋里的主子,你只能听我的,记住了吗?”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心中大骇,急忙退了两步跪在了林芷萱脚边:“夏兰自然都听姑娘的,只听姑娘的。”

    林芷萱却伸手拉了她起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知道你苦,家里头上有爹娘,下有弟妹,把你卖到这里不算,还成日地来算计你的银子。你呢,又恨又气,可是待要不管他们,又狠不下这个心来。”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语,竟然像从她自己肺腑里掏出来的一般贴切,又因为多喝了酒的缘故,忍不住红了眼圈,落下泪来,这么多年的委屈也算是有人能懂了。

    林芷萱看她形容着实可怜,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丫头,偏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是无奈,林芷萱看着心疼,便也拉了她过来让她伏在自己肩膀上哭一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我也知道你委屈,缺极了银子,所以往日里才会不得已跟着春桃。”

    夏兰也似晃过神来意识到眼前抱着自己的是谁,急忙起了身,林芷萱也不阻挠,便放开了她,取了帕子给她拭泪:“好了,哭一阵就够了,一会儿还要出去与他们喝酒,要是哭红了眼,她们还以为我在里面打你了呢。”

    林芷萱笑着打趣,夏兰也是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一哭也似是去了几分酒劲儿,清醒了不少,十分认真的对林芷萱道:“夏兰以后就跟着姑娘,姑娘说东,夏兰绝不往西。”

    林芷萱听她表了忠心,却也是淡然笑着道:“你放心,你家里的事情,我会妥善安排。”

    “多谢姑娘。”虽然夏兰也不知道林芷萱会如何安置她的家人,但是隐隐中总觉得,跟着这样的林芷萱,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林芷萱微笑着道:“用冷水敷敷眼再出去吧,她们还在外面等着,只是你也劝着点,别因为太太奶奶都不在家就太忘了形。”

    夏兰应着是,要给林芷萱收拾了碗筷出去,林芷萱拦着道:“秋菊也还没吃,让她一会儿吃了自己收拾,你且去吧。”

    夏兰应着是,便出了门,打了帘子正遇上秋菊,也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在门口站了多久了:“秋菊回来了,姑娘那里正没人伺候,你赶紧去吧。”

    秋菊也是对夏兰一笑道:“好,绿鹂姐姐他们也正在等着姐姐,姐姐快去吧。”

    夏兰应了一声,便去了。

    林芷萱见秋菊回来笑着招呼她:“快过来,给你留着饭,还是热的。”

    秋菊笑着急忙上前去,看了看饭食道:“姑娘是特意等着秋菊?”

    林芷萱道:“我吃过了。”

    秋菊道:“这哪里是吃过了,您瞧瞧这菜您动过筷子吗?就喝了一口汤。”

    林芷萱道:“这几日乏得很,看见饭食就恶心,吃不下。”

    秋菊担忧道:“吃不下也得吃啊,姑娘您再这样睡不好吃不下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赶紧的,秋菊陪您再吃点。”

    秋菊说着,又上前去给林芷萱盛了一碗参汤,摘了些鸡丝,一边道:“姑娘只叮嘱我们太太和奶奶不在,不能太过放纵,您自己没了太太看着,却连饭也不好好吃了。”

    林芷萱听她这话,知道自己方才在屋里和夏兰说的话,她怕是听见了,便依言接过她手里的参汤,一面对她道:“好,我再吃些,你也别在这里站着,正经坐下陪我。”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偶遇
    &bp;&bp;&bp;&bp;秋菊应着,半坐在林芷萱旁边的凳子上服侍林芷萱吃饭,林芷萱低头喝了两口参汤,忽而问:“秋菊,你知道为什么我从那天醒来便对你这么好吗?”

    秋菊挑菜的手顿住,放了碗筷看着林芷萱:“秋菊不知。”

    林芷萱用勺子轻轻搅着汤,笑着道:“那你可猜过?”

    秋菊答道:“猜过。”

    林芷萱笑着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她:“你说说。”

    秋菊犹豫了半晌道:“秋菊原本猜想是因为秋菊听姑娘的话,秋菊还有点小聪明,可是秋菊总感觉自己猜的不对,秋菊猜过,可是猜不着。”

    林芷萱也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也是日思夜想,辗转不安过吧,不知道我为什么重用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看上其他的丫头,就不要你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落得和春桃一个下场,是不是?”

    秋菊心里一紧,急忙唤了一声“姑娘”。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秋菊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打个比方吧,你相信有前世吗?”

    秋菊不明所以的看着林芷萱:“什么?”

    林芷萱道:“那天我摔了头,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仿佛看到了前世。前世我们比亲姐妹还亲,前世你曾经不止一次地救过我的性命,最终却还是因我而死,所以这一世,我定然不会负你,我待你、冬梅和二姐姐是跟寻常人不同的。”

    秋菊这才听明白了,林芷萱是怕自己因为听到她与夏兰的话而多心,所以才说这些话给她定心的,秋菊道:“姑娘,秋菊虽有几分小聪明,却也是最笨的,秋菊对姑娘尽忠,为姑娘拼命,只是因为姑娘对我十分的好罢了,秋菊想不通姑娘是为何对我好,却也不想再去想了,秋菊只知道姑娘对秋菊好,秋菊就跟姑娘一辈子。”

    林芷萱闻言一怔,终究只拉着她的手叹了一句:“秋菊啊……”

    这边林芷萱正和丫鬟们互诉着衷肠,那边顾妈妈也正和刘婆子打听着锦绣坊的事,春桃一个人在房里转辗反侧,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想出来走走,又着实害怕众人的指指点点,今日也是烦闷透了,顾妈妈又不在,她才出了门,便往陈氏房里去了,她听小丫鬟说今日二奶奶陪着太太去楼知府家里给楼家的老太太贺寿去了,柳香在家里并未跟着去。

    柳香见了春桃也是急忙拉着进了自己的屋,两个人本是邻居,打小一起长大,后来那年家里遭了灾,一个被卖进了陈府,一个被卖进了林府,原本以为再也见不着面,却不想陈氏嫁进林府,两人还有相见的这一天,感情自然更胜旁人。

    柳香知道春桃受辱,早就想去探望却一直不得空,如今见她来了,便也急忙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安慰,引得春桃哭了一场道:“我那干娘也实在是太不知进退,她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我替她遮掩了多少,瞒了多少,她如今受了难被打发出去还这般猖狂,吵着嚷着要见我,我若见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姑娘面前站着,她也不知消停消停,哪怕是背着人呢?她只这样闹让我怎么见人。我让人捎了书信给她,让她略略忍耐些日子,她便骂我忘恩负义,说什么当初她在三姑娘面前得脸的时候,我巴巴的认了她当感干娘,现如今她潦倒了我便不管她,可是你说说她那日那样出去,我也不过是个被主子厌烦了的丫头,我能怎么帮她,拿什么帮她?我不理她,她的话越发就难听了,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柳香也是一边取了帕子给她擦泪,一边道:“我自然知道你委屈,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求了二奶奶替你压下这事儿,现如今已经把那老婆子赶到乡下庄子里去了,你也便不要再想她了。这府里什么事儿都是热闹一阵儿,你且忍耐些时日,风声过了就好了,千万别想偏了,做什么糊涂事儿。”

    “这我知道,只是心里憋屈,姑娘一病醒来变成这个样子,我招谁惹谁了?”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柳香劝解:“咱们做下人的又不能挑主子,主子们性情善变,我们又有什么法子?无论如何,都只有尽心侍奉这一条路。你也别整日里委屈躲在屋里不见人,我看这三姑娘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你不如好好揣摩揣摩她的心思,早得了她的喜欢才好。”

    春桃却是道:“你说的简单,哪有这么容易,况且我看着三姑娘自从醒来看着我的眼神便是不善,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想是再难从她眼里赚出个好来。”

    柳香又是安慰,与春桃说了大半天的话,春桃也是跟姐妹哭过,把心里的委屈吐了个干净,才略略好受了些,由柳香送着出了门,却不想迎面遇见了从府衙回来的林嘉宏。

    见林嘉宏带着闫四儿迎面回来,春桃和柳香都急忙站住了脚行礼。

    林嘉宏随意地应了一声,春桃也是早听说过林家二爷的那些风流韵事,却因陈氏悍妒,故而府里的丫鬟也都是躲着,不敢亲近,春桃也是有几年不曾见过林嘉宏了,如今偶然遇见,她竟忍不住偷偷的抬起头来打量,却是大吃一惊,她原本以为二爷那样的人,定然是十分的下流猥琐,却不想竟然相貌堂堂,十分的潇洒英俊。

    林嘉宏也是拿眼随意瞥了一眼这个丫鬟,却见她梨花带雨,脸上犹有泪痕,似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可身材却十分的丰满,不禁心猿意马。

    春桃知道二爷回来柳香还要服侍更衣,也不敢再留,行了礼便一路退下,林嘉宏却是看着那背影问柳香道:“这是哪屋里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

    柳香怎会看不出林嘉宏眼里的意思,便也没好气道:“您嫡亲的妹妹,三姑娘房里的。”

    林嘉宏竟然也没听出异样来,只继续问她:“我看怎么倒似哭过的样子,可是受了委屈?”

    柳香不由拧了眉道:“受了委屈那也是三姑娘房里的事,怎么着也轮不到二爷来过问。”
正文 第四十章 淫心
    &bp;&bp;&bp;&bp;柳香见问拧眉道:“受了委屈那也是三姑娘房里的事,怎么着也轮不到二爷来过问。”

    林嘉宏这才回过味来:“嘿,你个小蹄子,你奶奶不在,你倒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柳香道:“正是呢,爷平日里家门儿都不着,今日知道二奶奶不在却早早就回来了,沿路上看着个丫鬟便挪不动腿,也不知这么早回来是要做什么,爷若是看好了谁服侍,便只管叫来,柳香是服侍不了了,便也先退下,免得耽误了爷的好事儿。”

    说着,柳香也不理他,便兀自掀了帘子进屋了。

    林嘉宏自己打了帘子进来,朝着里间儿笑骂着:“你个不要命的小蹄子,满嘴胡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碧儿的事情就是你告的密!跟你的主子沆瀣一气吧你个黑心烂肠子的。”

    柳香挑了帘子道:“爷就因为这事儿便恨上我了?且不说这事儿是那小蹄子自己不小心,让那么多人看了去,她们一个个想在奶奶面前邀功报给了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让我怎么给你瞒着?等他们见我不报自己报给了二奶奶,岂不是牵连上我?这事儿我说与不说都是要闹出来的,二爷不怪她却来怪我?再说了我往日里替爷瞒了多少遭,周全了多少回,二爷怕是早忘了,若没有我,大姐儿还能活着?”

    林嘉宏不屑道:“不过是个姐儿罢了。”

    柳香冷笑:“是啊,不过是个姐儿,若是个哥儿,爷真以为奶奶能让她没病没灾地长这么大?”

    林嘉宏也是无话可说,只看着柳香因为薄怒面颊飞红,也是十分惹人怜爱,便笑着道:“我不过与你玩笑两句,你倒是当真了。我哪里有说什么话,都是你吃了火药似的一味来呛我。”

    柳香只道:“二爷抬举,奴婢哪里敢,这个时辰想必二奶奶也该回来了,柳香这就让她们来服侍二爷更衣。”

    林嘉宏笑着黏上来:“何必要她们,你就很好。”

    柳香却不理他,打了帘子就出去叫人了。

    林嘉宏只得暗暗生气:“小贱蹄子,跟你主子一个德行,你且给我等着,有你在我身子底下哭的那一天。”

    那边顾妈妈已经打听了消息过来,说是要接锦绣坊的绣活,一则要递几件这绣娘的绣活过去给针线师傅看看,看看手里到底有几分功夫,二则人家要知根知底儿的好人家,不能绣坊给了丝线绸缎便卷着跑了,所以还要有个锦绣坊熟识的人做担保,这一点刘婆子已经答应了,要是咱们屋里的丫头想做,她可以当这个担保人。

    这与林芷萱想的差不多,总归是要先交几件绣品去给针线师傅看看的,这也是林芷萱耽搁了这么些时日的原因,她头上有伤,而且睡不好,低头稍微拿一会儿针线便觉得头晕,又得等着王夫人不在的时候绣,否则王夫人又要念叨她不可劳累了,故而这么些时日过去才好不容易绣出一块帕子来,这也多亏她手艺娴熟。

    林芷萱从撑子上解下了那条锦缎的帕子,又修整了一番才让秋菊用布包了递给了顾妈妈,让送去看看。

    顾妈妈道:“姑娘,我那亲家说了,初次要多几样绣品,多几样绣法,这样针线师傅看了才能心里有数,知道姑娘的绣工如何,才能给好的赚钱的绣活,姑娘这一条帕子恐怕……”

    林芷萱却是笑笑:“我这几日病着,除了这帕子,也实在是不能了。你只让刘妈妈去试试,若是不行再说,只是我觉得,约么是足够了。”

    顾妈妈虽然依旧将信将疑,可是适才秋菊已经追上她跟她说了半天的规矩,她也不敢再多问。

    秋菊看着林芷萱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忍不住问:“姑娘这几日总是遮遮掩掩的,也不让我们看看绣的到底是什么。”

    林芷萱道:“我这几日病着,看针线便眼晕头疼,身上又没有力气,拿不稳针,所以绣得不好。等我好了,再绣好的给你看,免得让你学坏了。”

    秋菊却是不信这套说辞,林芷萱也只是跟她玩笑,便一边又问顾妈妈:“二姐姐可好?”

    顾妈妈道:“我问了二姑娘房里的亲家,她说二姑娘身子弱,上次在雪地里跪着的伤寒还是没好全。”

    林芷萱拧眉道:“怎么会还没好?药没有送去吗?我上次送去的碳也该还够吧?”

    顾妈妈道:“都够都够,也多亏姑娘照顾,只是二姑娘那也是心病。”

    “心病?”

    顾妈妈道:“自从太太和大太太从庙里回来,大太太便开始吩咐人给二姑娘做喜服准备嫁妆,说是大姑娘在西北给二姑娘说了门好亲事。”

    “什么?!”林芷萱惊坐而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妈妈见林芷萱形容大变,没有一丝往日的呆傻憨厚,甚至连今日原本与她说话的安逸淡然也荡然无存,浑身的威煞和惊怒让人不禁畏惧。

    这一刻,顾妈妈才清楚地认识到,三姑娘是真的不同了,急忙颤颤巍巍地答道:“太太们还在庙里的时候便吩咐小厮这么回来做了。”

    林芷萱眉头紧锁,是这样,和前世一样没错,以前也是林若萱害她摔倒之后便被远嫁西北,林芷萱这些日子没有听到丝毫风声,她还以为是时候不到,以为她还来得及慢慢筹谋,却没想到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在这个林府,没有用得顺手的亲信耳目,连消息都如此闭塞,当真是寸步难行。

    可是,可是大太太房里已经查出了私偷林家贵器之事,娘竟然还要听大太太的,把二姐姐嫁到西北去吗?

    “这件事一直在准备,即便是娘从庙里回来,也不曾有过停下过吗?”

    顾妈妈道:“没有,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林芷萱眉头紧锁:“那你可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嫁?”

    顾妈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事情还没明着说,我们也只是私底下知道,只是算算大姑娘从西北过来,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现如今算的话,应该还剩不到一个月了。”

    还剩不到一个月了,一个月,时间怎么紧成了这个样子?一个月,她该如何回天?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刁难
    &bp;&bp;&bp;&bp;王夫人和陈氏到傍晚才回来,晚间王夫人留了陈氏吃饭,陈氏房里的丫鬟却来回说二爷早回来了,王夫人便没有留陈氏,让她早些家去。

    一整晚王夫人脸上都是喜色,林芷萱却因想着林若萱的婚事,故而也没有察觉王夫人和陈氏的异样。

    母女两个各怀着心事,直到夜里林芷萱依旧和王夫人并头躺下,林芷萱才来和王夫人说话:“娘今日去楼知府家里闹了一天倒是不累,看来定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王夫人笑着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得很。”

    林芷萱如此却来了好奇,问道:“娘是得了什么消息,也跟阿芷说说。”

    王夫人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你且先别急,等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林芷萱佯装着不愉道:“娘惯会这样,说话只说一半。”

    王夫人越发被她逗笑了。

    林芷萱却缓缓冷了脸色,带了两分不愉快继续道:“可是我今日却也得了个消息。”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的脸色也是诧异,问:“什么消息?”

    林芷萱道:“我听说娘要给林若萱许亲。”

    王夫人眉头微皱,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明说,林芷萱是怎么知道的?王夫人听林芷萱不愉的语气,也是不知道林芷萱这心中的不快到底是因何?难道还是和刚刚醒来一样,一味偏袒那个下贱的东西吗?

    林芷萱见王夫人不答,心思飞转,面上却不显,只是依旧不快地道:“娘难道忘了是谁害我摔成这样的了吗?我头上的疤还在呢?娘竟然不罚她反而还要给她说亲?娘当初说了一应人等都等我好了就交由我处置,可是如今我还没好呢,她这个罪魁祸首倒要风光出嫁了。”

    王夫人见林芷萱这样说,也是心下疑惑,她倒是有些看不透林芷萱这样说的意图,她不是一醒来便一味的偏袒林若萱吗?怎么现如今又有这样一套说法?难道又是为了给她开脱?

    王夫人拿不定主意,便有些犹豫地问:“丫头,你不是好像对那个小蹄子很偏袒……”

    林芷萱神色有几分恍惚,继而看着王夫人道:“娘是说我刚醒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那几日是怎么了,觉得自己仿佛在天上飘着,三魂七魄都散乱了,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娘怎能把我那时的昏话当真?我仿佛记得那时候还说我自己有儿子了呢,娘也信?娘去庙里后,我渐渐的就好了,只是回想起来还觉得我那些天定然是疯了。”

    王夫人这样一听到是十分的合情合理,那日情形定然是林芷萱着了魔,然后她们去庙里祈福做法才让林芷萱还了魂,也开了窍,这定然是庙里得道高僧法力无边。王夫人一面想着,一面对那件如同她心里的疙瘩似的事情渐渐释怀,脸上也是欣喜,看着林芷萱道:“你听娘说,娘把她嫁出去,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娘把她嫁到西北苦寒之地去,这辈子她便再也回不来了……”

    林芷萱却打断王夫人的话道:“难道娘惩治她的法子就是让我再也见不到她吗?这算什么惩治?她伤了我便一走了之,我心里只有更气!”

    王夫人道:“你这丫头怎不知好歹,那你想怎样?”

    林芷萱转了转眸子,对王夫人道:“我原本是想着,我如今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该在娘这里挤着您了,我想搬回我自己屋去,而我房里前些日子不是撤了个头等丫鬟,正缺人手,而这也都是她害的,我想着,不如就让她去我屋里当丫鬟好了。”

    王夫人闻言,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总觉得这事儿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是缓缓道:“这样不好,传出去人家只会当我们林家没有规矩,对你的名声不好,万一被人说成是你骄纵呢?”

    林芷萱却不服气道:“我哪里骄纵,只许她害我头破血流,她服侍我一段日子怎么了?到外头我也有理说去,这是罚她,又不是无缘无故的,况且若是这也能传到外头去,那咱们家里那些成日里嚼舌根的婆子丫鬟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王夫人依旧有些犹豫:“毕竟,你大姐姐那边都说好了。”

    林芷萱却是冷笑道:“怎么叫说好了?是下了聘礼了,还是定了日子了?是看了媒人了,还是算过八字了?这事儿也不过是西院大太太想极力促成罢了,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不过是这次的事情以后,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只支使着娘团团转。况且娘把他们屋里的红纹放了,要个交代,这多少天了,她们还和没事人似的,娘这边还听着他们的意思要把林若萱嫁到她们说的人家去,若要嫁,近的远的,娘难道就找不着户人家,偏要这么急,偏要听他们的?”

    王夫人倒是被林芷萱说得有些动心,可继而道:“但是那丫头今年十八了,年纪也大了,她毕竟为长,你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要是不先嫁出去,拦在你前面,也不好给你说亲。”

    林芷萱倒是笑了:“娘难道只听说过长幼,却不分嫡庶尊卑?我是嫡出,她不过是庶出,尊卑有序,她无论如何也没那分量还要阻了我的姻缘。她年纪大了如何?她即便是嫁不出去又如何?娘何苦担她的心?”

    王夫人道:“我自然不为她担心,可是若真是如你所说,她嫁不出去,怕你父亲是要责问我的。”

    林芷萱道:“这倒奇了,这是后宅的事情,爹为什么要问?即便是爹问起来,娘想要给她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难不成还找不着吗?到时候她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多资格挑三拣四了,还不是娘说怎样就怎样?娘如今倒是不为我,反为她嫁不嫁得出去操这么多心思。”

    王夫人见林芷萱赌气的模样,也是笑了起来:“当真是我离家几天,你被你二嫂嫂教出个霸王脾气来,好好好,就依你,且先让你出了气再说。”

    林芷萱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意,钻进王夫人怀里:“娘真好,就娘最疼我了。”

    王夫人也是宠溺地拍着林芷萱的背:“可不是,我不疼你疼谁,快睡吧。”

    林芷萱被王夫人搂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既有暂时解了林若萱危机的喜,又有母亲对自己无尽宠溺的甜,也少不了对母亲欺骗的苦,更多的却是对林若萱婚事的愁。

    娘说的不错,林若萱今年已经十八了,再不出嫁便是真的迟了,况且,如果林芷萱没有记错的话,老皇帝便是在今年冬驾崩的,到时国丧,三年不得婚嫁,三年后,可真是什么都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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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搬家
    &bp;&bp;&bp;&bp;晚上商议定了,次日林芷萱便要大张旗鼓地从王夫人处搬回她的院子,夏兰、秋菊、冬梅并顾妈妈一行人带着丫鬟婆子来回忙活了许久,原本以为不过是挪个屋,却不想再王夫人处住了半个月,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就有这么些。

    陈氏来陪着他们母女两个用早膳,看着这忙慌慌的人道:“这是怎么了?三妹妹要回去?”

    林芷萱笑着道:“是啊,我也好了,总不能日日在这里挤着娘。”

    可能是年纪大了,王夫人看着这闹哄哄的动静,竟然心生不舍,拉着林芷萱的手仿佛要出什么远门似的,心中伤感道:“我倒是不怕你挤,被你闹得时间长了,你这一说要走,我这心里反觉得空落落的。”

    陈氏急忙笑着上来给林芷萱和王夫人都盛了粥,一边说着:“是啊,妹妹也太急了,我都没听见个信儿,当初说来就来,现如今说走这又要走了。”

    林芷萱急忙陪着笑道:“哪里就是走,不还在一个府里?前屋后屋的,我还要日日来给娘请安,与娘一同吃饭的。”

    王夫人却道:“那也不一样。”

    陈氏看王夫人大有悲戚之态,急忙道:“妹妹说的是,这还在一个宅子里头呢,太太若是想妹妹了,再让她来跟您住着就是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来来来,咱们娘们儿还是先吃饭,这桌子上的菜都要凉了。太太尝尝,这是咱家的庄子昨日刚送来的今年新腌的榨菜,味道很不错,还有这粥,是我特意嘱咐,按着昨儿在楼家听来的那个巧宗做的,也不知能不能做出那个味儿来。”

    听陈氏说了这么一大车话,王夫人也是稍微转了心思,低头去尝,林芷萱也依言吃了几口,一边随着陈氏与王夫人赞了两句好吃。

    王夫人毕竟心思不在这里,应了两声又忍不住对林芷萱道:“你以后也不用每天都来请安,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多在屋里歇歇,外头天这么冷,再着了风寒。也不许总做针线,那么多好时候呢,何苦紧着头疼的日子?不许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你屋里的婆子呢?”

    见王夫人问,顾妈妈急忙上来,王夫人见了她才道:“是你才好,姑娘喜欢吃什么,只管花了心思去做,姑娘的吃食,一应从我屋里支银子,好好服侍姑娘,多顺着姑娘的意,若在出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姑娘受了一分委屈,受了一分气,我便唯你是问。”

    顾妈妈急忙应着,王夫人又叫林芷萱屋里的丫鬟。

    林芷萱急忙拦着:“娘,您想要训诫丫鬟婆子也等咱们都吃完了饭。”

    王夫人也是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怎的,你这一要走,我心里比你小时候刚从我屋里分出去的时候都不放心。”

    林芷萱笑着:“娘可是说我越活越回去了?”

    王夫人对陈氏道:“你瞅瞅这丫头的这张嘴。”

    林芷萱和陈氏尽力逗着王夫人说笑了半晌,王夫人心里好不容易好受了些,其实王夫人的心思林芷萱又如何不懂,她心中的不舍更甚,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临死之前挂念的除了一双儿女,便是远在杭州的母亲了,当初醒来慈母在侧,她是最贪恋的,如今再也不能在母亲枕边入睡,不能从母亲身旁醒来,不能日日黏在一处夜话谈心,心中总也免不了伤感。

    林芷萱临走时,王夫人又把林芷萱屋里的丫鬟婆子复又从头叮嘱了一番,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看着林芷萱被丫鬟扶着走远,王夫人竟也忍不住红了眼框,默默拭泪,陈氏赶忙笑着说:“太太您这是做什么,三妹妹就离您两步远,您想见随时都能见。”

    王夫人却是含着泪道:“我知道,只是好久没和这丫头一起住这么长时间了,她现今又大了,到了许亲的年纪,我总觉得,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能和她这样亲近了。”

    王夫人由陈氏陪着回房,看着这仿佛一下子空荡起来的屋子,心中更是伤感,看着陈氏也多了两分可怜,便道:“我今日看着她便这般不舍,若是她明日出嫁,我该怎样?”

    陈氏在一边劝着:“所以太太合该给妹妹找个好婆家,有个像您这样的好婆婆宠着,让您也放心些。”

    王夫人却摇头道:“婆婆再怎么好,这做娘的心里也是不舍,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难为你娘,是怎么舍得你嫁出来的。”

    陈氏笑着哄王夫人开心:“我娘才不担心我,我从小皮得跟猴儿似的,我娘看着我便头疼,现如今嫁出来了,她正好眼前清净。况且我又有这么好的一个婆婆,待我比亲娘还亲,我娘可放心着呢。”

    王夫人笑着道:“就你嘴乖。”

    一边也是拉着陈氏的手道:“等三丫头嫁出去,你就是我嫡亲的女儿了。”

    陈氏笑着:“看着太太还是偏心,我可是一直把您当亲娘待的,您还要等三妹妹嫁出去。”

    王夫人被她说得也是忍不住要骂:“瞧瞧这个没良心的,我往日都是白疼你了。”

    陈氏也是跟着笑。

    王夫人这才缓缓道:“我看这梁家就很好,虽然那梁家的太太看似不好相与,但是老太太倒是很好。”

    陈氏也是点头道:“只是这梁家的二公子毕竟只是次子,会不会略辱没了我们三妹妹。”

    王夫人笑着道:“次子也很好,只要是嫡子就好。况且又得老太太喜欢,自己身上又有功名,人品也很好,又有本事,日后也是前途无量的。我原本就想着何必非要阿芷去做什么掌家主母,我倒是只想她安安稳稳地相夫教子就好,不必操那些心思,有丈夫疼爱,婆婆喜欢就是最好的了。你也是掌过家,也知道这一大家子的事情琐碎无比,何苦让那丫头去受那个累。”

    陈氏笑着道:“可见太太有多偏心了。”

    王夫人叹道:“你是不知道,这梁家啊,也是个深不见底的地方。要认真管起那一大家子来,比我们林府累麻烦多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来头
    &bp;&bp;&bp;&bp;陈氏却道:“他杭州织造也不过是个五品罢了,咱们二爷不也是五品嘛。怎得他们家里就比我们家强?”

    王夫人却是忍俊不禁道:“他这个五品,和嘉宏那个五品可是天差地别。哎,不怪你们这些小丫头不知道,我只私下告诉你,那杭州织造是直属内务府的,伺候的是宫里的主子们,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你却不知道,这历任的杭州织造,都是皇帝的心腹,手里是有密折专奏权的,这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儿、事儿,他们一句话,便能定生死,比那钦差大臣还管用。”

    陈氏十分的震惊,往日里她也是听过自己的爹娘说起过杭州梁家,说要如何敬重结交,却不想这梁家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王夫人继续道:“所以,若是阿芷能嫁到梁家,我们与梁家结了亲家,对老爷也是极有好处的。”

    陈氏这才恍然道:“难怪这杭州城多少人家的小姐都把自家的女儿争着抢着往梁家送,那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三妹妹准备些春日宴的行头了?那日梁家的春宴,看来也是要百花争艳了。”

    王夫人笑着道:“你别怕,咱们比那些没门儿瞎撞的,倒是多一条门路。”

    “哦?”

    王夫人看着陈氏好奇的模样,却是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家与梁家也是有些沾亲带故的,只是太远了,没事儿谁也不会去攀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些倒还不急,如今正经地把阿芷的伤养好要紧,这也不过两个多月的功夫了,再这么病怏怏的是不行。衣裳头面你要吩咐人下去开始着手准备了,对了,我才想起来,你把二丫头的婚事暂且停一停。”

    陈氏原本一一应着,听了停下林若萱的婚事倒是愣了一下。

    王夫人道:“她的事若是成了,成亲的日子正好在梁家春日宴那几天,到时候还要忙阿芷的事情,哪里有功夫再顾着她,便先放一放,还不急。”

    陈氏脸上笑着应着,心里却是思绪万千,这个三姑娘果然不得了,在王夫人身边才住了几天,便能让王夫人听之任之放弃了林若萱的婚事,只是停了林若萱的婚事看来就是不打算给大太太留脸面了,这是逼着大太太将前些日子宝莱阁偷盗的事给个说法了。

    且说林芷萱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了她的院子。刚放下东西,便听着外面的小丫鬟通传:“二姑娘来了。”

    林芷萱忙道:“快迎进来。”

    林芷萱翘首盼着,果然见秋菊打了帘子,林若萱进来,身后还跟着刘婆子带着一个包袱。他们也是一大清早得到的消息,太太因为林若萱害林芷萱受伤的事情,罚林若萱给林芷萱当些日子的丫鬟,让一大早就收拾了行囊,去林芷萱房里下人屋里住。

    林若萱进来,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叫了:“三姑娘。”

    林芷萱急忙道:“姐姐这是做什么?看座,上茶。”

    林芷萱一面吩咐着,秋菊冬梅眼疾手快地便跟着做了。

    林芷萱看着屋里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秋菊、冬梅在这里就好。夏兰,你与刘妈妈一起把二姐姐的东西暂且安置在你房里。”

    一行人应着各去干各自的,林芷萱见没有外人了,这才上前拉了林若萱的手,急道:“才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比我还不如。”

    林若萱一时看着林芷萱,又不知林芷萱现如今的心性,也不敢言语,只是道:“我没事,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快要好了,不会耽误侍候妹妹。”

    林芷萱听她言语,却真是急得恨不得锤她:“你倒真是个木头脑子,外人以为我刁钻霸道,欺负你庶出,你难道还不知道?我那日拼着不顾家里的规矩,险些害了秋菊地去给你热水沐浴是为了什么?我让秋菊去给你求医问药是为了什么?我送去你房里的碳又是为了什么?”

    林若萱听着林芷萱说得桩桩件件,心中也是感动,急忙道:“是我想差了。”

    林芷萱道:“我知道你这一身病都是因为大姐姐给你说的那门西北的婚事。否则你以为,我让你来给我当丫鬟是为了什么?”

    林若萱缓缓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林芷萱,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想:“妹妹……妹妹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笑着道:“我求了娘,这门婚事不作数了。姐姐不用嫁去西北去了。”

    林若萱眸间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林芷萱指天发誓:“千真万确,否则你以为我是疯了,不顾礼法地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来?况且我又听说你病着,你屋里的光景,比夏兰屋里还不如,你暂且在我这里委屈些时日,先把这一劫渡过去,日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林若萱泪盈于睫,起身给林芷萱行了一礼:“谢妹妹救命之恩。”

    林芷萱赶紧扶她起来道:“这本就是应该的,我们是亲姊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

    林芷萱姐妹正为此事欣喜,刘夫人那边听说了王夫人已经打算不许林若萱婚事,却是气得脸都绿了,这事情原本都是说好的,林姝萱也已经带着婚贴走在路上了,现如今王夫人竟然做的这么决绝:“雅萱,看来那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娘也不能总装病了,否则在这林府也是住不下去了。”

    林雅萱却道:“我看二婶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因又问芸香:“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才让二太太放弃这婚事?”

    芸香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林雅萱拧眉道:“那就赶紧去打听清楚,打听得越清楚越好。”

    芸香急忙点头应着是。

    站在一旁的红纹闻言却是几经犹豫,终于跪上前来:“太太,姑娘,都是红纹不好,连累太太姑娘,太太、姑娘你们别顾及我了,只管发落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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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替罪
    &bp;&bp;&bp;&bp;“太太,姑娘,都是红纹不好,牵连太太姑娘,太太、姑娘你们别顾及我了,只管发落了我吧。”

    林雅萱看着她却道:“你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也怪不得你。”

    红纹叩首道:“太太姑娘待红纹恩重如山,出了这样的事情红纹原本就没打算活,是姑娘和太太对红纹百般维护,红纹心里已经知足了,不敢再连累太太和姑娘。红纹去跟二太太说,都是红纹一个人的主意,与姑娘和太太无关……”

    林雅萱一脸的为难模样,终于还是伸手拉起了她:“你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也怪不得你。只是你也看到了,二房那边催得紧,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少不得要委屈你些。但你放心,我便是拼着命也会护你性命。只是这林府,你怕是呆不下了。“

    林雅萱想了片刻道:“你是随着我们从西北过来的,我知道你在这江南举目无亲,正好大姐姐要来江南,你可愿意随她一起回去?我会跟大姐姐说,到了西北,你愿意回家,便给你卖身契,你若不愿意,跟着伺候大姐也是可以的。”

    红纹毕竟还有家人在西北,这么多年没有回去,林雅萱如此一说,她也是心动,附身便给林雅萱叩头:“姑娘替红纹打算的如此周到,红纹无以为报。”

    林雅萱道:“但是在大姐姐来之前,还要委屈你在江南待些时日,我们会给你些钱,给你找好住的地方……按林府的规矩,要杖责二十,不过我会跟行刑的小厮说,手下留情的。”

    红纹先是一愣,继而咬了咬牙道:“红纹不怕,红纹听姑娘的。”

    林雅萱拍拍她的手道:“好,那你先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等我的消息。”

    红纹应着退下。

    刘夫人却是看着林雅萱不解道:“你是打算除了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林雅萱道:“她虽然已经不中用,可是她那个妹妹芸香还是难得的忠心,留红纹一条命,买芸香的忠心倒也是值了。”

    刘夫人道:“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万一……”

    林雅萱道:“娘,您不会真的以为二婶什么都不知道吧,她心里定然是认定了这件事情就是我们做的了,所以才会将红纹送回来。处置红纹原本就只是件小事,二婶也不看在眼里,她要的是咱们的交代。”

    刘夫人看着林雅萱坚定的神色:“你可是有了主意?”

    林雅萱冷冷一笑,缓缓点头:“娘可记得,那天晚上还有个人在的。”

    这边林雅萱母女正商议着毒计,那边林芷萱正忙着搬家,刘婆子、夏兰和顾妈妈也已经安置好了林若萱的东西进来,林芷萱刚要说什么,只见春桃也跟着进来了,上前给林芷萱屈膝行了个礼,十分的恭敬谦卑,再也没有往日在自己屋里耀武扬威的模样。

    林芷萱淡淡一笑,看了自己屋里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一眼,笑道:“都围在我这里做什么,我也回来了,你们也都见过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跟前有他们几个就够了。”

    一众小丫头也不过是来见过林芷萱,毕竟她不在房里许久,回来是合该来见礼的,如今林芷萱发了话,众人又看了顾妈妈点头,众人才又一起给林芷萱行了礼退下了,自去做自己的活计不提。

    屋里的人都是满脸笑意,只有春桃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时该留下还是出去。

    林芷萱只看着刘婆子的老脸都快笑成了菊花,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但是却看似有些分量,林芷萱心下便明白了是银子。

    众人心里也是有底,只是看着春桃在这里,都不敢多嘴。新如今林芷萱厌弃了春桃,这种事情又极其隐秘,不是亲近的不能说,秋菊和顾妈妈是聪明的,冬梅还小压根没看出来,夏兰更是不明所以。

    刘婆子倒是不清楚这些,只是刚刚进门之前,秋菊嘱咐了她几句,她心里也是有个底,林芷萱不问,她也是不会说的。

    林芷萱略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春桃站的最远,似乎有些坐立难安,觉得这屋子里仿佛已经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林芷萱却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看她,只问刘婆子:“妈妈,还有什么事吗?”

    一屋子的人见林芷萱如此问,都是略带惊讶,他们原本以为林芷萱是会先将春桃赶出去,现如今林芷萱当着春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芷萱不把春桃当外人了?

    刘婆子见问,也不好再遮遮掩掩,便也由着性子对林芷萱和盘托出:“是有件事情需得和姑娘回禀,姑娘不知,前些日子姑娘房里的夏兰姑娘托顾妈妈给我送了条帕子,说是要接锦绣坊的绣活。”

    夏兰一听却是十分的诧异,她并不曾做过这样的而事情,十分无辜地看向林芷萱,刚要开口出声解释,林芷萱却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安慰的一笑,才对刘婆子道:“我知道这事儿,夏兰对我说起过。不过咱们林府里没有丫鬟婆子不准私接绣活的规矩吧,只要她忙得过来,便是她自己的事情,妈妈巴巴地来告诉我做什么?”

    刘婆子却是一脸的喜意,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不过也多亏了姑娘宽宏大量,咱们府里也是有主子不喜下面丫鬟做这事儿的,咱们太太就是头一个。姑娘能这么想,老奴也是替夏兰姑娘开心,老奴自然不是来告状的,只是也是替夏兰姑娘求恩典的。”

    林芷萱越发的不解其意,问:“求什么恩典?”

    刘婆子道:“实在是夏兰姑娘的针线太好了,姑娘请看,一条薄薄的帕子,锦绣坊给了五十两银子!我这老婆子这一辈子还没见过一条这么值钱的帕子,便是听都没听说过呢。”

    刘婆子说着便将怀里抱着的包裹上前递了给了林芷萱,却因为太沉,只得放在床上,众人打开包裹一看,都是整的银元宝,整整五锭,共五十两。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麻烦
    &bp;&bp;&bp;&bp;刘婆子将怀里抱着的包裹上前递了给了林芷萱,却因为太沉,只得放在床上,众人打开包裹一看,都是整的银元宝,共五锭,整整五十两。

    众人还在吃惊着,刘婆子满脸憨笑地道:“姑娘您可不知道,这夏兰姑娘的针线可真是神了,我原本还想着拿着那张薄的手帕子顶什么用,万一人家看不上,我还给夏兰姑娘想了一车的好话,却不想啊,那边的伙计拿着进去给里面的针线师傅瞧,竟然把后面坐镇的针线师傅都给引了出来,直问我这是谁绣的。

    我说是咱们府的丫鬟,那师傅却道了不得,又细问了名字,是在哪一房里的丫鬟,硬说着要来给那丫鬟赎身,请去杭州织造局里当绣娘!

    我当时也是给吓坏了。那师傅却是指着那帕子给我看,说这幅牡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一副,说是什么宫廷绣的绣法,远看跟活的一样,又低头仔细地指给我看,说什么这片叶是平绣,这朵花是叠绣,这只蝶是蛊金绣,还有什么点绣、纱绣、包金绣的,哎呦呦一点一点指给我看说是什么百家,什么大成,我又记不住,只是那师傅却越看越喜欢,越看那眼珠子瞪得越大,说杭州织造局里也未必有人会这么些个,非逼着问我要做这绣活的绣娘。“

    林芷萱也是哭笑不得,便听着刘婆子继续道:“一开始我也没防着事情能变成这样,只是那针线师傅十分地喜欢帕子,又报给他们掌柜,又说给他们主子的,我看那样子像是想上我们林府来抢人了。可是夏兰姑娘毕竟是三姑娘的人,我便自告奋勇来替锦绣坊的师傅们跟三姑娘求个恩典,那锦绣坊说了,只要夏兰姑娘能去织造局,姑娘要多少银子赎身,只管出个价,这五十两银子就是买帕子的,不算在那里头。”

    如此说来,这五十两银子一则是震慑,二则便是拉拢收买了,毕竟对一个丫鬟来说,五十两银子着实是天价,由不得她不动心。林芷萱正思忖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兰却急了,对刘婆子道:“这万万使不得,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可怎么是好?”

    林芷萱却是笑着对她道:“你别急,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只是我没料到堂堂锦绣坊竟然也如此沉不住气,一条帕子而已,竟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当初是林芷萱让顾妈妈假借夏兰的名字,毕竟锦绣坊里接绣活是要登名造姓有根可循的,而若说林芷萱屋里能往锦绣坊里送绣活而不被人怀疑的,也就只有夏兰了。

    刘婆子听着林芷萱的话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说是今年宫里的活计特别的多,远远胜过往年,又说杭州织造局里主管宫廷绣的步师傅年纪大了,眼也有些花,怕是眼看着就要退下来了,织造局里青黄不接,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看到夏兰姑娘这刺绣又是宫绣,那师傅觉得足够去给宫里的主子们做衣裳,才这般极力拉拢。”

    林芷萱听着,倒是若有所思,宫里今年的活计超乎寻常的多,是不是因为老皇帝已经有了日薄西山的兆头,所以内务府一则要预备着皇帝殡天的丧服,二则要预备着新皇登基的龙袍了。

    这两样都是绝密,皇帝病重难免动荡朝纲,前世也是事到临头宫里才传出消息,不多久皇帝便驾崩了,而新的龙袍更是隐秘,毕竟单从那尺寸上便能知道谁是下一任的储君。

    杭州织造直接隶属于皇帝,怕也只有他们才够格知道。所以像梁家这种家族,才是最知道朝廷动向和皇帝心意的,也是上下大小官员争相结交拉拢的对象。但是相反,也正是因为梁家洁身自好,只效忠于皇帝,不结党营私,他们才有这个资格掌管织造局,做皇帝在江南的眼线。

    梁家,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前世梁家的老夫人便是在今年春日宴上看上了林芷萱的四妹妹林雅萱,并为嫡次子梁靖知许亲迎娶林雅萱过门儿,也是因此,林芷萱的父亲林鹏海竟然不远千里地从济州府告假回来,对林雅萱母女从此十分的优待。

    后来,因为林雅萱嫁入梁家,才有了林芷萱跟着当时从杭州织造局里退下来的宫廷绣大师步师傅学艺的机会。也是林雅萱嫁入梁家抬高了林家在杭州的地位,林芷萱才收到了浙江巡抚戚老夫人七十大寿的请柬,戚老夫人正是老武英侯的岳母,谢文栋的外祖母,当时武英侯和世子在外征战,侯爷夫人正带着谢文栋来恭贺母亲古稀寿喜,恰好看上了林芷萱的温柔贤淑,觉得很适合做次子媳妇,再加上当时林若萱嫁入梁家,林芷萱若嫁入侯府,谢文栋便是与梁靖知成了连襟,两家守望相助,对侯府而言也是有百利,如此便成就了那一段惨淡的姻缘。

    林芷萱合目,不敢再想下去,今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让人牵着鼻子走,只是梁靖知,那个让林芷萱很有好感的妹夫,他当年年纪轻轻,梁家原本也不急着给他说亲,总说要等成就了功名之后进了京再说,可是为什么忽然便在今年等不及了要闹那样一场春日宴?

    林芷萱心中仿佛想通了什么:是因为梁家已经得了消息,皇帝时不假年,而一旦国丧三年不得婚嫁,三年后梁靖知的年纪也就略大了,所以不能等,只能趁早把婚结了。

    想起梁靖知和林雅萱,林芷萱心中也是不忍,梁靖知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却偏偏被林雅萱的诡计算计了去,后来自己嫁入侯府,林雅萱心有不甘,竟然设计毒杀了梁靖知和其母李夫人,又利用自己的同情接她去侯府长住,她却设计怀上了谢文栋的孩子,自己前世也是被她蒙蔽,一心里只想护着她,只想着她在自己的地界上受了“侮辱”和“委屈”,怎肯善罢甘休,带着她去和侯府的老夫人闹,险些将老夫人气死才给林雅萱在侯府里谋了个姨娘的名分,这在当时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因为林雅萱和梁家的这层关系,梁家与侯府互相扶持,出了林雅萱的事情,不仅梁家与侯府走上了对立,就连梁靖知母氏李家也是与侯府断绝了关系……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替名
    &bp;&bp;&bp;&bp;若非如此,侯府与梁家也不会走上对立。原本因着林雅萱和梁家的这层关系,梁家与侯府也是互相扶持,出了林雅萱的事情后,不仅梁家与侯府决裂,梁靖知母氏李家也是与侯府断绝了关系,前世林芷萱苦苦撑着侯府,也曾与刑部侍郎李奇打过数次交道,李奇也是十分欣赏林芷萱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最后却是他亲自来送了林芷萱归西。对林芷萱的死,他也是颇多无奈和怜惜吧。

    一屋子的人原本热闹地说着,看着林芷萱忽然沉默下来怔怔出神,他们也是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林芷萱在想什么。刘婆子略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秋菊最先打破了沉默,唤了林芷萱一声:“姑娘。”

    林芷萱恍然回神,看着眼前的众人,眸光不经意地触及了林若萱,林芷萱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暗淡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总要尝试着做些改变,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存在多久,但是,总要试试有没有机会行不行。

    林芷萱忽然来了精神似的看向刘婆子:“刘妈妈,你去与锦绣坊的人说,夏兰不愿意离开林府,更不会去什么织造局,只是锦绣坊若有什么棘手的绣活,只要价格公道,夏兰可以接一两件。但若是锦绣坊敢把夏兰的事情说出去,无论是对内对外,夏兰都绝对不会再替锦绣坊做活,更别说使什么手段来林府抢人。”

    林芷萱说着,也是怕刘婆子处置不好这事,复又道:“秋菊跟着刘妈妈去一趟,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了。还有这银子,送回四十两去,我们只留十两。”

    秋菊却是犹犹豫豫地道:“姑娘,我只怕这么说那锦绣坊的人还是不死心,您要知道,一个丫鬟若有机会去织造局里当针线师傅,那定然是求之不得的,她若要放弃这个大好前程而继续留在林府,定然是要有原因的,否则这么说了,锦绣坊的人怕是只会以为是姑娘不想放人,或者是他们给的酬劳夏兰姐姐还不满意,他们定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林芷萱适才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头疼,如今秋菊所说也是她心里所想,林芷萱偏头瞥了夏兰一眼,年方十七,白白的瓜子脸,一汪如水的眸子,身材不似春桃般丰腴,却是清瘦窈窕的模样,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招了秋菊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秋菊听了也是登时羞得红了脸,在一旁抿着嘴笑着道:“姑娘坏死了,也真是不知道姑娘哪里想的法子……”

    一旁的夏兰见他们主仆二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十分暧昧,也是一头的雾水,十分的无辜。

    林芷萱这才笑着对秋菊道:“你再去跟他说,这绣活不仅是他指给夏兰做,夏兰也要挑他的活去接的,像什么给那些府里的丫鬟小厮做衣裳这种事,我们夏兰是不会给他做的。”

    秋菊点头应着:“这我知道。”

    刘婆子听了却是十分歉意地看着夏兰,在她身边低声道:“这是不是我唐突了,我倒是没想过三姑娘会不放人,夏兰姑娘,要不你再求求三姑娘。”

    夏兰却是急了,扬声道:“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都听姑娘的,我绝不会离开林府,绝不会去什么织造局。”

    刘婆子见夏兰这样慌张的反应,也是十分的诧异,见她嚷了出来又在林芷萱面前,刘婆子也讷讷不敢再多言。

    林芷萱却笑着对刘婆子道:“妈妈可听好了,是夏兰自己不愿去的,可不是我欺压霸占。”

    夏兰只想着自己什么都不会,就是被抓去了织造局,她也织不出来,什么宫廷绣,她听都没听说过。一听林芷萱这样说,夏兰也是急忙在一旁连声道:“我不去我不去……”

    刘婆子一头雾水,林芷萱和秋菊顾妈妈几个知道实情的却是被逗笑了。

    林芷萱让夏兰和秋菊送了一脸沮丧的刘婆子出去,秋菊也是奉了命要跟着刘婆子再去锦绣坊一趟,一路上刘婆子再三地跟夏兰赔不是:“我原本是想着让夏兰姑娘也欢喜欢喜的,便自作主张跟三姑娘求了,却不想三姑娘竟然不放人,我是真的没想到的,夏兰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都是我老婆子行事不周,早知道还是该先和你说,让你去跟三姑娘求情的,说不定三姑娘就放了你了。”

    夏兰急忙道:“妈妈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一点埋怨妈妈的意思都没有,这件事情我只听姑娘的。也求妈妈千万别在府里乱说。”

    听夏兰如此说了,刘婆子还是心里不得劲,总觉得欠了人家似的,却也不好再说,出了门,夏兰回房,刘婆子便跟着秋菊出去,一路上还是一味地跟秋菊说,让秋菊替她跟夏兰道歉。

    秋菊也是觉得这老婆子十分的有趣,便满口应着,再三劝慰了一番不提。

    这边林若萱见识了林芷萱屋里的事,也是笑着对林芷萱道:“没想到妹妹房里的夏兰姑娘竟然有这么好的绣工,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林若萱这一番无意的话却说到了春桃心里,在这屋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夏兰,他们是从小一个屋里长大的,虽然春桃知道夏兰擅长针线,可是也不过是比寻常人略好些罢了,绝到不了方才刘婆子说的那般神乎其技。

    对于林若萱好奇的疑问,林芷萱只是笑笑,却拿眼去看站在远处的春桃,春桃豁然对上林芷萱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中一紧,硬生生把所有的念想和不解都压了下去,现在还是“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好。

    对于春桃的反应,林芷萱还算满意,这才对林若萱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姐姐若想知道我待会儿替你问问夏兰。”

    林若萱忙道:“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

    林若萱说着,又开始咳了起来,那边夏兰也送了刘婆子回来,林芷萱吩咐道:“冬梅,你先送姐姐去夏兰房里休息,好生服侍着。”

    又嘱咐林若萱:“姐姐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千万把身子先养好,以后的事有妹妹在。”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忐忑
    &bp;&bp;&bp;&bp;林若萱虽然听不懂林芷萱在说什么,却也听之任之,先由冬梅扶着走了,林芷萱才对春桃说:“去取两床我的被褥给姐姐送去,在我这里的这些时日,二姑娘的一应衣食用度与我无异,却不能为外人知晓,听清楚了吗?”

    春桃努力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低眉应着,自去取被褥用具了。

    林芷萱这才对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夏兰笑了笑,开始向她解释刺绣的事情,一听那绣品竟然是林芷萱绣的,夏兰又是惊又是喜,林芷萱道:“这件事你放心,秋菊会去处理好。”

    夏兰虽然很是好奇林芷萱到底对秋菊附耳说了什么,但是既然林芷萱如此说了,她也不敢多问。

    夜里天凉,林芷萱还是不放心林若萱在夏兰房里,便对外说让林若萱给自己守夜,把林若萱叫到了自己房里来,又命秋菊来伺候。

    外面婆子来巡了夜,到了二更锁了门,林芷萱房里的丫鬟们也都歇了,屋里只剩下林若萱、林芷萱和秋菊,三人正为着谁睡床,谁睡软榻而争论不休。

    林若萱说什么不肯睡在床上,生怕自己过了病气给林芷萱,也不肯让林芷萱睡软榻,直说夏兰的房里就很好,后来也是拗不过,林芷萱才睡了床,让林若萱睡了软榻,秋菊依旧打了铺盖卷睡在地上。秋菊给两人收拾好了床铺,又听林芷萱的把熏炉里的火拨得很旺,一屋子暖融融的,林芷萱却有些失眠,便随口问道:“秋菊,今日去锦绣坊他们是如何对你说的?”

    林芷萱一提,秋菊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还能说什么?我照着姑娘的话跟那针线师傅一说,说夏兰被我们二爷看上了,是要做姨娘的人,那针线师傅自然是不敢再提,却死活不肯收那四十两银子,只说给出去的银子没有收回来的理,这就是那帕子的,也算是他们孝敬的,日后有什么棘手的绣活,还望姨娘得空多帮着些。”

    林若萱一听也是愣住,继而忍不住掩嘴而笑。

    林芷萱却道:“这件事我也只是随口对你提,我想你定然也是对那锦绣坊再三叮嘱过不可对外言传的。”

    林若萱在林芷萱面前还是拘谨,秋菊却已经放开了胆子,笑着道:“这是自然,姑娘想来也是怕夏兰日后嫁不出去吧。”

    林芷萱道:“我倒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只是这样的话若是传到二嫂嫂耳朵里,可了不得。”

    秋菊一听也是机警了起来,对林芷萱认真道:“姑娘放心,秋菊不会对外乱说,下次去锦绣坊交绣活的时候,我定然也会再叮嘱几遍。”

    林芷萱“恩”了一声,这才对着软榻上的林若萱道:“姐姐睡了吗?”

    林若萱急忙答:“没有,妹妹要喝水吗?”

    林芷萱听她这么问,心下也是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不是,我是想问问姐姐,可听说过梁家的二公子梁靖知?”

    林若萱也是一愣,继而轻声道:“不曾。”

    林芷萱脸上带着笑意,倒是来了精神,细细的将这梁靖知的好处与林若萱一一道来,什么谦谦君子、仪表堂堂,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很有才学,出身名门,却没有那些富贵纨绔的恶劣癖好,为人洁身自好,不党不争,又不刚愎自用,是个十分恭谨有礼之人,林芷萱极尽赞美之词,却并无夸大,见林若萱总不答,林芷萱才问:“姐姐觉得这个人怎样?”

    林若萱却是为林芷萱话语中描述的那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而怔忪,只缓缓地应着:“妹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极好的。”

    林芷萱笑着看着她:“那姐姐想不想嫁给梁公子?”

    林芷萱这一句话却是讲林若萱惊醒:“妹妹说什么呢,我……我……我怎么配得上梁家公子。”

    林芷萱却道:“姐姐切不可妄自菲薄,我们林家的女儿如何就配不上他?只要姐姐满意,妹妹来替你筹谋,你只要赶紧养好身子就是了。”

    林若萱听着林芷萱的话,又是暖心,又是觉得凄凉,终究叹道:“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又如何做得了主,切莫为我再费心伤神,我自然都听太太的。”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的言语,看着自己床幔薄纱外的软榻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也是感叹,终究道:“姐姐,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都没放弃,你怎么倒是听天由命起来了呢?若是姐姐肯信我,便听我的,我们试一试也无妨。”

    一提到婚事,林若萱也不过是闺阁小姐,不比林芷萱是嫁过女儿的,如此光明正大地说这样的事,林若萱也是脸红了起来,声若蚊蝇:“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芷萱也是笑,今世若能给二姐姐谋个好姻缘,那前世对她的亏欠是不是也能弥补些许。

    林芷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熏炉里明灭的炭火缓缓睡去。

    窗外月色皎皎,冬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春桃却躺在床上睡不着,她一遍遍地回忆着今日林芷萱回来之后所做的一件件事情,一桩桩安排,只觉得脊背发凉,还有那锦绣坊的针线,她敢发誓,那绝对不是夏兰绣的。

    可如果不是夏兰,那这屋里又能是谁呢?

    她原本猜是林若萱,可是听林若萱后来的语气,她明明是一无所知的。

    春桃忽然想起了林芷萱今日看着自己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她!难道是她?

    可是这更不可能,夏兰是和她一个屋里的,林芷萱却是她看着长大的,林芷萱的针线虽然也不错,可是她从来懒于疏弄,哪里会有那样精湛的技艺?

    虽有一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不信,可是春桃心里却是觉得定然是林芷萱不假,哪里只有她这一手刺绣出人意料,自从她那日摔倒醒来之后,这世上的事仿佛都变得出人意料起来。

    她一定是被鬼附了身了,她们三姑娘身体里,一定住了个妖怪。

    黑漆漆的夜晚中想到这里,春桃只觉得阴风阵阵,脊背发凉,吓得不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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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天更晚了,后台抽了,早上设了定时发布,晚上回来才看到没发出去。不过,以后的更新时间都从早上换到晚上八点半左右吧,感觉这个时间看书的朋友们多一些是不是?唔,祝大家天天都有好心情……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梦回(一)
    &bp;&bp;&bp;&bp;月色皎皎,星辰寥落,春日的风依旧带着寒气从那细微的缝隙里溢入窗格,纱帐轻轻摇了摇,熏炉里的炭火明灭。

    林芷萱嗅着自己闺房里两只青花缠枝莲纹瓶里供的梅花悠远的冷香缓缓入了梦。

    眼前仿佛春暖花浓,院中假山、花草、绿水、雀鸟,还有高亭斜廊、白墙雕窗,处处精致,而最美的却是环肥燕瘦、聘聘袅袅,江南数得上名的富贵氏族的太太们差不多都带着自家的女儿来了。

    主人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客人们之间也大多认识,三五成群簇拥着这里闲话那里喝茶,或者互相引荐女儿给对方认识,好不热闹。

    马蹄得得,梁府门外的巷路马车排成了行,两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梁府门口,跟车的婆子上前掀了帘子,正是林芷萱与母亲王夫人,后一辆车上是林若萱与母亲刘夫人。

    梁夫人笑脸迎了上来,热情寒暄几句,与王夫人、刘夫人见了礼,扶着手说笑着进去,王夫人却是道,不用再送,他们自去拜访老太太,让梁夫人只管在二门迎其他的客人。梁夫人笑着应了,让大儿媳妇吕氏领着进去。

    林芷萱与林雅萱十分亲昵地走在一起,看着梁家处处精美的雕梁画栋,十分的欢喜。

    一时拜见了梁老太太,众人在听音阁落了座,台上好戏开了锣,林芷萱这样打眼一看,各家的太太奶奶带着自家适嫁的姑娘小姐就有三十多位,个个俊俏精致。

    梁家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她们很是欢喜,林雅萱最有心机,和好几个不知哪家的小姐一起围在梁家老太太面前与老太太说话讨巧。

    林芷萱却不懂这些,又不喜人多吵闹,更不喜看戏,只觉得这院子的景致极好,想出去走走,辅国公府的嫡小姐魏芦烟与林芷萱自小一起长大,是个跳脱的性子,最是坐不下,她也看出了林芷萱眸中的不耐烦,却不似林芷萱唯唯诺诺,又与梁家老太太相熟,便对老太太言道要出去赏景,老太太素来喜欢她,便也应了,又问众人,这各家的女儿,也有不喜欢母亲这般选秀似的安排的,也有性格孤傲还看不起梁家的,也有心思恪纯不懂这许多的,故而三三两两地散出去划船钓鱼赏景说话了。独剩了林雅萱几个,陪着梁老太太说笑。

    魏芦烟颇有几分傲骨,最是不喜那些为了攀龙附凤而来的姑娘小姐,也不与他们为伍,只是好久没见林芷萱,便拉着她遣了丫鬟,二人独自说体己话去了。

    林芷萱是第一次来梁家,看着这里的假山花树都如诗如画,魏芦烟却是常在梁府厮混,早已经看烦了这里景致,只拉着林芷萱去了一处僻静假山丛中,那里树木葱郁,移步换景,聚土成山,有一凉亭屹然于上,只是林芷萱和魏芦烟都走累了,实在没力气爬上去,况且这里有临近外院,今日梁家也有外男来在外院宴饮,假如上了这假山凉亭,难免会被外院的人看见,故而两人在假山下的石台上坐着说话。

    林芷萱的衣裳是王夫人新给她做的,十分的精致,她不忍心坐脏了,魏芦烟却是笑道:“你真是娇贵,像我这样把帕子铺在石头上垫着不就好了。”

    林芷萱闻言也是一笑,跟着照做了,正把帕子铺下,便听魏芦烟惊呼一声抢过了帕子:“呀,好一副精致的玉堂富贵,这帕子的绣工可真精巧,这料子是贡缎?哎呀呀,瞧瞧这用了多少心思。”

    林芷萱夺过来,复又铺好坐下:“宫里出来的东西我没见过,你这个皇亲国戚堂堂国公府小姐见的还少?”

    魏芦烟却是笑着看着林芷萱将那么珍贵的东西垫了屁股才道:“我是怕姨母一会儿回去骂我,看样子,你家里也是寄希望于你,盼着你今日能得了老太太的喜欢,嫁进梁家来的。你瞅瞅这衣裳,头面,还有这镯子,鞋子,哎呦呦,姨母可真是费尽了心思……”

    林芷萱却是恼了:“你再说,我就不和你玩了。”

    魏芦烟急忙笑着拉她:“好了好了,好姐姐,我不笑你了还不成,只是我在老太太面前还能说上两句话,你要是想嫁进来,我也可以帮帮你。”

    林芷萱却是被她逼急了,“你还说!我才不想嫁!”的话脱口而出。

    魏芦烟促狭地看着她道:“哦?这是为什么?你看外面的那些姑娘小姐的都快抢破了头了,你却不想嫁?”

    林芷萱却是和缓了神色,略带着几分落寞地慢慢坐下道:“正是因为抢的人太多了,我才不想嫁。”

    魏芦烟见她冷了神色,便也不再逗她,只问:“抢的人多了,不正说明梁家公子好,你怎的却不喜欢?”

    林芷萱道:“倒不是因为梁家公子好不好,我只是不喜欢去争抢些什么,你看方才他们围在梁家老太太身边说话的样子,我不会那个,既是学不来,也不想学。他们喜欢就让他们抢去,我一则没这个本事,二则也没这个心力,与其在那样的事情上费心费神,还不如在和你在这里说话乐得自在。”

    魏芦烟却是认真地缓缓是点头:“你这个寡淡的性子,老太太怕是喜欢得不得了。”

    林芷萱却道:“你还说,你最是近水楼台,这梁家和你自己家似的,你喜欢,你去争去抢去!”

    魏芦烟却笑着道:“那可不是,我自然是近水楼台,不过老太太嫌我性子太好强,不适合做次子媳妇,我娘也说我是个当掌家主母的料。”

    林芷萱却是忍不住掩嘴而笑:“真不知羞。”

    魏芦烟笑着道:“这里就咱们两个,什么羞不羞的,你呢你呢?你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林芷萱瞪了她一眼,才拧着眉头道:“你才多大年纪,比我还小两岁呢,成日里就想着这个。”

    魏芦烟不许了,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你别与我说官话,再虚里八套地跟我说你没想过。”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梦回(二)
    &bp;&bp;&bp;&bp;魏芦烟不许了,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你别跟我说官话,再虚里八套地跟我说你没想过。”

    林芷萱笑着道:“我本来就没想过,这事儿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想它做什么?我想了又有什么用?”

    “哼,”魏芦烟却是不喜地丢开了林芷萱的手,“那你就不想想你要和个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你都没个特别喜欢的样子?”

    林芷萱怔了怔,才道:“我也不知道,总要看缘分吧,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要多少机缘巧合才能凑成一段姻缘,若他娶了我,便是我们有缘,他一心一意待我,我一心一意待他。无论他的好,他的不好,我都会学着喜欢,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这天底下又哪有什么良人都像说书唱戏里那般好,又温柔体贴,又柔情似水,还功成名就,仪表堂堂,找不出一丝差错来。”

    魏芦烟却满脸的不屑道:“哎呀呀,你这才是痴人说梦呢,若是他歪眼跛腿臭气熏天你也喜欢?若是他三心二意不知检点还动手打你你也喜欢?”

    林芷萱瞪着她:“世上哪有那样坏的人?”

    魏芦烟道:“怎么没有?你就是被姨母捧在手心养在天上的,不知人间疾苦……”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又是数月不见,这里僻静无人来打扰,两人便在一处说了起了闺房私话,很是投机,一时忘了时间,直到小丫鬟焦急找来,说浙江巡抚家的戚夫人带着两位小姐来了,让二位姑娘赶紧去见礼,外头已经找了两人半天了,哪里都找不到,家里人还以为二人落水了正急呢。

    林芷萱和魏芦烟闻言皆是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跟着那小丫鬟去了,魏芦烟起身顺便抽走了自己垫着的帕子,林芷萱却是忘了。

    等到这假山深处复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才看见那高高的假山顶上的凉亭之中,走出了几个倜傥的公子身影。

    梁靖知走在前面,看着适才二人坐过的地方,伸手拾起了林芷萱遗落的锦帕,是贡缎不错。

    梁靖知身后两人看着他捻帕沉思的模样,却是笑着拍他的肩:“看来我们两个临时起意要到你家这观远亭坐坐的主意甚好,想来是帮梁贤弟成就了一段锦绣良缘。”

    另一人也是玩笑道:“我也觉得这帕子的主人很是不错,梁兄要早些拿定主意,否则,我可要让我母亲大人前去提亲了。”

    那时她天真善良,单纯可爱,又温婉贤惠,恬淡豁达,由不得男子不喜欢。

    只是这一园之中,除了魏芦烟,再没有人看到林芷萱也有一条这样的帕子,梁老夫人和梁夫人只记得围在自己身边的林雅萱用的是一条这样精致的贡帕。

    虽然后来确定人选之时,梁家思前想后斟酌万千,可是梁靖知因着这条帕子替林雅萱旁敲侧击说的两句话,却成了促成那门婚事的最后一推,所以阴差阳错,便成了林雅萱。

    直到多年以后,梁靖知被林雅萱加害去世,步师傅才辗转交给了当时已经位在侯爷夫人的林芷萱一条锦帕,因缘际会,说清了当年的这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而那帕子上也多了两行水墨行书“巧识少年情深种,错付痴心一场空。”

    林芷萱听了之后却是惶恐惊惧,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只将那帕子收了压了箱底,再不敢拿出来示于人前。

    她对梁靖知印象不多,只是在林雅萱嫁给他之后见过几次面,而那时林芷萱已经是谢文栋的夫人了。

    后来便听闻梁靖知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不能再在朝为官,自己和谢文栋也曾前去探望过两次,林雅萱当时也是哭天抢地,却不是心疼梁靖知,只是一味怪他丢了官失了功名再也不中用了,后来林雅萱大闹梁家,阖家不宁,最后竟然毒害了梁靖知,和那个一直对她不满的李夫人。

    梁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祸事背后的曲折隐秘,怕是除了当时下手的林雅萱再无人能窥其究竟。

    眼前时光流转,复又是侯府的景象,林雅萱新寡孀居来她府上哭诉,求她收留:“姐姐,姐姐,靖知走了,连我婆婆也去了,这京城,那梁家再无我的容身之处了,姐姐,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姐姐,我就只有你这样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了,姐姐……”

    一眨眼是瑾哥儿死后林雅萱的猖狂。

    “是我……给你的宝贝儿子下毒的是我,换密信,藏龙袍的也是我。为了保住侯府,你费尽心机不遗余力,苦心经营十余载,可不过短短半个月,我就把它毁了,我这个妹妹是不是比你这个姐姐,更厉害?”

    “而你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还成了世子,你的女儿更是贵为中宫皇后!你夫妻和睦子孙满堂!我费尽心机又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得不到,也不会让你得到,我宁可把它全都毁了!”

    那惨淡的一切在林芷萱梦里走马灯似的过,林芷萱心痛得窒息。

    夜色很浓,林若萱在林芷萱床边的软榻上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便听见林芷萱在床上低声呻吟,又痛苦不安地踢蹬被子,秋菊昨日是累了,睡得沉,竟然也没有听见,林若萱急忙起来点了灯,看着林芷萱满头大汗的模样,料想是梦魇了,急忙轻声唤醒,林芷萱睁开眸子,看着眼前举着烛台满面焦急的林若萱,心中一疼,红着眼便抱住了林若萱,呜咽地哭了起来。

    而林若萱手里举着烛台,林芷萱猛地一抱她,几滴烛泪滴在虎口上,灼心的疼,只是她看着林芷萱如今的模样,也不知她是怎么了,举着烛台的手不敢动,只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林芷萱的背,柔声劝着:“妹妹别怕,只是梦魇罢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林芷萱才喘息着恢复过来,她看着眼前的林若萱,眸中涌过万千的情绪,手颤抖着抚摸着林若萱的脸,一边哭着一边道:“别怕,不要怕,有我,都有我。”

    林若萱不知道林芷萱的意思,只是看着林芷萱的眸子,着实痛苦得很,心里也忍不住心疼:“妹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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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帕子
    &bp;&bp;&bp;&bp;那边秋菊也是被吵醒了,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林芷萱,急忙爬了起来:“姑娘又梦魇了吗?”

    林芷萱看着他们两个却是定了神:“手帕,秋菊,去给我找那对手帕。”

    秋菊不知所云:“姑娘要什么手帕?”

    林芷萱还带着几分恍惚道:“一对很要紧的帕子。”

    林若萱见林芷萱神情激动,急忙安慰道:“妹妹,现在天还没亮,不管什么帕子如果大张旗鼓地点了灯找,定然会惊动外面的妈妈,不如妹妹再睡一会儿,什么都等明天天亮了再找,可好?”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温柔和缓的言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林若萱穿着单薄寝衣举着烛台看着她,一脸的担忧,还有秋菊稚嫩的容颜,她们都还小,自己还在这里,还来得及,都还来得及,如此想着,林芷萱的心才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林芷萱终于道:“也好,天还没亮,姐姐也再睡一会儿。”

    林若萱和秋菊见林芷萱安稳了下来,才服侍着她又睡下。

    林芷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这张酸枝木拔步床床顶上的花格乱纹,窗纸似是糊得并不严实,总有丝丝凉意拨弄着床帐,这层薄薄的素罗纱却遮不住那清冷的寒气,回忆因着那个梦境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那些纷纷扰扰萦上心头,林芷萱辗转反侧,又哭了一回,才终于挨到天亮。

    卯时初刻秋菊起了床,自己穿好了衣裳,便先伺候着也已经醒来的林若萱更衣,林若萱却不用她,只悄悄地指了指林芷萱的床,示意她轻一些,别惊扰了林芷萱,嘱咐道:“她昨晚睡得晚,让她再睡会儿。”

    秋菊聪慧,自然也是笑着点头应着。

    林芷萱隔着床幔看着她们两个这般暖心的举动,心也是跟着柔软了下来,微微挑了纱帐,道:“我起了。”

    秋菊和林若萱都是一惊,便是林芷萱也是诧异,自己的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想来是昨晚哭过的缘故。

    秋菊上前给林芷萱挑起了床幔,笑着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吧。”

    林芷萱却是摇头道:“睡不着,起吧。”

    秋菊看着林芷萱眼下的乌青,也是知道她昨夜怕是睡得很不好的,想来还是有心事,便也不敢再劝,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姑娘起了。”

    外头的小丫头听了急忙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具,不多时夏兰领着进来了。

    林若萱也已经急忙穿好了衣裳,又去给林芷萱倒了杯热蜂蜜水来,让她一会儿润润喉。

    林芷萱对林若萱感激地一笑,接了过来,才道:“姐姐且先去洗漱吧,不必如此。”

    林若萱却只是道:“无碍,我也只是看你昨夜睡得不好,嗓子又哑成这样,这是枇杷蜜,你喝了会舒坦些。”

    林芷萱由秋菊服侍着漱口之后,便喝了那杯淡淡的蜂蜜水,又让人服侍着林若萱洗漱。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冬梅服侍着洗漱,心里却还是惦记着那帕子的事,便也一边吩咐其他人找起了帕子,林芷萱也不记得那帕子是哪里来的了,只记得肯定是有两条一样地,林雅萱后来看见了觉得好,跟自己要了一条去。

    于是一屋子的人开始翻箱倒柜,也不知道林芷萱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帕子,经年累月压箱底的帕子都找了出来给林芷萱看,林芷萱却只是摇头说不像。

    早晨顾妈妈提了早饭来的时候,看着一屋子人仰马翻的也是诧异:“姑娘这是在找什么?”

    林芷萱屋里的大箱小柜也是翻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林芷萱梦见的那条手帕,林芷萱心下也是思忖,或许那两条帕子,现如今还不在自己手里也说不定,又看着一屋子小丫鬟为了翻找东西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是可怜,便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起有块帕子很好看,想拿出来瞧瞧,没想到却找不着了,也罢,找不着就算了。”

    林芷萱这么说,春桃夏兰才领着一众小丫鬟将翻出来的衣物帕子都收拾好退了出去。

    林芷萱身边只剩下秋菊冬梅和林若萱,顾妈妈却是笑着道:“姑娘若是找不着的话,也可以画个花样子让他们外面的去做来便好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不过是块帕子,还不够麻烦的。”

    林芷萱说着,秋菊冬梅已经分开了食盒。

    顾妈妈上前一边摆着饭一边道:“太太说是为了让姑娘尽快补好身子,特意命厨房里做了燕窝粥,还说天冷不用去请安了。”

    林芷萱心暖,命秋菊将燕窝粥对半分了,让林若萱坐下陪自己一起吃饭,林若萱推辞不得,才伸手去接,林芷萱这才看见她手上的伤,急忙拉着问:“这是怎么了?”

    林若萱只道:“不碍事,适才不小心被烛蜡烫了一下。”

    林芷萱又命冬梅去取烫伤膏。

    用过了饭,冬梅服侍林芷萱和林若萱漱了口,林若萱似是不习惯这样的服侍,对冬梅连连道谢。

    林芷萱又让冬梅叫了春桃来,这是林芷萱回来之后,第二次支使春桃,春桃颇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林芷萱要让她做什么,只恭谨地低着头,打了帘子进去的时候,林芷萱正和林若萱说话,她一进去,林芷萱余光瞥到了她,但是对林若萱的脸色倒是不变,话也继续:“我看就不用再喝药了,是药三分毒,你如今也好了许多,只是病了这一场身子还有点虚,让顾妈妈这几日多做些好的补补就是了,我最烦吃那些糊涂大夫的药了。”

    春桃一边听着,一边低眉顺目地进了里间儿,站到一旁等着林芷萱的吩咐。

    林若萱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都听妹妹的。”

    林芷萱又与林若萱说了两句,这才看了站在一片的春桃,缓缓道:“春桃,我听说你与二嫂屋里的柳香是同乡。”

    林芷萱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仿佛就是在和春桃闲话家常,春桃见问,也是一愣,却不知林芷萱是什么意思,只是应着:“是。”

    林芷萱淡笑道:“我让你去替我打听个事儿,你可愿意?”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赎身
    &bp;&bp;&bp;&bp;林芷萱淡笑道:“我让你去替我打听个事儿你可愿意?”

    春桃看着林芷萱慵懒随意的笑,心里却是没底,只能继续恭声问道:“姑娘想打听什么事?”

    林芷萱道:“我听说是二嫂嫂一直在打点二姐姐的婚事,我想让你去悄悄地打听打听,这婚事是不是现如今不准备了,二嫂如今又在忙些什么。”

    春桃愣在原地,三姑娘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事情都关心了?

    林芷萱静静地看着春桃的反应:“可能问到?”

    春桃有些犹豫:“我……我……”

    林芷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口道:“那算了,我让秋菊去。”

    “姑娘,”春桃急忙抢着道,“我……我试试。”

    林芷萱却看着她继续不悲不喜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若是问得过分刻意,那还不如不去。”

    春桃稳了稳心神,才道:“春桃知道,春桃只是去找柳香闲聊。”

    林芷萱这才对她露出几分笑意:“那便去吧。”

    春桃躬身应了“是”,这才退下。

    见屋里没了旁人,林芷萱才对秋菊道:“你昨日不是从锦绣坊里领了绣活来吗?拿来我看看。”

    秋菊应着,去取了一个包袱过来,林芷萱拉了林若萱一起过来看,林若萱不明所以:“妹妹是要看夏兰做绣活吗?我也想见识见识呢,当真是那般精致?”

    秋菊却是在一旁掩着嘴笑,她看林芷萱的意思,是要将绣活的事情告诉林若萱了,便也多嘴了一句:“二姑娘当真以为那绣活是夏兰姐姐做的?”

    林若萱却是一愣:“不是夏兰,那是谁?”

    秋菊朝着林芷萱努嘴,林若萱却是比听说是夏兰绣得更加吃惊:“是三妹妹?”

    林芷萱笑着道:“是我不错,只是没有那针线师傅说得那般传神。”

    秋菊已经解开了包袱,里面是丝线布料和花样子,看那布料裁剪的样子,也是要做绣帕的,不过不像上次绿鹂那般有厚厚的一打,这里只是薄薄的两张锦缎。

    林若萱还被那刺绣是林芷萱绣的这件事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她可不信林芷萱的言语,那锦绣坊的针线师傅若真的是个有眼无珠的,那锦绣坊也不配有这样的名声了,林芷萱的刺绣定然是极好的。

    林芷萱随手捏起了那锦缎丝线看,又拿起了花样子,看着那花样,林芷萱却是怔住了——玉兰、海棠、牡丹!玉堂富贵!林芷萱反复仔细地看了两遍,竟然隐约与自己记忆中的那条手帕上的花样重合。

    就在林芷萱费力地去回忆那些凌乱的记忆之时,冬梅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姑娘,姑娘不好了,夏兰姐姐的老子娘来了,非要闹着给夏兰姐姐赎身,让她去锦绣坊做绣娘!”

    “什么?”林芷萱、林若萱和秋菊都是一惊。

    林芷萱的眼眸立刻看向秋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秋菊也是一阵心慌,急忙道:“我昨日去锦绣坊的时候,锦绣坊的人答应过绝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旁人的……姑娘,秋菊说的千真万确。”

    林芷萱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对秋菊道:“你别慌,锦绣坊的人想来是不会言而无信。也可能锦绣坊是在你昨日去之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娘的,锦绣坊的人既然是极其看好这刺绣,除了让刘妈妈过来与我们说之外,想来也会想其他的法子,比如去对夏兰的父母以利相诱。”

    秋菊一听也深觉有理,却更是心急:“姑娘,这可怎么办?”

    林芷萱道:“我们先去看看。”

    “哎。”秋菊应着,急忙去取了两件厚披风来,给林芷萱和林若萱披上,毕竟屋里太热,外头冷,怕两个人闪着。

    林若萱多看了秋菊一眼,为秋菊的细心道谢,秋菊忙道不敢,这才扶着林芷萱一行人去了丫鬟住的偏院里,那边夏兰已经和她娘闹得不可开交。

    那老常婆子正哭爹骂娘地拉着夏兰撒泼,要跟她去太太那里要赎身,夏兰一味地拦着说不去,却被她娘当着众人又打又骂地气得直哭。

    林芷萱拧着眉头进来,喝道:“这是在做什么?哪里来的婆子,这林府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芷萱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冷硬,那婆子一听也是一怔,继而回了头去看林芷萱,她进林府找过夏兰几次,也是偶然见过林芷萱的,知道林芷萱是个最好说话的性子,便也不放在眼里,直接上来跟林芷萱闹:“三姑娘,我是夏兰她娘,今天是来给夏兰赎身的。”

    林芷萱冷笑道:“夏兰当初卖的是死契,生是我们林家的人,死是我们林家的鬼,当初你卖女儿的时候,没看清楚契约上写着,夏兰这辈子是不能赎身的吗?”

    林芷萱这一番话却是把常婆子说愣了,这事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这是最难办的地方,她原本还想闹一闹,待林府里的太太不耐烦了,再多许银子给夏兰赎身,如果太太不许的话,她就威胁说林家霸占着她女儿不放,再威胁说让锦绣坊过来要人,林府毕竟是大家,无论如何都要顾念着体面,为了不让林府招惹那样的流言蜚语,太太说不定就许了。

    原本常婆子就是打算靠撒泼打诨来把夏兰要回去,然后送去织造局当绣娘,那么他们一家就有花不完的银子了,毕竟她不要脸,林府却不能不顾及脸面,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是她不曾想夏兰竟然不愿意,她适才也是气昏了头了,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了,有钱不赚,有好活计不干,在这里给人当丫鬟,气急了才在这里对夏兰连打带骂,到现在都没走出这院门儿去,便又遇见了林芷萱,她本想随便两句把林芷萱打发了,却不想林芷萱一句话便指出了她此行最大的破绽。她嚣张的气焰,霎时因为心虚而萎靡了一半。

    那老婆子拉着夏兰,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才道:“姑娘年纪小,不懂这个!我和夏兰去找太太说去。”

    林芷萱却是给顾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林芷萱屋里的婆子把院子门堵住,一边对常婆子冷笑一声:“夏兰是我屋里的丫鬟,是去是留便是娘也得问我的意思,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想见娘?”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差事
    &bp;&bp;&bp;&bp;林芷萱却是给顾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院子门关了免得外头的人看笑话,一边对常婆子冷笑一声:“夏兰是我屋里的丫鬟,是去是留便是娘也要问我的意思,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想见娘?”

    那常婆子见林芷萱屋里三五个粗使婆子已经把院门守住,也不好硬闯,只能先想法子把林芷萱唬住,便道:“姑娘,您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事儿也怨不得我们,是那杭州织造局的人看上我们家夏兰了,您可能不知道那杭州织造局是个什么地方,那杭州织造局里的人,可不是你们林家能惹得起的,我劝姑娘还是尽早放人,也免得给林家惹麻烦。”

    林芷萱却是冷笑:“杭州织造局?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一个乡野村妇却知道?他们不来跟我要人,却去跟你要人?”

    常婆子听林芷萱这么一问,也是得意,道:“姑娘可不知道,那是前日我那亲家往锦绣坊里送绣活的时候,恰巧听到的,那锦绣坊的针线师傅当时亲口对林府的一个婆子说的,说是要我们家夏兰去织造局当绣娘,日后荣华富贵享不尽,再不用在这儿看人脸色,听人吩咐,给人当丫鬟了。”

    原来如此。

    林芷萱和秋菊都是放下了心,不过说来也是巧,竟然是那日被旁人听了去,而这人又不偏不倚是常婆子的亲家。

    林芷萱道:“那就是说只是道听途说了?哼,你现在就给我去锦绣坊里找那师傅问问,看看她要不要我屋里的夏兰。”

    常婆子却一口咬定道:“我那亲家听得千真万确,况且这林府里除了我女儿,哪里还有一个叫夏兰的?”

    林芷萱冷冷一笑:“秋菊,顾妈妈,带两个婆子你们陪她一起去,千万给我把这个事儿问清楚了!”

    常婆子见顾妈妈带着两个婆子上来,她也是慌了:“不可能,我亲家亲耳听到的,肯定是我闺女。”

    林芷萱给顾妈妈使了眼色,顾妈妈也让两个婆子上去架着就走,常婆子还在挣扎,满嘴里瞎吆喝,秋菊抽了块抹布就塞了她一嘴。

    林芷萱冷冷看着她:“看着你是夏兰老子娘的份儿上,我再多跟你说一句,自从你们家把夏兰卖进林府的时候,她就是我们林家的人,和你们便没有关系了,你们待夏兰好,夏兰便认你个爹娘,好心支应你们点银子,别成日里贪得无厌,夏兰是我们林府养大的,不欠你们什么。便是你日后再要来给夏兰赎身,我也不许。什么多给银子,你们那点穷酸银子,别说娘了,我都看不在眼里。日后若是再敢来林府里闹,我便拿出当初你们卖夏兰的死契来,去官府里告你们,让你们吃官司!我们林家怕不怕织造局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信你们不怕我二哥!”

    常婆子眼睛瞪得牛一般大,看着林芷萱却是忘了挣扎,林芷萱瞥了秋菊一眼道:“带她去锦绣坊问清楚。”又对常婆子道,“日后,如果还敢因为这事儿传出什么幺蛾子来,像什么织造局看上了我们林家的丫鬟,还要上门来硬抢的话,我们林家能放过你,织造局梁家也不会放过你!”

    秋菊自然懂林芷萱的意思,她少不得也要去敲打敲打锦绣坊的人,便应着,由顾妈妈带着人,架着那常婆子出了府去。

    夏兰早在一旁哭得泪人儿似的,林芷萱看着夏兰又气又委屈的模样,也是心疼,这件事情她毕竟还是因为自己。只是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适才发生的事情说的话,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看见听见了,若是传出闲话去,也是不得了。

    林芷萱先给冬梅示意,让她领着夏兰往自己的屋里去,见她们走了之后,林芷萱才看着一院子的人冷声问道:“那个疯婆子是怎么进来的?”

    一见林芷萱发难,原本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吓得一哆嗦,守门的孙婆子犹豫了一会儿,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姑娘,这常婆子是夏兰姑娘的老子娘,往日里也来找过夏兰姑娘,所以我们就没敢拦着。”

    “她是夏兰的老子娘又如何?你也不看看她那疯癫样子,若是来日里随便谁的老子娘拿把刀子来把我杀了,你们也都不拦着!”

    林芷萱这一句话却是把孙妈婆子吓得跪下了:“老奴不敢,老奴万死,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

    林芷萱看着一屋子的人道:“那老婆子是想钱想疯了,满口胡沁,竟然还敢跑到我的房里撒野,日后若是谁再敢放她进来,别怪我不放你们进来!”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记住了。”那孙婆子跪在地上给林芷萱叩头。

    林芷萱这才扫了一眼一屋子的人:“今日听的这些疯话你们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谁敢传出去一句,让府里的人看我屋里的笑话,我也不去查传话的人是谁,你们今日在场的一概罚一年的月例银子。”

    原本争先恐后看热闹的丫鬟婆子,现如今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瞎凑什么热闹,一年的月例,那是要了他们的命。

    众人急忙都躬身应着是,再不敢多言。

    林芷萱这才和林若萱转身离开。

    林若萱跟在林芷萱背后,心里七上八下,讷讷不敢言语。

    林芷萱绕过回廊,打了帘子进来的时候,看着冬梅已经给夏兰取了水擦了脸,夏兰似也是不哭了,只是眼眶还红着。

    二人见林芷萱和林若萱进来,都急忙上前去给她们解下披风。

    林芷萱却拉了夏兰的手,让她随自己坐下:“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曾想事情会闹成这样。”

    夏兰却红着眼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是我娘太不知进退,竟然闹到府里来,让姑娘为难了。”

    林芷萱拍了拍她的手:“今日你毕竟是为了我受了委屈。”

    林芷萱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都是怎样的人?可堪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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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门路
    &bp;&bp;&bp;&bp;林芷萱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都是怎样的人?可堪重用?”

    夏兰似是猜到了什么,却是十分的忐忑道:“我家里除了老子娘,还有一个嗜酒的父亲,两个弟弟,大的叫常远年前刚许了亲事,小的叫常准才八岁。我娘是个一味会撒泼的,爹又爱赌,但是常远老实能干,现在在街上给租轿子的做轿夫,常准也很聪明。”

    林芷萱听出夏兰的意思,怕也是舍不得两个弟弟受苦,这些年在一味忍让的吧:“你可有意给你弟弟在着府里谋个差事?”

    夏兰眸中又是喜又是忧,她如何不想,这事儿她娘跟她提过多少次了,每次常婆子进府来见她,除了索要银子,便是让她赶紧给弟弟在府里某个差事了,不但如此,她自己也想在林府里当个管家婆子一类的差事。

    可是夏兰人微言轻,从前林芷萱又不管事儿,屋里的事情都是春桃和赵妈妈说了算,她这才有意投靠,也委婉地提过两次,可那两个财迷,一个个的都示意她这事儿要有了银子才好办,可是有常婆子在那里隔三差五地打牙祭,她哪里还能存的下银子,她跟常婆子说,常婆子才不信,总以为她能赚多少钱似的,要银子略给的晚些,便扯开了嗓子骂,闹得人仰马翻。

    现如今林芷萱这么一问,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激林芷萱,另一方面却是担心自己的弟弟进了府里来,她爹娘会不会更猖狂,再来成日里跟弟弟要银子,闹得弟弟也和自己这般难堪?

    林芷萱看着夏兰的犹豫,又道:“你若觉得不妥,那便这样,让你爹娘都跟着常远去庄子里去。在府里做小厮最要机灵懂事,你既然说了常远是个老实肯干的,我倒是觉得不如找一个好一点的庄头,去跟着学两年种田的本事,日后也能有口饭吃,这样让你爹娘也跟过去,乡下民风彪悍,由得他们和你娘磨,再者又没有那些城里的玩意儿,你爹也好好戒戒酒瘾和赌瘾,在庄子里跟着看看门,种种树什么的,也有个管束,他们有了银子进项,也不必每天都缠着你,省的我们瞧着烦。”

    夏兰闻言却是犹豫了。

    林芷萱见她这个模样,却道:“我在和你商议,你有什么顾忌只管和我说。”

    夏兰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像是诚心实意地,但还是踌躇了好半晌才道:“姑娘是替他们打算得很好,只是我怕他们在城里好吃懒做惯了,不愿意去乡下。况且,我弟弟刚许了亲,若是一下子去了乡下,我怕他那亲家会不乐意。”

    这是担心弟弟的婚事了,毕竟他们那样的人家,说一门亲事也是不容易的。

    林芷萱想了想道:“你那弟媳妇是个怎样的人?可有差事?”

    夏兰道:“我那弟媳妇人很不错,虽然长得不很漂亮,却是跟着她娘学的刺绣,我弟媳妇她娘也能在锦绣坊做活的人,我弟媳妇也是在家里做活。”

    林芷萱略略点头:“你容我想想。”

    夏兰却是道:“难为姑娘替我费心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春桃回来了,林芷萱却是诧异她这么早回来,一边叫进来说话。

    春桃一一回禀道:“姑娘说得不错,姑娘那日从太太处搬回来之后,二奶奶便不让准备二姑娘的婚事了。”

    林芷萱闻言看了林若萱一眼,林若萱也是松了一口气,对着林芷萱含笑点头。

    春桃一顿,才继续道:“二奶奶近日却一直在让人挑绸缎,打首饰,要预备着给姑娘做新衣裳。”

    林芷萱却是诧异道:“二月二才做了春裳,怎么又要做衣裳,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春桃道:“似乎是为了杭州织造梁家的春日宴。”

    林芷萱眼眸一亮:“果然来了。”

    她复又低头看了一眼还散乱地放在床上的玉堂富贵的花样子,这条帕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春桃犹犹豫豫道:“还有一件事。”

    林芷萱抬头看她:“什么事?”

    春桃道:“这倒不是咱们内院的事了,自从上次二奶奶和太太去了楼知府家老太太的寿宴之后,一直很在意她表侄子的亲事。”

    林芷萱不解道:“嫂嫂的表侄?”

    春桃道:“楼家的乔大奶奶是咱们二奶奶姑母家的女儿,二奶奶还有一个表兄,长子今年也十五了,想着要说门亲事,也是楼家寿宴上乔大奶奶说给咱们二奶奶听的。”

    林芷萱道:“难不成看上了我们家的女儿?”

    春桃道:“这倒不是,仿佛是那日楼家寿宴看上了绍兴府齐知府家的一位姑娘。”

    林芷萱诧异道:“绍兴府?”

    春桃道:“是,说是齐太太从绍兴府的娘家回来路过,齐家正好在杭州有一处宅子要卖,下面的人办事不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主,齐太太便和齐家二姑娘在杭州逗留些时日,处置了这宅子,顺道来给楼老太太贺寿。”

    林芷萱的眉头皱了起来,春桃急忙道:“我原本要细细打听呢,可是忽然报西院的大爷和大奶奶来探望大太太了,所以二奶奶让柳香过去看看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毕竟他们从下面的庄子里来一趟不容易。那边忙起来了,我也不好再呆着,便回来了。”

    林芷萱这才点头,却继续道:“这件事情你多留心着些。”

    春桃点头应了是。

    倒是大哥和大嫂,他们早已经和这边分家,自立了门户,现在开了春正是农忙的时候,这又不逢年过节的,来林府做什么?还有刘夫人和林雅萱,这些日子倒是没好好注意他们那一对母女在做些什么。

    林芷萱的眼神复又看向春桃,如今秋菊不在这儿,冬梅又太小,夏兰还肿着眼太惹人注目,春桃是这府里的老人儿,这府里的人她也最熟,林芷萱不得不又吩咐她:“你也去打听打听,西院儿那娘俩是在耍什么幺蛾子。”

    春桃见林芷萱还用她,也是仿佛来了干劲儿,笑着点着头道:“哎,我这就去。”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长处
    &bp;&bp;&bp;&bp;见春桃走了,林芷萱看着夏兰,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道:“你瞧瞧我这是在愁什么。我看不如就安排常远去我大哥哥庄子里,我大嫂也是爱针线的,便让常远媳妇跟着她做个贴身丫鬟,总比她做活赚的银子多些,我大哥大嫂又都是极好相与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夏兰听着心动,林芷萱继续道:“我大哥的庄子是当初爹给的,这些年能经营地这么好,想必也是有几个老练能干的把头在的,到时候让常远在他们手底下历练历练,老成些以后我再想法子单分给他个别的庄子做把头也不是没机会。至于你二弟常准还小,与其成日里在家里无所事事看着你爹喝酒赌钱,还不如跟着常准好好学些本事,我也会让大哥留意着,长大些若是好,便让他进府来到外院做个小厮的差事。”

    夏兰听了心里也是一万个愿意,赶紧要给林芷萱叩头谢恩。

    林芷萱却让冬梅扶她起来,道:“你先别急着谢恩,我这也只是有了个念头,至于行不行还要我去跟大嫂商议,万一到时候没成,你可别怨我。”

    夏兰急忙摇头道:“夏兰怎么会埋怨姑娘,姑娘千尊万贵的肯替我想这主意,还要奔走去求大爷和大奶奶,夏兰只有万般感激,若是成了,那是姑娘的恩典,若是不成,那也只是我两个弟弟的运气不到罢了,哪里怨得着姑娘。”

    林芷萱听夏兰如此说,却是对林若萱玩笑道:“听听她这个会说话的,我原本还打算着口头哄哄她,才不去替她费心劳力,她这一番话下来,倒逼得我不得不对她尽心尽力了。这事儿要是没办成,可怎么对得起她两个弟弟的运气。”

    夏兰也是听出林芷萱话里玩笑的意味,一时想起了林芷萱时常和秋菊说笑的模样,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大着胆子应了一句:“姑娘金口玉言,难得许了我这么大的好处,我怎能让姑娘轻易逃了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带几分惊喜地看了夏兰一眼,她前世与夏兰没什么接触,此时一看这也是个会说话,有胆量的人。

    夏兰说了这话却又有些后悔,十分小心地看着林芷萱有没有生气,却只在林芷萱眸中看出赞赏,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芷萱笑着道:“看看你眼睛肿得这个样子,披头散发的,赶紧去收拾收拾,我一会儿还有事儿让你去办呢。”

    夏兰一听,再看自己的形容也的确是失礼,红着脸应了一声,自己回去去梳妆不提。

    林芷萱笑着看她去了,这才复又看向自己放在床上的那一包袱绢纱丝线,神情也渐渐凝重了下来,又拿起那绣帕的花样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林若萱道:“姐姐也知道梁家的老爷官居杭州织造,手下管着杭州织造局,不说他们针线师傅平日里怎么孝敬,便是他们家的寻常丫鬟针线活也是不错的,梁家的媳妇,虽说不是娶过去当绣娘,也没说个个都要绣工精湛,可是总归多少还是要知道些,会一点的,免得到时候见识还不如家里的丫鬟,被底下人耻笑,姐姐若是针线上出挑也能讨梁老太太的欢心。我与姐姐说梁家的事情,原本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们只能万事都准备着些,到时候别人不会,姐姐却精于此道,也是个长脸的长处。”

    林芷萱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婚姻嫁娶,倒是让林若萱羞得面颊绯红,嗔怪道:“妹妹这是在说什么,让人听了笑话。”

    林芷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若萱现如今不过是个闺阁小姐,与自己到底不同些,看着林若萱绯红的双颊,林芷萱也是心中安暖,姐姐还年轻,大家都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真好。

    便也跟着笑道:“屋里就我们三个人,你看冬梅早已经捂着脸羞死了,哪有功夫来笑你。”

    冬梅也是在一旁恼羞成怒地直跺脚:“姑娘坏极了。”

    林芷萱对林若萱一起笑着打趣了她两句,才继续道:“我听秋菊说姐姐的针线是不错的,可能绣两针给我瞧瞧?”

    林若萱闻言一怔,却也不推辞,冬梅找来了绣具和针线递给林若萱,林若萱却不知道该绣什么好。

    林芷萱淡淡笑道:“便绣个姐姐最拿手的花样子吧。”

    林若萱想了想,也是应了,坐在林芷萱的床上,低头开始认真地绣了起来,冬梅给林芷萱倒了杯茶,林芷萱接在手里,抿了一口,便站在林若萱旁边看着林若萱刺绣,手里随意地拿茶杯盖拨弄着茶叶。

    林若萱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做得又快,一看就是个做惯了针线活的,只是看她的针法倒是平常,没有太多的花样。

    林芷萱再看那图纹倒是和林若萱衣裳上绣的花样差不多,想来她们房里拮据,很多针线活都是自己做的吧。

    林若萱绣了半个花瓣,林芷萱便大致能清楚林若萱刺绣上的深浅了。

    这能说得上刺绣好的分两种,一种是林若萱这种做常了的,熟能生巧,另一种是林芷萱这样的,虽然不常做,但是却有名师指导,针线上的花样巧宗、密不外传的针法样样精通,毕竟有些极好的绣品,只看着富丽堂皇,没有个会的师傅教着,便是把那刺绣一根根地拆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绣出来的。

    林芷萱的绣工好,一则是因为步师傅这个名师,二则却是因着她在侯府的时候,也曾经多次给小皇帝做过些精致的刺绣。

    若说林芷萱是怎么给皇帝做起了衣服,那还要先从当今皇后说起,现今的皇后不是别人,正是武英侯府的大小姐谢文佳,而当今太子未来的皇帝便是谢文佳的嫡子,林芷萱嫁入侯府后太子登基,林芷萱便是皇上的二舅母,当时武英侯府势大,侯爷为辅政大臣,小皇帝六岁登基,极为倚重侯府,甚至当初琳姐儿的百日宴上,皇上还曾来探望,看着自己给琳姐儿做的小衣裳小鞋十分的喜欢,说比宫里的都好,让自己给他也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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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累,今天走了一天脚底磨出两个泡来,铺天盖地的事情压下来,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只想睡觉,我要睡了,晚安亲爱的们!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亲至
    &bp;&bp;&bp;&bp;小皇帝是小孩子心性,看着好看便要,但是侯府里却不敢怠慢,把这当成给宫里献礼,费了好大的功夫请了针工局里的御用绣娘来,逼着林芷萱又学了好多精巧的功夫,那是京中的绣娘,又与杭州织造局里专做的杭秀不同,有些针法便是远在杭州的步师傅也不得窥其精妙。

    不仅如此,针工局的绣娘还教了林芷萱好些花样配色的规矩,什么样的花样能给皇帝用,什么样的就是大逆不道了,林林总总,磨着林芷萱学了半年,却也不敢做衣裳之类,只做了些小巧的手帕、香囊、鞋子、布偶,那香囊布偶里面填的香料还是送进了内务府后宫里的绣娘们填的,他们可不许宫外的人私自做这些带香料的东西放在皇帝身边,生怕有毒什么的,这么多人为了小皇帝的一句话忙活了大半年,小皇帝也是一开始看着好,玩两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后来每次进宫,小皇帝想起来原来林芷萱送他的都弄丢了,便撒娇再和舅母要漂亮的刺绣玩意儿,每次他一说,林芷萱便要忙活些时日,倒是被他磨出了这一手的好绣工。

    林芷萱看林若萱绣了一半便拦下了她:“姐姐这刺绣是跟谁学的?”

    林若萱笑着抬起头来道:“也就是跟着我屋里的妈妈们学的,上不得台面。”

    林芷萱却笑着道:“这话不然,我看姐姐的底子很好,手也灵巧,只缺个正经师傅教了。”

    说着,林芷萱便拿过了撑子,教起林若萱刺绣来,两人正说着,春桃从西院儿回来了。

    春桃打了帘子进来,见林芷萱正拿着撑子教林若萱刺绣,也不好插嘴,只站在冬梅旁边等着,林芷萱也是看见了她,停住了手,问她:“如何?”

    春桃见问,略沉思了一会儿组织了语言才道:“大太太前些日子就对外称病了,大爷和大奶奶今日是来探望大太太的,还送了好多自己庄子里的土货。

    然后大爷和大奶奶一起去给太太请了安,太太留了他们吃饭,二奶奶也去请了大太太和四姑娘过来,但是太太说三姑娘病着还没好,今天天又冷,就不用三姑娘陪着了,只让中午把饭菜捡好的送来,大奶奶和大爷要来探望三姑娘,太太原本拦着说到了吃饭的时候,让吃了饭再过来,大爷却说合该先来探望妹妹,推让了好久,还是二奶奶玩笑着劝住了,想来是饭后会过来。”

    林芷萱想了一会儿却道:“给我更衣,我过去一趟。”

    春桃十分的诧异,她原本以为林芷萱现在恨极了林雅萱母女两个,定然不愿意和她们一桌吃饭呢。

    林若萱却是看着林芷萱轻叹了一声,想来是为了夏兰。

    冬梅已经取来了衣裳,和春桃一起给林芷萱更衣,林若萱原本要上前的,林芷萱却阻止了她,一边对她道:“我适才跟姐姐说的叠绣的绣法姐姐先去练练试试,等我回来我们再细说。”

    这意思是不想让林若萱去了,林若萱听了心中也是感激,她如今身份尴尬,到了那种场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林芷萱过去是为了夏兰的事情,否则她自己也是不喜欢去应酬西院那母女两个的。

    林芷萱刚换好衣裳,夏兰也进来了,林芷萱看着她眼睛依旧肿着,夏兰不好意思地道:“用冷水敷过了,还是这样。”

    林芷萱拧了眉道:“你和春桃跟我过去,只是你别进屋,我今早晨正好想让你去趟绿鹂那里,你到了娘那就和绿鹂说话去,帮我打听打听这些日子娘都在做什么。”

    夏兰领了命,林芷萱才对冬梅道:“好好在屋里服侍二姐姐。”

    冬梅乖巧点头应着:“我知道,姑娘且去吧。”

    林芷萱看着冬梅娇小可爱的模样,心里也是难免一软:“还是个孩子,真好。”

    冬梅不解其意,但还是对林芷萱甜甜地一笑。

    夏兰去给林芷萱打了帘子,林芷萱带着春桃和夏兰往王夫人处去了。

    如今已经到了雨水,都说“立春天渐暖,雨水送肥忙”,这时春风遍吹,冰雪融化,天也湿润了许多,虽然乍暖还寒,但是草木也开始返青。

    林芷萱在屋里闷了半个月不曾正经出来走走了,如今也并未从正门出院,而是带着秋菊两人沿着廊檐走了西边的角门,出了门东转有两翼修廊曲折委蛇,沿西廊北上,至西北小院,有两株枫杨,大可合抱,巨干撑天,枝繁叶茂,院墙表面嵌有多幅雕砖,刻画历史人物故事。

    这里原是林鹏海的前任杭州知府陆云青的宅子,陆云青与林鹏海是同科,也算是林鹏海官场上的贵人,当时对林鹏海多有相助。

    而陆青云是个典型的文人骚客,极喜欢这样的园林建筑,当时在杭州为官,看上了这所前朝的旧园林,而当时这园林还在一商贾手中,陆青云几次来要买下这园林,那商贾不应,几经纠缠后来竟娶了那商贾之女做了续弦,以这园子作为陪嫁。

    却不想,那商贾之女是个极其温雅贤惠的人,陆青云当时原配去世多年未娶,如今身边多了个如此合心意之人却是感叹相见恨晚,越发觉得得了这宅子不如得了这陆夫人。

    那位陆夫人又多加规劝,让陆青云收起了这些玩物上的心思,一心为政,不多年陆云青高升,进京任职,在京城稳住脚后,便携家带口地进了京,当时林鹏海也巧得了杭州知府的缺,陆青云念及与林鹏海的交情,便低价将这宅子让给了林鹏海。

    这宅子本就是园林改建,十分的宽敞,现如今给了林家,即便是后来刘夫人携家带口得来了,也不曾住满。

    园林景致清幽典雅,又有些岁月沧桑的古朴,当时林鹏海在杭州为官之时,府上常有慕名而来的外客拜访,嘴上说的是一睹这前朝园林的风采,其实也不过是官场往来。

    如今林鹏海去了济州府,舍不得这一方宅院不曾发卖,留了王夫人等人住在这里,却再也少有来观赏园林景致的人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关系
    &bp;&bp;&bp;&bp;林芷萱心里暗叹着,已经带着秋菊二人绕过了清香馆,往南看是看山楼,这里环境清幽,种了极多花草,如今天暖,已是春色满园,杏花开得正花团锦簇,迎春花、望春花也都盛开未败,并无绿叶,却处处是姹紫嫣红的花朵,让人看着心里也是喜庆。

    林芷萱忍不住问:“咱们家管花是谁?这花打理的很不错,开得这样好。”

    夏兰见问却是一笑:“姑娘怎得连这个也忘了,是顾二媳妇一直在管着的。”

    林芷萱挑眉,顾二媳妇是谁,她该记得吗?

    夏兰见林芷萱没记起来,也便急忙道:“顾二媳妇就是二姑娘房里刘婆子的大闺女,嫁给了咱们屋里顾妈妈的二儿子顾二。”

    林芷萱听着却是吃惊,示意夏兰继续说下去,夏兰道:“顾妈妈的那口子叫顾岳,在城郊有一大片花田,大儿子顾大和他一同管着,常往杭州各府里送时兴的鲜花,咱们府里的后花园一直是刘婆子的闺女在管,顾二与她成亲后,因为他也是懂这些花花草草的侍弄的,而且养得比顾二媳妇更好,太太便给了恩典,让他在外院做了小厮,时常与她媳妇一起打理府里的花草。”

    林芷萱道:“那也是因为顾二媳妇,所以刘婆子进的林府?”

    夏兰道:“不是,刘婆子还有一个女儿,与顾二媳妇差不了几岁,现在是四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叫红杏,是她在四姑娘面前得了脸,才在府里给刘婆子找了这个差事。”

    林芷萱闻言却是不得不佩服林雅萱,小小年纪,竟然就有本事往府里安排人了。继而心中又是一紧,刘婆子的二女儿在林雅萱那里,自己房中这几日的事情又似乎都和这刘婆子有关,难免不通过刘婆子的口传到林雅萱耳朵里。顾妈妈又是刘婆子的亲家,看了以后房里的事情还要更加的小心了。

    趁着林芷萱沉默不语的空,夏兰看了春桃一眼,她始终一言不发,好像插不进嘴来似的,可是往日里林芷萱问什么要什么都是春桃答应的,夏兰只要负责听春桃的指派去做就好了。

    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夏兰是林芷萱身边唯一的大丫鬟,这种事情由她来回话也是应该的,只是夏兰却是担心,她深知春桃的为人,当初自己是心甘情愿,但是夏兰并不确定如今这身份倒置之后,春桃是否真的能看开。

    “你们与红杏可相熟?”

    林芷萱忽然发问,夏兰急忙回神道:“自然是十分熟络的,以前姑娘和四姑娘交好,成日里一出玩闹,我们几个丫鬟成日里在一起,私底下交情也很好。”

    林芷萱含笑微微点头:“如今你难得与娘屋里的绿鹂有了接触,可不能断了,平日里闲来无事,多走动走动。”

    林芷萱说得是“你”而并不是“你们”,想来对春桃还是有所顾忌的,她如今对春桃的要求是不许把自己屋里的事情外传,而对夏兰的要求,却是在守住自己房里秘密的同时四处打探别的房里的事情的。夏兰怔忪了半晌,也是明白了林芷萱话里的意思,认真地点头称是。

    三人说着由蹊径折东,过了粉墙雕壁,进了一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便到了王夫人的毕春堂,此堂为园中最大,格局严整。堂北聚土成山,树木葱翠,有石柱方亭屹然于上。下山有复廊,外侧临活水,这水与陈氏住的面水轩相通,四季长流,上有小亭可临水观鱼,十分的精巧。

    毕春堂庭院里正人来人往的丫鬟端着食盒来来回回摆着饭,三两个婆子坐在檐下谈天,绿鹂远远见林芷萱来了,急忙笑着迎了上来:“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芷萱笑着应了一声:“怎么,我才回去两天,这里就不兴我来了?”

    绿鹂笑着与林芷萱说笑两句,二人便听见厅堂里面说说笑笑热闹得很,仔细一听都是林雅萱的声音,三言两语的就能哄得王夫人喜笑连连。

    林芷萱站在厚厚的帘子外面听了一会儿屋里闹哄哄的笑谈,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绿鹂给打了帘子,对立面喊了一句:“三姑娘来了。”

    里面说笑的人闻言都是一惊,起来看时林芷萱已经满脸含笑地进来了。她身上穿着件大红斗篷,头上戴着斗篷上的连帽,白色的风毛映得林芷萱粉嫩的面颊越发的精致小巧。

    王夫人心中一急:“这么大冷的天,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冒冒失失地出来做什么?”

    春桃和夏兰已经给林芷萱解下了斗篷,林芷萱笑迎上王夫人着道:“成日里在床上躺着,头不疼都躺得疼了,况且我这不是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出来的嘛,手里还握着暖手炉,早立春了,我还打扮的和冬天似的,可热死我了,哪里会冻着。况且这过了雨水就是春忙,大哥和大嫂难得来一次,我这个做妹妹的怎能耍懒不出来陪着。”

    林芷萱的一席话让蒙氏受宠若惊,却只会道:“不敢不敢,应该我去看妹妹的。”

    这蒙氏木讷,林芷萱看出两位太太都是不喜,只能赔笑着道:“大嫂说的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况且我也是想娘这里的饭食了,你们都在这里吃好饭,独我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多没意思,就来凑个热闹。”

    陈氏这才接话对王夫人道:“太太快看她,哪里什么哥哥姐姐母亲婶子让她念着,分明就是惦记上太太这里的小厨房了。”

    众人一听,都跟着笑了起来,林芷萱也上前去拉了陈氏的胳膊撒娇:“姐姐就知道欺负我,我可不依呢。”

    这边正热闹着,紫鸢打了帘子来报:“太太,菜都摆好了,可以入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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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计较
    &bp;&bp;&bp;&bp;陈氏扶着王夫人,招呼着众人去偏厅吃饭。

    林芷萱也已经跟刘夫人母女见过礼,表面上十分客气,一分芥蒂也没有显出来,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都含笑和林芷萱热情寒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林雅萱却是从林芷萱一进门便开始仔细地打量她,她发现这个三姐姐是真的不同了,她认识的林芷萱木讷寡言,只要不是王夫人有意在人前哄她,她永远都安居一隅,容易让人忽略。

    可是今日,自从她一进门,便仿佛一颗耀眼的星辰,久久地占据着众人的视线,不仅是王夫人,就连从来眼高于顶的陈氏都顺着林芷萱的意思说话,还有王夫人身边的一众丫鬟,看着林芷萱的神色也与以往仅仅是因为顾忌王夫人颜面而对林芷萱的敷衍塞责大不相同。

    她们都在看着林芷萱,像往常他们都看着自己一样,可是他们看着林芷萱的眼神是欣喜,是亲昵,而不是像看着自己时眸光中若隐若现的嘲弄和鄙夷,仿佛自己只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才几天不见这个三姐姐而已,林雅萱莫名地心慌,难道真的像灵隐寺的老秃驴说的那样,林芷萱这一摔是福不是祸,竟然让她开了灵巧了吗?

    林雅萱心里乱的很,不过还好,林芷萱面上待她依旧亲热,林雅萱急忙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样,要去拉着林芷萱的衣袖亲昵地唤她“姐姐”。

    却不想她刚伸出手,林芷萱便似无意地一拂袖,抽出手来,她脸上欢愉的神色不变,只是仿佛没有注意到林雅萱的举动,朝着屋里看了一圈:“大哥哥呢?我是听说大哥哥和嫂嫂都来了,怎么只见大嫂,大哥哥人哪里去了?”

    陈氏正安排着众人坐下,一边对林芷萱道:“你二哥今日休沐,听说你大哥来了,便邀他和他们那些朋友出去吃酒去了,要不然他们两个大男人和我一屋子女人说不上话来,我们也被他们拘着难受,现在正好他们爷们儿乐他们的,我们乐我们的。”

    众人听着也是笑。

    这边王夫人推让不得坐了首位,刘夫人次之,再下面陈氏,林芷萱坐在林雅萱和蒙氏中间。虽说寝不言食不语,但是有陈氏这个快嘴在,她一边给王夫人和刘夫人布菜,一边介绍着那一道道菜色,刘夫人偶尔觉得不错也问两句是什么做的,陈氏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再一一对刘夫人品评江南世家里面,哪家这道菜做的好吃,哪家做的不好,又能条分缕析,各家这道菜用的材料有何不同,她说话又抑扬顿挫,很是有趣,一顿饭吃下来倒也不寂寞。

    他们在那边说着,林雅萱也屡次尝试和林芷萱窃窃私语,说的却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撒娇玩笑话,林芷萱现今听来只觉得十分幼稚可笑,竟然无法理解当年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宠爱这个四妹妹。

    林芷萱懒散地应酬着林雅萱,对她不冷不热,却几次三番与蒙氏说笑。蒙氏不善言辞,林芷萱问她什么,她都颠三倒四说不到点子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林芷萱在说,但蒙氏听得很认真,脸上总是带着淳朴的笑。林芷萱偶尔问起庄子里的事情,那些种啊苗啊的她也从未见过,故而说的根本贴不着谱,蒙氏跟着呵呵地笑两声,却没有嘲笑林芷萱的意思:“姑娘真会说笑,不是这样,若种田都像姑娘说的这样,可不都乱了套了。”

    林芷萱待让她说,她却吞吞吐吐,腼腆地说不出来。

    林雅萱见林芷萱竟然和蒙氏说这样的事,虽然十分诧异,却依旧上来凑趣:“三姐姐什么时候对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林芷萱见问,却只对她不冷不热道:“是啊,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就对庄子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陈氏坐在林芷萱对面,一边哄王夫人和刘夫人高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林芷萱三人,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三个人,还真有意思。

    用过午膳,林芷萱、林雅萱和陈氏又陪着王夫人和刘夫人说了好一会子话,林芷萱见王夫人有些疲惫,她知道王夫人一年四季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便起身告辞:“娘休息休息吧,闹了这半日,我也累了。”

    王夫人听闻林芷萱累了,也不留她,只让人好生送林芷萱回去,林芷萱却继续道:“我见大嫂也面露倦色,如今大哥哥和二哥哥出去吃酒去了,还不知道他们要多会儿才散,大嫂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那里歇会儿。”

    林芷萱对蒙氏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再次让陈氏和林雅萱母女惊奇,王夫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蒙氏见林芷萱相邀,自然不敢拒绝,便应着一同跟王夫人和刘夫人告退。

    刘夫人也起身告辞,与林雅萱一同出了毕春堂,出门正看见林芷萱和蒙氏携手绕过复廊,两人似是在说着什么,相谈甚欢,刘夫人看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雅萱却有些慌张了:“娘,三姐姐今天为什么对大嫂这么热情?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刘夫人却拦住了她的话,道:“回去再说。”

    二人从蹊径过了角门,穿过正南正北的甬路回了西院,直到进了自己的院子,红杏和芸香才来给二人解下了披风,林雅萱已有几分急不可耐:“娘,您说话啊。”

    刘夫人却是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你急什么,三丫头是不可能只道此事的。若真是如此,她消息也太灵通了些。况且现如今,便是她看出来又如何,我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看今天这一天,二太太都没有一丝想把梁家春日宴的事告诉我们的意思,若不这么做,你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难道你还想回西北吗?”

    林雅萱听刘夫人这样说,急忙摇头道:“不!我再也不要回西北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去了!我一定要嫁到梁家!”

    刘夫人轻轻摸了摸林雅萱的头,叹道:“是啊,即便是为了你的将来,咱们也不得不如此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诺诺
    &bp;&bp;&bp;&bp;那边林芷萱和蒙氏已经聊着回了林芷萱屋里,春桃跟着,但夏兰却并没有回来,从王夫人屋里出来的时候,林芷萱见夏兰没有等在门外,便知道夏兰和绿鹂的话还没有说完,然而这在林芷萱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林芷萱和蒙氏回来的时候,林若萱正坐在林芷萱床上绣花,她见林芷萱和蒙氏一起回来,也是诧异,上前跟蒙氏见了礼。

    蒙氏是个不问事的,连林若萱为什么在林芷萱房里都不问一句,林芷萱自然也不会巴巴地去跟她解释,木讷的人也有木讷的好处。

    林芷萱只向林若萱解释道:“大哥哥还没回来,大嫂来我这里歇歇,睡个午觉。”

    林若萱知道林芷萱找蒙氏的用意,便收了针线绣具,道:“我中午没有午睡的习惯,去做会儿针线,就不在这里打扰妹妹和大嫂了。”

    林芷萱送了林若萱出去,回头却看见蒙氏看着自己的床打瞌睡,倒像是真的要来睡觉的样子,林芷萱也是笑,蒙氏有几分不好意思,腼腆道:”我原本晌午是不睡觉的,只是如今开春了也不知怎的,犯起春困来,打扰妹妹了。“

    林芷萱笑着道:”嫂嫂客气了,咱们姑嫂躺在一处说说话,妹妹正是求之不得呢。“

    又一边让春桃给铺了床,一边道:“大嫂也别嫌我,咱们挤做一处睡好了。”

    蒙氏应着,和林芷萱都由丫鬟服侍着脱了外衣上了床,只是蒙氏看起来对丫鬟服侍更衣这样的事情有几分不习惯。

    林芷萱与蒙氏并头躺下,便与蒙氏说笑了两句,问了蒙氏今日来都做了什么。

    蒙氏道:“你大哥哥听说大太太病了就要来看看,可是如今春忙,庄子里好多活要顾着,你大哥哥抽不出身来,今天才带了些庄子里自己产的东西,来看看太太和大太太,却不想大太太很高兴,还赏了我们不少好东西。”

    林芷萱看着蒙氏脸上满足而腼腆的笑,也是喜欢,却也有几分诧异,往日里蒙氏来,刘夫人都是爱搭不理的,对他们送来的那些乡下东西,从来都不屑一顾,如今他们偷林府贵器的事情被查出来,虽然王夫人说是将红纹还了回去,可是东院儿这边确是有了大动作,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婆子挪动了一番,有赏有罚,特别是宝莱阁管钥匙的婆子直接打了一顿赶出了府去。

    这事儿是陈氏的手笔,自从王夫人处出了碧儿那丫头的事儿,王夫人为了安抚陈氏,已经开始将家里的大小事情渐渐放给陈氏打理了。

    只是林芷萱并不知道为何陈氏对林雅萱母女如此的斩尽杀绝,或许这里面也有陈氏向自己示好的原因在。

    但无论如何,刘夫人断了一条银钱的进项,现如今应该是手头拮据才是,怎么竟然有这闲钱赏大哥夫妻东西。

    这念头一闪而过,林芷萱并未深究,只是对蒙氏说了常准和她媳妇的事来,一则如今春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二则林芷萱看蒙氏不惯丫鬟服侍,想来在庄子里身边也没有多少贴身侍候的丫鬟,林芷萱又怕蒙氏不愿意出银子,也许了他们夫妻两个的月例银子从林芷萱这里出。

    蒙氏却急忙摇头说不差钱,又说林芷萱费心送她人,她自然喜欢,只是这些庄子里的事情她做不了主,还要回去问林嘉志的意思,夫妻两个商议商议。林芷萱自然也是点头,她倒是清楚这个憨厚的大哥,自己的面子,他总归是会给的。

    蒙氏也怕林芷萱多心,也说了:“你大哥一定能答应,只是我得回去跟他说一声,他点了头,我们就给妹妹来信儿,妹妹到时候让人过去就好。”

    林芷萱应着,两人睡下不提,只是看着蒙氏如此好说话,林芷萱心里却又是犯了嘀咕,大哥大嫂都是懦弱可欺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镇住那家人,又想着不知道那常准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也是个老实听话的还好,如果是个和常婆子一样地泼辣性子,那还不踩到蒙氏头上去,蒙氏到时候碍着是自己送的人,定然不敢言语……

    心思翻转,原本因为安顿好了夏兰一家而放下的心绪又杂乱了起来,林芷萱复又睡不着了。

    两人午睡起来,又说了会子话,大约到了未时三刻林嘉志和林嘉宏才回来,只是两人都带了醉意,不方便来看林芷萱,林芷萱便让蒙氏去好好服侍大哥哥走了,一边道这件事情不着急,让他们夫妻两个商议好了再说。

    蒙氏再三说无碍,妹妹送来的人自然是好的,什么时候得闲了,便让人过去就好。

    两人客套寒暄了半晌,林芷萱才送着蒙氏离开。

    见蒙氏走了,夏兰、秋菊、顾妈妈和林若萱才进来,林若萱的叠绣绣了半边,已经越来越好了,她毕竟底子好,懂了诀窍上手很快。

    林芷萱看了着与她说了两句,便先问了秋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秋菊道:“晌午便回来了,当时姑娘在太太那边吃饭,后来带了大奶奶来,我们便没敢上前。”

    林芷萱点头,问她:“那边怎么说?”

    秋菊笑着道:“自然是去锦绣坊闹了一场,针线师傅跟那婆子明说了不是夏兰,我们又对那掌柜的好生威胁一通,他们竟然也俯首帖耳,一一应着。”

    顾妈妈也是笑着道:“可不是,姑娘没见,秋菊这小蹄子在那里也是可唬人了,把那掌柜的和针线师傅都唬得一愣一愣的。锦绣坊是什么地方啊,我生怕人家被这小蹄子惹恼了,不给咱们绣活做,却不想他们竟也俯首帖耳的,态度这么好。”

    秋菊在一旁笑着:“我这可都是狐假虎威,仗着咱们姑娘那手刺绣,别说锦绣坊的人,就是织造局的人也垂涎三尺,我就不信他们敢和我们撕破脸。况且这事儿本身就是我们占理,与他们说了不能外泄不能外泄,他们还是行事不周透露了出去,给咱们惹了这儿么大的麻烦,自然该他们赔罪的。”

    顾妈妈戳了戳秋菊的脑门儿:“你呀,你就会这般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也是被姑娘宠得无法无天了,胆子忒儿大了些。”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红杏
    &bp;&bp;&bp;&bp;林芷萱在一旁跟着笑了一回,复又问:“那常婆子如何了?”

    秋菊看了一眼夏兰,也是怕她心存芥蒂,毕竟无论如何那是她娘,便也沉下了心思,对林芷萱道:“她在锦绣坊听了锦绣坊的针线师傅的话,自然是万念俱灰,不敢再言语了,我们也告诫了她两句,就把她放了。”

    林芷萱点头,这才问夏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兰原本在听着秋菊的话出神,此刻见问才道:“我比姑娘稍晚些回来,回来姑娘就和蒙大奶奶睡了,便没有敢打扰,跟着二姑娘在屋里做针线呢。”

    林芷萱看出夏兰的恍惚,竟然有的没的说了这么一大堆也没说到点子上,却也没有责怪她,只问:“娘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夏兰道:“与二奶奶那里差不多,也是在忙姑娘春日宴的事情,太太已经命人在锦绣坊给姑娘做了衣服,首饰头面儿原本要打新的,可是好的太贵,便宜的又不好,所以二奶奶近日正帮着大太太翻箱倒柜地找那些压箱底的宝贝,说都是太太从金陵带过来的东西,寻常在杭州是见不到的。”

    闻言,在一旁做针线的林若萱手却是一顿,不小心被针扎了手,指尖冒出血珠来。

    林芷萱瞥见了,急忙问:“有没有事。”

    林若萱却是茫然抬头,才回过神来对林芷萱一笑:“不碍事。”吮了手指,复又低下头去做针线。

    林芷萱这才看了一眼屋里的人问:“春桃呢?”

    冬梅答道:“好像去了红杏姐姐那里了。”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肃然道:“我正想起有件事情要对你们说。顾妈妈,我们房里的事情,你与刘妈妈说了多少?”

    顾妈妈一愣,却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林芷萱的脸色端肃,急忙道:“我与刘婆子是亲家,向来又要好,所以无话不谈,不过姑娘交代过我不能说的事,我从来都没说过,就像这针线的事情,我也没跟我亲家说起过是姑娘的手艺。”

    林芷萱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也就是说,我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对二姐姐的态度改观,还有今日常婆子来大闹我的院子的事儿,她都知道了?”

    顾妈妈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性情大变的事儿阖府里都知道了,而至于对二姑娘好,刘婆子自然知道,不过今天常婆子在咱们院子里闹的事儿,姑娘不是下了话不能外传,所以她问我,我也没说,只是我怕她也是能猜到的。”

    林芷萱点头:“是啊,怨不得你,我只是忘了,她是红杏的娘罢了。”如此看来,林雅萱那边对自己的动向倒是了如指掌了。

    “你说,她问你?”

    顾妈妈见问,道:“我那亲家就是爱打听事儿的人,今天见我和秋菊从咱们屋绑着个婆子出去,她听说了自然是要过来问的。”

    林芷萱冷笑:“她原来是不是想进我屋里的?”

    顾妈妈不知林芷萱何意,却只应着道:“那是自然,阖府里哪有不想进姑娘屋里来的,只是当时赵婆子还在这里,不许她来,才安排她去了二姑娘那里。”

    林芷萱听了顾妈妈的话,却是明白了过来,冷冷一笑,复又问秋菊:“你觉得红杏是个怎样的人?”

    秋菊一愣,继而低头沉思了半晌:“是个很有心,也很用心的人。”

    林芷萱缓缓点头:“既然能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想来也是她的左膀右臂了。”

    红杏是林雅萱的心腹,而刘婆子也不过是她在府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一枚棋子,他们母女想在这林府里立足,消息不灵通是不行的,林芷萱眉头复又皱了起来,如此说来,梁家春日宴的事情,凭他们的本事,也不是打探不到的了。

    林芷萱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尤其是对顾妈妈道:“你们现如今都是我房里的人,也合该守我房里的规矩,在我房里做事儿,聪慧机敏都是末等的,我最看重的是一个忠字,别成日里把我屋里的事情当你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这是我最忌讳的。尤其是你们几个,也算的上我的心腹,我吩咐你们的事,自然都是顶要紧的,若是连你们都吃里扒外,我这屋里就没有可信的人了。”

    这是训诫,林芷萱醒来虽然御下极严,但都是对外人,对他们几个是一向亲昵的,如今竟然做出这番说辞,众人心中都是一凌,看来林芷萱对林雅萱母女两个是彻底敌对了。

    众人都一脸肃然地应着是。

    林芷萱这才对顾妈妈淡淡一笑道:“也不是让妈妈再不和你亲家说笑了,只是望妈妈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不能说的万一被问起来又该怎样说。不仅要跟她说,更多的,是要听她怎么说。”

    顾妈妈听着林芷萱绕口令似的说了这一串话,心中千回百转,仔细琢磨了,才应着:“老奴知道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儿,都能调教出秋菊这样机灵的丫头,想来是不会错的。”

    顾妈妈急忙道:“姑娘说笑了,秋菊是天生的聪明。”

    林芷萱淡淡一笑,对秋菊道:“春桃回来,让她过来一趟。”

    继而对众人道:“你们先下去吧,夏兰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众人应着是,林若萱听了,也要起来退下,林芷萱却拦了她:“姐姐要去哪里?”

    林若萱淡笑着道:“妹妹和夏兰说体己话,我正好做针线做得眼睛有些乏了,出去走走。”

    林芷萱却是知道,林若萱适才听了夏兰的话,怕是心里不自在了,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对夏兰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姐姐有话说。”

    林若萱闻言一愣,继而看着夏兰应着退了出去,才问:“妹妹有什么事?”

    林芷萱略有些疲惫地道:“这话该我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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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劝嫁
    &bp;&bp;&bp;&bp;林若萱有些不解其意地道:“妹妹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事,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姐姐扪心自问,我待你如何?”

    林若萱诚然答着:“自然是极好,我长这么大,阖府里没有人比妹妹待我更好了。”

    林芷萱却道:“即便如此,我把姐姐当亲姐姐,姐姐却不把我当妹妹。”

    林若萱惶恐道:“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怎会,又怎敢。”

    我怎会?又怎敢?

    林芷萱听了心下凄凉,却再也没有责怪林若萱的意思,毕竟整整十八年,一个人的心性已经养成,她谨小慎微惯了,总把心事压在心底,自己又怎能奢望短短的几天相处,她便对自己推心置腹,是自己心急了。

    只是有许多话,林芷萱还是想和她说清楚,否则心里留了疙瘩,存了芥蒂,在关键的时候,是会坏事的。

    林芷萱拉着林若萱在自己的床边坐下:“姐姐做了多少年的女工了,适才怎得就不小心扎伤了手?”

    林若萱不曾想林芷萱如此问,有些手足无措,却终究绝望地合目道:“我……我……我心里,自然觉得妹妹和梁家公子更般配,梁家公子身份显贵,又有才学,妹妹美貌无双,又有这样一手让织造局都争相笼络的刺绣本事,还是嫡出……”

    林芷萱就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姐姐……”

    林芷萱刚要说什么,林若萱却仿佛鼓足了勇气似的打断了她,惶急地抢先道:“妹妹,姐姐说的是真心的,姐姐真的觉得,梁公子很好,和妹妹很般配。”

    林芷萱看着林若萱认真而惶急的神色,心中却是安暖,这个二姐姐虽然平时不善言辞,可是心里却是真的向着自己的。

    林芷萱对着林若萱笑了起来,笑得林若萱有些莫名其妙:“姐姐是怕我嫁不出去?”

    林若萱急忙道:“自然不是,妹妹美貌聪慧,自然是世家公子都争着抢着来跟妹妹提亲的。”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道:“这不就结了,我如今才十四,年纪尚小,况且,我还想在娘身边多留几年。再说了,虽则姐姐是夸大,但我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的主,何苦巴巴的去参加选秀似的春日宴让他们评头品足?与姐姐说句真心话,那梁家公子我还看不上眼,我自然要等更好的。只是姐姐如今年纪不小了,可没有多少机会再和我这般挑三拣四了。”

    听了这话,林若萱却是规劝道:“妹妹是年纪小,才这般心比天高,我看这梁家公子就很不错,足够配得上妹妹了。”

    林芷萱见林若萱不为自己急,反而急起她来,便笑着拉着她的手撒起娇来:“可我就是看不上嘛,我想嫁更好的,我想等姐姐嫁给梁公子之后,借着梁家的高门大户,给我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林芷萱是玩笑,林若萱却沉思了半晌,竟当真了,许久才认真道:“那我听妹妹的,若能嫁给梁公子,姐姐拼尽全力也一定要给妹妹说一门好亲事,让妹妹嫁进帝王将相家里去,让谁都不敢小瞧了妹妹!”

    林芷萱见林若萱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早就被她天真的言语给逗乐了,面上却不显,反而也认真的对林若萱点了点头:“姐姐可要记住今天的话,好好的准备春日宴的事,我还等着姐姐给我说亲事呢。”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点头,紧紧握了握林芷萱的手:“妹妹放心,我这就去练刺绣去。”

    林芷萱点头说:“好,姐姐去吧,还劳烦姐姐帮我把夏兰叫来。”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和善地笑着点了下头。

    说着便去叫人去了,林芷萱见她走了,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了半晌忽又觉得悲从心来:她不嫁了,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吧,林芷萱只想这辈子安安稳稳地留在林府,把她关心的人一一安排个好去处,大家都有了着落,她便安心地陪娘一辈子。

    这辈子,是真的不嫁了。帝王将相也好,草莽匹夫也罢,她都不嫁了。

    夏兰进来的时候,正看着林芷萱静静的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锦绣坊绣活的花样子,可眼神却是散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起来,大有悲戚之状,可适才林若萱来叫自己的时候,脸上明明是喜意啊,她原本以为姑娘和二姑娘相谈甚欢呢。

    “姑娘。”夏兰轻轻唤了一声。

    林芷萱回神,看见夏兰,脸上复又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随手将绣帕收了,一边问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悄么声的吓了我一跳。”

    夏兰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林芷萱这才道:“我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你那弟妹的事。”

    不知林芷萱为何要问她,夏兰问道:“姑娘说的可是常远媳妇。”

    林芷萱点头道:“就是她,你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夏兰十分为难道:“这我倒不清楚,我一直在府里,除了弟弟成亲那日姑娘赏了假出去见过,就再也不曾见过了,也不十分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林芷萱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她求大嫂办事,总要与人方便,千万不能弄个祸害过去,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总有亲疏之分,便对夏兰道:“你家的事我适才都跟大嫂说了,她说要回去问问大哥的意思,不过我看这事是成了十之**。你弟弟我倒是放心,只是你这弟媳妇是我送过去要服侍大嫂的人,她又从来不曾在人家府里做过丫鬟,想着不如你先把她叫到我屋里,让她在我屋里当几天差,若是好,我便将她托付给大嫂,若是不好,咱们看看是能教教,还是另想法子。”

    夏兰自然明白林芷萱的顾虑,也觉得林芷萱想的十分周到,点头应着:“只是这样辛苦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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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客户端推荐的加更!求收藏!求票票!虽然我们三姑娘嘴上说着不嫁不嫁,可当金玉良缘来了的时候,就由不得她不嫁啦!哈哈哈!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难堪
    &bp;&bp;&bp;&bp;夏兰自然明白林芷萱的顾虑,也觉得林芷萱想的十分周到,点头应着:“只是这样辛苦了姑娘。”

    林芷萱笑着道:“不碍事,来个丫鬟服侍我,我辛苦什么,况且也不用我亲自教,自然有你和顾妈妈呢。你若同意,我便放你一天的假,你回去跟你家里人商议商议,也不能只我们在这儿替他们打算,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不是?”

    夏兰急忙躬身对林芷萱行了礼:“他们再没有不许的道理,夏兰替家里人谢过姑娘。”

    林芷萱点头,示意她快去。

    见夏兰出去,秋菊冬梅急忙进来服侍着,林芷萱看见他们两个,才拿起了锦绣坊的绣活,往床上一歪躺下了,一边对她们道:“可累死我了。”

    冬梅天真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林芷萱:“姑娘哪里累,冬梅给您揉揉。”

    林芷萱闻言却是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一旁的秋菊戳了戳冬梅的头:“姑娘是心累。你上哪儿揉去?”

    林芷萱笑着道:“也就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才觉得舒坦,冬梅,去把这锦缎用撑子撑起来,我要开始赚钱了。”

    冬梅应着,上前去取了林芷萱手里的锦缎和丝线,自去撑撑子穿了针线。

    林芷萱这才对秋菊道:“春桃还没回来?”

    秋菊道:“没有。”

    林芷萱眉头微皱:“是她自己去的,还是那边有人叫她去的?”

    秋菊道:“像是她自己要去的。”

    林芷萱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秋菊道:“顾妈妈那里你也时常提点着她些,还有你们,平时没事儿多到处走动走动,总没有坏处。”

    秋菊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点头应了。

    冬梅已经整理好了针线过来,林芷萱摸着那光洁的锦缎,问秋菊:“这像是御用的贡缎,细软轻薄,不知咱们家有没有?”

    秋菊看了半晌道:“家里有没有我倒是不知道,只是这么好的软缎,咱们房里确实没有。不过,若是家里有,除了太太那里,就只有二奶奶那里或许能有了。”

    林芷萱点头道:“你去二嫂那里看看,说我想做帕子,看好了一份锦缎,问她那里有没有。”

    秋菊道:“那若是没有呢?”

    林芷萱道:“你若说不清这锦缎的模样,她自然会挑好的给你看,你捡着相似的给我借点儿回来就好了。”

    秋菊应着便往陈氏处去了。

    过了小桥到了临水的面水轩,这里夏日清凉,只是如今初春还是有几分寒意,可入目的却全是热闹,家里来回事儿的婆子里里外外或坐或站地在门口候着,三五成群地说着闲话,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

    这里头的婆子秋菊大多认识,却也有几个不认识的,可她不认识那婆子,如今府里的人却没人不认识她。

    远远见她来了,厨房里的黄妈妈便上前打招呼:“秋菊姑娘怎得今日得闲来二奶奶处了?可是三姑娘屋里有什么事儿?”

    她原本是在顾妈妈手下的,顾妈妈回了林芷萱处,黄妈妈顶了顾妈妈的缺,一旁刚接了宝莱阁钥匙的苏婆子也赶着来问:“是呀,三姑娘屋里怎么了?只听说今早捆了个婆子出来。”

    一旁的婆子也有鄙夷苏婆子嘴快不会说话的,可尽管如此还是都一个个支愣起耳朵来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尤其是西院林雅萱房里的胡婆子。

    秋菊却是面不改色,笑着道:“没事儿,三姑娘不是病着吗,闲在屋里无聊,想找块布,自己做个香囊玩,捯饬了一头晌也没找到块让姑娘合心意的布。三姑娘想着二奶奶这里好看的布多,就让我过来借两尺布回去玩。”

    秋菊说着,正看见柳香从屋里出来,秋菊不想在被这些婆子围着,便上前跟柳香打招呼,问能不能进去回一声二奶奶。

    柳香含笑看着秋菊:“里头二奶奶正和王福全家的说今春下面庄子上换把头的章程,姑娘还是略等等吧。”

    王福全是林家的总管,王福全家的常在内外院行走,也是极有脸面的人。

    同样在一旁候着的几个婆子听了这话,却都是有几分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柳香竟然驳了秋菊的面子。这是不是说二奶奶与三姑娘也是有几分明争暗斗的意思?

    胡婆子心里思忖想来是因着上次房门落钥后丫鬟婆子私下往来的事,三姑娘那样拂了二奶奶的面子,二奶奶与三姑娘之间的和善亲昵,想来都是面子上的功夫。

    胡婆子心底暗喜,苏婆子却是不解,不是一直都说三姑娘与二奶奶十分亲昵,情同姐妹吗?

    黄妈妈因与顾妈妈走得近,倒是知晓两分,想来这不是二奶奶的意思,或许只是柳香。二奶奶与三姑娘是不是情同姐妹她不知道,但是柳香和春桃却是比亲姐妹还亲,如今秋菊在三姑娘面前踩下了春桃,柳香想拦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秋菊个没脸也是说得过去的。

    秋菊心中暗气,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道:“既然二奶奶忙,那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柳香出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十分的怠慢她,毕竟如今二奶奶与三姑娘关系不错,若是惹出别的什么闲话来坏了主子的事就不好了,柳香看着秋菊服软,才笑着道:“想来二奶奶也快吩咐完了,我再去给你问问。”

    秋菊笑着道:“有劳姐姐了。”

    有时客气,就是疏远。

    在廊中等着的婆子见了两个人的争锋,却也都讷讷不敢言语,也不再与秋菊说笑了,生怕一不小心站错了队,如今虽则三姑娘在府里颇有声望,可管事的毕竟还是二奶奶。

    不多时便有丫鬟出来让秋菊进去,只是这人却不再是柳香,而是小丫鬟秀儿。

    秋菊面上却依旧还是笑着,随秀儿进去,果然陈氏只道秋菊是才来,笑着问她来做什么。

    秋菊将林芷萱问她要两尺贡缎的话和陈氏一说。

    陈氏却是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玩笑着道:“你们三姑娘是要做什么帕子,竟然要贡缎?我前两日才和太太将家里压箱底的布料清点了一遍,别说我这里没有,便是太太那里也没有那样的缎子。”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新债
    &bp;&bp;&bp;&bp;陈氏却是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笑着道:“你们三姑娘是要做什么帕子,竟然要贡缎?我前两日才和太太将家里压箱底的布料清点了一遍,别说我这里没有,便是太太那里也没有那样的缎子。”

    秋菊急忙道:“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说着玩,也不知那料子是不是贡缎,只说要很轻薄软滑的。”

    陈氏二话没说便让柳香去取几匹这样的布料来,让秋菊挑挑他们姑娘是要那样的。

    陈氏又对秋菊说:”你挑个差不多的,回去让三丫头先凑活着用吧,我看看能不能再想法子给她从外头找几匹贡缎来。“

    秋菊急忙道:”二奶奶说笑了,我们姑娘就是病着,躺在床上无聊,想找个营生打发时间,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

    陈氏原本也是跟她玩笑,见她如此说,便笑着让秋菊从柳香取来的几匹缎子里挑了一匹,秋菊虽然不太懂,可是却也看出这匹缎子和林芷萱从锦绣坊得的那个差不了多少,便笑着说跟陈氏要三尺。

    陈氏笑着道:“这都是昔年太太赏的,只可惜我女工又不好,留在库里都快发霉了,三妹妹若是喜欢就都拿去。”

    秋菊急忙推辞:“这怎么使得,这锦缎这么贵重,我们家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做快帕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陈氏却笑着挥了挥手:“嗨,一匹缎子而已,便是好,那也要到了会用它的人手里,在我这里也不过白放着碍事罢了,你不用怕,只管回去跟三妹妹说,若她实在过意不去,做帕子的时候,也顺便给我做两条,让我也占个光就行了。”

    秋菊听陈氏这么一说,也不好推辞,才急忙谢了恩回去。

    回去时,林芷萱正在屋里看林若萱绣的帕子,叠绣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林芷萱道:“姐姐果然是有一双巧手,又聪明,只再多练练,便不会在我之下了。”

    林若萱急忙道:“妹妹谬赞了,我这才刚摸找到门路,哪里能和妹妹比。”

    林芷萱道:“叠绣姐姐先练着,我再教你双面绣,倒是比叠绣难些。”

    林若萱应着,秋菊便抱着那匹缎子进来了,又将陈氏的话语林芷萱说了一遍,林芷萱看见她拿回来了这么大一匹布,却是头疼,打趣秋菊道:“我这随口一提倒好,自己的绣活还没做完,外面便惹出一大堆债来了。”

    可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无可挽回,只让冬梅他们裁了,都做帕子的大小。但是这锦缎却不是林芷萱要用的,而是给林若萱练手,那天梁家的春日宴,林芷萱定然是要想方设法让林若萱也去的,到时候,即便是梁靖知对她痴心错付,林芷萱也愿意让这个美丽的误会落到姐姐林若萱身上,而决不能是林雅萱。

    况且,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温婉贤惠的自小丫头,相较之下,林若萱是最适合当这个梁家媳妇的。而林若萱不善言辞,而这条帕子若是能引起老夫人的注意,林若萱一句“自己绣的”,也足够让老夫人印象深刻。

    只是这帕子上既有叠绣、平绣又有双面绣,其他的不学,这几样也是要林若萱精益求精的。毕竟林若萱是嫁过去当媳妇,又不是做绣娘,一开始偶尔给老太太做两件小东西,只要林若萱传回话来,林芷萱也可以帮衬着的,往后林若萱若是有心跟着梁家的绣娘多学学,自然不会差。故而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其他的绣法林若萱只要懂得鉴赏会品评就好。

    林若萱心思细巧,最适合做这些精细的活计,学得也不慢,林芷萱安顿好了秋菊这一匹锦缎,便又教起了林若萱双面绣的针法技巧,便让她在一旁做着,自己便开始绣绣锦绣坊的帕子,林芷萱越发的肯定梦里是这条帕子不错,只是不知道这条帕子前世是怎么兜兜转转到了自己手里的。

    做了约半个时辰的绣活,林芷萱有些头晕,正要歇歇眼,抬头便见春桃回来了,她眸中闪着亮光,十分兴奋的样子,春桃进了屋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道有话对林芷萱说。

    林芷萱点头听着。

    春桃才道:“我午后没事儿去了四姑娘屋里的红杏那里坐了坐,原本以为西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的日子会不好过,却不想红杏却依旧喜笑颜开,似乎根本就不曾把他们如今的困局当回事儿。”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春桃见林芷萱脸色凝重,也是继续认真道:“而且红杏还说,别看现如今她们似乎是一步都动不了,可是过不了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还说他们四姑娘说了,三姑娘有的新衣服她也会有;三姑娘打的新首饰,她一样也会有;春日宴她会去,二姑娘的婚事……”

    春桃看了一眼才一旁做女工的林若萱,才低声道:“还会再按他们的意思操持起来。而且红杏还说,别看现如今她们似乎是一步都动不了,可是过不了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还说他们四姑娘说了,三姑娘有的新衣服她也会有;三姑娘打的新首饰,她一样也会有;春日宴她会去,二姑娘的婚事……还会再按他们的意思操持起来。”

    林若萱的手猛地一顿,却并没有抬头。

    林芷萱看了林若萱一眼,才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春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倒也不像是红杏瞒我,她也不知道,只说最近四姑娘和大太太经常关着门商议事情,而且把身边的丫鬟全遣了,只留芸香一个。红杏和玉蕊都是进不了门,往日里四姑娘和大太太说话都是只有红纹陪着,如今红纹虽然还在,但是却还叫了芸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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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进府
    &bp;&bp;&bp;&bp;春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倒也不像是红杏瞒我,她也不知道,只说最近四姑娘和大太太经常关着门商议事情,而且把身边的丫鬟全遣了,只留芸香一个。红杏也玉蕊都是进不了门的,往日里四姑娘和大太太说话都是只有红纹陪着,如今红纹虽然还在,但是却也叫了芸香进去。”

    林芷萱低头沉思了半晌,才对春桃淡淡一笑道:“很好,你平常要多替我注意着他们那边。”

    春桃看着林芷萱对她露出了笑脸,却似是得了多大的奖励似的,也笑着点头称是。

    林芷萱才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姐姐说说话。”

    春桃听林芷萱这么一说,心里倒是一寒,可是继而看着冬梅带头先走了出去,她才微微释然,也跟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的面色并不好看,那些话是红杏善于伪装故弄玄虚,还是他们真的想到了脱困的法子,林芷萱心里没底,却也只能安慰林若萱:“姐姐别担心,咱们且做咱们的,不能因为他们两句话就自乱了阵脚,这些话也只是他们说,并不知道真假,便是真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着急也没有用。”

    林若萱对着林芷萱一笑:“我不担心,我听妹妹的。”

    林芷萱也是对她一笑,两人继续低头做绣活,只是两人心中却均是没有面上那般释然。

    次日清晨,常家欢天喜地地雇了两顶轿子送常远媳妇和夏兰回林府,抬轿子的是常远和与他一同抬轿子的兄弟,大家听说他媳妇能进林府里伺候,都是来恭喜,也乐意送他们一程。夏兰却是觉得这样不好,毕竟他们也都是靠劳力赚一点血汗钱的,到了林府的门口,非拿出了一把铜钱分了他们。

    常远的兄弟们都千恩万谢地爽朗地笑着接了,夏兰才带着常远媳妇从小门儿进了林府。

    常远媳妇抱着个包袱,拿了些换洗的衣裳,一路跟着夏兰从外院的巍峨高墙外过了,常远媳妇看着哪里都古朴典雅,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摸摸那看看:“真不愧是知府大人的府邸啊,就是气派!约么紫禁城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里还是外院,甬道上来来往往的小厮听着常远媳妇的话,都是忍不住鄙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脚步虽未停,眸子里却露出嘲讽,夏兰皱了皱眉上前拽她那挪不动步的弟媳妇:“少说话,低头赶紧走,这是外院,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常远媳妇见她如此谨慎,却是不满道:“姐姐,您可是林府嫡姑娘房里头一个的大丫鬟,这林府还不是你横着走的地方,你得有两份气势,怎得如此……”

    夏兰却是觉得头疼,她昨夜跟她说了半天府里的规矩,感情她一点也没听进去。再想起她昨日回去与家里人说林芷萱的打算的时候,常婆子那得意的样子,说夏兰这么多年终于出息了,竟然还跟她说让她把自己也安排进林府来当管事妈妈。

    常婆子又一再追问她,是不是锦绣坊的人跟她说谎,其实夏兰就是那个能做出那样刺绣的人,如此三姑娘为了留下她,才许了家里这么多好处。

    夏兰费了好大功夫和常婆子解释,简直都要被她娘气哭了:“我一个丫鬟,没人教没处学的,我连那些刺绣针法都没听说过,我上哪里绣去?况且别人不知道,娘难道不知道我的刺绣是怎么个样吗?我平日里也不是没给你做过小袄,你拿出来问问你那亲家,是不是做的还没她好?”

    这话常婆子倒是信了,她是知道夏兰的女红的,虽然还不错,可若说出神入化,那是不可能的,这才终于放下这件事。

    常婆子便不再理她,只夜里拉着常远媳妇说了一晚上话:“你那个大姑子是个没用的,在林府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才有今天这个造化,我看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咱们家指望不上她,但是如今你既然能进林府去小姐们面前伺候,一定要多在小姐们面前出头,有什么活都长上眼去,能在小姐面前露脸的事儿都去抢着做,出了错也不碍事,还有你小姑子护着你,不必怕那些府里的老丫鬟,他们就是仗着自己资历老作威作福的,你有你夏兰姐姐,不比他们差,你首要的还是要让小姐们喜欢你,日后安排我和你娘都进府去,这样,咱们一家人说话才硬气,才能有使不完的银子……千万好生服侍着三小姐,说服三小姐,别让咱们一家人去什么庄子,咱们都进林府去!”

    夏兰只隐约听见这么两句,就气得肝颤,偏常婆子一大清早又张罗着找轿子,四处跟邻居们宣扬她女儿是林府三姑娘身边的红人,儿媳妇也进了林家,他们常家就要鸡犬升天了,把让他们去庄子里的事儿完全放在一旁,也不听夏兰的,只都跟常远媳妇说话,让她千万得了姑娘的喜欢,家里就靠她了。

    夏兰如今再看常远媳妇的这个样子,才觉得林芷萱的决定当真没错,这要是就直接送到大爷和大奶奶那里,还不闹翻了天。

    夏兰生气,却也没办法,只能尽力提点着,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夏兰带着常远媳妇进了内院,常远媳妇东张西望地走得很慢,只见进了这道围墙是一条主道,又分了东西两院,夏兰带她去了东院,里面丫鬟婆子来来往往比外院还热闹,进了东院又是一条青石大道,先经过厨房,接着是林若萱的一个小的院子,很是朴素简陋,花门上却也写了三个字——“花阆居”。

    夏兰领着常婆子在这园林中快步走着,只见假山水榭、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再看这花木布局的精巧设计,便可见当初建这个院子的人也是个讲究人。

    常远媳妇早已看着这仙境般的景色看花了眼,一会儿道“这花开得可真好”,一会儿又指着说“这水里竟也有鱼!”

    夏兰一路上劝她别说话,快些走,可常远媳妇却半句也听不进耳朵里,见夏兰跟她说话,她反倒更来劲了,一路上张牙舞爪,那张嘴就没闲下来!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不端
    &bp;&bp;&bp;&bp;夏兰一路上劝她别说话,快些走,可常远媳妇却半句也听不进耳朵里,见夏兰跟她说话,她反倒更来劲了,一路上张牙舞爪,那张嘴就没闲下来,夏兰只得不再理她,领着她过了一条小拱桥,便是一段曲折回廊,通向一个精致的临水小院,上书“面水轩”,常远家的只远远地看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就是三姑娘住的地方吧!”

    夏兰见常远媳妇自己说得欢便朝着那里去了,急忙去拉她:“那是二爷和二奶奶的住处,三姑娘住的地方在后头,你别乱跑,快跟我走吧。”

    常远媳妇一听,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夏兰继续走,又走了好一段路,绕了些曲折精致的回廊,常远媳妇不禁道:“这没人领着,可不都迷了路,哪里能找到这些小路。”

    眼见着前面花影渐浓,正以为无路可走了,拐了一个弯出来便豁然开朗,眼前一个气派的院子,便是林芷萱的杏林居,只因这院里院外都种满了或洁白如雪或粉嫩娇艳的杏花。王夫人的毕春堂还在后面,远远地能看见个屋檐,常远媳妇看着那屋子仿佛更气派巍峨,还要走过去瞧瞧,夏兰却拉了她:“到了。”

    林芷萱的院子有主道和一个抄手游廊,左右是丫鬟住的耳房。院子里种的是白杏花,如今开的正盛,只昨夜下了场雨,洁白的杏花落了一地,林芷萱屋里管洒扫的齐婆子正拿着大扫帚扫着满地的落花,旁边两个十多岁的小丫鬟看着那花瓣刚被雨洗过,雪一般的颜色,十分的娇嫩可爱,便蹲在地上捡了起来,齐婆子拿着大扫帚赶着她们两个:“你们两个那边蹲着,别耽误我的营生。”

    小丫头杏儿仰起头来跟齐婆子犟:“这花瓣多好看,妈妈扫它做什么,瞧你拿扫帚一扫,都弄脏戳烂了。”

    齐婆子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掐着腰骂道:“你们两个小蹄子,成日里闲得没事做,要它做什么?”

    另一个小丫头荷叶道:“我们捡了这花瓣,做杏花糕吃。”

    齐婆子道:“树上那么多,你们随便掐两只就是,非捡这地上的,怪脏的。”

    杏儿反驳道:“树上的花开的密密的多好看,掐秃了就不好看了,这地上的也都是昨天晚上一场雨冲下来的,我们捡回去仔细洗洗就好了。”

    林芷萱适才做了半天针线眼睛累了,正站在窗边看看花,一边听着院子里的婆子和小丫鬟说话,脸上也因着两个小丫鬟天真无邪的话带了些柔和的笑意,当初她的琳姐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爱花爱草却不忍心糟蹋。

    齐婆子听了两个小丫头的话却是不以为然,张开嘴就训:“两个不干正事的小蹄子……”

    她话才说了一半,便听窗前林芷萱扬声道:“这主意倒是不错,赶明儿这杏花糕若是做好了,也拿来给我尝尝。”

    院子里说话而人均是被林芷萱这一声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去看,见林芷萱正站在窗前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林芷萱复又对那两个小丫头道:“你们捡去吧,只是这院子里的都要捡干净了,捡不干净的就用妈妈的扫帚扫了。院子里要干干净净的,知道吗?”

    杏儿和荷叶笑着应着:“知道了,谢谢姑娘。”

    “姑娘。”林芷萱听着院子门口有人唤她,一抬头才看见夏兰带着她弟媳妇回来了。

    林芷萱看见了她们,便对她们点头一笑让他们进来,自己也坐回屋里去,林芷萱屋里大家都在,林若萱还练着双面绣,秋菊冬梅正在裁锦缎,还是昨日从陈氏那里要回来的那匹。

    夏兰带着常远家的来给林芷萱见礼,常远家的一进门便看着林芷萱屋里那些精致的器皿挪不开眼,上上下下四处打量,只见屋里的一应桌椅木器都用的是上好的红木,桌椅漆色油亮,雕刻的花纹却有几分古拙,仿佛有些年岁的模样。

    一进门正对的是一对红木镶螺钿靠背椅,其后是一张酸枝木翘头案,案上摆了一对粉彩的花瓶,里头供的两只洁白如雪开得正好的杏花。

    常远家的不懂那些门道,只觉得金碧辉煌的煞是好看,一时贪看住拖不动腿,夏兰拽了拽她的衣袖,领着常远家的进了内室,只见当中一张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配了四个梅花凳,桌子上散乱着针线笸箩和绸缎锦帕,林芷萱,林若萱,和秋菊冬梅坐了一桌正裁帕子,如今见他们进来,秋菊冬梅才起身站了起来,立在林芷萱林若萱二人身后。

    她们左边是一架红木妆镜台,上面摆着一面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玉兰牡丹的首饰盒,桌上金银玉簪,耳坠步摇犀角梳应有尽有。

    左边的宏架上放着一个汝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放着一架古琴并镂金雕花的香炉。卧榻是悬着素罗纱纱帐的花格乱纹酸枝木拔步床。再往左看是是并肩立着的两个红木龙凤纹立柜,紫漆描金山水纹香几上头也放着一只梅瓶却并未插花。

    熏炉里炭火正旺,还焚着香,香气幽微,却萦绕鼻端,一派闺阁香房的温婉典雅,又精致华丽。

    常远家的自然不识得这许多,只看着眼前的富贵模样,十分欢喜,又想着日后自己能在这样体面的地方住着,心里更是雀跃,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洋洋得意。

    林芷萱微微皱了皱眉。

    夏兰也是看出林芷萱神色不善,急忙拽了拽常远家的的衣袖,随她一起给林芷萱磕头见礼。

    林芷萱原本并不想受他们的礼,可是看常远家的的样子,若是她此刻让秋菊去扶了他们起来,这常远家的怕是会更无法无天,林芷萱故而也没有说话,硬生生受了他们的礼。

    这才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夏兰感觉出林芷萱的不悦,这是在给下马威,常远家的却不懂,以为林府就是这规矩。林芷萱让她起来,她便很高兴,与夏兰一同道了一句“谢姑娘”,便一咕噜地爬了起来,还不忘四下打量。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惹事
    &bp;&bp;&bp;&bp;夏兰感觉出林芷萱的不悦,这是在给下马威,常远家的却不懂,以为林府就是这规矩。林芷萱让她起来,她便很高兴,与夏兰一同道了一句“谢姑娘”,便一咕噜地爬了起来,一边起还一边四下打量着看。

    夏兰又拽了她衣袖两下,她才笑呵呵地看林芷萱。

    林芷萱淡淡笑着与她不冷不热地寒暄了两句,便吩咐夏兰:“就让你弟媳妇暂时住在秋菊屋里,我记得她们屋里还有一张空床。”又唤来了顾妈妈,对常远家的道:“你便先跟着顾妈妈学些府里的规矩。”

    常远家的急忙摆手道:“姑娘不用这么麻烦,我婆婆说了,让我就跟着夏兰姐姐住就好,也不用再特特安排旁人教我,我就跟着夏兰姐姐在姑娘身边伺候就行。”

    夏兰听了,真恨不得捂了她的嘴,娘这一整晚到底教了常远家的些什么!

    林芷萱听了,却是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道:“你婆婆想的倒是好,只是一则府里没有这个规矩,二则,你姐姐是大丫鬟,平日里事情多,没那么多功夫时常提点着你,还是顾妈妈好些,虽则你不与夏兰住在一个屋里,但是秋菊也是我身边很好的丫头,顾妈妈没功夫的时候,你便听秋菊的就好。”

    林芷萱脸上的笑很柔和亲善,只是话不软不硬,让常远家的一时无法反驳,只好应着:“哎,我听姑娘的。”

    林芷萱这才对夏兰道:“春桃应该在房里,你先带她去安顿好东西,再过来吧。”

    “哎。”夏兰应着带着常远家的去了,一路上又再三叮嘱她不提。

    秋菊却看着常远家的的背影道:“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

    林芷萱也是叹了口气:“我看夏兰倒是个不错的丫头,怎么家里却都是这样的人。”

    冬梅瞪着大眼睛道:“是不是因为夏兰姐姐是从小咱们府里长大的,而她家里的人都是在外头长大的。”

    林芷萱转头看着冬梅小巧的脸上露着欣喜,仿佛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眼睛闪着亮光,惹得林芷萱忍不住上前去掐她的小脸儿一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我们家冬梅这么可爱。”

    冬梅却是揉着脸跺着脚嗔怪道:“姑娘!”

    林芷萱呵呵笑了两声,才对秋菊道:“你和顾妈妈都给我好好盯着她,看看若是能教就尽力教教,若是个顽固不化的,就好好看着千万别让她惹了麻烦,只让她在外面做些粗使婆子的活计,别让她到我眼前来。”

    秋菊点头应着。

    林芷萱复又开始低头做起了针线。

    秋菊道:“姑娘何苦这么着急,没有白天黑夜的做。离那期限还早着呢。”

    林芷萱却是瞥了一样在一旁裁锦缎的林若萱,才对秋菊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做这帕子,也不过是为了钱,等有了钱,日后的事情才好办,毕竟只剩一个月了,要安排的事儿还多着呢。”

    林芷萱说着说着,声音渐弱,最后便成了喃喃自语,她要安排的事儿还多着呢,只是哪样都缺不了银子。

    顾妈妈只当是夏兰安排了自己弟媳妇进府里伺候,也没当回事,次日清晨,便安排常远家的和林芷萱房里其他的三个媳妇一起洗衣裳,虽然立了春,可是天气尤冷,常远家的一开始跟着顾妈妈过来,眼神倨傲地看着其他的三个媳妇,以为顾妈妈是安排她来管着她们的,却不想,顾妈妈竟然吩咐其他三人道:“这是是常远家的,她刚到三姑娘房里来,该怎么做,你们三个多教教她。”

    三个媳妇看着顾妈妈都是恭敬地应着:“好嘞,您老放心忙去吧,她就交给我们。”

    说着,顾妈妈就自去安排其他的小丫鬟干活去了。

    常远家的看着地上那一盆盆的衣服,却是来了气,应是喊住了顾妈妈,上前与她理论:“……妈妈,您可别忘了,我姐姐是三姑娘身边唯一一个大丫鬟,我进府来是到三姑娘身边伺候的,可不是让你这般糟蹋的,我这可是绣花的手,不是来给下人洗衣裳的。”

    这浆洗衣裳的地方本就在林芷萱院里备茶水的小厨房边上的侧院,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看着,顾妈妈倒是没曾想她竟然敢这样跟她闹起来,一时怒上心头,待要教训她,又碍着夏兰的颜面,又怕在外面惹是生非,让人看笑话,若不教训她,她哪里咽的下着口气去。

    顾妈妈正进退为难,却见春桃正来小厨房给林芷萱准备热水洗漱,春桃原本就是房里的大丫鬟,管人管习惯了,听见这样难听的话,怎么能忍,便端着盆上前道:“林府有林府的规矩,凭你姐姐是谁,便是你姐姐在这林府里也是从洗衣扫地做起的,你若是觉得委屈了你,便即刻去回了姑娘,你那手还留着回家绣花去!”

    常远家的从常婆子那里知道春桃就是曾经总是压着夏兰的大丫鬟,还是她不让常婆子进林府,她原本就看春桃不顺眼,今早又来招她,她也是来了气,直愣着脖子与她骂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春桃啊,你还当自己是原来三姑娘房里的掌事大丫鬟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不过是个二等丫头,下贱东西,你在我面前猖狂什么?我姐姐才是这里的大丫鬟,你有本事去我姐姐面前狂去。”

    春桃听她说了这话,当着众人的面戳他的痛处,顿时怒从中来,便也摔了手里的洗脸盆子对她道:“你姐姐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不还是哈巴狗似的在我脚边摇尾巴!我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这种没眼没识的小贱蹄子竟然也敢蹬鼻子上脸,你抱着个头等丫鬟的姐姐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常远家的也是来了气,竟然上前厮打了起来。

    里边的人也是听见了动静,夏兰春桃都在林芷萱身边服侍更衣,夏兰听见自己弟媳妇的声音,刚要出来看看,林芷萱出声拦她道:“你出去只会更难堪,秋菊出去瞧瞧。”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挑拨
    &bp;&bp;&bp;&bp;里边的人也是听见了动静,夏兰春桃都在林芷萱身边服侍更衣,夏兰听见自己弟媳妇的声音,刚要出来看看,林芷萱出声拦她道:“你出去只会更难堪,秋菊出去瞧瞧。”

    秋菊点头应着,夏兰却总往窗边看,十分焦虑。

    秋菊到了侧院,看着这一片混乱,不过好在顾妈妈和几个婆子已经上前去把两人分开了,只是头发有些散,脸上倒是不见什么伤痕。

    秋菊这才冷喝道:“这一大清早的在闹什么?”

    常远家的见秋菊来,急忙告状道:“秋菊姑娘,是顾妈妈和这贱蹄子故意作践我,竟然让我给下人洗衣裳,不让我去三姑娘身边伺候!”

    秋菊却是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也不瞧瞧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到姑娘身边伺候?姑娘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能让你进林府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识相的就给我安生的在这儿呆两天,成全了这一段主仆情分,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地成日里王姑娘身边凑,平白的惹人厌烦!”

    常远家的却是不信,叫喊道:“不可能,昨日姑娘还对我笑吟吟的,很喜欢我的!不是姑娘,就是你们两个老婆子贱蹄子,怕我在姑娘面前得了好,顶了你们的差事,才这样合起伙来糟蹋我,不让我见姑娘。姑娘!姑娘!”

    说着,常远家的说着便大喊了起来,照这样子岂不是要惊动其他人,秋菊急忙命人堵了她的嘴:“若不是看着你姐姐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打一顿赶出去了!先把她捆了扔到小厨房的草堆上去,等她什么时候懂了规矩,不这么闹腾了,再放开她。”

    一众婆子却是应着绑了去了。

    秋菊回头去看春桃,原也想说她两句,都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还这么不顾得体面,竟然动起手来。秋菊却见春桃也正冷冷地看着她,不待秋菊开口,便哼了一声,也不捡地上她摔了的脸盆,径自回她自己的房里去了。

    秋菊却也只是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理她,只是在院子喝了一声:“都看什么看?干活去!”

    又吩咐小丫鬟云白端了盆,取热水给林芷萱洗漱。

    春桃却是坐在床上怒火难平,竟气得抹起泪来,常远家的可气,可秋菊适才的一番话,明是在说常远家的,可听在春桃耳中,难道不是在说自己?她是被林芷萱厌弃的人,无论怎么努力往她身边凑,都只会让林芷萱更厌烦!

    秋菊端着水回了里屋,伺候林芷萱和林若萱洗漱,夏兰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忽然跪下道:“姑娘,是夏兰对不起您,我看您还是赶紧将我那不中用的弟媳妇赶出府去吧,否则留在这里只会惹姑娘不痛快。”

    林芷萱却道:“你先起来,这件事不能怪你。况且也不能一棒子打死,秋菊如今惩治了她,便希望她引以为戒,若是能好,岂不是皆大欢喜,这才第一天,你也别急,你们都好好对她说教说教,便是教徒弟也没有这么快的。”

    夏兰对林芷萱更是感激涕零,含着泪给林芷萱叩了一个头:“夏兰虽然笨,却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姑娘的大恩大德,夏兰永世不忘,只求我那弟媳妇别辜负了姑娘的苦心。”

    林芷萱道:“赶紧起来吧,你这一早晨跪我两次,我可是要折寿的,快些给我更衣,我还要到娘那里请安呢。”

    林芷萱昨天夜里便想着,如今头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再不去给娘请安,倒是有些失礼,况且她也想王夫人了。

    夏兰听着,也急忙和秋菊等人忙活了起来,林芷萱才对林若萱道:“姐姐今天也跟我一起去,虽然少不了受些委屈,可是我们既然是为了谋大事,面上便不能让娘起了疑心。”

    林若萱自然也知道林芷萱的意思,点头道:“我省得。”

    林芷萱和林若萱走了之后没多久,顾妈妈就看见刘婆子在他们院门外偷偷摸摸地张望。顾妈妈原本对她这个亲家婆子还很是亲近,觉着她不过是个嘴碎的老婆子,但自从有了林芷萱上次的那番教导之后,顾妈妈今日再看刘婆子,心中果然多了几分厌烦。

    顾妈妈迎了出去,拉她到一边问道:“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刘婆子嗔道:“什么叫鬼鬼祟祟,我是今儿早听他们说,你们屋里哭天抢地的,昨儿还来了个媳妇子,是怎么回事儿?”

    顾妈妈闻言,再一想林芷萱的话,心中更是烦躁,难不成这刘婆子真的是林雅萱那边的眼线,顾妈妈只道:“你不在你们屋里好好呆着,来管我们屋里的事儿做什么?”

    刘婆子对顾妈妈的反应也是诧异,往日里虽然顾妈妈语气不好,但是她问什么,她都乐意当笑话讲给她听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刘婆子一想,定是那新来的媳妇给了顾妈妈气受,她现在心里不痛快,才给自己甩脸子。

    刘婆子想通了,便继续笑着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这听了个信儿又不知道真切,心里怪痒痒的。”

    顾妈妈却道:“我这成日里忙得喝口水的功夫的没有,你哪来这么多功夫心里痒痒。”

    刘婆子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家二姑娘在你们这儿嘛。”

    顾妈妈忽而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记得你闺女红杏不是四姑娘身边的红人儿吗?她当初要把你安排进林府来,怎么不把你安排在四姑娘房里?那儿可比穷得叮当响的二姑娘房里体面多了,油水也多。”

    刘婆子一听这话却是愣了,她当初只道能进林府来光顾着高兴,却没有想过这个事儿。

    顾妈妈见刘婆子的神态,想来刘婆子是不知道林雅萱和红杏的筹谋的,只是她本身就是这好打听事儿的人,所以为人利用而已,若是能让她别这么闲,把心思都转到这件事上去,让她成日里去纠缠红杏,倒也是倒打一耙,便继续道:“现在这二姑娘都位降一等成了我家姑娘的丫鬟了,你在她房里更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你若是听我的,少花点时间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让你闺女求了四姑娘,调你去四姑娘身边当差要紧。”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小产
    &bp;&bp;&bp;&bp;刘婆子一听这话,深觉有理,很是心动。

    顾妈妈趁热打铁道:“四姑娘把你往我们这边儿安排是鞭长莫及,可是把你要过去那就是小菜一碟,这样你闺女也是四姑娘身边儿的头一个的丫鬟,你在在四姑娘房里当了妈妈,那我们两个不就好事成双了吗。”

    刘婆子听着眼睛都亮了:“你说的有理,我去找红杏去。”

    说着,便也不再纠缠,小跑着去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在王夫人那里吃饭,王夫人一直让林若萱在一旁立规矩,给林芷萱端茶倒水,王夫人又对林芷萱百般宠溺,林芷萱想与王夫人亲昵,又怕刺痛了林若萱的心,故而也不在王夫人处久留,说了一会儿话就回来。

    好在王夫人嘱咐天还是有点凉,不用每天都去,等天暖和了再日日请安也不迟。

    林芷萱正好在母亲那里也是两头为难,十分的不舒服,王夫人既然开了金口,林芷萱也点头应着,回来的路上却一直在安慰林若萱。

    林若萱却笑着安慰林芷萱:“妹妹不用担心我,我清楚妹妹的心意。”

    林芷萱也不好再说,其实她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虽然林若萱口头上说着理解,但是林芷萱知道,无论如何,她毕竟也是人,也是会伤心、嫉妒、甚至恨的,只希望日后林若萱能两者相权取其轻,即便是心里有了芥蒂,面上依旧是姐妹,出了事依旧能守望相助。

    林若萱见林芷萱的模样,却是终于忍不住道:“妹妹,其实姐姐早就知道,人世间的事,往往无法两全。姐姐更知道,妹妹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妹妹是个有福的,是嫡出,又得母亲疼爱,我看着若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是姐姐从小就懂得,人啊,也该知足,如今和妹妹住在一起,妹妹又费心劳力地百般为我筹谋,现在的日子,我以前从来都是连想都不想的,我真的很知足。”

    林芷萱听着,心中猛地一软,一个懂得知足和感恩的女子,配得上上苍所有的恩赐。

    后来几日,林芷萱都没有再见过常远家的,只是听秋菊说,自从经过了上次的事她还算老实,夏兰也时常去跟她长篇大论地说话,常远家的都点头应着,只是不知道听没听进心里去,林芷萱道:“让人看紧了她,不要再惹出麻烦来才好。”

    常远家的安静了,连春桃也好几天没在林芷萱面前晃悠了,只要林芷萱不叫她,她就躲在屋里不见人,偶尔出来,也只去陈氏那里找柳香说说话。

    她的长处,不过是在府里认识的人多些,而秋菊夏兰这些日子趁她不在也并没有闲着,府里各处能认识的人,也都多多少少接触了个遍,并时常相谈甚欢。

    虽然林芷萱还是偶尔去王夫人处请安吃饭,林若萱还是在一旁立规矩,可是二人心中均是没有了尴尬,反而有一种在娘面前玩了小把戏的默契的窃喜,说说笑笑地去,说说笑笑地回。

    这几日过得倒是顺风顺水的,林芷萱的第一张帕子眼看也就要绣好了,林若萱的针线功夫也练得差不多,开始跟林芷萱学着绣同样的帕子了。

    天气顺着人的心情,一日暖似一日,独独那日快到晌午了,天还阴着,眼看就有一场大雨。屋里很暗,林芷萱和林若萱都在做针线,开着窗那点亮光也还不行,秋菊就在桌上点了蜡烛。

    不多时又起了风,略有些凉意,风吹得烛火摇了摇,也吹乱了林芷萱桌上的绣帕,秋菊去关了窗,看样子怕要下雨。

    借着烛火的光做刺绣最容易累眼,林芷萱将帕子随手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走歇歇眼。

    林若萱坐在林芷萱旁边,原本也拿了帕子在绣,见林芷萱放下,她便拿起来瞧:“熬了这么多日夜,终于只差一个花瓣了。”

    林芷萱也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是呀,十两银子快到手了。”

    林若萱也将帕子放在了桌子上,却抬头问林芷萱:“妹妹自己送去的那帕子值五十两,而这两个帕子却只值二十两,妹妹为什么要接他的绣活,还不如自己绣来卖赚的钱多。”

    林芷萱却是笑道:“姐姐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五十两的帕子?那帕子一则是我有些炫耀所学的意思,平日里咱们用的帕子,三两种针法就已经很繁复了,像我那样用十几二十种针法的便是闻所未闻,况且那样绣又费工夫,还不如两三种针法绣来好看,所以并不实用,他们给五十两银子,只是惊叹于我会的多,打得还是震慑住我,利诱我’赎身’的主意。”

    林若萱这才笑道:“原来如此。”

    两人正说着,却忽然见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大喊着:“姑娘……姑娘……大奶奶小产了!”

    “什么?!”屋里人闻言皆是一惊。

    林芷萱道:“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桃喘了口气才道:“我今日也是闲来无事去柳香那儿说说话,才说道一半便听闻大太太今日忽然将二奶奶找了来,闹到了太太那里去,说是偷咱们府里珍宝贵器的主谋找到了,就是大奶奶,姑娘受伤那日大奶奶赶来名为探望,却是为了趁乱指使红纹偷林府贵器,大奶奶早就不满我们林家富贵,却将她们单分到庄子里去住,就买通了红纹。

    还说红纹是从西北来的,从小就爱慕大爷,也是为大爷不平,才应了大奶奶这事儿。红纹亲口招认,已经被打了板子赶了出去,可大奶奶死不承认,还说搜出来的那些古玩玉器并不是她指使红纹偷的,都是上次来大太太赏的,大太太说她满口胡言,根本不曾赏过什么东西给她,上次来便是打着探病的旗号来将赃物带回去。大奶奶矢口否认,直喊冤枉,大太太动了怒,竟然施了家法,却不想大奶奶竟然不知何时有了身孕,受不住刑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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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失子
    &bp;&bp;&bp;&bp;“过去看看!”林芷萱听着也不待众人反应,抬步便走,春桃急忙跟上,秋菊夏兰和林若萱也是急忙跟着去了,冬梅正要跟上,秋菊却嘱咐她道:“顾妈妈带人去了二奶奶处领咱们屋的春衣还没回来,你留下看着屋子和那些小丫鬟,别都去了,屋里没有人。”

    冬梅听着也是应了一声,便停住了脚,只看着她们一行人匆匆而去。

    秋菊安置好了冬梅才追了上来,林芷萱一边走着一边还在问究竟如何,只听春桃回道:“……太太也是慌了,毕竟这是咱们林家小字辈的第一个孩子,大太太似乎也没想到,责怪大奶奶有了身孕也不说,不能保嗣都是大奶奶的过错!还是太太命人请了大夫,大奶奶受了家法又小产,已经无力辩驳昏了过去,现今正在太太房里。”

    春桃的话还没说完,这阴了一日的天终于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子,原本还疏疏朗朗,顷刻间便大雨倾盆。

    秋菊见了急忙劝林芷萱:“姑娘先在檐下避避雨吧,等我回去给您拿伞。”

    林芷萱哪里肯听,这个孩子是她的大侄子景哥儿啊,虽然他小的时候,林芷萱不管事没有太多印象,但是林芷萱却清晰地记得这个孩子是顶争气的。

    他父母愚钝,但是他却从小读书刻苦,竟然凭着自己的一身本事,进京考取了功名,当时曾经到侯府拜见自己和谢文栋,那孩子俊俏儒雅,谈吐恭谨有礼,却也有一副铮铮傲骨,自己当时原本想让谢文栋给他疏通关系留在京城,他却执意不肯给侯府添麻烦,外放做了知县,政绩评校年年都是优,让林芷萱何其欣慰,自己家里那些扶不起的阿斗里头终于出了个像样的好孩子。

    而如今,蒙氏骤然小产,对林芷萱的意义完全不同于旁人。

    那边冬梅见下了雨,又想着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没有带伞,便急忙取了油纸伞,追着给送去,原本以为秋菊能劝林芷萱在檐下等,却不想冬梅追了一路过去,林芷萱已经到了王夫人处,秋菊等人因都淋湿了,不敢进屋里去,怕脏了王夫人的厅堂,只在外面檐下等,秋菊见冬梅送伞来,急忙接了:“难为你有心。”

    冬梅也是道:“我本以为能在路上追上姑娘,却不想姑娘脚程这么快,倒是我白跑一趟了。”

    秋菊道:“也不算白来,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不用借太太房里的伞了。”

    两人正说着,屋里面都是婆子丫鬟吆喝的声音,血水一盆盆的端出来,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忙慌慌的倒像是在生孩子,秋菊几人不进去也是因为根本没处落脚。

    不一会儿秋菊便见一婆子撑着伞,领着大夫进院来,门口的小丫鬟通报,便又听着屋里忙晃晃的姑娘丫鬟退避又架起屏风的忙乱,秋菊急忙嘱咐冬梅说:“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回去吧,只是姑娘淋了雨,你回去命人准备好热水姜汤,再命人送一套干净衣裳来,以免姑娘想在这里换了衣裳再回去。”

    冬梅也是点头应着,自撑了一把伞回去。

    那常远家的在林芷萱房里这几日一直被秋菊命人看得死死的,没有一丝机会能见到林芷萱,这一听着外面有热闹,林芷萱等人又都出去了,就连看着常远家的的几个媳妇也见林芷萱屋里没了管事儿的人,便偷偷地跑出去看热闹,常远家的见下了雨冬梅也出去了,林芷萱屋里竟然一时没了人,她便想着,如今这院里就只剩几个小丫头片子了,谁还能拦她,她便去给林芷萱看着屋子,顺便再把屋里面整理一番,等林芷萱回来见了定然欢喜,一问是谁,说不定她就能在林芷萱面前再得了好。

    常远家的想着便一个人往林芷萱屋里去了,一进屋便见屋里圆桌上点着烛台,常远家的还想着大户人家就是这般做派,大白天的还点蜡烛,再低头看桌子上散乱的撑子和针线,常远家的却是看愣了:“呀,这刺绣做得真是精致,比娘做得还要好十倍不止。”

    常远家的拿起来摸了摸:“这料子真是软和,见都没见过。”

    再看一旁竟然有厚厚的一摞,都是裁来给林若萱练刺绣的,常远家的眼中登时放了光,她有这么多,自然是没数的,我偷偷拿两条,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常远家的想着,便从上头抽了两三条素锦缎匆忙塞进了怀里,还急忙四下打量了一下,生怕别人看见。

    怀里多了这三条锦帕,常远家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这念头便是一发不止,朝着林芷萱的妆镜台走了过去,想着挑些细碎的小东西,怕也是不会有人察觉的,虽然常远家的不知道那缎子究竟叫什么,可光摸着就知道值不少钱。

    常远家的刚打开林芷萱的妆奁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里面珠光宝气的都是什么,便听身后一声稚嫩惊叫:“你在做什么!”

    常远家的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却见是刚收了伞回来的冬梅,常远家的一时惊慌,可再看冬梅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胆子竟然也渐渐大了起来,道;“我看姑娘房里没人看着,怕那些小丫头进来捣乱,所以来给姑娘看着屋子,也顺便给姑娘拾掇拾掇,你看这里面乱的。”

    常远家的说着朝着冬梅走了过去,作势要收拾杂乱的桌子。

    冬梅见她碰林芷萱的刺绣,心中更是大急:“你胡说!我看你是想来偷东西的!”

    常远家的却拉下脸来吓唬冬梅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你自己去那妆奁盒子里看看,少了一样我把头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冬梅哪里肯听她的,只道:“我才不查那个,我只搜你的身就知道了!”

    说着边上来拉常远家的要搜身,常远家的心里也是发慌,只想赶紧离开回去把那帕子藏了,怎奈冬梅纠缠,她一边骂着一边狠命一推,便将冬梅推倒在桌子上,冬梅的身子猛地一撞那桌子,竟然撞倒了烛台,烛火“啪”地倒在了林芷萱将成的那副绣帕上,桌子上又都是丝线锦缎,刹那间便连成了火势。

    ***

    明天就要上架了,不知道我说了这句话后,收藏到底会掉多少,看在今天是人家生日的份上,各位看官们高抬贵手吧。

    清明打算去男主家玩,(*^__^*)嘻嘻……去转一圈恭王府,虽然我男主跟和珅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当初给男主和女主选宅子的时候,看了好多,最后挑中了恭王府,奢华,大气,衬得起男主和三姑娘的品味,毕竟他俩要在这里住一辈子,所以打算清明去转转,实地考察一下找找灵感(*^__^*)

    以后的更新时间换成早7:15和晚7:15,但是明天早更不定,因为还要看编辑几点给打开vp后台,加更时间为上午9:15,11:15,下午3:15,月票满20加更(限四月,就四月能尝试一下新书月票榜了,大神太多,以后就不敢想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姐妹们爱我,可是人总要有几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嘛(*^__^*))打赏和氏璧以上加更(噗,其实你就是不想加嘛!直说好吧!谁会给你和氏璧!可是人总要有几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嘛(*^__^*))编辑强制加更!

    就不写上架感言了,因为要感谢的人真的很多,给了这嫡福那么多好推荐的狮爷,妖妖,在我最孤独的时候给我最多鼓励不离不弃的颜然cc,爱~茫然于心,那晚风,悦宝贝悦可爱……真的是还有太多的给我打赏给我投票的亲爱的们,露露后台也都能查到,很感激每一个给我鼓励的兄弟姐妹,谢谢大家陪《嫡福》一起成长到现在,也很希望大家还能陪《嫡福》一起走下去,再次谢谢大家,提前祝大家愚人节快乐!清明节也可以好好放个假,出去踏踏青,或着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放松放松!

    伦家恭王府走起了!让我去找找适合给三姑娘和男主做羞羞的事情的地方,哈哈!求收藏,求推荐票啦!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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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冬梅见林芷萱没日没夜费了这么多心血绣的帕子着了火,哪里还顾得上常远家的,只急忙上前从火里将那块帕子抢了出来,扑腾着灭火,一边嘴里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的偷懒的小丫鬟听到这边喧哗过来瞧瞧,却是吓了一跳,都慌忙的含着:“走水了!走水了!三姑娘屋里走水了!”

    常远家的见状,却是顾不得那许多,只急忙趁乱跑了,去藏她的帕子去了。

    冬梅不敢用脚踩,竟然慌忙地用手去捂那帕子上的火,手上烧起了一片水泡,她这才看见了旁边还带着雨水的伞,急忙拿起了伞来朝着帕子拍打了几下,火果然灭了,只是那帕子已经被火烧了一半,另半边也已经熏得乌黑。

    屋里桌子上的帕子已经全都烧着,冬梅撕心裂肺地哭喊,一边用雨伞拍打着桌子上的火。

    外面看热闹的婆子媳妇终于被惊动,急匆匆地赶回来打水救火,顾妈妈此时才和三个婆子打着伞抱着好几大包袱衣裳回来了,一边还在说着大奶奶小产和抱怨下雨的话,已进了院子,看着林芷萱屋里慌乱的场景也是吓了一跳,把手里的包袱交给了几个婆子让她们赶紧去屋里放好,顾妈妈便快步进了林芷萱的房门,只见火已经扑灭了,虽然只烧了一张桌子上的全部绣样,可屋里的墙全都熏黑了,满地的水,桌子椅子都横七竖八地被撞倒,一片狼藉。

    顾妈妈登时来了火气,看着一屋子的丫鬟媳妇怒喝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屋子的丫鬟媳妇或抱着盆,或提着桶,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冬梅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她浑身的衣服多处被火烧破。摸得乌漆墨黑,脸上也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手里却还紧紧握着林芷萱绣的半幅残破的帕子,直愣愣地跪在了顾妈妈身前。哇的放声大哭:“都怪我,妈妈,都怪我!是我打翻了烛台,烧了姑娘的刺绣,是我对不起姑娘……”

    听着冬梅认罪。悄悄进来站在最后的常远家的长长地的舒了一口气。

    看着在那里嚎啕大哭的冬梅,顾妈妈也是紧紧地拧起了眉,再看其他人:“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丫鬟云白犹犹豫豫地眸子转了两圈,才道:“我……我……我适才在东梢间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着火了,屋里不仅有冬梅姐姐在,还有那个新来的媳妇,可她不但不救火竟然匆匆地跑了出去。”

    常远家的一听,顿时气得跳起脚来:“哪里来的小蹄子你胡说八道!”

    说着常远家的就要和云白撕扯。顾妈妈却厉声呵斥了常远家的:“你进来做什么?”

    常远家的急忙道:“我……我是看着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怕她们那些小丫鬟进来……”

    常远家的还不待说完,便听冬梅指着她道:“妈妈,她偷姑娘的东西!”

    顾妈妈闻言更是气怒,本就怀疑定然和这婆子脱不了关系,却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冬梅嘴里再问不出其他的话来,便只道:“先把常远家的捆了,关到她屋里去,等姑娘回来再发落。冬梅起来,且去换件衣服。也暂不要出来,在屋里等姑娘回来。其他的人别傻站着,把屋里都收拾干净了!”

    众人应着是,急忙去干活。独常远家的还在叫骂,却已经被那几个放衣服回来的婆子拽走了。

    冬梅却不肯起,顾妈妈上前拉她起来:“好姑娘别哭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冬梅却也说不出话来,只握着林芷萱绣得帕子哭,顾妈妈也是摇摇头。让云白和红若送她回屋里洗漱更衣。

    那边王夫人等人都在忙着蒙氏的事情,竟然不曾察觉林芷萱来了,直到大夫诊过了脉开了药出去,王夫人这才见到林芷萱,她淋了雨,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下了王夫人一跳,也顾不上蒙氏,只去拉着林芷萱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不是你们小姑娘家该呆的地方,身上怎么都湿了,跟你的丫鬟婆子都死了吗?!”

    林芷萱也从王夫人的语气里听出了王夫人的此时心情的烦躁,大房家里第一个孩子就这样在王夫人的地界上没了,想来王夫人心中也是又急又气的。

    王夫人见林芷萱担忧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蒙氏,脸上还有泪痕,也不忍苛责,只是道:“赶紧回去,这里有我和你二嫂看着,不会有事,赶紧回去换一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再着了凉,还得娘担心,再分心去照顾你。快回去,听话!”

    王夫人这话林芷萱也是无法反驳,毕竟这个时候,她在这里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添乱,只得应着,只是她看着坐在床前假惺惺的刘夫人,恨得牙根痒痒。

    她适才跟紫鸢打听,才知道,刘夫人清早来说她之所以不尽早处置红纹是为了找出她背后指使她的人,也想找出赃物的下落,刘夫人装病,也不处置红纹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却不想上次林嘉志和蒙氏来林府探望刘夫人的时候,红纹竟然与蒙氏相谈甚欢,红纹孝敬了蒙氏许多东西,刘夫人心里存了疑影,派人去查,竟然发现红纹给蒙氏的就是一部分赃物,证据确凿,红纹也因为受不住刑而招供。

    这在林芷萱听来简直是胡说八道强词夺理,谁人不知道红纹是刘夫人从西北带过来的心腹,让她作伪证故意亲近蒙氏何其容易,况且林芷萱还记得上次蒙氏来的时候,还满心欢喜地跟她说,娘很喜欢她带来的东西,还赏了她许多贵重的东西,林芷萱当时只是心念一动,却不曾深究,如今想来只是替蒙氏可悲。

    上次来时,两人还言笑晏晏共榻而眠,蒙氏还答应着她给夏兰家里都安排好去处,不过数日,她再来却躺在了王夫人床上,失去了孩子。

    丧子之痛,没有人比林芷萱更懂。

    秋菊见林芷萱从王夫人屋里出来,面上大有悲戚之状,又淋了雨这么久没换干净衣裳,寒气侵体,身子看起来很是虚弱,急忙上前扶着,夏兰在身后给林芷萱打着伞,春桃给林若萱撑着伞,林芷萱一边由秋菊扶着慢慢走,林芷萱略有些恍恍惚惚,却忽然站住了脚:“若是那天人不在了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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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芷萱惊恐的看了林若萱一眼:“若是那天人不在了,该怎么办?”

    林若萱不知林芷萱何意,林芷萱却是紧紧拧起了眉头。

    是否天命真的不可违,这件事情如果依母亲,便得过且过放了林雅萱母女,是自己非逼着她们给个交代,却没想到她们狗急跳墙,竟然害得蒙氏失去了孩子。如果……如果自己当时就那么算了,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所做的努力,她所想改变的一切,又到底会引发哪些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呢?林芷萱忽然想到了林若萱,前世的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如果今世因为自己带了林若萱去春日宴,而梁靖知没有出现在那假山亭上,根本听不见她们的谈话该怎么办?

    带林若萱去春日宴本就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林芷萱在赌,却输不起,只要林若萱出现在春日宴上,王夫人回家后勃然大怒是避免不了的,而一旦梁家没有选择林若萱,那林若萱便再也没有了机会。王夫人大怒之下,不知道会将林若萱嫁到哪里去。倒是难道真的让自己为了姐姐与娘死谏吗?她想保全姐姐,却更不忍伤害母亲。

    秋菊一边劝着林芷萱不要胡思乱想,一边扶着她回了杏林居里,刚一进院子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满家的丫鬟婆子也在这里进进出出,竟然比王夫人处还要忙乱。

    秋菊扶着林芷萱进了内室,抬头便看见房中的桌子不见了,屋里到处被烟熏得漆黑,林芷萱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冬梅在东次间刚由云白和红若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换了衣服整了妆容,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林芷萱回来,便也不顾她们两个,就只握着帕子去林芷萱面前请罪。

    嘴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姑娘,冬梅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连屋子也看不好。让人烧了锦帕。”

    林芷萱从冬梅手里接过那被火烧得只剩半边的锦帕,退了两步坐在了床上。她这几日为了绣这帕子废寝忘食,上次失血过多的亏空还没补起来,现如今身上的衣服还湿着。想来是真的着了风寒,尤其是头上上次受伤的地方,淋了雨刺骨得疼。

    林芷萱看着冬梅哭得那个样子,两只眼睛都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心中十分的烦乱。却只道:“冬梅先起来。”

    冬梅哪里肯起,只一个劲地哭着说是她的错。

    林芷萱道:“是非功过我自会查清楚,你也不必如此自责。”

    冬梅却只是哭着不起来,秋菊看出林芷萱的不耐烦,急忙上前去拉冬梅,一边劝着:“妹妹先起来吧,姑娘现如今身上的衣裳还湿着,什么事总得等姑娘沐浴更衣再说。”

    冬梅却是哭晃了神儿,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心中十分的自责。只盼着林芷萱打她一顿,她心里才好受些,推搡着不让秋菊扶。

    “给我起来!”林芷萱猛地呵了一声,吓得屋里人身子均是一抖,冬梅也被那一声雷霆震怒般的呵斥吓得身子一颤,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林芷萱,小小的脸上都是惊慌。

    “起来!”林芷萱一脸肃然地瞪着她,显然是动了火气。

    冬梅却被林芷萱冷硬的语气吓到,连哭都不敢再哭,只由得秋菊扶起来。

    林芷萱却是瞥了秋菊一眼:“让她自己起!”

    秋菊心中也是一颤。急忙松开了手,站在一旁。

    冬梅早已哭软,没了秋菊的帮忙,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怯怯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看了她一眼,再看站在一旁身上都滴滴答答滴着水的秋菊四人道:“顾妈妈服侍我沐浴更衣,安排人也给姐姐沐浴更衣,你们三个自去换了干净衣服再过来服侍。”

    一行人应着去了,等众人都收拾完了,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林芷萱斜躺在软榻上,似是有些疲惫地眯着眼,春桃将熏炉挪到了林芷萱旁边的两尺处,熏炉里炭火的红芒映在林芷萱脸上,倒显得她的脸不那么苍白,反有几分红润,她的头发散着,正由秋菊在一旁用熏炉给她烤干头发,熏炉的热气暖烘烘地烘烤着头发,林芷萱的不适少了些,只是越发的疲惫。

    林若萱坐在一旁,也正由夏兰帮着烤干头发,夏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十分的心不在焉,她适才已经从顾妈妈处听说了事情的始末,顾妈妈说还在常远家的的包袱里搜出了三方锦缎,正是上次从二奶奶房里要来的料子。

    顾妈妈已经把常远家的押了来,并命人堵住了嘴,但常远家的依旧十分的不老实,哼哼唧唧嗯嗯啊啊地死命在挣扎。

    林芷萱缓缓睁开了眼看了她一眼对顾妈妈使了个眼色,顾妈妈便将从她包袱里搜出来的帕子在常远家的面前晃了两晃。常远家的显然呆住,可继而又大力挣扎,看着林芷萱嗯嗯啊啊,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林芷萱却是淡淡道:“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只是我乏得很,实在不想听。你进林府不到十天,便这样大闹了两场,第一天便与我屋里的大丫鬟打架,如今又险些烧了我的屋子,若是我家里的奴才,早就按着纵火行凶的罪名送到官府里让打死了。”

    常远家的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四肢僵硬,傻在了原地。

    林芷萱不再看她,只是疲惫地闭了眼:“不过你并不是我们家的仆役,算是来做客的,我看在夏兰的份上,便饶你这一次,回去吧,与你家里的人说,安排他们去庄子上的事情也作罢了。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婆婆,林府的门她日后是进不来了,夏兰卖的是死契,与你们家再无瓜葛。即便是逢年过节,我也不会再放她回去。别打她的主意,也别再打林府的主意了。”

    常远家的听了林芷萱这话,却是吓得颤抖了起来,林芷萱就这样放了她回去,若让她那婆婆知道了林芷萱这样的话,她婆婆定然要生吞活剥了她!

    常远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虽然堵着嘴,手被反绑着,却一个劲的给林芷萱磕头。

    林芷萱视而不见,只对顾妈妈道:“带下去吧。”

    顾妈妈刚要动手,夏兰却忽然急匆匆地喊了一声“姑娘”,上前拦住了顾妈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恩情(单调的宝儿和氏璧加更)
    &bp;&bp;&bp;&bp;今晚还有一更,在7:30,真的很感谢亲爱的单调的宝儿的和氏璧,决定加两更,也是为了编编大人的催更!

    ***

    顾妈妈刚要动手,夏兰却忽然急匆匆地喊了一声“姑娘”,上前拦住了顾妈妈,跟着跪在了林芷萱面前,也是声泪俱下,抖着声道:“姑娘,您……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林芷萱依旧闭着眼,但是听了夏兰的话,她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在一旁的秋菊也是替夏兰着急,她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个时候还来求情,难道林芷萱为蒙氏失子之事伤心欲绝她没看见?难道林芷萱为了绣那锦帕一针一线熬了这么多日夜她不清楚?难道锦绣坊的规矩她不懂?还林芷萱如今的疲惫她根本就不在意?

    常远家的这一把火不仅让林芷萱前些日子的心血全都白费,还有锦绣阁的锦缎呢,那是贡缎,林府都没有的,如今失了这一条锦缎该如何挽回?

    “遗失毁坏”那是比“到期不成”更令锦绣坊无法容忍的事情,虽然锦绣坊上次对秋菊十分恭敬,可是秋菊却知道那是因为那件事自己占了理,而林芷萱在锦绣坊的身份毕竟只是一名婢女,还是一个他们已经认定了无法收为己用的婢女,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又会提出怎样的要求?责令做完却不付银两?或是拒绝让林芷萱再接绣活?

    夏兰心里只有那个她扶不起来的家,根本就没有想过常远家的到底给林芷萱惹了多大的麻烦。

    夏兰见林芷萱不为所动,继续哭诉道:“姑娘,求姑娘开恩,夏兰……夏兰愿意不做头等丫鬟,换姑娘再给我弟弟一次机会。”

    林芷萱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光冰冷淡漠,即便是这红红的炉火,也无法化开她眸中的清冷,薄唇轻启:“你是在。威胁我?”

    夏兰急忙叩头道:“夏兰不敢,夏兰是求姑娘,求姑娘再给我弟弟一次机会。”

    林芷萱却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夏兰,适才大嫂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这种时候,你让我怎么再对他们开口?”

    夏兰愣住。

    林芷萱看着她,复又和缓了神色:“你还依旧坚持如此吗?”

    夏兰眸中露出了犹豫,她心里也在挣扎,林芷萱看着她慌乱的眸子。看着她的犹豫她的挣扎,最终却终究只从夏兰嘴里,听到了一声:“姑娘,我只求姑娘给我弟弟常远一个机会,其他人我不管,我再也不求姑娘了。”

    其他人,我不管了……这个其他人,也包括林芷萱吧。

    林芷萱听着她的话,却是缓缓勾起了嘴角,眸光却渐渐变得讽刺而凄凉。林芷萱平躺下,不再看她们,只任由秋菊给她烤着头发,缓缓地揉按着头:“我不能即刻答复你,且先让我想想,就由你送她回去吧,你也与家里商议商议看她们同不同意。”

    夏兰抬头看着林芷萱:“那姑娘……”

    林芷萱道:“若我许了你,明日会派人去你家知会一声,若我不同意,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心里越来越冷,身子微微地颤抖,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给林芷萱谢了恩,才颤颤巍巍地起来,带着常远家的退了出去。

    林芷萱对林若萱道:“姐姐头发干了没?”

    林若萱道:“已经干了。”

    林芷萱对她笑了笑道:“今日出去淋了雨,姐姐去喝了姜汤盖着厚被子睡一会儿吧,免得着了风寒。”

    林若萱自然知道林芷萱的意思,她怕是要和她们几个说体己话。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去了。

    林芷萱这才对春桃说:“你去注意着娘屋里大嫂的动静,若是醒了来告诉我。”

    春桃应着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秋菊和冬梅。

    林芷萱看了一眼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冬梅,小丫头十分的娇弱可怜,林芷萱道:“过来。”

    冬梅听着叫她,却有几分恍惚,终究挪了过去,在林芷萱面前跪下,她知道林芷萱要审她了。

    林芷萱看了一眼她的手,道:“把手拿出来。”

    冬梅不知所措地看了秋菊一眼,秋菊向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听林芷萱的。

    冬梅便一眼将手举过去给林芷萱看,林芷萱看着她那一手的燎泡也是心疼:“多蠢的一个人,竟然用手去捂火!秋菊,去拿烫伤膏来。”

    秋菊急忙应着去了,冬梅却不曾想林芷萱是心疼她手上的伤,眼泪扑簌簌又落了下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只是委屈道:“我看着姑娘费了那么多心血绣出来的帕子被火烧了,我心疼。”

    林芷萱心里一软,却是笑着起身,把冬梅拉到了自己怀里,任由她哭着,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道:“我看着我们冬梅白嫩嫩的一双小手被伤成这样,我也心疼。”

    冬梅哭得更凶了,林芷萱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她安静下来,乖乖地让秋菊给她往手上抹药。

    可手上伤得太重,秋菊一碰,冬梅就疼得倒吸凉气,求道:“姐姐轻点,疼。”

    秋菊道:“已经很轻了,你总不能让我不碰着你吧。”

    林芷萱看着她二人的模样也是笑:“哟,能觉出疼来啦?秋菊,不用手下留情,她就喜欢疼。”

    林芷萱这一说,冬梅心中的自责又涌了上来,眼中又带了泪珠儿。

    林芷萱急忙道:“罢罢罢,小祖宗,你可别哭了,我真是怕了你了,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咱们冬梅倒真是个水做的人儿。”

    冬梅复又被林芷萱这两句话说得破涕为笑,复又有些担忧地问:“姑娘还会让常远家的回来吗?”

    林芷萱见问,脸色又沉了沉,秋菊见状却是道:“姑娘就是心太软,夏兰都说出那样的话来了,您还事事处处为她着想,只盼着他们一家榆木脑袋,能体会了姑娘的苦心罢。”

    林芷萱却是带几分苍凉地笑道:“这世间的人哪里都如你这般的水晶心肝,就不许有两个笨的?”

    虽然夏兰家里没一个好东西,可夏兰还担得起林芷萱一用,她在府里的人手本来就不多,要再调教出一个像夏兰这般能干的人,更是不易,况且外面锦绣坊还是夏兰在担着这名声,又怎能轻易再自断臂膀?只是如今他们家的事越发难办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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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或许要等,等很长时间,如此总要让她们家里的人知道这“等”不怪夏兰,免得再来找她的麻烦。而夏兰那句宁愿不要大丫鬟的位子换家里一次机会,或许会让家里人对她感恩戴德。只是那户人家……林芷萱也说不好了。

    用过晚膳春桃才传回话来,说蒙氏醒了,只是听闻自己有了身孕又没了孩子,乍悲乍喜,林嘉志也已经赶来了,两人搬离了王夫人处,只是蒙氏的身体还十分的虚弱,不能远行,便暂时住在了西院的席慧阁。

    林芷萱让人备了些滋补的东西,夜里冒着雨又去看了一回,林嘉志夫妇都强颜欢笑地应承着她,可是林芷萱却看出夫妻两个眸中的苦涩和哀痛,劝了两句之后,嘱咐他们好生休息,林芷萱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去的路上,秋菊给林芷萱撑着伞,却是忍不住问林芷萱:“姑娘难道不打算替大奶奶讨回公道吗?”

    林芷萱看着那冰冷的春雨,却是叹道:“讨回公道又能如何呢?孩子毕竟是回不来了。”

    若摊上这事的是陈氏,她定然要破釜沉舟讨回公道,才能解恨的。可是偏偏是林嘉志和蒙氏,林芷萱最知道大哥大嫂都是怯懦怕事的,这件事情即便是大哥来了,也只会安慰大嫂息事宁人,不要再计较罢了。

    况且夫妻两人现如今都沉浸在失子之痛中,对他们两个而言,安宁和忘却才是最好的法子。他们两个原本就是不争的人,林芷萱又能去替他们争些什么呢?这争的过程。只会令两人痛苦,争的结果,两人又都不在乎。这人世间太多的事,哪有个对错。不过不了了之。

    林芷萱缓缓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日后多多补偿他们便好。”

    这边林芷萱心中不安,王夫人也因为这事心中很是愧疚,唯有刘夫人和林雅萱却以此事为喜。刘夫人原本就不把林嘉志这个妾室生的孩子放在心里,况且他又如此的不争气,他便更不放在眼里了,反与林雅萱商议:“此次为了给二房一个交代,咱们房里赔了一个孩子,二太太若是有良心定然是会补偿我们娘俩的,原本还为了你去春日宴的事情担心,想着还要再费一番周折,如今看来,这孩子没得倒是意外之喜。”

    林雅萱也是道:“是极。”

    下了一场雨。天气又转了凉,夜里林芷萱果然发起烧来,又加上梦魇,迷迷糊糊地说胡话,秋菊见脸都烧红了,道是这样不行,起来披了衣服连夜报给了王夫人,王夫人一听也是急忙起了,命人连夜冒雨请了大夫,开了药喂林芷萱服下。大夫也说林芷萱上次头部受伤身体一则虚空,二则林芷萱近日失眠多梦、心神不安,导致肝气不顺,大夫又开了些疏肝理气的药。让王夫人多宽慰林芷萱,切莫让她再费心伤神。

    听了大夫的话,安排林芷萱吃了药睡下,王夫人又细问了秋菊房里是何事让林芷萱如此忧心费神,又见林芷萱房中墙壁烟熏火燎的模样一一问过秋菊和顾妈妈,秋菊便把常远家的的事与王夫人说了。再加上蒙氏的事,王夫人心中也信了个大概,又训诫了林芷萱房里的丫鬟婆子一顿,才对顾妈妈说:“这屋子这个样子不行,定要重新粉过一遍再住,你们给三丫头收拾收拾东西,还是到我那里住两天。”

    次日清晨雨已经停了,林芷萱醒来便见他们要搬家,整屋子的家具器皿都搬到东西次间去,明间要重新粉刷,又说要搬到王夫人房里去,林芷萱却觉得不妥,在王夫人房里,她若要做刺绣,娘定然是死命地拦着,十分的不方便。林芷萱因让秋菊去回了王夫人的话,说如今林嘉志夫妇在府里住着,难免要去王夫人房里问安,林芷萱先又病者,总躺在王夫人房里不好,因说林若萱的屋子还空着,不如就去她的屋里暂住些时日。

    王夫人听着虽有理,心中却觉得不妥,林芷萱和王夫人住的杏林居和毕春堂都是五开间的房子,而林若萱住的花阆居是三开间的房子,再则林若萱的住处贴近前院,又靠着厨房,十分的简陋又不清净。

    林芷萱却道:“粉墙能用多长时间,不过三五天,况且丫鬟也不都跟过去,就秋菊冬梅他们四个并几个妈妈跟过去就好,不会挤的。被褥洗漱的东西都用我自己的,让她们搬过去就是了。”

    王夫人这才松了口,却不想忙忙慌慌一上午这还没搬完,家里就来了客。

    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来杭州探亲的济州府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与嫡小姐,他们早就递了帖子过来,原本说是昨天要来的结果刚要出门就下起了大雨,便无奈派人递了话来说因着天气来不成了,却不想今日雨过天晴,兄妹二人由辅国公府的二奶奶蒋氏陪着就来了。

    王夫人与陈氏在正厅接见了她们,刘夫人也与林雅萱出来见了礼,原来蒋氏一则是陪着魏雪安兄妹来走姨母家,二则是来递请柬,三月三十正是辅国公府李夫人的生辰,特来请王夫人与刘夫人并小姐奶奶们赏脸过去坐坐。

    王夫人和刘夫人自然都是笑着接了,应着一定去,魏雪安却一直惦记着怎么不见林芷萱。

    魏雪安小时候也是在杭州长大,与林芷萱、表妹王楚楠和辅国公家里的堂妹魏芦烟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四人之间都是表亲堂亲,家里女儿又少,时常便住做一处,这家住两天,那家住两天的。

    后来也是年纪渐渐大了,魏雪安与父亲随旗去了济州府,王楚楠一家随父亲去了京城,杭州就只剩下林芷萱和魏芦烟,却也因年纪大了,不能再如幼时一般四处玩闹,便各自圈在了家里,来往也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破茧
    &bp;&bp;&bp;&bp;魏雪安已经三年没见过林芷萱了,上次还是林鹏海调任济州府的第一年,林鹏海接了王夫人一家去济州府过年,两人才见了一面。

    魏雪安因问起林芷萱,王夫人却道:“那丫头也是可怜见的,昨日屋里走了水,她又淋了雨着了风寒,正是不好的时候。你们来前,还在给她搬家具,要把被烟熏了的屋子重新粉一遍,如今她暂搬到了花阆居去暂住两天。”

    魏雪安听了十分的担忧,连着蒋氏也要去探望。

    王夫人点头应着陪着他们一起去,好在魏雪安来时王夫人便怕他们要来探望,已经让人将林若萱的屋子里精心布置了一番,免得让人看了寒酸,毕竟魏雪安和蒋氏都是皇亲国戚,从小富贵堆里长大的。

    聊是将林若萱这里装饰了一番,魏雪安和蒋氏来时还是说:“太简薄了些,好在只住几天。”

    春桃、秋菊、冬梅和林若萱都是事前得了王夫人的叮嘱,见王夫人、刘夫人、蒋氏、陈氏、林雅萱、魏雪安并其后一众丫鬟来了之后,麻利地给众人安了坐奉了茶,林芷萱见了魏雪安,眸中全是欣喜,却无奈人多,只能先与他们应酬着,说了好半天话,见林芷萱累了,一行人才让好生歇息又簇拥着离开,魏雪安却是不舍,细问了王夫人林芷萱的病情,王夫人却道:“都是心病,只是也不知那丫头是怎么了。”

    魏雪安道:“姨母知道我的身子,我也是久病成医,不如让我与妹妹说说话,或许能开解开解她也说不定。”

    王夫人听了也点头道:“也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难得见了,合该让阿芷陪你说话,只是她如今身上不好,怕是失礼。”

    魏雪安道:“姨母说哪里的话,是我叨扰了。”

    王夫人便命紫鸢好生送了魏雪安去了。林芷萱再见魏雪安,竟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二人把丫鬟婆子都遣了,难得说一会知心话。

    魏雪安见林芷萱的这个模样。也是落下泪来:“你瞧瞧,你如今苍白憔悴的模样,比我还不堪,你们常笑我身子弱,动不动就缠绵病榻。如今我好不容易来了杭州,你不去看我,倒叫我来看你。”

    林芷萱急忙陪着笑:“是我不对,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你来了杭州。”

    魏雪安却奇道:“我们来杭州也有半月了,初来时还在庙里遇见了姨母,姨母没跟你说吗?”

    林芷萱道:“娘倒是半点没跟我说,想来那个时候我还在病着,知道了怕也不能去。倒是你,既然来了半月,怎么才来看我。”

    魏雪安却是无奈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身子骨。虽则路上车船行的都很慢,可是一来还是病倒了,修养了这半月才好,好了便急着来看你,偏生你又这样。”

    林芷萱羞赧,继而又问:“姐姐来杭州可是出了什么事?”

    像她们这样的闺阁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家里有了大的变故,或是大喜事,否则轻易是出不了门的。

    魏雪安却是淡淡一笑。林芷萱却说不清魏雪安笑中是欣喜还是凄凉:“我是来杭州玩的。”

    “玩?”林芷萱一时怔怔的看着她,仿佛没明白这个字的意思。

    魏雪安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盯着林芷萱的眸子越发的柔和:“是啊,你也不是不知道。那起子大夫、道士,个个都说我这身子骨活不过十八岁,如今我已经十六,便是成日里躺在床上也没有几年了。我只是从小听着哥哥们走南闯北地回来与我说外面的事物,心里向往得很,就去求了爹娘。”

    林芷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姨母和姨夫竟然许了?”

    雪安淡然地笑着:“你知道我们家也是皇室旁支。虽然传了几代,只是世袭,却也算是皇亲国戚,世代有皇恩庇荫,父亲身上又军功显赫,当年却急流勇退,再不许我两个哥哥在功名上用心。我爹幼时也与我两个哥哥一样走南闯北,更是有些侠义性情在的,我娘三个儿子,就独我一个女儿让她忧心,自然也是如你一般手里捧着嘴里含着的,竟然,就同意了。”

    林芷萱却也是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姐姐要知道你这也是天下女子头一份的。”林芷萱两世为人,却也从未走出这条条框框中的大宅门。

    魏雪安看着林芷萱眸中的歆羡,却是笑着道:“我又不像你们,我拖着这身子骨,也嫁不了人,原本也是心如死灰,成日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今天或是明天,自己便一命呜呼了。

    可越是这样想,身子骨越差,成日里躺着不动弹,白天只昏昏欲睡,晚上便惊悸失眠,常常夜不能寐,生怕自己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后来啊,也是生生死死反反复复的多了,心倒渐渐的静了。”

    林芷萱静静的听雪安说着,只觉得字字珠玑,仿佛正应了自己心里的什么,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只听着雪安缓缓说着:“年前我又大病了一场,险些去了,心里倒是想通了些,与其成日里惴惴不安,倒不如便把自己当成个死人,每日能睁开眼再醒来,便把这一天当成老天爷赏我的,能玩就玩,能吃就吃,能说就说,能笑就笑,如此想着,病也渐渐好了起来。心也亮堂了不少,又想着与其这么故步自封,成日不过吃药、吃饭、睡觉,周而复始,多无趣。既然我已与常人不同,又何苦不再不同一些,再出格一些,便有了这个念头。

    正好开了春,二哥哥要往苏州拜访一位隐居的贤士,我便跟着出来了,一路上虽然累,但是哥哥带我去看了许多名胜,望天地之大,倒是觉得自己这些小病小痛不值一提了。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我只当自己能长命百岁,不徐不疾地做着打算,便觉得这等死的日子也不那么难熬了,毕竟人世间,谁不是在等死罢了?我与常人又有何异?”

    林芷萱听着心旌摇曳。

    雪安却只是回忆着:“我和哥哥在路上,曾经路遇大雪塞途,被困在山上,载行李的一辆马车的马滑了脚,连带着车里的一个管家一起坠下了山崖,尸骨无存。那管家我见过,是与我哥哥走南闯北出来过多次的,为人爽朗,谈笑风生,前一天还在笑着与我们说当地民俗,后一日便溘然长逝,我心中哀痛,却也了悟,那管家才二十七岁,想来他一生也无人跟他说过,他此生活不过二十七岁,若说了,怕是他只会一辈子不安,过不得那样潇洒畅快的日子吧。

    生死天注定,我却不信那起子只会胡言乱语、蒙骗愚昧的贪财之徒能窥破天命,凡事生则有理,死却无常,我倒想活给他们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过不了十八岁。”(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成蝶
    &bp;&bp;&bp;&bp;林芷萱听着魏雪安的话,只觉一字一句比从她肺腑里掏出来的还贴切,她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她们都是与众不同的人,一个生而注定早夭,一个死而复生。只是有些人经历了生死,便能参透生死,看破红尘。有些人经历了生死,才懂得珍惜活着的机会,珍爱眼前之人,却反而拘泥于生死。魏雪安是前者,而林芷萱却堕入了后者的泥沼,她看得不如魏雪安透彻。

    此刻听了魏雪安一席话,林芷萱只觉茅塞顿开,眼前一片明朗,不过一句“既来之,则安之”罢了。林芷萱是佩服魏雪安的,同时也是歆羡,她多想告诉魏雪安,她的确活过了十八岁,前世的魏雪安三十二岁寿终正寝,出过两本画册,三本字帖,流传于世家女子闺阁之间,笔锋清丽隽秀、灵动出尘,为世家女子争相描摹。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妹妹受教。”

    魏雪安却是笑道:“受什么教,我倒是只盼着我们四个能再像年幼时一般重聚才好,只是你和楚楠都到了婚嫁的年纪,芦烟也不小了,怕是除了今年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芷萱一听魏雪安这句,除了今年便没有机会,那是说今年还有机会了?

    魏雪安看着林芷萱诧异的模样,却是笑道:“你真是万事不理的甩手掌柜,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今年六月初八是老祖宗的八十大寿,金陵王家的儿孙女眷怕是都会回去庆贺,楚楠写了信来,说是大舅舅一家也会回去,怕是宫里面都会惊动,我在二叔家住着,芦烟听说了,连她都要去凑个热闹,你却一问三不知,难不成你和姨母还不打算回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况且你也知道,你们是长房,又是嫡出,我娘是四房。又是庶出,四房的老太太是个极不好相与的人,所以这么多年的,娘很少回去。”

    这一点魏雪安也是清楚,却只是道:“这是长辈们的事。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我只是希望你去,毕竟再往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芷萱也是点着头:“我会尽量劝劝娘,毕竟我也想极了楚楠,只是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和小时候那般顽劣。”

    魏雪安却是道:“倒是不和小时候那般顽劣了,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她成日里和些郡主公主玩在一起,还得了皇后的喜欢,连大舅舅都管不了她了。”

    林芷萱也是跟着掩唇而笑,心中却是凄苦。前世的楚楠那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女子,却因当时西北起了战事,而武英侯和世子死后,镇国公推脱年迈,朝中再没有能战之臣,楚楠因着得皇后喜爱,当时已经成了太后的谢文佳让小皇帝封了王楚楠为公主,嫁到了西北和亲,死生不复相见。

    今世,林芷萱只盼着因着自己。世间事能有几分不同,虽然有些事情她真的鞭长莫及,但是她还是想与楚楠再见一面,哪怕警醒她两句切莫做出头鸟。以免被皇后选中和亲,或者别那么挑剔,尽早寻了人家嫁了,也是好的。

    魏雪安与林芷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又说起芦烟原本今日也要来,却因梁家有宴。邀了她去听戏,这才来不了了。

    林芷萱因笑道:“她从小就在梁家厮混,也不知道梁家是什么引了她去,竟舍我而选他。”

    魏雪安却是到:“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芦烟的母亲与梁家太太是堂姐妹,又从小十分亲昵,芦烟与梁家是表亲,二者相较,她自然要随着母亲去梁家了,你这出了五服的亲戚在这里争辩什么?”

    “芦烟与梁家是表亲?”这一点林芷萱倒是十分的惊讶,她活了两世竟然都不知道这个。

    魏雪安已经无奈:“我不想与你说话了,你真是被姨母养在天上的,不问凡尘俗事。”

    林芷萱却是急忙喜道:“我说呢,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样就好办多了。”

    魏雪安却是不明白林芷萱在说什么,林芷萱脸上也洋溢着喜气刚要跟她细说,便听外面秋菊道:“姑娘,太太那边派人来请安姑娘过去用膳了。”

    两人这才恋恋不舍,林芷萱握了握魏雪安的手道:“过两日,我略好些便去看你和芦烟。”

    魏雪安也是点头应着:“你放宽了心,好生养病,哥哥去拜访贤士我也不能跟着,还要在叔父家住好些日子,约么到五月份才动身去金陵,只一点,你要多来看我,不可再称病躲懒。”

    林芷萱也是笑着道:“姐姐有命,妹妹哪敢不从?”

    两人玩笑了几句,魏雪安才好生嘱咐林芷萱歇着,不让她下来送,自去了王夫人那里。

    自从重活一世,林芷萱白日里殚精竭虑,夜里便噩梦缠身,可那夜也不知道是药的缘故,还是与魏雪安一番长谈的缘故,林芷萱竟然一夜无梦,酣眠至天明。

    清晨醒来,林芷萱只觉得身上都松快了许多,才恍觉有时许多事真的只是心病。

    林芷萱由丫鬟伺候着洗漱完毕,与林若萱一桌用了膳,膳食是王夫人特地派紫鸢送来的,都是按着林芷萱幼时的喜好做的,又问林芷萱好些了没,林芷萱让秋菊去回的话,只说昨日吃了药,睡得很好,今日醒来已经好了七八分,王夫人听着这才放心,又觉得秋菊是个说话清楚通透的好孩子,还命人赏了两个银锞子。

    秋菊拿回来给林芷萱看,笑着道:“我进府来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接太太的赏。”

    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林芷萱和林若萱都在一旁笑着,林芷萱道:“原来我们秋菊也是见钱眼开的主,我这穷主子就快养不起你们了,得了,我还有件事让你去做,做得好了,我也给你赏。”

    林芷萱说着,命屋里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对秋菊道:“锦绣坊的丝线缎子都烧了,你少不得要再过去一趟,小心些陪着礼,再与他们要几条锦缎来,你只说那两条帕子定然会按期送过去,让他再多给两条帕子的缎子和丝线,我多做两条一样的帕子赠予锦绣坊,算是赔罪。你看着去商议,无论他们如何刁难你都先忍着,只有两点,一则日后不能不让我们接绣活,二则此次的银子不能少给,其余的你斟酌着让步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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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菊听了也是点头道:“我这就和顾妈妈去一趟,姑娘放心。”

    秋菊刚走了不久,便见夏兰回来了,只是眼睛肿着,十分的憔悴,毕竟林芷萱昨日是没有派人前去的。她们怕是战战兢兢地在家里等了一天吧。

    林芷萱见她回来,却并没有言语,只依旧和林若萱默默吃着饭,直到二人用完了粥,夏兰上前端了茶给二人漱了口,林芷萱和林若萱离了饭桌坐在一旁各自喝茶,林芷萱这才抬头看夏兰,声音淡淡的:“回来了?”

    夏兰见问,急忙道:“是。”

    林芷萱问:“家里怎样?”

    夏兰道:“娘生了大气,将常远家的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林芷萱早就料到,林芷萱只问:“对于你不做这个头等丫鬟,换你弟弟这件事,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夏兰听着林芷萱的话,心中仿佛又燃起了一分希望,急忙道:“他们自然是同意的。”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仿佛全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才命夏兰将桌上碗筷都收拾了。

    林芷萱适才将屋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夏兰,夏兰得了吩咐,又不好即刻出去叫人,只得应着亲自上来轻手轻脚地一一收拾了,林芷萱和林若萱一边喝茶,林芷萱边对林若萱道:“姐姐别再绣以前的那个花样子了,只照着我给你的这个新的花样子……”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得一声,夏兰手里端着的还盛着大半海碗芙蓉玉米羹的青花婴戏纹碗脱手坠了地,碗碎了一地,粥也洒了一地。

    外面的春桃冬梅听见响动急忙进来,看着一地狼藉,急忙命小丫鬟进来收拾。

    夏兰急忙到林芷萱面前告罪。林芷萱却是皱眉:“胳膊怎么了?连一碗粥都端不动了?”

    夏兰急忙低了头,眼里含了泪,手却往后躲。常婆子收拾了常远家的一顿,也对她怒目而视。怨她不知道提点常远家的规矩,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还说她在林芷萱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怎样教着常远家的如何得了林芷萱的喜欢,反遭了厌恶。仿佛一切都是夏兰的不是。可当初夏兰说什么,她们哪个肯听?还不都是常婆子教的?夏兰又是委屈,与她争辩了两句,常婆子火气上来,连夏兰一起打。

    林芷萱心中猜了个大概,对春桃道:“撸了她的袖子给我看!”

    春桃闻言,只得上来,抓着夏兰的的手臂撸起了袖子,却是连春桃都吃了一惊,那手臂上都是青紫的瘀痕。手肘处更是肿得老高。

    林芷萱心中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对春桃道:“去请大夫来。”

    林芷萱这才对夏兰冷声道:“我答应过给你安排家人,自然不会食言,你弟弟的事,我会在外院安排好,至于你娘和你弟媳妇,她们不是也想进林府吗?好,我就成全她们,到时候即便是她们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要走,我也不放人。至于你父亲,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夏兰看着林芷萱的模样,忽然心里发寒,颤声求着:“姑娘……”

    林芷萱却不听她的。只是道:“这里地方小,你回我屋里养伤,这几日就不用近前伺候了,春桃送她回去。”

    夏兰还想说什么,可是林芷萱却一副不想再听的模样,夏兰也只好躬身退下。由春桃陪着离去。

    冬梅在一旁也忍不住道:“夏兰姐姐好可怜,她娘怎么这么狠的心。”

    林芷萱也是冷着脸,却只对林若萱道:“姐姐手里的绣帕做得快些,我等着用。”

    林若萱听了却是一愣,继而道:“妹妹是要去找二嫂?”

    林芷萱闻言,却是诧异地看了林若萱一眼,眸中带了些许喜意,原来她这个二姐姐并非呆笨只知一味恭谦,倒也是个有玲珑心思的。

    林芷萱对林若萱一笑:“不错。”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别有深意的笑,面上却有几分羞赧,急忙低了头:“我……我多嘴了。”

    林芷萱却笑着道:“没有,这样很好,姐姐日后成了亲,也是既要体察婆婆丈夫心意,又要懂得管束下人的。姐姐合该好好学学,多揣摩揣摩。”

    林若萱听她说这话,又是红了脸:“妹妹说什么呢……我……我……都是没有影儿的事……”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不用担心,你当我如今辛辛苦苦绣帕子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攒钱给你买料子罢了,等那二十两一到,再加上我房里原先的银子,约么就够了,我亲自给你做春日宴穿的衣裳,别的我不敢说,但至少比娘在锦绣坊给我做的好。”

    林若萱听了心中感动,可是梁家娶媳,又怎会只看一套衣裳。

    林芷萱却是狡黠地笑了笑:“自然不是只凭一套衣裳,只是这桩桩件件都要安排好了,旁的事是事,这件事也是事。”

    林若萱还是疑惑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却道:“天机不可泄露,说了你只会红着脸期期艾艾,反而坏事,日后你自然知道。”

    雨后初晴春意浓,林芷萱如今病着不能劳累,手里也因烧了帕子没了事情,也多少偷一会儿闲,林若萱在屋里给陈氏做刺绣,林芷萱却让人搬了躺椅歪着在院中看几个小丫鬟摘桃花,冬梅说林芷萱这几日气色不好,要给她做桃花粥喝。

    林若萱的院子里种了两棵开得极好的桃花,说是她闲来无事自己打理的,如今因为新雨的缘故,花上点缀着晶莹,在阳光下煞是好看,再配上那些十多岁小丫头稚嫩的欢声笑语,林芷萱唇角也不禁带了笑意,仿佛有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没有静静地去赏过这样的美景了。

    这才是人间极乐,林芷萱看着那些孩子,却忽然间想起了琳姐儿,继而又想起了瑾哥儿,心中怅然,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见林若萱出来劝道:“妹妹在外头略坐坐就回屋里去吧,虽说是三月里,可是天还是凉,经不得久坐,你又刚着了风寒。”(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议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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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在外头略坐坐就回屋里去吧,虽说是三月里,可是天还是凉,经不得久坐,你又刚着了风寒。”

    林芷萱抬头,看了林若萱一眼,才对她勉强一笑,道:“不碍事,只是看着她们欢喜,一时贪看住了。姐姐累了吗?不如陪我一道去看看大嫂如何?”

    林若萱微微一怔,继而还是点头同意,林芷萱和林若萱让冬梅和几个小丫鬟服侍着更衣,又吩咐了林若萱房里的丫鬟去了林芷萱的屋里,让春桃看着从自己库里准备些温补的药材吃食送来。

    林芷萱和林若萱更衣之后,春桃还没有回来,秋菊和顾妈妈倒是回来了,顾妈妈抱着一个青布小包,二人脸上都带着喜意。

    林芷萱因问如何,秋菊道:“锦绣坊的人听了咱们缎子烧了,原本也很是吃惊,脸色极不好看,后来我再三赔了礼,又按着姑娘教的说了,锦绣坊的人倒也没太为难我们,只是他依着姑娘说的,给了四条锦缎。虽然说了如果绣得好,多的这两条帕子一样会给银子,可是我看他的样子,倒不像会给的意思,是认了姑娘赔他两条了。”

    林芷萱闻言也是淡笑着点头:“这样也好,毕竟我头一条帕子人家给了五十两银子,已经是极亏了,你又带着人去那里闹了一场,再跟人家说死活不会去当绣娘,人家心里也不舒服,万事不可一味的争强,如此退一步也好,算是给人家赔礼。”

    秋菊却是道:“只是这样辛苦了姑娘。”

    林芷萱笑着道:“做两条帕子而已,哪里就算得着辛苦了。”

    林芷萱让秋菊将顾妈妈手里的包袱收好了,复又看向顾妈妈:“你那亲家最近如何了?我搬到这里来,倒是没见她探头探脑。”

    顾妈妈一听,也是笑了,把前些日子她引着刘婆子闹她女儿红杏的事与林芷萱说了。才道:“现如今我那亲家成日里在四姑娘处寻么,见到红杏就缠着她要挪到四姑娘屋里去,红杏不答应,问她为何她也不说。我那亲家就来了气,骂起红杏来,现如今她在这里也呆不住,一得了闲就去红杏那里闹腾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笑,却并没有再说旁的。春桃终于带着两个婆子抱着两大礼盒的东西回来了,林芷萱命她们打开看了,礼选得倒是不错,只是:“怎么这么久?”

    春桃道:“那边二爷已经找了人来粉房子了,都是些爷们儿,又乱得很,我们不好随便进出,所以耽搁了些。”

    林芷萱听了点了点头才对林若萱道:“咱们走吧。”

    二人说着带了几个丫鬟往蒙氏处去了。

    对于这个三天来看了在自己两次的妹妹,林嘉志夫妇也是感激,林芷萱坐在蒙氏床前又嘱咐了好些话。让她千万宽心养好身子,蒙氏也是红了眼,满嘴里只会说:“谢谢妹妹。”

    这两日王夫人派人来看得很勤,倒是不缺什么,只是刘夫人母女对此却很是冷淡。

    林嘉志只说再住几天就回家去,送了两位妹妹离开,便又回去陪着蒙氏了。林芷萱看着哥哥的背影心中也是凄凉,林家终究是伤了他的心罢。

    林芷萱回去时经过刘夫人院前,见芸香喜笑颜开地送着两个妇人出来,林芷萱挑眉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离了林芷萱迎上了去跟芸香亲昵地打了个招呼。

    林芷萱和林若萱二人脚步未停,转了个弯儿回了林若萱的住处,复又与林若萱叹了半晌蒙氏可怜,摊上这样的婆婆遇事竟然拿她出来顶罪。

    林若萱却是若有所思。脸上带了愁色。

    林芷萱问她,她才道:“我听说梁家的太太也并不是个好像与的人。”

    这林芷萱也知道,却拉着林若萱的手安慰道:“梁家毕竟还是老太太最大,不似我们家祖母祖父都去得早,你若去了梁家,只管得了老太太的喜欢。有她护着就没事。”

    林若萱依旧愁眉不展,反而更是忧心:“我又不比四妹妹和二嫂嫂,笨嘴拙舌的最不会讨人喜欢。”

    林芷萱却笑道:“谁说只有巧舌如簧能讨人喜欢,我看恭顺乖巧也很是难得,你不要与二嫂比,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将来也是要掌林家后宅的,你去了梁家不过做个恭顺的媳妇,若是太要强,太会言语,反而会让你当家的嫂嫂看着不顺眼,何苦来,你这样子我看就最好。”

    林若萱想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妹妹一个闺阁小姐,怎得懂得这么多?”

    林芷萱见她言语调笑,也是跟着道:“姐姐总是说嫁给梁家公子八字都没有一撇,如今倒是认真把自己当起梁家媳妇来了。”

    林若萱被林芷萱一句话说得羞了个大红脸,手里搅着帕子手足无措:“我……妹妹……你……”

    林芷萱看着这样娇羞的林若萱,心中也是欣喜,她终于不似前世那般只会成日里苦着脸悲天悯人了。

    两人正说得热闹,秋菊进来了,两人打住了话,秋菊脸色却并不好看,道:“姑娘,太太命人给林雅萱量了尺寸,从锦绣坊定了新衣裳,还打了头面首饰,说是准备着梁家春日宴。”

    林芷萱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各房都刚做了春裳,若是在锦绣坊定衣裳,锦绣坊自然是还存着尺寸的,王夫人竟然还特意让锦绣坊的裁缝再来一趟给林雅萱量尺寸,想来不过是王夫人心里过意不去大房没的这个孩子,终究是顺了大太太的意,给予了补偿。

    林若萱闻言有些紧张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低头思量了半晌,却终究笑着看了林若萱一眼,安慰她:“无碍,不过是一个林雅萱你就怕成这样,到了那日春日宴,杭州但凡数得上的达官显贵家的姑娘小姐都会去,姐姐到时候见了,这幅露怯的模样可不行。”

    听林芷萱这么一说,林若萱心中反而更没底了,她是什么身份,怎么与那些嫡女小姐比。

    林芷萱自然看出了林若萱的心思,却道:“姐姐自有姐姐的好处,梁家并非是只看官位高低一味攀龙附凤的人家,否则,梁家又何必闹出这样一场春日宴来,提亲的人早就挤破门了。梁家那样的人家,是恰恰最不喜高官之女的。我既为姐姐谋梁家,自然不单单是看上了他们家的高官厚禄,也是觉着你极合适梁家,梁靖知也极适合你的,姐姐要相信自己,更要紧的,是要一如既往地信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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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萱怯怯地看着林芷萱,轻轻点头。

    林芷萱道:“姐姐别瞎想了,先走好脚下这步。”

    二人说着又绣起帕子来,林芷萱手下飞针走线,绣得极快,心中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前所未有的安定,她想阻止林雅萱,让她失去去春日宴的机会,可终究不成,林雅萱还是和前世一般要去春日宴了。

    天命到底是否可逆,林芷萱并不知道,只是如果不可逆,她重活一世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即便是当真不可逆,林芷萱也要拼尽全力一试,如此方才不辜负“活着”二字。

    林雅萱这几日往王夫人处走得很勤,成日里喜笑颜开的,林芷萱和林若萱却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早起去陪王夫人用膳,晚上请安,其他时候都在房里做针线。

    几个丫鬟也得了闲,春桃往柳香处跑得也越发的勤。

    林芷萱的第一块帕子到了收尾的时候,正做得累了,手有些出汗,让秋菊取了水来净手,春桃从陈氏处回来了。

    春桃笑着道:“姑娘让打听的事情,已经问明白了。”

    林芷萱一边接过冬梅奉上来的帕子擦手,一边饶有兴味地听她说。

    春桃道:“前些日子楼知府家的乔大奶奶去拜访了绍兴府知府齐太太,玩笑似的提起了乔家大爷与齐二姑娘的亲事,可是齐太太却似乎婉言拒绝了。”

    林芷萱挑眉:“哦?”

    陈氏的父亲如今在京为官,表姐嫁进乔家,乔家虽在杭州,可是乔家老爷位在浙江省守巡道员,官职同样不低,乔家也是杭州氏族里数得上的人家,乔大爷又是嫡出长子,齐家没有道理拒绝这样好的一门亲事。

    林芷萱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齐太太留在杭州是要卖宅子,那宅子在哪儿?是个怎样的宅子?如今找到了买主了吗?齐太太要在杭州留多久?她这些日子又走访了些什么人家?”

    春桃见问也是目瞪口呆,只道:“那宅子似是还没找到买主,却有几家在商议着了。想来还没有结果,否则,卖了宅子,她们早就该走了。”

    林芷萱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对秋菊道:“把这事儿让顾妈妈去打听清楚了。”顾妈妈的当家的顾岳在城郊有养花。花养得十分的好,杭州城里各家种的花许多都是让他家给送的,现今春暖花开,正是他往各家走得勤的时候。

    秋菊听了,也是点头应着,急忙去了。

    春雨绵绵,一日暖似一日,阖府里也都换了春装,小丫鬟们穿上了新衣裳也都变得喜庆了起来,林嘉志带着蒙氏回了他们的庄子。王夫人送了好些滋补的药材,送了两人回去。

    林芷萱送了林嘉志夫妇回来,心中也是唏嘘,只盼望着他们能早日从失子之痛中走出来。

    林芷萱刚拿起针线,顾妈妈便急匆匆地进来了,说是林芷萱让打听的事要了找落。

    “自从齐太太带着齐家二姑娘来了杭州之后,的确是在商议着卖宅子的事,只是却私底下与涌金门蒋家有些来往。若不是我家那口子与各家的下人们相熟,还真不知道,这涌金门的蒋家竟然与齐家有姻亲。蒋家庶出的四爷在绍兴为官,娶的正是齐家的大姑娘,这蒋家也算是齐家的亲家门里的,似乎是托着蒋家帮忙卖宅子。”

    林芷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宅子在哪儿?是不是个极好的地儿?”

    顾妈妈道:“正是呢。那宅子在余杭门那儿,本就寸土寸金,还说那宅子是个小园林改的,十分的精致。我家那口子为了问出那宅子的卖价,也让我家大郎谎称替家里主子去问,出了十万两的银子。却不想齐家依旧不卖,想来那么贵的宅子要卖,也就只有蒋家这样的人家才能找到门路吧。”

    林芷萱却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妈妈此言差矣,我看她家这宅子,便是给一百万两也没用,人家的宅子或许本就不是拿来卖的。”

    顾妈妈不解其意,林芷萱继续道:“让你们当家的帮我多注意些齐家这母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妈妈十分诧异却没有多言,只应着去了。

    秋菊给林芷萱倒了杯茶:“姑娘是觉得齐太太拒了与楼家的婚事,是想亲上加亲,将二女儿也嫁进蒋家来?”

    林芷萱却是拧眉道:“若是如此,她拿着这个宅子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秋菊道:“或者是为了借个由子留在杭州和蒋家商谈呢?”

    林芷萱道:“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她要这般偷偷摸摸,还打这个幌子呢?”

    林芷萱复又问春桃:“你从柳香那里打听着,看二嫂的口气,乔家是打算怎么办?”

    春桃道:“怎么办倒是不知道,只是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乔太太就是看好了齐二姑娘的品性模样。”

    林芷萱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没几日,林芷萱的房子粉好了,王夫人又给添了几样新家具,也显得焕然一新。林芷萱搬回了自己的住处,林若萱也一同又跟着搬了过去,仿佛认定了做林芷萱的丫鬟,王夫人没有说宽赦,家里人也都不拦着,反而渐渐习以为常。

    夏兰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不再耽误在林芷萱面前伺候,看着林芷萱和林若萱二人废寝忘食地做着刺绣,恭顺地奉上茶,林若萱接了,对她微微一笑,林芷萱对她却依旧淡淡的。

    夏兰不敢言语,只依旧立在一旁陪着,春桃、秋菊都不在,她们二人这些日子总是看不见踪影,但是夏兰却发现林芷萱对府里甚至府外的事情知道得越来越多。

    林芷萱剪断了丝线,林若萱也是绣完了最后一针,姐妹两个相视而笑,不枉熬了这么多天,两人的帕子竟然也同时绣成了。

    林芷萱笑着拿过林若萱绣的帕子,给她拆了撑子,仔细地打量着:“果然不错。”

    林若萱也是拿着林芷萱绣得帕子看:“与妹妹的一比,就是天上地下了。妹妹绣得又快又好。”

    林芷萱却道:“姐姐太过自谦了。”

    林若萱将那帕子打量半晌,却忽然皱着眉道:“妹妹这两方帕子和那两方帕子,绣的花样是一样,可怎的看起来又似乎不一样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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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笑着:“姐姐果真心细如尘,这两方帕子是锦绣坊原要的,我是按着他说的杭绣绣的,这两方算是我送他们的,用的是宫廷绣,不过多花了几分心思,算是个赔罪。”

    林若萱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是仔细看了半晌:“果然妹妹宫廷绣绣得更好,比杭秀精巧华丽得多。妹妹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林芷萱笑着道:“好,只要姐姐喜欢,得闲我便教你。”

    林芷萱如今虽然每日去王夫人处请安用膳,却因手里有活要做,所以都是盯着时辰去的,今日天色还早,林芷萱却命人更衣起了身,林若萱知道林芷萱是要去做什么。

    林芷萱也没有与她多说,只叮嘱了夏兰,让她在屋里伺候林若萱用膳,只带着冬梅一人包了林若萱绣得两块帕子,往陈氏的面水轩去了。

    去时陈氏屋里的人正多,来来往往都是回话的媳妇婆子,柳香见林芷萱来了,也是诧异,却急忙笑着迎了上来,让林芷萱在外间坐了坐,奉了茶,自去请陈氏,陈氏一听便直接让屋里回话的婆子外面候着,亲自出来迎了林芷萱进去。

    一边拉着林芷萱的手往里走,一边还在数落柳香不知礼,三妹妹来了,怎么还让在外面等着,合该亲自请进去。

    柳香陪着礼,林芷萱却笑着道:“姐姐这样说就见外了,况且我只是闲来无聊四处走走,却没想到打扰了姐姐。”

    陈氏请林芷萱进去落了座,又命人上了茶,一边笑着道:“不过是些杂事,怪琐碎的。我正心烦,想着有个人来陪我说说话打发了他们出去,没曾想妹妹就来了,岂不是正好?”

    林芷萱跟着笑着。道:“我倒是想多来陪姐姐说说话,只是姐姐这里成日里门庭若市,我只怕姐姐嫌我不知进退了。”

    陈氏笑着道:“这可是拿话来激我了,好好好,我明日就回了太太。这些琐碎事我都不管了,也和二妹妹似的,成日里到三姑娘身边伺候说话去。”

    林芷萱听着陈氏这样玩笑却大有深意,陈氏是个极聪明的人,眼光有时比王夫人还要刁毒,林芷萱不想与她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只是笑着道:“这可是姐姐自己说的,咱们晚上就回了娘去。骤然间得了个这么识趣的丫鬟,我也不能不赏,瞧瞧亲绣的绢帕两条。看看你这大丫鬟还能不能看得上眼。”

    林芷萱说着将林若萱绣得两方帕子递了上去,陈氏笑着来接,却是惊诧:“呀,妹妹真是好绣工,瞧瞧这针线,怕是锦绣坊的师傅也做不了这么好,我瞧着这花竟比活的还好看。”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谬赞了。”这也是林芷萱不拿自己的东西给陈氏反而让林若萱代劳的原因之一,她的东西还是越少示于人前越好,毕竟那真的不该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的手艺。

    陈氏还在舌灿莲花地夸着,林芷萱却笑道:“姐姐既然接了我的赏。我可要吩咐活计了。”

    陈氏早就知道林芷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拿出了这样好的帕子,十有**是有事相求,如今终见真章。也是佯笑着道:“妹妹可真真无趣,平日里躲得老远,一有事相求了,要么请吃饭,要么送帕子的,可真是只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平日里做什么去了?不许不许,一概不许。”

    林芷萱见陈氏耍花腔,也是乐得给她个面子,上前拉了陈氏的手央求着道:“我的好姐姐,妹妹错了还不成,况且咱们平日里一日在娘那里见两回,你一回来就要忙着一大家子的事,妹妹是真的体念姐姐辛苦,不忍心打扰,姐姐若因此觉得妹妹不周到了,那我今日就去回了娘,从明日开始在姐姐面前立规矩可好?”

    陈氏笑着点了点林芷萱的头:“哎呦我的祖宗,你若是在太太面前说了这一句,不用明日,今日太太就能吃了我。谁不知道林府里天大地大,三姑娘最大。得了,姑娘有何吩咐,且说来,我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姑娘所托。”

    林芷萱听她玩笑,却坐了回去,删繁就简地把夏兰家里的事与陈氏说了。

    陈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究忍不住道:“这种人,妹妹理她作甚?合该就这样让她们自生自灭了的好。”

    林芷萱却继续道:“我一则是觉得她那两个兄弟都还不错,二则就如此不闻不问,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尤其是那个老婆子,还有那险些烧了我杏林居的媳妇,总该给些教训。”

    陈氏一听林芷萱这样说,面上才多了些笑意,道:“既然都是妹妹的人,妹妹自然清楚他们的天赋秉性,妹妹觉得他们都适合做些什么,也说来让我参详参详。”

    林芷萱道:“我也只是听夏兰说了两次,倒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常远原本就是抬轿子的,十分的老实憨厚,身体也健壮,进来可以仍旧让他打理车轿,倒也是轻车熟路。常准虽然年幼,但难得机灵,倒是适合做个来往传话的小厮,只是还是要先跟些老成的学学。自然,这都是妹妹拙见,到底如何,还要姐姐与二哥哥商议,自然都听姐姐和二哥哥的。”

    陈氏笑着道:“不过是两个小厮,哪里还用得着这些,妹妹既说这样好,那就差不了,晚上你二哥哥回来,我就跟他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林芷萱笑着继续道:“还有那常婆子和常远家的,这两个我倒是真的只能求姐姐给谋个去处了,我年轻,手底下的人也庸懦,轻易压不住这些牛鬼蛇神。”

    陈氏听着林芷萱这样说,便也笑道:“得了,正好我最见不得这样的刁仆,哪也不用去,就往我这儿来,我倒要见识见识是多么厉害的婆子。”

    林芷萱笑着道:“如此可是辛苦了姐姐,不如他们几个的月钱就从我屋里出,也算是妹妹一点心意。”

    陈氏道:“人我都给你安顿好了,我还差那一个月仨瓜两枣的月钱?三姑娘未免太小瞧人。”

    林芷萱却是笑着,从怀里复又取出了一物递给陈氏,一边道:“自然知道姐姐财大气粗,只是不知这份答谢姐姐可看得上眼?”

    陈氏瞧她耍宝,便笑着接了过来,见竟然是一张拜帖,打开一看,以林芷萱的名义拟往辅国公府拜访镇国公嫡小姐魏雪安的拜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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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氏笑着接了过来,见竟然是一张拜帖,打开一看,是以林芷萱的名义拟的往辅国公府拜访镇国公嫡小姐魏雪安的拜帖。

    林芷萱道:“前几天听说安姐姐着了风寒,这几日缠绵病榻,我十分忧心,想去看看。”

    陈氏看着这帖子,却有些不明所以。

    林芷萱笑着道:“这帖子我自然是要先给娘看,只是我想着无论如何,娘都不会放我一个人去,八成是要跟着去的。”

    林芷萱的话一句句说得很慢,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看陈氏的脸色。

    陈氏果然听出了些门路。

    林芷萱继续道:“所以,我这个帖子不过是草拟的,娘自然会重写。”

    陈氏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芷萱,陈氏心中乱得很,难道林芷萱连王夫人想走辅国公府的门路,通过国公府夫人将林芷萱推荐给梁家老太太的事都知道吗?不,这不可能,林芷萱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闺阁小姐,平日里按理说提起嫁娶之事都该脸红的,而今她竟然在细细地筹谋,甚至走在了王夫人的前头。

    林芷萱看出了陈氏眸中闪过的诧异,却只继续道:“我有意让姐姐也陪着去呢。”

    “我?”陈氏此时却是真的未解其意了。

    林芷萱淡淡一笑:“姐姐可还记得那日陪着镇国公府安姐姐来的辅国公府家的蒋大奶奶?”

    陈氏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芷萱继续道:“这位蒋大奶奶有位庶弟,早年也得了功名,在绍兴做了官。”

    陈氏眼眸一亮:“这位蒋家四爷难不成在绍兴成了亲?”

    一语便能道出是蒋家四爷吗?

    林芷萱见陈氏解了其心意,也不欲多说,只是笑着点头道:“只听说娶的这位四奶奶似乎姓齐,父亲是位知府。”

    陈氏心中更是肯定,便是绍兴府知府齐大人之女无疑。她忽然想起自己表侄子的事来,若能与蒋氏搭上话,倒是可以向她询问一二。这齐家究竟是怎么个打算,甚至可以让她帮着去齐家说项,这门亲事,或许就成了。

    陈氏心中欢喜。转而看向林芷萱心中却是一紧,这个小丫头倒真是不简单,并不是说她有多聪慧,而是她有心,又处处留心。陈氏虽然急着此事,都没有费那么多心思去细细理清楚这一家家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林芷萱却留心这么做了,并且,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做到了。

    这不仅仅说明她是个极其有心的人,更说明了她手底下已经有了不少既能干又忠心于她人,让她能用眼看透这后宅,甚至能把手伸出这层层的围墙。

    陈氏打定了主意,这个三妹妹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二人说笑了两句,到了晚膳的时候才一起挽着手往王夫人处来了,却不想刘夫人和林雅萱竟然先在那里了,刘夫人正和王夫人商议着:“我看二丫头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况且她是做姐姐的,总该嫁在前头,否则平白让人笑话,你若觉得时候不好,碍着三丫头的事儿,我也和她大姐说好了。可以让她们在西北出嫁,就从她大姐家走,这次来不过是把她和嫁妆接过去罢了,不是更省事儿?”

    王夫人一听这话却是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

    林芷萱与陈氏进来。正好在门口听了一句,林芷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陈氏看着林芷萱的脸色,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门边的小丫鬟打了帘子,喊了一声儿:“三姑娘、二奶奶来了。”

    林芷萱这才收拾好了神色。与陈氏一同进了门,王夫人见她二人一起来,也是高兴,笑着道:“路上又遇见了?两个都快凑成一个儿了。”

    刘夫人也是笑道:“是啊,她们姑嫂可真好,都要赶上当初三丫头和她四妹妹了。”

    林芷萱闻言眸色一暗,刘夫人已经上前去拉着她的手问她:“三丫头这些日子都躲在房里做什么啊?也不来找四丫头玩,她整日里闷在房里可闷坏了,成日念叨你呢。”

    这是在指责林芷萱了,林芷萱却仰头笑吟吟地对刘夫人道:“伯母说哪里的话,我这些日子一直卧病在床,先是伤,又是着了风寒的,娘连我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找四妹妹玩闹。”

    刘夫人一听这话脸色却是一僵,林芷萱卧病在床,林雅萱宁可闷在房里无聊都不来探望,是林雅萱失礼在先,二人这关系淡了,自然都是林雅萱的过错了。

    陈氏听着这一来二去,心底也是冷笑,面上却笑得娇俏去缠王夫人:“这好容易一家人凑齐了,太太就可劲儿饿着我们,什么时候赏饭吃啊?”

    王夫人笑着揽了她:“你这猴儿最贪吃,这才什么时辰啊,就饿了?”

    林芷萱也懒得再搭理刘夫人,上前凑趣道:“俗话说能者多劳,这劳者自然该多吃,姐姐如今成日里忙着些琐碎的事情,连和我说句话的工夫都要挤着才有,虽也不知是真的忙,还是只是人家架子大不想见我这闲人,总之我远远看着,姐姐是十分劳累,合该娘多赏她口吃的。”

    陈氏听着林芷萱打趣,哎呦呦地叫了起来,拉着王夫人道:“太太,您听听三妹妹这张嘴,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了。她一年不去我那里坐两次,但凡去哪次我不亲自迎着进,送着出?罢了罢了,可是伤透我的心了,太太要是不给媳妇做主,这饭我也不吃了,就在一旁给小姑立规矩得了。”

    王夫人听着她们两个耍花腔,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林芷萱也上去跟陈氏一边一个抱着王夫人的胳膊道:“姐姐,你让娘来给你评理可是找错了人,娘自然是向着我的。”

    原本站在王夫人身侧揽着王夫人的林雅萱如今已经被林芷萱挤开,看着人家一家人亲昵地说笑,她竟然连话也插不进去,而再看王夫人笑着戳着林芷萱的额头,骂着她泼猴,让她给嫂嫂赔礼道歉。那眼中是满满的宠溺,而并不是听着自己说笑时眼中带着的三分应承、两份疲惫,便是笑也从来没有这般开怀。

    外面绿鹂来请:“太太,饭已经摆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紧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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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众人应着,王夫人来请刘夫人同去,陈氏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着王夫人,陈氏还朝被骂的林芷萱嚣张地挑了挑眉眼:“妹妹看见了吧,太太还是疼我的。”

    又逗得王夫人笑了一阵,拍拍陈氏的手道:“你们两个活宝,真是难得凑成这么一对了!”

    众人说说笑笑,倒也融洽,只是刘夫人和林雅萱多少有几分尴尬,从前陈氏八面玲珑,四处周全着众人,如今陈氏是知道林芷萱恨极了刘夫人母女,她又有心和林芷萱相交,自然也顺带着懒得搭理刘夫人母女。

    二则她们竟然干出偷盗这样下作的事情,陈氏原本就心里不齿;三则她们的事是自己查出来的,若说刘夫人母女不记恨自己也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她又何必热脸去贴冷人家屁股;况且陈氏如今开始掌家,这林家的东西说到底都是她的,刘夫人母女这对外来户,吃她的喝她的还不算,还偷她的东西,她心里如何能喜欢?

    如此,陈氏便与林芷萱站到了一起,看着林芷萱的眼色行事,才不管她们母女死活。

    况且林芷萱和陈氏今晚都是惦记着有事要跟王夫人说,没曾想刘夫人母女竟然在这里,一同吃了饭还不算,吃过饭竟然还赖着不走了,陈氏和林芷萱原本也想着不理他们让他们觉得无趣就自己知难而退了,却不想人上来不要脸了,谁都没法治,林雅萱非来缠着林芷萱说要跟她回去,看看林芷萱新粉的房子。

    林芷萱也不好推辞,陈氏笑着圆场,说让她们只管去,她留下与王夫人还有话说,私下里却给林芷萱使了个眼色,林芷萱知道她的意思是国公府的事她来与王夫人说。林芷萱自然也是信陈氏的,只要林雅萱和刘夫人这两个碍事的不跟着去,谁来和王夫人说都是一样的,便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带着林雅萱和刘夫人去看自己的房子了。

    原来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有着一样的心思,便是死活粘着林芷萱,生怕王夫人安排什么好事儿给林芷萱,把林雅萱落下,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只要能嫁个这样的好人家,林雅萱母女才不管什么没脸没皮呢。

    陈氏见一行人跟着林芷萱走远了,才来伺候王夫人喝茶,一边提起了国公府的事,只说:“三妹妹今儿去和我商议,说听说济州镇国公府的安妹妹近日身子不爽,缠绵病榻了好几日,想让我带着她过去看看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

    王夫人闻言既是了然也是诧异:“三丫头让你陪着去?”

    陈氏笑着道:“是呢,这不是上次国公府的小姐来,是辅国公府的大奶奶陪着么。三妹妹就想到了我。”

    王夫人闻言却是笑着点头道:“我倒是没听说安姐儿又病了,不过想来这两天忽冷忽热的,怕是她身上不爽快,去看看也好。你们两个适才眉来眼去的就是为了这事儿?”

    陈氏笑着道:“可不是嘛,我总想着若是被大太太听了去,少不了也要跟着去。我生怕三妹妹当着她们母女的面说出来,她们要跟着去,太太又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可若真的带着他们去,又不方便太太和辅国公夫人说话了。”

    王夫人听着陈氏如此说。却是诧异道:“你们姑嫂两个又是怎么商议的不要她们娘俩去?”

    陈氏道:“太太您想,那日辅国公夫人做寿,她们家里定然人山人海,国公府夫人要陪着。哪有功夫与您说体己话,我们既然有这层关系,何不提前去,打着您探望外甥女儿的幌子也是正大光明,明日没人,就您和国公府夫人两个。说话岂不是更方便些?”

    王夫人听了也是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又商议了半晌,自是把事儿定了,把拜帖写好了,定了明日送去,后日去探望魏雪安。

    陈氏怕林芷萱担心,晚上等刘夫人和林雅萱走了,又特意派了柳香去给林芷萱递了个信儿,说是都商量好了,后日去国公府。

    林芷萱笑着赏了柳香一盒点心,是林雅萱和刘夫人适才吩咐人送来的,倒还精致,柳香推脱不得,只得接了,说拿回去给陈氏吃。

    林芷萱笑着道:“你主子那么伶俐怎么教出的你来反倒这么实诚,给你你就自己拿着吃,你还愁你主子没点心吃不成?”

    柳香陪着林芷萱说笑了两句,谢着恩退了出来。

    夜里,林芷萱亲自给林若萱量了尺寸,拿纸笔记了,又看了林若萱半晌,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十几样不同花色的绫罗绸缎,一尺的也有,七尺的也有,一丈八的也有林林总总,颜色各异,秋菊在一旁伺候着磨墨,看着林芷萱写也有几分诧异道:“姑娘这是要给二姑娘做衣裳?”

    林芷萱笑着道:“是啊,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秋菊道:“做衣裳比刺绣容易多了,姑娘刺绣都做的这么好,衣裳定然做得更好。”

    林芷萱笑着道:“就你嘴甜,可不是这样的,做衣裳和刺绣,各有各的难处,这衣裳缝合上虽不如刺绣麻烦,却重在裁剪和配色。”

    林芷萱与秋菊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落了笔,才让秋菊将原来的四条绣好的帕子包好了,明日送到锦绣坊去:“你吩咐顾妈妈明日将银匣子里的那七十两银子也都带上,我要的这些绫罗绸缎,都是十分名贵的,有些都堪比贡品,千金难求,那些不打紧的,或是里子,我尽力用寻常一点的缎子替了,但是做面子的布料是不能将就的,再加上这四条帕子的银子,让她且去看看能不能够,若是还不够,可与他商议,我用日后的绣活来抵,只是绣活的期限要略晚些,至少要等到下个月。”

    秋菊仔细听着,一一应了:“姑娘放心,我记住了。”

    林芷萱复又嘱咐了一句:“拿着这么多银子,让顾妈妈千万小心些。”

    “哎。”秋菊点头应着,伺候林芷萱和林若萱人睡下。才去找顾妈妈吩咐明日的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离间
    &bp;&bp;&bp;&bp;次日,林芷萱和林若萱自去王夫人处请安,却不想林雅萱竟然又来了,还在王夫人处与林芷萱等人一起用了早膳。

    这林雅萱也是黏上了林芷萱,林芷萱对她疏离,她也仿佛浑然不觉,凑在林芷萱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让林芷萱十分的头疼,林芷萱与林若萱从王夫人处告辞回来,林雅萱复又跟了过来,还与昨夜一样,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林芷萱房里这摸摸那看看,甚至开始翻林芷萱的首饰盒子,想看看王夫人给林芷萱打得头面是怎样的,林芷萱有多少她没有的好东西,可以在梁家春日宴上摆弄。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好在王夫人至今还没有跟林芷萱正面提过春日宴的事,王夫人总归是把林芷萱当成千尊万贵的闺阁小姐,只会为她打算,替她周全,却是不可能与她直言婚嫁之事的,所以便是林芷萱的头面选好了,没到春日宴那天,也是不会提前拿出来给林芷萱的。

    只是见林雅萱如此这般,林芷萱心中却是担忧,若是接下来的日子,林雅萱都这般纠缠自己的话,那她还哪里有功夫给林若萱做衣裳呢,若只有晚上,是断断来不及的了。

    林雅萱在里面与林芷萱纠缠着,用不着太多人伺候,林雅萱的贴身大丫鬟红杏已经拉着春桃说话去了,两人也不曾走远,只在西次间,这样那边召唤也能听得见,红杏拉着春桃进了里屋,在里面垂下了帘子,说体己话。

    玉蕊原本和秋菊都在林芷萱和林雅萱跟前伺候了半晌,后来林雅萱教她们各自玩去,别都杵在这里,玉蕊这才携了秋菊出来,玉蕊也不让秋菊,只跟她说话:“也不知道红杏和春桃两个去哪里偷懒去了,咱们找她们去。”

    秋菊虽然不想去。却也想从玉蕊那里打听些林雅萱的事情,看看这林雅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好替林芷萱解解如今的困局,便跟着她去了。玉蕊拦了小丫鬟荷香问道:“你春桃姐姐呢?”

    荷香道:“适才见着在西次间和红杏姐姐说话呢。“

    玉蕊笑着应了,放她走了,便拉着秋菊往西次间去,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红杏说:“……我也是当真替姐姐不值,当年三姑娘房里。就是姐姐和赵妈妈了,如今三姑娘一摔转了性子,这房里我看都是秋菊和顾妈妈的天下了。”

    春桃的声音颇多无奈和苍凉:“主子喜欢谁不喜欢谁,哪里是我们做奴才的能左右的?”

    红杏道:“姐姐说的是,可是有的时候主子的性子咱们做奴才的不能挑,主子却可以,姐姐当初不仅在二太太面前很是得脸,就连我们姑娘也很是喜欢姐姐的稳重周全,成日里把姐姐挂在嘴边让我们好生跟姐姐学着……”

    秋菊一听红杏这话,心中怒火乍起。春桃原本就是林芷萱屋里这一块铁板中最脆弱的一角,她这是在挑拨春桃投诚四姑娘!

    玉蕊看着秋菊的脸色,知道林雅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才不想让秋菊就这么冲进去把这事儿闹到明面上,再牵扯上红杏林雅萱,她只要让秋菊听见这话就好了,等没人的时候,她们主仆自己闹去。

    玉蕊正在寻思着要拦住秋菊,忽然见顾妈妈抱着一个大包袱进了院子,似是发现了林雅萱在房中。竟然轻手轻脚地抱着包袱往自己屋里去了,玉蕊正是起疑,便扬声喊了一句:“妈妈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半天才回来?这抱着一大包袱什么?”

    顾妈妈回头,正看见立在西次间门边的秋菊和玉蕊。顾妈妈见问无法,终于停住了脚,笑着道:“前些日子刚做的春衣,屋里有几个小丫头的尺寸不合适,拿出去叫给改了改。”

    秋菊自然是知道那包袱里面是什么,被玉蕊一问。心即刻提了起来,也顾不上春桃了。

    玉蕊却是起了疑心,笑着迎了上去:“呦,这点小事竟然也劳烦妈妈亲自拿去,我倒要看看三姑娘房里丫鬟的衣裳是不是比我们的都金贵。”

    秋菊笑着道:“府里丫鬟的衣裳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玉蕊见秋菊去拦,更加疑心,里面红杏听见玉蕊的声音,也知道事儿成了,便也拉着春桃出来看。

    玉蕊不依不饶,似乎玩笑着道:“都说了是小丫鬟的衣裳,怎么我还看不得了?想必是妈妈骗我,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好东西,我偏要看看。”

    几人正在院子里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夏兰迎了出来,笑着道:“这都是站在院子里做什么?三姑娘和四姑娘叫你们进去伺候呢,顾妈妈也赶紧去放下东西,姑娘让您今晌午亲自做两个菜,红杏去大太太那里递个信儿,四姑娘今儿午膳在三姑娘处用了。”

    顾妈妈和秋菊一听这话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玉蕊和红杏得了吩咐也是无法再纠缠,各自照着夏兰说的去做了,秋菊先帮着顾妈妈去放东西,回头却恨恨地瞪了春桃一眼,春桃一怔,继而心中一阵惊慌。适才玉蕊唤住顾妈妈的声音就仿佛是在西次间门口,难不成自己与红杏的话她都听见了?

    春桃细细思索了一遍,虽则自己不曾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是红杏的话却太出格了!万一秋菊再只听见个一言半语,那更是了不得,三姑娘不会真的因此怀疑她吧?难不成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只剩下去投奔四姑娘这一条路了?

    林雅萱在林芷萱处流连了一整日,晚上还随林芷萱一同去给王夫人请安,在王夫人处留下用了晚膳。林芷萱一日都不得闲暇与顾妈妈说上两句话。

    一直到了晚上,林雅萱才回去,林芷萱只觉得身心俱疲,总要想出个法子来让她离了自己才好。

    顾妈妈抱着一大包袱衣料针线来了,在桌子上摊开给林芷萱看,林若萱略有些害羞地坐在远处不过来,冬梅却都是凑上来欢喜地这儿摸摸那看看的,秋菊也凑上来却在一旁拦着冬梅:“看看就好了,别乱摸,这么好的料子弄脏了怎么办?”

    林芷萱一一翻看着,边问顾妈妈:“要了多少银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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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一边翻着看,一边随口问顾妈妈:“要了多少银子?”

    顾妈妈道:“原本人家要一百五十两的,姑娘挑的布料太好了,就是锦绣坊都是找了管事的针线师傅的,亲自去库里提的布料,都是顶好的,又贵,轻易都不拿出来卖。那针线师傅见了姑娘要的东西,也猜到了姑娘要做衣裳的,再看看这布料,想必也是知道了个大概,说这衣裳做出来定然十分惊艳,难为姑娘怎么想的配色,又问姑娘还会做衣裳,看那样子是十分想要给姑娘赎了身,去他们织造局呢。”

    顾妈妈笑着打趣,秋菊冬梅也在一旁掩嘴笑看着林芷萱,林芷萱自然看出她们两个小蹄子的促狭,却也只是笑着佯怒着瞪了他们一眼,秋菊和冬梅自然都不怕,依旧吃吃地笑着。

    顾妈妈这才说:“咱们不过一百两银子,那针线师傅便给咱们让了个利,说是即便是姑娘不能去织造局,她还是很想能和姑娘见一面,与姑娘切磋切磋,听姑娘指点教诲的。”

    林芷萱诧异道:“是她原话?”

    顾妈妈点头:“是,说得很是客气谦卑。”

    林芷萱道:“便先拖着她吧,下次去了,只说主子离不开我,没法出府就好了,如果她有什么想问我,可以让你传话,或者书信往来,见面是不可能的了,你斟酌着跟她说。”

    顾妈妈点头应着。

    林芷萱道:“东西你们且先收起来。今日我要早些睡,养足了精神,明日去辅国公府家探望安姐姐,这衣裳有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就看明日了。”

    林芷萱拿眼去看床边依旧继续低头绣花的林若萱,仿佛不理她们这群没正形的主仆一般,可是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烛光摇曳下她薄薄的脸皮还是红了。

    林芷萱让众人都各自歇了,留了秋菊守夜。却想起什么似的让顾妈妈也留下还有事要吩咐她。

    林若萱见林芷萱这模样,还以为她们主仆又有什么要事要商议,正要推辞了去夏兰屋里睡。

    林芷萱却拉着道:“不用,我有什么事情是要背着姐姐的?”

    林若萱笑着道:“我自然知道你对我掏心掏肺,我只是想着去替你跟夏兰说说话,她这些日子总是这么恍恍惚惚的可不行。”

    林芷萱诧异于林若萱的玲珑心思,继而也是对林若萱安然一笑:“那就多谢姐姐了。”

    林芷萱让秋菊帮着林若萱把被褥衣物都往夏兰房里收拾好了,见她们都出去了,林芷萱才对顾妈妈道:“我明日放妈妈半天的假,出去帮我做件事情。”

    顾妈妈急忙躬身听着:“姑娘吩咐。”

    林芷萱对她促狭地一笑道:“你去帮我找个人……”

    等秋菊安排好了林若萱的事情回来。林芷萱已经与顾妈妈交代好了,顾妈妈点头应着,说一定办妥。

    林芷萱这才让她出去,秋菊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林芷萱还没有睡意,便终于忍不住把今日红杏拉着春桃说的话告诉了林芷萱,言语十分的气愤。

    林芷萱听了,先是怔了一瞬,继而笑着安抚秋菊道:“你这就是中了人家的计了。”

    秋菊不解的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笑着道:“我虽不像信任你们一般的信任春桃。但她这些日子做的努力我还是看在眼里的,她还是有意要效忠于我的。红杏的那些话不是为了乱她的心,却是为了乱你的心,你一旦在我面前闹起来。或者私下里挤兑起春桃来,才会让她绝望,说不定就真的去投奔林雅萱她们去了。这个时候,不是要你来疑她,却是要你来容她的。”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豁然开朗:“姑娘。是我错了。”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我知道你替我留心这些,也是一心为我的缘故。春桃你还要一如既往地替我留意着,她不可能成为咱们的自己人,但是她在府里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人脉还当得起我一用。所以才对她不远不近地吊着,既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太多要紧事,以免旁生变故,也不能一味提防排挤,让她寒了心,把人都挤到林雅萱那边替她忠心去。”

    秋菊看着林芷萱,这才认真地道:“我记住了姑娘。”

    林芷萱笑着拍拍她的手:“睡吧,明日我只带你一人过去,千万机灵些,处处都替我留着心。”

    秋菊对林芷萱展颜一笑,大力点头。

    次日,林芷萱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开始仔细挑起了衣裳,又命梳头的齐婆子梳了个精致的发髻,一身打扮下来,显得人很是精神爽利,林芷萱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问:“看我这一身儿,如何?”

    只见林芷萱梳了个高椎髻,配了两根蓝玉银包边发簪和一只双尾步摇,戴了对儿晶莹剔透的水晶耳坠,身上穿了件刻丝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下着水纹八宝立水裙,一双青缎粉底儿绣花鞋。

    秋菊站在一旁看着,却是微微拧起了眉头,夏兰这几日总是忐忑于林芷萱对她的态度,自以被林芷萱厌弃,虽然担着屋里的大丫鬟的名声,却也明白现如今三姑娘屋里秋菊最大,故而每逢林芷萱问些什么,她也总是缄口不言,讷讷不答。

    秋菊见她不开口,只得回道:“好是好,只是太明艳了些。”

    冬梅却是不解,只瞪大眼睛道:“明艳不好吗?我瞧着姑娘这是一身儿极好,等那日去拜寿的时候也这么穿,保准在让别家小姐羡慕死,咱们小姐容貌本来就是拔尖儿的,这身衣服又搭得这么好,把姑娘的美貌都衬托出来了。”

    秋菊却是点了点冬梅的额头,十分的不以为然。

    春桃在一旁也是仿佛鼓足了勇气似的开了口:“好是好,只是显得姑娘太干练了些,有些像二奶奶的作风,甚至……会让人觉得比二奶奶还要好强些。”

    林芷萱十分赞赏地看了春桃一眼,春桃见林芷萱如此看她,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大喜,不过一个眼神,竟让她有些欲感激涕零,昨日忐忑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林芷萱的眸光却再次转向了夏兰,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似在等她的答复,夏兰忽然想起昨夜林若萱与她说的话。

    “你只在害怕,却有没有想过三妹妹为何生你的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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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在害怕,却有没有想过三妹妹为何生你的气?”

    夏兰也是求救似的看着林若萱,她自然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她只顾着那一家扶不起来的人,却没有替林芷萱着想过半分。林芷萱那样处处为她筹谋辛苦,她当时却猪油蒙了心说出那样的话来伤了她的心,可是:“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姑娘您教教我吧。”

    林若萱叹息道:“你让我教你什么?”

    夏兰却是一怔,道:“教我……教我如何能让三姑娘不生我的气。”

    林若萱却是看着她摇头,又把前几日林芷萱费尽心思去找了陈氏,替夏兰家里人说项的事告诉了夏兰:“若是她真的生你的气,就合该再不管你,如何还要这般地替你操心?她生气是气你那不争气的娘不识好歹竟然这般对你!可我看她更多的,还是心疼你罢了。”

    夏兰听着林若萱的话也是犹豫:“可是,可是三姑娘总是不理我。”

    林若萱却是哭笑不得:“你伤了她的心,难不成还等着她来哄你吗?”

    “啊?”

    看着这只呆头鹅,林若萱终于忍不住温声道:“做好你的本分。心里记清楚了你是谁的人,事事处处该为谁着想,方才不辜负她对你的真心。”

    夏兰心中思绪万千,如今看着眼前的林芷萱,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一时竟然空了脑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芷萱看着眼前慌乱的夏兰,却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终究移开了眼去。

    “姑娘,”看见林芷萱失望的眼神,夏兰却一世情急开了口。见林芷萱复又朝她看了过来,才似鼓足了勇气似的道,“我觉得姑娘这一身儿极好。”

    林芷萱眉眼带笑,眸中却似含了几分探究地看着她:“哦?”

    夏兰咬了咬嘴唇。才继续道:“姑娘起了个大早,精挑细选为了这身打扮忙活到现在,这身衣裳必然是顶合姑娘心意的,而能合姑娘心意的,就是最好的。”

    林芷萱颇为赞赏地对夏兰会心一笑。对她缓缓点头,夏兰看着林芷萱的神情,这几日心中的忐忑烦忧才终于似一扫而空,也对着林芷萱木讷憨厚地笑了起来。

    林若萱在一旁也是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她都是为了自己啊,梁家要个温婉贤惠的次子儿媳,所以林芷萱才会这般要强吧。她争强好胜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梁家那场春日宴里的大选,也就与她无关了。

    “妹妹……”林若萱忽而紧紧地握住了林芷萱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谢谢姐姐。”林芷萱轻轻拍了拍林若萱的手,这一谢是为了夏兰的事,“姐姐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好好练练针线,尽快把那帕子绣成。”

    林若萱含着泪对林芷萱点头,终究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日后便是为林芷萱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芷萱只带了秋菊一人去了王夫人处,却发现果不出所料林雅萱又来了。

    里面林雅萱正和王夫人撒娇:“婶婶和嫂嫂都去啊。阿雅也想去,阿雅也好久没去拜访过国公府家的芦烟妹妹了,我也怪想她的。”

    王夫人踌躇了半晌,似乎正要答应。林芷萱掀了帘子进来,笑着道:“不过还有几日就是辅国公夫人的寿宴了,到时候你和大太太都能去,何必急在这一时,况且昨日帖子就送去了,也没有提妹妹也跟去。万一国公府那边准备不周,只会怪我们失礼,况且我们也不是为了去玩,而是去探望病重的表姐的,到时也是一大家子人拘着在床前说话,无趣得紧,妹妹不去也罢。”

    林雅萱不曾想林芷萱回绝得这么彻底,昨日自己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感觉到林芷萱对她的应承与不耐烦,再不似当初对自己百般亲昵维护的模样了。

    被林芷萱这样一番抢白,林雅萱也颇有些面上过不去,又急又怒却只是红了脸,可怜兮兮地道:“姐姐说的也是,那我就不打扰婶婶和姐姐了,我先回去了。”

    王夫人看着林雅萱这可怜的模样也是心疼,还想去拦,却不想站在她一旁的林芷萱却是轻轻地拽住了王夫人要衣袖,感觉出女儿的不喜,王夫人也是心中暗叹了一声,终究只派了紫鸢让好好送回去,连早饭也没留她吃。

    林雅萱见王夫人也如此待她,更是红了眼眶委屈得要哭了,林芷萱却最是看不得她那装模作样的行事,不去看她,反倒是拉着王夫人转了身往里间儿走,一边问起了今早晨准备了什么饭,林雅萱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气,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看着林芷萱、王夫人、陈氏三人说说笑笑的背影,眸中露出一抹阴鸷之色,站在她身旁的紫鸢看着林雅萱的神色却是心头一惊,暗暗道这个四姑娘果真不是个什么良善之辈,难怪三姑娘不喜欢她。

    紫鸢面上却不显,只是佯装没看到似的笑着要送她回去。

    林雅萱这才回过神来,对紫鸢笑了笑道:“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言语中却不似往日娇俏,反而多了几丝冷意。

    林雅萱回去时刘夫人正在房里吃饭,见林雅萱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也是诧异:“这是怎么了?”

    林雅萱却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摔了满地,屋里的丫鬟都吓了一跳,刘夫人也是急忙站了起来,红杏怕王夫人和林雅萱扎着,急忙想去捡地上的碎瓷,林雅萱却对着蹲在那里的红杏就踹了一脚:“谁让你捡了!给我滚出去!都滚出去!”

    红杏不防被林雅萱踢了一脚,一下子扑在了碎瓷片上,手上登时就冒出血来,林雅萱丝毫不念及往日的主仆情分,满嘴狗奴才地骂着她,刘夫人见林雅萱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只知道她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也喝骂着一屋子的丫鬟都出去,不许多说一句!

    芸香急忙领着众人出去,临走还带上了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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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委屈
    &bp;&bp;&bp;&bp;林雅萱终于忍不住扑在刘夫人的怀里哭了起来:“娘!娘!凭什么她能有的我却不能有,为什么她们能去的地方我却不能去,我比她差在哪里?当初父亲在的时候,只许我那般耀武扬威的,为什么我现在要看她们的脸色,受她们的气?!”

    刘夫人听林雅萱说了这番话,也是能明白林雅萱此番为何了,想来是在那里受了委屈的。

    “阿雅,你只记得你父亲在时,你可还记得你父亲不在了之后,我们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雅萱听刘夫人这样一说,原本的气愤变成了更多的委屈,哭得越发得狠了起来。

    想起当年,刘夫人的眼眶也是红了起来,她却不想让林雅萱再这么哭下去了,她抓着林雅萱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出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对她道:“当初如果不是你大姐姐嫁给了那个恶霸,你以为我们娘俩真的能从西北逃出来?真能走到这江南来过上这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如今不过是她们两句话你就受不了了?难道你要回西北去继续过那样的日子吗?!”

    林雅萱看着刘夫人直摇头:“不!我绝对不要再回去!我死都不要再回去!”

    刘夫人点头道:“对,这就对了!你要忍!虽然现在咱们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可是娘不信咱们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只是现在你要忍,咱们都要忍着,你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日后凭什么出人头地,让咱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林雅萱也是红着眼咬着牙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心里一直记着!她们今日给的耻辱我也一直都会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们一点点都还回来,我会嫁进梁家,我要让她们娘俩以后看您的脸色。我要让林府成为娘的林府,宝莱阁的那些破东西,娘想怎么拿就怎么拿,我要让二叔日后出了事也来求您!我要让娘在林府里挺起腰杆做人!”

    刘夫人听了也是红了眼眶。轻轻的揽了林雅萱在怀里:“好,好,这就对了,我的阿雅是最好的,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让娘过上好日子,咱们再也不会回西北去了……”

    林雅萱也跟着哭了起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娘,我怀疑林芷萱也知道梁家的事了,她一定是知道梁家的事,所以才要跟我争,所以才处处防着我!”

    刘夫人点头道:“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更要多派人盯着她,缠着她,看看她都准备了些什么。”

    林雅萱道:“我翻了她的首饰衣裳。倒是没看出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来,想必她是背着我藏着的,自从上次她摔了一跤之后,她真的变了好多,我觉着我都快拿捏不住她了。”

    刘夫人安慰道:“别怕,还有娘在呢,不好从她手里哄骗,你只管跟我说个样子,娘去给你买,多贵咱都买来。买一样的,买比她好的。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有不透风的墙,只是芸香太老实,我这里没了红纹总归是力不从心。还有你身边的那个红杏,最近消息怎么也不灵通了?”

    林雅萱也是拧眉:“等我去敲打敲打她!”

    见林雅萱起来就要走,刘夫人急忙拦住:“别着急,先让芸香进来打水给你净脸,还没吃早饭吧?一会儿坐下与我一起吃,这事儿急不得。正好她们今日都出去,你不如趁机找人去跟春桃说说话,我看她倒是个不错的丫头。”

    林雅萱也是点头。

    这母女两个在屋里说着话,外面刘婆子又照例来找红杏闹,逼问她什么时候能求了四姑娘恩典,把自己要到她们房里当妈妈,却正看见红杏手里扎着碎瓷满手的血出来,也是吃惊,急忙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红杏也是心灰意冷,见着自己娘在这儿也是忍不住一下子哭了起来:“还不是四姑娘受了委屈,拿我们做下人的撒气,娘真以为我在这里的日子就多好过?您说风就是雨的,真以为四姑娘事事都会听我的,说让您去哪儿您就能去哪儿?我上面受着主子的委屈,下面您还不给我一日安生,只知道来和我闹,您到底是我娘,还是老天爷派来惩治我的!”

    刘婆子见女儿这么说,心也是灰了大半,眼里也是含了泪,却叫骂这:“你这小蹄子说什么胡话呢?”

    说着便拉着红杏回了她房里给她包扎,和红杏住一起的玉蕊见红杏和她娘在这里,知道人家母女是要说体己话的,便识相地起来出去了,说是去那边照看着,万一姑娘找不到人。

    刘婆子一边打了水来给红杏洗伤口,这才看出伤得有多深,也是心疼:“这四姑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却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红杏却是又疼又委屈,见也没有人,恨不能把那些藏心底的话,都跟自己娘哭诉一番,才道:“您是没看见她更狠的时候,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您来这里,二姑娘那里虽然挣得少,不风光体面,可是至少安定。您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只知道看着我,却不知道这屋里风光背后都是些什么腌臜的东西,这四姑娘才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呢!”

    刘婆子却是吓了一跳,急忙拦着红杏道:“哎呦我的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红杏却依旧气得哭道:“乱说怎么了?娘不最会成日里乱说吗?我今日把话告诉了你,但凡你透露出一个字去,你闺女我就死无葬身之地,您自己瞧着办!”

    刘婆子却急忙道:“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我虽平日里话多些,却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只是今日看着你,我才知道你这孩子也不容易,唉,我看这林府里,最好的去处就是三姑娘处了,你大姐姐的婆婆就在三姑娘房里当管事妈妈,你说要不然我跟她说说,让她想法子把你要到三姑娘房里去……”

    红杏被刘婆子的话吓得半死,又是怪刘婆子没脑子,只气道:“妈妈说什么胡话呢?三姑娘和四姑娘本就水火不相容,我既然已经是四姑娘的人,若是再去了三姑娘处,娘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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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表哥
    &bp;&bp;&bp;&bp;红杏被刘婆子的话吓得半死,又是怪刘婆子没脑子,只气道:“娘说什么胡话呢?三姑娘和四姑娘本就水火不相容,我既然已经是四姑娘的人了,若是再去了三姑娘处,娘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

    刘婆子却是不以为然道:“我看三姑娘却不是那样的人。”

    红杏道:“三姑娘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却知道四姑娘是怎样的人!娘您别成日里想三想四了行不行!您要开了这个口,三姑娘如何我不敢说,但四姑娘一定先要了我的命!我只求您,消停些吧!”

    刘婆子闻言却是愁眉不展,倒是不再想往林雅萱处来,却开始愁起来怎么把自己的女儿从这火坑里救出来了。

    红杏还是不放心她这个娘,急忙又叮嘱了两句:“娘,您千万记着,我今日与您说的话您绝不能对第二个人说,您亲家尤其不行,我姐姐也不行,知道吗?”

    刘婆子却是只顾想着自己的心思,对她不耐烦道:“我心里有数,你娘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还用你来教?你好生休息着吧,我去给你找个大夫问问,开点药来。”

    刘婆子说着才满怀愁思地离开。

    那边林芷萱三人自然不知道这边的曲折原委,早已用过早膳上了马车,往辅国公府去了,重生至今,这还是林芷萱第一次出门,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便是这杭州城也是阔别多年了。

    林芷萱靠着窗,听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王夫人却在拧着眉打量林芷萱。

    林芷萱许久才察觉王夫人一直盯着她,也是笑着转头朝王夫人问道:“娘看什么呢?”

    王夫人道:“你这身打扮不好。”

    陈氏在一旁笑着道:“怎么不好,我看倒是精神得很。”

    王夫人道:“就是太精神,不够端庄,下次出门的时候要穿什么,找我来给看看。”

    “哦。”林芷萱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低头和秋菊抿着嘴笑。十分的不以为然。

    王夫人看了也是佯怒地拧眉,却终究还是笑着骂了两句:“也是个泼猴般的人物!”

    林芷萱见王夫人如此说,却是抬头对陈氏挑了挑眉,两人都抿着嘴笑了起来。

    马车进了辅国公府。又走了许久才停下,出来迎的还是上次陪着魏雪安兄妹来林家的蒋大奶奶,一行人见了礼,说笑着往里边去了。

    林芷萱等人在正堂见了辅国公夫人,一行人寒暄客套两句。国公府夫人李夫人命人上了茶,笑着道:“我这年岁大了,腿脚总不好,否则合该我亲自迎你们去的。”

    这话已经是十分的客套,毕竟林芷萱的父亲如今不过是个山高皇帝远的济州知府,也是因为当初王夫人大房的堂兄王景生和大房的堂姐王氏均在杭州的缘故,当时王景生署理闽浙总督,王氏又是镇国公夫人,林芷萱的父亲林鹏海官拜杭州知府,都说县官不如现管。他们三家虽是位高权重,却也少不了与林家相交。

    林家又与他们三家各有亲戚关系,故而相交甚密,这四家的四个嫡女也可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王景生改署两江总督,又升左都御史,协理西安巡抚,后升兵部尚书,终于在京城安定下来,才将妻子和最小的幼女王楚楠接回京城。

    那时镇国公随旗行走。早已携一家老小去了济州府,当初的四个小姐妹在杭州便只剩下林芷萱和最小的魏芦烟,后林鹏海因官场调动调回了济州老家,林家在杭州的官家圈子里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魏芦烟又是从小跟着王楚楠学的。最是个调皮顽劣的,李夫人见她大了,便逼着在家里学些女红礼仪之类,渐渐的也不许她随意在外行走了。

    辅国公府与林家的关系虽然在大节气和婚娶生辰上还有走动,但待林家却不似往日那般热络了。

    这个中的缘由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王夫人自然知道李夫人的脚没事。却依旧热切地关怀询问,与李夫人说起了养生之道。

    两人也都是旧识,互通脾性,聊得十分投契,蒋氏在一旁时而凑趣插上一两句话,陈氏和林芷萱却都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十分的恭敬守礼。

    两人聊了半晌,也是开怀,李夫人这才看见林芷萱今日的衣裳十分明艳,便夸起林芷萱来,王夫人这才问起:“怎么没见芦烟?”

    李夫人这才拧了眉笑着道:“那丫头,假小子似的,成日里没个安顿时候,这不适才她二表哥让人送了一只什么波斯国的什么猫来,说是她成日里念叨着喜欢的,那丫头飞也似的就去了,我都让丫鬟去催了两回了,还没过来。”

    说着又命丫鬟去催,赶紧过来见客,一面又对王夫人道失礼,一面又夸还是林芷萱安静乖巧。

    两人正说着,便听外面一个还带着兴奋和笑意的清丽爽朗的声音道:“姨母和姐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众人转头正看见门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正迈上台阶,眸子里都是兴奋的笑意,一双大眼睛还闪着新得了爱宠的光,怪不得都说画龙点睛,这双明眸也是给她原本就清丽俊俏的面容更添了一分别样的颜色,虽然只随意梳了个垂髫分肖髻,穿了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蝶戏水仙裙衫,却十分的尊贵精致,又让人只觉得清雅脱俗娇俏可人。

    王夫人见了也是赞道:“这才多久没见,芦烟长得越发标致了。”

    魏芦烟笑着上前给王夫人和林芷萱等人见了礼,林芷萱和陈氏还礼,王夫人拉着魏芦烟的手,对李夫人赞了好一阵子,一行人才复坐下。

    可毕竟今日王夫人和林芷萱一行人来打得是探望魏雪安的名目,自然要去看看,李夫人引着一行人往魏雪安住的立雨轩去了,一路上魏芦烟拉着林芷萱的手,一个劲儿地跟她嘁嘁喳喳地说她新得的那只波斯猫如何如何,复又坠上一句:“我满家的哥哥就二表哥对我最好了,我随口说一句话他都放在心上。”

    林芷萱也是掩嘴笑,她多少年不曾见过芦烟了,仿佛都记不得她这般顽皮可爱的时候了,如今见她如此,只觉得陌生又亲昵,可是这毕竟不是自己家,魏芦烟可以如此调皮,自己却不能失礼,只是低声笑问了一句:“你哪个表哥?”

    魏芦烟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还能哪个表哥?梁家的靖知表哥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三处
    &bp;&bp;&bp;&bp;“还能哪个表哥?梁家的靖知表哥啊。”

    林芷萱闻言却是一愣,她竟没曾想,芦烟和梁靖知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交情,也是后来自己早早就进了京,梁靖知和林雅萱也都在京城,少了和杭州的联系的缘故,早几年自己不管事不知道这些外头的事,后来芦烟成了亲,这样的事情就更不为人知了,故而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既然他们两个这么要好,那么事情就更好办了。

    一行人说着到了立雨轩,魏雪安虽还不能下床,却由丫鬟服侍着背后倚了两个靠枕,正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小丫鬟逗弄篮子里的一只乳白色的小奶猫,十分的有趣。

    见李夫人带着王夫人一行人来了,魏雪安要下床相迎,李夫人和王夫人拦着,让她好生躺着,一行人上来慰问病情,说道不过是偶感风寒,并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王夫人嘱咐还是要多多休息,魏芦烟却一味地拉着林芷萱,指给她看那只在篮子里的小奶猫:“这就是我表哥送我的小猫,是波斯国来的,好看吧!”

    林芷萱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先别说话,王夫人和李夫人正在跟魏雪安说话呢,魏芦烟却是不高兴地朝林芷萱嘟了嘟嘴。

    林芷萱掩袖而笑,陈氏也跟着笑,却拿眼频频看着国公府的蒋大奶奶,蒋氏自然也是察觉了这林家的二奶奶时时在看她,也是不解,看她的样子似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似的。

    一时间王夫人问完了魏雪安的医药,又嘱咐了好多保重身子的话,才让人把从家里带来的燕窝鹿茸等温补的药材拿了来,留给她补身子,众人又谢了一番,啰啰嗦嗦好半晌才说完这些场面话,魏芦烟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终于王夫人怕这一大家子人都围在这里打扰魏雪安休息养病。便要离开,李夫人留了吃饭,王夫人假意推辞了一番终究应了,实则是的确有些话想单独和李夫人聊聊。

    魏芦烟见众人终于散了。便对李夫人道:“娘,我想和林姐姐在这里再多陪陪安姐姐,我们几个都好些年没能再聚在一起了,你们说你们的,我们也说说体己话。”

    李夫人虎着脸。总是嫌魏芦烟失礼,王夫人却是笑着答应了,一边劝着李夫人:“就喜欢这样灵巧的孩子,芦烟还小,你还怕她日后没有稳重老成的时候?”

    李夫人也是叹气,一边对王夫人道:“也不能太失了规矩。”

    却终究还是应了,留了她们三个在这里,只让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晌午再来叫她们去吃饭。

    说着便由陈氏和蒋氏扶着离开,那边王夫人正是有话想和李夫人私下里说最不便让林芷萱她们几个小丫头听见。如今留了她们在那里玩正合了王夫人的意,回了李夫人的住处,蒋氏自然也看出了王夫人此次来意不纯,怕是要有什么话说的,便笑着拉着陈氏退了下去,说:“……陪陈姐姐也看看咱们国公府的景致,虽比不上林家宅子是园林改建地那般精巧,却也有几处景致不错。”

    李夫人点头,让蒋氏好生陪着陈氏,不可怠慢了。蒋氏笑着应着与陈氏退下。

    如此这一行人分了三处,各自说起私房话来。

    林芷萱与魏雪安和魏芦烟在立雨轩逗了好一会子猫,芦烟抱在怀里便不撒手了,只给林芷萱与魏雪安看。魏雪安只是如平常般温文娴静地含笑听着看着,林芷萱却是感叹芦烟还真是个孩子。

    看出林芷萱的心不在焉,魏雪安拉了她的手问她:“怎么了?我看你今日倒不像是单单为看我来的。”

    林芷萱握了握魏雪安的手:“是有件事情想来求求……芦烟。”

    芦烟原本抱着猫笑得正欢,见林芷萱竟然说有事来求她却是诧异,倒是认真看着她道:“你要求我什么?”

    林芷萱看着她那样子,再加上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在。也不好说,只是掩嘴笑道:“求你把你怀里的猫放下,你瞧瞧,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更别说还有这样的机会和安姐姐聚在一起,你眼里倒是半分都没有我们,只有你这只尊贵的猫了,等我们走了,你有一辈子的功夫和它玩呢,还不快放下它,我们姐妹说说体己话要紧。”

    芦烟原本听见林芷萱说第一句,只是朝她不快地努努嘴,可是听完却也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舍不得把这小猫放下,依旧抱在怀里,只是对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道:“你们都下去吧,两个姐姐这里,我服侍着。”

    “这……”跟着芦烟的大丫鬟乐菱却是不敢信她的言语。

    林芷萱对她安慰一笑道:“我让秋菊留下,这里有我照顾着他们两个,你们放心自去歇息歇息,不用都在这儿拘着。”

    乐菱也是跟着芦烟与与林芷萱相熟的,她只记得林芷萱是个怯懦呆笨的,竟没想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诧异,只是她句句在理,乐菱便也没有再忤逆芦烟的意思,只对林芷萱福了福道了声麻烦姑娘了,便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了。雪安的大丫鬟丝竹却是立在那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芷萱见了也是诧异再看雪安,雪安却是笑了笑,对丝竹道:“那你也先下去吧。”

    丝竹颇为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神色莫名地笑了笑,才点头也带着雪安的人退了下去。林芷萱倒是忽然觉得丝竹这个丫头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只是如今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见众人下去,林芷萱复又对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外面看着点儿,若有人进来,或是偷听也能递个信儿。

    雪安见林芷萱如此郑重其事,也是诧异,见人都离开了,才问她:“出了什么事?”

    林芷萱对雪安淡淡一笑,继而又对芦烟道:“倒是与你这只猫有关。”

    芦烟一听这话却是十分诧异,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你不会是要抢我的猫吧!”

    林芷萱见她惊慌的样子忍俊不禁,雪安听了也是哭笑不得,只去点她的小脑袋:“你呀你!你当这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

    芦烟这才朝着雪安努了努嘴,却还是抱着小猫躲着林芷萱远远地道:“你到底要什么?”

    林芷萱见她戒备的样子,也是笑,不再逗她,道:“是送你这只小猫的人。”

    芦烟一听这话才放下心来,坐回林芷萱对面,道:“我表哥?”

    林芷萱点头。

    芦烟道:“你要我表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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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我表哥?”

    雪安听了芦烟这样说话,还是忍不住笑着拧眉,怪不得婶婶成日里为着小丫头头疼了,若不好生教着,日后要说婆家了可怎么是好。

    好在林芷萱也不是十四五岁的闺阁女儿了,听了她这样的言语也没有娇羞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道:“不是我,我只是想给你表哥说一门好亲事。”

    言罢,便将林若萱之事一一与雪安和芦烟说了,尤其表了林若萱的品性才情十分的温婉端庄,雪安听了倒是缓缓点头,觉得很适合是。

    芦烟却虎着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那怎么能行?你姐姐是庶出,我表哥可是我姨母嫡亲的儿子,若是你嘛,我还考虑考虑把哥哥让给你,可你姐姐实在不行。”

    “芦烟!”雪安训了芦烟一声,“怎能如此说话。”

    芦烟却是不服:“我说的是事实,况且你来找我说有什么用,这事儿便是我答应了,我姨母也是不会答应的,我哥哥那样的人,不娶个王公小姐,也定然要娶个嫡女千金,怎能娶一个庶女回去。”

    林芷萱见芦烟这样说话却也是诧异:“芦烟也如同她们一般,这样看重嫡庶吗?那当初是谁与我说:管他什么嫡庶尊卑,只要品性人好,在我看来都一样,便是嫡出又如何,嫡出而品性恶劣肮脏者大有人在,庶出的也未必没有贤良。”

    芦烟撅起小嘴,道:“我自然怎样都行,穷乡僻壤,草莽匹夫都行,但是我哥哥不行。那是我最好的哥哥,我自然不能看着我哥哥这般!我哥哥从小只许对我一人好,如今他要娶妻了,日后就要对那人好了。那人自然要比我好千百倍,我才舍得把哥哥托付给她,否则便是辱没了我哥哥。我本就觉得这世上就没人配得上我哥哥。所以若是你,我还能想想,若是楚楠姐姐就最好了。可你却跟我说一个什么庶女。”

    林芷萱闻言也是苦笑,她倒真的不曾想过会是这样。

    雪安也是看出林芷萱面上的尴尬,毕竟芦烟这孩子说话太直,林芷萱既然肯这样来求她为她姐姐说亲,那林芷萱嘴里的这位姐姐定然是与她关系极好的,芦烟却开口闭口都是庶出,也是刺人。

    雪安没等林芷萱开口,便对芦烟问了一句:“芦烟,既然你如此舍不得你表哥,为什么你不争着嫁过去?”

    芦烟见问却是一愣。继而大声辩解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表哥!我和表哥不合适,我不可能嫁给表哥的!”

    雪安淡笑着问她:“为什么?”

    芦烟道:“一则,我们家世不合适,姨夫是皇上的心腹,知道多少皇家辛密,只能对皇上一人效忠,所以家里的儿女亲家自然都要懂得避嫌,要清静寡淡的人家才好,否则难免遭皇上猜疑。而我们家是皇亲国戚,我爹爹又是个武将。成日里想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如果我们两家再结了儿女亲家,难免咱们那个多疑的皇上不怀疑,要么怀疑姨夫亲上加亲是想结党营私。要么就怀疑我爹结交姨夫是为了打探皇权隐秘,别有所图。如此不仅姨夫前程有损,我爹也别指望有出仕的那一天了。

    再者,我的性子也不适合做梁家次子的媳妇,我大表嫂是个和我姨母一样性子的人,都是十分干练要强的。我又是个不服管束的野性子,我娘早就说了,若我收不了性子,日后去的婆家最好婆婆是个软糯性子的人,我做掌家主母,否则家无宁日。我姨母就是头一个不会许我做她儿媳妇的人。

    其三,虽然我很喜欢二表哥,二表哥也很宠我,但是我心里也知道,二表哥只是把我当妹妹,他想娶的相伴终生的人是温雅贤惠的贤妻良母,才不是我这样的假小子。”

    听着芦烟的声音越来越低,雪安看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也是对她感激地一笑,继而对芦烟温声道:“所以,你看,我们芦烟也是什么道理都懂的,你这般条分缕析,也该知道我二姐姐其实与你二表哥或许也是很合适的一对儿。我知道你不舍得,可是你二表哥对你这么好,你自然也应该多为他着想不是吗?”

    芦烟也是泄了气,连怀里的小猫都不能再让她开怀,她只是随意地揉着小猫的毛,嘟着小嘴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心里不得劲儿。”

    林芷萱宽慰一笑,这孩子终究还是聪慧善良的,便又将林若萱在林家备受欺凌和刘夫人逼嫁一事说了出来,芦烟果然心软,替林若萱委屈心疼起来,她自然也明白林芷萱如今为了林若萱求梁靖知一事是孤注一掷,如果这事儿不成,怕是这个可怜的林若萱下场会无比凄惨吧,她又是不忍,终于松了口:“你只这样说她这般好那般好的,我也不知是不是你唬我,我要见她一面,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是不是真的与哥哥合适。”

    林芷萱闻言也是淡淡一笑:“这正是我所想。”

    雪安却是皱眉对林芷萱道:“只是芷萱,她不过是个闺阁女儿,这样的事,她又不能直接去跟她姨母说,甚至与她娘说也是不能,这事儿你想让芦烟怎么帮你呢?”

    林芷萱对雪安一笑道:“我有一计,共分三步。”

    雪安见林芷萱如此说才知道林芷萱是想好了计策,来不过是为了求芦烟点头的,便也跟着认真听她说下去。

    “第一步,我想在姨母寿宴那日,安排我二姐与梁家二爷见上一面。”

    “什么?”雪安却是诧异,“这不可能,若是一个不好传出去,你二姐姐的声誉还要是不要?这是万万不可的。况且这私自见面,就是你二姐姐同意,怕是梁家二爷也不会同意的,反倒会疑心你姐姐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那他们两个便更是无望了。”

    林芷萱一笑,继而认真道:“姐姐别急,这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想让他们‘见一面’,却不‘见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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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姐妹三人在这里商议着妙计,那边王夫人和李夫人却也在说同一件事情,只不过这说给梁靖知的人不是林若萱,而是林芷萱。

    李夫人听着王夫人的话,也是面露为难之色,道:“我的老姐姐,不瞒你说,这些日子单因为这事儿来找我的,就有不下四五家儿了,就是昨儿,我媳妇家一个兄弟的岳母还带着他小姨子来找过我,都让我去跟纹苔说说。

    这还是梁老太太闹出这春日宴的事儿之后的,你却不知道,这事儿之前,纹苔早就急了,让我给我那外甥说亲,我也是费心费力地给她找了好几家的姑娘,我妹子都看着好,可一根梁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去听听看看都说不好。我都不知道这老太太成日家在想什么?”

    纹苔是梁夫人的闺名。

    “我当初费心费力地给她出了多少筹谋,我又不是成日里在家里闲得无聊去给她做媒婆的,我也好大一个国公府万般的事情要去打理的,我给她说一家,她否我一家,闹得我里外不是人。老姐姐我也就跟你诉诉苦,要不是看着纹苔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他们家的这破事儿。

    就因着这事儿,我现在看着那梁老太太也是犯了膈应,我那些什么姑母姨母家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带着些什么侄女过来,我都是一概没应的,更别说你瞅瞅我媳妇兄弟的岳母了,他们家闹出这事儿来,倒是让我成日里烦心。”

    王夫人听着这话,面上也是很不好看,李夫人见状也知道自己这话说了个差不多了,才又对王夫人道:“老姐姐,咱们俩与他们却是不同。比邻而居十几年,我又是看着芷萱长大的,你今日来都与我这样说了,我自然没有不帮你的理儿。只是也请你体谅我。这事儿终究都是梁老太太定的事儿,我也是怕我去说了也是徒劳无功,还是去撞一鼻子的灰。”

    话说到这里,王夫人如何能听不出李夫人话里的意思,人家是不想管这闲事儿的。这世家之间的相交不都是如此。平日里顺风顺水的时候,常有往来,说说笑笑,仿佛交情多好似的。一旦遇了事,这所谓交情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不是什么直系的亲戚,关系不够硬;毕竟人家是国公府的诰命夫人,自己不过是个济州知府家的太太。若是林鹏海还在杭州或许人家还能替自己说上两句话,如今林鹏海远在济州,在这杭州也是鞭长莫及。

    可是为了女儿,王夫人也只得陪着笑道:“是是是。我知道也是为难你了,我也是实在再想不出别的人来,只想着咱们十几年的交情,想看看能不能帮着说上两句话,这事儿成不成,终究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造化。”

    李夫人听王夫人这么说,才为难地道:“那行,老姐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等我生辰那日,正好纹苔也要过来。你也带着芷萱来,我引荐给纹苔看看,你们说说话如何?”

    王夫人心中自然不满李夫人如此敷衍塞责之举,却也只能笑着道:“如此就太谢谢夫人了。若是这事儿成了,您就是我家那丫头的恩人。”

    李夫人急忙道:“哎呦,老姐姐您这是说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我从小看着芷萱那丫头也是喜欢,若是能亲上加亲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李夫人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说着便岔开了话头,王夫人也只能陪着,两人聊得倒是融洽,只是王夫人略有些提不起兴致,直到了快晌午,才命人去请了陈氏、蒋氏并林芷萱、芦烟等人来吃饭。

    李夫人身边的七巧请林芷萱和芦烟过去吃饭的时候,林芷萱的计策还没有说完,七巧过来,见魏雪安这里竟然没人伺候,只有秋菊站在门口也是诧异,上来笑着说是来请两位姑娘过去吃饭。

    秋菊机灵,上前应着她,与她闲聊了两句拦住了七巧,说话的声音却很大,像是为了让里面的林芷萱几人听见。

    雪安急忙拉着林芷萱的手,点头道:“我懂你的意思,后面的事情有我来跟芦烟说,你们先赶紧过去吧。”

    芦烟却是正听林芷萱一步步说着听得有趣,也热血沸腾,她最喜欢做这样出格又带几分刺激的事了,况且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要她来出面的,她正听得跃跃欲试,怎能让林芷萱说到一半停下,急忙拉着雪安的手道:“要不然这样,就说我们几个难得见了,体己话还没说完,就让她们把饭送到这儿我们三个单独吃。”

    林芷萱却是摇头道:“这就是失了礼数了,这件顶要紧事情我既然托付给你做,也是信极了你是个处事谨慎有分寸的,你可千万沉得住气些,不能露了破绽。”

    林芷萱如此一说,芦烟倒是不好意思再撒娇,只能嘟着嘴点头应了。

    雪安确是对林芷萱道:“你放心,我会看着她,后面的事情也会一一叮嘱好她。”

    芦烟听了却是更加不开心,将手里的猫也丢回了篮子里。

    林芷萱却是背着芦烟对雪安感激地微微一笑,才扬声道:“哪里用你再病中操心,我看芦烟自己就能做得很好,芦烟这么聪明又明事理,所以我才来求她的。”

    芦烟听了这话果然面色好看了不少,这才拉着林芷萱的手道:“那我们过去吃饭吧,安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雪安道:“我有心无力,你去帮我给婶婶和姨母告声罪吧。”

    林芷萱这才扬声问了秋菊外面何事,让七巧进来,芦烟也叫进来侍候的人,林芷萱又当着她们的面好生嘱咐了雪安几句,让安心养病,过几日再来看她之类的话,才和芦烟离开。

    芦烟此时却满心想着林芷萱适才的计策,早就把那波斯来的猫儿丢到了脑后。

    待到林芷萱和芦烟姗姗来迟,王夫人李夫人和陈氏蒋氏都已到了,林芷萱告了声罪,一行人才入了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旧物
    &bp;&bp;&bp;&bp;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忐忑,如果没有雪安在,她还是真的不敢十分信小芦烟,即便是有雪安在,后面的事情她还没有叮嘱详细,她也怕万一雪安与自己意见相左,坏了自己环环相扣的打算,好在第一步已经交代清楚,她只盼着等李夫人寿宴那日来,走过了第一步,能再有空闲跟雪安交代清楚后面的事情。

    王夫人更是心情不愉,唯有陈氏和蒋氏仿佛因着这一上午的私谈,变得十分亲密。

    用过了饭,王夫人没有再多做停留便走了,王夫人和李夫人面上都是十分亲切难舍难分的样子,林芷萱与陈氏也是与芦烟和蒋氏各自惜别,看似一团融洽,却是冷暖自知。

    回去之后,王夫人就道是乏了,要回去睡一会儿,让陈氏和林芷萱也各自回去歇了,陈氏却唤了林芷萱先跟她去一趟她那里,有好东西要给她。

    林芷萱问是什么,陈氏却道:“前些日子父亲从京城让人捎回来的,说是贡品,我这些日子一直想趁着哪日去太太那儿吃饭的时候给你,可你四妹妹这几日总是粘着你,你也不得闲,我便也一直没拿出来,今日咱们刚回来,正好你拿回去。”

    陈氏这么说便是说这东西只给林芷萱却并没有给林雅萱了,往日里陈氏送什么东西给林芷萱,都是和林雅萱一人一份的,如今陈氏这样说便是认定了与林芷萱同进退,也跟着厌弃林雅萱她们娘俩了。况且这几日,林芷萱越逼她,却也越显出那娘俩的本性来,让人越发的看不上眼。

    林芷萱见陈氏兴致如此之高,便知道陈氏与蒋氏的事情十有**是谈成了,林芷萱倒是好奇这乔家到底是作何打算,但是陈氏却似乎并没有要与林芷萱说这个中就里的意思,林芷萱也没有多问,自己只是利用这件事情收陈氏的心。她既然又因此成了事,自然只会更感激自己,后面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家的人去操心罢。

    林芷萱跟陈氏去了她们屋里,进了院子竟发现林嘉宏也在家里。林嘉宏见林芷萱来了也是诧异,林芷萱也是好久没有见哥哥,二人见了礼,林嘉宏也对林芷萱嘘寒问暖了一番,很是体贴。

    林芷萱毕竟也是从小在哥哥身边被宠大的。林芷萱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哥哥驮着她给她当大马骑,后来被娘知道了,把两个人狠狠地打了一顿,又骂哥哥顽劣不知尊重,竟然给人当马骑,又骂林芷萱不知礼仪,女孩子怎能叉开腿骑马。

    小小的林嘉宏当时只哭着将林芷萱护在怀里,替她挡王夫人的藤条,一边哭喊着道:“我从小跟着父亲出来,只看着外面的人怎样。又没有娘教着,又没有兄弟姐妹在旁边告诉我该怎么教妹妹,我怎么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妹妹更是无辜,她才四岁,她知道什么,只是我哄着她玩罢了……”

    王夫人一听林嘉宏说出这样的话来,再一想从小母子分离的苦,这孩子从小离了母亲,还不知在外面受过多少委屈也没人懂得爱惜照顾。也不知跟些什么人学了些什么东西,也跟着心疼起来,这才罢了手。

    林嘉宏也不顾被母亲打得遍体鳞伤,只为林芷萱藕段般白白的小胳膊上的两条红肿的鞭痕而心疼。

    林芷萱从小心思恪纯。记事很晚,那次却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疼,还是因为心里心疼哥哥,竟就那么记住了。林嘉宏比林芷萱大七八岁,林芷萱与林嘉宏的感情不比芦烟对梁靖知的浅,也是后来年岁大了。林嘉宏也成亲了,才渐渐分开。

    如今林嘉宏倒是几日未见林芷萱,林芷萱却是隔了一世了,想起前事,看见哥哥自然倍感亲切。

    陈氏见他们兄妹两人聊得热络,也是笑着,想让柳香将她要送给林芷萱的东西取来,转身却不见柳香,才要命人去寻,正见柳香和春桃挑了帘子进来,林芷萱也是诧异春桃怎么在这里,柳香却只上前应了陈氏的话,自去找东西不提。

    春桃似是想跟林芷萱解释,可无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故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立在林芷萱身后,听林芷萱和林嘉宏说话。

    不多时果然见柳香捧了个精致的盒子过来,陈氏笑着拿给林芷萱道:“也是前儿我父亲才从京里让人托着捎来的,你瞧瞧。”

    林芷萱见陈氏兴致这样高,便也陪着笑着打开,却见那匣子里不是别的,竟然是两方绢帕,林芷萱一下子愣住了,拿出那两方帕子细看布料花纹,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前两日给锦绣坊绣的帕子。

    林芷萱忽然哭笑不得,她竟没想到,这帕子原来是这样到的自己手中。

    林芷萱身后的秋菊也是看傻了,好在神色不变,而最最震惊的却是春桃。

    陈氏没察觉他们主仆的异样,只当是为这么好的帕子而惊喜,却只笑问着:“妹妹可还能看得上眼?”

    林芷萱这才回过神来,笑着道:“这帕子真是好看,我竟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帕子,姐姐当真送我了?”

    陈是笑着道:“那还有假?喜欢就拿着玩去。”

    林芷萱这才谢过陈氏,又为了凑趣,在她面前将这帕子的绣工布料又赞了一番,露出十分欢喜的模样,心中却是汗然,毕竟她倒是头一次这样夸自己的的东西。

    一行人又在这里说说笑笑了一番,林嘉宏又问陈氏和林芷萱去国公府如何,陈氏欲言又止,似是他们夫妻有话要说的样子,林芷萱便赶紧趁机告辞。

    陈氏留了一番说让在这里吃了晚饭,林芷萱却推辞说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还没沐浴更衣,也是不便。

    陈氏这才点头,让她去了,却命柳香好生送回去,林芷萱辞了,说:“不用劳动柳香姐姐,就两步远,姐姐还怕我找不见是怎的?”

    陈氏这才笑着送了她们出了院门儿,见她们走远,林嘉宏才与陈氏回屋,边问道:“又是有了什么好事儿,你兴致这样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 变天
    &bp;&bp;&bp;&bp;“又是有了什么好事儿,你兴致这样高?”

    陈氏笑着道:“呵,爷这话说的,我哪日兴致还不高是怎的?”

    说着便让柳香来给更衣,换了家常的衣裳,一边与林嘉宏道:“你可还记得我前两日与你说的我乔姐姐家肃哥儿与齐家二姑娘的婚事?”

    林嘉宏拧着眉头想了想,似是有点印象道:“你上次不是火急火燎地说黄了吗?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

    陈氏冷笑一声道:“就是黄了,我也得知道是怎么黄的,前些日子我就纳了闷儿了,齐家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辞我们家的婚事,今儿一打听才知道,你猜怎么着?这齐家竟然也打着梁家春日宴的主意!”

    林嘉宏翘着二郎腿抿着茶,闻言却是抬眸看她:“什么?连绍兴府的都惦记上了?梁家这是要干什么?”

    陈氏睨了林嘉宏一眼道:“好歹你和梁二爷还是一个衙门的人,你倒是半点儿风声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林嘉宏闻言却是来气道:“哼,说什么一个衙门,他那样的富家公子跟我们岂是一样的人?谁不知道他上面下面里面外面的关系,不过是到我们这穷山沟里历练历练,才不屑与我们这些破落户的人为伍,人家一个结交的都是些什么王公贵戚。况且他这些日子风头正盛,我听一个与他交好的同僚说,保不齐今年春夏这位梁家二爷就能有调动。”

    陈氏闻言却是道:“我怎么总觉得是要出事儿了。”

    林嘉宏听着陈氏的语气游移不定,也是跟着提了心,放下了茶杯问道:“什么事儿?”

    陈氏见他紧张,却是笑着道:“大事儿,天大的事儿,却与我们无关。”

    林嘉宏不解,陈氏继续道:“我今儿听辅国公府的大奶奶说,梁家这春日宴是闹起来了。你知道这梁家是伺候宫里的主子的,消息最是灵通,往往外头没人知道的事儿。他们先知道,所以外头多少人家,都是看着梁家的动作办事儿。这次梁家闹了这么一个春日宴给梁二爷说亲娶媳妇,有些心思透的人家儿也都开始急了。便是这春日宴,不仅有姑娘们去,各家的爷们儿也有不少去的,看样子里外要分两拨了。”

    林嘉宏闻言心思转了两圈,竟然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

    这话还没说出来。又喝了陈氏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氏却是嫌弃地道了一声:“我说什么了?你着急什么?便是真的变了天,与你这微末小吏又有什么关系?”

    林嘉宏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真的变了天,我们也保不齐要跟着动了,况且还有老爷在。”

    林嘉宏如此想着,才道:“看来这梁家也着实是个好人家,若是三妹妹嫁了过去,好歹我们这些消息上也灵通些。”

    陈氏冷哼了一声道:“你才回过味来?成日里都不知道你心思用哪儿去了,我只恨我们陈家没有合适年纪的姑娘,才便宜了你们家的小姐。”

    林嘉宏闻言却是不答。只看着她到:“你就为了知道了这事儿今儿这么高兴?”

    陈氏道:“自然不是,这与我何干,我高兴个什么劲儿?哼,你知道吗?那齐家为了走辅国公府大奶奶的关系,要把余杭门的宅子送给蒋大奶奶。”

    林嘉宏闻言都是瞪大了眼:“余杭门儿的那所宅子?”

    陈氏道:“可不是,瞧你眼馋的模样。”

    林嘉宏却是摇着头道:“这齐家还是真下了血本了。”

    陈氏道:“要不是下了血本儿,那蒋大奶奶能动心?能去替她说项?”

    林嘉宏一听却是有几分担心:“国公府李夫人应了?”

    陈氏笑着道:“没有,这齐家统共就一个宅子,给了蒋大奶奶,她又拿什么让李夫人心动?蒋大奶奶根本就没把宅子的事儿跟李夫人说。原本这事儿李夫人就懒懒的不愿意管,如此便是蒋大奶奶说破天李夫人也懒得再去梁家碰一鼻子灰,这蒋大奶奶若是想说动李夫人,除非把这宅子让出来。李夫人或许还会有心思去替她走走门路,可是蒋氏怎么可能舍得出这到口的肥肉,若是这宅子让李夫人得了去,她岂不是赔本儿赚吆喝?”

    林嘉宏道:“可是这儿要是办不成,她这块到口的肥肉也得飞了。”

    陈氏洋洋得意地笑着道:“所以,我才和这蒋大奶奶商议着。怎么把这块肥肉咬住了。”

    “哦?”林嘉宏也是来了兴致,道,“奶奶有何妙计?”

    陈氏瞅着林嘉宏眼馋的模样笑道:“嗨,你不会还以为咱们能捞着那宅子吧?别成日里白日做梦成不成?我们是商议着她得了那宅子,我们要了那齐家二姑娘。”

    听陈氏这么一说,林嘉宏倒是恹恹没了兴致,随口应了她一句,便去喝茶了。

    陈氏也懒得与他多说,还想着什么时候要早些再见乔姐姐一面,一同商议商议如何两面夹击的好,毕竟这齐家二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让蒋氏在齐太太面前用国丧将近做幌子,告诫她齐家姑娘再不嫁就迟了,再给她堵上梁家的一切门路,引着她们往乔家来,况且她们乔家和陈家的家世也是丝毫不弱,她们嫁进来也是高攀了。

    到时候里面外面各方打点好了,由不得她不同意。

    陈氏正打着如意算盘,那边林芷萱却还悠然地走在回房的路上,她脚步压得极慢,似是不那么急着回房,林芷萱心里清楚,此时想必林雅萱正在自己房里等着她回去呢。在这之前,她还有些事儿想先了了。

    想着,林芷萱便领着秋菊和春桃两个,在临水的亭子里坐了,说是要歇歇,一边拿出来陈氏送的帕子在手里把玩。

    春桃看着那帕子,心中七上八下,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十分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芷萱却根本就没有看站在自己身后手足无措的春桃,只是淡淡道:“怎么,看着这方手帕觉得眼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设计(一)
    &bp;&bp;&bp;&bp;林芷萱却根本就没有看站在自己身后手足无措的春桃,只是淡淡道:“怎么,看着这方手帕觉得眼熟?”

    春桃讷讷道:“没……没有……”

    林芷萱却不听她说完,只问她:“你去二嫂处做什么?”

    春桃急忙道:“姑娘今儿不在,玉蕊就过来找我说四姑娘要找我说话,我想着因为上次……”

    春桃的话一顿,瞥了秋菊一眼,才继续道:“我想着姑娘是不喜欢我跟四姑娘那边的人走得近,就让冬梅帮我推脱说不在,我就从后门儿去了柳香那儿,在那儿躲躲。”

    春桃的话倒是合情合理,林芷萱继续道:“你和柳香很要好。”

    春桃心下大骇:“春桃与柳香再要好心里也总是记得,春桃先是姑娘的丫鬟,再是柳香的姐妹。”

    林芷萱淡淡一笑:“果真如此吗?”

    春桃道:“自然如此,姑娘春桃是真心的。”

    林芷萱道:“若果真是如此,你看着这块帕子又为何会惊慌呢?”

    若果真自己只把林芷萱当主子,她应该和秋菊一样,看到这帕子只会吃惊,却不会慌张,慌张是因为她站在柳香的立场上去想去看,她知道这块帕子是林芷萱绣的,是林芷萱绣给锦绣坊的,而陈氏拿着它说是贡品送给林芷萱,便是陈氏在林芷萱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春桃会为柳香和陈氏担忧,才会惊慌。

    春桃想通了这些,心中一紧,言语也跟着颤了起来:“我……我……”

    林芷萱不想再逼她,只是转过脸来看着春桃,对她和善地笑着:“所以你不用慌,也不用怕,这是二嫂给我的,她说这是贡品这就是贡品,我很喜欢。与咱们屋里夏兰往锦绣坊送的绣活没有半丝关系,如今没有,日后也不会有,知道了吗?”

    春桃看着林芷萱和善的脸色。她是在告诉自己,她永远都不会戳穿陈氏的谎言,她如今是和陈氏在一条船上的人,也希望自己不要去戳穿,让陈氏难堪是吗?

    春桃对林芷萱点了一下头:“是。奴婢不慌了。”

    林芷萱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就对了,累了一整天了,走,咱们回去吧。”

    林芷萱因带着秋菊和春桃回了自己院子,果然见林雅萱已经等在那里了,见林芷萱回来,便笑着迎了上去:“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雪安姐姐的病不碍事吧?”

    雪安姐姐?林芷萱心中冷笑,除前年回济州府过年,初五走亲戚的时候去镇国公府见过魏雪安。林雅萱根本就不曾再听说过她的名字,如今便可以叫得这么亲切。

    “安姐姐都好,只是着了风寒,不碍事的,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林芷萱淡淡地应答着她。

    林雅萱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可担心坏我了呢?”

    林雅萱这样说着,眼睛却在四处上下打量林芷萱一行人,终于将眸光落在了秋菊捧的那个陈氏给的盒子上,林雅萱眸中乍喜,果然从外面得了好东西。还好自己一直在这里守着,否则还不让她独自占了去。

    林雅萱想着面上带着笑意迎了上来,佯装诧异道:“呀,秋菊姐姐这是拿着什么东西?想来安姐姐定然又送三姐姐什么好东西了。也拿出来给妹妹瞧瞧好不好。”

    林雅萱说着走到秋菊面前,嘴上虽朝着林芷萱撒娇,可手上却已经抢过了那盒子要打开。

    秋菊拦她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却朝秋菊微微点了点头,秋菊便放开了手。任由林雅萱打开了盒子,林雅萱看着那两方精致的帕子却是惊喜,嘴上一边夸着,一边取出来瞧:“哎呀,多精致的帕子呀,果然只有雪安姐姐才会有这样好的东西。”

    林芷萱淡笑着却并没有答话,见她热络的模样只是道:“你看我出去一天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你且现在这里坐坐,等我去换身儿衣裳再回来与你说话。”

    林雅萱自然感觉出林芷萱的疏离,可是今儿早晨刘夫人已经与她说了那样半晌的话,林雅萱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却是不能退,只笑着道:“这是自然,都是妹妹不好,竟把这事儿忘了,姐姐快去,妹妹在这里稍候片刻就是。”

    林芷萱笑着对她点头道:“好,那便怠慢了,春桃给四姑娘上茶,秋菊跟我去更衣。”

    秋菊应了一声,手里捧着的盒子也已经到了林雅萱手中,秋菊也不好再去要回,只能先跟着林芷萱进了净室。

    秋菊回头看了一眼正摆弄着那两方帕子爱不释手的林雅萱,低声问了林芷萱一声:“姑娘……”

    林芷萱却只对她颇有深意地一笑:“你去看看顾妈妈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让她来一趟。”

    秋菊见林芷萱似是自有计较的模样,又想起昨夜林芷萱留下了顾妈妈似是交代了些什么,心里便也有了底,应着去了。

    春桃依言给林雅萱端上了茶水,林雅萱看了春桃一眼,便让玉蕊将屋里其他的小丫鬟遣出去了,只留了春桃说话:“春桃姐姐怎么今天一天都不在这里?”

    春桃不好意思地笑着道:“今天姑娘不在家,春桃便躲懒去了二奶奶那里找柳香说话了。”

    林雅萱笑着点了头道:“从来都知道春桃姐姐和柳香姐姐要好,可是姐姐也不能满眼里除了柳香姐姐再也没旁人了,我屋里的红杏不是你的姐妹?你们两个以前多好的来着,如今却只记得柳香姐姐,却不记得她了。可是因为三姐姐……”

    春桃急忙笑着拦住她的话道:“姑娘说哪里的话,只是春桃这些日子不得闲罢了,得闲了自然会常去给姑娘请安的。”

    春桃心里忐忑,她不知道如今到底该如何,甚至也不知道林芷萱为何单单留下她在这里回话,又是试探吗?可是春桃却猜不透林芷萱的心思,林芷萱是想让她说什么呢?又该如何说?

    林雅萱听了春桃的话,满意地点都,复又低头打量起那帕子来,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又随口问春桃:“春桃姐姐是怎么迎上了三姐姐,除了这帕子,三姐姐还带回来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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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设计(二)
    &bp;&bp;&bp;&bp;春桃见问似是猜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遍遍想着林芷萱适才回来路上对她说的话,林芷萱明知道林雅萱在这里等着的,为何还会让秋菊将帕子拿在手里,林雅萱来瞧,为何林芷萱会示意秋菊不加阻拦便给她。

    春桃心里乱的很,却又仿佛有了一丝清明:“这帕子不是国公府的安姑娘给的,是方才回府后二奶奶给的,说是贡品,京里二奶奶的父亲送来的。”

    林雅萱一听春桃这话,心中却是一抖,面上不好看起来,陈氏送东西,从来都是没有偏私,如今这帕子给了林芷萱,却没有给自己,只不知道是陈氏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还是就不给了,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

    柔滑的手帕从指间划过,那轻灵如水的触感让林雅萱回神,果然是条极好的帕子,而梁家又重丝织针线上的技艺,有这样一方帕子在春日宴上定然出彩,难道林芷萱想用这帕子做什么文章?林雅萱想着,便朝春桃笑着道:“陈姐姐给了三姐姐两条帕子啊?”

    她还存着其中有一条是她的的念头吗?

    春桃心中越发的忐忑,她的心是向着林芷萱的,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做的到底对不对,若是自己做错了该怎么办?

    春桃见问话却不能不答,只能陪着笑道:“是啊,二奶奶给了三姑娘两条呢,我当时原本就在二奶奶处和柳香说话,二奶奶带了三姑娘去了住处,我和柳香都赶紧出来伺候,亲眼所见,二奶奶说了一共就得了这两条,都给了三姑娘。”

    林雅萱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春桃仔细打量着林雅萱的神情,心中依旧忐忑不安,而正和玉蕊一同站在门外的夏兰听着里面春桃和林雅萱的话心中已经着急了起来,春桃果然已经投靠了四姑娘吗?怎得这样微末的事情也与林雅萱一一细说说。她不是应该敷衍应承的吗?

    虽则她的话里是在挑拨林雅萱和陈氏的关系,可是若是这话说错了,说多了,坏了三姑娘的打算怎么办?再想起昨夜林若萱对自己说的话。夏兰对林芷萱是满满的愧疚,如今只一心一意为林芷萱着想,终于也不顾玉蕊的阻拦进了门笑着问道:“四姑娘的茶凉了,春桃也不知道再给倒杯热的。”

    说着便上前给林雅萱斟茶,一边对春桃道:“你今日也是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见不着人影的。还不快去换身衣裳,四姑娘这里我伺候着就行。”

    如今夏兰是林芷萱屋里的大丫鬟,自然能管着春桃,只是往日里春桃做领头丫鬟的时间长了,如今忽然有个原本在自己手底下人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与她说话,难免面子上过不去,心中有气,可是春桃却也只是拧着眉瞪了夏兰一眼,道:“是,那我先去更衣。这里便有劳夏兰姑娘了。”

    林雅萱原本正为这帕子的事动气,如今见春桃和夏兰如此说话,心中却是暗喜,果然上次红杏的话起了作用,林芷萱屋里的人开始挤兑春桃了,春桃最终走投无路,只能投奔自己来。

    这三人正各怀心思打着机锋,林芷萱已经换好了家常衣裳带着秋菊从净室出来,对林雅萱笑着道:“让妹妹久等了。”

    林雅萱手里依旧握着一方帕子,起身来迎林芷萱道:“哪里是久等。就坐了一会儿,与三姐姐屋里的几位姐姐说了会子话。”

    林芷萱这才看见站在林雅萱身旁的是夏兰,而不见了春桃。

    林芷萱虽有几分诧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坐下了,由秋菊奉了茶,林芷萱默默低头喝着茶,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话与林雅萱说的样子。

    林雅萱自然知道她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可是看着那方帕子,林雅萱却是不想走了。便自己起了话头,和林芷萱聊起了今日林芷萱在辅国公府的见闻。

    林芷萱虽对她无话可说,可既然她自己个儿说起话来,林芷萱也只是随意地应承两声,或点头,或淡笑,或随意地“嗯”一声。

    林芷萱也是见识到了林雅萱嘴皮子上的功夫,便是林芷萱不理她,她竟然也能四处扯着话,与林芷萱说到了晚膳时分。

    眼看着林芷萱便要去王夫人处请安吃饭了,林芷萱打断了林雅萱的喋喋不休,笑着道:“妹妹可要和我一起去给太太请安?”

    林雅萱也是跟着站了起来,笑着道:“姐姐相邀,妹妹却之不恭。”

    林芷萱淡淡一笑,她有邀她吗?

    外头丫鬟婆子也都去了门外等着,准备着二人出门,都说春日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中午日头还很大,如今又阴起了天,不多会儿又下起了雨。红杏没有来,玉蕊不得已只能离了这里,去给林雅萱预备好伞和斗篷,顾妈妈也早已领了春桃夏兰等人候在了外头,等着林芷萱出来。

    屋里近身伺候的就只剩了秋菊一个。

    只是这一下午,林雅萱手里都没松开那方帕子。

    如今要走了,秋菊自然要上前收拾。

    林雅萱却当着林芷萱的面,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帕子,做出一副羡慕委屈的表情,软软糯糯地说:“这帕子可真好看。”

    林芷萱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若是前世,自己早就大方地道“妹妹喜欢就只管拿去好了”。

    可如今,林芷萱看着她扭捏的模样,却是展颜一笑,伸手将帕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低头笑吟吟地打量那帕子,边道:“是啊,果真是好看,料子又这么柔软光滑。”

    说着便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了秋菊,让她收了,这才对林雅萱道:“好了妹妹,别总盯着这方帕子了,该去娘那里请安了,否则,又要娘来等咱们了。”

    林雅萱却只盯着秋菊接过去的两方帕子,将那两方帕子叠好,又要收回匣子里去,林雅萱一把抓住了转身要走的林芷萱:“姐姐,姐姐我……”

    外头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玉蕊还不曾回来,屋里早已上了灯,昏黄的烛光摇摇曳曳,映着林芷萱居高临下嘲弄地看着林雅萱的神情,林芷萱阻了秋菊,从她手里接过了帕子展在了林雅萱面前:“怎么了?想开口就直接问我要一方帕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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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设计(三)
    &bp;&bp;&bp;&bp;王夫人原本就因着今日去了一趟国公府而心情不愉,这天又渐渐阴了起来,到了晚间儿外头更是阴云密布,不多时竟响起了春雷,看着这电闪雷鸣,王夫人也是拧起了眉头。

    “紫鸢,让人去三丫头和陈丫头屋里说一声,今天天儿不好,晚上就不用来了,让他们各自在自己屋里吃吧……”

    王夫人这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外头闹哄哄来了人,王夫人拧着眉问外头是谁,绿鹂急忙打了帘子让秋菊进来,秋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红着眼带着哭腔对王夫人道:“太太,姑娘昏过去了。”

    “什么!”王夫人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秋菊上前对王夫人道:“太太您还是过去看一眼吧,今儿二奶奶送了姑娘两条御用的帕子,四姑娘在三姑娘处看见了,非要跟三姑娘要一条,三姑娘想着是二奶奶送的东西,不好就这么随手送人,便说等问过二奶奶的意思再给四姑娘一条,却不想四姑娘以为三姑娘舍不得那帕子,竟然抱怨起三姑娘小气来,还来动手抢帕子,三姑娘被吓着了,也没有松手,竟不防被四姑娘拽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撞伤了头,竟然昏了过去。”

    王夫人还没听完,就已经急忙唤了紫鸢、绿鹂来更衣,秋菊在一旁陪着,边道:“太太仔细身子,好在顾妈妈在那里,她们老人家懂得自然比我们这些丫头多些,又给掐了人中喝了水已经醒了,只是还嚷着头晕,心口疼。”

    秋菊亲自给王夫人撑着伞,一边在路上道明了情由,这些话都是林芷萱下午在净房里交代她的,既要逼真地演出情急之状来,又要缓缓地说,不能吓着王夫人。

    秋菊便冒着雨来了,也没撑伞。那模样倒是真的有几分急迫,仿佛真的出了事一般,便是绿鹂都吓了一跳。

    王夫人到了林芷萱的住处,便已经是见着里里外外的丫头忙昏了头。王夫人进了里屋,便看见林芷萱已经躺在床上,林雅萱却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方帕子嘤嘤哭泣,面色涨红。眼睛也不知是哭得还是气得带着血丝。

    王夫人如今顾不上她,只来看林芷萱:“阿芷,你这又是怎么了?”

    林芷萱面色略有些苍白,却没有林雅萱的狼狈,只是死死拧着眉对王夫人呻|吟着:“娘,我头疼,心口也疼,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王夫人也是着急,问了屋里的丫鬟婆子:“去请大夫了没有?”

    顾妈妈忙道:“早已经派人去了。”

    二人话没说完,便见春桃已经领着大夫进来了。一屋子的丫鬟和林雅萱都要避让,外头两个婆子架起了屏风。

    被气得怔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林雅萱被玉蕊半推半扶地拉到了屏风后,站在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坐在林芷萱床前满面焦急的王夫人。

    大夫隔着帘子给林芷萱请过了脉,却是拧起了眉头,复又让换了只手。

    王夫人看着大夫的神色心也是提了起来,却也不敢当着林芷萱的面问。

    只等大夫请完了脉才随着大夫出来。

    林雅萱已经回过了神儿,看着大夫出去便也急着要出去,到王夫人面前讨个公道。

    秋菊却抢先一步,拦在了她前头,躲在屏风后的人见大夫走了。也都陆陆续续出来,嘁嘁喳喳地说着话。

    秋菊对着林雅萱恭敬地一笑:“四姑娘不早些回去歇着,怎么还在这里?是想着要亲手还我们姑娘这帕子吗?”

    “你!”林雅萱气得面色涨红。

    秋菊却依旧和善地笑着:“奴婢劝四姑娘一句早些回去吧,如今外头站的那位。是三姑娘的亲娘,不是您的,您说太太是会信您呢,还是会信三姑娘?要是当着太太的面再闹起来,就算太太原本不信,也是要信的了。”

    林雅萱怒不可遏。她们主仆两个拿那样的话侮辱自己,她不过是被林芷萱气昏了头,真的动手去抢了一下那手绢,林芷萱却也没跟她争夺便松了手,自己倒在了椅子上,“昏了过去“,秋菊满院子地一吆喝,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找王夫人告状了!林雅萱还被林芷萱适才的话气得头昏,磨着牙道:”你们污蔑我!“

    秋菊看着林雅萱眸子里的愤怒,却是笑着道:“污蔑?这样的事情四姑娘敢发誓,说自己当真没做过?”

    “我当然没……”林雅萱忽然想起了那次在假山……她……她果然知道了。

    秋菊看着林雅萱眸间闪过万千情绪,等着她忍不住闹起来,却不想林雅萱犹豫了半晌,却只将手里的帕子狠狠地摔在了秋菊脸上,由玉蕊扶着冒雨离去。

    秋菊仔细收好了那方帕子,看着林雅萱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自去看林芷萱,偷偷地将帕子给她看,示意她事成了,林芷萱脸上却并无喜意,反而看着那方帕子拧起了眉,对秋菊道:“你收起来吧。”

    秋菊看着林芷萱脸色不好,便也急忙点头应了自去收拾。

    王夫人已经送走了大夫,大夫说从脉向上并看不出有什么病症来,也不知为何姑娘会胸闷头晕,只开了个养气安神的方子。

    王夫人给了银子,让去抓药一并送走了那庸医似的大夫。

    却还是有几分担心林芷萱,刚要过来看,一直陪在王夫人身旁的顾妈妈却是开了口:“太太,您看大夫既然这么说,会不会三姑娘并不是身上的病,而还是上次摔破了头的缘故?”

    王夫人一听顾妈妈这话,也是诧异地转头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顾妈妈道:“太太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听秋菊说,姑娘总是梦魇,成宿成宿地睡不好觉,时常惊悸惶恐,要不就说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要不就梦里唤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夫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的确如此,林芷萱在她屋里住的那半个月也是这样,夜里极少能睡得安稳。

    顾妈妈继续道:“尤其是这几日四姑娘总是来三姑娘身边围着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天,成日里粘着三姑娘,三姑娘便跟我说了好几次也不知怎得便头疼胸闷,却不想今日尤甚,竟然昏了过去。”

    王夫人听了顾妈妈这话,却是惊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天命(给苏新照和氏璧加更)
    &bp;&bp;&bp;&bp;王夫人听了顾妈妈这话,却是惊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

    顾妈妈急忙躬身道:“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说,三姑娘会不会还是身上有什么东西没送干净。”

    王夫人拧着眉看着她,虽然脸上还是不愉,却有几分心动。

    顾妈妈知道王夫人素日里最信这个,便继续缓缓说道:“太太不知道,我们村里有个神婆,看这事儿很是灵验,虽然比不上那些仙山道观里的和尚道士,可是我们村子里有些孩子吓着的,还是掉了魂的,让她来给看看,念两句咒,烧两张纸就好了。她又能请神,会看事儿的,也说得很准,三里八乡的都让她来看。”

    王夫人却是知道,越是那些名山上的和尚道士,往往最会说好话恭维,或是说祸事吓人,不过为了骗人钱财,而灵隐寺的法闻大师毕竟是个和尚,也不轻易下山,更不可能来给林芷萱瞧瞧。顾妈妈他们越是乡下人,这些事情上知道得越多些,听顾妈妈说的,那人也不似是个只会爱财贪钱来骗人的,便死马当活马医,道:“你是想让她来给三丫头看看?”

    顾妈妈道:“我也只是看着姑娘身上这样不舒坦,成日里熬着,就多嘴一句,太太若是不喜欢,老奴就不敢再说了。”

    王夫人如今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叹了口气道:“罢了,便让她来瞧瞧吧,府里这几日也是诸事不顺的,也让她来给看看。”

    顾妈妈点头应着,道:“是,我连夜家去,明日就请了她来。”

    王夫人应着让她去了。

    次日头午,顾妈妈已经把那神婆带了来,王夫人一直守在林芷萱床前,见那婆子面目慈善。衣着朴素整洁,却并不是什么衣衫褴褛神神叨叨的模样,看不出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可真真假假。有时越是真人,越不露那些虚像。王夫人免了她的礼,只让她来看林芷萱是怎么了。

    那婆子上前摆了案,点了香请了神,仿佛有几分迷迷糊糊似狐仙附体的模样。说话的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才来问了些事情缘由,王夫人将林芷萱摔破头之后到如今心悸头痛的病症都说了。

    那婆子又来端详了林芷萱半晌,看到林芷萱的面相之时,却是目露诧异之色:“这……这……”

    王夫人看着那婆子的神色,急忙问:“怎么了?”

    那婆子却是不答,只来问林芷萱的生辰八字。

    王夫人有些犹豫,那神婆见王夫人不信,却是急了,张口对王夫人说出了许多林府近日的不安宁之事。

    王夫人既诧异于她如何会知道这些。心中却依旧有几分疑影,毕竟生辰八字这样的要紧事,轻易是不能与外人说的,况且若是她有心打听林府的这些事也不是打听不到的。

    那神婆只一心记挂着林芷萱面相有异,想弄个清楚,便道:“太太近日所求也是不顺,虽有贵人,只是这贵人却不肯相助……”

    神婆这几句话却正中了王夫人求国公府李夫人不成之事,这事儿只有她和国公府李夫人二人知晓,这婆子竟然能一语言中。王夫人这才信了她有几分道行,便终于道出了林芷萱的生辰八字。

    那婆子掐指算去,仿佛也是感叹,到底是氏族之家才能出如此命格贵重之人。嘴里喃喃自语道:“当真是尊贵啊,会金局从强格,用金水,透戊带贵气,运走北方,行金水。逢凶化吉。”

    王夫人见她喃喃自语,便问详细,那神婆却只是对王夫人贺喜道:“姑娘是个命格十分尊贵之人,虽则生平多磨难,却有神佛护佑,能逢凶化吉,太太不必替姑娘担忧。”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又想起近日国公府之事来,想细问林芷萱姻缘,却又不好当着林芷萱的面问,那婆子看出王夫人犹豫,却也是猜到了,笑着道:“太太所求之事怕是会多有不顺,可这不顺怨不得旁人,多半是姑娘不许的缘故,太太所求之事也是姑娘自己的事,旁人帮不上忙,最终能万事大吉都是姑娘自己的功劳。这事上太太不必替姑娘担忧。”

    王夫人听了却是又有了几分不信,这婚事上,林芷萱一个闺阁小姐,又能出上什么力,怎能是她自己的功劳?

    那婆子看着王夫人的神色,却也只能道:“太太不信我也没办法,只是我看着姑娘倒像是真凰真凤之命,将来怕是比那凤凰还要尊贵。”

    这话不仅是王夫人,便是林芷萱也是诧异了起来,林芷萱从来不十分信这个,只瞪着顾妈妈,怎得教这婆子说这样的胡话。

    王夫人见这婆子说话吉利,却也不十分相信,只是疑惑道:”这真凰真凤说的不是皇后,难道我们家阿芷日后还能当皇后不成?”

    那婆子却一脸肃然地摇头道:“倒不像皇后,许是比那皇后更尊贵也未可知。”

    林芷萱已经听不下去,阻了那婆子道:“您说笑了,这世上女子,哪里还有比一国之母更尊贵的?”

    那神婆却仿佛又掐指算着,颠倒了魂魄,眯着林芷萱道:“姑娘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比皇后还尊贵吗?”

    林芷萱心中咯噔一声,比皇后还尊贵。

    当初自己嫁给武英侯为妻,贵为侯爷夫人,皇帝年幼,倚重兵权在握的侯府,侯爷为辅政大臣,却为人庸懦,力有不足,太夫人在时,把着侯府的大权,便时常帮谢文栋与门客议事,到了太夫人死后,不仅是后宅,便是朝堂上的事,谢文栋也总是拿来跟林芷萱商议。尤其是首辅大臣沐家被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之后,太后谢文佳为沈氏翻案,在朝中遍植党羽,不肯放权,小皇帝借侯府之力夺权亲政,对林芷萱也是颇为依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比皇后还尊贵吗?

    难道,她终究还是逃不过与前世一样的结局吗?

    林芷萱呼吸有些急促,无力地躺在床上。

    顾妈妈听着那婆子胡乱说地说了这一通也是心急,她怎么净胡言乱语说些这个,倒把自己嘱咐的要紧事给忘了,便轻轻咳了一声,给那神婆使了个眼色,那神婆才想起顾妈妈的嘱咐。

    王夫人却是被那婆子三言两语说得动了心思,便让林芷萱歇了,叫那婆子跟着往毕春堂细说。

    (未完待续。)

    P:  临睡前看了一眼发现了苏新照亲爱哒的一枚和氏璧,受宠若惊,急忙打开电脑翻着存稿,捉虫调整修出来的,感谢苏新照的和氏璧,加更到!(*^__^*)知道大家可能比较想看彻底踩倒林雅萱啦,不过可能并不打算让女主现在就手撕她,感觉可能没有让大家爽够就小小剧透一下,林雅萱其实是男主帮女主撕的哦!虽然女主自己完全有能力去撕了她,但是还是小小的被宠溺了一把……晚安亲爱哒们……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裁衣
    &bp;&bp;&bp;&bp;见王夫人要叫她去毕春堂,顾妈妈也是着急,这婆子怎么胡言乱语的,又生怕她忘了今日叫她来的初衷。

    见一行人走了,顾妈妈才来林芷萱床前问:“姑娘,要不要我跟着过去嘱咐她一声,我也没曾想会这样。”

    林芷萱这才看着顾妈妈,有几分恍惚地道:“她当真是个神婆?”

    顾妈妈点头应着:“是,姑娘当初让我回去找个人假装,偏偏我们村里还真有这么一个,也是小有名气,我想着怕太太再不信让人去查,就想着不如找个真的,可是我昨日回去都跟她嘱咐好了,她收了银子,也都应下了。今日来,便只说是四姑娘和姑娘八字不合,四姑娘的八字正克了姑娘,姑娘前些日子头上受了伤,阴虚阳损要休养一年半载才好,便让四姑娘离姑娘远些,别成日里在身边缠着就行了。就这些话,我真的再没嘱咐其他。”

    林芷萱闻言却是有几分神不守舍地点头:“她想必是会记着的。”

    秋菊却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人各去干各的,不让靠近,见只有顾妈妈在这儿才来道:“姑娘有心找人了,何不就说四姑娘给您下了蛊,直接让太太赶他们娘俩出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对秋菊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这事儿牵扯大了,到你说的那种地步,大太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那样就难免要惊动爹了,到时候你以为娘会不细查,就凭你们几个,如何能做出天衣无缝的局来,他们顺藤摸瓜严刑拷打,难道还查不出你们来?

    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只会坏我们自己的名声。也就是这等微末小事,说一两句,娘便信了。不会去费心思多查。况且那娘两个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她们哪里用得着我们去设计,还愁她们自己害不死自己?”

    秋菊也是笑着道:“姑娘说的也是。”

    林芷萱却是又冷了神色:“只是我没曾想昨日林雅萱竟然忍下了。我们说了那样的话她竟然也没闹起来。”

    林芷萱倒是不怕她们猖狂霸道、惹是生非,怕的却是她们的隐忍,这样的事她都能忍得下,只怕是她心里谋着更大的事,这才让人担忧。

    还有自己。那婆子的话到底是信口胡说,还是真的能窥破天机,自己这些日子总是在为林若萱筹谋,想着只要改变了她的命运,自己的未来也会不同,可是真的……会不同吗?

    日暖春浓,院里的杏花开得正盛,顾二家的昨日又送来了两盆玉兰和两盆十分金贵的郁金香,这郁金香说是顾岳今年新进的品种,林府总共就送了十二盆。

    王夫人留了四盆。给了林芷萱两盆、陈氏两盆,又给了刘夫人和林雅萱各两盆,还是王夫人亲自送去的,说是林芷萱摔了一跤之后,阴虚阳损,林雅萱又与林芷萱八字相克,让林雅萱这几日,不要再去林芷萱处了。

    这话不好说,可是也不知道昨日那神婆对王夫人说了什么,王夫人却对她十分的信赖。赏了好些银子,听说了林雅萱对林芷萱不好,便往刘夫人处送了四盆花去算是赔罪,无论如何把这话委婉地说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待王夫人走后,林芷萱却听说,林雅萱险些将那四盆花给砸了。

    这事儿,林芷萱还是听顾妈妈说的。刘婆子终究是个心里存不下事儿的人,又最信她亲家婆子。在顾妈妈再三保证不对外说之后,刘婆子便把上次红杏手里扎了碎瓷,又哭哭啼啼跟她说的那一车话和盘托出,还问顾妈妈有没有法子,让红杏到林芷萱处做事。

    林芷萱听顾妈妈回了这话,也是替红杏叹息,却只道:“出了这样的事,想来刘婆子的心也是向着我们的了,你平日里可多安慰她些,也别总躲着了。”

    顾妈妈自然知道林芷萱言下之意是让她顺带多从刘婆子嘴里问些红杏林雅萱之事,便点头应着,如此也算是在林雅萱处留了一双眼睛。

    林芷萱如今顾不得其他,好不容易没有林雅萱在她身边粘着,王夫人又让她多歇着,连晨昏定省也是能免则免了。

    林芷萱便开始安心着手替林若萱做起了春日宴用的衣裳,毕竟如今算来时间已经很紧了。

    这事紧密,比那帕子还要紧些,若是被旁人知道林芷萱在绣帕子,还能说是替陈氏做的缘故,若是传出去做衣裳,就惹人怀疑了。

    故而,这几日林芷萱近身伺候的,就只有冬梅夏兰二人而已,春桃常在外替林芷萱走动打探着消息,秋菊精灵,林芷萱命她守在门外,若是谁来了,有什么事,也好拖着外面的人,再提前知会里面的人,好赶紧收拾了东西。

    量好了衣裳尺寸,林芷萱便用划粉画好了布匹,冬梅、夏兰和林若萱帮着穿针引线和裁剪。

    林芷萱忙里偷闲地看了一旁的夏兰一眼,比起冬梅的生涩,她的手是握惯了针线的,裁剪的布匹严丝合缝,十分的细致,她只低头仔细地干着林芷萱吩咐的事,恭恭敬敬,再无前两日失魂落魄的恍惚模样,林芷萱很是欣慰,却也忍不住又看了林若萱一眼。

    午膳顾妈妈送来了鸡髓笋,糟鹅掌,油盐炒豆芽儿,螃蟹小饺儿,一盅野鸡崽子汤,并一碗照例的燕窝粥。

    林芷萱却将燕窝粥推给了林若萱:“姐姐成日里身子虚,合该好好补补。”

    林若萱推脱不得,只得坐下和林芷萱一起用膳,众人都各自去吃饭了,只有秋菊和夏兰两个在旁伺候,林芷萱喝了碗野鸡崽子汤,吃了半碗米饭,便放下,林若萱也吃完了。

    林芷萱便让秋菊和夏兰也不必出去,就在这儿就着她们的吃了了事。

    林若萱见林芷萱留他们吃饭,想来是有话要单独与她们说的,便道:“吃得多了,我出去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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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揭穿
    &bp;&bp;&bp;&bp;林芷萱点头应着,正见冬梅和春桃吃完了饭回来伺候,要换了夏兰和秋菊去吃饭,却见夏兰二人已经在林芷萱屋里吃上了,而林若萱正要出门,林芷萱便让冬梅二人服侍着林若萱出门散散步。

    林芷萱从来有午睡的习惯,如今吃了饭,喝了茶,更是困倦。

    秋菊和夏兰都知道林芷萱的习惯,便也不敢多耽搁,三两口吃了饭,就要收拾着退下,林芷萱却叫住了夏兰。

    夏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进了里间去伺候,秋菊也是眼明心细,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林芷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还有几分紧张的夏兰:“都想清楚了?”

    说话,总比沉默来的让人痛快。

    夏兰看着林芷萱道:“是,夏兰都想清楚了。”

    林芷萱对着她淡淡一笑,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下午便回家,明日一早便让你娘、弟妹并两个弟弟进府吧。”

    等了这么些天,林芷萱这一句话终于让夏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忙要跪下给林芷萱叩头,林芷萱却拦住了她,道:“夏兰,我不是为了她们,我是为了你。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夏兰的手微微握紧,似是有几分犹豫,却终究对林芷萱认真地点头:“夏兰谢过姑娘。”

    不是替家里人谢,只替她自己。

    林芷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你去吧,我要睡一会儿了。”

    看着林芷萱对她的微笑,夏兰也是如释重负,服侍林芷萱睡下之后,才自回家不提。

    做衣裳不比刺绣,一针一线地要成月家做,只是各种布料,里子、面子、棉花、扣子十分的繁琐罢了,有秋菊林若萱几个机灵的在一旁打着下手,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了起来。

    林芷萱夜里一直做到二更,若不是林若萱苦劝了再三,林芷萱怕是要做到三更。

    见她们那样怜惜她,林芷萱却是笑着罢了手。只暗道自己如今果然年轻,那时在侯府,因着自己年幼有孕,生了琳姐儿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做一会儿针线便眼晕头疼。更别说后来年纪大了连针都认不上的时候,如今做了这大半夜却还是跟没事儿人一般。

    林芷萱因想着次日去给王夫人请安,也去见见陈氏,安排夏兰家人入府的事,若是睡得晚了,眼下有了乌青,或是脸色不好,总归会让王夫人担忧,故而也是早些睡了。

    次日一大早,林芷萱起来洗漱完便见夏兰已经回来了。却是满脸的担忧。

    林芷萱拍拍她的手道:“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便没有叫林若萱,只带着秋菊和夏兰二人往王夫人处请安,临走前却特意吩咐秋菊将陈氏前两天送给她的那条帕子拿来,佩在了身上。

    三人刚进了院门儿便听见里面欢声笑语,林芷萱问了迎上来的紫鸢,紫鸢低声在林芷萱身边道:“二奶奶还没来,是四姑娘清早就来了,来时太太还没起床。”

    林芷萱闻言微微挑眉,林雅萱不能去纠缠自己。便开始成日里来纠缠娘了,想来娘因为自己的事也会给林雅萱几分薄面,舍不得再赶她。

    林芷萱苦笑摇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着帘子进了门。

    王夫人见林芷萱来了也是诧异:“不是让你好生歇着,怎么又过来了?”

    林芷萱笑着道:“也不能总躺着,想娘这里的饭好吃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陈氏便也来了,嘴里还一边告着罪说来晚了。

    王夫人笑着道:“不碍事,嘉宏早晨走得早。你还要先伺候了他吃饭走了再过来,也是难为你了。”

    陈氏嘴里道着应该的,外面已经让人摆好了饭。

    林芷萱原本拿着那帕子的缘故便是为了让王夫人瞧一瞧,表一表陈氏的用心,想来陈氏当初也是想当着王夫人的面送她的,只是碍着林雅萱总是缠在身旁,故而才私底下送了自己。可如今,林雅萱又在,林芷萱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拿出来了。

    却不想,林芷萱正扶着王夫人往偏厅走,林雅萱却在王夫人面前拿出了一方帕子,佯作咳嗽地遮住了嘴。

    王夫人果然问她:“怎么了?可是这两日天凉着了风寒?”

    林雅萱笑着道:“没事,就是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有点咳嗽,昨夜娘给煮了冰糖雪梨,如今已经好多了。”

    王夫人道:“合该好好找个大夫来看看,你也是和阿芷一样的,不能仗着年纪轻就这般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赶紧让个大夫来看看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些枇杷露,待会给你拿着回去早晚各一次的喝了,治咳嗽很好。”

    王夫人说着,林雅萱却只一味地摆弄那方帕子,陈氏却是已经看了出来,那不是自己送给林芷萱的帕子吗,怎么会在林雅萱手上,难不成林芷萱送给了林雅萱?

    想着陈氏怒从心起,她就是为了避着林雅萱才独给了林芷萱的,还以为林芷萱厌恶极了林雅萱,如今林芷萱将她的东西给了林雅萱,这不是明摆着打陈氏的脸,她们姐妹情深,倒显得陈氏顾此失彼,不周全了。

    陈氏的心思林芷萱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可不能让她如此误会下去,王夫人没注意到林雅萱手里的帕子,林芷萱却笑着道:“妹妹这方帕子倒真是精致。”

    林雅萱原本就是为了来林芷萱面前耀武扬威的,那日林芷萱对她那般言语侮辱,那般睥睨践踏于她,林雅萱回去对着刘夫人哭诉了一番,母女两个夜话谈心,第二日刘夫人果真买回来了一方一模一样的帕子。

    林雅萱如今拿来,就是为了等林芷萱看见,让她知道,她能有的东西,自己一样能有,自己丝毫不比她差。

    陈氏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拧起了眉头,难不成不是她给林雅萱的?

    再看林雅萱已经笑着道:“是啊,妹妹前两日见着姐姐处有两方帕子,说是什么贡帕,看着喜欢,便回去跟娘说了,让娘去给我也买一方,却没想到,娘竟然也从锦绣坊给妹妹买了一方一模一样的帕子来,想来也是巧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真假
    &bp;&bp;&bp;&bp;林芷萱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自己倒是无意揭穿,却没想到林雅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林芷萱瞥了一眼陈氏的脸色,她面色如常,只是眸底已经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王夫人见林雅萱如此说也是来了兴致,拿过那帕子看了看:“果然精致。”

    一行人已经到了饭桌前坐下,林芷萱笑着道:“妹妹说什么呢,怎么能一模一样,我这两方帕子是陈姐姐的父亲从京城给姐姐捎回来的御用的帕子,怎么可能从锦绣坊这种地方也买得到的。”

    陈氏见林芷萱如此说,面上虽然陪笑着,可心中越发的无地自容。

    王夫人诧异道:“陈丫头送你的啊。”

    林芷萱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了陈氏给自己的一方帕子,道:“是啊,娘您看,这是陈姐姐那日从国公府回来后送我的。”

    陈氏见林芷萱拿了出来给王夫人比对,面色越发地不好看。她也看了林雅萱手里那方帕子,果然是一样的料子,一样的花样,一样的玉堂富贵,可是她明明跟锦绣坊说了要两方贡帕,却没想到锦绣坊竟然敢多做,竟然还肆意卖给旁人,这个旁人还偏偏是林雅萱。原本是要在王夫人面前讨好林芷萱,却不想竟然被林雅萱打了脸。

    王夫人凑在眼前看了半晌,道:“果然一样。”

    林雅萱朝着林芷萱和陈氏耀武扬威地挑了挑眉,暗暗地冷哼一声。

    王夫人也是看出了三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尤其是往日里最是能说会道的陈氏,如今虽然面不改色,却已经又羞又气地说不出话来,王夫人忙道:“好好好,你们姊妹都得了这样时兴的物件,又都喜欢,这就很好,咱们吃饭吧。”

    林雅萱娇俏地取回帕子。笑着道:“恩,咱们吃饭。”

    林芷萱也从王夫人手中接过帕子,看着林雅萱得意的模样,却笑着道:“娘说差了。这怎么能一样,妹妹那条是锦绣坊绣的,而姐姐给我的这条,却是宫里出来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王夫人看着陈氏越发难堪的脸色。再看那帕子,心中已经明了发生了什么,如今听林芷萱这样说,王夫人笑着替陈氏圆场道:“这杭州织造局原本就是给宫里做东西的地方,宫里有的,他自然也能有。”

    林芷萱却笑着道:“那可不一定,我看这两方帕子就不一样,想来是有先后的。况且虽说杭州织造局是往宫里做东西的地方,可是宫里的东西却不都是杭州织造局送的,姐姐的父亲千里迢迢地从京城给姐姐送东西来。那定然是我们杭州没有的,若是杭州也能轻易买到,姐姐的父亲有何必多此一举?”

    王夫人只怪林芷萱多话,更伤了陈氏的面子,还待说什么打断。

    林芷萱却笑着问林雅萱要了那方帕子来,举给王夫人看:“娘,您细看,这花样子虽然一样,料子也分辨不出什么来,只是我看着这针法似是不同。”

    王夫人闻言却是“哦”了一声。让绿鹂去了眼镜子来,仔细对比看了,半晌才道:“果然不同,这方帕子用的是咱们的杭秀。这个……”

    王夫人拿着林芷萱的那方绣帕,沉吟了半晌:“这个像是宫绣吧。”

    林芷萱笑着道:“娘果然见多识广,我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绣法呢,昨日只顾着看着喜欢,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久,只觉着和平日里常见的不同。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绣法,原来是宫绣,想来是只有京里针工局的绣娘才会的吧。”

    王夫人道:“这倒不是,咱们杭州织造局里也有的是会宫廷绣的,只是多是杭秀,不过陈丫头送你的这帕子看样子又与咱们杭州的宫绣不同,想来是应该是京绣。”

    林芷萱笑着对王夫人道:“是这样啊,娘知道的真多,我也是因着陈姐姐才有这样跟着娘涨见识的机会。想来也是京中有了时兴的样子,锦绣坊跟着仿的吧。却仿不出京绣来,便用杭绣替了,这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来。”

    陈氏听着林芷萱一套套的说辞,这才缓和了脸色,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顺了过来,笑着道:“也就是三妹妹眼神好使,竟能瞧出这么多门道来,太太更是见多识广的,竟然都能辩得清楚,我只看着是爹从京里带回来的,料子和绣工都极好,却是对这里头的门道一无所知,如今妹妹得了它,也算是好马配了伯乐,有了知道它的人了。”

    王夫人也是笑着道:“就你滑嘴,好了好了,饭都凉了,赶紧先吃饭吧。”

    说着便放下了帕子,让绿鹂紫鸢上来盛粥布菜。

    林雅萱听着陈氏和林芷萱的话,手里死死的握着她那条视若瑰宝的帕子,几欲绞断手指,只恨不得撕了这帕子,面上却只陪着笑,与众人吃饭,却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林芷萱暗叹世事无常,好在那锦绣坊也是识相,陈氏在那里订做了帕子,锦绣坊便将林芷萱赠予锦绣坊的那两方宫绣的帕子给了陈氏,却将杭秀的两方帕子留在了店里卖,林雅萱巧得一方,若是没有林芷萱知道实情,想来也是会被她骗了去的。

    用过了早膳,王夫人见林雅萱不如清早来时那般活泼多言,知道她心中委屈,便也笑着安慰道:“你的也很好,若不细看谁能分出这两方帕子的不同,既然喜欢,又得了就很好。”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安慰林雅萱的话,却越发觉得讽刺,林雅萱的心思可不仅仅是小孩子之间争抢东西。经过这些次,林芷萱也是看透了林雅萱的心思,她本就是个不知道知足的人,她和刘夫人要的并不是自己过得好,而是成日里拿着自己去与别人攀比,必须得自己过得比别人都好,自己去踩旁人一头,如此心里才能舒坦。

    林雅萱要的哪里是这一方精致的帕子,她要的只是扬眉吐气,踩在林芷萱头上罢了。

    前世如此,嫁了梁家这样好的人家竟也不懂得珍惜,只知道得陇望蜀,攀比着林芷萱,竟然干出杀夫弑母的事来,如今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日后能干出什么事来。

    林芷萱想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总归要想法子远远地打发了她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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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画饼
    &bp;&bp;&bp;&bp;用过了早膳,林芷萱因想着还与陈氏有话说,便与她一同携手离开,林雅萱也觉得无趣,只想速速回去找刘夫人诉苦,也没有精神再在王夫人处厮混。

    王夫人便也许了,她们各自散了。

    陈氏心中始终有疙瘩,她说不准林芷萱到底知不知道这帕子只是她从锦绣坊买来讨好王夫人的。

    林芷萱也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路上携着陈氏的手笑着道:“四妹妹也真是的,姐姐送我的是贡帕,她还真以为在锦绣坊就能买到吗?”

    陈氏听林芷萱说了这话,心中也是渐渐好受了些,想来她是不知道吧,她也不能把这个三妹妹想得太聪明了,她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万事皆知。

    如此一想,陈氏也终于自己劝着自己放下心来,笑着问林芷萱今日怎么有空去她那儿坐坐。

    林芷萱这才将夏兰的事情与她说了。

    陈氏道:“进府了吗?让他们都过来我看看。”

    林芷萱点头应着,吩咐身后的夏兰去传她家人都到陈氏那里。

    又与陈氏说笑着到了她的住处,只见屋外的檐下已经站了许多媳妇婆子等着回话了。

    看来王夫人往陈氏手中放的权也是越来越多了。

    林芷萱和陈氏进屋去,柳香刚奉上茶,夏兰便带着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常家一家人领了进来。

    陈氏一一看过,常远老实忠厚,常准机灵,只是年纪还小,常远家的也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恭敬小心,想来也是常婆子那一番收拾起了作用,只是常婆子那眼神依旧很贼。

    陈氏心中已经明白个大概,将常远和常准交托了林府的管家王福全,让带着出去,常远做个赶车抬轿的小厮。常准先跟着年纪大些的学着,怎么做个传话的小厮。

    王福全应着领着二人出去,陈氏便将常远家的和常婆子交给了自己屋里的管事妈妈胡妈妈,让她好生调教着。

    那胡婆子一看就是个干练爽利能压得住人的主。这二人来之前,想来陈氏也与她交代过如何“调教”这两人的。那胡妈妈也是应了一声,便领着二人下去不提。

    林芷萱又对陈氏道了几声麻烦,陈氏原本以为林芷萱到她这儿来,不过是为了来交代夏兰的事情的。却不想竟然就这么坐下了。

    林芷萱与陈氏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会子话,陈氏心中有些懒懒的,毕竟今日林雅萱的事情还是让她心里很不痛快,即便是林芷萱最后尽力帮她找回了些脸面,可是她自己一开始脸上露了怯,想必王夫人已经是心知肚明了。本是为了讨好王夫人的,如今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氏窝了一肚子火,实在没那么多兴致陪林芷萱瞎聊,林芷萱自然看得出陈氏的耐心告罄,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给夏兰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柳香和屋里的几个小丫鬟出去了。

    一边笑着给陈氏让了让茶道:“姐姐屋里这善德寒茶真的很不错,最能平肝潜阳、疏风清热、凉血明目。”

    陈氏看着林芷萱不动声色潜走了自己屋里的丫鬟,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想来也是知道了她心中的不快,只是她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一分,笑着道:“是啊,这可是你二哥哥前些日子托衙门里的人从东北带回来的,是今年的新茶,妹妹若是喜欢。我就让柳香给你包些回去,我原本就是个粗人,不像妹妹眼明心细,能喝出这些多门道来。”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姐姐就会取笑妹妹。我只是觉着她们母女两个让锦绣坊做方一样的帕子来污蔑姐姐的行径太令人不齿了,为姐姐抱不平罢了。”

    陈氏笑着道:“嗨,哪有这样的事,想来也是歪打正着,不过是巧合罢了。”

    林芷萱看陈氏与她打机锋,却依旧道:“她们母女两个为了这梁家春日宴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姐姐还以为是巧合?”

    陈氏闻言一愣,果然林芷萱已经知道梁家春日宴的事了。

    林芷萱笑着继续道:“不过是个梁家,他们便争得像香饽饽似的,我却看不上。”

    陈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打趣林芷萱:“妹妹才多大,就满嘴看得上看不上的了。”

    林芷萱对陈氏红着脸撒娇道:“哎呀我的好姐姐,我就是把你当亲姐姐待才与你说这样的话嘛,你却取笑人家。”

    陈氏见状也是笑了,与她道:“梁家就很好,太太成日里想着你能嫁过去呢。”

    林芷萱却笑着道:“那是娘不知道,这世上比梁家好的人家多了去了。不如就让她们争了梁家去好了。”

    若是寻常,陈氏自然要笑她小女儿心思,心气儿太高,可是如今的林芷萱,倒让陈氏有几分捉摸不透了,便笑着道:“妹妹说的是哪家?”

    林芷萱面上含笑,却十分认真地对陈氏道:“浙江巡抚戚家的戚老夫人的寿辰是在六月初十四,而这位戚老夫人的嫡长女是武英侯夫人,嫡长子虽已婚嫁,可是嫡次子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戚老夫人是六十大寿,虽然侯爷和世子征战在外,可是想来侯爷夫人也会带着次子来恭贺母亲寿喜的。”

    陈氏听着林芷萱天马行空地说了这许多人事,却都是高不可攀,难道林芷萱看上了武英侯府的次子?可是这两家的身份地位也相差太大了吧。

    林芷萱自然看出了陈氏的诧异,继续笑着道:“如今虽然我们与他们天上地下,可是如果林雅萱嫁入梁家,那事情就会不一样了。说不定我们也能收到戚家老夫人大寿的请柬呢。”

    陈氏听了虽有几分心动,却还是笑着道:“妹妹想得太远了些,都是些没边的事情。”

    林芷萱却道:“但却也是合情合理不是吗?姐姐怎知道没有那万一的机会。”

    陈氏又想着前些日子在国公府听蒋大奶奶说的话,国丧将近,想来这侯府的次子谢文栋的婚事也近在眼前,林芷萱说的虽则机会渺茫,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况且若真的成了,那仅是想想也让人心动:“妹妹说得倒也有理,若是细细筹划,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借刀
    &bp;&bp;&bp;&bp;陈氏又想着前些日子在国公府听蒋大奶奶说的话,国丧将近,想来这侯府的次子谢文栋的婚事也近在眼前,林芷萱说的虽则机会渺茫,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况且若真的成了,那仅是想想也让人心动:“妹妹说得倒也有理,若是细细筹划,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林芷萱见陈氏心动的样子,却颇有深意地看着陈氏道:“可是姐姐可有想过,若是这件事也让林雅萱母女两个知道了,后果会是如何?”

    陈氏闻言却是一愣:“什么?”

    林芷萱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喝茶。

    若是这件事情让林雅萱母女知道了,她们定然便不再那么热衷于梁家的春日宴,甚至会想方设法的让林芷萱嫁过去,然后成为林雅萱踏入侯府的垫脚石,虽然这事情有些天方夜谭,但是那好的结果给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足以诱惑那永不知足的母女两个放手一搏。

    陈氏也是已经想明白了:“妹妹是想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她们母女两个?可是这哪里比得上咱们自己好生筹谋一回呢?”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可听说过画饼充饥?这画出来的饼即便是再像饼,它终究也是充不了饥的,这次她们退了,还会不会有下次进的机会就看姐姐的了。”

    陈氏若有所思,林芷萱却是笑着起来告辞:“姐姐这里忙着,我便不打扰了,先告辞了,等改日再来陪姐姐说话。”

    陈氏并没有留她,只是亲自送了林芷萱主仆三人离开。

    柳香见陈氏脸色不善,送走了林芷萱主仆三人也不曾叫那些管事的妈妈进来回话,只自己小心伺候着:“奶奶,您别生气……”

    陈氏却不等她说完,便磨着牙道:“西院的那两个下贱坯子!给她三分颜色,她们还开起了染坊了!当我陈佩涵是泥捏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梁家的主意,若是那两个贱货能去得了梁家春日宴。我就不配做了这个林家的二奶奶!”

    柳香看着陈氏发誓赌咒的模样,想劝都不敢再劝。

    林芷萱那边带着秋菊和夏兰两个回了自己屋里,林芷萱叫了秋菊、顾妈妈和春桃来,让他们这些日子多注意着陈氏和刘夫人房里的动静。若有风吹草动,及时的跟她说。

    三人应着,林芷萱却没有更多的吩咐,又开始着手给林若萱做起了衣裳。

    林芷萱只是隐隐觉得,林雅萱今日这一闹。或许又给林若萱多了两分机会,陈氏对上她们母女两个,也能让自己多少省省心。陈氏想杀人,自己不过是递了一把刀,一把九曲回环的看不见的刀。其实林芷萱原本也是可以不多此一举的,只是她还是怕陈氏行事太过直截莽撞,又在气头上,万一做得出格了,再惹出什么大麻烦,坏了林府的声誉就不好了。

    眼看到了三月中旬。梁家的春日宴是在三月三十,谷雨的后一天,可在这之前先到的,却是辅国公府李夫人的寿辰。

    三月二十日下午,王夫人便命紫鸢过来跟林芷萱说,晚上让林芷萱留在自己屋里吃饭,吃了饭换了衣裳过去,想来王夫人还在为了上次林芷萱那身衣裳的事耿耿于怀,明日要去见梁夫人了,自然要衣着端庄得体些。王夫人怕是要亲自指点林芷萱的衣着谈吐了。

    晚膳送来了西湖醋鱼、掐菜炒鸡丝、油焖春笋和桂花鲜栗羹,燕窝粥已经停了,林芷萱和林若萱各喝了半碗鲜栗羹,吃了少许米饭。林芷萱便放下了筷子,让春桃和夏兰两个适才在一旁服侍的坐下吃饭,秋菊和冬梅已经外面吃了饭进来伺候林芷萱更衣。

    明日,林芷萱必然是要叫了林若萱一同跟着去,林芷萱还在想着早些回来,叮嘱林若萱明日之事。便遂了王夫人的意。仔细挑了两件柔顺端庄的衣裳,让秋菊冬梅服侍着穿上,又命梳头的婆子梳了一个双垂髻,配了一支绿雪含芳簪,一支梅英采胜簪,一对薏米大的珍珠耳坠,妆容也十分恬淡柔美。

    林芷萱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想来娘会满意,才对林若萱嘱咐道:“姐姐今夜切勿操劳,不要再做针线了,免得累着眼,但也千万等我回来,若是闷了就让春桃夏兰陪你说说话,我尽量早去早回。”

    林若萱点头应着,让林芷萱只管去。

    却不想林芷萱这一去果然快到二更才回来,王夫人倒是十分的满意林芷萱的衣着妆容,只是就明日见梁夫人的规矩又交代了半晌,多半是恭敬柔顺的话。

    林芷萱去了一个多时辰,林若萱便在房里问起了陈氏和刘夫人之事,春桃道:“我听柳香说,二奶奶因着那帕子的事,恨极了西院那母女两个……”

    林若萱再问:“那二嫂嫂那边如今在做什么?”

    春桃见问一愣,继而道:“说来也怪,二奶奶近日对大太太和四姑娘出奇地好。锦绣坊做回来的衣裳都是二奶奶亲自送去的,又着人送了两条帕子去赔罪,还送了许多时兴的衣料首饰,很是热络。”

    林若萱一听却是诧异,细问:“这是因何?”

    春桃却也拧着眉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就连柳香都不知道,只是想来是因为三姑娘与她说了什么。”

    林若萱百思不得其解,再问夏兰,夏兰却只说:“顾妈妈一直通过刘婆子注意着四姑娘房里的动静,我这些日子多从绿鹂姐姐那里问了太太房里的事。太太一直在为三姑娘和梁家的事费心伤神,只是却并不如前两日那么热络了。”

    林若萱闻言更是诧异:“这又是为何?”

    夏兰道:“似是那天顾妈妈请来的那个神婆的缘故,她像是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虽然不尽信,却也在三姑娘的事上放松了些。后来二奶奶又去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在此事上就更松了手。虽然还在准备着,却像是有几分要顺其自然的样子,并不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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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心见(一)
    &bp;&bp;&bp;&bp;夏兰道:“似是那天顾妈妈请来的那个神婆的缘故,她像是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虽然不尽信,却也在三姑娘的事上放松了些。后来二奶奶又去与太太说了些什么,太太在此事上就更松了手。虽然还在准备着,却像是有几分要顺其自然的样子,并不强求了。”

    林若萱听了虽是不解,却也缓缓点头,仔细思量。她原本只是个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人,眼前就只盯着自己能吃饱穿暖,做做针线也是为了冬日里能多得两篓碳,从来都不去关心这些个。

    只是在林芝萱身边的时间长了,林若萱才开始学着,怎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样处处留心,怎样从被动挨打,到慢慢自己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虽则林若萱本性便是温顺不争,但至少她跟林芷萱学着如何自守,如何自保。

    林芷萱回来的时候,各房都要落钥了,一进屋看着林若萱正和夏兰春桃说着话,林若萱慈母胸怀,言语也十分的温婉柔顺,听得人如沐春风,不禁想与她交心。

    因着那夜劝诫夏兰的事,夏兰想来和林若萱也不再是一般感情,自是更亲近些,可碍着春桃在这里,林若萱不能独赶了春桃去睡,与两人一起说着话却也能处处顾及春桃,如此融洽也是不易,日后在梁家虽不能执掌后宅,让人人拜服惧怕,但是人缘想来也不会差。

    见林芷萱满面笑意地进来,林若萱和夏兰春桃都迎了上来,秋菊冬梅已经给林芷萱解了披风,那披风是王夫人的,貂绒的料子,上头的风毛油光水滑的。因着晚上回来夜里凉,所以硬要给她披上的。

    若不是林芷萱想着还有要紧的事情没和林若萱交代,百般推辞,王夫人今夜便留她在毕春堂睡了。

    林芷萱本想让众人都早些睡了,养足了精神。可是没交代的事还太多,林芷萱只让冬梅回去睡了,却留下了春桃。

    春桃先是诧异,心中却也窃喜。三姑娘终于对她另眼相待了吗?

    林芷萱道:“春桃,你的身量和姐姐相仿,你去取一套你今年新作的春衣来。”

    春桃不知林芷萱何意,却急忙答应着去了。

    林芷萱又对夏兰道:“夏兰你给秋菊和二姐姐各梳一个双丫髻,秋菊用自己的簪子。二姐姐用夏兰的,我素日里看你带的簪子就很素雅。”

    夏兰应着,先回去取簪子,然后再回来给秋菊和林若萱梳头。

    林芷萱看着屋里的秋菊和林若萱道:“明日去了国公府,我带着夏兰和你们两个,夏兰是我的贴身丫鬟,会一直陪在我身旁,你们两个是跟车捧衣裳点心的小丫鬟,跟着我过了二门,便会有国公府的丫鬟领着你们去各家丫鬟们歇息的偏院候着。各府跟车的丫鬟婆子都会在那里,有娘身边的绿鹂、彩雀、画眉;林雅萱身边玉蕊、白芍;大太太身边的绿萝、碧茶。”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春桃和夏兰都已经回来,林芷萱停住了话,让林若萱先换上了春桃的衣裳,看着果然合身,林芷萱对春桃笑着道:“明日我让二姐姐跟着我去国公府,便借你的衣裳穿一天,也不知春桃姑娘舍不舍得啊?”

    春桃见林芷萱对她眉眼带笑,出言玩笑。心中也是暖了许多,急忙道:“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我们这破衣烂衫,只怕辱没了二姑娘。二姑娘用得着,那是春桃的荣幸。”

    林芷萱笑着对林若萱道:“听听这嘴甜的。”

    复又和春桃玩笑了几句,才道:“天不早了,你且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些事交代二姐姐。”

    春桃原本受宠若惊,可听了林芷萱这话。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她不过是哄自己罢了,终归自己和秋菊在她的眼中是不一样的。心中如此思量着,春桃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依旧笑着点头应着:“唉,那春桃就先回去了,姑娘们也早些睡。”

    林芷萱笑着点头,看着她出去带上了门。

    夏兰也早已经取了簪子回来,林芷萱让秋菊也换了自己的衣裳,夏兰已经开始给林若萱梳头,总要都捯饬出来给林芷萱看看如何,要是不好再换,原本是想着白日里人多口杂,又不能关门闭户地仔细商量,只能等到晚上,林芷萱思量着一晚上的功夫足矣,却不想王夫人留了她那么久。

    夏兰一边给秋菊和林若萱梳着头,林芷萱继续交代起明天的事情来,秋菊和林若萱都仔细听着,眉头也是皱了起来,看来明天这一关不好过。

    林芷萱看着二人凝重的脸,却是笑脸安慰道:“别怕,明日你们跟着到了那里之后,秋菊过了二门跟着国公府的丫鬟走,二姐姐却不急,你只管跟着我走,就仿佛是我的贴身丫鬟一般,等她们几个走远了,自会另有丫鬟来寻你,那丫鬟叫丝竹,是安姐姐的贴身大丫鬟,她会带你到一处厢房等候。”

    林若萱听到这里却是急了:“妹妹你究竟打算要干什么?”

    林芷萱拉着她的手道:“姐姐别急,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我与芦烟说了你和梁二爷的事,但是芦烟却并不放心我给她表哥说的这门亲事,所以硬要见见你。”

    林若萱闻言却是诧异,继而又有些害怕。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道:“你不用怕,芦烟今年才十二岁,还是满身的孩子气,你只管将她当妹妹待,不要去忌惮什么国公府小姐。只是她也是个有主意的丫头,道理什么的都能听进去,我那日已经与她说好了,她问你什么你就照实答,不必畏缩犹豫,想三想四的。我既然做主来给姐姐谋划这门亲事,自然是觉得姐姐和梁家二爷极其般配的,又不是为了梁家的权势,姐姐也不必去故意讨好,只要照实说就是最好的。”

    林若萱心中虽然还有几分忐忑,却还是点头应了。

    夏兰手上已经将二人的发髻盘好,林芷萱笑着看了点头,一面又让秋菊替二人上妆,一边道:“姐姐本是面容秀美的,只是明日却还不到咱们争艳的时候,万事低调不惹人注目才好。可即便是到了梁家春日宴上,也要力争大方典雅,咱们也不与他们比容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心见(二)
    &bp;&bp;&bp;&bp;夏兰手上已经将二人的发髻盘好,林芷萱笑着看了点头,一面又让秋菊替二人上妆,一边道:“姐姐本是面容秀美的,只是明日却还吧不到咱们争艳的时候,万事低调不惹人注目才好。可即便是到了梁家春日宴上,也要力争大方典雅,咱们也不与他们比容貌。”

    说着秋菊按着林芷萱的意思,尽量用妆容压下了林若萱出挑的容貌,只显得是个略有姿色的丫鬟就好。

    林芷萱看了点头,继续道:“你见过芦烟之后会有人送你离开,去秋菊他们呆的偏院外厨房边的小院里休息片刻,差不多那时候我们也该走了,到时候丝竹会来引着你比秋菊他们先过去等着我们,然后秋菊差不多也要过来。”

    林若萱点头应着。

    林芷萱复又嘱咐秋菊:“这期间千万看住了林雅萱和大太太的丫鬟们,那一个个人精似的,不要让他们乱走,或是起了疑心。”

    “是。”秋菊道,“姑娘放心,秋菊知道厉害。”

    林芷萱这才又看了一遍他们的妆容,拧着眉指点着道:“姐姐的眉毛再画粗些,腮红再艳俗一些,这簪子配得也太清巧了,换两只。”

    秋菊和夏兰在一旁应着改动,林若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容貌又压下去两分。

    秋菊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姑娘也别怨我们做不好,我们平日里只跟顾妈妈学着怎么把姑娘们打扮好看了,却从来没学过怎么把人化丑了。”

    秋菊这一句也是和缓了屋里紧张的气氛,林若萱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林芷萱笑着戳了她的额头:“自己笨还来绕嘴编排我,好了,明日就照着这个来,你们早些起,今晚上也都早点睡。”

    “哎。”众人应着,各自卸了妆宽衣睡下不提。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秋菊夏兰和林若萱都起了。昨夜虽说好好生歇息好生歇息,可除了林芷萱,其他几人却没有一个睡得好,一大清早个个眼下乌青。

    林芷萱看着她们的模样。也是苦笑,又安慰了众人一番:“不要慌张,只记着我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做就好了。”

    众人应着,林芷萱这才让他们各自洗漱更衣了。

    一直到了辰时。众人才都整顿完毕,林芷萱让顾妈妈、秋菊和林若萱在家里吃了饭就赶紧去车马处候着,自己由夏兰陪着去了王夫人处吃饭,林雅萱和刘夫人、陈氏也都在,众人说说笑笑地用过了饭,便在王夫人处闲话家常。

    王夫人也是赞了一回林雅萱这身衣裳极好,刘夫人说是在锦绣坊新作的。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那身娇艳的衣裳,光彩夺目,十分的华丽,也不知道这就是她打算在春日宴上穿的衣裳。还是为今日这寿宴准备的。

    只是看样子,无论如何这母女两个都是为了梁家的春日宴耗费了不少的金银。

    虽说陈氏送过去许多精致的衣料收拾,但是她送的东西却十分的讲究,都是成套的东西,却是有了衣裳绝不给相配的裙子,一整套头面,总是缺两三样最贵的珠饰,林雅萱要用,就必得花不少的银子去买,才能凑趣今日这一身精致。

    林芷萱不禁看了陈氏一眼。她倒是没想到陈氏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又是如此的好计谋,不仅要断了这母女两个春日宴的机会,还要耗尽她们母女两个的银子。

    林芷萱想着。一直到了辰正三刻,林芷萱和陈氏才扶着王夫人出了门,马车等在二门外,合该王夫人独乘一辆车,林芷萱和陈氏同乘,林雅萱和刘夫人乘一辆车。后面的丫鬟各个主子的丫鬟自独乘一辆马车。

    玉蕊和绿鹂他们看见一大早就来候着的林若萱也是一惊,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形。

    林若萱只管站在边上低头搅着帕子,满脸的尴尬委屈,却也不抬头不言语。绿鹂看这样子心中犹豫,看见王夫人他们出来正要上前去禀报一声,秋菊却拦住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却也让林雅萱和刘夫人的丫鬟听得清楚:“姐姐,这是三姑娘的意思,您何苦为了那些微贱之人强出头呢?犯不上为此惹三姑娘不痛快。”

    绿鹂诧异地看着秋菊,玉蕊、绿萝等人心中却也明了了几分,想来是林芷萱在借机羞辱林若萱,竟让她扮作丫鬟跟着去,毕竟除了那日林芷萱要了林若萱去当丫鬟众人诧异了一阵之后,这府里着实无人去注意林若萱这个人,众人只当她不存在,故而也并无人去打听林若萱在林芷萱屋里的情形。

    如今一听这话,玉蕊和绿萝也没再往心里去,反而耻笑林若萱这个小姐当道这份上也是可笑,又庆幸自己是跟着林雅萱的。

    绿鹂虽然只觉得不妥,可是想想这是林芷萱的意思,自己也着实没有理由为了林若萱去打乱林芷萱的算计,便终究忍了下来。

    众人上了马车,虽则各怀心思,却并没有再主意这个微末的林若萱。

    林芷萱扶着王夫人上了车,原本还怕在这里闹起来,心里准备了一车劝王夫人的话,却没想到竟然无人来报,众人各自顺顺利利地上了马车,心中也是暗赞了秋菊一句。

    巳时三刻,这一行琳琳的车马才到了国公府门前,辅国公府的这次寿宴,丝毫不比梁家的春日宴差,杭州数得上的氏族之家的太太都带着自家的姑娘小姐来了,毕竟谁都知道,梁家的太太是国公府夫人的妹妹,今日国公府夫人做寿,梁夫人来替姐姐作陪,招待客人,也算是个春日宴的初选了。

    林芷萱倒是不关心这个,她只心里想着这是到了此行的第二关,最怕的就是在这里让王夫人见着林若萱,不过在这里却也比在林府门口见到好些,毕竟当着这些人,王夫人不能动怒,不能赶林若萱回去了,只是若是王夫人让绿鹂几个将林若萱看了起来,那今日也算是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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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心见(三)
    &bp;&bp;&bp;&bp;辅国公府做寿,自然准备得要比林府更早,早前半个月国公府的大奶奶蒋氏就开始着手预备请帖、安排坐席、请戏班子,置办酒席。

    魏雪安的病早就痊愈,却一直躺在床上,拖着不肯好,李夫人今日便也让她只管歇着,不必出来再累着。

    实则是魏雪安是还要再用这个由头见林芷萱的一面,那日的话林芷萱还没交代完,二则是今日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雪安还是安心芦烟照顾不过来,总要有个幕后坐镇的人。

    芦烟一大清早换了衣裳就来找雪安,雪安复又将事情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与她交代了半晌。

    芦烟却看着雪安对她如此而不放心,心中十分的不满,嘟着嘴道:“哎呀姐姐,我从小在梁家与二哥哥厮混着长大,连老太太都只看着欢喜,如今不过是说他送我的雪丸病了,让他来给我看看,早已经写信去了,表哥也早就应下了,到时候我领着他去后花园的藤花舫等着,再让丝竹从藤花舫后院的角门请芷萱的二姐姐进来就行了。

    不就是这么点子事,姐姐你还要嘱咐我几遍,便是让人看见了我领着二表哥去,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娘也不会即刻发作,只要今日事而成了,过了今日,娘便说我什么,我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雪安看着芦烟说得头头是道,也是笑:“好好好,我们芦烟什么都懂,最是机灵,今日定然能做得极好。”

    芦烟这才仰着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姐姐就在这等着就好了,等中午用了午膳,下午戏唱到一半,我就领着芷萱来看你,到时候我再寻个由头出去做我的事,你和她在这里再细说以后的事。你看我安排的多周到!”

    雪安也是跟着笑:“是是是,周到周到。”

    芦烟这才笑着颇为感叹地道:“原本我们四个里面。楚楠姐姐是最心思慧敏的,第二就是我了,芷萱是最呆笨木讷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她竟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了。”

    雪安笑着道:“她是长大了。你还是个孩子。”

    芦烟听了又不高兴了,正要反驳两句,雪安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芷萱的二姐姐要在西厢房等一天,你可给她安排了人送午膳。”

    芦烟一听“啊”了一声:“我忘了!”

    雪安笑着摇头。

    芦烟却顾不上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安排了。

    芦烟安排好了一切。这才跟着李夫人吃了饭,换了见客的衣裳出来在正厅里迎客,一直到巳时见林芷萱还没来,心中暗暗有些着急,却不知林芷萱一行人已经走在了路上。

    陈氏一路上见林芷萱与她言笑间也颇带了些心不在焉,还以为林芷萱是在担忧林雅萱的事,毕竟那日林芷萱与自己说了武英侯府的事之后,自己不仅没有按林芷萱的意思做,反而反其道而行之,陈氏还怕林芷萱多心。故而今日没有陪着王夫人一车,而是与林芷萱挤在一处。

    陈氏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不要担心,我这些日子与乔姐姐跟国公府的蒋大奶奶颇有些接触,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四丫头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芷萱见陈氏这么说,心中先是诧异,继而也是对陈氏感激地一笑:“谢谢姐姐,就姐姐最疼我了。”

    林芷萱也生怕陈氏再看出什么来,打起精神与她说笑言语了两句,本想问问齐家二姑娘与乔家二爷的婚事说的怎么样了,只是她是闺阁女儿。不好直言,陈氏也只笑着说成了**分,却也碍着林芷萱不曾婚嫁,不与林芷萱说些详细经过。

    二人说笑着不多时便到了国公府。夏兰来给撩起了马车的帘子,赶车的小厮放下了脚凳,柳香扶着陈氏下了马车,又扶着林芷萱下了马车,林芷萱不经意地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见林若萱也已经下了马车。正往这边来,林芷萱再看王夫人,生怕她回头,却见守在二门迎客的蒋大奶奶一见王夫人一行人来,便笑着迎了上来。

    “您怎么才来啊,夫人等您好久了,还打算让您帮着待客呢,您倒是摆起客人谱来了。”

    王夫人十分诧异于蒋氏的亲切热络,这明明是将她当做自己人待的,后面跟着来的盐运使司宫家的宫夫人,指挥佥事黄家的黄夫人听了蒋大奶奶的话,也是诧异的看了王夫人一样,心中转过万千心思,自从林鹏海去了济州任职之后,国公府与林家便再没有这样亲近的时候了,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几位夫人心中思忖着,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不约而同的上来与王夫人问好,显得十分的亲切热络。

    蒋大奶奶一路上扶着王夫人送进内院去,也是惹了各家的夫人侧目,王夫人颇有些受宠若惊,蒋氏却忙里偷闲看了陈氏一眼,两人谈笑了两句,陈氏看着众人诧异或艳羡的目光也有些与有荣焉,毕竟自己也算是间接替蒋大奶奶拿下了那涌金门的宅子,蒋氏十分的欢喜,这一番热络也是为了道谢。

    林芷萱却是心中暗喜,王夫人被各家的夫人这么一围,哪里还有时间看林若萱,刘夫人和林雅萱也是诧异,都跟着往前凑,与诸位夫人见礼,林芷萱由夏兰扶着故意压低了步子,走在最后面,一直到看到丝竹来,林芷萱才轻轻拍了拍扶着自己的林若萱的手,虽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安慰。

    林若萱心也是提了起来,可是此时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全心全意地相信林芷萱,林若萱对林芷萱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丝竹趁着人多人乱,从小路走了。

    林若萱刚走,王夫人便回头来找她,叫紫鸢领了林芷萱来,给各家的夫人见礼,各家的夫人看着那长得如同青葱一般娇小稚嫩却秀美的林芷萱,脸上笑着夸着,拉着手赞道:“这才多久没见,芷萱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众人嘴上赞着林芷萱,心中却都是各怀心思,为何国公府忽然对林家的态度如此转变,原本是猜想是林鹏海要升官或是要调回杭州,如今看了林芷萱才恍然,难不成是梁家已经看好了林芷萱,若以国公府才会对林家的态度有此改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贵胄
    &bp;&bp;&bp;&bp;心思如此一转,这里倒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些还盼着与梁家联姻的带着女儿来的夫人即刻便把林芷萱当成了大敌。尤其是浙江巡抚戚家的六姑娘,看着林芷萱的眼神都变了。

    林芷萱暗叹,却也无法,看着那些小姐们不善的眼神,心中也是苦笑,好在是自己,不是二姐姐,也罢,林芷萱偏生抬起了头,便任他们打量,颇有些傲然自得的神态,越发坚定那些夫人姑娘们所想。

    林芷萱只想着自己多吸引一分目光,林若萱便多安全一分;自己多狂傲一分,机会和危机便更少一分。

    蒋大奶奶扶着王夫人送了进来,王夫人在正堂见了李夫人,与她拜了寿,林芷萱等人也上前行礼,魏芦烟终于见到了林芷萱,也是趁着各家夫人说话言笑的时候,与林芷萱对视一眼,含笑点了点头,却没机会说上话。

    李夫人十分和善的与王夫人说笑,才指着一旁的梁夫人道:“都是我这个妹子,我不老不小的,竟也给劳动你们来给我做寿,还不让我出去迎,只在这里摆谱坐着,来来来,你们给我见完礼,也该我来给你们几位赔礼了。”

    众人说笑着,蒋氏又凑趣逗李夫人笑了一回,李夫人才让她赶紧出去迎客,今日她婆婆大寿,别只想着在这里躲懒。

    王夫人跟着玩笑着道:“可不能这么欺负儿媳妇的,我看这丫头这么可怜见的,这一大家子人都凭她一个人张罗,不如我去帮她照料着。”

    李夫人笑着拉着王夫人道:“那丫头与你玩笑呢,这样的日子,哪能再劳累你,就好生在这里装一回客吧,还愁以后没机会让你帮着操持?”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越发让人忍不住多想。

    林雅萱面色十分不善地朝林芷萱瞪了两眼,心中也是暗自焦虑。难不成上次林芷萱随着王夫人来了这国公府已经定下了一切?

    心里这样想着,林雅萱和刘夫人越发的不甘,林雅萱今日打定了主意,林芷萱去哪。她就跟到哪,寸步不离,林芷萱有的,她今日一分都不会放过。

    众人又在正厅里说了好一会子话,快到午时。各家的夫人小姐才陆陆续续来齐了,蒋大奶奶回来按着国公府李夫人的意思,引着各家的夫人入席,却将王夫人和林芷萱安排到了和李夫人、梁夫人一桌,李夫人再三谦让,终究坐了主位,梁夫人坐了主陪,亲自替李夫人招待客人。

    这儿坐着的有浙江巡抚戚夫人和戚家的六姑娘、闽浙总督家的赵夫人和家里的四姑娘、布政使家的周夫人和家里的九姑娘,还有几个十分根深蒂固的江南氏族家的太太姑娘,竟然将王夫人安排在这一桌。想来是为了王夫人那日去找国公府夫人说林芷萱与梁家春日宴的事情的缘故。

    蒋大奶奶又将刘夫人与林雅萱在下面安排了一桌,陈氏与蒋氏携手,道:“走,我们家太太在这里坐着,我帮你招待应酬去。”

    蒋氏笑着道:“不与我一同去应酬,你还想在这里坐着装奶奶不成?”

    陈氏与她玩笑着辞了王夫人,王夫人也点头道:“应该的,让她去帮帮你。”

    王夫人和林芷萱这才坐下,那各家的夫人看着王夫人的神色却有几分轻蔑,她们各自之间说起怎样的话题。多是表兄家的什么王公送了什么御用的贡品来,姨母家的什么什么贵胄儿子又有了升迁,这珍珠项链是后宫哪位贵人赏的,这翡翠头面是西域又是海外如何来的。王夫人总也插不上话。

    这高官氏族家的圈子,外人轻易是打不进去的,况且是以林家这样的地位家世,原本与他们那些背后盘根错节的人家不是一路人。

    蒋氏是好心将王夫人安排在这里,可有时只是外人看着光鲜,心中却是自苦。

    坐在这里。王夫人也是有些拘束,原本想和梁夫人尽力推荐些林芷萱,可是如今反倒不好说话了。只看着梁夫人十分喜欢戚家的六姑娘的模样。众人赞着戚家六姑娘那对宫里德嫔娘娘赏的玉簪,六姑娘也是朝着沉默不语的王夫人和林芷萱得意地挑了挑眉。

    魏芦烟跟着李夫人坐在首席,也瞧出了王夫人和林芷萱的尴尬,便笑着对李夫人道要与林芷萱坐在一起。

    李夫人责怪她不能如此任性失礼。

    梁夫人却笑着道:“也是难得他们姊妹如此亲近。”

    王夫人笑着:“是啊,毕竟芦烟、芷萱还有我大表姐家的雪安、大表哥家的楚楠,几个孩子是从小一处长大的,今日怎么不见了雪安,那孩子的身子还没好吗?”

    李夫人也是叹了口气,与王夫人道:“还没好利索,快好了,大夫只让多歇着,就不出来闹她了。”

    王夫人点头,又与李夫人说了些什么,戚夫人、赵夫人、周夫人等人却是因为王夫人一句话而心思万千,虽则林家势弱,可是王夫人毕竟是出身金陵王家的。

    王夫人口中的大表哥王景生,元兴三十八年中举人,次年中进士,授检讨。后历充浙江主考、广东督学、赞善、侍讲、庶子、讲读学士。

    延平元年任吏部侍郎,后来署理闽浙总督,改署两江总督,升左都御史,协理西安巡抚,又升户、兵部尚书。延平十三年,已经位及从二品散秩大臣,是领侍卫内大臣,更是皇帝的亲信。

    而王夫人口中的大表姐王氏,夫镇国公,镇国公当年随敬亲王魏明煦与先帝西北征战,屡立战功,封镇国将军,后急流勇退,偏安杭州做一个富贵闲人,又随旗迁往山东济州,虽则身无官职,却也是个在朝中颇具威望之人。

    这原本足以让各家与林家交好,只是这些年,林鹏海去了济州之后便一直没了动静,也足以表明那王家与镇国公府并没有将林家这个贫贱亲戚放在眼里的打算,并未加以扶持。

    这其中却也颇多王夫人出嫁之后,多年媳妇熬成婆,不愿再仰人鼻息,再去瞧金陵王家人的脸色的原因在,林鹏海又是个有骨气的,更不愿凭借王家之势,再去求妻子的娘家人。

    况且王景生和其妹王氏都是王家长房的人,王夫人不过是王家四房的庶女,关系毕竟还是远了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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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碍事
    &bp;&bp;&bp;&bp;林芷萱这边坐的一桌面上谈笑风生,各家的夫人都在赞林芷萱面容秀美、又温婉典雅,真是个好孩子。

    实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坐在左次桌的刘夫人和林雅萱却只远远看着林芷萱和王夫人的风光,心中十分的愤懑不平。

    陈氏说是去陪着蒋氏张罗琐事,实则二人也在僻静处坐了,去商议两家与齐家之事,又在楼家乔大奶奶一桌留了两个座,陈氏与乔大奶奶说话,蒋氏得了闲也过来吃两口,与众人玩笑两句。

    一时用过了午膳,众人移步凌香阁听戏,又分主次坐了,蒋氏捧上了戏单,让李夫人先点,李夫人又与戚夫人、赵夫人等人推让了再三。

    还是周夫人道:“让你点你就接着,好容易你今日做寿,让你做回主,你倒是谦让起来了,我们还等着听戏呢。”

    李夫人见推让不得,这才笑着点了一出《豪宴》一出《南柯梦》,又让戚夫人、周夫人各点了两出自来爱看的,后面的便按着蒋氏原先排的戏来。

    几位夫人正说着话,聊着哪家的戏文好看,台上便开了锣。

    林芷萱和魏芦烟陪着听了一出《豪宴》,林芷萱便起身说想去探望雪安,王夫人眉头微皱,怪林芷萱这样的时候不安分地坐下听戏,竟然如此失礼。

    李夫人却是笑着道:“难得他们姐妹情深,这些孩子还小,总不喜欢被我们这样拘着,我这国公府虽则不及林府是前朝的园林,但是也有两处景致极好,不如就让芦烟和芦寒陪着你们去转转。”

    这魏芦寒是芦烟庶出的大姐,年方十五,年前刚许了亲事,说的便是布政使家周夫人的幼子,定了七月十八过门。

    如今李夫人这么一说,王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叮嘱了几句去去就回,让雪安安心养伤,别累着她。实则还是想让林芷萱多留在这里,寻机会给梁夫人看看。

    一旁的林雅萱听了林芷萱所求。也是心思翻滚,今日一日间总见林芷萱和魏芦烟眉来眼去,想来他们定然是有什么计谋的,难不成是魏芦烟帮着林芷萱得了梁夫人的喜欢?

    林雅萱虽则也想多留在梁夫人身边说话讨巧,可是犹豫再三终究也是站了起来。说要陪着林芷萱和魏芦烟一同去探望魏雪安。

    林芷萱倒是并不十分意外,坐在主位的几位夫人却是诧异地看着林雅萱道:“这是哪家的闺女,长得花骨朵似的,这般好看?”

    王夫人也笑着介绍道:“这是她大伯家的闺女,芷萱她四妹妹。”

    李夫人笑着伸手拉过来看了一圈:“哎呀呀,感情你们林家门儿里净出美人,看看芷萱便以为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了,再看这个四丫头,却也是一样的美人坯子。”

    几位夫人凑趣赞了半晌,梁夫人也是笑着点头。

    林芷萱和魏芦烟再来请辞。林雅萱此时心中却是有些急了,她如今既然能进了几位夫人的眼,她才不想和林芷萱去探望什么病秧子魏雪安呢?

    林雅萱不再多言,只陪着几位夫人说话,一一答着诸位夫人问她几岁,从哪儿来的话,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林芷萱和魏芦烟要走的样子。

    李夫人却已经安排好了让四处逛园子的由芦寒陪着,却也不指望芦烟能陪客,只让她与林芷萱去看魏雪安,不要惹事就好。

    林芷萱却看了一眼在那里与梁夫人说得正热闹的林雅萱。笑着问了一句:“四妹妹,你不是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探望雪安姐姐吗?还去吗?”

    林雅萱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一急,倒是被林芷萱逼到了绝路上。若是她答“梁太太与我还没说完话。姐姐先去,妹妹稍后就来。”这里眼尖的那个看不出她攀龙附凤的意思,少不了让人鄙视轻蔑。

    若是她随着林芷萱去了,她又实在不舍。正在想怎么回林芷萱。

    刘夫人在一旁看着却是着急,无论林雅萱怎么选,都比她如今傻愣在这里两相权衡的好。

    刘夫人便急忙笑着道:“是呀。雅萱还愣着做什么,快随你三姐姐去,怎能让你三姐姐和国公府小姐等你。”

    刘夫人一句话却是将林雅萱所有的后路都堵上了,只能陪笑着道:“哎,这就来,适才与梁太太说话,没注意姐姐们就要走了。”

    之后才对梁夫人道了一声失礼,先告退了。

    梁夫人对林雅萱淡淡一笑,心中却是讥讽,这样出身的丫头,也想往她儿子身上靠。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过来,三人才对李夫人、王夫人等人行礼告退。

    魏芦烟与林芷萱走在前面,两人都不想搭理林雅萱。原本看林芷萱与林雅萱热络,芦烟还以为林雅萱是与林芷萱一条心的,可是见后来林芷萱唤了林雅萱一句,林雅萱又是那般反应,想来这个林雅萱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与林芷萱不是一条心的。

    芦烟自然是顺着林芷萱,也放着林雅萱,并没有将他们的机密之事多言。

    因着林雅萱跟来,魏芦烟却也有几分紧张,生怕因着林雅萱来,林芷萱一会儿没有机会和魏雪安说话。

    林芷萱对林雅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慌,日后再想日后的事,总会有法子的,先走好今天。”

    三人带着丫鬟绕过修廊,进了后院,一路去了魏雪安暂住的立雨轩。

    丝竹进去通报,原本等在里面的雪安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丝竹进来道:“姑娘,林姑娘的四妹妹也跟着来了,我看您还是去床上躺一躺的好。”

    魏雪安自然听出了丝竹的言外之意,缓缓点头,脱去了褙子躺在了床上。

    魏雪安刚躺下,丝竹给盖好被子,林芷萱和芦烟、林雅萱便进了门,笑盈盈的上前来:“姐姐好些了吗?”

    雪安向来面色比常人苍白些,如今也是像极了病中,林雅萱只记着林芷萱将她从几位夫人那里叫出来,正不痛快,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与林芷萱一同给雪安行了礼,雪安让了座。

    三人坐下便开始闲话家常,说的也不过是这些日子身子如何,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什么对身子好,什么伤身,说起养生之道来。

    林雅萱心中却是不解,难道林芷萱今天来就是为了与魏雪安说这个的?

    林雅萱心思还没转完,丝竹便忙慌慌地进来,道:“烟姑娘,夫人有事儿叫您赶紧过去一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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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私会
    &bp;&bp;&bp;&bp;林雅萱心思还没转完,丝竹便忙慌慌地进来,道:“烟姑娘,夫人有事儿叫您赶紧过去一趟!”

    林芷萱闻言便知道是时候到了。

    芦烟急忙起身,看了林芷萱和雪安一眼:“那我先过去了。”

    林芷萱和雪安也是对芦烟微微点头,却不想林雅萱站了起来道:“夫人找妹妹什么事?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芦烟闻言却是一愣,没曾想林雅萱竟然会来这么一句,也颇有些手足无措,林芷萱却笑着站了起来拦住了林雅萱:“妹妹着什么急啊,这才来了雪安姐姐这里,茶还没喝完呢,怎么就这么急着走?”

    林雅萱见林芷萱一心想将她留在这里,越发觉得可疑,便也笑着道:“太太来时说了,让安姐姐安心养伤,不能多做打扰,三姐姐再在这里叨扰,万一累着安姐姐呢?”

    魏雪安闻言笑着道:“哪有这么娇弱?我好着呢,也是许久不见你们两个了,如今见着很是亲昵,我如今病着,正盼着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妹妹就再坐会儿吧。”

    魏雪安如此说,林雅萱再也推脱不得,芦烟也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你们再陪雪安姐姐坐坐,我去看看娘找我什么事。”

    林芷萱点头对芦烟笑着道:“好,你且去吧,安姐姐这里,我们照看着。”

    芦烟对林芷萱含笑点头,眸子中一片明亮坚毅。林芷萱也是提起了心思,前一世阴差阳错,梁靖知见到了自己,成就了他和林雅萱。林芷萱虽然并不知道梁靖知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毕竟促成了那一桩姻缘。这一世林芷萱不再去祈求那变幻莫测的天命,化偶然为必然,便设计出这样一场相识相知,只盼上天保佑,能顺顺利利。

    魏芦烟出了门便看了丝竹一眼道:“我去请二表哥。你去请林二姑娘。”

    丝竹点了点头道:“是。”

    芦烟与丝竹还有一段路同行,芦烟也是对丝竹十分的好奇,道:“丝竹姐姐,为什么你什么都听雪安姐姐的啊?就连这样的事情你也愿意帮着雪安姐姐去做。我身边的乐菱、莲雨几个,就是我说破嘴她们也是不会许我做这样的事的,只会告诉母亲。”

    丝竹却笑着道:“回烟姑娘的话,我原不是安姑娘的婢子,而是跟我们家二爷的。我被二爷买回来。也曾有幸跟着二爷走南闯北出去过几次,自然也多少跟着涨了些见识。今次安姑娘出来,二爷让我陪着安姑娘,我自然不敢不尽心。”

    芦烟早就听闻了镇国公家的与众不同,镇国公功勋盖世,却急流勇退,家里的三个嫡子虽则都考取了功名,却也不曾出仕,只世袭承爵,平日里遍访名山大川。结交名人高士,仰慕魏晋之风,十分的风流不俗。

    芦烟往日里只是听听,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如今见了丝竹和雪安,心中莫名的仰慕。

    说着便到了小花园,二人在这里分了手,各自去找人。

    魏芦烟去了藤花舫外后花园的假山丛,果然看见梁靖知屏退了小厮,独自在那里等着了。

    只见他一身冰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头上戴着顶嵌玉小银冠。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春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袍。潇洒清逸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温润高贵。

    这是她从小就仰慕的哥哥啊,芦烟心中五味杂陈,面上终究鼓起了勇气上前亲昵道:“二哥哥,你早来了吗?”

    梁靖知无奈的看着她摇头:“雪丸到底是怎么了?我给你找的几个看这些猫狗的医婆怎么得罪你了?我听说你连看都不让他们看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芦烟笑着拉着梁靖知往藤花舫走,一边走一边道:“哎呀,我才不要让那些脏婆子碰我的雪丸呢。我只让哥哥去看,你快跟我来,你看了就知道了。”

    梁靖知无奈跟了进来,藤花舫的小院偏僻寂静,空空荡荡的,芦烟拉着他进了正厅,梁靖知看着屋里精致的桌椅和内外室当中隔得那扇大屏风,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雪丸在这里?”

    芦烟笑着道:“我才不是让你来看雪丸的呢,我呀是来带你看美人儿的!”

    梁靖知一听芦烟这话,颜色大变:“芦烟,你胡说什么!”

    梁靖知说着便要走,芦烟却急忙拉住了他,央求道:“好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跟你玩笑了,我与你说认真的。我知道你最近被姨母逼得紧,那些女子老太太看不好,多半还是因为不合你的心意。我今日倒是有一个女子,觉得十分的适合哥哥,哥哥要不要见见?”

    梁靖知面色却并没有丝毫缓和,依旧肃然道:“芦烟,不可胡闹,她既然是大家小姐,怎能私见外男?若是被人知道,她的名节还要是不要?而这女子竟然会答应与你做这样的出格的事,想来也不是个安分的!”

    芦烟却是急忙道:“哥哥!才不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切,这都是我和芷萱安排的,林家二姐姐根本就不知道她今日来是要见你的,她与你一样,都是被我们骗来的!况且我也不是要让你们见面,你只管躲在屏风后面,我与她相见相谈,你只管不要出声,在后面听着这女子是否合你心意,若是不合心意,那今日所谈之事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便是林家二姐姐自己也不会知道。

    哥哥也该知道我的心意,我绝不会胡乱与你说亲,便是这位林姐姐,我也从来都不曾见过,今日也是我要考考她,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当真不适合二哥哥,便是你点头,我也不会许的。”

    听了芦烟这样一番话,梁靖知竟然说不出话来,才一番犹豫,便听着外头丝竹和林若萱的声音传来。

    芦烟也不等梁靖知再说什么,只推着他就往屏风后走:“二哥哥,人来了人来了,你快进去藏好,不要出声。”

    梁靖知如今也是无法,只能先躲到屏风后避嫌,对这几个小丫头出格的算计也是又急又气。

    果然梁靖知刚在里面坐下,便听见了敲门声,丝竹轻声通报了一声:“烟姑娘,林二姑娘来了。”

    魏芦烟见梁靖知已经安排好了,便笑着开了门:“林姐姐来了?”

    一开门却见林若萱衣着简朴,一身丫鬟打扮,也是诧异,一边请了进来,一边道:“林姐姐怎么这样一身打扮?”

    丝竹给二人上了茶,便合了门退了出去,在院门外守着,一边四下看着免得有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传递
    &bp;&bp;&bp;&bp;外头敲锣打鼓热闹非凡,林芷萱与林雅萱在这里陪着雪安一直到宴会将散芦烟才回来,面上却有几分彷徨失神。

    林芷萱见她如此神色,急忙迎了上去:“怎么了?姨母叫你过去什么事?”

    芦烟回过神来,对林芷萱展颜一笑,十分的怅然苍凉:“他很喜欢。”

    芦烟只说了这样四个字,眸子中便泛起了水光,林芷萱心中一软,芦烟便抱着林芷萱哭了起来,再一句旁的话也说不出来。

    雪安见林雅萱还在这里,也是为芦烟的失仪着急,赶紧让丝竹拉了她们两个过来坐下,问道:“芦烟,到底怎么了?外头出什么事了吗?”

    芦烟坐下,才缓缓平复了情绪,看着林芷萱和雪安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没事,没事,是好事,可好可好的事了呢。哎呀,我就是哭着玩的,和你们玩笑而已。丝竹,快打些水我要净脸,再给我上妆,可不能被人看了去。”

    林芷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芦烟一句“他很喜欢”,想来事已经成了吧,只是对芦烟来说,何其可悲可叹呢?

    林雅萱却有些惊疑不定,担忧地看着芦烟道:“妹妹没事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芦烟笑着道:“没事,娘怪我不知礼数,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也不请你们两个过去听戏,数落了我两句,让我赶紧回来请。”

    雪安却道:“没那么急,你先洗把脸,再化上妆,在我这里再坐一会儿,瞧你眼睛红的,多大的人了,竟还哭起来了,丢不丢人!”

    芦烟笑着道:“那也只是在姐姐们的面前,我最小,我哭怎么了?”

    雪安看着她直摇头。林雅萱十分的好奇芦烟一回来说的那句“他很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林芷萱和雪安再没有要提起此事的样子,若是她们与自己一样不知道,定然是要刨根问底问清楚的。如今想来这件事情她们三个定然是知道的,独独自己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林雅萱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这番跟来,许是跟对了。

    雪安和林芷萱看着芦烟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些,红红的眸子也渐渐消了。魏雪安这才让丝竹取了两个匣子来分别递给了林芷萱和林雅萱,道:“好久没见两位妹妹了,这是我哥哥拜访能人高士之时,巧得的一些灵巧小玩意儿,两位妹妹不嫌弃就拿去玩。”

    林雅萱看着这两只浮雕富贵长春的檀木匣子,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对的地方,她总觉着雪安给林芷萱的那个匣子定然与自己的这个不同,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今日来,故而扰乱了她们的什么谋划,故而魏雪安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说不定林芷萱的那个匣子里就有什么信件纸条之类的。

    林雅萱心中如此想着,也不顾失礼不失礼,伸手先过了魏雪安递到林芷萱面前的那个檀木匣子,笑着抱在怀里:“谢谢姐姐。”

    林芷萱面色一暗,雪安虽有几分诧异,却并无他言,只笑看着林雅萱道:“妹妹喜欢就好。”

    说着将另一个递给了林芷萱。

    魏芦烟看着林雅萱那样失礼的举动,也是十分的惊诧不齿,越发地觉得林芷萱的这个妹妹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了,看她今日的样子。仿佛也是打了梁靖知的主意的,魏芦烟怎能许她,便先仇视上了,又在担忧。若是雪安将一应安排的纸条附在了这匣子中,该怎么办。

    芦烟正要开口,雪安却拦住了她,笑着道:“怎么,看着我只给他们不给你,觉得我偏心了?”

    说着便从床上取了一个锦囊来。打开给魏芦烟看:“就你小,又是哭过的,少不了要拿东西哄你,没有旁的,十二对金银锞子和几个小元宝,留着打赏下人用。”

    芦烟也是诧异于雪安这个时候给了自己一包金银锞子,难道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心中却道不可能,便伸手去接,却不想刚接了那个锦囊,心中就惊奇了起来,却不敢当着林雅萱的面露在脸上,只是不悦地撅起了嘴:“姐姐还把我当小孩子,又不过年,赏什么金银锞子,当压岁钱呢?哼!”

    说着,却还是将那一包银子收了起来。

    雪安也是笑她:“嘴上说着不稀罕,那你还我,又收得这样快是做什么?”

    一面雪安又安慰林芷萱两个道:“你们两个的比她这个好,就别攀着她了。”

    林芷萱和林雅萱也是笑着道:“怎会。”

    林雅萱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只一心念着自己怀里的这个檀木盒子,真是迫不急待地想打开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林芷萱却是敏锐的看出了芦烟接过那金银锞子之时,眸间一闪而逝的亮光,心中募的安定下来。

    一时送过了礼,雪安便让芦烟带着他们回去,到前头去热闹热闹看看戏,想来夫人们这么久没看见他们几个也是会担心的。

    魏芦烟满脸含笑答应着,林芷萱和林雅萱也起来告辞,一时去了凌香阁,台上的戏也唱到了最后一折,王夫人和刘夫人都是有些不满林芷萱和林雅萱怎么去了这么久,白白的让别家的小姐在梁夫人面前占了先机。

    李夫人见她们回来了,复又问了一句:“你安姐姐如何了?可有好些?怎得在她那儿这么久?有没有累着她?”

    芦烟笑着道:“怎会,安姐姐见我们几个去探望她,十分的高兴,一身病也去了大半,想来不日就会好了。”

    李夫人看着芦烟的模样也是笑着骂道:“你呀,泼猴似的,就知道去闹你姐姐,快正经坐下看戏吧。”

    芦烟笑着坐在了林芷萱身旁,林芷萱也与各家夫人再见过礼,佯装没看见王夫人不悦的眼神,只坐下来看戏。

    林雅萱怀里揣着个盒子,也是十分的高兴,坐回了刘夫人身边,刘夫人低声问她:“怎得去了这么久?”

    林雅萱声音压得极低:“娘放心,自是不虚此行。”

    芦烟趁着她们母女两个说话的空,轻轻握了握林芷萱的手,袖子里的香囊一滑,就到了林芷萱手里,林芷萱心头一惊,十分诧异于芦烟的大胆莽撞,虽则林雅萱没有看着她们,可是各家的姑娘小姐都看着她们呢。

    雪安当时明明说了,让她打赏下人的,如今林芷萱却也来不及向她说什么,只急忙顺势收了,若无其事地看戏,却果然感受到从戚家六姑娘那里过来的几道意味莫名的眼神。(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灵犀
    &bp;&bp;&bp;&bp;林芷萱并没有去细究那几道眼神的来源,只神色自若地完了这场戏,直到申正,这场寿宴才算闹完,蒋大奶奶复又开始忙着送客,又是好一番喧嚣。

    林芷萱心中只记挂着林若萱,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直到出了二门,见林若萱果然已经跟秋菊等人一起等在外头了,林芷萱终于舒了一口气,王夫人被蒋氏送了出来,含笑上了马车,却远远地瞥见了正在上马车的林若萱,王夫人心中一惊,并未表现出来,只笑着与蒋大奶奶道别。

    车马琳琳,陈氏面上是藏不住的笑,想来这一日与蒋氏相谈甚欢,林芷萱却是摸着自己袖里的锦囊微微舒了一口气,今日这一行还算顺利。

    马车进了林府,过了二门儿,王夫人送别了刘夫人和林雅萱,让回去好生歇着,却让林芷萱先别走,林芷萱远远看了一眼刚下马车的林若萱,眉头一皱,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急忙想悄悄掩护林若萱离开。

    却不想这一举一动都被王夫人收入眸中,见刘夫人走远,才对林若萱喝了一声:“站住!哪屋里的丫鬟,如此不知尊卑,主子还没走,你倒是先走了!”

    林若萱一听这话,也是吓得急忙顿住了脚,回过身来,却是躬身低着头,不敢抬头。

    王夫人早就认出了她,喝道:“跟我回毕春堂!”

    陈氏见王夫人面色不善,这才看了那丫鬟打扮的人一眼,竟然是林若萱。

    陈氏心下思绪翻滚,挥了挥手让自己屋里跟车的人都先回去,自己带着柳香跟着王夫人一行人一同去了毕春堂。

    一到毕春堂,王夫人还不待更衣便坐在了主位上,怒拍了桌子:“谁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若萱吓得早已经跪在了王夫人面前,陈氏看王夫人的脸色不善,便从紫鸢手里接过了茶,给紫鸢使了个眼色。让她带屋里的丫鬟下去,不许到处乱说。

    紫鸢点头应着,领着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陈氏才端着茶上前让王夫人喝口茶消消气。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林芷萱心中十分感激陈氏,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上前揽着王夫人道:“娘,您不说我都忘了。您不是让她在我屋里当丫鬟嘛,她这些日子勤勤恳恳,服侍我服侍得还不错,我便想着赏她些什么,这不我屋子里的小丫鬟都听说去国公府有热闹看,一个个抢着想去,我就想不如就赏她个这个吧,便安排了她和秋菊给我跟车。

    可是这一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合适,这才想起来她还是我们家的小姐。今日国公府家里杭州的官宦世家也都是来了,她日后若是嫁到哪一家去,被人记起来今日这般,只会让人家以为咱家没有规矩,我这才慌了,便想着到了之后让芦烟的丫鬟带着她往别处躲了一天,芦烟把她安排在了国公府小厨房边的耳房里,她倒是什么光景也没看着,也是委屈了她。”

    林芷萱这一番话投其所好,王夫人原本怒气攻心。听了林芷萱这一番说辞,气也消了大半,却还是点了点林芷萱的头:“你也太任性了。”

    林芷萱笑着道:“女儿知错了,以后不会了。也就是当时一时兴起许了她,这不上了车就后悔了嘛。现如今也没惹出什么乱子来,娘就饶我这一回吧。”

    王夫人这才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林芷萱知道王夫人的气是二而衰,三而竭。便也急忙赶着道:“娘今日劳累了一天,阿芷给你更衣,松快松快歇歇可好?”

    林芷萱说着便扶王夫人往净室走,王夫人虽则也跟着林芷萱挪了步,可是却依旧虎着脸训斥了林芷萱两句,林芷萱可怜兮兮地笑脸应着,王夫人看着她这样子,也是不忍再苛责。

    陈氏见二人进了内室,才对跪在那里的林若萱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林若萱也是面容忐忑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对她微微点头,林若萱这才犹犹豫豫地起来走了。

    折腾了这样一日,只闹了这一出,也是万幸了。

    林芷萱在王夫人处用了晚膳才回来,由夏兰扶着,颇有些身心俱疲,只想着芦烟给自己的锦囊还在袖中。

    林雅萱下了马车便与刘夫人匆匆回了西院,林雅萱的心思都扑在怀里的这个檀木匣子上,也不曾注意林若萱和王夫人的事,只将今日在魏雪安处的所见都与刘夫人说了,刘夫人也是觉得仿佛有蹊跷的样子,便让她赶紧打开。

    林雅萱屏退了众人打开了匣子,却见里头是一块精致的怀表,林雅萱和王夫人均是诧异,这样新鲜的玩意儿的确是极少见的,但母女两人却来不及欣喜,打开了怀表的表盖,里面并没有纸条之类的物什儿,只两根表针滴滴答答地转着,林雅萱上上下下把这怀表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刘夫人早已拿过了那个檀木匣子,取出了里头的丝绒软垫,仔细翻着,里头也并无一物,再看匣子已经空空如也。

    刘夫人也是拧眉,对林雅萱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林雅萱决然地反驳道:“不可能!我一定没想错,我……”

    虽则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不甘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去翻这盒子,终究一无所获。

    林芷萱回了自己的院子,林若萱有几分焦急地迎上了林芷萱,似有话说,林芷萱见她回来这半天了竟然连衣裳都没有换,想来也是在忐忑着王夫人处的情形,怕随时传唤,林芷萱笑着安慰道:“姐姐别急,先去更衣,你也累了一整天了,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说。”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如此镇定从容,也是定了定心,不好多说只跟着春桃去更衣。

    林芷萱让冬梅去门口守着,自己和秋菊、夏兰留在了房里:“服侍我更衣,再说说你们两个今日那边的情形。”

    林芷萱取出了自己怀中那个装满了金银锞子和银锭子的锦囊,林芷萱早就觉出不妥,若这个锦囊中当真全是金银,定然十分的重,可是林芷萱总觉得这重量轻了一半不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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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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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芷萱一边更衣,那锦囊就放在自己眼前不远处的一张檀木八角桌上,秋菊道:“我那边一切都好,只是众人都来问二姑娘的来意,我按着姑娘说的,暗示了是姑娘有意刁难,将二姑娘就当个丫鬟来赏她长长见识,想来太太和二奶奶那边的丫鬟是信了的。只是四姑娘那边,因着刘婆子当初对她说了不少姑娘如何帮二姑娘的事,我怕她们不会信,可是这些事情想来只有红杏、芸香两个亲近的才知道,玉蕊她们并不知情,听我这样说,他们几个竟然也信了。只是她们回府之后,两面的人一交流,怕会坏事。”

    林芷萱点头应着,却是笑了起来:“无碍,到春日宴也不剩几天了,二嫂怕是要开始动手了,这件事情让她们知道了更好,我们将计就计,正好帮衬着。”

    林芷萱又问夏兰:“你呢?可有什么特殊的事?”

    夏兰急忙将自己怀里自己的钱袋取了出来,又从中取出了一锭银子,对林芷萱道:“安姑娘的贴身大丫鬟丝竹姐姐,赏了我和红杏各一锭银子,原本我执意不收,只是丝竹姐姐硬塞进了我手里,我才觉着重量似是不对,差了许多,我便没有推辞地收了。但红杏那里却像是一锭真的银子,姑娘您看。”

    林芷萱由秋菊服侍着已经换了衣裳,伸手取了过来,果然十分的轻,林芷萱上下仔细打量竟发觉这银子的底似是有一条小缝可以拆下来,林芷萱一面让秋菊拿了自己放在桌上的锦囊,一面让夏兰去找根针来,三人坐到了桌边。林芷萱将针费力地往那缝隙里插,林芷萱手巧,费了几番功夫终于插进去了一点儿,林芷萱用力地想挑开。却是力气不足。

    秋菊看着着急道:“姑娘我来。”

    林芷萱依言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秋菊,秋菊大力一掘,果然将底挑了下来,只是绣花针也断了半根。银子底儿更是飞了出去,打着了夏兰的头。夏兰哎呦一声捂住了头。林若萱回来的时候正看着里面人仰马翻的。

    “这是怎么了?”

    秋菊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地一把死死握住了那银子,抬头才看见了林若萱和春桃。

    林芷萱也是看见了他们,笑着道:“无碍,夏兰伤着了头,春桃你陪她去上点药。”

    春桃十分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见林芷萱吩咐,也只能点头带着捂着额头的夏兰下去了。

    林芷萱让林若萱过来,又让秋菊守着门,一个人也不让进。

    秋菊点头应了,林芷萱才从她手里取过了那撬了底儿的一锭银子。果然见里面有个小纸球。

    林若萱诧异的看着这一切,林芷萱已经打开了那纸条,只见上头写着:梁园日暮乱飞鸦,杜甫射人先射马。貂裘换酒也堪豪,请君莫忘浪淘沙。

    林芷萱的看着这字眼前一亮继而又一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林若萱看着林芷萱的脸色,急忙焦急地问:“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拿给她看,林若萱看着岑参、秋瑾、杜甫、白居易的四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诗句:“我还是不懂。”

    林芷萱叹了一句道:“‘梁园日暮乱飞鸦’,正是如今的梁家,春日宴将近。芦烟打探着要走梁家门路的人太多了。

    而这‘射人先射马’是我当初对他们说的意思——从梁老太太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上次芦烟说梁老太太身边有个裘嬷嬷,是老太太从小的贴身丫鬟,就像我和秋菊、雪安和丝竹一样,这裘嬷嬷熬了这几十年。在老太太面前,甚至在梁家都是有几分重量的,我想让芦烟走裘嬷嬷的门路,只是上次去的时候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法子走。

    而这第三句‘貂裘换酒也堪豪’,雪安是在跟我说她用了银子,用了最直接的法子——买通。而且芦烟说过,这位裘嬷嬷从小对她十分的疼爱,想来是芦烟用银子,让裘嬷嬷卖了她面子,替我们走动走动。

    而‘请君莫忘浪淘沙’是雪安的警告,想来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还要看姐姐在春日宴的表现,让我们自求多福了。”

    说完,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林若萱也是担忧地看着林芷萱:“既是最得老太太信任的贴身嬷嬷,自然是极忠心梁老太太的,怎么可能被轻易买通?”

    林芷萱叹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买通?这法子太冒险了。”

    林若萱越发的忧心忡忡。

    林芷萱却是回神,强撑着对林若萱一笑:“别担心,在国公府我和安姐姐没来得及说得上话,只凭这四句诗我们也无法知道她们仔细的安排,也或者第三句雪安用的不是‘钱’而是‘酒’也说不定,就是情义,若是真的能说动这位裘嬷嬷,让她真心实意地做我们的说客,也不是不可能。你想想,若是秋菊真心地向我举荐一个人,我多半也是会认真听她的,这还是要看姐姐能否让这位裘嬷嬷真心满意,还有这事儿已经到了梁家,还要看姐姐今日在国公府与芦烟说得如何,能不能让……”

    林芷萱忽然停住了口,心里却默默道:能不能让梁靖知动心了,毕竟在梁家,若是梁靖知有意促成,这位裘嬷嬷便是不卖芦烟面子,也是要给他们家二爷面子的。

    林芷萱这才仔细问起林若萱:“你在国公府与芦烟谈得如何?”

    林若萱有些手足无措地道:“我觉着并不好,芦烟姑娘问了我许多事,父母待我如何,姨娘如何,衣食住行如何,更多的却是旁敲侧击着问我品性如何,可她开始还是笑看着我,后来渐渐的我越说,她的面色就越沉,兴致越低。想来芦烟姑娘是觉得我配不上梁二爷的。”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忐忑地一番言语,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林若萱并不知芦烟对梁靖知的情谊,越是觉得适合,那个还不擅伪装的小丫头心中便越不好受吧。

    芦烟啊……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动手
    &bp;&bp;&bp;&bp;只是这世间之事,尤其男女,再尤其公侯世家的男女,婚嫁从来都不由人。`芦烟前世嫁给了福建巡抚钱家的嫡次子钱筠合,一直留在江南,虽则林芷萱嫁进京城后不曾再有多少机会与芦烟相见,但是却也听人说起过,芦烟的父亲原本想将她嫁到杭州将军白家,以谋求一个能上阵出仕的机会,李夫人却执意不肯这般卖女儿的行径,况且白家的那位公子是个十分粗俗不堪之人,李夫人便将芦烟嫁进了钱家。

    只后来钱筠合进京述职之时,曾带着芦烟来拜访过自己和谢文栋一次,林芷萱与芦烟私底下相谈,芦烟已经有了一对儿女,再不似幼时那般无礼桀骜,夫妻两人十分的恩爱,芦烟也成了个娇羞温婉的夫人。

    林芷萱前世无缘去得知芦烟与梁靖知这段青梅竹马的过往,但林芷萱却也信李夫人对女儿的用心,钱家的确比梁家要好得太多,钱筠合也比梁靖知更适合芦烟。

    林芷萱看着林若萱,笑着道:“姐姐知道芦烟回来之后与我们说了什么吗?”

    林若萱不安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笑着道:“她只说了四个字,他很喜欢。`”

    林若萱并不知当时梁靖知在场,只当林芷萱说的是芦烟很喜欢,她心中却满是不确定:“可芦烟姑娘看我的眼神……”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姐姐不要担心了,芦烟这一关你是过了,姐姐只要好生打点着你春日宴的衣裳,等着那一天来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来筹谋。”

    面水轩里,陈氏也是屏退了众人,只留了柳香在屋里,柳香已经将秀儿在国公府听秋菊说过的话向陈氏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陈氏却是缓缓点头:“我原本还想着三妹妹那个法子。与其让林雅萱他们母女去不成春日宴,倒不如就让他们去了,按着三妹妹的意思,说不准三妹妹还真能借着梁家。嫁进侯府去,虽则这样便宜了那对母女,对我们却还是利大于弊。却不想三妹妹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依我看,她是想把二妹妹嫁进梁家去了。”

    柳香诧异地看着陈氏:“可是这怎么可能?二姑娘是庶出。况且这婚嫁之事,三姑娘哪里做得了主?”

    陈氏瞥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只是咱们这位三姑娘,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万一她真有这个本事呢?既然她那里已经有了主意,咱们也不能闲着,正好今日二姑娘的事是个契机,我前日交代你的话,往西院儿去传吧。”

    柳香点头应着,这事儿陈氏早就嘱咐她了。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一直没让她去做,如今因着二姑娘去国公府的事儿,想来二奶奶也是有主意了。

    林芷萱与林若萱研究了半晌雪安给的那个锦囊,果然里头都是这般可以拆开的银子,林芷萱复又想起雪安给自己和林雅萱礼物之时,叮嘱的说是些精巧的东西,果然精巧,却没想到雪安如此细心,还是怕芦烟行事不周。竟也没用从芦烟处给自己,而是吩咐了丝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雪安也是深谙其中三昧。

    只是得了这样一包别有玄机的银子。林芷萱也是欣喜,让秋菊仔细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林芷萱又叫了顾妈妈来,对她吩咐道:“你去给你亲家递些话去,就说我想极了让林雅萱嫁到梁家,在借着梁家的势。嫁进侯府……”

    便又将那日与陈氏说的话又叮嘱了一遍,只是十分简略,但林芷萱相信刘婆子再添油加醋也能有模有样。

    再加上陈氏那里,还有前些日子来家里的那神婆与王夫人一番不为人知的密谈之后,王夫人就不再那么热衷于给自己春日宴的事,这些事情林林总总穿起来一想,果真还有这么几分意思。

    林雅萱从小就那样嫉妒自己,看着自己处处比她好,她便只来比着自己,所以林雅萱定然不会允许她成为林芷萱的垫脚石,便是拼尽全力,也要一搏。

    林芷萱早就看透了她品性中这样的弱点。可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好的人,如何才能满足呢?什么才能填补她永无止境的欲壑?

    林芷萱静静的抚摸着自己给林若萱做了一半的衣裳,忽而抬头对林若萱笑了起来:“姐姐,我真的很羡慕你。”

    正在低头做刺绣的林若萱似是没听见林芷萱说了什么,只茫然地抬起头来:“妹妹说什么?”

    林芷萱笑着道:“没什么,过不了多久,姐姐就有新衣裳穿了。”

    林芷萱笑着,低头开始做起了衣裳。能做的,如今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先看雪安的计较了。

    林芷萱这边安顿下来,梁家的计较才刚刚开始,梁夫人从辅国公府回来,夜里吃过饭,梁夫人便留在了梁老太太屋里,说有话要商议。

    梁老太太听着梁夫人说着辅国公今日家里的热闹,梁夫人喋喋不休,说着各家的女儿如何艳丽,梁老太太一开始还带笑听着,渐渐的就拧起眉来,早已经听出了她又要给梁靖知说亲的意思,往日里梁夫人说了多少回,次次找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梁老太太心中自有计较,早就婉言与她说了不妥,要留着春日宴那日,亲自去挑挑看看,却没想到这儿媳妇日此的不知进退,一而再再而三,梁老太太也是没了耐性,再不与她说明了这其中利害,也不知她这样拐弯抹角兜兜转转要说到什么时候,便出言打断了她到:“你又给靖知看好了哪家的姑娘了?”

    梁夫人听着老太太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心中也是一怒,面上却赔笑着,对梁老太太道:“我也只是今日席上看着,浙江巡抚戚家的六姑娘,年岁模样都合适。”

    梁老太太不胜其烦,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敲打敲打他这个媳妇了,便使了眼色,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琉璃带了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领了出去,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贴身服侍的裘嬷嬷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不曾动,众人也不敢随意差遣,只任她留在了屋里。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大势
    &bp;&bp;&bp;&bp;梁老太太不胜其烦,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敲打敲打他这个媳妇了,便使了眼色,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琉璃带了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领了出去,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贴身服侍的裘嬷嬷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不曾动,众人也不敢随意差遣,只任她留在了屋里。

    这裘嬷嬷也是梁家老祖宗般的人物,她是梁家老太太的陪嫁丫鬟,两个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其情不差林芷萱和秋菊,后来随嫁进梁家,梁老太太给裘嬷嬷许了人家,却不想裘嬷嬷丈夫早逝,只有一双儿女,很得梁老太太怜惜,如今儿子已经在梁家做了外院的总管,女儿也是梁老太太给添的箱嫁了个好人家。

    一双儿女都不在家里,梁老太太也缺了个十分贴心的人说话,很是寂寞,便让裘嬷嬷进府来,却不让她当屋里的掌事嬷嬷那般劳累。只说是跟在老太太身边侍候,梁老太太却派了两个丫鬟服侍着她。

    在梁家过了五十余年,便是梁家老爷对母亲的这位嬷嬷也是十分的尊重。

    她要站在这里,梁老太太虽是诧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梁老太太只是对梁夫人不悦道:“我瞧着什么模样年岁都是假的,他们戚家是武英侯府的外家,武英侯府是皇后和太子的母家,这才是你觉着好的吧。”

    梁老太太一番抢白,也是让梁夫人急怒,可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老太太这个不许,那个不行,也不知她要什么样的,一味说着婚事要她做主。可梁夫人毕竟才是梁靖知的亲娘,她对自己儿子的婚事上心,怎么着还都是错了?

    梁夫人找的人家,一家比一家好,可老太太还是不满意,难不成她还想给靖知找个破落户里的人家?那可不是辱没了他们家靖知,梁夫人原本也是个泼辣的脾气。如今为了儿子的婚事。便也忍不住要将如今的形势与足不出户的老太太说说:“老祖宗,您想来是不知道,如今老爷成日里在外头忙得不着家。都是为了宫里头的事……”

    梁夫人见四下没人,犹豫了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年纪大了,咱们梁家世代效忠皇上,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能和太子的母家联姻,日后也好有个依仗。况且。我瞧着……”

    梁老太太拦住了又要喋喋不休的梁夫人,只是笑着问她:“你也说了,咱们梁家世代效忠皇帝,可这满朝文武效忠皇帝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咱梁家能做着这杭州织造的营生?”

    梁夫人却是一愣:“这……”

    梁老太太道:“那是因为,咱们梁家效忠皇帝,却也只效忠皇帝!但凡还没成了皇帝的。便是差一天,你又如何便能知道。他就是皇帝?”

    梁夫人却是被老太太这一番话给说糊涂了:“可我听老爷说,织造局里的新龙袍明明就是太……”

    “住嘴!”梁老太太喝断了她,也是气怒自己的儿子怎得如何不争气,这样的话竟然也跟内院妇人说,万一梁夫人说了出去,那可就是他们梁家的灭顶之灾了。

    梁老太太肃然道:“皇帝如今年迈,可越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家越不能乱,越要稳住,戚家的婚事想来也不是你去说的,定然是戚家自己个儿要来跟咱们梁家结亲的。”

    梁夫人却是诧异老太太怎得连这个也知道。

    梁老太太看她的神色便知道所猜不假,便道:“他们戚家那样鼎盛显贵,为何也要争着与我们梁家结亲?你可有想过?”

    梁夫人十分诧异地看着梁老太太,倒是有几分认真地听起了梁老太太的教诲。

    梁老太太见她这般神色,才放缓了语气,道:“你只看见武英侯府有皇后太子,却不知道如今皇太子才六岁,娴贵妃的皇长子却已经十岁了,娴贵妃的母家沐氏,父亲是内阁首辅、领侍卫内大臣,那就是当朝的宰相!”

    梁夫人闻言诧异道:“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梁老太太拦住了她的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除了这沐家,你可还听说过敬亲王?”

    梁夫人接话道:“这自然听说过,敬亲王是先皇十四子,战功赫赫,在朝中也是极具声望的,在朝的武将,甚至武英侯都是当初跟着王爷南征北战,凭着战功封侯的。”

    梁老太太道:“敬亲王十七岁便随先皇出征,征讨西北各部。延平五年,又率军前往收降蒙古叛逆部族的首领,缴获了传国玉玺。二十三岁便因在松锦大战中立下战功,封和硕靖亲王。威望、名声、军功样样不输那两家,如今皇上病重,而敬亲王如今才不过三十二岁……”

    梁夫人说着说着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梁老太太这才语重心长地道:“你只想着攀住了武英侯府这根高枝,可万一,事到临头不是呢?万一争起来斗起来了呢?皇帝的心意如何,咱们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外臣,没那个本事去揣摩,皇上让咱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偏不倚就好,别成日里惦记着给自己个儿找麻烦。

    咱们梁家要长久,靠的不是娶了谁家的媳妇儿,梁家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娶个公主也不顶用。好生给靖知娶个温婉贤惠的媳妇,安安稳稳地在家里过日子,这才是长久的样子。”

    梁夫人也是被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急忙问着:“那依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道:“我看不必什么显贵的人家,清清静静的,模样好,脾性好就是最好的。再者最好也不要那些父亲在江南做官的,再成日里攀上亲家就攀扯着老爷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

    梁夫人听了梁老太太的话,沉吟了半晌忽然道:“老太太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家来。”

    梁老太太说了半晌的话,裘嬷嬷去奉了茶上来,梁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了,抿了一口,轻轻“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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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买通
    &bp;&bp;&bp;&bp;梁老太太说了半晌的话,裘嬷嬷去奉了茶上来,梁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了,抿了一口,轻轻“哦”了一声。`

    梁夫人继续道:“是济州知府林家的女儿,林家老爷原先也在杭州做了几年知府,后调去了济州府,林家还有一个大老爷,也是因着当初西北的战功,在西北成家立业,却不想早年战死了,林家再没有其他的亲戚,很是清净。”

    老太太缓缓点头:“我记得,不过林家太太却是金陵王家的人吧。”

    梁夫人应着:“是,老太太好记性。只是林家太太不过是王家四房的庶出,与王家也多少年不走动了。”

    老太太沉吟了半晌道:“如此也好,难得干净,再顶着王家的名也不算辱没了我们靖知。她家的姑娘怎么样?”

    梁夫人道:“只在国公府见过,看着那模样十分的精致,在各家姑娘里是拔尖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脾性如何?”

    梁夫人道:“看样子是个很温婉谦卑的好孩子。”

    梁夫人如此说着,站在一旁的裘嬷嬷却是笑了。

    老太太见她如此,更是诧异:“你笑什么?难道你也认识?”

    裘嬷嬷笑着道:“说起这林家的姐儿我倒是仿佛听咱们表小姐说过,是和表小姐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可是淘气呢,只是没想到如今长大了,竟也变了性子。`”

    老太太道:“你说芦烟?那孩子也是被她娘惯得无法无天了。若真是跟她一个样的,那可断断不行。”

    梁夫人一听也是急忙道:“很是,芦烟那孩子虽然机灵可人疼,却和靖知不大合适。”

    老太太道:“那这林家再没有别的姑娘了?我瞧着这家世倒是很好,济州不在咱家老爷的治下,也不至于让人说什么闲话。”

    梁夫人想了想道:“还有个四姑娘,就是我适才与您说的林家大老爷的女儿。”

    老太太拧着眉想了片刻道:“从小没了父亲,西北来的那个?”

    梁夫人道:“正是。”

    梁老太太摇头:“也不好,西北民风彪悍。养出来的女儿不如咱们江南的姑娘性子温婉,况且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难免性格刚硬好争些。”

    梁夫人虽是赞同老太太的话,却又有些嫌梁老太太挑三拣四。从来都是觉着谁都不好,便也拧着眉头却再想不出个人家来。

    裘嬷嬷见二人沉默下来,笑着出声道:“我倒是听说这林家似是还有个二姑娘,也不曾许人家。 `”

    “哦?”老太太再次诧异地看向裘嬷嬷。

    裘嬷嬷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笑着道:“我也是听表小姐说的。说林家除了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一个二姑娘,只是性子寡淡安静些,总与他们玩不到一处来。”

    梁老太太闻言来了兴致:“是吗?这是个怎样的?”

    裘嬷嬷道:“也是林家二老爷的女儿,不过是庶出……”

    “庶出!”梁夫人闻言尖着嗓子嚷了起来,对裘嬷嬷厉色道,“这怎么能行?”

    老太太见梁夫人这样对裘嬷嬷说话,拧眉冷声道:“庶出怎么了?”

    梁夫人这才吞了声,不敢言语了。

    老太太对梁夫人不快道:“你先回去吧。也累了一天了,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等着春日宴那天我仔细看看模样再说吧。”

    梁夫人见梁老太太如此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告退。

    见梁夫人走了,梁老太太也不曾叫人进来服侍,只是看着裘嬷嬷,似笑非笑道:“说说吧,你这老东西收了人家什么好处?竟也有替人做事的这一天。”

    裘嬷嬷哈哈笑了两声,从怀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梁老太太看:“您瞧瞧。整整一百两呢。”

    梁老太太接过来,拿着离眼远些,眯着眼看了:“呦,我还当一万两呢。你家里都富得流油了,还差这一百两银子?想来是托你办事儿的这人不俗。”

    裘嬷嬷呵呵笑着:“您老人家火眼金睛,您猜是谁?”

    梁老太太捏着银票道:“想来除了芦烟那丫头,你再不能卖谁的面子了。”

    裘嬷嬷笑着道:“老祖宗眼睛依旧这么毒,这院里院外大大小小上上下下,就没有老祖宗看不透的。”

    梁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佯装一脸的嫌弃地道:“也就芦烟这么无法无天,能请动你这把老骨头。从小你就宠着那丫头吧。”

    裘嬷嬷道:“我也是看着老祖宗喜欢烟姑娘,才跟着喜欢的,家里的姑娘小姐,就属烟姑娘最机灵可人亲,偏偏不能说给咱们二爷,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户人家。”

    梁老太太闻言也跟着笑话裘嬷嬷了两句,却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只是芦烟这丫头虽则胆子大,却不是个能想出这般主意的人,况且她为何要去替这林家的二姑娘说亲?”

    裘嬷嬷笑着道:“老太太不知道,这芦烟姑娘和镇国公府的嫡亲小姐安姑娘,林府的三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又听说这些日子安姑娘来了辅国公府,住了好些时日。”

    梁老太太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是那个从小就身子不好的丫头吧。可怜见的,不过这镇国公家的儿子闺女,却都是不简单,跟着镇国公学着,进退有秩,我瞅着他们家的人,才最是聪明,也是最有福气的,只可惜这丫头身子不好。”

    裘嬷嬷笑着道:“是呀,我也是猜想,这事儿八成是林家三姑娘的意思,安姑娘的主意,指使着芦烟姑娘来做的。”

    梁老太太哈哈笑着:“咱们梁家的婚事,倒是让这么几个小丫头算计着了。”

    裘嬷嬷道:“老太太虽然说我疼爱芦烟,却不知道我是跟着老太太一条心的,最疼的自然是咱们家二爷,我应了这事儿,一则是为了芦烟,更多的却是当真觉着这林家的二姑娘十分合适咱们家二爷,想来二爷和老祖宗也都会很喜欢她。这么些日子了,一直没找见个好的,我瞅着老太太愁,我也是跟着急,一听这家姑娘这么好,我也是替老太太和二爷觉着满意,才做了这个顺水人情。也说来给老太太听听,让您给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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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全
    &bp;&bp;&bp;&bp;梁老太太拿着那一百两银子斜睨了裘嬷嬷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一百两银子折了,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道:“也得我亲眼见了这林家二姑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才能定夺,你这私下收的贿银我先没收了,若是好,就赏你,若是不好,就是我的了。”

    裘嬷嬷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老祖宗,您说我富得流油看不上这一百两银子,您自己个儿呢?我们家也就是个小油壶,您却是个大油坊。我这么大年纪这好不容易受了回贿,还让您收了去。”

    梁老太太被她逗得笑:“你瞅瞅你这个小家子气,一百两银子要了你的老命了!”

    笑完了才问她:“是叫个什么名?春日宴那日,我要好生的端详端详。”

    裘嬷嬷道:“闺名叫若萱,只是也不知道春日宴那日能不能来得成。”

    梁老太太笑着道:“定然来的成,要不然她们这几个丫头前头做得这些,岂不都白费了。你再去给我好生打听打听,这个林家二姑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裘嬷嬷笑着点头应着退了出去,叫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出门便看见了等在院门外的梁靖知,裘嬷嬷抿着嘴笑着迎了出去:“二爷来给老太太请安?”

    梁靖知看着裘嬷嬷的脸色,却是笑着作了一揖:“不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是来给嬷嬷请安的。”

    裘嬷嬷呵呵笑着,急忙扶了梁靖知起来,与他去了无人的假山石后:“我可不敢当。”

    梁靖知道:“那几个小丫头行事莽撞,还望嬷嬷千万替他们周全,切莫让老太太迁怒于她们才好。”

    裘嬷嬷笑着道:“老太太火眼金睛,无论我怎么周全也逃不了老太太的法眼的,好在如今这位二姑娘已经在老太太那里挂上了名,以后能不能成事还要看这位二姑娘的运气了。不过……”

    梁靖知看裘嬷嬷神色有异,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裘嬷嬷正色道:“我觉着这林二姑娘过老太太这一关倒是不难,只是毕竟庶出。太太不太喜欢。”

    梁靖知闻言肃然,对裘嬷嬷又作了一揖:“我知道了,多谢嬷嬷。”

    裘嬷嬷点头,送着他离开。梁靖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裘嬷嬷一笑道:“若事成了,您被收走的芦烟给的那一百两银子,我十倍还您做答谢。”

    说着便笑着快步走了,只留裘嬷嬷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地瞅着他潇洒的背影低声骂:“也是个淘气的猴儿!多大小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裘嬷嬷心里也是叹着。难得梁靖知心情这样好,想来这位姑娘也是极得他喜欢的,才会让他愿意这般纵着那几个姑娘胡闹吧。

    入了夜,梁致远回了家,与梁夫人从老太太处回来,梁夫人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跟他抱怨梁靖知的婚事。

    梁靖知来给父母请安,在门口,正听见梁夫人和梁致远撒泼打诨地抱怨:“……老太太竟然想给靖知说一个庶女!咱们靖知是个怎样的人,便是不说咱家的家世,他年纪轻轻。身上又有功名,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进京了,以后更是前途无量,若说为了老爷,为了咱们梁家不能娶个王公贵戚家的小姐,那定然也要娶个千尊万贵的嫡小姐过来吧!老太太竟然要给靖知娶一个落魄人家的庶女,这事儿我无论如何也不许!”

    梁靖知站在门边,不小心听了些去,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宝环听见梁夫人的声音越嚷越大,看着梁靖知站在廊上十分的不合适。便要去给通报,梁靖知却拦住了她:“不必了,既然父亲和母亲有事商议我就不进去了,好在晚上在老太太处吃饭的时候也都拜见过了。我便先回去了,你也不必与太太说我来过。”

    宝环却十分的不知所措,梁靖知知道她是顶效忠梁夫人的,便也不为难她,只笑着道:“你与我过来,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宝环这才跟着梁靖知去了无人处。梁靖知低声跟她交代了两句。

    宝环听着梁靖知的话有理,便也点头笑着应了:“当真如此,二爷说的是,如此也能让夫人宽宽心了。”

    梁靖知点头笑着道:“只是别说是我教你的。”

    宝环急忙点头应着:“这个我知道,自然不敢。”

    梁靖知这才辞了离开。

    也不知那夜梁夫人与梁致远说的如何,只是第二日梁夫人依旧愁眉不展,满面的戾气,但凡下人有一分做得不合心意,便是一顿打骂。

    早起梁大奶奶和大爷来请安,梁夫人也不曾给个好脸色。只看着桀骜不驯的梁大奶奶越发的生气。

    一直到服侍着老太太吃了饭,梁夫人才得了闲回去,宝环上前奉了茶,笑着回禀道:“大奶奶适才派了人来传话,说忙着春日宴的事,中午就不过来陪太太吃饭了。”

    梁夫人闻言便气得拍了桌子:“忙忙忙,让她忙死算了!连婆婆都不好生伺候,当初梁家的琐事在我手里的时候,也没见我那顿不去陪老太太吃饭的,她知不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妇道!我这才往她手里放了多大点权,她便蹬鼻子上脸称了霸王了!合该以后我求着她,我去伺候她吃饭了!”

    宝环急忙上前劝了半晌,梁夫人发过了火气,才渐渐消停了下来。如今梁夫人又想了一遍宝环方才似是随意的一句话,却忽然安静了下来。这些嫡亲的小姐,个个飞扬跋扈的,已经来了这样的一个大奶奶让她不省心的,若再来一个如此这般的……倒是不如庶出,若是能品性温和些,任她想怎么揉圆捏扁都顺着自己的意才好。

    况且林家已经是这样的人家了,嫡出庶出又有什么差别。

    看来春日宴那日还是要好生看看这个林家的二姑娘了。

    且说林芷萱这几日除了给王夫人请安,便几乎足不出户一心一意的给林若萱做衣裳,林若萱的针线也是做得越来越好,林芷萱让她绣的那方帕子也快成了,只是花样不再是玉堂富贵,而换了凤穿牡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撒泼
    &bp;&bp;&bp;&bp;眼看着锦绣坊的衣裳做成,林雅萱却再没了去春日宴的兴致,她宁可一损俱损,也不要成为林芷萱的垫脚石。刘夫人再三劝她不要那么极端,梁家也很好,可林雅萱却只一味赌气不许。

    到了二十那日,陈氏让人往林芷萱屋里送月例银子。

    却不想来的人竟然是夏兰的老子娘,她自从进了陈氏那里,便一直被陈氏拘着,管教得极严,作些最苦最累的活计,吃不饱穿不暖还常常挨打,眼看着熬不下去了,今日也是花了好些银子,才从陈氏那里出来,得了个送月例银子的差事,一见了夏兰,便泣不成声。

    夏兰见她这样,便也急忙将她叫进了自己屋里,常婆子只管哭:“你个不要命的小娼妇,是不是你害我!我可是你亲娘,你竟然叫二奶奶这样来迫害我和你弟媳妇!”

    夏兰见她娘哭,又这样说,她心里也是委屈:“娘浑说什么,您是我的亲娘,我怎么会害您!只是想让您瞧瞧,这林府里的下人过得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您当我刚进府的时候,比您现在强多少?您觉着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您当我挨得打骂就比您就少吗?”

    夏兰说着,也是嘤嘤哭了起来。

    常婆子只看着夏兰在林府里风光,却不想里头竟然是这样的光景,这伺候人的活计,果然不是人做的,他们在外头凭着夏兰的威风,咋咋呼呼,吆五喝六的没人敢惹着,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起,现如今在陈氏那里连最低贱的粗使婆子都随意打骂她们,原本常婆子还闹过两场,活生生被胡妈妈打怕了,如今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胡妈妈得了陈氏的指派,一味地作践她和常远家的。常婆子也真是活不下去了才花了大钱买通了陈氏屋里送月例银子的小丫头过来求夏兰。便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握着夏兰的手:“我的儿,娘求你了,我可是你亲娘,你赶紧求了三姑娘。放我们出府去吧。”

    夏兰刚要说什么,便听见外头闹哄哄的,是陈氏处的胡妈妈过来抓人了,她听说了屋里的小丫头竟然收了银子放了常婆子出来,气得当即便给了那小丫头两个嘴巴子。带着两个婆子就来拿人了。

    闹哄哄里常婆子连哭带叫地被抓走,满嘴里喊着:“夏兰,你个小贱蹄子,一味找人来迫害我!害死了我你能得什么好?你个不要命的小娼妇,你害死你老子娘!你要遭天打雷劈!”

    夏兰立在门边哭得泪流满面,却不敢上前去拦。只眼睁睁的看着常婆子被带走。

    她心里疼,心里不舍,却再也没脸去求三姑娘了。况且这些日子,三姑娘正忙着,她如何能再拿这样的事情去惊扰三姑娘。三姑娘早已经是极其厌弃了她们一家,若是自己再去说,三姑娘只会怪自己不知轻重,连带着也不要了自己。

    夏兰哭着,却一步也不敢再走错。

    林芷萱听秋菊说了外头的动静,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并无她话,春日宴的日子渐渐近了,如今林若萱的事情打头,其他什么事都只能暂且放放。

    三月二十五。林若萱的衣裳终于成了,林芷萱给林若萱穿上了这一身儿,又让夏兰给梳了头,秋菊给上了妆。屋里的人都是眼前一亮:“哎呀呀,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们快瞅瞅,这二姑娘打扮起来,比三姑娘也丝毫不差啊。”

    林若萱急忙推辞。众人却都点头称赞。

    林芷萱看了也是欢喜:“就这么定下了,这衣裳首饰,秋菊好生收着,那日春桃和冬梅跟着我随娘先走。”

    “哎。”春桃喜形于色地急忙应了一声,这是林芷萱醒来之后,第一次让她陪自己出门去。

    林芷萱对她含笑点头,这才继续道:“秋菊和夏兰陪着姐姐去。这几日夏兰你想个法子去见你弟弟常远一面,那日,让常远驾车领着你们和姐姐去。出门比我们晚些,路上却要常远的马车快些,紧跟在我们后头到。”

    夏兰点头应着,林芷萱又对秋菊道:“好生陪着姐姐,在梁家见机行事,多帮姐姐留个心。”

    秋菊点头应着,林芷萱又问顾妈妈:“林雅萱那边如何了?”

    顾妈妈道:“我听刘婆子说,四姑娘已经和大太太闹了起来,大太太让四姑娘去春日宴,四姑娘听了姑娘放出去的那些话之后,就死活不许,也不打扮,也不收拾,嚷着不去春日宴了。”

    林芷萱点头,想来陈氏还在那里加了旁的话,但只要能达到相同的目的,她也不去管是用了什么法子了。

    日子一天天的近了,林若萱经常失眠,二十九日夜里,林若萱与林芷萱并头躺下,却许久都睡不着,终究忍不住与林芷萱说说话:“妹妹,我真的怕自己做不好。我……我好怕……”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哪里就让你做什么了?你只管去游园,你平日里怎样说话就怎样说话,你平日里怎样待人接物,还就那样便好,旁的事我和安姐姐、芦烟都会替你周全的。”

    林若萱还是十分的忐忑:“梁夫人不会喜欢我做她媳妇的。”

    林芷萱见林若萱这个样子,怕是一晚都睡不成了,当初让她见梁靖知的时候就是怕她这样,所以不敢跟她明说,如今林芷萱只握紧了林若萱的手,她与林若萱说了多少遍,梁夫人就喜欢她这样的,可林若萱死活听不进去,林芷萱只得道:“那姐姐便只当明日是去看看,若是成事便是姐姐的造化,若是不成,也是天意,咱们也不要苛求什么成与不成。便是不成,咱们日后再做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又不是明日嫁不出去,咱们就活不成了,姐姐别太紧张。”

    林芷萱这样一说,林若萱倒是释怀了些许,是呀,便是嫁不了梁家,最差的也不过是嫁去西北罢了,又不是就没有活路了,只要活着就好了,这不就是自己以前的愿望吗?怎得自己如今这般贪心了。林若萱想着身子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不多时竟安稳地睡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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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宴
    &bp;&bp;&bp;&bp;三月三十,这日天儿极好,卯时初刻林芷萱屋里的人便都起了床,给林芷萱和林若萱更衣梳头上妆。

    辰时二刻,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收拾好了,林芷萱让林若萱在屋里等着,自己带着春桃和冬梅去了王夫人处吃饭,在王夫人处听说林雅萱和刘夫人称病,今日不能去了。

    辰正三刻,林芷萱和王夫人、陈氏上马车启程。

    林芷萱一行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常远便赶着车送了林若萱和秋菊夏兰出发,对守门的小厮只说是奉了三姑娘的命,送秋菊去一趟辅国公府送东西,守门的小厮没拦。

    西院刘夫人还在跟林雅萱生气,只骂着:“你是个什么犟脾气!成日里在这里赌什么气,你今天要是不去,别说侯府,就是梁家你也嫁不过去!”

    林雅萱恶狠狠地咬着牙道:“我才不要去当她的垫脚石!我宁可与她玉石俱焚,让她算盘落空,我宁可不嫁到梁家,也绝不能让她嫁进侯府!没了梁家,她想进侯府就是白日做梦!”

    刘夫人气道:“你别成日里想三想四的,你先嫁到了梁家,抓住眼前的,等日后让不让她嫁进侯府还不都看你的!”

    林雅萱道:“不!才不是这样,是娘你没想明白林芷萱的算计,只要我嫁进梁家,到时候不是她费尽心机去嫁侯府,侯府的人自然就会来找她了,侯府想攀梁家的关系,不能嫁进去,就只能娶回来了,到时候侯府的二爷就和梁家二爷成了连襟,您知不知道!可如果嫁进梁家去的是林芷萱,那么嫁去侯府的就是我了,娘!我不能去梁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去!”

    刘夫人听着林雅萱的话只气道:“这都是天方夜谭,哪有这么巧的事,梁家又不是没了女儿,侯府为什么就偏偏要娶咱们家的人?”

    林雅萱却是信极了林芷萱画出来的这张饼:“梁家的六个女儿五个都许了亲。最小的六姑娘才六岁!所以只能是咱们家!”

    “那还有梁家的大奶奶方氏呢?他们家呢?还有梁家女儿的几位姑爷家里呢?梁家总还有别的亲戚吧,怎么就轮到了咱们家?”

    林雅萱却不想再听:“总之有机会,哪怕是万一的机会呢?”

    母女两个正僵持着,不多会儿竟然看见红杏匆匆忙忙地来回禀:“姑娘。太太,我听二门守门的婆子说,适才看见二姑娘盛装上了马车,也跟着去了春日宴。”

    “什么?”林雅萱和刘夫人一听也均是一惊,刘夫人指着林雅萱气道。“你瞧瞧你做的好事,你当是没了你,三丫头就没了机会吗?我说怎么你婶子停了二丫头的婚事,原来是打算这么用她的!你再不去,就是当垫脚石也没你的份了!”

    林雅萱闻言也是急了起来,继而却又坐了回去:“那便让林若萱去,我和林芷萱争侯府的出路!”

    “争争争,你拿什么争?二丫头一直被三丫头养在房里,他们才是嫡亲的姐妹,三丫头才是林家嫡亲的女儿。到时候哪有你争的份儿?怎么就跟你说不清这个理儿呢!”

    刘夫人的一番话如当头棒喝,林雅萱噌地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惶恐,半晌却忽然对红杏喝了一声:“给我更衣!”

    刘夫人以为林雅萱终于想通了,也是欣慰,却不想林雅萱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渐渐变得破釜沉舟般的狰狞,暗暗在心里赌誓:让我嫁不成侯府,那就干脆大家谁都别嫁了!林若萱也别想嫁成梁家!

    刘夫人并不知林雅萱所想,只也急忙让芸香过来伺候更衣。让绿鹂出去安排小厮备马车,说着西院的人都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而林芷萱一行人此时已经到了梁家,与前世一样的车马琳琳,到处欢声笑语。林芷萱看着眼前熟悉若梦的热闹景致心中却再也没了当初的新鲜欢喜,反而带了一份莫名的忐忑,春桃扶着林芷萱下车,轻声在林芷萱耳旁提点了一句:“来了。”

    林芷萱一愣,回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辆与自家的这些马车一样的马车疾驰而来。是林若萱来了。

    林芷萱终于放了心,跟着王夫人上前与迎客的梁家方大奶奶见了礼,方大奶奶笑着与王夫人、林芷萱和陈氏说笑着回了礼,正要迎进去,方大奶奶才看见其后一辆与林家一样的马车来了,以为林家还有人,便站住了等着,王夫人见方大奶奶停住了脚等人似的往后看,也是跟着回了头。却见正是自家的马车停在了那里。

    王夫人颇为诧异,以为是刘夫人带着林雅萱来了,却只见常远放下了脚凳,夏兰和秋菊先从马车上下来,打起了帘子。一个清雅温婉的身影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先见着的是一双平头散花云锦绣花鞋,接着是一条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身上是一件古烟纹碧霞罗衣,外头罩着个翠纹织锦羽缎的斗篷,那女子头上盘着朝云近香髻,只戴了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和一对玉叶金蝉簪,面上的妆容精致淡雅,当真丝毫不比林芷萱差。尤其是这一身衣物,只看过去便知道精致,却并不太过张扬艳俗,只正好将林若萱的柔美温婉映衬出来,显得大方得体。

    王夫人看着这美人盈盈下车,看到那张脸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竟是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就连方大奶奶问这位小姐是谁,都是陈氏笑着回的话。

    方大奶奶看了也是喜欢,瞧着林若萱的打扮,想来也是为了梁靖知的婚事来的,只是林若萱慈眉善目,一看就知道是个温婉好欺的,方大奶奶对她自然比对林芷萱热情。上前拉着林若萱的手对王夫人赞道:“哎呀呀,原本看着三姑娘便当是见着仙女下凡了,却没想到林家的小姐们一个比一个俊俏。”

    说着便携着众人的手送了进去。

    毕竟如今在梁家,便是王夫人如何震怒也只能忍着,林若萱有些忐忑,林芷萱看了林若萱一眼,轻轻拍拍她的手,对她安慰地点了点头,因着人多,并没有说上话。

    跟着方大奶奶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跟路上遇着的不知几家的太太奶奶见过礼才进了正厅拜见梁老太太,果然见杭州许多官家的姑娘小姐都来了,比上次辅国公府寿宴的人还多,闹哄哄的或坐或站挤了一屋子的人。

    王夫人带着林芷萱、林若萱和陈氏上来行礼,梁老太太见是林家的人,急忙让人扶了起来,将林芷萱和林若萱俩个丫头叫过来,牵着手打量着看。

    (未完待续。)

    P:  感谢hyqy的月票和绣韵倾城和希尔熙儿的打赏,谢谢亲爱的们哒支持!终于到春日宴了,昨晚写得我好激动,到现在心还在嗓子眼,终于狠狠地撕了第一回,又害怕自己写得太过轻浮,删删改改了好几个小时才出了4000字,希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让我喝口水压压惊,林雅萱发起疯来还真是让人都受不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迟来
    &bp;&bp;&bp;&bp;梁老太太看了半辈子人,眼神刁毒,只一眼就对林若萱很是满意,看这圆圆的鹅蛋脸,眉眼柔善、模样更是端庄精致,一看就是个宽和老实的孩子,比不得这里那些尖尖着脸,心眼子多、眼珠子贼的丫头,只是对于林芷萱,梁老太太看着这孩子的眸子,竟有几分看不透的意味,嘴上却夸着:“哎呦,今日见了这两个丫头,也是终于知道什么叫钟灵毓秀了。”

    王夫人见梁老太太对林芷萱另眼相看,急忙陪笑道:“老太太谬赞了,我看梁家的几个孩子才是真的人中龙凤。”

    梁老太太也让梁家的三位姑娘上前来见过王夫人,这四姑娘、五姑娘虽则订了亲,却因为年纪还小,梁老太太还打算再留几年,故而婚期都远,六姑娘还小,王夫人仔细端详了赞了一番,又与梁老太太比着说了一番客气话,各家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见梁老太太竟然对林家的女儿这样称赞,心里也是诧异,又想起国公府李夫人寿宴时,李夫人对林家改观的态度,难不成梁家真的看上了林家这样的破落户?

    尤其是戚家的六姑娘,袖子底下的手已经搅紧了帕子。

    林芷萱一行人行过礼便退到一旁,梁老太太给王夫人在明间看了座,王夫人坐下与梁老太太说着话,林若萱乖巧地站在了王夫人身后,十分的娴雅安静。

    林芷萱却是抬头看见了芦烟和雪安两人早就来了,正在西次间与别家的几个相熟的姑娘小姐们说话。

    林芷萱对她们点头一笑,芦烟已经看见了林芷萱,便也不顾雪安的阻拦,出了西次间,悄悄地站在林芷萱身旁。

    只是这里站的坐的都是各家的太太,还都在说着话,芦烟和林芷萱这样的小辈不好随意在明间里说话,芦烟只对林芷萱嬉笑着轻轻捏了捏林芷萱的手。

    林芷萱也对芦烟一笑,压低声道:“你们来的倒是早。”

    芦烟诧异于林芷萱竟然与她说话。便也学着林芷萱低声道:“我们去次间说话去。”

    林芷萱看着梁老太太和王夫人说得正欢,根本顾不上自己,便笑着点头,反正今日自己又不是主角。只要林若萱规规矩矩的好生站在这里就好了,自己越失礼,便越能凸显出林若萱的守礼。

    林芷萱和芦烟刚要走,便听见方大奶奶又笑着迎了客进来了,一边道:“哎呦呦。这林家的姑娘们怎么还分着批儿来啊,老祖宗快瞧,又来了一个美人儿。”

    林芷萱闻言也是同众人一起诧异的转过头,果然看见刘夫人带着林雅萱盛装来了。

    林芷萱和陈氏都是诧异,这母女两个怎么来了?

    刘夫人带着林雅萱上前给梁老太太行了礼,一边解释道:“早起我身上有些不舒坦,我原说不碍事,可这丫头非要磨着给我请大夫来看看,大夫来看了说不碍事这丫头才放心了,这不是磨磨蹭蹭地就来迟了。还望老太太勿怪。”

    梁老太太自然是不信她这一番说辞,虽然觉着奇怪却也不好问什么,只笑着给让了座,又问她如何不舒服,吃什么药,寒暄了两句,却并没有像待林芷萱和林若萱一样,叫林雅萱过去看,也不曾赞过林雅萱一句。

    林芷萱和陈氏见状也是放了心,林芷萱此时却再没了出去玩的心思。只对芦烟说:“快到了入席的时辰了,等吃了饭我们再出去。”

    芦烟看着这姗姗来迟的林雅萱母女两个也是拧了下眉,点头应下了。

    而林雅萱自从一来,给梁老太太行了礼。便死死地盯住了站在王夫人身后的林若萱,她的一身衣裳头面比自己和林芷萱的都要精致,果然,林芷萱和王夫人早有预谋,她们从来就打算今日把林若萱嫁进梁家来的!

    “呀,二姐姐怎么也来了?”

    梁老太太正和刘夫人说着话。屋里只有其他几位世家的夫人们偶尔说笑两句,姑娘们都在东西次间说话,屋里站着的姑娘不多,林芷萱也是因着才来,老太太还一直和王夫人说着话,没有功夫去安排她和林若萱两个的去处,所以林芷萱和林若萱只能先在王夫人身后立着,屋里除了林芷萱适才和芦烟两个窃窃私语了两句话外,再无小辈言语。

    林雅萱却当着一屋子太太夫人的面,扬声问了这样一句出来,就连正在说话的梁老太太和刘夫人都诧异地停下了话,朝着林雅萱和林若萱看了过来。

    林若萱骤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点了名更是手足无措,诧异地看着林雅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雅萱却顾不了那许多,只是脸上依旧带着笑,佯装惊奇地道:“我没听婶婶说今日二姐姐也来啊,难不成二姐姐是自己来的?”

    林若萱被林雅萱一语道破心事,吓得退了一步被林芷萱在身后紧紧地扶住,林芷萱笑着迎上了林雅萱:“四妹妹说什么呢?二姐姐是和我一起来的啊,四妹妹来晚了,不怪你不知道。”

    一屋子的人都是诧异地看着这打着机锋的林家姐妹们,尤其是方大奶奶,她是亲自迎林芷萱一家来的,回想起适才看到的那样子,果然仿佛林芷萱和王夫人一同来,而林若萱乘的那辆马车像是后面追来的,再加上看见林若萱下车时王夫人的神情也不对,方大奶奶心中也是起了疑。

    林雅萱听了林芷萱的话,面上越发的诧异,带几分讽刺地看着林若萱道:”又是三姐姐带着二姐姐来的啊,只是如今不像在国公府里那般让二姐姐装丫鬟,开始让二姐姐装小姐了?“

    听了这边荒唐的说话,就连东西次间而小姐姑娘们也是都朝着明间看了过来,“国公府里装丫鬟”是什么意思,几个去过国公府的姑娘们都看着林若萱的模样嘁嘁喳喳地说起话来。

    难不成这林家的二姑娘还去过辅国公府?

    怎得他们都没见过?

    听这这位林四姑娘的意思,难不成这林家的二姑娘是扮成了丫鬟去的?

    雪安听了那些姑娘小姐们的窃窃私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林雅萱难不成是疯了吗?怎么敢当着杭州各家太太奶奶的面说这样的话!魏雪安想着也从西次间走了出来,立在了林芷萱和林若萱身旁……(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偏袒
    &bp;&bp;&bp;&bp;雪安听了那些姑娘小姐们的窃窃私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林雅萱难不成是疯了吗?怎么敢当着杭州各家夫人太太的面说这样的话!魏雪安想着也从西次间走了出来,立在了林芷萱和林若萱身旁,笑着道:”四妹妹说什么呢,国公府那日是我请了林家二姐姐来的,因我常年病着,又与二姐姐说话投缘,那天二姐姐便在我屋里一直陪着我说话呢,所以没出来跟你们看戏。“

    林雅萱见魏雪安都出来给林若萱说话,心中更是恼怒,却只佯装诧异地瞪大眼睛道:”是吗?可是我和三姐姐还有芦烟妹妹去探望雪安姐姐的时候,怎么也没看见二姐姐?“

    林芷萱听着林雅萱竟然不见好就收,还这么一味胡说,心中更是急怒,屋里其他几家的太太夫人都是一脸看好戏似的看着林家的这几位姑娘在这里明争暗斗地唱着大戏。林芷萱也是没想到林雅萱不仅来了,还这样不顾脸面地在外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不仅是全然不顾了自己,就连整个林家的脸面她也不顾了。

    林芷萱道:”妹妹说什么呢,我们和芦烟去看安姐姐的时候,二姐姐明明就陪在安姐姐床前说话啊,四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芷萱一脸无辜茫然地看着林雅萱,芦烟和雪安一听,也是心中有了计较,芦烟上前道:”是呀,二姐姐那日明明一直陪着安姐姐说话,四妹妹你在说什么?“

    林雅萱被林芷萱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疯子,就连王夫人和刘夫人看着林雅萱的神色也变了,林雅萱心中慌张焦急,却还是不甘:”我倒是没听说二姐姐和安姐姐还有这样好的交情,竟然不叫三姐姐,却叫二姐姐在床前陪了一天。“

    王夫人原本看着林若萱来心气不顺,但听了林雅萱这样失礼的话,更是气得胸口发闷。不能再任他们这样给别人看笑话了,笑着道:“她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从西北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些。”

    林雅萱被王夫人一句话堵得眼前发晕。险些气得昏过去,刘夫人急忙上前扶住了林雅萱,心里对林雅萱的无礼更是惶急,气得恨不得锤林雅萱,这还当真不如不来。林雅萱今日在梁家当着整个杭州世家太太们的面一闹,日后这些江南氏族里哪家还愿意娶林雅萱?!

    刘夫人不敢再让林雅萱说话,只急忙拦了林雅萱,对王夫人和梁老太太陪笑道:“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这丫头没日没夜地陪着我,想来是累着了,才这样多话的,平日里并不是这样。”

    梁老太太本就对林芷萱几个的筹谋知道一二,如今早已从这一场大戏里看出了门道,听了刘夫人的话。心中只暗自讥讽,面上却呵呵笑着道:“没事,我最喜欢这样能说会道的孩子了,要论起说话芦烟才第一个,那孩子也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就喜欢她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这四丫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他们姊妹说说笑笑倒也是热闹,今日本不就是为了大家聚着热闹来的?”

    各家的夫人见梁老太太给林家打圆场,也是跟着笑着称是。心里却都是讥讽嘲笑,梁老太太这才看着林雅萱道:“你二姐姐若萱这丫头啊,跟你还有你三姐姐一样,都是我当初让纹苔写了拜帖请来的。”

    若萱这丫头……

    若萱……

    梁老太太竟然能叫出林若萱的闺名!

    各家的夫人姑娘们都是诧异地看着林家的这一家人。收起了适才心里的轻蔑。

    被点了名的梁夫人也是急忙陪着笑对林雅萱道:“是啊,若萱这孩子也与你一样,都是写了帖子请来的。”

    林雅萱不曾想梁老太太和梁夫人竟然也如此的维护林若萱,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老太太见她终于消停了下来,又引着众人热热闹闹地说笑了两句,把这页掀了过去。又让芦烟领着林芷萱和林雅萱姐妹自去玩笑,不必在这里拘着无聊,却独独留下了林若萱。一屋子的夫人太太们说着话打着机锋,东西次间的姑娘小姐们也都是说着话,可眼神却再也离不开明间陪着王夫人与梁老太太说话的林若萱,还有站在西次间众人都退避三舍的林雅萱。

    终于挨到了午时,梁夫人便来张罗着众人去华容馆入席,各家的太太奶奶们相熟的凑在一起,三五成群地一同往华容馆去。

    李夫人一直在帮着梁夫人张罗客人,也没工夫管芦烟,芦烟便只来粘着林芷萱,雪安也是与他们走在一起,而林雅萱早就被刘夫人拘在身旁,再不放她走开一步,多说一句话。

    林芷萱和芦烟三人看着走在最后无人问津的林雅萱母女两个冷笑。

    原本王夫人还想抽空问林芷萱两句林若萱的事,可如今被众人围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梁家在华容馆摆了十多席,大家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都仿佛已经忘了适才林雅萱带来的闹剧,芦烟坐在林芷萱旁边,看着聊得很是热络的陈氏和蒋氏,低声在林芷萱耳边道:“你嫂子是与我大嫂说了什么,两个人竟这么好了?”

    林芷萱没答她,反问道:“你来得早,可知道绍兴知府齐家的人来了吗?”

    芦烟见问想了一会儿道:“似是来了,不过对二哥哥的婚事却不是很热络,喏你看,坐在最远的那桌,似是和杭州知府楼家的乔大奶奶坐在一桌呢。”

    林芷萱朝那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想来陈氏和蒋氏所谋之事成了。

    林芷萱又问魏雪安:“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魏雪安道:“早就好了,只是我哥哥也快回来了,如今眼看着交了四月,五月里我们就要启程往金陵去了,你可跟姨母说过此事?”

    林芷萱道:“还没有,这些日子只为了今日的事忙着,还没倒出空来。”

    魏雪安语重心长道:“我是想你去的,婶婶已经答应让芦烟跟着我们去了。”

    林芷萱点头笑着道:“我尽量说服娘吧。”

    三人低声地窃窃私语,梁老太太的余光却一直瞥着在那里安安静静吃饭的林若萱,她仿佛将眼前一切喧嚣置若罔闻,虽有几分局促,有几分不知所措,可面对众人各色的眼神,她举止行动却依旧恭谨守礼,没有一丝差错。有着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谦卑和宠辱不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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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堑
    &bp;&bp;&bp;&bp;这样就好,很好,正适合如今的梁家,这样的女儿才懂得知足,会关爱丈夫,才不会成日里撺掇着丈夫去追名逐利,把身家葬送了。

    用过了午膳,梁夫人,李夫人和方大奶奶张罗着众人去蔷薇园听戏游园。

    各家的夫人太太们都分主次落了座,姑娘们若有喜欢听戏的,也各自设了座位,梁老太太却不拘着众人,说喜欢游园、划船、钓鱼、放风筝、说话的都各自有梁家的几位小姐和方大奶奶陪着去。

    芦烟一听老太太说了这话,便急忙第一个站了起来与老太太说要和林芷萱、雪安出去游园,李夫人责怪她不知礼数。

    梁老太太笑着道:“你别说她,我倒是觉得很好,就喜欢芦烟这样活泼的性子。才多大的孩子,难不成都和你一般老成?”

    李夫人也是笑着道:“这孩子都是老太太惯出来的。”

    梁老太太跟着笑,一面对芦烟道:“去吧去吧,你安姐姐身子弱,好生照看着她。”

    又对其他各家的小姐道:“你们也难得来我们家看看,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梁老太太一说喜欢芦烟这样活泼的,倒也有几个不知内情的姑娘跟着站了起来说要出去划船钓鱼,干什么的都有。

    可林雅萱却站在那里不动,林芷萱怕她趁自己不在再刁难林若萱,便笑着先上前去先问了林若萱:“姐姐与我们一同去游园吗?”

    林若萱很是诧异林芷萱竟然这样问她,可是昨晚明明商量好的,林若萱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老太太的视线,林若萱终究恭敬地道:“妹妹好意,我……我觉着今日这戏文极好,妹妹不如一同坐下听戏吧。”

    林若萱不太会拒绝人,说了这两句话,手心也是冒出了汗。

    林芷萱却是撅起了嘴道:“那姐姐看戏吧,我们去了。”

    林若萱这才十分尴尬地含笑对林芷萱点了点头。

    林芷萱又去问林雅萱:“妹妹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游园?”

    林雅萱似笑非笑地道:“不去了。我也觉着今日这戏不错。”

    林芷萱看着林雅萱,面上笑得越发亲昵,上前来揽了林雅萱的手道:“哎呀,妹妹不要躲懒了。只不过陪我们去走两步罢了,你从西北过来,不是早跟我说最烦这些叽叽歪歪的戏文了吗?让你在这里坐着,还不憋坏了你,快与我们去吧。老太太说了不必拘束。”

    芦烟也上来劝道:“就是。你这个最淘气的,今日却与我们在这里拿出姑娘的款来了,走吧走吧,难得咱们能聚得这么齐全。”

    林雅萱心中憋着一口怒气,直要吐出血来,林芷萱和魏芦烟这一唱一和,几乎是断了她今日所有的后路。就连刘夫人都留不住林雅萱了。

    林雅萱只得起来与他们一同告辞,携手去了。

    安静坐在母亲身旁的戚家六姑娘冷眼看着这几人的一唱一和,与黄夫人家的二姑娘,赵夫人家的四姑娘几个知道梁老太太喜好的小姐们。都一动不动留了下来,却也有几个姑娘,虽然得了母亲的叮咛嘱咐,如今看着林若萱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了些绝望的情绪,便也不想再坐在这里给人当陪衬,便又走了几个。直到那些或不明事理或有傲骨的姑娘们都走了,戚家六姑娘和黄家的二姑娘几个才在各家母亲的眼色下上前去陪着老太太说话。

    梁老太太也是欢喜,却时不时地看一眼乖乖坐在那里听戏的林若萱,这丫头倒是心实。也是安静。

    出了蔷薇园,原本要跟着梁家四姑娘一同游园,芦烟却道:“四姐姐,梁府我熟。我带着几位姐姐自个儿去了,就不跟着你们了。”

    梁四姑娘也是对芦烟道:“那你千万照看好几位姐姐妹妹。”

    又吩咐了丫鬟婆子好生跟着。

    芦烟带着林芷萱和魏雪安走,林雅萱却转了心思,没有跟着梁四姑娘去,而是跟在了林芷萱一行人身后,林芷萱十分诧异地道:“妹妹不跟梁四姑娘他们游园?”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冷笑道:“我若跟着他们走了。你不怕我马上就回去?”

    林芷萱笑着看着因气怒已经不惜与她们撕破脸的林雅萱道:“妹妹既然已经出来了,我想应该就回不去了吧。”

    林雅萱也是看着林芷萱,冷笑着道:“你得意什么?今天戚家的太太也在这里,闹了这一场,你以为你们还会有机会吗?”

    你们?

    林芷萱呵呵一笑,雪安这辈子原本就是不能嫁人的,芦烟从来性子就是这样,也不必今日闹这一场,江南世家哪个不知道?她贵为皇亲国戚自然有骄傲的资本。况且林芷萱拦着,也没让芦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而对林芷萱来说,今天这一闹也的确是给她和侯府之间划了一道天堑,便是侯府夫人来江南,想来戚夫人也是不会跟她推荐自己了。也是因祸得福,江南世家无望,是不是正能促成自己的“此生不嫁”之愿。

    林芷萱笑着道:“辱人者,人恒辱之。想来今日之事诸位夫人自有公论。既然妹妹想来,那就来吧。”

    “你!”林雅萱看着和雪安芦烟二人谈笑着离去的林芷萱,气的说不出话来,却还是赌气跟了上去。

    便是就来讨她们的嫌,碍她们的事,让你们不痛快你能奈我?

    如今春日宴之事林芷萱和芦烟、雪安已经尽人事,后面的便只能听天命了,也没有什么机密之事可以商议,便笑着由芦烟陪着认真游起园来,林芷萱心中却忽然有了个念头,如今的梁靖知还会不会在梁家的观远亭上等着那样一次邂逅呢?

    林芷萱笑着问着芦烟那亭子的所在,众人带着丫鬟往那边去了,可到了假山下,也是实在没了力气,尤其是雪安,体力已经告罄。

    林芷萱笑着道:“那我们先在这里歇歇,春桃,你上去看看,亭子里有没有人,若是没人,我们就扶着姐姐上去坐坐。”

    春桃应着上去看了,林芷萱和魏雪安一行人等在原地,虽则因着林雅萱在,几人也说不了多少体己话,却也因已经顺利走到了这最后一步,而心情愉悦。

    芦烟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不是第一次来梁家吗?怎得知道梁家有个观远亭?”

    林芷萱见问笑着道:“是你有次偶然与我说的啊,不记得了吗?”

    芦烟正拧着小眉头回想着,却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跟林芷萱说起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震怒
    &bp;&bp;&bp;&bp;三人等了不多时候,春桃便从上头下来了,回道:“姑娘,上头没人,姑娘们要上去坐坐吗?”

    没人吗?

    林芷萱仰头看着那高高的观远亭,没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果然让今生的事情与前世不同了,那自己呢?自己的命运想来也是可以改变的吧。

    林芷萱对春桃笑了笑道:“不上去了,安姐姐身子弱,爬上去太费力气了,不如咱们就近找个暖阁坐坐吧。”

    芦烟赞同:“也好,这不远处就有一个暖阁,你们跟我来。”

    林芷萱与魏芦烟三人只当林雅萱不存在,却也不便说些各家家长里短的事。只是三人不说话又是尴尬,林芷萱便因着她们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言笑晏晏,也勾起了芦烟和雪安的回忆,虽则那些事林芷萱都不太记得了,只是如今说起来竟也带了几分怀念。

    等林芷萱一行人回去的时候,看着梁老太太正拿着林若萱绣的那条凤穿牡丹的锦帕在看,一边赞着这绣工真好。

    林芷萱心里也是欣慰,她没想到梁老太太竟然对林若萱如此的另眼相待。

    一直到申正三刻,梁家的春日宴才算散了,林芷萱和林若萱乘了一辆马车,林芷萱仔细问着:“老太太对你如何?”

    林若萱有些感激涕零,紧紧握着林芷萱的手,竟哭了起来:“老太太对我很好,我一开始瞧着他们说话,我插不进嘴去,老太太竟然主动地来与我说话,还让我挪过去坐在她身边,又看了我的帕子,赞了好久。”

    林芷萱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林若萱,也是又心疼又欣喜,轻轻揽过了林若萱,任她伏在自己肩头哭了起来,卑贱如浮萍般地熬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仰慕地推到人前,第一次有人这样和蔼地对她,爱护她,她如何能不心酸。如何能不感动。

    林芷萱轻轻拍着她的背,眸中也是含了泪水:“老太太是在维护她未来的孙媳妇啊。姐姐,咱们的事儿想来是成了。”

    “妹妹……”林若萱唤了这样一声,便泣不成声。

    马车琳琳回了林家,林芷萱和林若萱才都拭干泪。如今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前还有王夫人这一关呢。

    林芷萱和林若萱下了马车,果然看见王夫人已经由紫鸢扶着下了车,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是有几分紧张,站在原地等着王夫人的责难,却不想王夫人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和刘夫人说了话,却也不甚热络,刘夫人还想和王夫人解释些什么,王夫人只推脱累着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便辞了刘夫人,由陈氏扶着回了毕春堂。

    林芷萱和林若萱都不敢自专,对视了一眼,跟着一同过去了。回了毕春堂,王夫人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招呼紫鸢和绿鹂来沐浴更衣,又说陈氏也累了一天了,让她回去歇息。

    陈氏听了王夫人这样的话,再看了林芷萱和林若萱一眼。也是爱莫能助,王夫人不因着这事儿迁怒于她就是烧高香了,陈氏只得先退下了。

    林芷萱看着径自去沐浴更衣的王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这次是真的伤了母亲的心了吧。

    林若萱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对她淡淡一笑以示安慰:“没事,你先回去吧,今日也是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娘不会为难我的。”

    “可是……”林若萱还是有些犹豫。

    林芷萱笑着道:“真的没事。姐姐快回去吧,娘此刻看着你心里怕是只会更不舒坦,你先回去,若是娘不差人去叫你,你就千万别过来,知道吗?”

    林若萱也是觉得林芷萱说的有理,自己在这里只会更惹王夫人生气,林芷萱若是对王夫人撒撒娇,说不准这事儿就过去了,林若萱便也点头应着,由春桃夏兰陪着回去了。

    林芷萱复又看了冬梅和秋菊,道:“你们两个也回去吧,不许将这里的事告诉姐姐,若是娘不传姐姐,就好生拦着她,不许她过来。”

    秋菊和冬梅都是十分的担忧林芷萱,王夫人的漠视比雷霆之怒更可怕。

    林芷萱安慰道:“回去吧,听话。”

    秋菊和冬梅无法也都跟着回了杏林居。

    原本早晨还天清如镜,可这春日的天却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如今已经聚起了阴云。

    林芷萱微微握紧了拳,在正厅跪了下来。

    正在屋里服侍的彩雀看见了却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道:“三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林芷萱道:“无碍,你忙你的,不必理我。”

    彩雀却是手足无措,急忙去净室回禀了王夫人,却不想王夫人只道:“我没她这个女儿,让她走,别跪脏了我的地儿!”

    彩雀听了王夫人的话更是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紫鸢给她使了个颜色,让她在这里伺候王夫人更衣,自己出去了,对林芷萱道:“三姑娘,太太让您先回去吧,说您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歇,这事儿改日再说。”

    林芷萱抬头看了紫鸢一眼:“娘不许我在这里跪是吗?”

    紫鸢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道:“扶我起来吧。”

    紫鸢以为林芷萱回心转意,急忙扶了她起来,送林芷萱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院子当中,便见林芷萱停住了脚步:“姑娘怎么了?”

    林芷萱没有理她,转身复又跪了下来,坚硬的花岗岩硌得腿生疼,林芷萱拧了拧眉,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三姑娘,您这是做什么?”紫鸢十分的手足无措。

    林芷萱对她道:“不碍事,我有分寸,你回去吧。”

    夜色因着阴云来得更早了一些,王夫人没有传晚膳,想来是气极了。

    此时若是离开,只会让王夫人更气,只有先让她把这口气出了,让她知道自己是真心悔过了,而不能再一味地护着林若萱了,否则,王夫人怕是会更伤心。

    紫鸢绿鹂几个里里外外地跑着,一边儿劝这个,一边儿劝那个,林芷萱不理会,王夫人却是动了怒,呵斥了她们:“她爱跪就让她跪着去,你们看不过,你们都去陪着她跪,如今你们沆瀣一气,这家里都是她三姑娘的天下了!竟然瞒我瞒得这样好,认真把我当仇人算计起来了!她眼里就只有她那个攀了高枝儿的亲姐姐,哪里还记着有个娘?还有你们几个,眼睛都是瞎的,耳朵都是聋的?我要你有什么用!如今她罚个跪你们便急得跟什么似的,想来都是她的人了,都去跟着你们三姑娘去!趁早都离了我,我眼前才清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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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认
    &bp;&bp;&bp;&bp;紫鸢几人听了这话哪里还敢再劝,此时众人若都维护着林芷萱,只会让王夫人觉得众叛亲离,更加的急怒气愤。众人便也讷讷不敢言语。只小心伺候着,生怕再惹急了王夫人。

    绿鹂却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里头这个不吃饭,外头这个苦熬着,很是心急,急忙让小丫鬟往陈氏和林芷萱屋里送了信儿,看看有没有人能来劝着点儿。

    紫鸢去取了个厚厚的软垫过来,要给林芷萱垫着,才跪了半个时辰,林芷萱面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却强撑着对紫鸢摇了摇头,谢了她的好意。

    陈氏那边哪里用绿鹂派人去通传,早就着柳香一直在看着这边的动静,绿鹂派人去时,陈氏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正在和林嘉宏吃晚膳,看着彩雀惶急的样子,陈氏却是笑了笑道:“你们三姑娘心里有计较,况且这是他们母女两个人的事,外人插不上嘴去,你们也别再劝了,你们再说多了只能适得其反。这母女没有隔夜的仇,三姑娘认了错就好了。你们别跟着瞎掺和。”

    彩雀听了陈氏笑吟吟地说了这话,心里却更是着急,只当陈氏是怕祸及自身,不愿意去帮忙。陈氏已经让柳香要送了她出去了。

    彩雀也不好再说,只能跟着柳香出去。

    一旁的林嘉宏听了却是心疼:“都跪了半个时辰了,那地那么硬,我去瞧瞧去。”

    陈氏却拦着道:“你又去添什么乱,现在去了,只会让太太觉着这事儿也有你的份儿,有你的份儿那不就是有我的份儿,太太更会觉着是我们大家伙儿合起伙来骗了她,她只会更气,如今谁都别说话,谁都别出头。你当只有你心疼你三妹妹。这家里最心疼三妹妹的人是谁?自然有他们母女两个去磨,太太心疼着心疼着,这气就消了,行了行了。好生坐下吃饭吧。”

    林嘉宏却道:“我知道娘心疼三妹妹,可这事儿你们做得也太过了,我就怕娘心里心疼,却还堵着一口气不肯原谅三妹妹。”

    陈氏笑着道:“嗨!你可是没见着你三妹妹这宗谋划的,你若是知道她是怎么把你们林家这个千人踩万人推的二妹妹嫁到梁家的。你也该知道你三妹妹的心思手腕,都说知女莫若母,我看这知母也莫若女,你们家三姑娘早就摸着太太的七寸了,她自己有分寸。既是为了赔罪来的,自然是见好就收,不会适得其反的,我的好二爷,你就坐下吃你的饭吧。也多亏了这是你妹妹,迟早也是要嫁出去的。若这是你弟媳妇啊,我看这家里也没我的容身之地了。”

    林嘉宏听陈氏这么说却也是诧异,他倒是真不知道自己那个呆呆笨笨的三妹妹,是如何能把陈氏收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风渐渐冷了,林嘉宏看着外头阴下来的天:“想来是要下雨了,她还在院子里头……”

    西院的母女两个也在看着这边屋里的动静,听说林芷萱在王夫人屋外跪了半个时辰了,心里只觉得解气。

    刘夫人却叹道:“外头要下雨了,想来也不会让她跪下去了。”

    林雅萱却冷笑道:“我看太太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便让她淋上一场雨。冻死她!也是她的报应!”

    刘夫人看着林雅萱的模样,却是轻声劝着:“这样也好,二丫头若是嫁进梁家,说不定你和她就又有了争着往侯府里嫁的机会了。”

    林雅萱却看着窗外豆大的雨滴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抽打着屋檐,面上却都是冷意:“不会的,没有机会了,她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了,我争不过她,我争不过她!”

    “阿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以后的好日子还是要你自己去挣的。”

    林雅萱却是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无力感:“娘,你看她如今的样子,你让我怎么争?拿什么跟她争?除非……”

    刘夫人看着林雅萱忽然冷峻下来的脸色,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她死了!”林雅萱一脸狠戾地看着刘夫人,“如果她死了的话……”

    “别胡说!”刘夫人急忙打断了她,“别动这样的心思!阿雅,你听见我的话没有!别动那样的心思!咱们再好好想想,也耐着性子等等,总会有法子的。”

    秋菊和林若萱那里听了画眉传过去的话都是再也坐不住,秋菊说她过去劝劝,让林若萱听林芷萱的好生在屋里呆着,林若萱看着外头下起来的雨,哪里坐得住,一行人急匆匆地与秋菊夏兰带着伞和斗篷往毕春堂去了。

    秋菊和林若萱赶到的时候,见林芷萱虽然还跪在那里,绿鹂却冒着雨在一旁给她撑着伞,林芷萱身上倒是一点没湿,紫鸢又给林芷萱披了件厚的斗篷,只是地面渐渐湿了,雨水连成了流,湿了林芷萱的衣裤,绿鹂在一旁劝着:“我的好姑娘,下了雨寒气重,别再跪着了,仔细以后膝盖疼。”

    秋菊和林若萱见了这幅模样,也顾不得伞顾不得雨地冲了过来,林若萱泪流满面只唤着:“妹妹,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不好,让我跪着,妹妹快起来,都是我的错,太太要罚也该罚我我……”

    林芷萱看着她泣不成声,也是叹了口气,看着紧闭的房门,果然娘还是不肯原谅她吗?

    林芷萱看着非要陪她一起跪的林若萱却是道:“罢了,我们回去吧。”

    林若萱见林芷萱这么说却是十分的忐忑:“可是,母亲没让我们回去。”

    林芷萱安慰地一笑:“再跪下去,娘会心疼的。”

    说着,让林若萱和秋菊一边一个扶了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腿却已经跪得麻木。

    林芷萱记得前世,她也曾这样被罚过跪,在坤宁宫,空荡的大殿里,太后谢文佳问她:“沐氏谋反,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林芷萱一遍遍答着:“臣妾真的并不知情!”

    “沐翟鑫手中并无兵权,你却握着侯府的大权!以你们林家与沐家那样的渊源,他们会不来找你?你怎么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是你没有参与谋反,知情不报也是另一桩大罪!”(未完待续。)

    P:  心好累,前天腿上忽然长了个疙瘩,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越来越疼,晚上又化脓了,本来我觉着没什么,想去医院开点消毒水和抹的膏就好了,结果医生看了之后给开了一堆消炎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消炎药的副作用,今天又开始恶心头晕,下午竟然开始发烧ㄒ_ㄒ,偏偏今天还巨多的事儿,一堆表没有做完,现在心情糟透了,再看看自己这两天越来越低的订阅,感觉真的是自己的文写的不够好吧,又感觉自己每天求订阅求打赏求这个求那个的好烦人,也不想再奢求什么了,只希望还在追文的亲爱的们能陪我一直走下去,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喜讯
    &bp;&bp;&bp;&bp;“沐翟鑫手中并无兵权,你却握着侯府的大权!以你们林家与沐家那样的渊源,他们会不来找你?你怎么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是你没有参与谋反,知情不报也是另一桩大罪!”

    “臣妾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臣妾虽然知道林家与沐家的渊源,却更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媳妇,臣妾嫁入侯府,自然只会一心一意为侯府着想,处处谨小慎微,也约束着林家的人不得与沐家有所往来。虽然沐家对林家再三拉拢,攀扯那些几辈之前的渊源,可是林家从未有过回应啊!臣妾和整个林家都一心一意效忠皇上太后,再无二心,求太后娘娘明鉴!”

    谢文佳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空荡冰冷的坤宁宫中再没有了一丝声响,只有立在那里的西洋钟滴滴答答地数着时间,没人叫她起来,第二天她走出皇宫之时,整个沐家已经被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林家侥幸得以保全。

    冰冷的春雨被寒风吹入领口,雨水打湿的衣裳贴在身上一片冰凉,林芷萱忽然觉得冷,彻骨的冷。

    前世她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冷过,她跪在空荡冰冷的大殿上,门外也下着这样冰冷的冷雨,龙性初成的小皇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舅母,您该知道,母后总有老去的那一天,朕也不会永远都只是一个任她摆布的孩子。”

    林芷萱伏跪在地:“皇上,太后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是太后嫡亲的骨肉,太后绝对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您的事。”

    小皇帝魏延显冷笑着:“舅母说的对,也不对。”

    林芷萱仰头看着魏延显,只觉得一阵阵心寒,生在帝王之家,权利和骨肉亲情总归是有取舍的。权利握在手里久了,谁会愿意轻易交出去呢?况且谢文佳本就是个贪慕权势之人。

    魏延显继续道:“朕是太后唯一的骨肉,可是太后毕竟不是谢家的骨肉。你看看如今朝堂之上,那些当初说死了的。灭了的,没了的,不是都回来了吗?!林家世代忠良,宁折不弯。连沐家都落得这个下场,舅母难道就不自危吗?”

    “皇上……”

    魏延显并不想再听林芷萱说什么,只是道:“太后已经老了!朕却无意去认什么罪臣做外祖,朕只知道朕的舅舅是兵权在握的武英侯谢家,朕的外祖是战功显赫死在沙场为国捐躯的老侯爷。舅母,你该明白朕的意思了——朕想提前亲政!”

    秋菊给林芷萱裹紧了厚厚的披风,林若萱用尽全力扶着林芷萱,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前世凄苦的一切忽然在眼前翻滚,林芷萱忽然觉得身心俱疲,头昏昏沉沉的,泛起一阵阵恶心,终于挨回了房中,秋菊急忙吩咐众人拿干净的衣裳,备热水沐浴。熬红姜糖汤,铺床,在床上放个汤婆子,传膳,请大夫。

    林芷萱看着她如此周到的安排,也是淡淡一笑:“我只是有些累了,不碍事的。”

    林芷萱沐浴更衣之后,喝了一碗姜汤,半碗参汤,没等大夫来便实在撑不住睡下了。秋菊服侍着林芷萱躺下。便一直跪在床上给林芷萱揉着膝盖,大夫来时,林芷萱已经睡着了。

    大夫请了脉说无碍,只是着了风寒。吃两服药就好了,又让多休息。

    顾妈妈这才送了大夫出去,又去抓药。

    次日清晨,紫鸢、柳香都来看林芷萱,柳香送来了半斤燕窝,说是林嘉宏和陈氏很是担心林芷萱。特意让送来的。

    紫鸢也道:“太太知道姑娘病了,晨昏定省也免了,让好生休养。”

    林芷萱看着紫鸢道:“娘真是这么说的?”

    紫鸢犹豫了半晌才道:“太太可心疼了,只是又赌着气不肯说软话。”

    林芷萱也是淡淡一笑对她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好生服侍着娘,若她晚上睡不好,就点上安息香,饭食也务必劝她多吃些,与她说我没事儿,只是有点累,歇两天就好了。”

    紫鸢一一点头应着。

    四月初六,梁家请了媒人来林家提亲,王夫人和颜悦色地接待了,出了八字。是日,王夫人也跟远在济州府的林鹏海通了书信。林鹏海一听梁家来提亲,便告了假要回来一趟,毕竟如今朝局动荡,若是能从梁家探听到些什么,也是极好的事。

    徐姨娘一听自己那个窝囊废般的女儿竟然攀了这样的高枝儿,也是与有荣焉,成日里在老爷面前夸自己生的女儿好,也跟着要回来,如今她终于可以在王夫人面前扬眉吐气了。

    那边商议着,便动身出发往杭州赶。

    梁家取回了林若萱的庚帖,在祖宗牌位前的香炉下压了三天,又请算命的先生算了,八字相合,是上上大吉。

    四月初十,梁家送来了“安心礼”,是上镌吉祥花纹的金玦、金锭和金如意,取“决定如意”的口彩。

    王夫人受了礼,又让陈氏还了礼。

    虽则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是王夫人出面,也都礼节周全,只是这府里头的些事却都是交给陈氏去做的,陈氏只每日晚膳的时候来跟王夫人回禀,王夫人心中依旧有气,吃得很少。陈氏却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主持这样繁琐又体面的大事,这事儿若是成了,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想来日后王夫人便会将家里的大权统统交给她了。

    这几日又因着梁家与林家说亲的事,林家又成了杭州风口浪尖上的人家,登门拜访道贺的络绎不绝。

    陈氏忙得脚不沾地而,辅国公府家的李夫人却也是常来拜访,只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又看着陈氏繁忙,便让蒋氏时常来探望着,若是家里有客,也能来帮衬一二。

    而林家若是有客,陈氏每次都会请了楼家的乔大奶奶过来,三人也是有说有笑,乔家和齐家的婚事已经定了日子。

    林芷萱身上的病都好了,只是还称病不外出见客,只芦烟和雪安来探望了她一回,见她没事儿才放了心。林若萱如今是待嫁之身,要预备的东西还很多,也是不能见外客的,二人原本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在亲近些日子,可是林若如今要嫁人了,再住在林芷萱这里也不妥,陈氏便又将她搬回了花阆居。

    (未完待续。)

    P:  感谢苏新照亲爱哒的打赏!昨天晚上熬着夜做表内心崩溃的时候看到了爱~茫然于心和绣韵倾城两位亲爱哒在书评区的关心真的是好感动(果然发烧的时候人的感情会变脆弱~)今早烧已经退了,估计是炎症引起的发烧,表也做完了,可以为了亲爱哒们继续码字啦~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来
    &bp;&bp;&bp;&bp;如今家里热闹起来,林芷萱屋里林若萱又走了,倒是难得清净起来,陈氏那里忙得着三不着两的,柳香来求林芷萱能不能让春桃过去帮两天忙。

    林芷萱看着她们都为林若萱的婚事忙成这个模样也是心里欢喜,便道:“我这里只留着秋菊一个就行,春桃、夏兰和冬梅都跟你过去吧,顾妈妈也过去帮忙。”

    柳香对林芷萱千恩万谢,又道:“毕竟是咱们府里的头一桩婚事,二奶奶也想办得体面些。”

    林芷萱知道,这是陈氏头一次置办婚事,为了显出自己的本事来,必然要处处用心,做到尽善尽美的,陈氏来办,倒是比王夫人更让林芷萱放心。

    屋里又走了一拨人,林芷萱闷在屋里无聊,便带着秋菊去了小厨房,听说王夫人这几日一直吃不下饭,便想着亲手给王夫人做些饭食。

    秋菊在一旁给林芷萱打着下手,一边看着林芷萱像模像样地揉着面:“姑娘还会做饭?”

    林芷萱笑着道:“你们家姑娘什么不会?”

    说着抹了秋菊一鼻子面。

    秋菊皱着鼻子,忽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旁厨房里的妈妈们看着这主仆两个,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林若萱的婚事一传回来,家里上上下下都是忙忙慌慌却也欢天喜地的。仿佛当初林鹏海在杭州做官时的兴盛和名望都回来了。

    林芷萱炖上萝卜丝儿鲫鱼汤,又让秋菊洗好了新近的春笋,打算做个四宝春笋;手里正在做荷花酥和枣泥山药糕。

    林芷萱一边做着,一边对厨房的妈妈们道:“太太这几日有些虚火上浮,饮食清淡些好,别成日里油腻腻的。”

    厨房里的婆子媳妇都含笑应着,忙活了一头晌直到王夫人屋里传膳的丫头来,林芷萱才吩咐了送去。秋菊又怕那小丫鬟不懂事,拉过来在一帮交代了好些话,那丫头一一应着。

    晌午陈氏来王夫人处吃饭。紫鸢摆着饭,陈氏还在拿着账册跟王夫人回事:“……下头已经预备好了两个庄子,一个在德清县,是些山坡地。有五百亩,往年都是种的些果树。另一块在富阳,也有五百多亩,却很是平整,是块肥水地。往年种的都是水稻,也种些时兴果蔬。我打听了辅国公府家的大奶奶,说是梁家的聘礼预备了一百二十四抬,这么着咱们这边除了宝莱阁的那几样古董贵器约么值两三万两,我想着再凑一万两的礼金,太太您看如何?”

    王夫人听着拧了眉道:“再凑五千两吧,毕竟是庶女,后头还有阿芷和她四妹妹,若是都比着这个来,咱们林家能嫁得起几个女儿?”

    陈氏知道王夫人对林若萱不喜。既然如此说了,陈氏也只能点头应着。

    陈氏又道:“只是这喜服还没着落,我想着毕竟锦绣坊是梁家的产业,咱们家嫁进梁家去,总不能让梁家给做衣裳,可是咱们自己家的裁缝针线上的功夫又不好,所以这事儿还请太太示下。”

    王夫人道:“那日梁老太太不是说她女工好吗?你去买了布,让她自己做去。”

    陈氏一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点头应着。

    紫鸢已经摆好了饭。适才那传饭的小丫头与她在耳边低估了半晌,紫鸢都笑着点头,一边过来请了王夫人和陈氏过去吃饭。

    紫鸢给王夫人盛了一碗鲫鱼汤,又给王夫人布菜。王夫人接过来喝了两口,拧着眉道:“今日这汤倒还清淡,不和往日似的,什么都油腻腻的。”

    紫鸢也是笑:“太太觉着好就多喝一碗,再尝尝这春笋,下面的庄子里新送来的。”

    王夫人尝了一块觉着酸甜可口。

    陈氏尝了也是道:“咱们家厨子的手艺倒是进益了。难得太太多添了半碗饭。”

    紫鸢笑着道:“二奶奶说笑了,这厨子的手艺怎能一下子就进益?昨儿还不合太太脾胃来着,今儿就好了。”

    陈氏听她话里有话,也乐得问她:“哦?那是怎么着?难不成咱家来了新厨子?”

    紫鸢笑着:“正是呢,三姑娘听说太太这两天胃口不好,今儿早亲自下的厨,忙活了一头晌,才有了这一桌,果然还是嫡亲的女儿,最合太太心意。”

    王夫人听了,却是拧了眉放下了筷子:“她正是仗着什么都知道,才能这般成日里来算计我。”

    陈氏急忙在一旁陪笑道:“哎呦,我的好太太,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您还想着,况且这天底下好人家多了去了,又不止梁家这一家,如今二姑娘嫁进了梁家,咱们林家也有了面子,日后定然能给三姑娘说个更好的人家。都说母女没有隔夜的仇,三姑娘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又是罚跪,又是亲手来给您做膳食的,三姑娘也是真的知道错了,太太就饶她这一回吧。”

    王夫人还是不听,看着这一桌子菜也没了胃口。

    陈氏和紫鸢无奈,却不好再劝,两人正沉默着,忽听外头绿鹂欢喜地打了帘子进来:“太太,二奶奶,老爷回来了!”

    “什么?”王夫人脸上也是喜意,“这么快就回来了?”

    绿鹂笑着道:“是啊,紧赶慢赶的,已经进了正门儿了,太太要去迎迎吗?”

    王夫人道:“给我更衣,咱们去二门看看。”

    “哎。”紫鸢绿鹂应着,陈氏也放下了筷子,让彩雀几个小的赶紧收拾了,一边对王夫人道:“那媳妇也先回去更衣,一会儿再过来拜见。”

    “好。你也去传个信儿给嘉宏。”王夫人吩咐道。

    陈氏应着退下。

    林芷萱屋里也是听说了林鹏海回来了,急忙让更衣,重活一世,林芷萱还不曾见过父亲,如今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林若萱也在花阆居由两个小丫鬟雨欣、湖欣服侍着更衣,这是林若萱许了亲事之后陈氏新拨过来给她的两个大丫鬟,原来是伺候陈氏的,倒也十分的妥帖周到。

    林芷萱和林若萱、陈氏都没赶上在二门儿相迎,去的时候林鹏海已经回了毕春堂,正由王夫人服侍着在净室更衣,林芷萱三人在正厅候着,陈氏正和林芷萱闲话:“……没想到妹妹这么好的手艺,太太今儿晌午多用了小半碗饭。”

    林芷萱也是与陈氏谦让,正说着便见刘夫人带着林雅萱也过来了。(未完待续。)

    P:  感谢颜然CC的桃花扇,感谢hyqy的打赏,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感觉小说写着写着竟然会和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前两天小虐了一下女主,我也跟着各种生病不舒服,今天写了章喜讯,下午竟然意想不到地收到了好消息!看来以后我们还是应该多写点美好的事情啊!周末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亲
    &bp;&bp;&bp;&bp;林芷萱见林雅萱和刘夫人进来,便也停住了和陈氏的话,五人在厅里一下子僵持住了,竟也没人向刘夫人见礼,刘夫人心中薄怒,面上却不显,只笑着来与林芷萱和陈氏寒暄,又恭喜林若萱说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陈氏和林芷萱对她们母女两个都是淡淡的,如今连王夫人都因着梁家的事厌弃极了这母女两个,陈氏也不愿再应酬,还没等说几句,绿鹂便先过来传:“老爷过来了。”

    林芷萱与刘夫人一行人站定,却忍不住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一身蓝布直裰,面容瘦削,一把山羊胡,眉眼间是生来的端肃凝重,行步如风地进来,下垂的嘴角如今却多了些轻快,想来是因着林若萱之事,心情愉悦。

    这与林芷萱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似合似离,林鹏海在她的记忆中,一直是个严父,从来不苟言笑,对她们几个女儿从不过问,后宅女眷之事向来都是王夫人打理,林鹏海却对自己的儿子管束甚严。故而林芷萱对这位父亲,并无多少印象。可毕竟骨肉亲情,如今见了,心中也是难免想要亲近。

    林鹏海在主位上坐了,王夫人领着一家人见了礼,林鹏海请王夫人在自己身旁坐的太师椅上坐了,徐姨娘才对王夫人行了礼,只是神色间颇多倨傲。

    林芷萱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位徐姨娘,她如今三十有六,因为一直跟着林鹏海在济州,家里没有正室压着,她过得日子和正房太太没什么区别,故而保养得十分的精致,面若桃花,目若秋波,眉如墨画,十分的娇艳。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一条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穿得比王夫人还要花哨艳丽,却多了几分俗气。不比王夫人高门大户里出来的端庄稳重。只是看徐姨娘穿的这一身衣裳,也知道林鹏海对她有多么的宠爱了。否则不会带了她去济州府,却将王夫人留在杭州。

    林鹏海先问了长嫂刘夫人的安,刘夫人含笑答了:“在林府里一切都好,太太打点得很周到。像在自己家一样,只是给小叔添麻烦了。”

    林鹏海嘴角略带几分不自然的笑:“应该的。”

    慰问完长嫂,林鹏海才问了:“嘉宏怎么不在?”

    陈氏急忙笑着答:“府衙事忙,已经派人去请了,想来不多时就会回来。”

    林鹏海对陈氏也是满意的点头,这才看向了林若萱:“几年不见,当真是长大了。”

    林若萱急忙站起身来给林鹏海行礼。

    林鹏海点了下头让她坐了,才道:“我记着你住的地方不好,不如搬到寻薇园,还宽敞些。让采芹也陪着你一同住两天。”

    采芹是徐姨娘的闺名。

    林若萱对于这个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父亲的体贴有些手足无措,徐姨娘却是觉着林鹏海没有先问嫡女的林芷萱,反而先问林若萱,又赐了这样好的地方住,仿佛压了王夫人一头,面上有光,刚要谢恩,王夫人却道:“如今二丫头的婚事将近,家里的人都忙着这件事,她自己也要准备好些东西。这两日府里又常有人来拜访走动,搬家也不方便。就这一个月的功夫了,老爷就别再折腾她了,花阆居也还宽敞。就让徐姨娘陪着过去住两天吧。”

    徐姨娘心中一寒,急忙抬头看着林鹏海,只见林鹏海拧了拧眉沉思了半晌才道:“恩,还是你想的周全些,我原也是随口一提,若是如此的不方便就算了。”

    王夫人这才含笑道:“后宅的事。老爷就放心吧。”

    林鹏海点头,想再嘱咐林若萱些什么,可是他毕竟是父亲,对女儿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这些日子要多多聆听你母亲的教诲。”

    便再无多言,这才看向了林芷萱,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笑意:“阿芷也是长大了。”

    林芷萱看着父亲对自己露出的有几分不自然的慈爱,心中却是猛地一颤,竟然落下泪来,急忙起身给林鹏海行了礼。

    林鹏海却是诧异道:“怎么哭了?”

    林芷萱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拭了泪:“许久不见父亲了,很是想念,如今乍见了父亲,想来是喜极而泣了。”

    林鹏海听了林芷萱这样一说心中也是安暖,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声音放柔和了几分:“这孩子,从小就很孝顺。”

    林鹏海是记得自己这个女儿的,林芷萱难得的是他与王夫人在自己膝下养大的,当时自己在杭州为官,仕途顺遂,也并不繁忙,王夫人当时有孕,自己也是成日里盼着是个儿子,也是倾注了心血,却不曾想后来是个女儿,便也十分的喜欢,养在了自己和王夫人房中,直到看着林芷萱长到三四岁才分了出去。

    林鹏海记得林芷萱小时候自己还抱过她呢,这孩子不比林若萱从小养在奶娘屋里养大。而嘉宏虽然跟着自己的时间久,只是那时自己在外颠沛流离,仕途不顺,也没有那许多心思精力去管他。

    林鹏海又问了林雅萱,林雅萱也是娇俏爽朗地一一作答,林鹏海点头赞了一句好孩子,便没有多话,想来是十分不惯与女儿相处的。

    这时林嘉志才回来,还穿着官服,并没来得及换衣裳,林鹏海见儿子几年不见也是越发的干练,心中满意,面上却只是肃然,问了几句他为官为政之事,林嘉志是从小在外面历练过的,答得头头是道,很是清楚条理。

    王夫人很满意,陈氏也与有荣焉,连林芷萱都忍不住对自己哥哥高看一眼,林鹏海心里满意,面上却还是少不得训斥告诫一番,都是让他日后更加勤勉之语。

    林嘉宏躬身应着。

    如今众人都算见过,林鹏海也因旅途奔波劳累,再无多话,便让众人散了,晚上再来一同吃饭。

    众人告辞,王夫人吩咐了将徐姨娘的东西暂且安置在花阆居,这才服侍着林鹏海进去稍事歇息。徐姨娘拧着眉十分不甘地瞪了王夫人的背影一眼,才赌气离开,心中暗道:就再让你猖狂些时日,等我们家二丫头嫁出去,到了你愁你们家三丫头婚事的时候,总有你来求我的那一天!

    林鹏海回来还不到两天,四月十二,梁家派了媒人来送了日子,抬了聘礼,有各式各样宫里的主子赏的观音如意、西域海外来的金银首饰、御用的绸缎、并金银礼金共一百二十四抬。

    林家备了糕盒、礼盒和一座和合二仙,和合二仙底下用红绸包着当初梁家送来的庚帖送回了梁家,许了四月二十六的良辰吉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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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张狂
    &bp;&bp;&bp;&bp;这几日林芷萱除了早晚的去给王夫人和林鹏海请安,余下的日子倒是清闲,屋里春桃夏兰几个都去了陈氏那里忙活,林芷萱便闲了下来,又让秋菊去锦绣坊领了绣活来,毕竟如今她的银匣子是真的已经空空如也了。

    秋菊在一旁帮着穿针递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芷萱说话:“我今早去太太屋里的时候,听紫鸢姐姐说,老爷十九就要回济州了,想来是看不见二姑娘出嫁了。”

    林芷萱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点头道:“我听娘说了,如今正是政务繁忙的时候,爹请半个月的假也是上头念着梁家的面子开恩了,来回路上也要耗时间。爹在家这几天也没一日闲着的,除了早饭,你看看午膳晚膳,哪一日能在家里用的?”

    秋菊却是不解:“为什么老爷这么忙?就是当初老爷是杭州知府的时候,也不见老爷这么忙过?”

    林芷萱闻言却是抬头笑着看了她一眼:“今时不同往日了。”

    却只说了这一句,再无他言。

    秋菊正是纳闷儿,夏兰却忙慌慌地回来了。

    林芷萱问她何事,夏兰道:“姑娘,我从二奶奶那儿听说,二姑娘的嫁衣不好做,二奶奶回太太的时候,只说不合适去梁家的铺子做,太太竟然说那就让二姑娘自己做,二奶奶也没法儿再回了,想着要不让咱们家自己的裁缝做,可是毕竟咱家里的裁缝不好,这又是嫁到梁家,怕赶出来的粗糙,让梁家耻笑。还有嫁妆,二奶奶原本回的一万两,太太说五千两就够了。”

    林芷萱听着夏兰回话,却问她:“是二嫂让你来回我的?”

    夏兰没防着林芷萱会问这个,木讷地道:“不是,是我听说了。觉着得回姑娘一句。”

    林芷萱这才对她笑着点头:“难为你有心了。银钱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况且这五千两、一万两还是五万两在梁家面前,倒是都不算什么。不过是个名声,我也知道娘的意思。毕竟二姐姐是庶出,又是家里第一个嫁出去的,若是太高了,日后我和林雅萱就不好配嫁妆了,我们林家也着实没那么多银子。至于嫁衣嘛。你去与二嫂说,就让二姐姐自己做吧。

    她这些年也没少给自己做衣裳,针线上的功夫比咱们家的那些绣娘还好些,我也可以去帮衬着,正好我这几日也闲得无聊。二姐姐怕也是心里慌得很,正好给她找个营生稳稳心性。这也是她自己的嫁衣,那古时不都是新媳妇自己做嫁衣的吗?也是有趣。”

    夏兰听了一一点头应着。

    林芷萱这才问她:“你娘和弟妹如何了?”

    夏兰闻言,脸上却多了一丝愧疚,对林芷萱道:“已经学了许多规矩了,胡妈妈也说比刚来时听话了许多。”

    林芷萱听着夏兰的话。也是点头对她和善的一笑:“如此就好,你且去吧。”

    并无他话,夏兰心里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却终究只点头应着退下了。

    陈氏动作倒是快,下午便让人把布料都送去了林若萱那里,林芷萱去的时候正看见徐姨娘在和林若萱闹,徐姨娘扯着嗓子骂道:“这真真是没天理了!二姑娘是要嫁到梁家当二奶奶的!这嫁衣竟然要二姑娘自己做!你们自己家的闺女没本事,就嫉妒我闺女,拿这些下贱手段来作践人,哼。你且给我等着,等我闺女嫁到梁家以后,我看你没有来求我的时候!把我安置在这个小破院子里,还整这些幺蛾子。我这就回了老爷去!”

    说着就挣扎着要去,林若萱一边劝着,一边拦着,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己能做。

    林芷萱远远听见徐姨娘这些说王夫人的话,却是气恼。让秋菊推了门进来看着那闹成一团的一院子人,扬声问道:“谁是你闺女?这林家后宅里的哪个不是太太的儿子闺女,你算什么,也敢在这里叫嚷着你闺女?若说你闺女,她从生下来道现在你管过她一天没有?你有一天把她当你亲闺女吗?说得好听了,阖府里叫你一声姨娘,也不过是比丫头婆子好点罢了,如今太太给二姑娘说了门好亲事,与你何干,你倒是称了霸王了!”

    “你!”徐姨娘指着林芷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在济州作威作福惯了,人人都把他当正牌太太敬着,哪里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过话。她都快忘了自己只是个姨娘了!

    林芷萱不等她说什么,又道:“太太让你在这里服侍着二姐姐住两天,也是给你天大的恩典了,你不好生伺候着,还成日里把自己当主子似的在这里呼天抢地的惹事,也是久在外头,太不懂规矩!我听太太说这次你不跟着老爷回去了,也好,正好在太太身边好生立立规矩。”

    林芷萱一番话却是将徐姨娘气得七窍生烟,只看着林芷萱哼哧哼哧地指着林芷萱出着气:“你……你……三姑娘好厉害的纲口,你就不怕我去告诉老爷!”

    林芷萱笑着道:“老爷这两天四处赴宴,便是得了闲也只会在太太处,徐姨娘想去哪儿见老爷?便是见到了老爷,这后宅的事儿,老爷也不过是把它交给太太,您觉着太太是会偏袒我这个嫡亲的女儿,还是你这个外三路的姨娘!”

    徐姨娘气得面色发黄,却颤着手指着林芷萱冷笑道:“三姑娘倒是真会拿主子的款,只是也不知道日后到了三姑娘说亲的而时候,可还会这般轻狂!”

    林芷萱挑眉笑看着她:“我说亲的时候,自由太太和二姐姐替我费心筹谋,我倒不知哪里竟然还要劳烦着姨娘。”

    “你!你们!”徐姨娘看着林芷萱笑吟吟的脸,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还是她的贴身丫鬟花儿、月儿见状不好,急忙上前拦着徐姨娘,劝着拖走了。

    林若萱看着也是叹息,林芷萱却转眼看着她道:“姐姐不会生我气吧,只是她也太猖狂了些,往日里你受了多少委屈,也不见她替你着急过。”

    林若萱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只携了林芷萱的手进了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聚
    &bp;&bp;&bp;&bp;林芷萱与林若萱一同进了屋,正见桌子上摆的布匹,林芷萱上前细细翻看了道:“料子倒是不错,姐姐不要生气,这原是我的意思,毕竟姐姐要嫁去梁家,这衣裳要是在锦绣坊做实在是太不合了礼制了,若是交给家里的裁缝做,我又不放心,不如我们两个自己动手,倒是放心些。正好你待嫁,我称病,都不能见客,也有个营生打发时间。”

    林若萱点头道:“妹妹从来考虑得都是最周全的,我自然都听妹妹的。”

    林芷萱点头笑着道:“那好,姐姐的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如今,我再给姐姐做一次衣裳吧。也是有始有终了。”

    在做衣裳这事儿上,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是轻车熟路,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也不寂寞,外头人来人往地闹,却独这里一片安稳和睦,徐姨娘看着他们姐妹两个这么要好,心中有气,原本还想着凭自己闺女在王夫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可是她这个闺女就是个榆木疙瘩,一窍不通,与她说的道理,她竟然半点也听不进心里去,只和林芷萱这般要好。

    徐姨娘在这里长不了脸,便也不往林芷萱身边儿凑,反而成日里去王夫人、刘夫人面前转悠,看着那两人的脸色,她心里才略得了些安慰,很是满足。

    这快到了晌午,林芷萱和林若萱眼看着这衣裳成了大半,远比预想的要快,也是欢喜,二人正商议着晌午吃什么,便听见外头闹哄哄的似是有人往这里来了。

    二人都是诧异,林若萱这里轻易没有外客来的,两人一抬头却见人已经到了院子,正是芦烟和雪安两个,身后闹哄哄的一班丫鬟婆子都在院里停了脚,只他们两个进来。

    芦烟满脸喜气地道:“哎呦呦,让我看看这一对好姐妹又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瞧瞧我与安姐姐识趣儿吧,也不带人进来。”

    说罢哈哈大笑了起来,林芷萱上来便要撕她的嘴:“真是这个刁毒的丫头,都是跟楚楠学的。你就满嘴胡沁吧,看以后谁敢娶你!”

    雪安在一旁拦着,笑着道:“好了,看在她此次为你立了大功的份儿上,你就饶她这一回吧。”

    林芷萱这才站住了叫。笑着哼了一声:“与我又没有干系,我才不承她的情呢。”

    芦烟却惊叫着站住了脚:“哎呦呦,我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可当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呵呵地笑:“那你是桥呢?还是驴呢?”

    芦烟听了气得直跺脚,就要来追林芷萱,雪安复又拦着,笑道:“你排揎她一回,她编排你一回,你们两个正好扯平了不是?”

    芦烟掐着腰道:“谁与她扯平了。我给她帮了这么大的忙,原本今儿就是来讨债的,怎得你一句话,我就和她扯平了?怎么扯的?我看是扯不平!”

    一屋子的人都是被她逗得笑,众人又是掰扯了好长时间,才去看林芷萱和林若萱正在做的绣活,芦烟看了也是惊叹:“呀,我倒是没想过你还有这么一手好功夫。”

    林芷萱笑笑也不言语,只问:“你们怎么来了?”

    雪安道:“与婶婶一起来的,还有戚家。赵家各家的夫人都来了,我说嫌闹腾,身子不舒服就要去你屋里歇歇,芦烟便跟着来了。不过是寻个由头来与你们说说话,我们几个一同吃饭,不比在外头跟着她们闹来得自在?”

    林芷萱也是笑着点头:“要不去我那里吧,还宽敞些。”

    雪安和芦烟也是点头应着,林若萱却是想让她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说说体己话,毕竟自己与她们不是从小相熟的。她怕自己在,她们会不自在,便推辞说不去了,芦烟却是笑着去拉着林若萱的手:“我的好嫂子,你就跟我们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还推辞什么?这时候不是该好好讨好讨好我这个当小姑的吗?怎得还躲了起来?你不会是与芷萱一样,用不着我的时候,就都要躲起来了吧?”

    林若萱不比林芷萱那样善言辞,听了芦烟这一番话,早已羞红了连,连声道:“不敢。”

    芦烟却笑着道:“我看嫂嫂倒是个实诚人,不比芷萱那么奸猾,我这人情日后就来找二嫂讨了。”

    林若萱红着脸道:“应该的。”

    众人又说笑了半晌才到了杏林居,树上的花已经疏疏朗朗,长出了嫩绿的叶子,虽不比那两日洁白胜雪,却也多了两分颜色。

    午膳是王夫人特意嘱咐着送了过来的,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浓汤鲫鱼、糟鸭掌、海参烩猪筋、芙蓉燕菜、清蒸玉兰片,文思豆腐羹。

    倒是颇合林芷萱的胃口,林芷萱看了这菜色,果然娘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这么些日子了,想来那气也是消了七八分了。

    四人用过了膳,王夫人又派紫鸢来看了魏雪安,林芷萱让回一切都好,在这里歇个晌觉,就不去看戏了。紫鸢去回了,也让那边都放心。

    雪安这才问起林芷萱:“老祖宗大寿那日,你到底回不回去?总也没个准信儿,楚楠那里已经来信给我了,说是大舅舅如今忙着朝里的事情,脱不开身,不能回去了,只让大舅母带着楚楠回去,楚楠在信里再三嘱咐我,让我一定把你带去。老祖宗那里也是来了两次信催我们了,要我和哥哥别再耽搁,赶紧过去多住两天。

    哥哥约么再过三四天也就回来了,因要带着芦烟,故而这日子又推了两日,等着你姐姐与芦烟的哥哥成了亲,我们再走。”

    林芷萱道:“我记在心里了,也是这几日都在忙着二姐姐的亲事,实在没工夫与娘提这个事,等二姐姐嫁了出去,我定然会跟娘说。”

    林芷萱又问起四月二十六的事来:“……到时候两边的席,你们去哪里?”

    芦烟道:“我们自然是要跟着娘去二表哥那里。”

    雪安笑着道:“原本,我想让芦烟去梁家,我来林府帮你的,只是婶婶不许,说我身子弱,到时候林府原本就忙,我身子又这样,还要让人来照顾我,也只能添乱,婶婶便不许我一个人过来,只让也跟着去梁家,这样一来,我想着我们走之前怕也是再见不到了,今日才跟着来,再与你见一面,千万叮嘱好了金陵的事情。”

    林芷萱虽然心中猜想如此,可是听他们这样一说,心中还是凄凉不舍。

    几人正说着,忽然秋菊笑着进来报:“姑娘,大姑娘回来了!”(未完待续。)

    P:  感谢hyqy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__^*)六点半起床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医院体检,还要抽血,可是我晕血肿么办,心慌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姐
    &bp;&bp;&bp;&bp;林芷萱也是惊喜:“大姐姐回来了?怎得这个时候来了?”

    秋菊道:“刚进府,太太、大太太和二奶奶、四姑娘正在外头招呼着外客,一时也分不开身,二奶奶便让三姑娘看看有没有功夫去迎迎。”

    林芷萱一行人听了也都急忙起了身,林芷萱道:“这样吧,让大姐姐先来我屋里,把东西都安顿好了,晚上再去拜见娘和大太太。”

    又对林若萱和雪安、芦烟道:“你们也跟我去见见吧。”

    林若萱道:“我就这样去吗?要不要更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大姐姐。”

    林芷萱笑着道:“你这样家常就很好,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见外。”

    林芷萱见雪安和芦烟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便笑着将她们家这位嫁到了西北的大姐姐与他们二人说了。

    只道是:“大伯父的女儿,当初嫁在了西北,就没有跟着一起到杭州来。”

    林芷萱嘴上虽是如此说着,心中却是唏嘘,当初林泽海还在世之时,曾经给林姝萱许亲,许给了当时至交好友兵备道任辉喆的长子任光赫,这任光赫也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会些防身的功夫,也很爱逞英雄之能,身上很是有几分痞性和狠戾之气。

    只是当时林泽海在世之时,他还装得很好,只显得十分上进,是个英勇善战前途无量的模样,后来林泽海战死,任辉喆同样重伤,却因上头追究兵败之罪失了官职,任辉喆不舍老友家眷妻儿,也曾经照顾过刘夫人母女、林姝萱和林嘉志将近一年,后来任辉喆去世,刘夫人才辗转托人送信找到了林鹏海,要来杭州住下。

    当时任辉喆去世,任家也是家败如山倒,任光赫更是原形毕露。活脱脱就是一个泼皮无赖,死活不放刘夫人一行人走,只说林姝萱已经是与他许了亲的,又说他们在任家住了这将近一年。怎能轻易放他们走。

    前世林芷萱并未曾见过林姝萱几面,只听说她大姐姐是家里几个姐妹里长得最好看的,虽然生在西北,却很有当初曹姨娘的模样,身材娇小。心地善良,却也因从小在西北长大,又年少经历了那么多苦楚,故而有几分林泽海的爽利性格。

    当时刘夫人为了带着林雅萱离开西北,一再逼着林姝萱嫁给当时一穷二白的泼皮任光赫,任光赫也来威胁林姝萱,说若是她不依约嫁给他,他就打断林嘉志的腿,让她弟弟一辈子站不起来!

    林姝萱倒是不怕刘夫人的威逼,只是心中十分疼爱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林嘉志。再三嘱咐了刘夫人善待弟弟之后,便嫁给了任光赫,给刘夫人一行人换了几两盘缠来了杭州。

    后来,任光赫还是担心林姝萱一去不回,从来也不许林姝萱离开西北回来探望弟弟,直到如今,林姝萱已经给任光赫诞下了两个儿子,长子恺哥儿如今已经三岁,次子齐哥儿也已经满周岁,林姝萱也是不复当年美貌。任光赫也开始左一个右一个地娶年轻貌美的姨娘,这才许了林姝萱回来一趟。

    林姝萱心中挂念着多年没见的弟弟,披星戴月,还没来得及往杭州送个信儿呢。人就已经到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原本是要去二门儿迎她的,却不想林姝萱脚程倒快,林芷萱一行人刚走到花阆居就与已经进来的林姝萱遇上了。

    只见林姝萱穿了一身碎花月华色短袄,一条烟水百花丝绵裙,衣着朴素,面容却十分的俊秀。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眉眼中都是亲和与慈善。只是皮肤不如他们江南女子细腻,也看得出这些年在西北受了不少的苦,圆圆的脸儿上却已经有了风刀霜剑刻画的痕迹。

    林芷萱和林若萱急忙迎了上来,却也不好在外头站着就见礼,只携着手赶紧迎进了林芷萱的杏林居。

    林姝萱看着家里到处华丽精致,与西北苦寒之地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只道自己这么多年吃得苦也是值了,换得弟弟在这样的地方一世富贵,也是不辜负母亲临终所托。

    进了杏林居,林芷萱与林若萱给林姝萱微微屈膝行了礼,唤了声:“大姐姐。”

    林姝萱急忙上前扶了起来:“妹妹不必多礼。”

    林芷萱这才对林姝萱解释道:“今日家里有宴,娘和大太太都在忙着招呼外客,抽不开身,所以只能让我和二姐姐来迎大姐姐了,等晚上宴席散了,再请姐姐去见太太们,失礼之处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林姝萱道:“怎么会怪罪,是我来得不巧,正赶上家里有宴。”

    林姝萱待人很是热情爽朗,便与林芷萱等人落了座,又看见雪安和芦烟二人,两人衣着华丽,容貌模样比林芷萱也不遑多让,一个是病美人儿,一个是古灵精怪的俊俏丫头。

    林芷萱也上来给引荐着认识了,林姝萱一听是皇室的女儿,也是急忙双双见了礼,又道:“我从西北给太太和妹妹们带了些极好的毛皮来,两位姑娘都在这里,不如也挑两件回去,冬日里穿着最是暖和。”

    说着便嘱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蓝甸抬了她装狐裘大氅的箱子来,蓝甸应着,秋菊陪着一同去了,支使了几个婆子和小厮,帮着抬了进来。

    雪安和芦烟原本说不用破费的,林姝萱却是道不碍事,难得能遇见两位姑娘也是有缘。

    雪安对林姝萱很是端雅和善,芦烟却是从林姝萱一来的衣着上看了,就有几分轻蔑的意味在眸子里。

    林姝萱却不曾察觉这些,只是笑着开了箱子,一件件拿出来给林芷萱等人看,都是极好的裘皮大氅。

    林姝萱一一拿给众人看,在最顶上的是一件灰狐皮做的大氅,看起来很是厚重,十分的富贵大气:“这件事给老爷的。”

    取出来让蓝甸捧着,底下是两件貂皮的斗篷:“……是极好的貂皮,你看油光水滑的,都说这貂皮是’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很是暖和又好看,就给两位太太做了两件。”

    林芷萱接过来也是看着惊叹,她在侯府这么多年也是极少见到这样好的貂皮的,都说这貂皮是软黄金,这一件之价想来不会便宜。

    (未完待续。)

    P:  上一章有b,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称姑奶奶,应该是大姑奶奶回来了~已修改~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善
    &bp;&bp;&bp;&bp;林芷萱接过来也是看着惊叹,她在侯府这么多年也是极少见到这样好的貂皮的,都说这貂皮是软黄金,这一件之价想来不会便宜。

    取出了这三件让丫鬟们放在了一旁,林姝萱才对林芷萱等人道:“这里还有一件水獭皮的大氅,扫雪貂皮的小袄,一件银狐皮的斗篷,一件水晶狐皮的,一件蓝狐皮的,还有两件獭兔毛的褙子,十分的轻软暖和。我还带了些麝鼠皮、猸子皮、银鼠皮还有几张水貂皮,妹妹们看着喜欢也拿去,做个冬日暖手的袖筒,或是镶在冬衣上开个风毛,也是顶好的。”

    林芷萱和林若萱诧异地看着林姝萱这一件件的皮草拿出来,上前来摸着,都是十分柔软舒适的料子,雪安也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听着林姝萱喜气洋洋地与他们说着,只有芦烟听了看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厚重的东西,若是冬日里穿了起来,咱们可不都成了大狗熊了!哈哈哈!”

    雪安拽了拽芦烟的衣袖,怪她太过失礼,即便是看不上这样的东西,这毕竟是林芷萱的姐姐,怎能如此说话。

    便一边对林姝萱笑着道:“姐姐勿怪,这小丫头从小无礼惯了,又是在江南长大的,从没经过咱们北方那样冷的天气,自然也不懂这皮毛的好处。”

    芦烟听了雪安这么一说,却是不服气地嘟了嘟嘴,离了雪安,自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皮毛了,她只是想着,这么好的毛料长在那些猫儿狗儿身上多好,摸起来比她的雪丸还舒服,为什么要都剥下来做了衣裳,他们北方的冬天就真的那么冷吗?

    雪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还在周全着林姝萱道:“我从小身子弱,最是畏寒,好几次托人想从西北弄两条精致的狐皮貂裘来。却一直不得,如今也是巧遇见了,妹妹就敬谢不敏了。”

    林姝萱见自己拿来的东西魏雪安不但不嫌弃,还很喜欢。心中也是欢喜,急忙道:“姑娘看着喜欢便拿去,我们家爷平日里无事就喜欢去猎些狐啊兔啊的,这貂却是自家养的,都是顶好的。轻易得不着。”

    魏雪安一听,心中也是唏嘘,想来家境也是十分贫寒的,才会去谋划这样的营生。

    林芷萱更是知道,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任光赫也还不过是个营千总,他没了个有本事的爹,又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到处得罪人,也没个晋升的门路。平日里无所事事,就只知道做这样不务正业射狐打猎的事情,却也替林姝萱心疼。

    芦烟一听雪安喜欢这皮毛,急忙上前要给雪安挑最好的,却在箱子底找着了一条青紫色的斗篷,芦烟虽不知道叫什么,却只觉得摸起来比其他的都光滑柔顺,颜色也好看。

    芦烟眼前一亮,便将那件大氅从箱底抽了出来:“既然姐姐喜欢,我们就要这件吧。”

    原本正在说话的人都是一愣。去看芦烟手里的那件斗篷,林芷萱瞧见林姝萱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却是有几分进退不得。

    这件斗篷既然是被她压在箱底的,适才说了那么多都不曾拿出来。想来是认定了要送人的,会是谁呢?林芷萱心思一转,想来是蒙氏吧,她的弟媳妇,这也是林嘉志成亲以来,林姝萱第一次见她弟媳妇。自然要把最好的留给她,也盼着她能好好待自己的弟弟,两个人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想到这里林芷萱却开始担忧起来,林姝萱是不知道几年前林家就已经把林嘉志夫妇单分出去过的事,若是林姝萱看了林家的富足,再知道自己千万维护的弟弟竟然不在这里而去了乡下的庄子又该如何?

    况且,还有前些日子蒙氏被刘夫人母女迫害小产的事,如今林姝萱回来了,会不会善罢甘休还要另说。

    林姝萱却是不知道林芷萱心中的百般愁绪,只是看着自己精心给弟妹备的见面礼如今被芦烟一下子拿了出来,心中有几分尴尬,她们想要,自己若说不给又仿佛小气了。

    雪安也是上前来惊诧地看着道:“这不会是件青秋兰吧。”

    林姝萱见雪安这样说,也是诧异于她的渊博广知:“姑娘好眼力,这是件青秋兰。”

    雪安道:“这东西中原轻易没有,还是当初我爹跟着敬亲王在蒙古打仗的时候,缴获了蒙古可汗的传国玉玺,皇上赏了一件,说是西域的贡品,爹一直放在家里,轻易不拿出来穿,没曾想姐姐竟有一件。”

    林姝萱笑着道:“那是姑娘们都在江南,我们在西北,边疆小镇上与西域人也打交道,也有不少的西域富商,这东西在西域人眼里虽然也很金贵,却不像在中原这么千金难求。我家爷不是喜欢捯饬这些皮毛嘛,当初就拿了几件上好的墨狐皮和貂皮与他们换了两件青秋兰。”

    雪安点头听着,一边指给芦烟看:“可好生看看,这是长见识的东西。”

    又一边对林姝萱道:“姐姐别听她胡说,我年轻,压不住这青秋兰的颜色,我也不是与姐姐客气,只看着这獭兔毛的褙子不错,十分的细软,粉白的颜色也好看,再给我一条水貂皮,让我回去做个暖手的袖筒就好了。”

    林姝萱听雪安这么一说也是和缓了脸色,笑着道:“哎,姑娘喜欢就好。”

    芦烟闻言却是摸着那青秋兰滑不留手的料子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林姝萱又问芦烟喜欢什么,芦烟只道:“我穿不了这个。”

    雪安也是觉着芦烟太过失礼了,上前来拉她,暗暗地对她拧着眉摇了摇头,颇有几分警示的意思,才对林姝萱赔笑道:“芦烟是个好动的,从小火力旺,冬日里连暖炉都不抱一个,野小子似的,南方冬天也不比我们北方那样冷,她用不上这个,给了她也是浪费,只是这水貂皮不错,冬日里拿回去出风毛也是顶好看的,我便替这丫头收下了,也替她谢过姐姐。”

    林姝萱也看出了芦烟这小丫头对她的轻蔑和不喜,心中有几分局促,面上却不显,只是依旧对雪安和善地笑着。林芷萱急忙上来打圆场,与她们说笑了半晌,才劝着芦烟和雪安回去看戏。

    回去的路上,雪安让丝竹收了林姝萱的礼,先去安置在车上,却来问芦烟:“为何今日在芷萱的大姐姐面前,如此失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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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平
    &bp;&bp;&bp;&bp;“为何今日在芷萱的大姐姐面前,如此失礼?”

    雪安问着芦烟,颇有几分怪罪的意味,芦烟却是噘着嘴哼了一声:“我不喜欢她。”

    雪安道:“人家怎么得罪你了?这天南海北的第一次见,你就不喜欢她。”

    芦烟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她们……她们配不上二表哥。”

    芦烟的声音很低,低得能掐出水来,又带着几分别样的委屈,雪安一听,心也是骤然软了。这孩子还是在因为林若萱和梁靖知的婚事心中不痛快吧。在芦烟的心中,她二表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偏偏今日来看林若萱住的花阆居这般简陋,林家的亲戚又是这样破落的人家,怎能配得上她哥哥。

    从前只是因着那些人都是芷萱的姐姐,她又与芷萱交好,顾着芷萱的颜面,故而从来不说,可心中终究是不痛快的,便朝着她最看不上眼的穷酸的林姝萱胡乱发了一通大小姐脾气,她心中却终究是五味杂陈,不是滋味的。

    “芦烟……”雪安看着芦烟红了的眼眶,却是轻轻的抱了抱她,“今天不能哭,这是在林府,晚上回去,今晚与我一起睡可好?”

    芦烟倔强地道:“我不哭,我有什么好哭的,事已至此,都是我一手促成的,若萱姐姐真的很好,很适合二表哥,二表哥也喜欢她那样的,我高兴,替他们高兴。”

    芦烟胡乱说着,安慰着雪安,也安慰着自己,却不再与雪安慢慢走,一个人跑了,说要看戏去。

    直到快酉时,林府的客才慢慢散了,林芷萱携了林姝萱来拜见王夫人等人,王夫人也是亲善地让她起了,又安排着一起用晚膳。林姝萱送来的大氅披风,王夫人也是替林鹏海都接了,又说:“你叔父难得回来一趟,与几个故交老友在外头有宴。会回来的晚些,你也是一路上长途跋涉地劳累了,不如就先歇下,等明早再来见过。”

    林姝萱一一应着,却总不见林嘉志夫妻两个。她原本还以为他们也是去宴客去了,怎得如今还不回来。

    林姝萱这话一问出口,屋里却是静默了半晌,王夫人看刘夫人总不说话,才只得道:“一听说你回来便派人去请了,想来晚上就能到。”

    林姝萱听了这话却是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让他们夫妻两个出去做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或是去别家做客,或是陪着蒙氏回了娘家。林姝萱见王夫人不欲多说,她也便没有多问。只是笑着与众人一桌用了膳。

    林芷萱夜里让秋菊去打听,听说林嘉志也是连夜来了,与林姝萱一同住在了席慧阁,姐弟两个人还有蒙氏叙旧到深夜。

    林芷萱看着林姝萱送给自己的那两件斗篷,心中也是唏嘘。

    席慧阁里,林姝萱却守着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妇泣不成声,咬着牙道:“这个毒妇!当初害死娘还不够,还要这般地来作践你和弟妹,我就知道,她没一点好心肠。”

    林嘉志也是劝着:“姐姐快别哭了。我们在庄子里也挺好的,就我们两个人,也安生,比住在这林府里强多了。当初也不全是大太太逼着,我也是自己想分出去了。清清静静地过两年安生日子。我和玉秀又都是肯出力的,好生地打理着我们庄子,庄子里的收成又好,吃穿不愁,这都是顶好的日子了。别的我们也不求啥了。”

    林姝萱听了弟弟的话。却哭得更凶了,只握着蒙氏的手:“也是娘庇佑你,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肯跟着你吃苦。”

    蒙氏急忙道:“姑奶奶说哪里的话,我跟着大爷,我觉着在哪里都好,我们在庄子里,有人伺候着,却没人管着,这岂不是最好的,我爹也这样跟我说,说我是跟着大爷来享福来了。”

    看着他们夫妻两个都来安慰自己,林姝萱更是心酸,却不好再哭了,只擦了泪道:“好,明日我就跟你们回庄子里去,这林府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呆的地方,咱们回家去。”

    次日林嘉志和林姝萱、蒙氏一同去给林鹏海和王夫人请安,又一同用了早膳,林姝萱的眼睛肿着,一早晨也再没了昨日那样的兴致,用过了早膳,便起身告辞,说要陪着林嘉志和蒙氏去庄子里住。

    王夫人一再挽留,林姝萱却都是冷冷的,只说多少年没见到弟弟了,想去弟弟家住。

    王夫人道:“二丫头的婚期也快到了,不如也让嘉志和玉秀在府里住两天吧,等到了二丫头成了亲再回去。”

    林姝萱却只道:“……开了春,地里活忙,弟弟怕是走不开,我正好也能去帮帮他,如今府里为了准备等二妹妹的婚事,也是繁忙,人多手杂的,免得再丢了什么东西,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是担待不起,只成婚那日再来吧。”

    林姝萱这一番话也是堵得王夫人也哑口无言,只在肚子里生闷气,怪林姝萱西北长大的,果然没有教养,便也没有再劝,听之任之了。

    林鹏海并不知道府里失窃的事,连蒙氏小产的事也不知晓,这几****忙着四处应酬,都是喜事,王夫人并未拿这样的事情来让他糟心,毕竟他只回来这么几天,眼下的事都忙不过来,更别说这些早就过去的旧事。林鹏海听林姝萱这么一说,虽觉得她语气有异,可是话倒是有道理,便也没有强求,点头应了。

    可偏偏徐姨娘因得了林鹏海的宠爱,在济州的时候也不把她当姨娘待,如今回了林府,竟然连早膳都赏了与王夫人和林鹏海一起用,而这徐姨娘这几日却没有闲着,府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儿都给打听了个遍,见林鹏海仿佛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模样,心中来了主意,急忙站了起来上前拦着林姝萱道:“哎呦,我的好姑奶奶,你说这样的话就是见外了。大奶奶才没了孩子,如今身子又虚,合该在府里多住两天,底下的庄子,再怎么也不及府里呀,大奶奶如今这身子也合该大爷多照料着些,庄子里的事怎么着都还有把头在呢,哪里就非得亲自回去了?想来还是怪府里诬陷大奶奶偷盗宝莱阁贵器之事吧……”

    林鹏海听了徐姨娘啰里啰嗦地说了这大半车话,眉头也是紧紧地皱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孩子?什么偷盗?”

    见林鹏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不仅是王夫人,便是刘夫人和林雅萱的心也提了起来,徐姨娘含笑看着自己这一杆子打翻的一船人,心中也是痛快,一面把刘夫人偷家里宝莱阁贵器,又查出是蒙氏,王夫人让动了家法,蒙氏小产之事真真假假地和盘托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训斥
    &bp;&bp;&bp;&bp;见林鹏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不仅是王夫人,便是刘夫人和林雅萱的心也提了起来,徐姨娘含笑看着自己这一脚踩了的一船人,心中也是痛快,一面把刘夫人偷家里宝莱阁贵器,又查出是蒙氏,王夫人让动了家法,蒙氏小产之事真真假假地和盘托出:“……当初太太查晚上不规矩的婆子丫鬟,查出了大太太屋里的红纹偷了宝莱阁的贵器,一查之下,那丫头受不住刑招了,说是大奶奶指使的,大奶奶只喊冤枉,死都不认,太太竟让人动了家法,一下子便没了孩子。”

    林鹏海一听便怒拍了桌子:“简直胡闹!”

    林鹏海瞪着王夫人道:“我成日里当你是个稳重的,怎得如此行事轻佻?听信一面之词便妄动家法,害得嘉志没了孩子!这可是咱们林家小字辈的第一个孩子,我回来,你竟然还事事处处瞒着,一句话都不说!你当这是你们王家吗?你只当我不在府里,便是不在了,这里就有的你迫害子嗣了吗?”

    林芷萱一听林鹏海听了徐姨娘的话如此大怒,竟然对王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心中也是大急,王夫人心中更是羞怒,又是气徐姨娘这样颠倒黑白,又是气林鹏海这样的性子,竟然不顾及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当着这么多小辈丫鬟的面,劈头盖脸就骂,还说得这样难听,王夫人又气又委屈,直要昏过去。

    陈氏急忙站了起来,对林芷萱、林若萱这些小辈的姑娘媳妇们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回避,又让柳香也领着屋里的丫鬟都赶紧下去,可听不得这样的话,众人都站了起来,刚要退出去。

    林芷萱跟着站了起来,陈氏一行人已经离了座,林芷萱却没有动,只是轻声道:“父亲只说娘听信一面之词。可徐姨娘适才说的难道就不是一面之词吗?当时情形如何,徐姨娘随父亲在济州,父亲都不知道,她如何知道?父亲回杭州之后。舟车劳顿,又要四处赴宴往来,早已身心俱疲,娘体念父亲辛苦,不忍心将这样伤心的事告知父亲。自有娘的一番苦心打算,也是怕父亲动怒伤着身体,才要等个合适的时候,慢慢告诉父亲。这样的事情,我们做儿女的都不知道,做丫鬟的就更不知道各中情形了,这件事情的原委,父亲也合该得了闲仔细听娘亲口与您说说。”

    林芷萱这样一番话轻声慢语地说了下来,原本屋里转身要走的人也都顿住了脚,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了。

    林鹏海听了林芷萱的话。再看着一屋子的人,也是恍然觉得自己适才有些言语不当了,王夫人毕竟也是这后宅的主人,他是不该当着小辈和丫鬟们的面如此拂她的面子,这让她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看着王夫人一言不发,因恼羞而微微泛红的双眼,又想起王夫人这几日的体贴来,心也灰了大半。自己不该和在济州一样,那般宠信徐姨娘,后宅的事情只事事处处听她的。到了杭州,王夫人毕竟才是正主。

    林鹏海拧了眉,呵斥起林嘉宏来:“嘉宏,你也是。竟然还不如你妹妹,看着我如此委屈了你母亲,也不知道规劝,你母亲平日里都是白疼你了,替我给你母亲赔个罪,也是我久不在家里。家事都疏于管弄,她替我照看着这个家也是辛苦,我合该体念的。”

    林嘉宏一听,也是急忙上来给林鹏海做了个揖道:“父亲说哪里的话,父亲成日里忙于政务,是替国家朝廷做大事的,母亲只会体谅父亲辛苦,为父亲打理家事不敢不尽心竭力,也知道父亲只是听了那起子人的胡话,一时得知大哥失了孩子,痛心疾首才会如此,母亲感同身受,自会体谅父亲,怎会生父亲的气?若说赔礼,便是见外了。”

    林嘉宏又对王夫人一揖到底道:“都是儿子的不是,这几日只陪着父亲四处应酬,娘虽有了叮嘱,可这样的事情,儿子也一直没寻着工夫对父亲说,倒是让父亲冤枉了娘,还请娘也原谅儿子这一回。儿子竟也还不如妹妹,不能维护娘,还要让妹妹出头。”

    看着他们母慈子孝,林鹏海也乐得将这一页翻过去,心里自想着等无人时再与王夫人细问周详,林鹏海却再不许林姝萱和林嘉志一行人走了,只让在这里安心住下,又让林嘉宏安排好一切。

    林姝萱见这样闹了一场,也是给林嘉志和蒙氏找回了些面子,也不好太违逆林鹏海的意思,毕竟林嘉志日后还是要在杭州住着的,便也都应着从了。

    用过早膳,众人都散了,陈氏和林嘉志来安排了林嘉志夫妇依旧住在他们原本在林府住的席慧阁,安排了林姝萱住在了西院席慧阁前面的紫薇斋。

    徐姨娘看着林鹏海竟然还让林嘉宏替他给王夫人赔不是,那般给王夫人长脸,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刘夫人母女却是有几分忐忑不安。

    林芷萱还是不放心,让秋菊去陈氏处叫了夏兰回来,一会儿好生去找绿鹂问问王夫人处的情形。

    快到了晌午,夏兰才回来,也是有些脸红地道:“太太气得哭了一回,也把事情说了,老爷好言劝了半晌,中午原有的酒席也推了,留在家里陪太太用膳了,想来是无碍了。”

    林芷萱听了这才放心,笑着道:“那你去吧,二嫂那里这几日怎样?”

    夏兰道:“都很好,忙晃晃地给二姑娘准备出嫁的事,也是井井有条,又要安排这几日的宴席,还有成亲那日咱们这儿的宴席,还有回门儿的事儿,正是忙呢。”

    林芷萱听着也是欢心,笑着点头。

    “只是……”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说却又住了口。

    林芷萱见她如此,也是诧异,问:“怎么了?”

    夏兰咬了咬唇:“我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这几天总是看不见春桃……”

    林芷萱拧眉:“她和林雅萱屋里的人有来往?”

    夏兰见问急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觉着好几天都见不着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芷萱却是笑着安慰她道:“春桃和柳香情同姐妹,自然给你们安排活的时候,有远近亲疏,想来是将一些轻快点的活安排给她了,不比你们辛苦,也或者姊妹两个一处说体己话,背着你们也是有的。”

    夏兰见林芷萱这么说也是红了脸,就仿佛她来告状柳香给她们安排活重,给春桃安排活儿轻似的,也是不好意思起来。

    林芷萱见状道:“我知道你是心里念着我,处处替我留心,这样很好,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你日后也要替我多留心着她,可好?”

    夏兰红着脸应着:“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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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赔礼
    &bp;&bp;&bp;&bp;六月十九,王夫人并刘夫人、林雅萱、林芷萱一行人送了林鹏海回济州,林若萱是要出嫁的女儿,临走前的早晨,来给林鹏海磕头,就当做是出嫁那日辞亲的礼仪。

    林鹏海点头让人扶起了她,叮嘱了两句要好生听母亲教诲。

    林若萱一一受教。

    刘夫人母女两个都有几分忐忑,可是那日的事情发生了之后,王夫人和林鹏海那里都再没了动静,仿佛这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林芷萱却是能隐约猜到母亲都对父亲说了些什么,毕竟是孀嫂,大房又已经没了个孩子,她们还能再追究什么呢?

    心里有数就行了,至于那些过去的,也只能让它过去了。

    只是林鹏海走了,徐姨娘却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留在了府里,要等着林若萱出嫁。

    送走了林鹏海,六月二十四,林芷萱和林若萱终于赶在最后,将嫁衣做好了,只等着六月二十六,林若萱过门儿。

    六月二十五,国公府让人给林若萱送来了贺礼,说是出嫁那天,雪安要和芦烟并李夫人要去梁家,就将事先准备的贺礼先送了来。

    不过是些金贵的绫罗绸缎,都是按着礼单上的规矩来的,却独独魏雪安有一个小包袱,嘱咐了丝竹来给了林芷萱,说是雪安和芦烟因着前几日林姝萱送的皮裘,两人当时却没有备下礼,今日补上的。

    却也不能转交,丝竹说:“我们姑娘吩咐了,让三姑娘领着我亲手交给大姑奶奶的。”

    林芷萱也是诧异这小小蓝布包里是什么,雪安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比如上次那个可以递消息的空心金银锞子。林芷萱一面也是笑着应着丝竹,陪她去了。

    到了林姝萱住的紫薇斋,丝竹这么一说,林姝萱也是诧异,丝竹一面给林姝萱打开看了,一面道:“这是我们姑娘给大姑奶奶的。这里头是两张我们家二爷的拜帖,一张是给镇远侯家的世子,一张是给威远伯家的四爷的,我们家姑娘说了。二爷与这几位公侯家的爷们儿颇有往来,这帖子却也不值当什么,只是大姑奶奶家的两个孩子,无论日后想学文还是学武,自拿着这两方拜帖。这镇远侯和威远伯家的爷看在我们二爷的面子上,帮着找个有名的师父还是能的。”

    林姝萱一听,十分的惊喜,如获至宝,再三感激。

    丝竹却是笑着道:“我们姑娘说了,这都只是小辈们之间的往来,大姑奶奶的孩子,也是我们姑娘的外甥,自然都是盼着一家人好的。”

    丝竹这话,也是说明了这帖子只不过是给孩子拜个师父。小辈们之间的往来却用不到任光赫谋求升迁上。

    林芷萱明白了丝竹的意思,毕竟这帖子打的是国公府的旗号,人家卖的也是国公府的面子,雪安只是送个小情儿,自然不希望林姝萱轻易将这帖子用到别处。

    林姝萱点头应着,说是替两个孩子谢过安姑娘了。

    丝竹笑着道:“大姑奶奶不必多礼,我们家姑娘和三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姑娘的姐姐也是我们姑娘的姐姐,那日又得了这么好的皮毛,我们姑娘心里感激。合该如此的,还望大姑奶奶不要见外。”

    林姝萱见丝竹说话灵透,心里也是欢喜,又笑着与她说了半晌的客套话。丝竹才道了告退,林姝萱和林芷萱一同送了她出了院子。

    如此倒是轮到林姝萱过意不去,又想着自己那日竟然舍不得那件青秋兰,在魏雪安面前也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如今将那件衣裳给了蒙氏,可蒙氏却是个在庄子里干活的人。便是有了那样的衣裳也没地儿穿着显摆去,便是穿出来,庄子里也没个识货的人,心想着要不就把这件衣裳要回来给魏雪安送去,那天看着魏雪安也是十分喜欢那件青秋兰的。

    从适才丝竹的话里,林姝萱也是知道这魏雪安与林芷萱的关系匪浅,便来与林芷萱商议,林芷萱急忙劝她道:“我的好姐姐,你都把衣裳给大嫂了,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况且雪安也不是那样的人,送这请柬来,十有**是为了那日芦烟太过失礼,来给你赔罪的,还望你不要生芦烟的气,与那青秋兰不相干的,她好歹也是皇家贵戚,自然到不了要拿这请柬来换你衣裳的地步。”

    说起那日的事来,林芷萱也替芦烟向林姝萱赔了个罪。

    林姝萱却笑着道:“嗨,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我面前耍个小脾气而已,我都是做娘的人了,气她做什么?”

    林芷萱闻言也是笑,自己这个大姐姐还真有几分在西北锤炼出来的爽朗性子。

    林姝萱还是道:“我只是觉着过意不去,要不然赶明儿我回了西北,再给雪安姑娘弄一套青秋兰来,你替我给她。”

    林芷萱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想再劝,只笑着道:“好,都听姐姐的。”

    林姝萱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林芷萱跟着笑,这大姐姐一看就是个占不得人家便宜的人。

    四月二十六,林若萱出嫁。

    林芷萱没有在旁边陪着,着实是出嫁的规矩太多,林若萱被几位教导规矩的妈妈们围着,从二十五清早就开始忙活,林嘉宏和陈氏也在忙着里头外头那日宴客招待的酒席戏班子。

    陈氏拟着请柬,安排着桌椅和菜单子,家具、摆设、器皿、花卉,来往的车马安排,林林总总。

    王夫人又要顾着陈氏的里面,又要帮着林嘉宏拿外面的主意,夏兰几个也是在陈氏那里忙得团团转,家里管花草,管桌子,管椅子,管瓷器,管车马,管膳食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是忙翻了天,就连林嘉志和蒙氏、林姝萱都帮着忙了起来,原本是没人找她们的,只是林姝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着他们忙不过来,去找了陈氏自告奋勇,一直在东院儿这儿帮忙,却除了初来那日,再也没去给刘夫人母女请过安。

    林芷萱和林雅萱却也不得闲着,王夫人嘱咐了二十六来的各家的姑娘小姐,都让两人好生招待陪着,不可失礼。

    林芷萱和林雅萱都好好应了。

    夜里林芷萱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纱帐外的软榻上静静地躺着秋菊,忽然又想起了林若萱在自己屋里住的一个多月的日子,心中莫名的怀想。

    “秋菊,明早我们去送送二姐姐吧。”

    秋菊应着:“哎,只是二姑娘的吉时是在己巳时,若是姑娘想去见二姑娘一面说上话,怕是咱们天不亮就得过去,姑娘早些睡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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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姐儿
    &bp;&bp;&bp;&bp;林若萱的良辰吉日是在四月二十六的己已时,冲猪、煞东、时冲、己亥、三合、帝旺、玉堂、少微,宜:祈福、求嗣、订婚、嫁娶、出行、安床、修造、盖屋、移徙、赴任。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林芷萱就收拾着起了,去了林若萱屋里,林若萱已经连夜画好了妆,换好了衣裳,教礼的嬷嬷又刚嘱咐了一遍规矩,却不让吃饭,只含了参片,一会儿要去毕春堂听王夫人的教诲,与母亲告别。

    如今婆子们都去吃早饭了,林芷萱趁着这个空过来了,看着林若萱端坐在妆镜台前,挥了挥手让秋菊下去了,自个儿抱着一小包点心进来了,林若萱从镜子里看见林芷萱,原本忐忑不安的脸上终于有了喜意:“妹妹。”

    林芷萱上去,笑着道:“总想着要来送送你的,你这几日却都忙着不得闲。”

    林若萱却是握着林芷萱的手:“妹妹,我……我有点害怕。”

    林芷萱也是觉出了林若萱一手的汗,自拿手绢给她擦了,又拿出了一小包绿豆糕来:“吃点垫垫肚子,你今日可是要忙活一整天的,不要怕,那日老太太不是很喜欢你吗?只要你恭敬守礼,孝敬婆婆和老太太,好生照顾夫婿,善待姑嫂,再早日给梁家添上个一儿半女,你的日子总归会比在林家过得舒坦,况且除了老太太,还有你们家二爷啊。”

    听着林芷萱促狭的话,林若萱却是气得丢下了手里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我拿你当个正经人,与你说话,你却这样笑话我。”

    看着她红了面颊,林芷萱急忙赔罪,又去给她削了一小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又插了签子,才端了过来:“好姐姐,你多少再吃点,只是吃慢些。这一整天都不能喝水的,你仔细再噎着,吃点苹果。”

    林若萱这才又吃了一点,林芷萱缓缓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姐姐连林家这样的日子都过了这十八年,总不会再比这个差了。”

    林若萱却是红了眼眶:“在这里,我至少还有能护着我的妹妹。”

    林芷萱笑着道:“在那里,你会有能护着你的夫君,还有能疼你的老太太。”

    林若萱闻言这才强忍回了眼泪。她如今化着妆,可不能哭:“我只怕自己做不好。”

    “嗨,姐姐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你什么都不做就很好。”

    林若萱道:“可是,我还想着给妹妹谋一处好姻缘……”

    林若萱与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说了好半天的话,却也不过是出嫁前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五味杂陈的小女儿心性,林芷萱在一旁好言陪着,一直到孙妈妈来请林若萱往王夫人处请安拜别。

    林芷萱不好跟着去,这才又安慰了她一番,送她走了。

    天亮了。林芷萱去王夫人处用了早膳,家里陆陆续续来了来往恭贺的客人,林芷萱和林雅萱都在王夫人处一一见礼,外头锣鼓喧天,热热闹闹,林嘉宏和林嘉志在外院守着门闹了一场,梁靖知递足了红包叫开了门,进来拜了王夫人,迎娶走了林若萱,林芷萱只是看着那一双穿着大红喜服的璧人。在这人山人海的热闹里远去,心中也是十分的欢喜,这欢喜是为了林若萱,同样也是为了自己。

    她果真能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嫁给谢文栋了,林家也不会再走向那个满门抄斩的败局。

    林芷萱无意去与那些半大的小姐姑娘们厮混,而林雅萱却是十分的精于此道,也很乐于四处结交这些杭州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因着上次梁家的事,那些姑娘小姐们与林雅萱之间的关系都有些微妙。林芷萱悄悄的抽身出来,让秋菊陪着她走走换口气,里头太闹了也太闷了。

    秋菊脸上都是喜气:“姑娘忙活了这好几个月,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了。也合该好生歇歇了。”

    林芷萱笑着道:“你歇着,别人不歇着,便也不会让你歇得安宁。”

    “啊?”秋菊不明所以。

    林芷萱刚要说什么,眼眸一转,却是愣在了原地。

    看着忽然站住了脚的林芷萱,秋菊也是急忙停住了脚,险些撞在了她身上,秋菊轻轻的唤了一句:“姑娘?”

    林芷萱置若罔闻,秋菊才顺着林芷萱的眸子往花草清幽的看山楼上望去,只远远的看见花树葱葱中仿佛有个婆子在看着不知哪家的小姐儿,远远的花树又密,看不清脸。

    林芷萱却仿佛三魂颠倒,七魄出窍,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琳姐儿……”

    说着便拔步从碎石小径上了看山楼。

    “姑娘……姑娘慢些。”秋菊急忙在她身后跟着。

    看山楼的小径很陡,下面是假山,又有石窟石洞,取的是山势险峭之意趣,可是却不适合老人孩子在这里走,故而也不常有人来,看山楼一直空着,很少有人来住。

    林芷萱扶着石壁上去,只听得上面一老一小的说话。

    “姥姥,我饿了。”

    小丫头稚嫩的声音,听了让人的心里都能滴出水来。

    那婆子只温声劝着:“大姐儿听话,再等等,柳香姑娘说了会给咱们送吃食来的。只是如今府里忙,她许是忙不过来,大姐儿再等等,啊。”

    小丫头咬着肉嘟嘟的嘴唇乖巧地点头:“我听话,姥姥,我乖乖的听话就会有饭吃了吗?”

    “哎,大姐儿听话,听话就有饭吃了,有好吃的糕吃。”

    小丫头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的东西,俏声嚷着:“桂花糕!我听话就会有桂花糕吃吗?”

    “哎,大姐儿听话,就会有桂花糕吃。”

    小丫头即刻便喜笑颜开了:“那我听话,姥姥,这里真好,这么好看,还有桂花糕吃,这里是那儿啊?”

    “这里是大姐儿的家啊,大姐儿的爹爹就在这里。”

    小丫头仰着头想了一会儿:“爹爹?姥姥是说早晨见的那个穿着好漂亮衣裳的,还让我给他磕头的人吗?”

    “哎。”那婆子应着。

    “可是,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见着我的时候拧着眉头?他跟阿福哥哥的爹爹不一样,阿福哥哥的爹爹对他可好了,还抱着他。”

    郑婆子道:“大姐儿的爹爹也很喜欢大姐儿,只是因为大姐儿是丫头,跟小子不一样,你爹又少见你,所以便是喜欢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姐儿说。”

    郑婆子这样对大姐儿说着,心中却是凄苦,又想起今早抱着大姐儿来时,柳香见着她们满脸惊诧的模样,只骂急着她道:“你带着她来做什么?这要是被二奶奶看见了,又要生气了,你这不是来给二奶奶找不痛快吗?”

    郑婆子道:“这林家有大喜事,总得来贺贺,况且大姐儿也不能总这么跟没爹的孩子似的养在外面吧,她好歹是林府的小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侄女
    &bp;&bp;&bp;&bp;柳香再无话可说,只趁着陈氏不在,让他们两个匆匆给林嘉宏磕了个头,便把他们两个安排到这鲜有人来的看山楼上了,只说在这里好生呆着,中午会送吃食来,等晚上她得闲了,再派马车送他们回去。可这都到了未时,早过了吃午饭的时辰,这祖孙两个却依旧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这看山楼的门又锁着,二人只能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正背对着林芷萱上来的石径。

    林芷萱听着她们两个的言语,心中也是渐渐猜到了,这小丫头竟然是二哥林嘉宏的女儿。

    等郑婆子看见林芷萱和秋菊,二人已经绕过了看山楼的围栏,到了二人面前。

    郑婆子原本见有人来是心中一喜,可是再看林芷萱的容貌打扮,怎么都不像是个来送吃食的小丫头,倒像是个小姐,便抱着大姐儿上前屈膝给林芷萱行了个礼。

    林芷萱急忙让秋菊扶了她起来,林芷萱却在细看着大姐儿,都说外甥像舅、女儿像爹,这大姐儿不过两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红绫小袄,身上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偏偏长了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又黑又亮,却又有几分怯生生的模样,十分的惹人怜爱,这模样与琳姐儿小时候有五分像。怪不得她适才隔着老远打眼一看以为是琳姐儿。

    林芷萱走上前去,想要接过大姐儿抱抱,郑婆子却往后退了一步,道:“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秋菊急忙道:“这是咱们林家三姑娘。”

    这婆子听了,复又急忙行礼。

    林芷萱笑着道:“起来吧,这是二哥哥的女儿?”

    郑婆子点头道:“是。”

    林芷萱道:“今日家里事多,又都是二嫂嫂在打理,柳香是二嫂的左膀右臂,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不如先去我那里吃点东西,让大姐儿也睡一会儿,婶子也歇歇。再作打算如何?”

    郑婆子也是犹豫,只是看林芷萱慈眉善目,倒是十分的真心,况且大姐儿是在是饿了。便点头应下了。

    林芷萱笑着道:“秋菊,帮着扶好婶子和大姐儿,这里路陡,小心别摔了。”

    “哎。”秋菊急忙应着,几人费了些功夫才下了看山楼。往林芷萱的杏林居去了。

    如今林若萱出嫁,林芷萱房里没人,四个大丫鬟三个去陈氏处帮忙去了,一个跟着林芷萱在外面宴客,屋里的婆子媳妇也都跟着去看热闹听戏了,屋里只剩下荷香和杏儿两个小的被留下来看着屋子,两人正是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着顾妈妈不公平,为何他们都出去耍去了,偏偏留下他们两个。

    两人正说着便见林芷萱身后带着个婆子,抱着个孩子回来了。也是诧异,急忙站起身来,林芷萱看见他们两个也没有多话,只笑着差了他们两个去厨房取些虾仁儿鸡蛋羹、杏仁牛乳还有些软糯的孩子能吃的精致的膳食糕点来。

    荷香和杏儿也都是没见过大姐儿的,只当是哪家的小姐,安排来林芷萱屋里歇个晌觉,便急忙应着去了。

    郑婆子抱着大姐儿进了林芷萱的屋子,看着那精致的闺阁也是眼睛瞪得极大,只觉得这才是官家小姐该住的地方,又为大姐儿伤心叹息。

    林芷萱先让秋菊取了自己屋里常备的小点心来拿给郑婆子和大姐儿先多少吃些垫垫。已经让小丫头去传膳了,一会儿就来。

    又让秋菊给郑婆子上了茶,给大姐儿端了碗山楂蜂蜜水,在一旁服侍着大姐儿先挑着喜欢的多少吃些。

    林芷萱适才听大姐儿叫这婆子姥姥。心中有几分猜想,却还是问道:“我年纪小,又足不出户,家里的许多亲戚都不认识,不知婶子怎么称呼?”

    那郑婆子急忙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我们不过是贫贱的乡下人。我家那口子姓郑,是咱们家五常乡庄子里的把头,原本有个女儿叫兰花是在咱们府里做丫头的,后来……后来也是没福气,生了这孩子,就去了。”

    郑婆子说着落下泪来,林芷萱也是知道了她的意思,想来在家里做丫鬟的时候被二哥哥看上,有了孩子,柳香想法子帮林嘉宏遮掩,保住了孩子,可是那叫兰花的丫头,想来最后在陈氏的威逼下,是难逃一死了。

    只是这孩子毕竟是王夫人的孙女儿,怎得能任她就这么养在乡下的庄子里?

    林芷萱又不好问她,还是后来秋菊与林芷萱说:“当时二奶奶刚过门儿没两年,又才小产没了孩子,二爷就有了大姐儿,二奶奶在家里也是撒泼说有这孩子就没有她,不让养在府里,太太又是个极看重嫡庶的,不过是庶出的,又是个丫头,再则当时二奶奶的娘家人还在杭州,二爷做出这样的事来,太太只有生气,哪里还会想着维护。”

    林芷萱听了也是叹气。

    看着大姐儿坐在那里乖乖吃着玫瑰饼,自己拿小勺儿喝着蜂蜜水的模样,十分的乖巧懂事,相比当初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琳姐儿,更加的可怜。

    林芷萱道:“婶子今日是怎么想着带了大姐儿过来?”

    郑婆子也是满脸无奈道:“我是想着,虽则我们都是些下贱的穷苦人家,可是大姐儿好歹是林家的小姐,原本也是想趁着今天府里二姑娘大喜的日子,来看看能不能求了太太的恩典,让大姐儿留下,不用再跟着我们这些庄稼人吃苦。”

    说着,郑婆子也是抹起泪来:“大姐儿可乖巧懂事了,长得又俊俏,我们家倒也不是养不起她,只是怕养在庄子里少了这大家的规矩教着,会让我们教坏了,日后,无论如何也想着能给大姐儿说门好亲事,如果成日里跟着我们,那大姐儿也是没盼头了。却不想今天来了,别说见太太了,就是二爷也是好不容易求了柳香姑娘让见了一面磕了个头,话都没来得及说,二爷皱着眉头,就只怪我们这样大好的日子来做什么,让我们赶紧回去……”

    林芷萱听着郑婆子的话,心中也是凄凉,前世林芷萱竟然从来都不曾听说过有大姐儿这个孩子,想来真如郑婆子说的一样,就那样默默无闻地在庄子里过了一辈子,然后随便嫁了庄稼人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释怀
    &bp;&bp;&bp;&bp;林芷萱做主将大姐儿留下了,没有支会任何人,这孩子他们不要,自己要,她身上毕竟流着林家人的血,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林芷萱也问过郑婆子要不要留下,郑婆子却是道:“家里她姥爷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如以前了,又要管着个庄子,里头外头那么些牛鬼蛇神。我们老两口又只有兰花那么一个闺女,也没个儿子能帮帮他,如果我再留在了这里,家里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可怜,便让秋菊给包了二十两银子,说派马车送她回去。大姐儿一见郑婆子要走,却是死死地拉着郑婆子而衣裳不松手,哭着一声声唤着“姥姥”。

    郑婆子是看得出林芷萱对大姐儿真心的喜欢,也是听说过林府这三姑娘的名声的,二姑娘之所以能嫁了这么个好人家,都是因为三姑娘的缘故,只要三姑娘是真心喜欢大姐儿,自然有法子保大姐儿周全。

    郑婆子百般思量,也觉得将大姐儿留给林芷萱,总归比跟自己在庄子里过一辈子强,打定了主意,郑婆子求了林芷萱让她在府里再住一晚上,明天就走。

    林芷萱也看得出这郑婆子是个顶明白事理的人,夜里便安排了郑婆子和大姐儿两个人住在了西梢间儿歇了,没有丫鬟守着,自让郑婆子与大姐儿嘱咐些话。

    二十六日忙着林若萱的婚事,也是皆大欢喜,各家的太太奶奶们热闹罢了散了,才是家里的丫鬟婆子们忙的时候,只收拾今日摆弄出来的东西,柳香就领着人收拾到了大半夜,林嘉宏忽然想起来问了柳香一句:“大姐儿呢?”

    柳香这才想起来那祖孙两个,赶紧让人去那看山楼上找,哪里能找得到人影。柳香也急了,又不敢派人四处张扬着去问。只回了林嘉宏,林嘉宏却是道:“想来你忘了她,她们趁着家里乱就自个儿走了也说不定,既然没听见什么旁的不好的消息。就是没事儿。”

    这样安慰了柳香一句,柳香觉着有理,也便放下,没有再理论,只顾着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一直到了快子时。陈氏还不曾歇下,只在核对桌椅、屏风、器皿、摆件都收齐了没有,又叮嘱着哪些收回库里,哪些收回宝莱阁,哪些暂且放在外头,等着三天回门儿的时候还要用。

    王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今日陪了一天客便已经很是疲累,这些琐事便都交给了陈氏去打理。陈氏得了王夫人这样的交代,也是知道自己眼看着就要接下整个林家了,自然尽心尽力地去忙活。事必躬亲,再也顾不得其他。

    王夫人见她做事妥当,便早早回了毕春堂,只觉得一整天闹得头疼,尤其这出嫁的又不是林芷萱,而偏偏是她最看不上的林若萱,故而只觉得疲累,一丝欣喜也无。

    屋里嫌人多看着烦,王夫人便让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紫鸢一个服侍。歪在榻上,让紫鸢来给她揉着太阳穴,怕是累着了,头痛得很。却还懒得让人去请大夫,晚膳也没吃。

    夏兰从绿鹂处听说了,悄悄地报了林芷萱,林芷萱知道还是前些日子的那股火没出去,又有些邪风侵体,便去小厨房亲自给王夫人熬了些冬瓜莲藕猪骨汤。又做了荸荠炒虾仁,水晶豆腐、糖醋小水萝卜和清炒菊花脑,清清淡淡地给送了过去。

    林芷萱去的时候,王夫人还没有歇下,想来也是难受得紧,正紧闭着眼睛歪在软榻上,任紫鸢给揉着额头,紫鸢见林芷萱进来,原本要起来相迎,林芷萱却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又让秋菊将饭食在一张檀木小几上摆了,自己过来,接了紫鸢的手,给王夫人轻轻的揉按起额头来。

    当初在侯府的时候,自己也是被磨着在太夫人面前立规矩的,这些事她都做过,也用心去学过,自然比底下的丫头做得好些,林芷萱力道适中地给王夫人揉按着攒竹穴、太阳穴和风府穴,王夫人果然是觉着舒服了些,眉头也渐渐解开了。

    喃喃道:“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学了这样的手艺?”

    睁眼一看才发觉不是紫鸢,而是林芷萱,眸中先是诧异,继而又是清冷。

    林芷萱和善地笑着:“娘舒坦了些,就多少吃点东西吧,总饿着也不行,您瞧这几天您都憔悴成什么模样了,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都很清淡爽口。”

    说着,紫鸢和秋菊也已经将檀木小几搬了过来,王夫人原本没有食欲,可是看着这几样饭菜都是十分的精致水灵,看起来十分的清凉,王夫人便也依言喝了碗汤,吃了些菜,成日里净看见那些油腻的,如今吃着这爽口的饭菜,只说:“倒是比今儿宴上做得好。”

    秋菊在一旁轻声提了一句:“这是三姑娘听说太太身上不爽,亲自去小厨房里做的。”

    又是这丫头,王夫人倒是禁不住多看了林芷萱一眼,倒是没曾想,当初呆呆笨笨的小丫头不仅这脑子好使了,能耍的自己团团转,便是这手上的手艺,也是这般的灵巧了。

    王夫人却只叹了一声,果真自己是个瞎的,从小在身旁养大的嫡亲女儿,自己竟然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了。

    林芷萱看着王夫人如今眸中都是哀叹和失落,也是知道那些日子的火气也是终于过去了,便使了眼色让秋菊领着紫鸢下去了,自己上前,半蹲半跪在王夫人榻前:“娘还是不肯原谅阿芷吗?阿芷真的知道错了,这些日子看着娘为了此事生气伤心,阿芷心里更是万般的心疼不忍,万般的自责,娘要打要骂都行,只求娘别再这样苦着自己了。”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这样乖顺地在自己床前,又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软软地说这样的话,心早就化了,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只伸手拉了林芷萱起来,让她在榻上坐了,看着她无奈又怜惜地叹了一口气。林芷萱笑着轻轻靠着王夫人,王夫人却紧紧的揽着林芷萱,叹了一声:“你呀……”

    母女两个再无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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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关于叫嫂子姐姐的问题,这个问题我已经在书评区解释过七八遍了,我当时写的时候真的没想过它会成为一个问题。叫自己的嫂子为姐姐是清朝旗人的规矩,红楼梦里,宝玉黛玉都叫王熙凤为“凤姐姐”,黛玉她们也没有整天称呼王熙凤为“琏二嫂子”,在这里再统一解释一下哦~还有文P后面的作者的话是不算字数的哦,订阅只算正文,所以我偶尔碎碎念都是不算订阅的钱的~(*^__^*)最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xh:.147.247.73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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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夜林芷萱宿在了王夫人房里,次日,林芷萱便让人请了大夫来给王夫人看了,只说有些虚火上浮,这几日又睡得不好,也是累着了,并无大碍,开了点药,让吃了好生休息几天就好了。

    早晨陈氏来请安听了这话,更是自告奋勇地说家里的事情交给她,让王夫人安心养病。

    王夫人见了她这两个月的行事,觉着陈氏足够撑起府里的大小事情了,想着等林若萱回门儿以后,便把家里的对牌和钥匙交给陈氏了。

    头午林芷萱服侍王夫人吃了药睡了,便出去了一会儿,送了郑婆子回家,郑婆子怀里抱着大姐儿交给林芷萱的时候,大姐儿虽然眼里含着两包泪,却乖乖地松开了郑婆子的衣襟,由林芷萱抱进了怀里。只是那一刻,眼泪却刷地落了下来,小丫头却只流着泪,没有出一丝声音。

    林芷萱看着心疼,有些吃力地抱紧了大姐儿:“大姐儿乖,以后,姑姑会像你外祖母一样待你的。”

    郑婆子又给林芷萱磕了个头,也是含着泪走了。

    大姐儿便是忍着,看着郑婆子被丫鬟领着出了院门儿,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声:“姥姥!”

    便挣扎着从林芷萱怀里下来,跑着去了门口要去追,可林家的园林曲折复杂,小丫头年纪又太小,跌跌撞撞地出了院门儿,早已经看不见了郑婆子,小小的孩子站在原地嚎啕大哭,林芷萱也跟着落下泪来。

    上前去抱起了大姐儿:“大姐儿乖。有姑姑在这里,日后你想见姥姥,姑姑就再派人请她来住两天陪你,好不好?”

    大姐儿看着林芷萱。泪眼婆娑地哇地抱住了林芷萱的脖子,一声声哭着叫着:“姑姑,姑姑,姑姑……”仿佛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是昨夜郑婆子教她的,教她在这里。无论遇见了什么事,都要找姑姑,姑姑会对她好,会照顾她,会给她精致的糕点吃,给她漂亮衣裳穿,会让她不再受欺负。她要叫姑姑,想着姑姑,念着姑姑,跟着姑姑……

    林芷萱废了好大功夫才让大姐儿安静下来。洗了脸,吃了东西,大姐儿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却也因为乍离了熟悉的人,看着这里的一切都是怯生生的。

    但是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林芷萱,只有看着她跟着她,小丫头才仿佛能安心,这一则是因为郑婆子的嘱咐,二则也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相亲。

    林芷萱见她吃饱了喝足了,这才抱起了大姐儿道:“大姐儿跟我去见祖母好不好?”

    “祖母?”大姐儿怯生生地重复着林芷萱嘴里的称呼。

    林芷萱柔和地笑着看着小丫头点头。大姐儿看着林芷萱温和的笑,轻轻地点了下头。

    秋菊却是上来要帮着林芷萱抱着大姐儿:“姑娘我来吧,您抱不动。”

    大姐儿看着秋菊伸过来的手,却是不肯跟。只往林芷萱怀里缩了缩,林芷萱笑着对秋菊道:“没事,就两步远。”

    王夫人见林芷萱抱了个孩子过来也是诧异,问了才知道竟然是林嘉宏的女儿,王夫人皱着眉盯着大姐儿,大姐儿吓得往林芷萱身后缩。

    林芷萱劝着:“毕竟是二哥哥的血脉。若是二嫂不许,不如就暂且养在我屋里。”

    王夫人道:“那怎么能行,你还是个闺阁小姐。”

    那意思是迟早是要出嫁的。

    林芷萱笑着道:“我也只是看着稀罕,带她两天,以后不是还有娘吗?我又想起了大哥大嫂没的那个孩子,终归是造孽,如今正经咱们家的孩子,却也不能总落在乡下,再遭了些下贱人的欺凌。况且我也是瞧着这孩子的模样十分的好,娘看看,是像我小时候多些,还是像哥哥小时候多些?”

    这么一说,王夫人也是来看大姐儿,果然与林芷萱小时候长得有三分的像,却更像林嘉宏小时候那般的秀气,也毕竟是血脉相亲,王夫人看着那孩子也有几分心软了,毕竟家里多少年没有个孩子了,原本王夫人把林芷萱当孩子,如今却发现林芷萱也长大了,看着如今的大姐儿,忽然觉着没那么厌弃了。

    晚上陈氏和林嘉宏来吃饭的时候看见了大姐儿,都十分的诧异,王夫人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昨儿看见这孩子了,毕竟身上流着我们林家的血,也不能总放在庄子里惹人笑话,阿芷看着也喜欢,便暂且让大姐儿在她屋里住着吧。”

    陈氏看着大姐儿只觉着碍眼,道:“这怎么能行,毕竟是二爷的孩子,便是回来也该养在我屋里。”

    林芷萱笑着道:“我自然知道姐姐大度能容人,只是娘如今要把家里的事儿撒手都交给你了,到时候千头万绪,妹妹也什么能帮姐姐分忧的,只是我看这大姐儿这孩子十分的合眼缘也是喜欢,便想着我虽是个无能的,但陪着孩子玩儿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如就留大姐儿在我屋里,当陪陪我吧。”

    林嘉宏也是觉着让林芷萱暂且带着大姐儿,要比陈氏更让他放心,也是跟着劝了两句道:“妹妹成日里在家里闷得慌,有大姐儿陪你解闷儿也好,她是小辈,合该好生陪着你,也不用到你嫂子面前再闹着她,我瞧娘的主意很好。”

    林嘉宏这么一说,陈氏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不过是个孩子,我倒是不嫌麻烦,只是既然三妹妹喜欢,让她去陪着三妹妹也是应该的。”

    如此事情方才算定下来,王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陈氏林若萱二十九回门儿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氏将里里外外酒席、请柬、陈设一样样细细地跟王夫人回了,王夫人听了也是点头,又问了林嘉宏些外院的事,林嘉宏打理庶务也已经许多年了,自然都回得十分有章程。

    林芷萱随意听着,眼睛只看着大姐儿乖巧地坐在那里,守着一个粉彩的小碗,自己拿着小勺干干净净地喝了一整碗芙蓉玉米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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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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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姐儿还小,况且如今刚来林府诸事不全,府里王夫人不管,陈氏忙着二十九林若萱回门儿的事儿而顾不上她,便是她不忙着这事儿也是不会主动替大姐儿打算的,林芷萱夜里便让大姐儿先跟着自己睡了。

    辰时林芷萱起床洗漱要去给王夫人请安,原本不想惊扰大姐儿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可是却不想自己一动,紧紧抓着她衣襟的大姐儿就醒了。

    林芷萱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小小人儿朦朦胧胧地挣开双眼,轻声哄着她再睡些,可是大姐儿看见自己身旁躺的不是郑婆子而是林芷萱,一下子就惊醒了,只牵着林芷萱的衣袖,怎么都不肯再松手,林芷萱要起,她也不肯再睡了。

    林芷萱没有勉强,让秋菊服侍着大姐儿洗漱,心里一边想着大姐儿既然养在了林府里,也总不能缺了规矩,是时候给大姐儿配上几个丫鬟婆子了。

    只是这种事还是要问陈氏的意思,而陈氏又是断然不肯的,林芷萱便清早让春桃去跟柳香说了自己的意思,让柳香斟酌着是回了陈氏,还是私下悄悄地找人来就行了,又说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原本照顾林若萱的丫鬟婆子,直接拨了来就行,只是这些丫鬟婆子的月例银子总要有个出处。

    春桃应着去了,林芷萱看着秋菊给大姐儿穿衣裳,穿的还是昨日的那件红绫小袄,虽是新做的,可是毕竟不是世家小姐的模样,便对秋菊道:“你取了银子,让顾妈妈去锦绣坊给大姐儿买几身现成的衣裳,再做两身春衣,这衣料银子就比着我的来。”

    秋菊应着,却是笑着道:“却没曾想养个孩子这花销还不少,姑娘银匣子里可当真没银子了。”

    林芷萱笑着道:“这是都还没定下安顿好。又忙着二姐姐回门儿的事儿,二嫂不得空还想不到这些,娘却替我想着了,昨儿让绿鹂包了五十两银子过来。你不在我让夏兰先收着了,她还没给你?想来也是浑忘了,你去找她要来。”

    秋菊一一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让梳头的齐婆子也给大姐儿输了个俏皮的双丫髻,林芷萱在一旁看着小丫鬟安安静静的而任齐婆子摆弄,仿佛还是没有睡醒的样子。大眼睛里水汽氤氲茫然无神,十分的可爱,倒是比琳姐儿性子好多了。

    以前琳姐儿若是没睡足让人吵了起来,便是要哭翻天了,而且小时候也最厌烦别人摆弄她的头发,每次清早起梳个头都要梳头的婆子追着哄半天。

    林芷萱看着齐婆子麻利地给大姐儿梳了头,却瞅着林芷萱妆奁匣子里的朱钗发愁,毕竟都不是这么大的小孩子能用的东西,林芷萱笑着道:“就先不配珠饰了吧。”

    又赞了声齐婆子手艺好,让齐婆子下去了。心里却想着也是时候给大姐儿买些绢花首饰了,便又吩咐了秋菊,嘱咐一会儿顾妈妈回来再出去一趟,虽然大姐儿还小,首饰也不用多,但是明日就是林若萱回门儿的日子了,大姐儿跟着自己总要出去见人,况且日后遇见了这样要出去见人的场面,也不能一样头饰也没有。

    春桃那里倒是快,林芷萱和大姐儿刚洗漱完。便见她带着林若萱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过来了,回道:“柳香见二爷在家里,就去直回了二爷,二爷做主。姑娘说的都应了,二姑娘房里的丫鬟婆子也都让我直接带了来,月例银子从公中出,这事儿他来跟二奶奶说。”

    林芷萱点头应着,这毕竟是哥哥的骨肉,血脉相连的情分。总归心里还是想着的。

    林芷萱将林若萱房里的婆子叫了进来训诫了一番,又赐了赏,让她们都对大姐儿见了礼,才让夏兰将她们在自己屋里的住处一一安排好了,领他们过去。

    大姐儿没有乳母,林芷萱见刘婆子正好也来了,又想着顾妈妈上次与她说的刘婆子与红杏的话,便指了刘婆子暂时做了大姐儿贴身伺候的妈妈。

    虽则刘婆子实在嘴碎,林芷萱并没有长久用她的打算,可是如今一时间也还没找着合适的人,便先这么用着,又在刘婆子面前说:“二姐姐屋里的丫头却没个好的,若是能有个像红杏一样细心用心的来伺候大姐儿就好了。”

    刘婆子得了这个差事原本就是十分的欢喜,因为无论如何也是留在了林芷萱屋里,又一听林芷萱说了这样的话,也动了心思,又开始求林芷萱让红杏离了四姑娘屋里,来照看大姐儿也是不错的。

    林芷萱听她说了,笑着道:“我瞧着红杏很是不错,只是去哪里还要听她自己的意思,你且去问了她,只要她愿意,我就想法子要了她来。”

    刘婆子听了,比让自己来伺候大姐儿还高兴,赶着就急忙过去与红杏说去了。

    秋菊瞧着刘婆子这个模样却是摇头:“姑娘还是想法子再给大姐儿找个婆子吧,这刘婆子行事未免太不稳重。”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这个自然,只是要找也是要看机缘,我如今不管事,也不能随意就从外头找了婆子来挑,这事儿二嫂和娘都不喜欢,咱们难免掣肘些。这刘婆子好歹是咱们知根知底的,又心善,也很是周到,再有顾妈妈帮着看着,也还好。换了旁人我倒是更不放心些。”

    秋菊听了也是点头应着:“还是姑娘想的周全。”

    刘婆子去找了红杏,红杏手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伤了筋骨,手上总是用不上劲,还不能去林雅萱面前端茶递水地伺候,便一直在自己屋里呆着。见刘婆子来了,只当是娘又来看自己,却见刘婆子神神秘秘地拉了她进了屋,便把林芷萱调了她去自己屋里,又跟刘婆子说要红杏过去伺候的事与红杏说了。

    红杏一听就气急了:“娘不会是真的把我那天与你说的气话都跟三姑娘说了吧?”

    刘婆子道:“没有没有,是三姑娘自己个儿说要你的,说你周全。”

    红杏才不信这些,若是刘婆子没把那些话往外说,林芷萱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说这样的话,即便是刘婆子没跟林芷萱说,也定然是忍不住跟她亲家说了,红杏急了:“我跟娘说了多少遍,别动这个心思,别动这个心思,您老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未完待续。)xh:.147.247.73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断臂
    &bp;&bp;&bp;&bp;四更!

    ***

    刘婆子道:“你这丫头,娘都是为了你好,三姑娘已经发话了,只要你点头,她就能把你弄到她屋里去,虽然不是去给三姑娘做丫鬟,可是跟着大姐儿也比你跟着四姑娘强。”

    红杏刚要驳斥她些什么。

    刘婆子却不让她说话,只自己在那儿赶着道:“虽然大姐儿只是个孩子,你跟了她不能跟你和四姑娘一样能嫁出去,可是我却不想你给四姑娘当陪嫁,你这个主子这样,半点不顾念主仆情分,瞧瞧这是生气就把你的手给伤成这样,你还指望这日后她给你说个好婆家?

    若说你日后能给四姑爷当配房,那更是没个盼头了,就你们四姑娘这样的,能容得下你?到时候生孩子、伺候过夜都得看她的脸色,还不如清清静静地嫁了……”

    红杏一听刘婆子怎么说起这个来,也是恼羞成怒,红着脸跺着脚道:“娘胡说什么?!”

    刘婆子语重心长道:“你只当娘是个没打算的,却不知道你姐姐嫁了之后,娘就成天家在为你操心了,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三姑娘年纪还小,我想着你去照顾了大姐儿,趁着三姑娘没出嫁之前,咱们求着她,让她做主把你的婚事许了,便是不过门儿,找个人家定下亲也好,你也好有个着落。”

    里面红杏正急着,玉蕊却刚伺候林雅萱母女用了早膳,要回来取个东西,站在门口听见了刘婆子在里头与红杏说话便没敢进来,可以听刘婆子这话,玉蕊心中大骇,这还了得?

    又想着红杏是林雅萱身边儿头一个的,自己一直被她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如今红杏受了伤,这些日子都是她在林雅萱身边伺候,房里的丫鬟都开始对她恭恭敬敬马首是瞻。这样耀武扬威,没人能踩在她头上的日子玉蕊也是心动,眼前可是个彻底除掉红杏的好机会。

    想着便急匆匆地去把刘婆子的话一字不落地回了林雅萱,林雅萱和刘夫人原本这些日子就是困得。脾气也不好,一听了玉蕊的话,再想起这好些日子红杏那里打听不来半点消息,像是死了一样,又因为受伤的事在屋里一偷懒就是半个多月。原来是早就投奔了林芷萱,成日里和刘婆子想着这事儿呢!

    林雅萱拍了桌子便跟着玉蕊去房里抓了个现行。

    林芷萱一整天都在逗着大姐儿,教她认屋里的丫鬟婆子的名字,教她饿了、渴了如何唤人来,如何说话。又教她叫郑婆子不能叫姥姥,而要叫外祖母。

    大姐儿虽然因乍来了生地方还有几分不安,却十分的聪明,屋里的丫鬟,一天便认了个遍,也因从小没人照顾。自己用勺子吃饭也已经能吃得很好,秋菊要来喂她林芷萱却不让,这样就很好,大姐儿来了是学规矩的,也不是来娇生惯养的,既然自己已经学会了吃饭,就没有越活越回去的道理。只是对那郑婆子的称呼,无论林芷萱怎么教,大姐儿还是固执地叫“姥姥”。

    林芷萱叹了一声,却再没有逼着她改。她叫姥姥,就叫姥姥吧。

    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大姐儿丝毫不挑食,看见什么都是好吃的。衣裳首饰,只要给她她就欢喜,也不哭闹,跟着秋菊玩个布偶就能玩一整天。

    只是这一头晌都不见刘婆子的踪影,下午夏兰回来说:“四姑娘那边儿闹起来了,刚回了太太。说红杏前些日子伤了手,再不能再服侍主子了,留在府里也是无用,四姑娘便将人打发出去了,太太听了觉着可怜,赏了十两银子。”

    林芷萱听了也是叹了一声,出去了也好,总比跟着林雅萱好,如今刘夫人失了红纹,林雅萱失了红杏,看她们那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四月二十九,林若萱回门儿,林芷萱卯正起了床开始梳洗打扮,大姐儿的衣裳首饰也都备好了,林芷萱也是早早收拾好了坐在一旁看秋菊几个给大姐儿更衣梳妆。

    身后小丫鬟杏儿和荷香跟着在一旁学着,虽则是拨了林若萱屋里的小丫头来伺候大姐儿,可是林芷萱看着总归是不放心,就从自己屋里的小丫鬟里挑了杏儿和荷香两个贴身伺候大姐儿,却也只是先跟着秋菊几个学着,让林若萱屋里来的丫鬟,补了自己屋里的缺。

    梁靖知和林若萱是巳正初刻到的林府,拜见了王夫人,梁靖知便与林嘉宏、林嘉志一同去了外院的宴席,林若萱这才跟王夫人和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行了礼,林芷萱见她已经不再是闺阁女儿的装束,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宫缎素雪绢裙,头上一一整套的玳瑁珊瑚头面,簪钗、步摇、梳篦、金钿上都镶着宝石,十分的雍容华贵,早已与林家的那个卑微的庶女是天壤之别。

    林芷萱上来与林若萱扶着手见了礼,众人说完了客套话,才一桌坐下,陈氏笑着赞了林若萱好久:“果真妹妹是个有福气的,模样好,性子又好,如今也是咱家头一份儿的。”

    王夫人对林若萱应承着,却并不多话,只是也不那样摆脸色给林若萱瞧了,林若萱这些日子在梁家也是十分的担忧林芷萱和王夫人,如今见林芷萱一切都好,才终于放心,才笑着让贴身的大丫鬟将一个帖子取了出来给王夫人看,道:“……织造局的步师傅前些日子退下来了,去了锦绣坊,我便想着跟靖知讨了一张拜柬帖,步师傅说了,只要妹妹绣一方帕子带着这柬帖去给她瞧瞧,若是好,便收妹妹为徒。也来咱们家指点一下妹妹们的针线。”

    王夫人听了也是惊喜,让紫鸢接了那帖子细看,脸上也是终于露出了喜意。

    林芷萱一听却是拧了眉头,她是想再见到步师傅的,可是现如今她已经是青出于蓝,步师傅也实在是教不了她什么了,心中有几分犹豫,其实得了步师傅这个师傅也不过是多了个名声而已,前世那些去跟步师傅学针线的小姐们,也没有几个像她一样心实是肯用心学的。

    如今林芷萱并不想高嫁,也实在不想去惹个这样的名声出来。

    林若萱却是不知道林芷萱心中所想,只是想着如何帮林芷萱许个好婆家,这也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便帮林芷萱求了,况且她是信自己这个三妹妹手上的功夫的,她绣的帕子,便是连锦绣坊的师傅都爱不释手的,便是步师傅眼界再高,收了林芷萱为徒也是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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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刺绣
    &bp;&bp;&bp;&bp;林芷萱无动于衷,林雅萱母女两个却是眼热了起来,刘夫人也凑过来看,说笑着替林雅萱谢过林若萱,又赞了林若萱半晌。

    林若萱又些诧异于他们母女的言语,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了他们母女的面子,只是笑着点头道:“应该的。”

    林若萱这才看见了坐在林芷萱身旁乖巧的大姐儿,只见那小丫头穿了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的锦衣,梳了个双丫髻,只戴了一蓝一粉两只绢花,十分的乖巧伶俐,也是笑着问是谁,林芷萱道:“这是大姐儿,二哥哥的闺女。”

    林若萱想来也是第一次见,又见那丫头只跟着林芷萱,也是笑着赏了些金银锞子和一匹颜色青嫩的缎子做见面礼,忍不住感叹道:“这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有福气能跟着林芷萱,能跟着她三妹妹。

    林芷萱却是不解其意,中午吃了午饭,外面他们爷们的酒还没有喝完,徐姨娘在王夫人和刘夫人面前耀武扬威了好半天,王夫人烦了,林若萱也不想晌午与她娘在一起,听她说那些狂妄无礼的话,林芷萱便笑着拉着她往自己屋里暂且歇歇了。

    回了杏林居,林芷萱原本想让秋菊领着大姐儿去玩,大姐儿却不去,只要跟着林芷萱。

    无法,林芷萱和林若萱便也就留下了她,林芷萱在旁边哄着大姐儿睡了午觉,才让秋菊她们都去外面伺候,只问林若萱:“姐夫待你好不好,梁家的太太老太太对你好不好?”

    林若萱见林芷萱这么问,也是一下子羞红脸:“妹妹瞎问什么呢?这也是你这样闺阁小姐能问的。”

    看她娇羞的样子,嘴角却是禁不住的笑,那笑是打心眼里溢出来的甜蜜,林芷萱看她的样子,再看看她今日这一身衣裳头面,还有梁靖知为她写的帖子,也该知道。梁家的太太奶奶尤其是梁靖知待她是十分好的。

    林芷萱笑着道:“这衣裳头面都是老太太赏的?”

    林若萱眼角溢着笑:“恩,老太太对我极好,只是我十分忐忑,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林芷萱笑着道:“这有什么不好想的。你是他最疼爱的孙子的媳妇,老太太自然连带着宠爱你,你又如此温顺乖巧,想来是十分的合了老太太的心意,她瞧着你有不会欺负人。只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自然要事事处处护着你,不让你被人欺负了去。说到底,姐姐才是个有福的命。”

    林若萱闻言也是甜腻地笑着,再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却是想到了什么,认真道:“姐姐在梁家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只是有一点,姐姐也需记住了,老太太宠你,是因为你柔善娴雅。又不攻于心计,所以事事处处她不用你打算,便去替你打算。

    而如果你太着急去求些什么,反倒会适得其反,就说今日步师傅这柬帖的事吧,我就觉着姐姐太着急了,你猜嫁过去三天,不过是回门,你就只想着借梁家的势帮母家了,自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不应该。可是姐姐也总该知道他们选咱们家的原因之一是因为爹在济州府,不在杭州。

    姐姐还是先做好自己的是,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好生熟悉梁家的下人,与嫂嫂也相处熟了,再做这些打算,切不可急功近利啊。”

    林若萱听林芷萱这么一说,也是诧异,继而却是犹豫:“我也是想着妹妹帮了我这么些。我能有今天多亏了妹妹,我自然应该尽心尽力地帮妹妹的。”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应该尽心尽力的是先去服侍好老太太和梁家二爷,我的事还不急,你先在梁家站稳了脚,有了余力再去筹谋这些事也不迟。”

    林若萱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只得应着点头。

    梁靖知和林嘉宏等人相谈甚欢,梁靖知喝得微醺,过来与林若萱又一同拜别了王夫人,回了梁府。

    林若萱回完了门儿,这事儿才算终于了了,陈氏又带着家里的人上上下下忙活了几天,终于是把家里这次捯饬出来的东西都规整好了,来王夫人面前交了账簿,细细回了,王夫人听着心里满意,终于将林家的钥匙和对牌都给了陈氏。

    刘夫人母女两个这几日却一直在愁着拜步师傅为师的事,可是林雅萱的刺绣功夫着实不行,虽然想着有了那拜帖,那步师傅十有**会应,可是毕竟这步师傅是织造局里头一个的针线师父,若是上来傲气了,看着不好就是不收那也没法子,林雅萱便想起了蒙氏。

    蒙氏虽则不通文墨,可是刺绣上的功夫极好,好在蒙氏与林嘉志还在林府里不曾回去,夜里林雅萱便与刘夫人一同备了些香片、燕窝去看二人,委婉地将让蒙氏替林雅萱绣一方帕子的事与蒙氏说了。

    蒙氏见婆婆和小姑子又来求自己,又带了东西来,也是面皮薄,又想着毕竟是一家人,就要点头应了,林姝萱听了却是道:“弟妹这才小产,身子还没补回来,怎能就如此操劳,这做针线又耗时,又伤眼的,你才小产正是眼神不好的时候,想来也做不到什么好处去,这样的事情母亲还是找别人吧。”

    没曾想林姝萱竟然这样与自己说话,刘夫人也是生气,指着林姝萱骂道:“你个小蹄子,成了亲就敢如此跟我说话,不知尊卑贵贱的下贱东西,当初是谁把你养了这么大的!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林嘉志急忙上来,一面跟刘夫人赔了礼:“母亲别生气,玉秀虽然身上还不太好,但是一块帕子也还是能绣了的,只是可能做得慢些,要多些时日。”

    又劝林姝萱少说两句。

    刘夫人见林嘉志这样说,才松了口,却还是被林姝萱气得不轻。

    见刘夫人走了,林姝萱才对林嘉志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就这么任她欺负?”

    又对蒙氏道:“胡乱绣绣就罢了,别累着自己,再为这些不值当的人伤了身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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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先行
    &bp;&bp;&bp;&bp;五月初一,林芷萱跟王夫人说要去国公府送魏雪安和芦烟,两人要先一步去金陵,王夫人闻言虽是皱了皱眉头,却也应了,但是并没有要陪着去,只让林芷萱早去早回。

    陈氏如今忙得连轴转,更是见不着影,也不能陪着,王夫人只得让林芷萱自己去了。这是无奈,可是在林芷萱看来却是好事。

    一大清早林芷萱起来洗漱,大姐儿也醒了,非要跟着,可是这是万万不能带她去的,林芷萱叫人进来伺候,却只见杏儿和荷香,不见了刘婆子。

    林芷萱问了,秋菊才道:“红杏被赶出去之后,刘婆子称病告了假,说是家去休养些日子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看着懵懵懂懂的大姐儿暗叹道:“也是时候给大姐儿好好找个妈妈了。”

    林芷萱哄了大姐儿好半天,大姐儿才终于跟夏兰留在家里了,虽然万般不愿,却只咬着小唇,泪眼汪汪地看着林芷萱,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儿,却也不敢闹,只乖乖地应了,让人看着心疼。

    林芷萱无奈地离了她,只想着早去早回。心中暗叹也是个机灵的丫头,只是可怜。

    林芷萱与雪安和芦烟三人殷殷惜别,雪安又再三叮嘱林芷萱,千万要去。

    林芷萱点头应着,李夫人留了林芷萱在国公府吃饭,直到午后才回来,回来之后便去了王夫人处给王夫人请安,报了平安,又向王夫人提了今年要不要也会金陵的事,王夫人听了却是皱起了眉头,敷衍道:“我再想想吧。”

    林芷萱绕在王夫人身旁撒娇:“可是雪安姐姐和芦烟都十分想让我去,说说楚楠姐姐也会回来,我们都好些年没见了。”

    王夫人宠溺地看着林芷萱,嘴角带了笑,只是依旧没有松口,林芷萱并不知道为何王夫人会有这样的执念。也不知道是金陵的什么让王夫人如此不喜,林芷萱怕逼得急了王夫人再恼了,便没有再强求,又陪了王夫人一会儿。王夫人就让她回去更衣休息了,临走时又嘱咐林芷萱:“你二姐姐不是拿回了张步师傅的帖子吗?你如今有空赶紧绣一方帕子出来吧。”

    林芷萱听着也推脱不得,只得应了。

    林芷萱边与秋菊往杏林居走,边对她苦笑着道:“我锦绣坊的绣活还没有做完,娘又给我安排活计。哎,不如你这两日得闲替我绣一方帕子吧。”

    秋菊闻言却是哭笑不得:“姑娘您就这么不想拜步师傅为师吗?我可是听说四姑娘那里可是求了大奶奶呢,您怎能这么敷衍。”

    林芷萱笑着道:“行了行了,你不愿意为我费心劳力就直说,我叫夏兰去替我绣好了。”

    秋菊掩嘴笑着,二人说着便回了杏林居,却见大姐儿仿佛早听了林芷萱回来,竟然等在门口,见林芷萱一回来,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林芷萱看着大姐儿见到自己眸中乍喜的神色,也是心软,急忙附身抱起了她,只是还有几分吃力,秋菊在一旁护着,大姐儿身后的杏儿、荷香也急忙迎了上来要帮林芷萱抱着。

    林芷萱道:“不用,这样瘦瘦小小的,我还能抱动她。”

    又问大姐儿在家里做了什么,大姐儿糯糯的声音答着:“跟着夏兰姐姐吃粥,翻花绳儿。踢毽子……”

    大姐儿说话很是流利,一看日后就是个机灵的。

    “你夏兰姐姐呢?”

    林芷萱笑着问她。

    大姐儿拧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有个妈妈来找夏兰姐姐,姐姐就不理我了。”

    林芷萱略微诧异地看着迎上来的冬梅,问:“谁来过了?”

    冬梅道:“常远家的晌午的时候来过。”

    林芷萱点头把大姐儿放在了椅子上。又问渴不渴,让冬梅去取了山楂蜂蜜水喝,又问冬梅:“春桃呢?”

    冬梅道:“也不知怎么了,春桃姐姐现在有事没事就往柳香姐姐处跑。”

    林芷萱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把夏兰找来。刚说完这话,便见夏兰已经来了,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林芷萱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问什么,只是笑着道:“夏兰,你这两日可有空?替我绣一方帕子出来。”

    夏兰听了先是一愣,继而点头应了,却还是有几分犹豫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芷萱没有多问,只让她紧着日子去做,又吩咐了冬梅让春桃回来就赶紧过来一趟。

    林芷萱只留了秋菊一个人在屋里伺候,低头赶着锦绣坊的帕子,这几日乱七八糟的事情忙着,这帕子眼看日子就到了,还只做了一半。

    听闻林芷萱回来,春桃不多时也从柳香处回来了,却不防林芷萱竟然要找她,便急急忙忙进来了,心中有几分忐忑。

    秋菊通报春桃来了,林芷萱头也没有抬,只依旧绣着手里的帕子,一边问春桃:“你这几日总在二嫂处,可见过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她们如何?”

    春桃见问一愣,继而道:“这……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只是前些日子准备二姑奶奶出嫁的时候,我看常婆子来找过夏兰两次。”

    林芷萱闻言皱眉抬起头看着她:“二嫂最近在做什么?”

    春桃有几分犹豫道:“似是因着大姐儿的事儿对姑娘有些不满。”

    林芷萱闻言也是叹了一声,她和林嘉宏是林家门的人,身上流着林家的血,陈氏毕竟是外面嫁进来的媳妇,总归不是一条心。即便是林芷萱与陈氏如何交好,也不能放着大姐儿不管,这才是她的亲侄女。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你去打听打听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如今都在做什么吧。”

    春桃一愣:“姑娘怎么想起来打听他们?”

    林芷萱见春桃多话,眉头一挑:“柳香对你倒是颇多照顾,给二姐姐准备亲事那些日子,你不和夏兰冬梅在一起,都去做什么好差事去了?”

    春桃闻言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压下慌乱,只有几分腼腆地笑着道:“我和柳香是同乡,她就派了我去给二姑奶奶四处跑着准备衣裳首饰的事儿。”

    话里的意思是油水多些,林芷萱没有多问,只让她赶紧去把自己让她问的事打听清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教训
    &bp;&bp;&bp;&bp;春桃不多时就回来,只说:“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去了陈氏处,便成日里让劈柴、打水、洗衣裳,屋里最末等的媳妇婆子也都压着她们两个,成日里吃不饱睡不足的,也很是凄惨。起先常婆子和常远家的还闹了两场,打了两顿板子之后就消停了。

    常婆子毕竟年纪大了,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腿脚更不利索了,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险些送了命,常远家的成日里拿井里的冷水洗衣裳,手都已经泡烂了。两个如今唯唯诺诺,再没了脾气。

    而因着这几日二奶奶因着留下大姐儿的事儿心中不痛快,又寻了错处,打了常远家的和常婆子一顿,常婆子被打得不轻。”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吟半晌对春桃道:“你去二嫂处,就跟柳香说伺候大姐儿的刘婆子告假回家了,大姐儿身边缺人伺候,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原本就是我的人,你去给我把他们娘俩要回来吧。”

    “啊?”春桃有几分诧异。

    林芷萱也是无奈,只对她道:“照我的话去做。”

    春桃这才不敢说什么,只急忙去了。

    秋菊看着春桃去了,却也是有几分担忧地道:“姑娘,您和二奶奶……”

    林芷萱道:“二嫂的心结在大姐儿,她容不下大姐儿,可是如果这个家里连我都不管大姐儿,还有谁会去管呢?”

    秋菊道:“可是姑娘,您毕竟只是大姐儿的姑姑,二奶奶才是大姐儿的母亲,您总归管不了大姐儿一辈子。”

    林芷萱笑着道:“是呀,所以我如今才晨昏定省都带着大姐儿去娘那里,你没见如今娘也不像刚来时那样厌弃大姐儿了,毕竟血脉相连,大姐儿又这么机灵懂事,家里多少年没有孩子了,若大姐儿能承欢娘膝下。由不得娘不喜欢。如今娘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二嫂,正好膝下寂寞,有大姐儿陪着再好不过了。”

    林芷萱复又叹了一声,可毕竟晨昏定省陈氏也都是跟着去的。看着林芷萱帮大姐儿讨王夫人欢心的模样,陈氏越是生气,便与林芷萱越疏离。

    秋菊又是道:“可是姑娘,那您有何苦在这个时候去跟二奶奶说常家的事情呢?他们那家人死有余辜,可不值当姑娘为他们惹二奶奶的不痛快。”

    林芷萱看着秋菊却是肃然道:“我当初把常家的人托付给二嫂的时候。是想借她的手替我惩治刁奴,我为的是夏兰。如今她因为与我有怨,便将这怒气撒到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头上,便有违我初心了。常婆子无论如何也是我的人,即便是被我厌弃的,要去惩治,要打要罚也都只许照着我的意思来,却不是让她拿着我的人肆意撒气的。”

    秋菊闻言也是一愣,继而点头:“秋菊知道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低头瞅着帕子不说话。她也是担忧,陈氏手段太狠,性子太强,林嘉宏的孩子,多少死在她手下,那毕竟是林家的骨血,如今陈氏又掌了林家的大权,王夫人又是个家和万事兴的性子,还把什么都交了出去,日后到底会如何林芷萱也说不好。只是如今陈氏风头太盛。也不能太放纵了她,让她有恃无恐,日益骄横起来,连婆婆都不放在了眼里。

    林芷萱是有意要帮着王夫人敲打敲打她的。也是提醒,这林家毕竟是林家,上面还有王夫人,下面还有林芷萱,不是她陈氏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的。

    不多时,果然春桃带着常婆子和常远家的过来了。春桃说:“二奶奶还是和颜悦色地把人放了。”

    林芷萱点头这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已经站不起来的两个人,常婆子身上还有伤,正被常远家的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十分的虚弱不堪,再没有了当日来林府扬言要给夏兰赎身之时那嚣张跋扈的模样。

    而常远家的也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脸上身上也有伤,一双手更是通红,有的地方已经溃烂了,但是她毕竟年轻,不似常婆子那般虚弱,只是十分畏缩地看着林芷萱,浑身上下还在抖着。

    夏兰一听说春桃将常婆子和常远家的带了过来,便急忙放下给林芷萱绣的帕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瞧,果然看见二人已经跪在了林芷萱面前。

    林芷萱端着茶杯正在喝茶,眉头却是紧紧皱着,夏兰什么也不顾地急忙进来,焦急地想说什么,可是那话在舌头上滚了两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不安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放下茶杯,才看着常远家的和常婆子道:“吃了不少苦吧。”

    声音不徐不疾,听不出悲喜。

    常婆子吓得抖了抖,却急忙颤颤巍巍道:“不……不苦,应该的……应该的……”

    林芷萱看着她这个模样,听着她的话,便知道这一个月来她在这府里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才能被调教成这样。

    夏兰听了常婆子的话,在一旁早就默默拭起泪来。

    林芷萱看着常婆子道:“除了你自己吃的苦,你可看清了林府里与你同住的丫鬟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常婆子闻言一愣,不知道林芷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也不敢答话,只默默听着。

    林芷萱继续道:“便是没有你们这么苦,可是那些与你同住的小丫头过得也不似你平日里在家里想的那般轻松吧,她们的月例银子是多少呢,挨了多少打,要学多少规矩,你可都看清楚了?”

    常婆子和常远家的眼里含着泪叩首道:“看……看清楚了。”

    林芷萱看着他们摇头:“你们可知道,夏兰也是从那个时候来的,从小你们把她卖进府里来,成日里只以为她风光,盘算她的银子,如今这做人奴才的滋味,你们也亲身尝过了,看过了。”

    林芷萱说着,常婆子抬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夏兰,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夏兰俯下身跟他们一同跪下了,常婆子揽着夏兰和常远家的,都是泣不成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去留
    &bp;&bp;&bp;&bp;林芷萱看着她们三人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屋里春桃冬梅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了下去。

    林芷萱对常婆子道:“如今,你们有什么打算?还想留在林府吗?”

    常婆子见林芷萱问她话急忙要给林芷萱磕头,却因身上不利索,一下子扑到了下来,夏兰和常远家的急忙去扶。

    常婆子抱着夏兰哭诉这:“姑娘……三姑娘,是老奴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三姑娘,对不起夏兰,夏兰……对不起……夏兰……”

    她因着身上的伤有些恍惚,一哭言语上更是颠三倒四,哭了许久才给林芷萱扣了个头道:“求三姑娘开恩,放了我们吧,老奴对不起姑娘,该给三姑娘尽忠,可是,老奴真的是不中用了……”

    林芷萱缓缓道:“我原本是想让你们过来替我照看着大姐儿的,你也不愿留下吗?”

    常婆子摇头,她真的是熬不住了,便是再富贵,伺候再好的人,便是留下来让她当林芷萱屋里的掌事妈妈,她都不干了,只苦求林芷萱放她出府。

    林芷萱点头。

    一直扶着常婆子的常远家的却是忽然开了口:“姑……姑娘,我愿意留下来伺候大姐儿。”

    常远家的的话一出口,不仅林芷萱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就连常婆子也惊讶地看向了常远家的。

    常远家的有些手足无措,上次被常婆子收拾了一顿,又在陈氏手底下做了这么久的粗使丫鬟,也是煞了性子,第一条就是跟常婆子一样,开口闭口都是老奴和奴婢了。

    常远家的给林芷萱磕了个头才道:“姑娘,以前奴婢不懂事,给姑娘惹了那么多麻烦,是奴婢对不起姑娘,要是姑娘有用得着奴婢的。无论让奴婢干什么,奴婢都愿意拼了命替姑娘去干。奴婢……奴婢不是贪财,也不是想干什么坏事,我是真的。我听二奶奶那里的人说,二奶奶不喜欢大姐儿,没人对大姐儿好,没人敢照顾大姐儿,要是姑娘找不着合适的人。就……就我来……我真的没打什么坏主意,三姑娘,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以前都是奴婢不懂事,三姑娘对我是天大的恩德了,对夏兰姐姐也是一百个好,我都听他们说,府里再没有比三姑娘更好的主子了。”

    常远家的颠三倒四地说着,又觉着自己越说越错,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林芷萱微微皱起了眉头,夏兰也是急忙上前拦着常远家的。让她不要再说了。

    常远家的见夏兰着急,也知道许是自己的话说错了,却还是手足无措了半晌又给林芷萱扣了个头:“我……姑娘,我是真的,我以前也有个闺女和大姐儿一般大,两年前……两年前生了天花死了,我……我会把大姐儿当自己闺女护着的,不……不是当闺女护着,是当主子,伺候着……”

    林芷萱的眉头渐渐解开了。轻轻地叹了一声:“夏兰,你送你娘回家去吧,我许你十天的假,常远家的姑且留在府里养伤。还和秋菊住在一处,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跟着秋菊学着怎么服侍大姐儿。”

    夏兰一家人看着林芷萱,一起含着泪给林芷萱扣了个头,退了出去。

    林芷萱却让秋菊叫来了春桃,春桃急忙进来。林芷萱笑着对春桃道:“我原来让夏兰给我绣一方帕子,可是如今她回家了,这帕子娘催得又紧,不如你来给我绣一方吧。”

    春桃一惊:“啊?可是姑娘我……我的绣工是在是拿不出手……”

    林芷萱笑着道:“不碍事,你不要攀比着我,只是要你用心绣就好了,能做到怎样我也不强求,只是要快些。”

    春桃无奈只得点头应下了。

    秋菊已经安排好了常远家的,让人请了大夫上了药包扎好了,才回来跟林芷萱复命。

    在门口听了林芷萱对春桃说的一言半语,看着春桃拧着眉头出去了,才进来看着林芷萱又开始绣帕子了,一边给林芷萱倒了茶:“姑娘,那常远家的身上都是伤,我算是见识到二奶奶的手段了,手都烂了。也只有二奶奶能把人收拾的这么服帖了,我瞅着都不忍心,想来她是真心悔过了。”

    林芷萱闻言抬起头来,诧异于秋菊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冬梅说这样的话我不吃惊,可是秋菊……”

    秋菊低敛了眉眼:“我只是……看着心惊。”

    林芷萱道:“我就怕物极必反。”

    秋菊抬眸看着林芷萱:“姑娘是说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会记在心里报复?”

    林芷萱没有多言,秋菊却是心冷道:“我看着,二奶奶是将她肚子里这股气都打没了,是真的打怕了。”

    听着秋菊这样一番言语,才恍然秋菊如今也只是一个丫头啊,她看着下人被虐打成这样,怕也是心有戚戚焉,感同身受吧。林芷萱拉过了秋菊的手:“秋菊,这辈子,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姑娘……”秋菊有些手足无措,却再说不出话,只扑簌簌落下泪来。

    林芷萱轻轻安慰着她:“别哭了,好生照顾着她,只是也别太掉以轻心,好生看着她,教着她。”

    秋菊擦了擦泪,急忙点头应着:“我知道了。”

    林芷萱这才让她赶紧去打水洗脸,秋菊洗漱完了才来问林芷萱:“姑娘让春桃做刺绣是想绊住她吗?”

    林芷萱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和二嫂处走得太近了总归不好,就让她好生在屋里做做针线收收心吧。”

    秋菊点头应着:“我会替姑娘好生看着她的。”

    眼见是五月初,天渐渐热了,林若萱的婚事也闹完了,林姝萱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便也不得不启程回西北了。王夫人、陈氏都送了许多东西给林姝萱带着回去,林嘉志和蒙氏更是从庄子里送了好多东西来,林林总总地装了好几车,蒙氏和林芷萱都送着林姝萱,陈氏也是道:“姐姐得闲就常回来杭州看看我们,等两个外甥大了,也带着他们过来给我们瞧瞧。走走舅舅家。”

    林姝萱点头应着,与王夫人林芷萱拜别,只说这些日子打扰了,又谢了陈氏嘱托陈氏、林芷萱好生照顾着林嘉志夫妻两个,啰啰嗦嗦一直送了将近两刻钟才走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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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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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林姝萱,陈氏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着王夫人往屋里走,陈氏笑着道:“太太,锦绣坊做夏裳的裁缝来了,正在里头等着给家里的太太姑娘量尺寸呢。”

    林芷萱听了心头微动,自己给锦绣坊做的绣活做完了,既然锦绣坊来人了,就不用麻烦秋菊出去一趟了,正好让今日来的人顺便捎回去就好。

    王夫人听了也吩咐林芷萱和林雅萱等人都回自己屋里去等着裁缝去量尺寸。

    林芷萱和林雅萱一行人应着告辞回去,林芷萱便吩咐了秋菊先将自己绣的帕子包了,等着锦绣坊的裁缝量过了王夫人才往她这边来。

    约么到了巳时二刻,裁缝才从王夫人的毕春堂出来,到了杏林居,只见进来的两个裁缝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手脚很利索,给林芷萱请了安,道了声告罪,便来量尺寸,林芷萱也任她们在自己身前摆弄。

    一个量着,一个记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好了。

    林芷萱却没有让二人走,而是让他们也给大姐儿也量了尺寸,才放她们出去给自己房里的丫鬟婆子们去量衣裳尺寸了。

    夏兰不在,林芷萱屋里秋菊便是头一个的,她先领着裁缝去了自己的屋里,才将林芷萱托付给自己的小青布包递给两个裁缝,那裁缝认识这是他们锦绣坊往外放绣活特有的包袱。

    秋菊解释道:“这是我们三姑娘院里的夏兰在锦绣坊领的绣活,正好两位师傅今日来,能不能劳烦顺道给捎回去,也用夏兰再跑一趟了。”

    那两个裁缝接了打开仔细看了,只见那绣工十分的精美细腻,也是惊叹,却只道:“行是行,往常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您知道锦绣坊派出来的绣活收回去的时候,是要有针线师傅给验过的,我们两个做衣裳的不懂这个。”

    秋菊自然知道这个,只道:“我记着锦绣坊去各家做夏装的时候都会有针线师傅领着来的。您拿给她去看看不就行了。”

    那两个裁缝听了秋菊这样的话却是哭笑不得地看着秋菊:“姑娘想让她看?”

    秋菊看着这二人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是问道:“怎得不行吗?”

    两人抿着嘴笑着道:“行,自然行。”

    说着也不多言只道:“那我们先替姑娘拿过去给师傅看了,再来回姑娘。”

    秋菊千恩万谢。又给两人塞了两块碎银子,却还是不解二人看自己的那揶揄地忍着笑的神情,只安排着她们给林芷萱屋里的下人都量过了,才送着走了。

    林芷萱见秋菊去了这么久才回来,问她:“交代好了吗?”

    秋菊莫名其妙的道:“吩咐好了是吩咐好了,只是那两个裁缝怪古怪的。”

    林芷萱没有再追究,只在想着如今已经五月,是时候与王夫人说去金陵的事了。只是这话要怎么说,怎么说服王夫人呢?

    林芷萱正在屋里拿不定主意,便见绿鹂忙慌慌地过来了。道:“姑娘,太太让您过去一趟,还点名让夏兰也跟着过去。”

    林芷萱诧异道:“出什么事儿了?叫夏兰做什么?”

    绿鹂道:“前些日子二姑奶奶不是送了张给织造局步师傅的请柬嘛,今日正好咱们府里做衣裳,竟然是步师傅领着来的,原本正在王夫人处喝茶,想等着姑娘们量完了尺寸再吩咐带着自己绣的女红去给步师傅看看,结果适才有个裁缝过去拿来个青布小包袱给步师傅看,步师傅看了问是谁,才知道是姑娘屋里的夏兰。步师傅非要见见夏兰,太太便索性让姑娘和四姑娘也一同过去。”

    林芷萱一听也是惊喜:“步师傅?”继而却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好生藏着好生躲着,却躲不过这些因缘际会。怎得偏偏又撞进了步师傅手里。

    秋菊算是明白那两个裁缝那笑是什么意思了,想来还没人敢让步师傅给看放出去的绣品合不合格,如今自己偏偏求着让她给看了,又闹出这样的事来。

    林芷萱笑着道:“好,你先回去吧,我让秋菊给我更了衣就过去。”

    绿鹂点头应着先回去了。林芷萱叫来了冬梅更衣,又让秋菊去叫了春桃来,要看她的帕子绣成什么样了。

    不多时春桃愁眉苦脸地带着那方帕子过来,好容易绣了大半,对春桃这样的性子来说,简直是折磨。林芷萱拿过来细看了,笑着道:“已经很好了,也是难得,这刺绣原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常练着,熟能生巧。”

    春桃应着。

    林芷萱又道:“今儿步师傅来了,我少不得要拿着这条过去凑个数,你得闲再给我做一条好些的。”

    春桃听了只在心中暗暗叫苦,却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了。

    林芷萱已经换好了见客的衣裳,拿着这绣了半大的帕子去了毕春堂。

    到了才知道林雅萱竟然先她到了,已经给步师傅行了礼,正在让步师傅看蒙氏替她绣的那方锦帕。

    林芷萱听绿鹂跟自己回了话,才抬步进了正堂,抬眼便看见那个端坐在客位上的年逾四十的妇人,穿着精致华贵,虽然比不上王夫人这样的大家太太,却也是十分不俗,像极了个有身份地位的太太。只是面容比王夫人这样常年保养的要苍老一些,眼神有些灰褐,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面颊要比林芷萱记忆中的红润一些。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况且步师傅原本就是个极其和蔼的妇人,或者说是一个对林芷萱这个得意弟子十分和蔼的人。

    林芷萱进来给王夫人行了礼,便上前给步师傅行了礼。

    步师傅急忙起身,道了声:“不敢,三姑娘太客气了。”

    王夫人这才将林芷萱与步师傅引荐了,又让林芷萱把新绣的帕子给步师傅看,林芷萱看着步师傅,想起春桃的锦帕此时倒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却也无法,步师傅伸手接了,看了一眼便问:“夏兰姑娘来了吗?”

    屋里人一愣,林雅萱却是见步师傅瞥了林芷萱的帕子一眼便不置一词,心中冷笑,果然林芷萱的帕子入不了步师傅的法眼。

    王夫人也是为步师傅不理林芷萱的绣帕,反而先问一个丫头的恃才傲物而心中颇有不悦,却也只跟着问林芷萱:“夏兰呢?”

    林芷萱见问夜场十分的无奈,只得道:“夏兰的老子娘病了,我许她回家去了几天,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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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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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师傅听林芷萱这样一说,十分的遗憾,便问道:“贵府的这位夏兰姑娘绣工精湛,我在锦绣坊也是见过她昔日做的女红的,便是放在织造局里与那些针线师傅比,也丝毫不逊色,想来织造局也不止一次地跟三姑娘说了求贤若渴的意思……”

    王夫人、陈氏和林雅萱听步师傅这样一说,却十分的意外,原本只以为是夏兰往锦绣坊送活计,针线上的功夫比较好,可是却没想到能好到这种地步。

    林芷萱更是头疼,锦绣坊的人不敢来要人了,可是步师傅这摆明了是要跟他们要了夏兰才会收林芷萱和林雅萱为徒的意思。锦绣坊的人不敢得罪林府,可步师傅这性子,林芷萱也是知道的。如今织造局缺人,她在织造局一辈子,自然是要以织造局为重的,林家又恰好有事要求她。

    林芷萱笑着道:“步师傅谬赞了,夏兰只是我屋里的一个丫头,哪里就有步师傅说得这么好,想来是统共有那么两方好的帕子,都送去给锦绣坊卖了,她家境贫寒,也没有人教,哪里就会有步师傅说得那么好的绣工?”

    林芷萱的话也是有理,步师傅也有几分犹豫。

    林芷萱道:“我屋里还有夏兰寻常绣得的一些小巧的东西,步师傅要不要与我一同去看看?”

    王夫人听了深觉不妥:“派人去取了来就是了,怎么还劳动步师傅与你一同去?”

    林芷萱笑着,却只看着步师傅道:“夏兰不在,我命人去取了难免找不着,还要来回耽搁些时候,步师傅若是与我一同去,片刻即回,难道不好吗?”

    步师傅看着林芷萱盈盈的笑意,也是深觉她话里有话。便点头应了,起来与王夫人告辞,片刻即回。

    林雅萱和王夫人也是看出了些端倪,开口说要跟着。王夫人笑着拦了她,让她在这里稍等片刻,又命人上了茶。

    林雅萱心中有几分忐忑,总觉着这事有蹊跷,端着茶只看着门口。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林雅萱正要站起来说去看看的时候,却见林芷萱和步师傅言笑晏晏地回来了,王夫人心中也是欣喜,林雅萱却是心中急怒:林芷萱带了步师傅做什么去了?难不成又被林芷萱占了先机。

    步师傅如今在林芷萱面倒是前少了三分倨傲,多了两份恭敬,林芷萱也是无奈,只上前来给王夫人行了礼。

    步师傅笑着道:“是我老眼昏花了,去细看了才知道,府上这位夏兰姑娘的针线也不过如此。只是精心绣了这两方,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功夫。”

    王夫人听步师傅这样前后不一的一番话,虽然觉着其中另有蹊跷,可是却也不好再多问,只能等步师傅走了再问林芷萱了。

    只是看着步师傅对林芷萱和善的态度,想着让步师傅收徒的机会也多了些。

    便笑问起了林芷萱的刺绣做得怎么样。

    步师傅笑着对王夫人:“府里两位姑娘的刺绣都很是精湛,我老眼昏花,怕是教不了两位姑娘什么了。”

    林雅萱一听这话急了,急忙站了起来道:“步师傅您过誉了,谁人不知道您精湛的绣工在整个江南都是首屈一指的。我们怎么敢当您这样的赞誉。”

    步师傅笑着道:“四姑娘言重了,我看着三姑娘的女工就很好,四姑娘若是想学,不如便时常多跟三姑娘取经。你们又是姐妹,又同在一个府里,也比跟着我学来得方便些。”

    王夫人一听这话再次诧异地看向林芷萱,林芷萱也是暗叹了一声,明明嘱咐了师傅给夏兰解围,也不要牵扯上自己。可依步师傅的脾气,还是成了这样,想来娘那里是瞒不住了。

    林芷萱只得上前给步师傅行了一礼道:“既然步师傅不得闲,那我与四妹妹时常切磋,让人拿了绣品去请步师傅指点,还望步师傅不吝赐教。”

    步师傅笑着道:“这个自然。刺绣本就是个修身养性的功夫,只要四姑娘多练练,多与三姑娘学学,想来不会差的。”

    林雅萱被步师傅一句话气得怒极攻心,谁真的要去学那些有的没的麻烦的琐碎的刺绣,她不过是为了拜个师,要个虚名儿罢了,以林雅萱的性子,让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做针线还不如杀了她!

    可步师傅这样说了,林雅萱也不好再争,只默然不语。

    王夫人满腹疑问,不多时在府里量尺寸的裁缝们都回来了,与步师傅一一回了话,王夫人原本还留步师傅在府里用膳,步师傅却说锦绣坊事多推辞了。

    王夫人便也没有强留,只亲自送着走了,才让众人都散了,只留了林芷萱一个在屋里说话。

    林芷萱给秋菊和紫鸢使了个眼色,二人带着王夫人屋里的丫鬟也退了下去,林芷萱才笑着上前搀着王夫人道:“娘这些日子辛苦了,让女儿服侍您先更衣,休息些时辰吧,也快吃晌饭了。”

    王夫人见她嬉皮笑脸的却只虎着脸问她:“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芷萱笑着搀着王夫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道:“娘说什么呢?”

    王夫人道:“夏兰是怎么回事?你与步师傅去杏林居说了什么?我看这她很喜欢你的模样,怎得却不肯收你?”

    林芷萱犹豫了片刻才道:“娘,不瞒您说,锦绣坊的绣活是我做的,打得夏兰的旗号。”

    王夫人惊诧道:“你?”

    林芷萱笑着点头。

    王夫人却有几分不信,只问:“当真有步师傅说得那样好?”

    林芷萱笑着对王夫人道:“只好不差!步师傅哪里是不肯收我,是收不了我了,她还说要拜我为师,时常来讨教呢。”

    王夫人瞅着林芷萱促狭讨巧的模样,伸手戳她的脑门:“满嘴胡沁,你怎得能有这样好的绣工?”

    林芷萱道:“娘不信啊,那我赶明儿也给你做两件小衣,不仅锦绣坊的刺绣是我做的,就连二姐姐去梁家的衣裳也是我做的。”

    王夫人瞅着林芷萱不像是在与她玩笑的样子:“可是,你怎么会……”

    林芷萱和缓了神色,站起来蹲在了王夫人膝前,仰望着王夫人,温声与王夫人说着:“娘可还记得我在假山从里摔破了头?那时在娘看来我是昏迷了几个时辰,可是在我却仿佛是真的过了几十年,一梦醒来,我便会了刺绣,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那日看着绿鹂在给她娘绣帕子,一时拿了起来,便发现什么都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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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结
    &bp;&bp;&bp;&bp;王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默然不语,似信还疑。

    林芷萱温声道:“阿芷不敢再欺瞒娘了,我之所以会去锦绣坊做刺绣,还是为了赚银子给二姐姐预备梁家春日宴的衣裳。”

    王夫人一听,急怒道:“你就这么全心全意地只想着那个丫头?”

    林芷萱沉声道:“娘,我那日重伤,也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再醒来也是神佛庇佑,为二姐姐这样一番谋划,我就当是为自己行善积德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神具动。

    林芷萱缓缓道:“无论如何,二姐姐都是我的亲姐姐,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娘与其让我成日里与那些外三路的姑娘小姐结交,怎得就不能先交好自家的姐妹呢?我待二姐姐这样好,是雪中送炭,她日后自然衔环相报。如今二姐姐嫁进了梁家,是皆大欢喜,娘就不要再生气了。”

    王夫人道:“蠢笨的丫头,你当我生气是为她?她爱嫁给谁嫁给谁,便是嫁给天王老子我也不管,我为什么要去生她的气?!你当真不知道娘是为什么生气?”

    林芷萱闻言一愣,王夫人却语重心长道:“你重伤醒来,娘是如何待你的?如何与你说的?你竟然这般费尽心机地来骗我!这般煞费苦心地来算计我!”

    林芷萱闻言也是心中有愧,可是:“娘,当时的情形,我还能怎样?当时娘又要将她嫁到西北,又要将她嫁到破落人家,若是我不出此下策,此时二姐姐怕是早就不在了。”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这样的言语,也是无话可以反驳。

    林芷萱仰头笑着看着王夫人道:“娘,这件事情说来说去,还是怪您。”

    王夫人诧异道:“怎么怪我?”

    林芷萱握着王夫人的手:“都怪娘太宠我,太疼我了,若是您能从对我的这十分宠爱中分出一分来给二姐姐,想来我和二姐姐都不会这么辛苦了。”

    王夫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扶了她起来:“好了!也真不知道你摔的那一跤是福是祸,把我乖巧的阿芷弄到哪里去了,换了这么个巧舌如簧的丫头。”

    林芷萱笑着站了起来,复又坐在了王夫人身旁:“娘真的不打算回金陵吗?”

    王夫人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提这事儿?”

    林芷萱道:“虽然平日里那样不喜欢二姐姐。可如今她成了亲,那日回门儿,娘再见二姐姐,不是一样的对她以礼相待么?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毕竟还是一家人。娘为了我的亲事都宁愿去求李夫人。又何必置自家人于千里之外呢?”

    王夫人却是猛地拍了桌子:“你竟然将我和她相提并论!这些年徐姨娘在家里再怎么蹦跶,我也没有……”

    王夫人忽然醒悟自己是在和谁说话,骤然顿住了嘴。怒气未平地道:“你先回去吧,这两日都是各家的请柬拜帖,要四处赴宴不得轻松。”

    林芷萱听了王夫人的话心旌摇曳,没有多言,只乖巧退下了。

    王夫人说将自己和“她”相提并论,一开始听着林芷萱还以为是林若萱,可后面那句话,难道这个“她”是四房的老太太?

    这两年徐姨娘在家里再怎么蹦跶……难道是王夫人的生母那位姨娘与四房的老太太还有什么更深的仇恨?

    当年自己年少出嫁。对杭州和金陵的事情都知之甚少,更是从来不曾听母亲说过金陵的事情,对于王夫人的生母是哪位姨娘,林芷萱前世一辈子也不曾知道,王夫人对金陵的事情从来避而不谈。

    如今王夫人虽然待林若萱不好,却也不过是因着徐姨娘得宠,王夫人嫉妒而对林若萱不闻不问罢了。但从未对林若萱和徐姨娘有过什么肮脏龌龊的算计。王夫人还是太过仁慈,行事光明磊落,想来也是不齿于当初四房的老太太的行径,而家里的下人拜高踩低。林若萱那里缺东少西也不能全怪王夫人。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若真是如此,林芷萱倒是不好再劝王夫人了。

    这两日,林家的请柬拜帖不断。王夫人和林芷萱也仿佛没有那日的事情一般,成日里四处赴宴,或是留在家里招待客人。林只再没有提起金陵的事情,王夫人分也将此事避过不提,只是还问起过林芷萱的针线功夫,林芷萱笑着说给王夫人做件小衣。王夫人却道:“不用,这些日子这么忙,你再累着自己,若是缺银子日后也不用来回我,自去找你二嫂嫂要去,你和她不是也很要好吗?”

    林芷萱见王夫人竟然会如此玩笑地奚落她了,也知道王夫人的气是完全消了,便也只笑着拽着王夫人的衣袖撒娇:“才不要,我以后缺了银子,只来找娘,定要把娘的小金库都搬穷了才好,看娘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这丫头!”王夫人指着林芷萱的脑门笑骂着,紫鸢来报说是早饭摆好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刚要入席,却不曾想林雅萱来了,说要一同去,可自从上次步师傅辞了林雅萱和林芷萱拜师的请求之后,林雅萱便很少在王夫人和林芷萱面前转了。

    以前若是这样,王夫人定然会派人去请,再嘘寒问暖,可是如今,王夫人却是不闻不问,可既然人来了,王夫人也不好赶她,便也让人添了碗筷,一同坐下吃饭。

    如此一直到五月中旬,十九那天,王夫人一行人晌午去了布政使周家做客,戚家正派人来送了戚老夫人寿宴的请柬,家里正没有主事的人,徐姨娘听说了,竟然急忙赶过去接了,那来送请柬的人也是惊诧于这个穿红戴绿的人是谁,徐姨娘表了一番自己是嫁到梁家的林若萱的生母,才趾高气昂地送了人,却不知她这幅模样看在戚家人眼中都是轻蔑嘲讽。

    王夫人身边的彩雀觉得不妥,却也拦不住她。林芷萱和王夫人这些日子都忙得不着家,徐姨娘想来找麻烦甩脸子给王夫人看都找不见人,就连家里的下人也没有几个卖她面子的。

    她又只不过是个姨娘,又不能出门做客,林若萱攀了高枝儿的事情她也没个显摆的地方了,只想着这日子倒还不如在济州过得威风舒坦。

    徐姨娘前几日去跟王夫人提了林若萱已经嫁了出去,她要回济州去陪着林鹏海,王夫人听了心中急怒,竟然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她,就是拖着不让她去济州,成日里把她圈在林若萱曾经住的花阆居里,徐姨娘投奔无门成日里在府里都要憋疯了。如今看着这戚家的请柬,却是来了主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机灵
    &bp;&bp;&bp;&bp;这几日林芷萱陪着王夫人四处赴宴也着实身心俱疲,到了晨起给王夫人请安的时辰,林芷萱还睡着,秋菊来叫林芷萱起床,芷萱朦胧睁开眼,看着秋菊含笑撩起帘子,林芷萱本想叫起睡在自己身旁的大姐儿,却发现身边没了人。

    林芷萱一下子惊醒了,坐了起来问秋菊:“大姐儿呢?”

    秋菊笑着道:“大姐儿这几日成日里在家里闷得无聊,白日里就睡觉,如今早起了,已经让常远家的去服侍更衣了,锦绣坊昨日派人送来了今年的夏衣,十分的精致,原本昨日大姐儿看见了就要穿,还是常远家的劝着说今日姑娘回来再穿给姑娘看,这不一大清早,大姐儿就只惦记着这事儿,也不让吵醒姑娘,轻手轻脚地让我去寻了常远家的给她穿新衣裳去了。”

    林芷萱听着秋菊的话也是含笑问:“常远家的照顾得大姐儿很好?”

    秋菊点头:“恩,我看那样子,常远家的很尽心,大姐儿也很喜欢她。”

    林芷萱点头,女人心中总会有深埋的母性,自己失去了琳姐儿才会这般珍惜大姐儿,想来常远家的看着大姐儿也会有不舍的,只是:“你还是让荷香她们好生看着,再看看再说。”

    秋菊一一点头应了,叫了人进来服侍林芷萱更衣。

    林芷萱一如往常地带了大姐儿去王夫人处用早膳,只是穿的却是家常的衣裳,难得今日不用出去赴宴,又没有人来做客,这样的日子着实难得,所以昨晚也是放了轻松,今日才起晚了。

    大姐儿穿着新衣裳,也不让人抱,只牵着林芷萱的手走,她从小在庄子里长大,都是与些乡下的丫头小子厮混。自然不比府里的小姐们娇贵,这么一点点的孩子,这么远的路也能一路小跑着,一点都不喊累。

    “姑姑。你今天为什么不穿漂亮衣裳了,今天不出门了吗?”

    林芷萱看着如今已经在林府里住惯了,再丝毫没有来时娇怯的大姐儿,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儿,也是忍不住笑着道:“是啊。今天姑姑就在家里陪着大姐儿玩好不好?”

    大姐儿高兴地蹦蹦跳跳起来,满嘴里娇俏地笑嚷着:“好!要是能每天和姑姑在一起就好了!”

    林芷萱微微诧异,蹲下来问她:“为什么每天都要和姑姑在一起,照看你的丫鬟婆子对你不好吗?”

    大姐儿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才不是,荷香姐姐和杏儿姐姐都对我很好,我最喜欢常妈妈!她对我像姥姥一样好!可是我还是想和姑姑在一起。”

    林芷萱听着大姐儿水灵灵的声音,心都软了。便俯身抱起了大姐儿往王夫人处去了,秋菊急忙在后面护着,大姐儿也紧紧揽着林芷萱的脖子,嘻嘻地笑。

    去了王夫人处。王夫人还没有洗漱完,想来也是累极了,今日才起晚了。林芷萱牵着大姐儿进来,看着正给王夫人洗漱的紫鸢,紫鸢跟林芷萱问了好:“三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王夫人听了也回头看了林芷萱一眼,还有她领着的大姐儿,还有些睡意朦胧地道:“大姐儿今儿打扮得倒是俊俏,和你小时候倒是有几分像。”

    林芷萱笑着领着大姐儿上前去伺候王夫人洗漱,从绿鹂手里接了漱口的水杯递给王夫人,一边笑着道:“都说外甥像舅。看来,这外甥女也像姑啊。”

    王夫人被她逗得一乐,险些呛着,林芷萱急忙捧了痰盂来给王夫人吐了水。紫鸢已经捧了津了温水的帕子来,站在一旁的大姐儿看见了,走上前去,伸出一只小手来想从紫鸢手里拿那条帕子。

    紫鸢十分惊诧,刚想说这是太太擦脸用的,不能拿去玩。却见那小小的人儿已经拿起了帕子,也学着今早晨秋菊服侍林芷萱洗脸一样,恭恭敬敬地拖着帕子双手举到了王夫人身前,王夫人和林芷萱看着捧着帕子地小小人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脆生生道:“太太擦脸。”

    王夫人接过了那帕子,却也是忍不住心都化了,笑着赞着大姐儿:“哎呦,这丫头真机灵,跟你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比你,小时候呆呆笨笨的,不会哭不会闹,就会傻笑,也不认人,看见谁都让抱。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机灵,只让奶娘抱,或是母亲抱,唯独你,小时候家里各家的夫人太太们来,过去看你一眼,人家也没想抱你,你就伸着手非要人家抱一抱才行,跟小傻子似的,也不认人。”

    王夫人说着林芷萱,一面净了脸,又让人给大姐儿先弄一碗热牛乳来喝着,才对林芷萱道:“还是这孩子机灵。”

    林芷萱笑着道:“我那是随和听话,看谁都好,总比那些人家要抱一下就哭天抢地的丫头好吧。”

    王夫人也是跟着笑话她道:“就是脑子不好使,还在这里浑说,不过你小的时候倒是真乖,也不哭不闹,只会笑,所以才能在老爷屋里那么久,要知道咱们老爷从来不会抱孩子的,只有你,看见老爷探过头来瞧你一眼,你就冲着老爷傻笑,伸着手非要老爷抱,老爷抱你的时候比抱你哥哥都多。”

    林芷萱一边听王夫人说着小时候的事,一边笑着给王夫人更衣,王夫人换好了衣裳出来,看见大姐儿已经乖乖地把牛乳喝完了,只是陈氏还没来,王夫人便又坐着跟林芷萱说了半晌林芷萱小时候的事,越说越怀念有稚子绕膝的年岁,越看大姐儿也越喜欢,便叫了大姐儿过来,抱着她坐在太师椅上,逗着大姐儿让她叫“祖母”。

    大姐儿在府里住了这么久,也见了王夫人多次了,也不认生,清脆地叫了好几声“祖母”,将王夫人乐得喜笑颜开,只说:“也是个小人精儿。”

    林芷萱在一旁坐着看着道:“娘,大姐儿如今都三岁了,还没起名字,不如娘给大姐儿起个名儿吧。”

    林芷萱心里想着,大姐儿能得了王夫人的庇佑,总比得了自己的庇佑更好,毕竟她也不知道日后自己的归路到底在哪里,若是迫不得已还是嫁人了呢?若是娘不许她不嫁,逼得她出家做了姑子呢?这个家里能庇佑大姐儿一辈子毕竟只有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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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答应
    &bp;&bp;&bp;&bp;王夫人闻言沉默了半晌,林芷萱笑着道:“虽然是庶出,可毕竟是二哥哥的血脉,如今娘将家里的大权都交给了二嫂,正是得了闲,若是日后我也不在娘身边,有大姐儿陪着,娘也不至于膝下寂寞。”

    林芷萱这一句话说到了王夫人心里,她这个年纪,早应该有孙儿绕膝了,可是偏偏林家人丁单薄,陈氏的肚子又不争气,如今把家里的权都交了她,若是太纵了她难免让她日益骄奢,王夫人看着大姐儿灵巧的模样,想了半晌道:“就叫歆姐儿吧。歆服之歆,取悦服、欣喜之意。”

    林芷萱含笑对大姐儿道:“大姐儿还不快谢祖母赐名,以后大姐儿就有名字了。”

    大姐儿挣扎着从王夫人身上下来,学着前些日子秋菊教她的磕头的规矩,给王夫人磕了个头:“谢祖母赐名。”

    王夫人看着大姐儿这么懂规矩,也是又心疼又喜欢,笑着道:“好孩子,快起来。”

    常远家的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扶歆姐儿起来,便见陈氏带着柳香来了,听着屋里言笑晏晏,也是跟着凑趣笑着道:“一大清早就属太太这里热闹,又有什么好事儿?”

    林芷萱笑着上前迎了陈氏道:“娘适才给大姐儿赐了名儿,以后就叫歆姐儿了。”

    陈氏脸上的笑一僵,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招呼着大家来吃饭,林雅萱又赶在这个时辰来了,林芷萱不管他们只照看着歆姐儿,小丫头很乖巧,一点儿也不用林芷萱操心。

    众人用过了早膳,陈氏难得地说自己屋里事儿忙,没有再多陪王夫人一会儿,就先回去了,王夫人点头应着:“你才接了家事,那些事情就是琐碎,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也要多休息,保重身子最要紧。”

    陈氏谢了王夫人,心中却是更加的不快,自己虽然能掌管家事。可是这始终不是个嫁为人妇最首要的,王夫人让她珍重身子,可是她不能生孩子的身子珍重又有什么用。

    陈氏心中恼羞不快,便匆匆辞了离去。

    却不想刚走出毕春堂竟然看见徐姨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耀武扬威地来了。两人当面迎上,徐姨娘等着陈氏给她问好,陈氏看着她倨傲的模样,原本就心里不痛快,只冷哼了一声,转身理都没理她就扬长而去。

    徐姨娘气得肝疼,今日无论如何拿住了这张帖子,都要逼着王夫人放自己去济州了,这杭州她是住不下了!

    彩雀通报了徐姨娘来了,原本正在和林芷萱逗着歆姐儿说话的王夫人听了眉头一皱。却还是放了她进来。

    徐姨娘手里举着一张帖子,笑盈盈的进来:“姐姐,你看我给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芷萱听着徐姨娘竟然称王夫人“姐姐”这般愈矩,眉头也是皱了起来,不怪王夫人厌恶她连带着不喜欢林若萱。

    王夫人拧着眉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是哪家的拜帖,怎得到了你手上?”

    徐姨娘听王夫人说话这样不客气,心中有气,却只是笑着道:“昨日姐姐不在家,我就收了,这可是六月浙江巡抚戚家戚老夫人大寿的请柬。想来也是因为我的二姑奶奶争气,嫁到了梁家的缘故。如今那孩子嫁了好人家,咱们林府也因着二姑奶奶又风光了这样一回,连戚家的寿宴都来请咱们了。我也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只是老爷一个人在济州也没个可心的人照应着,我还是早日启程去济州陪着老爷吧。”

    王夫人被徐姨娘这几句话气得发昏,只指着徐姨娘“你!”了一句,再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一边给王夫人顺着气,一边冷声道:“谁让你接了戚家的请柬的?”

    林芷萱又骂彩雀几个小的:“太太奶奶们不在家。你们就都是死的吗?怎得这样不懂规矩,也不问太太得不得闲就这样让人收了请柬。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彩雀几个见王夫人大怒急忙跪下认罪。

    徐姨娘听着王夫人指桑骂槐的一番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三姑娘好大的阵仗,连戚家都不放在眼里,戚家因着二姑奶奶的面子赏了张请柬来,可真不知道太太因着什么事,还能不接戚家的帖子?”

    林芷萱冷笑道:“六月初八是金陵王家老祖宗的八十大寿,我和娘都要回金陵去给老祖宗贺寿,正和戚家老夫人的寿辰的日子重了。怎么?我们金陵王家还比不上小小一个戚家?你觉着戚家老夫人敢和王家的老祖宗较这个真?”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一愣,继而回过神来,也是睨了徐姨娘一眼道:“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能替老爷打理着济州的庶务,可怎的办事这般顾前不顾后!我瞧着你这掌事的功夫还差得远,就别那么着急着回济州了,多在府里跟着陈丫头学学吧。”

    徐姨娘胸口堵着气险些厥过去,站在那里瞪着王夫人和林芷萱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却一动不动,花儿月儿见状心急,急忙扶着告了罪退了下去。

    林芷萱听了王夫人的话哪里还顾得上徐姨娘,只看着王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娘……我适才也是心急了,随口说的。若是您实在不想去,咱们就别去了……”

    王夫人却是戳了戳林芷萱的脑门道:”什么信口胡说,我看你是早有预谋。“

    话已经出口,就是收不回来了,王夫人总不能当着徐姨娘的面出尔反尔,再丢这个人。

    只看着林芷萱无奈道:“那就回去一趟吧。”

    王夫人这几日也是吧林芷萱那日说的话寻思了几遍,林芷萱说得也对,她连辅国公府都去得,怎得还回不成家了。况且王夫人在金陵也有几个像林芷萱与林若萱一样交好的姐妹,也是十几年不见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不如回去见见。

    况且王家老祖宗大寿,王家的人都回去,到时候家里人那么多,自去找喜欢的人说话就是了,也不必非都在四房的老太太面前拘着,这样也好。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应了,脸上也带了笑意。

    王夫人看着林芷萱欢喜,便也释怀了,又道:“只是若要回金陵去,从现在就要开始预备着了。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要拟礼单,还要先写了拜帖送去,让金陵那边安排着咱们住的地方。王家不比咱家宽敞,你带过去的丫鬟不能多,只带一个妈妈,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就好。还要看你哥哥能不能告下假来……”

    林雅萱原本见着徐姨娘拿来的戚家的请帖就很开心自己能去,如今听了王夫人要回金陵,她哪里肯落下,急忙上前道:“婶婶,我也想去,我还从来没去过金陵呢,婶婶也带我去长长见识吧。”(未完待续。)

    P:  终于要换地图啦!只是这两章都是衔接过渡,希望大家不要放弃伦家啦。金陵王家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林家的百年氏族,第一卷“春日宴”的第一部分“杭州”也终于要写完了,第二部分“金陵”和第三部分“京城”的视角和格局都会渐渐打开,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林家后宅了,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嫡福》谢谢大家!~~~(*^__^*)~~~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选
    &bp;&bp;&bp;&bp;王夫人听了林雅萱的话才注意到她也在这里,只道:“我也是临时起意,这到底带着谁去,怎么去还要好生斟酌斟酌,你先别急,也回去与你娘商议商议,定下再说。”

    林雅萱满脸喜意,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听着林雅萱的话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娘,您打算也带她去吗?”

    王夫人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一样是姐妹,怎得你那样维护你二姐姐,对你四妹妹却是这幅模样?她怎么得罪你了?”

    林芷萱语塞,只道:“她……娘只看她在梁家说的话,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王夫人道:“我倒是觉着她至少比二丫头好些,二丫头那个倔强的性子,问她句话半天说不出来,看着我就气。好了,这些事我自有主意,你也回去好生收拾收拾,安排安排你屋里的人,挑好了人把单子拿来给我。只是你也不用急,这里的东西要预备齐全了怎么也得二十五六,咱们二十八启程,路上走个四五天,到那儿也差不多六月三四了,不耽误给老祖宗拜寿就行。”

    林芷萱点头应了,看着正和常远家的在一旁玩着佛手的歆姐儿,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娘,我能带着歆姐儿吗?”

    王夫人拧着眉道:“这么远的路,带她做什么?”

    林芷萱道:“咱们都去了金陵家里定然不能没有看家的人,我想二嫂定然是要留下的,歆姐儿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叹了一口气。

    林芷萱见王夫人开始犹豫,急忙道:“娘您放心,我会好生照看歆姐儿的,况且歆姐儿这么乖,一定不会惹事的。”

    王夫人道:“可是要坐这么多天的马车。”

    林芷萱笑着道:“歆姐儿是从小在庄子里长大的,想来也不是没吃过苦,身子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好多了,再派两个得力的妈妈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这才不情愿地点了头,道:“你既然要带着她那就带着,只是路上一定看好了,若是惹出麻烦来。我只找你。”

    歆姐儿也似是懵懵懂懂地听懂了王夫人的意思,乖巧地站在林芷萱身旁对王夫人道:“祖母,我乖乖的,不会惹麻烦的,我只跟着姑姑。”

    王夫人见她这么机灵又听话。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好,你就跟着你三姑姑,也替我看好了她,不许她惹事。”

    歆姐儿看着王夫人对她和蔼慈爱,肉嘟嘟的小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恩,我替祖母看着姑姑,不会让姑姑惹事的。”

    林芷萱和王夫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因着歆姐儿也将适才徐姨娘带来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王夫人命人叫了陈氏过来商议事情,林芷萱才带着歆姐儿回了杏林居。

    一路上林芷萱脸上都是喜意,陪着来的冬梅却是有几分惴惴不安。咬了咬唇才出声问道:“姑娘想带着谁去金陵?”

    林芷萱回头看着冬梅一眼,只见那小丫头也是满脸的忐忑,眸中又有几分期待和向往。

    林芷萱这才开始头疼起这个问题来,无论如何,秋菊都是要跟着的。

    而冬梅和夏兰……

    林芷萱复又看了一眼冬梅眼馋的模样,身边除了歆姐儿、秋菊再没有旁人,林芷萱便笑着道:“我本是想让夏兰去的,只是如今她老子娘病着,也不知道二十五回不回得来……可是冬梅能帮我照顾好歆姐儿吗?”

    冬梅听林芷萱前半句,心中很是沮丧。可听了后半句又有了希望,满眼的兴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能的能的,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好生照顾歆姐儿。”

    林芷萱和秋菊都笑看着她小孩子讨糖吃的模样。林芷萱笑着道:“只你说还不行,这事儿还要问歆姐儿。”

    林芷萱说着便俯下身来问歆姐儿:“歆姐儿想要谁跟着你啊?夏兰姐姐还是冬梅姐姐?”

    歆姐儿等着大眼睛有几分迷惑的看了看林芷萱,又看了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冬梅,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要冬梅姐姐!”

    林芷萱和秋菊都诧异地问她:“为什么要冬梅姐姐不要夏兰姐姐呢?”

    歆姐儿眉眼弯弯道:“因为夏兰姐姐不在这儿,只是姑姑,你千万不要跟夏兰姐姐说是我说的。”

    林芷萱和秋菊听了都是笑出眼泪来:“哎呦。我的歆姐儿,你怎么这么聪明。”

    冬梅感激得险些给歆姐儿跪下谢恩,只满嘴里谢着歆姐儿,赞着歆姐儿。

    林芷萱看着冬梅可怜巴巴瞧着自己的模样,笑着:“歆姐儿都替你说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就你了。只是这一路千万稳重些,多跟秋菊学着,不要太孩子气,万事多上点心,千万别失了规矩,耽误了事。”

    冬梅笑容满面地给林芷萱行了个礼:“谢姑娘!”

    林芷萱也是含笑摇头叹着,远近亲疏这个东西,总归每个人心里都有,前世冬梅毕竟是陪自己走到最后的人,这辈子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想要将她当孩子般宠着,她说去,就去吧,自己身边的琐事有秋菊和顾妈妈就够了。

    林芷萱刚带着大姐儿与秋菊冬梅说说笑笑地回了杏林居,便看见说曹操曹操到,夏兰竟然回来了。

    冬梅看见夏兰有几分慌张。

    林芷萱笑着让常远家的将大姐儿抱了玩去,又让夏兰跟着自己进了里屋,夏兰给林芷萱行了礼,林芷萱让她起来,再看了她的模样倒是憔悴了几分。

    林芷萱问:“你娘的事都安顿好了?”

    夏兰眸子里含了泪:“我娘是都好了,只是……”

    林芷萱问:“怎么了?”

    夏兰道:“只是娘和我弟媳妇在府里的这些日子,没人管束着我爹,我爹把家里的钱都拿去赌了,还欠了一堆债,让追债的人追了过来……把腿打断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让春桃去把自己屋里的人都叫了进说了去金陵的事:“……太太吩咐了,这次去金陵跟的人不多,只带一个妈妈两个丫鬟。”

    一听说要去金陵,一屋子的丫鬟脸上都带了期待,尤其是春桃,只夏兰却是依旧淡淡的。

    林芷萱继续道:“这一去至少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多月,我屋里总要留两个妥帖的照看着屋子,夏兰家里事多,想来你是走不开,留在府里有什么事也好与你弟弟商议,春桃行事稳重妥帖,你们两个留下。”

    春桃听了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十分的不甘!

    “我想带着顾妈妈,冬梅和秋菊。”

    林芷萱说完这句话,冬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几分窃喜地唇角带了笑意。(未完待续。)

    P:  抱歉抱歉,早上那一章好纠结,发之前也是改了又改,可还是没改好,发了之后我又改了一些细节。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嫡福,谢谢大家!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上下
    &bp;&bp;&bp;&bp;顾妈妈一听带着她出门去长见识也很高兴,林芷萱又道:“我还想带着歆姐儿去,歆姐儿身边就不带丫鬟了,但要带两个稳重的妈妈伺候。”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是诧异,这歆姐儿是谁,林芷萱这才笑着道:“适才太太给大姐儿赐了名,以后大家都管大姐儿叫歆姐儿了。”

    太太赐名,那就是说太太已经认了大姐儿这个孙女了,日后跟在歆姐儿身边也不是没有出路了。

    跟在歆姐儿身边的丫鬟婆子脸上也都是露了笑意,急忙上前来给歆姐儿行礼。

    林芷萱笑着让她们起了,才问了刘婆子想不想跟着去,可刘婆子自从她女儿红杏被赶了出去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回去陪了红杏几天回来也是再没了以往的精气神儿,见林芷萱问她,她却摇了摇头:“姑娘,我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那么久的车程,不如还是找几个年轻的媳妇跟着吧。”

    她这样说,林芷萱也没有勉强,反而来问歆姐儿:“歆姐儿想让谁跟着啊?”

    歆姐儿看着林芷萱乖巧地道:“歆姐儿都听姑姑的。”

    林芷萱笑着道:“歆姐儿以后是林府的小姐了,什么事也要学着自己拿主意,谁对歆姐儿好,歆姐儿喜欢谁,就让谁跟着。”

    歆姐儿仰头看着林芷萱,又看了一圈眼前的媳妇婆子,她们一个个都热切地看着自己,歆姐儿咬了咬肉嘟嘟的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旁的胡婆子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上前道:“姑娘,歆姐儿还小,不如我代刘妈妈去,我看过府里好几个姑娘了,就连咱们二姑奶奶都是我看大的。”

    林芷萱挑眉看了她一眼,复又看向歆姐儿,歆姐儿怯怯地看着那个婆子,往林芷萱身后躲了躲。

    林芷萱柔声问歆姐儿:“你可想让她陪着。”

    歆姐儿看这胡婆子盯着自己的眼神。怯怯地对林芷萱点了点头。

    林芷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歆姐儿虽然机灵,会讨好人,可是在林府里。处处都是这样的刁仆,歆姐儿若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听之任之,屋里的婆子渐渐就尾大不掉了。

    林芷萱看着屋里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再想想,顾妈妈领着冬梅几个先去定一下我们去金陵要带的衣裳器具。照着一个月的功夫预备吧。”

    “是。”顾妈妈一行人应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才俯身看着歆姐儿道:“歆姐儿为什么要让她跟着呢?”

    歆姐儿糯糯道:“她……想跟着。”

    林芷萱附身抱起她进了东梢间儿说话,外面留给秋菊领着几个小丫头正在收拾东西。

    “可是歆姐儿不喜欢她。”

    歆姐儿仰头看着林芷萱,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芷萱笑着道:“那歆姐儿喜欢谁呢?”

    歆姐儿拧着小眉头道:“都喜欢。”

    林芷萱淡淡笑着:“歆姐儿可以说的,能跟姑姑说,以后也能跟祖母说,姑姑和祖母都会护着歆姐儿的。若是你一味地这么纵着他们,那些对你不好的只会对你更不好,歆姐儿是林府的小姐,没必要一直哄着她们,要他们来哄歆姐儿。知道吗?”

    歆姐儿听了林芷萱的话,瞪着大眼睛看着林芷萱,也不知道是诧异还是茫然:“可是……可是姥姥教我,要乖,要听话。”

    林芷萱笑着将大姐儿放在桌边的凳子上,这孩子是过穷苦日子过惯了,不知道怎么来做一个有人伺候的高高在上的小姐:“大姐儿要听话没错,但只要在太太面前、在父亲面前、在姑姑面前听话就够了。”

    大姐儿懵懂地听着林芷萱的话,却不知道她能听懂几分,林芷萱也不急着揠苗助长。她在林府里住的久了,自然能懂这林府里三六九等的规矩。

    林芷萱只又问了歆姐儿一次:“歆姐儿还想让胡婆子跟着吗?”

    歆姐儿想了一小会儿,看着林芷萱明亮的眸子摇了摇头:“我……不想……”

    林芷萱哄着她:“那歆姐儿想让谁跟着呢?”

    歆姐儿想了想道:“常妈妈。”

    常远家的?

    林芷萱倒是诧异于自己从歆姐儿嘴里听到的这个名字,果然她已经改邪归正了吗?

    林芷萱想了片刻道:“好。那我往常远家的和柳妈妈跟着你去好吗?”

    林芷萱这些日子倒是看着柳婆子对歆姐儿很上心。

    歆姐儿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

    林芷萱诧异地问她:“怎么了?歆姐儿不喜欢柳妈妈?”

    歆姐儿轻轻点了点头,才道:“孙妈妈好。”

    “为什么?”

    歆姐儿拧着小眉毛:“柳妈妈在姑姑面前对我好,孙妈妈在哪儿都对我好。”

    林芷萱轻轻叹了一声,谁说稚子无知。世人从来都不防备无知稚子,却不知小孩子的眸子未经尘世那些腌臜肮脏的淫沁。最是干净澄澈,能一眼看透人心。

    谁是真的对她好,谁是装的她好,甚至哪个人好,哪个人不好,都一眼看得清楚。

    林芷萱笑着点头道:“好,那就常远家的和孙妈妈,一会儿歆姐儿跟着秋菊,自己去告诉你的丫鬟婆子们。”

    林芷萱又叫来了秋菊:“你领着歆姐儿过去,只跟他们说都是歆姐儿自己挑的人,我以后只听歆姐儿的。让她们日后都好生服侍,自有他们的好处。”

    秋菊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点头领着歆姐儿去了。林芷萱看着秋菊和歆姐儿的背影,心中的大石头难得地落了地。

    这一世,她终于不能去戚家的寿宴了,从此她与谢文栋再无可能。

    事情终于在她费心的筹划中,或必然或偶然地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林芷萱这些日子还要外出赴宴,不能领着歆姐儿,可是歆姐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如今已经没有敢对歆姐儿不尽心的了。

    春桃却是满心的不甘,原本还去跟夏兰抱怨:“三姑娘太有亲疏,同样是丫鬟,咱们在三姑娘身边的日子还久,怎么一到这样的好事儿就没有咱们的份,你还是三姑娘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呢,怎么冬梅都去了咱们去不了?”

    夏兰如今一味担心着自己家里的事情,也顾不上她,并不理会。

    春桃只得气得去找柳香,柳香那里陈氏忙着家里的大小事情,又顺带着这次出远门的事,柳香也忙得见不着影儿,春桃好容易逮着她一次。

    满腹怨气地道:“我看我就是得罪了三姑娘,三姑娘如今厌弃极了我,我在三姑娘处没盼头了,这次我是打定主意了,也是真的看透了,你若还把我当姐妹,就帮我这一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启程
    &bp;&bp;&bp;&bp;柳香拉着她到无人处道:“你着急什么,未必跟着去的就是好,我从二奶奶处得了信儿,如今朝局不稳,二姑爷劝咱们二爷这个时候不要告长假,所以二爷已经回了太太,二爷和二奶奶这次就不跟着去了,只有三姑娘、四姑娘跟着太太去,就连大太太也不去了。”

    春桃一听,诧异道:“这样的事情大太太怎么会不去呢?”

    柳香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三姑娘的缘故,三姑娘不想西院母女两个跟着,大太太跟太太好说歹说,说只让四姑娘跟着去长长见识,她就不去了,太太也不好再推辞,只得许了。”

    春桃点了头,可是一听林嘉宏不跟着去,她忽然觉着,其实不去也挺好的了。

    二十五那日,林芷萱带着大姐儿去王夫人处请安的的时候,陈氏和王夫人已经将礼单备齐了,只单单装贺礼的马车就有十余辆。

    林芷萱翻了翻那厚厚的一摞礼单和拜帖,只看着那金陵王家,大房的老祖宗、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的老太爷们、老太太们、老爷、太太们这些要备下礼的就有三四十位,还有各家得脸的旁支,各家太夫人、老祖宗的娘家近亲的老爷、太太怕也是会来,还有亲友故旧。

    林芷萱一边咋舌,一边听王夫人对陈氏道:“我这么些年没回去了,也只记得这些了,还有些不相熟的,或是这帖子上没有的,也先好的贱的再多预备些东西,用来赏各家的姑娘小姐,或是与我们亲近有利的人家,现补礼单也行。”

    陈氏急忙点头应着,一边打趣道:“得亏太太这么些年不会去一回,这要是年年回去,咱们林家可不早被掏空了。”

    林芷萱却是笑着道:“姐姐你这话就差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带回去十车,带回来二十车也说不准啊?”

    陈氏听着林芷萱打趣的话,也是跟着笑着道:“哎呦呦,还是三妹妹会做生意。”

    王夫人也看着他们笑。

    林芷萱道:“娘。要不您给我也写个单子,我背背王家的族人,要不然回去都不知道叫什么。”

    王夫人摆了摆手道:“罢了,写这礼单子都要了我和你嫂嫂的命了。就是再给你写单子,你背得下来。到那里也未必认得出谁是谁,况且,我这么些年没回去,记得的都是些老人,很多也都记不得了。”

    陈氏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了王夫人去吃放,王夫人道:“你不必紧张,不过是回去一趟,见见该见的人罢了,其他的人,不见认识也罢。毕竟便是你在这王家住一个月也未必认得清那些人。”

    林芷萱笑而不语。倒是想起了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的时候,各家来的太太夫人,就连当初已经在侯府主事的自己也还都认不齐全,一整日从早忙到晚,来的太太们也不过是三五成群,几个熟识的坐在一起说说话,想走门路攀关系的托着这家引荐凭着那家的关系过去见上面,搭上话,说说笑笑日后再约。

    这样的大宴,因来的人太多。已经不再是亲戚之间的叙旧,更多的是人脉圈子的往来。王夫人这么多年不回去,想来就是哪个见不到也不会怪她们失礼,毕竟她们也是回去做客的。

    王夫人想来也是觉着这样热闹杂乱的时候回去。既可以见着想见的人,也可以避着不想见的吧。

    这与林芷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五月二十七日夜里,林嘉宏和陈氏从子时便开始亲自安排着家里的婆子小厮将礼盒清点装车,各房的丫鬟也都将自己家主子的箱龛都连夜再清点一遍,装上了车。

    陈氏都让下人们轻手轻脚的,不要惊动了王夫人等人熟睡。让她们养足了精神明日上路。

    林芷萱哄着大姐儿睡得极好,她们姐妹之间预备的礼,王夫人心细也都给她备好了,林芷萱要预备的东西不多,顾妈妈早好几日就打点好了给林芷萱看,并问了疏漏。

    独有西院那母女两个却是一夜未眠,刘夫人再三嘱咐了林雅萱,千万千万不可再和在梁家那日一般,定要恭谨守礼,紧紧地跟着林芷萱,王夫人介绍她给哪家夫人认识的时候,千万要凑上去,一定表现得大方得体些。

    毕竟在金陵,他们都是新人,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都是从新开始,林雅萱在杭州的名声不好,刘夫人早就想了,便是去了戚老夫人的寿宴也未必能找见个好人家,而金陵是林雅萱的另一次机会。

    林雅萱听着母亲的话,一一点头应了,她比刘夫人更清楚此行的重要。

    二十八一大清早,林芷萱和王夫人并林雅萱、刘夫人在毕春堂吃了饭,林嘉宏又清点了一遍马车器具,样样齐全,陈氏已经安排着随行的婆子丫鬟们先用了饭,上了马车,又让贴身的大丫鬟在主子的马车上都备了各色的饮食糕点。

    冬梅和常远家的过来陪着林芷萱、歆姐儿在王夫人处用的饭,秋菊和顾妈妈并孙妈妈都早吃了饭,去了外头的马车处,将林芷萱和大姐儿的箱龛又清点了一遍,再仔细想着还有什么没拿。

    这样忙忙活活到巳时众人才上了车,倒是有条不紊,林嘉宏已经在毕春堂给王夫人拜了别,又再三叮嘱了林家的大管家王福全几遍,路上千万要走得慢些,顾念着王夫人和姑娘们的身子。

    王福全一一应了,巳时初刻马车离了杭州开始往金陵出发,走的是德清县、湖州、长兴县、宜兴、溧阳、溧水、江宁、秦淮到南京的这条路。

    因着着实旅途劳顿,日子又不紧,王福全让赶马车的人走得极慢,统共走了五天,在路上宿了四夜,分别宿在了湖州,宜兴,溧阳和秦淮的官驿。

    林芷萱和林雅萱来往上下马车都戴着素纱的围帽,路上坐在马车里冬梅和歆姐儿都忍不住偷偷掀着帘子往外看,看着这山这水和城镇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满脸的欢喜,秋菊一边劝着她们不合规矩,却也忍不住偷偷地和她们一起看。

    林芷萱佯装没看见似的,也不太过拘束她们,毕竟难得出来,林芷萱知道他们都是高兴。

    六月初二下午申时,林芷萱一行人终于进了金陵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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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陵
    &bp;&bp;&bp;&bp;金陵城熙熙攘攘,外面行人叫卖车马之声不绝,自从进了金陵城,歆姐儿和几个丫头都越发的兴奋,可林芷萱却拘着她们不许再往外看了,金陵城的人见识高,不比乡下,免得让人看见了笑话,拿住话柄。

    秋菊和冬梅只听着外头的人声,一边满脸欢喜地对林芷萱道:“姑娘,这金陵城和真热闹,比我们杭州热闹多了。”

    林芷萱笑着道:“金陵是六朝古都,自然比我们杭州繁华兴盛得多,也大得多。”

    林家十六七辆车车马琳琳地从旧街古巷往金陵王家去了。

    金陵王家的宅子在紫金山附近,风景秀美,仰占天时地利,有四百余亩,都是百年老宅,也因着如今王家的人口越来越多,又有新建的楼阁。

    风格各异,只一游金陵王家便可一观古今。

    林芷萱前世一世也不曾来过,如今也是欣然仰慕。

    又想着马上就能见到楚楠、芦烟和雪安了,也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王福全虽是头一次来金陵,并不太认识路,可一进了金陵城,王福全便让小厮拿了二十个铜钱去请了一个城门口正在等客的抬轿子轿夫。

    那轿夫过来给王福全行过礼,王福全便让他跟着头一辆车的车夫一起坐在了车辕上指路,给挑着平坦宽敞又不拥挤的路一路往王家去了。

    金陵城大,林家的马车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王家,那轿夫指了,去王家四房该走西边的二门。

    王家老祖宗的寿辰一天天近了,这几日王家的车马就没停过,成日里有马车堵在巷子里,那轿夫说他们抬轿子都不敢从这儿走。

    王福全见果然文昌巷里的马车已经排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进去以后又该怎么走,那轿夫只道里头有头条巷、二条巷、三条巷、四条巷各通着王家六个房头进出的偏门。

    王家的正门在西府街,往里是王家大房的主宅,从大房的主宅进去里头与王家各房都是通着的。只是正门有高高的台阶不能进马车。

    那轿夫说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还是想回去守着他的轿子挣钱,王福全去回了王夫人,王夫人道:“马车在这儿停着。你先随那轿夫进去一趟,看看门在哪里,再把林府的拜帖递过去,知会一声来了,再问里头的人是怎么个安排。”

    王福全一一躬身应着。王夫人吧拜帖给了紫鸢,紫鸢掀了马车帘子,给王福全递了出来,王福全去头辆马车上叫了那轿夫和两个小厮跟着往文昌巷去了。

    文昌巷很长,可门口排的马车更长,王福全粗略看了,也不知这是哪家,只载着礼盒的马车就有二十几辆,前头精致的坐人的马车也有十余辆,还有几个骑马的青年。门口正有一个衣着华贵的爷正在和一个同样穿着很讲究的中年男子说什么,只是看那人的打扮像是王家的管家。

    管家手里拿着个极厚的簿子,一边与那青年男子恭敬地说着话,一边拿笔在簿子上记着什么。

    那轿夫道:“这是王家三房,四房在里头。”

    王福全跟着往里走,约么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转了个弯才看见里头也排起了马车长龙,不过这边的马车都是动的,正一辆一辆地往里走,那轿夫道:“就是这儿了。”

    王福全点了头。让小厮又给了他十个铜钱,放他走了。

    王福全带着人去了门廊,果然也见着了一个与适才三房差不多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簿子。已经抬起了一尺高的包铜厚门槛,让马车一辆辆地往里进。

    王福全先让一个小厮回去回信,看那边三房的人走了,就赶紧让王夫人的马车进来,自己带着林家的拜帖过去,王家的管家见了。没有一丝倨傲,自上来接了,毕竟这些日子什么达官显贵没有见过,人不可貌相,万一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王福全和那王家的管家互通了名姓,那王管家一边打开拜帖瞧了,一边笑着与王福全道:“我也姓王,是王家的家生奴才,咱们倒是本家。”

    王福全笑着应了,却不敢怠慢,说了几句客套话才道:“……马车停在文昌巷外头了,被四条巷那边三房的马车给堵住了,怕是要过一会儿才能进来。”

    那王管家也是笑着道:“不碍事,原来是林家的太太来了,里面早就预备下了。只是不知道都来了哪些人,还请在我这里都记一笔,里头好给安排吃住的地方。”

    王福全点头应着,见那管家打开簿子翻到了林家那一页,果然,半个月前王夫人派人送了帖子来时上头记的人都已经登名造册了,王管家在上头写上了今天的日子,标着是哪天来的,又把册子给王福全看,问实来了那些人,那些没来,又添了那些。

    王福全见除了太太奶奶姑娘登了名儿,后面还安排了住处,连丫鬟小厮都有,只是没记名,只记着马车几辆,赶车的小厮几个,管家几个,护卫几个,贴身的大丫鬟几个,小丫鬟几个,媳妇几个,婆子几个。十分精细。

    这事儿来之前王福全手里也是有单子的,只是他干了这么些年的管家,也是心里记熟了,与王家的管家一一交代清楚了,王管家记了,才笑着道:“府里人多,丫鬟婆子是跟着太太姑娘们住在内院,可是驾车跟车的小厮从五月二十六就实在是住不下了,要给他们另安排住处,都在我们四房外头的宅子里,只是隔得都近,各个宅子里头都有管事的总管,若是来往传唤也很方便,王管家可带着两个小厮,住在府里的倒座,进了府里自然会有人过来安排。”

    王福全和颜悦色地应着:“都听贵府的安排。”

    两人正说着,那边王夫人的马车果然已经来了,王福全这边把事情都安排清楚了,到了门口也没有拦,王管家给王夫人等人行了礼,就放马车一辆辆地进去了,后面还有一家的马车也跟着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王家
    &bp;&bp;&bp;&bp;林芷萱和歆姐儿秋菊冬梅坐在马车上,也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只是自从进了文昌巷,便开始走走停停,整整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

    期间,只听着各处问好的声音,一开始是王福全的,后来到了二门门口,林芷萱才听见王夫人的声音,想来是下了马车。

    秋菊问着:“姑娘,是不是到了?”

    林芷萱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见王夫人的声音,让林芷萱和林雅萱都赶紧下来见礼。

    紫鸢和绿鹂一前一后来了后面的两辆马车上请人。

    秋菊和冬梅都已经听见了,冬梅急忙撩了帘子下去了,紫鸢已经给放好了脚凳,冬梅和紫鸢上前搀着林芷萱下了马车,秋菊才抱着歆姐儿下来。

    林芷萱见果然马车停在了二道门前,王夫人正和里头迎出来的一个太太十分热情地寒暄。

    那位夫人也仿佛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湖蓝的缎织掐花对襟外裳、一条紫绡翠纹裙,梳了个抛家髻,脸上虽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可是保养得很好,圆圆的脸,面容端肃,只是如今看着王夫人,两个人眸中含泪,以王夫人的身份,这位衣着尊贵的夫人竟然会亲自出来相迎,想来当初是顶好要的。

    林芷萱想着,这位太太怕就是娘说的家里想见的人吧。

    林芷萱和林雅萱,后面跟车的常远家的和孙婆子顾妈妈都下了车过来,常远家的从秋菊手里抱过了歆姐儿跟着一起上前去行礼。

    王夫人先给那位太太介绍了林芷萱和林雅萱,又让林芷萱和林雅萱叫“二姨妈”。

    林芷萱和林若萱两个听着上前见了礼。

    才知道这是王夫人的二姐姐,王家四房的嫡次女,丈夫蒋志清如今已经累官至福建陆路提督,是从一品的封疆大吏。

    林芷萱暗叹,在金陵王家竟然能见到这样的人物。

    蒋夫人赞了林芷萱和林雅萱半晌,对王夫人道:“当初咱们姐妹分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大的年纪,如今女儿都这么大了。”

    王夫人也是笑着。蒋夫人道:“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赶紧进去,你们来得也真是晚,素珍和大姐夫家的来了三五天了。桂珍,荣珍更是早就都来了,就只你和宝珍两个最小吧,还来得最晚。”

    王夫人一边与蒋夫人挽着手进去,一边问:“宝珍还没回来?”

    蒋夫人道:“是。素珍和桂珍、荣珍几个都是自己带着孩子来的,大姐夫虽然也要来,却要等寿宴那日自己来,他们离的进些,三妹夫,四妹夫跟你们家老爷一样,都是来不了了,宝珍和六妹夫要一起来,所以耽搁了,六妹夫请不了多少日子的假。怕要等着寿宴那日才能来,也住不了几天。”

    林芷萱和林雅萱跟在后面听着,也不敢多话,只是看着王家的宅院倒是不如林家精致,毕竟还是太挤了,也不太有几个宽敞的院子,老房子和老房子之间挤着新建的屋子,想来还是人多的缘故。

    但是这里头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穿红戴绿,一看就不都是王家的,只看这些丫鬟的穿着打扮。也能看出个三六九等来。

    蒋夫人还在和王夫人说着话:“大弟弟和二弟弟也都没能回得来,他们两个如今一个忙着南海的军务,一个还在西藏打仗,怎么都回不来了。可是两个弟妹都早早的回来了,是来的最早的。”

    林芷萱听着王夫人姐妹两个说着话,也是感叹,虽然这金陵王家院落布局不及林家规整,可是金陵王家是数百年的氏族,便是江山易主。改朝换代,都不曾动摇过这个根深蒂固的氏族。

    可前世林芷萱并没有与王家的太多人接触,有过往来的也不过王景生一个。

    但是,王家盛名高筑的可不仅王景生一个,就是四房的这几个舅舅和姨夫也没有一个简单的,金陵王家一直在江南开枝散叶,像一颗参天巨树,深深地扎根在南方,雄踞一方。

    王景生是王家第一个往京城走的人,而他这些年顺风顺水,节节高升,背后依托的便是庞大而殷实的家族势力。

    王景生原本也是从杭州发迹,想来大房的老太太和老祖宗也是想让他留在江南的,可是偏偏林芷萱的这位大舅舅心比天高,不愿守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不仅要依靠家族,如今更成了家族的另一个依仗。

    王家的姻亲、故友、门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世便是到了最后,小皇帝灭了林家的九组,却不敢动王家分毫,像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势力渗透文武百官,甚至皇亲贵戚,方方面面,往往杀一个人,得罪一大群人,灭一个家族,得罪整个江南,这种事便是皇帝也要有所顾忌。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若是娘能和金陵交好,让父亲得到王家的扶持,多多来往些,也是好的。

    可是,林家背后那样一桩渊源又让林芷萱本能地不想让林家与高官显贵之家有所往来,毕竟王夫人也只是王家四房的一个庶女,便是庇护,又能庇护到哪里去呢?

    若是皇上下了狠心要杀,不管不顾地要灭,谁又拦得住。京城的沐家又何尝不是北方的另一个王家呢?可前世谢文佳还不是说杀就杀说灭就灭了。却也偏偏是因为她灭了沐家,无形中得罪了一片朝臣,才有了小皇帝夺权的成功!

    而小皇帝魏延显呢?那个灭了侯府的魏延显,林芷萱并不知道他的结局如何,族灭侯府之时,他才不过二十几岁,却心思刁毒,手段狠戾,冲动易怒,固执己见,身边再没了个能规劝教化之人,日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来,又会有怎样的结局,林芷萱不愿去替他想,也不想再想。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林芷萱竟然会想起京城中王侯将相之家宴席的场景,只记得言笑晏晏杯酒贪欢,到后来轰隆隆大厦倾,林芷萱自顾不暇,连去吊唁的机会都没有。

    与林芷萱同行的林雅萱却全然不知道林芷萱心中悲戚,只看着眼前到处热闹熙攘的模样,十分的欢喜,她从西北到江南,何曾见过这样多的达官显贵,何尝见过这样的阵势。

    只兴奋地跟着蒋夫人一行人进了四房五进的宅子,过了三道门,入了正厅,果然看见四房的大老太太正坐在正堂与各家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们说话,好不热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人非
    &bp;&bp;&bp;&bp;林芷萱等人随着蒋夫人进了四房的正厅,里头太太夫人坐了一屋,姑娘小姐们照例在东次间说话玩笑,但是正堂里的姑娘小姐们也不少。

    虽然不比那日梁家春日宴的人多,却比梁家春日宴热闹多了。

    正堂里的姑娘小姐们也都言笑晏晏地和四房的大老太太,还有各家的太太说这话,欢声笑语不断,各家的奶奶们,都带着奶娘,如今正聚在西次间和西梢间,有怀里抱着的,有手里牵着的,有一个的,有两个三个的,大大小小的都是孩子。

    男孩儿也有,女孩儿也有,穿得十分精致,最小的才满周岁的,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最大的那个哥儿正领着四五个年纪小些的在那里攀比着谁家的父亲用什么木头给他们做兵器,又是刀,又是剑,还有一个说父亲教他骑马呢,还给了他一匹小马驹。立刻便成了孩子们歆羡的对象。

    姐儿们都围坐在一起正在挑玉。

    王夫人一行人来之前,刚有四房的大老爷的亲友故旧家的陆夫人来了,四房大老太太这才接见了,那位陆夫人带来了许多精巧的和田玉料,都是顶好的,虽然磨去了棱角,却大大小小或圆或扁,日后做吊坠玉佩都行。

    如今正放在一个小簸箩里逗着几个小的哥儿姐儿挑喜欢的拿去玩。

    几个哥儿对这东西不感兴趣,早撂在了一边,姐儿们却都是很喜欢这晶莹好看的东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此起彼伏地都是:“我要这块!”

    “我要这个最大的!”

    “不,这块我先看好的!”

    “这个是我的!”

    也有抢起来的,各家的乳娘和奶奶急忙上前去劝,或是低声骂着大的要让着小的,或是劝着小的要让姐姐先挑。

    也有乳娘急忙拦着:“哎呦。我的小祖宗,这个可不敢往嘴里塞,不好吃,姐儿吃糖好不好?”

    也有孩子因着抢起来。或是不让吃玉,开始哇哇大哭。

    有太太听见了,便过去问这是怎么了,也有偏袒孩子的,也有责怪儿媳妇的。

    一屋子的热闹。

    蒋夫人带着王夫人一家人进来给四房大老太太行礼。

    王夫人面上虽然一直端庄笑着。只是来给大老太太行礼只是,面色还是略微僵硬。几十年不见,大老太太却不很记得王夫人是个怎样的人了,只是如同对待寻常子女一样,嫌她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但王夫人不过是个知府太太,回不回来也不值当着什么,便也只当来者是客,笑着点头应了,与她慈爱地道:“怎么才来。一路上可好?两个丫头有没有累着?这么大老远的路。”

    王夫人听着大老太太这样的话,也是五味杂陈,几十年的恩怨了,她只记得自己的这个嫡母是个性格十分暴戾的人,一味偏袒嫡女,不给庶女活路,若不是蒋夫人的娘三老太太多番维护,王夫人也不知道在王家的那些年还能不能熬得下去。而如今,物是人非,当初的老人们死的死去的去。四房的几位老太太就只剩下大老太太一个了。在王夫人的记忆中,从来不曾想过大老太太也会这样和善地与她说话。

    岁月总是能磨平些什么,见不着面的时候,心里只是记恨。可真的见着了,却发现眼前这个垂垂老矣,手上挂着佛珠吃斋念佛的人跟自己记忆里记恨的那个衣着华贵、手段狠戾的女人仿佛根本不是一个人了。

    王夫人陪着笑道:“路上都好,母亲身子可好?”

    大老太太与王夫人笑着寒暄了两句。

    又细看了林芷萱和林雅萱,说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样的,又问了婚事定了没有。

    王夫人说还没找着合适的。

    大老太太道:“哎呦。那可要抓紧。”

    又笑着道:“正好,这里都是咱们自家的人,我都知根知底儿的,都是好孩子,淑珍,领着你妹妹和你这两个外甥女儿去见见那些家里还有没说亲的儿子的。”

    这原是玩笑话,但凡来家人,带着姑娘儿子的,大老太太便要说一遍,她这话一出,屋里的各家太太奶奶都又是被逗得乐了起来。

    也有亲近地笑着道:“老太太最爱点鸳鸯谱,也不知道这回能成几家。”

    大老太太被她逗得笑着道:“你这个猴儿,多大年纪了,小辈儿还在这儿呢,也不怕被人笑话。”

    蒋夫人上前拉着王夫人笑着指着说话的那个媳妇道:“她是大弟弟的媳妇,咱们家的正主太太,姓崔,父亲是两江盐运使,如今四房是她当家,这几日若是缺什么,要是找不着我就只管去找她。”

    王夫人笑着点头应了,蒋夫人才领着王夫人和林芷萱林雅萱与各家的太太和王家的人见过,蒋夫人领着,一个个的说是指给林芷萱和林雅萱看,来行礼问好,却也不过是给两边介绍林家和在座的其他人家。

    林芷萱和林雅萱一一行礼见过,又叫姨妈,又叫舅母的。

    大多人家一听林鹏海的官职,看着王夫人一行人便了无兴趣。虽然也笑着,但是颇多敷衍。

    一直见到王夫人的的四姐姐王琪珍,王夫人眼眶有些热,这个四姐姐与自己一样是庶出,当初与自己也是患难与共,只是她这些年却从来没断了和金陵的联系,也因着王家人的帮助,夫君侯南宇也已经累官至大理寺卿了,也是少有的,王家往京里走的人。

    王夫人来与她见礼,却见王琪珍看着王夫人的神情有些怪异,带着莫名的排斥和疏离,仿佛见了什么十分不想见的人。

    王夫人见她这幅模样,也是心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由蒋夫人陪着继续往下走,到了王家四房的嫡长女大老太太的女儿王素珍面前。

    在金陵,王夫人除了大老太太,最不喜的人就是王素珍,她的倨傲和身为嫡长女从小比王夫人等人为高一等的模样,王夫人都记忆犹新。

    蒋夫人刚跟王素珍笑着道:“认不出来了吧,大姐姐,这是五妹,当初住在白薇斋的五妹妹慧珍……”

    却不想,蒋夫人的话还没说完,王素珍便仿佛特意等着王夫人似的亲昵地站了起来:“自然记得,只是怎得这么多年也不常来看看我们姐妹。哎呦,这是两个外甥女儿吧,长得真秀气……”

    竟然笑着拉着王夫人说起话来,王夫人十分的诧异,却也只陪笑与她聊着。

    蒋夫人见她们的话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正好外面丫鬟来传,说大老太太娘家的保定侯府的人来了,让蒋夫人出去迎迎。

    蒋夫人只得先应着老太太的吩咐去接人了,放着王素珍拉了王夫人在一旁坐了,两个人说起话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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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楚楠
    &bp;&bp;&bp;&bp;王夫人既然被拉着坐下,林芷萱和林雅萱也不能再单独去给其他的姨妈舅母们见礼了,便也跟着站住了。

    只是这里人太多太乱,也没人顾得上她们,也没人教她们该怎么做。

    况且知道了林鹏海的官职之后,也没有几个愿意来搭讪认识的,林芷萱便和林雅萱闲了下来,好在歆姐儿也十分的守礼,适才跟着林芷萱和王夫人给各家行礼时十分的乖巧,也有好几家的夫人看着歆姐儿很是喜欢。

    林芷萱看出正被常远家的抱在怀里的歆姐儿有些累了,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林芷萱问她饿不饿,歆姐儿却只乖乖趴在常远家的身上,对林芷萱朦朦胧胧地点头。

    林芷萱刚要给她寻些什么吃,却听见门口又是一阵喧嚣,林芷萱没有抬头,还以为是大老太太娘家保定侯府的人来了。

    却不想进来了四五个姑娘和哥儿,崔夫人不知何时出去的,已经迎了进来,笑着道:“老太太快看谁来了?”

    “给老太太问安了……”

    是一声清亮的女声。林芷萱抬头,果然看见一个身着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着软银轻罗百合裙的女子大步进来,颇有几分闺阁女儿少有的英气,清亮的眼眸,透着的是比芦烟还要过人的胆识。林芷萱记忆里,楚楠从小就是一个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的女子。却又不和芦烟那样鲁莽,从小调皮捣蛋的事上也颇为“有勇有谋”。

    只可惜后来……

    林芷萱看着不仅楚楠,雪安和芦烟也来了,雪安身后还跟了个五六岁的哥儿,衣着很是华贵,却有几分倨傲,并不叫人。

    她们几个一进来,便见整屋子的人再不像王夫人了林芷萱几个进来的时候那般该说什么还各自说着什么,如今都是众星捧月般地赶着上前去了。

    “哎呦,是郡主和楚楠、芦烟来了。快瞧瞧玉哥儿也贵步移贱地了?”

    郡主,林芷萱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只有亲王嫡女才称郡主的,老太太竟然称雪安为郡主?

    崔夫人急忙让人给了坐。就连适才和王夫人说得欢的王素珍也已经放下了王夫人,过来陪着笑说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玉哥儿呢。”

    楚楠推着玉哥儿上前给老太太和各家的夫人们行礼,可是那小孩子却板着脸,颇有些眼高于顶的意味,十分的不情愿。又躲到了雪安身后。

    楚楠见了生气,把他拽了出来,板起脸来就训:“怎么这么没规矩,在家里娘是怎么教你的?你看我以后还带你出来?”

    大老太太急忙拦着楚楠,一边护着玉哥儿,一边责怪楚楠道:“哎呦,你说他做什么,不过是个孩子,家里亲戚太多了,成日里让他们拜这个拜那个的。再累着孩子,不用这些虚礼。”

    楚楠无奈笑着道:“他就是个宝贝,阖家里就我还敢训他两句,要不早被老太太和太太们惯坏了。从小就不知礼,以后就更没了人伦纲常了。”

    玉哥儿听得出楚楠在说他,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王楚楠道:“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你们!”

    说着就要走,老太太急忙拦着,玉哥儿却不理她只挣扎着要走。还是雪安上去才拦住了,老太太哄着玉哥儿道:“我的好玉哥儿,都是你姐姐不好,我们玉哥儿最乖巧。最听话了,别听你姐姐瞎说,赶明我告诉了你娘,让你娘锤她。”

    玉哥儿听了这话,才趾高气昂地停住了脚,得意地睨了王楚楠一眼。楚楠却是看着他,对着芦烟和雪安撇了撇嘴:“你们可看见了吧,这小东西后面可站着一大车人呢,我也管不了他了。”

    老太太见玉哥儿不要着走了,才命崔夫人赶紧拿来窝丝糖和牛乳酪、果盘和什锦小吃给玉哥儿吃,玉哥儿看了一眼,都什么都没兴趣。

    老太太这才对楚楠道:“你爹好容易得了你这么个宝贝弟弟,你做姐姐的不好生护着哄着,怎得成日里摔摔打打的。”

    楚楠笑着道:“知道得了他不容易,所以全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哄着他,把他当祖宗供着?宠他的人够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老太太笑着道:“你个丫头就是嘴厉,今儿怎么饭点儿过来了?就留下一同吃饭吧。”

    楚楠刚要说什么,玉哥儿却先开了口:“我们才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大老太太也乐得逗着他玩儿,笑着道:“那玉哥儿和姐姐是为了什么来的?”

    玉哥儿不看一脸讨好的大老太太,只转身朝着一屋子的人扬声道:“林芷萱是哪个?”

    林芷萱一听这话一惊,正不知作何言语呢。

    只听玉哥儿继续道:“我们来找林芷萱,楚楠和芦烟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雪安姐姐也说要带她回我们那儿一起住。”

    玉哥儿这话说得,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楚楠急忙道:“老太太您只让我宠着他,您看宠出个什么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满口胡说。”

    大老太太这才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天不怕地不怕才好,我瞅着日后是个能当将军的材料。”

    赞完了玉哥儿,老太太才来问楚楠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着楚楠的话沉着脸的玉哥儿,不想再坐在这里听他们说话,自己跑去人堆里要去找小孩玩了。

    老太太让崔夫人好生看着玉哥儿,才听楚楠与她道:“我们本也是觉着来了这么久了也没常来给您请安,上次来的时候,觉着老太太这里的饭好吃,今日才想着来打牙祭的。”

    老太太听了高兴,也乐得道:“好好好,难得你们几个贵主儿来,淑珍,晚上让厨房照着他们几个的喜好,多添几个菜。”

    雪安这才道:“这不是刚来了这里,便听见大舅母说五姨妈今儿回来了,我们几个和五姨妈家的芷萱妹妹从小一起在杭州长大的,也是好些年没这个机会聚在一起了,便想着要不顺便来求了老太太,让芷萱过去跟我们住两天。”

    虽则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如今雪安和楚楠说来,听着老太太心里就舒服多了,况且是雪安的请求,她不会不答应,便笑着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我自然没有不许的道理,你只问你们五姨妈去吧。”

    老太太不肯做这个恶人,王夫人自然更不会拂她们的面子,便笑着道:“自然没什么不许的,只是不知道那边房子是怎么安排的,可能住得开。”

    楚楠笑着道:“姨妈不用担心,我和芷萱住一起,雪安和芦烟两个一起住,你瞧这样原本给我们安排的三间屋子还空出一间呢。正好我们也多少年不见了,姐妹们住在一起说说体己话,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姨妈就不用担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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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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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人说着话,崔夫人正哄着玉哥儿问他要不要跟西次间的一群哥儿玩,玉哥儿跑到了西次间看了屋里的哥儿们一眼,他都看不上眼,也不想过去。

    又看着坐在西梢间地毯上正在玩玉的姐儿们,跑过去挨个看了一遍,也拧着眉头觉得没个长得顺眼的,崔夫人只陪着他转,却见他看看谁都不稀罕,转了一圈又回了正厅,却在常远家的身前停下了。

    歆姐儿被抱得很高,玉哥儿小小的看不见脸,只知道是个小人儿,指着歆姐儿道:“为什么她们都在地上,你却被抱得这么高?”

    常婆子一听玉哥儿这话,也是慌了,只看这一屋子人对他的态度,便知道这个哥儿在王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原本正听着楚楠他们几个说话的林芷萱,听了自己身旁玉哥儿的话,便笑着回身附身对玉哥儿低声道:“歆姐儿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累了,要睡了。”

    玉哥儿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道:“我不!我要她陪我玩!”

    崔夫人一听玉哥儿这话,也不敢怠慢,便好言劝着常远家的将歆姐儿放了下来,歆姐儿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玉哥儿。

    虽然他拧着小眉头,耷拉着嘴角,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之间亲近的天性。歆姐儿最会哄人,便对玉哥儿甜甜地一笑,眉眼弯弯,糯糯地叫了一声:“哥哥。”

    玉哥儿忽然被人叫哥哥,却是傻在了那里,也不知道他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歆姐儿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看见了旁边桌子上的窝丝糖。便跑过去想伸手拿一颗,伸出手去,却又停住了,抬头问常远家的:“妈妈。我可以拿吗?”

    常远家的也不知道,崔夫人却是看着歆姐儿喜欢,笑着道:“拿吧,随便拿着吃。”

    歆姐儿看崔夫人笑得和蔼,这才伸手拿了一块。转身刚要走,又停住了脚,回去用另一只手又拿了一块,一只手一块窝丝糖回到了玉哥儿面前,把右手的一块糖伸手递给了玉哥儿。

    “哥哥吃糖。”

    玉哥儿从小口味就有些与众不同,竟然从来都不喜欢吃糖这样甜腻的东西。

    可是看着这个小妹妹这样可爱,肥肥的小手儿上头带着漩涡,握着块糖给他,竟然伸过手去接了,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歆姐儿这才笑着把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糖塞进嘴里。

    以前阿福哥哥不开心,歆姐儿就是这样哄他的。

    玉哥儿也学着歆姐儿把糖放进嘴里吃,可是一吃到那个甜腻的味道,玉哥儿就拧着眉头吐了出来。

    崔夫人吓得急忙给玉哥儿找水喝,歆姐儿却是看着玉哥儿吐出来的那块糖,被吓得愣在了那里。

    玉哥儿喝了好半盏水才止住,崔夫人怕玉哥儿迁怒歆姐儿,再打起架来,便急忙向哄着玉哥儿到别处玩。

    玉哥儿却不许,朝着歆姐儿就去了。常远家的也是害怕,赶紧护着歆姐儿,玉哥儿却推开她,一把抓着歆姐儿的手。笑着道:“你也跟我住吧。”

    林芷萱看着这一对小冤家来来往往,如今这才放心。

    那边林雅萱却顾不上这些孩子,只在听着王楚楠和老太太说话,她一听王楚楠说要让林芷萱跟她们去大房住,一下子就急了,王家四房都是这幅模样。那王家最鼎盛的大房都是一副怎样的天地呢,林雅萱怎么能容林芷萱一个人过去。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回话,林雅萱便先急着道:“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和雪安姐姐一起住吗?”

    林雅萱一说这话,一屋子的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林芷萱被她这一句话吓得回神,王夫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这个乱说话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这话说得仿佛他们看不起四房,而上杆子去贴大房似的,毕竟这是在四房的地盘上,原本林芷萱还打算推辞一二,没想到只回头看了歆姐儿和玉哥儿一眼,林雅萱就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便是老太太都皱起了眉头。

    她也不认识哪个是林芷萱,哪个是林雅萱,只当答话的这个就是林芷萱,也有些责怪王夫人教女不善的意思。

    林芷萱急忙拦着林雅萱道:“雅萱,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觉着这里就很好,毕竟是回来看老太太的,也不能只想着玩。”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似乎王夫人刚才说了,芷萱是她的嫡亲女儿,那个叫林雅萱的是她孀嫂的女儿。

    果然,西北来的有失教养。

    听了林芷萱的话,老太太脸色才好看了些,笑着道:“哪里是来看我的,是老祖宗大寿,你们过去拜见也是应该的,不要推辞了,只跟着郡主去拜见老祖宗的时候要恭敬守礼些。”

    林芷萱听了老太太的叮嘱,也是含笑躬身应着。

    林雅萱却也跟着行了礼。

    王夫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王素珍却是又看了王夫人一眼,怀了别样的心思。

    众人正说着话,便见玉哥儿牵着歆姐儿的手出来了,扬声道:“她也跟我们去,跟我住!”

    老太太听了诧异,却也好笑:“哎呦呦,玉哥儿在我们这儿挑了个小媳妇?”

    玉哥儿不明白,拧着眉,仰着头问:“小媳妇是什么?”

    崔夫人跟着凑趣,道:“小媳妇就是跟玉哥儿玩一辈子的人。”

    玉哥儿听了,竟然大力地点了下头,扬着自己握着歆姐儿的手道:“恩,小媳妇!”

    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玉哥儿却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晚上,楚楠几个在四房用了饭,只是家里人太多,实在顾不过来,王夫人趁着得空,悄悄拉着林芷萱和林雅萱交代了半晌的话:“……我想着你们两个只这样过去就好,当是小辈,礼等大寿那天我带过去,千万守礼些,我不在身边,别成日里疯玩。”

    林芷萱点头应着:“娘,我有分寸的。”

    王夫人这才点了头。

    用过了饭,雪安便带着他们几个要走,说怕回去晚了,老祖宗惦记玉哥儿。

    她这么一说,大老太太也没好再留。

    只派了五六个得力的婆子和四个前后打着灯笼的丫鬟,让他们带着林芷萱、林雅萱好生照看着玉哥儿和歆姐儿往大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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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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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大房的老祖宗已经头发花白,可是看形容依然健朗,精神矍铄,王家大房人口最是鼎盛,只老太爷就有三位尚在人世,其中两个是老祖宗生的。

    王家大房的盘根错节,就更是理不清,道不明了。

    林芷萱和林雅萱来给老祖宗请了安,磕了头,这大房的老祖宗已经有些糊涂了,却还认得玉哥儿、雪安和楚楠,只让赶紧起来,又拉着林芷萱和林雅萱眯着眼看了半晌,只指着林芷萱给各位老太太、太太道:“这闺女俊,是个有福气的。”

    原本各家的夫人太太都没什么兴致来打理林芷萱两个小辈,可老祖宗开了金口说了这样的话,众人都来跟着凑趣,哄老太太开心。

    都让林芷萱:“哎呦,我的好姑娘,快给老祖宗口头吧。老祖宗是火眼金睛,最善给人看相了,她说好,就准没错。”

    林芷萱心中却是无奈,这就老祖宗这眼神,能不能看清楚人都不好说,还看什么相。

    却也不敢违逆,急忙又上来给老祖宗扣了头,也哄着老祖宗道:“芷萱谢老祖宗金口玉言。”

    那老祖宗耳朵早已经不好使了,也听不见她说什么,只是见林芷萱笑呵呵地又给她磕头,就很是高兴,拉着林芷萱往她手里赛糖。

    林芷萱赶紧接了应了。

    玉哥儿却跑上前去瞅着林芷萱仔细打量着看,手里还牵着歆姐儿,可歆姐儿已经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只迷迷糊糊地由玉哥儿牵着,常婆子十分担心地一直跟在身后护着。

    各家的夫人太太都看着这老祖宗的心头肉在盯着林芷萱看,便笑着问他:“玉哥儿看什么呢?”

    玉哥儿撅着小嘴道:“老祖宗只给我糖,我想看看老祖宗这个给糖的姐姐长什么样,不好看。我就把糖抢回来。”

    童言无忌,只惹得一屋子人笑。

    大房的大太太凑趣问他:“玉哥儿看这个姐姐长得怎么样?”

    玉哥儿傲气地扬了扬小脑袋:“挺好看的,糖就给她吧。”

    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孩童用这样的话“称赞”,林芷萱也是哭笑不得。只笑着摇了摇头,玉哥儿却已经不看她,只牵着歆姐儿的手往老祖宗身上爬,一边嚷着让老祖宗给他看看他的小媳妇。

    他倒是记住了四房老太太玩笑的话。

    一屋子的人听见了“小媳妇”这三个字也是跟着笑,都要来看看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成了他们玉哥儿的小媳妇。

    老祖宗要看,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抱了歆姐儿给老祖宗看,老祖宗看着这个连连打着瞌睡的小奶娃娃也是喜欢:“模样长得真俊,是个好孩子。”

    众人又哄着歆姐儿给老祖宗磕头,林芷萱在一旁周全着,却笑着对玉哥儿说:“她可不是你的小媳妇,她呀比你还小一辈,真论起来啊,还要叫你小舅舅呢。”

    歆姐儿被林芷萱哄着磕了个头,也是清醒了不少。看着这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又听见林芷萱的话,只知道听姑姑的话,是让她叫小舅舅吗?

    歆姐儿朦朦胧胧地对玉哥儿傻笑着,叫了声:“小舅舅。”

    玉哥儿哪里懂这些,只觉着舅舅比哥哥大,歆姐儿教他小舅舅,他更是高兴。

    屋里的夫人太太们也不过是哄着孩子和老祖宗玩,没人去认真理论这个。

    众人说笑了半晌,老祖宗也是年纪大了熬不住了。大老太太便说:“时辰不早了,老祖宗也累了,咱们别再这儿闹着老祖宗了,也有才奔波了一天刚来的。也都累了,就回去歇着吧。那些小年轻不累的,自去找你们姐姐们陪着摸牌说话去,我们这些老东西经不住你们闹。”

    一屋子的太太夫人都笑着又哄了老祖宗,和几位老太太几句。

    老祖宗适才在软榻上躺着,都半是眯缝着眼睡着了。见如今大家斗起来,才被身旁的大丫鬟轻轻摇醒,看着眼前的人如梦方醒地道:“怎么都走了?”

    有两个亲近的夫人上前来哄着道:“老祖宗早些睡吧,孩子们也该睡了,明儿再来陪着老祖宗说话。”

    林芷萱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这才要散,便要领着歆姐儿跟自己去,却不想玉哥儿不干了,一味拉着歆姐儿道:“小媳妇跟我睡!”

    玉哥儿和楚楠的娘淮夫人上来劝着玉哥儿听话,赶紧跟大老太太回去睡了,却不想玉哥儿从来霸王惯了,又是个被王景生老来得子千万宠着的人,平日里连淮夫人的话都不听,哪里是她哄得住的。

    大老太太也是心疼玉哥儿,见他哭闹,哪里舍得,便对林芷萱道:“就让歆姐儿也跟着去我屋里睡吧,我揽着玉哥儿在东梢间,你找个妥帖的乳娘陪着歆姐儿,我给她安排在西梢间。”

    林芷萱却也是对这个混世魔王无奈了,只怕歆姐儿不许也哭闹起来,却不想歆姐儿实在是累极了,也不分是哪儿,适才常远家的将她抱起来,竟然就在常远家的怀里睡着了。

    林芷萱这才点头,吩咐了常远家的和顾妈妈两个千万好生照看着歆姐儿,这才放心,让他们抱着歆姐儿去了。

    林芷萱这才回过头来找楚楠他们几个,却见一个个都被各家的夫人太太围住了还在说话。

    雪安见林芷萱安排好了歆姐儿的事儿,便过来牵了她的手去给她母亲和楚楠的母亲行礼。

    这两个一个是林芷萱的姨妈,一个是林芷萱的舅母,小时候也是看着林芷萱长大的,也都认识。

    林芷萱上前去给二人见了礼,一众人太太们都跟着夸,只是人太多太杂,林芷萱也不知道谁是谁,便只听着淮夫人让她叫这个姨妈,叫那个舅母的。

    林芷萱跟着叫了一圈,林雅萱也来凑趣,淮夫人却不曾见过,问了林芷萱才知道是她堂妹。

    芦烟早就不耐烦了,只想着赶紧离了这里,他们姐妹四个好好说说话,便拒了几家姑娘小姐的邀请,也不去看画,也不去下起,也不去弹琴,只说累着了,头疼。

    雪安也说累了,雪安的母亲很是担忧,便急忙让她们两个去歇了,楚楠和林芷萱正好说去照顾着,跟着告退说回去休息。

    淮夫人也念着林芷萱今日才来,一路奔波,便让楚楠好生照顾着三个妹妹,晚上也别去跟着她们闹了。

    楚楠求之不得。

    林雅萱却好不容易才认识了两个姑娘小姐,舍不得走,便跟着一众姑娘们去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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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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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雅萱不跟过来正是求之不得,林芷萱几个哪里还等得再分开两个屋睡。

    楚楠最是大胆,吩咐了她的贴身大丫鬟瑶琴从原本芦烟和雪安的屋子里搬两张软榻来。

    瑶琴却十分的犹豫。

    雪安笑着让丝竹去了,林芷萱也吩咐了秋菊冬梅去帮忙,如今他们难得见了,哪里顾得上那许多。

    却不想瑶琴见雪安发了话,竟然也点了头,出去找了婆子跟着去搬软榻,收拾被褥。

    林芷萱却深深地看了雪安一眼道:“怎得连瑶琴也这样听你的话了?还有四房的老太太,我听着似是叫你郡主?”

    楚楠笑着道:“是啊,咱们家说不定就出了一个郡主呢,如今还只是郡主,日后封公主也不是没可能的。”

    林芷萱闻言很是诧异。

    雪安叹了一声道:“什么郡主,还不都是那日楚楠当着大家的面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在家里传开了,成日里打趣我,都是没影的事。”

    林芷萱听了这样的话更加诧异。

    雪安才叹了口气道:“我和芦烟的二伯上个月薨逝了。”

    林芷萱想了半晌才道:“你是说庄亲王?”

    雪安点头:“所以爹上个月便进京奔丧,大哥哥也跟着去了,娘只带着三弟回了金陵。”

    芦烟也跟着道:“我们也是十几天前才接到的信,我爹娘也去了,如今我大伯、二伯、三伯、四伯、五伯、九叔都不在了,七伯早夭,我们这一支只剩下六伯和我爹了,嫡出的就只剩下六伯了,所以爵位也要六伯承袭,重新入碟造册。六伯成了亲王。雪安姐姐自然就是郡主了。”

    林芷萱听了很是诧异,她并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前世,镇国公魏应祥也并没有成为亲王。

    雪安道:“你别只听他们瞎说。我爹闲云野鹤惯了,当初连镇国将军的爵位都辞了,只寄情山水,如今又有失去兄长之痛,难保不会再率性而为。”

    林芷萱听了这才缓缓点头。雪安说得有理,况且事情又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再不用半年,皇帝就去世了,一时国丧,宫里一片混乱,魏应祥想远离皇权之争,放弃承袭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对于这些事情林芷萱知道得并不多。

    毕竟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林家闺阁女儿,去了侯府也只是在后宅。所知所见也不过眼前。根本就无心,也打听不到这样的家国大事。

    而等她后来有能耐把手伸出后宅的时候,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已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涉大局,也不会有人去翻出来。

    几人说着话,丝竹、瑶琴、秋菊、乐菱几个已经进进出出,把软榻被褥都收拾好了。

    楚楠道:“我们今夜不用你们守夜,你们几个都去雪安的屋里睡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相互照应着就行。”

    只有乐菱和瑶琴十分的不放心。林芷萱对秋菊和冬梅点了点头,秋菊和冬梅也是欣然应了。

    雪安又好生劝了乐菱和瑶琴半晌,几个丫鬟才终于听命下去了,雪安却看了秋菊一眼。觉着林芷萱的这个丫头倒是个难得忠心的人。

    不是说楚楠和芦烟的丫鬟不尽心,只是雪安看得出乐菱和瑶琴忠心的都是楚楠和芦烟的母亲,而难得的秋菊和冬梅眼里的主子,不是王夫人,而是这个年仅十四岁的林芷萱。

    她小小年纪,就能将丫鬟收得这样服服帖帖。成为心腹,的确难得。

    便是雪安身边的丝竹,也不是她自己的人,只是二哥哥借给自己用的难得的明白人。

    终于屏退了左右,再不碍着说私房话,芦烟脸上才是真的透出了兴奋劲儿,拉着林芷萱道:“你怎么才来,我和楚楠姐姐生怕你来不了了,好在雪安姐姐念着你,我们的大计也算了你一份。”

    林芷萱只在上次让芦烟帮着林若萱去见梁靖知的时候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也是十分地好奇道:“你们几个不会又在商议什么坏事吧,我这一来就赶上了?”

    楚楠站了起来:“没错,你就偷着乐吧!”

    林芷萱看着楚楠比芦烟更兴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林芷萱只问雪安:“你也由着她们闹?”

    雪安无奈地笑了笑道:“那怎么办?一个是我堂妹,一个是我表妹,两个不要命的疯丫头要做这样的事,被我捉住了只威胁我要是说出去就断了姐妹情分,我又不能说,那只有帮着她们周全,跟着她们胡闹了。”

    楚楠哈哈笑着道:“雪安,你别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明明你也想出去玩的,我和芦烟只是提了个头,后面一步步可都是你安排的,你才是主谋!”

    芦烟站在楚楠身边一个劲儿的点头:“就是就是!雪安姐姐才是主谋!”

    雪安无奈地笑着看着林芷萱:“你瞅瞅她们两个,我是没办法上了贼船了,替她们周全,倒成了我的不是,若不是我,保准你们两个连二门儿都出不了就被人捉回来。”

    一听说“出二门”,又听说“出去玩”,林芷萱也是心惊:“你们几个疯丫头不会是想偷偷溜出府去吧?”

    芦烟一听诧异于林芷萱所想,道:”溜出府去做什么?外头都是些穷酸百姓,我们是打算在老祖宗大寿那天,去男客宴席看一个人!”

    “啊?”林芷萱越发的不解,却也吃惊,“你们要去男客的宴席?”

    芦烟兴奋的大力点头,林芷萱却是被这几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大胆的想法给惊着了:“你们可想好了?怎么去,从哪儿去?这两边的宴席进出的地方自然会有人看着,看见几个姑娘要过去还了得?再说过去了又怎么会不被人发现,还有这边的席上,咱们四个同时不见了,难保不引人怀疑,还有你们两个带着的丫鬟呢?”

    楚楠笑着看着林芷萱道:“你想的倒是周全,不过这些啊,我们都和雪安商议好了。”

    说着便看着芦烟已经去拿来了四套小厮的衣裳。

    林芷萱拧着眉道:“那头发呢?咱们既然要去宴客,自然发饰隆重,还要化妆,等你卸了钗环,再卸了妆要多久?回来又要多久才能化上。”

    “呀!”楚楠惊道,“这我倒是没想到。”

    林芷萱道:“便是这个不说,只进出门就是一件大事。”

    又问雪安:“你不会又是买通了哪个守门的婆子吧,这可不是在辅国公府,那是芦烟的地盘,也不是在梁家,有芦烟的关系在,在王家我们都是没跟没底的人,万一这婆子靠不住,出了半分差错,咱们的名声可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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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把前面的五六章都重修了一下,不涉及情节,只是一些称呼上的细节。这个周乱七八糟的各种培训特别忙,每天回到家瘫在床上累得要死。可还是坚持着一天不落地更新送上了,只是可能在这些小细节的斟酌上有些疏忽,草章就上来了,真的很抱歉!昨天才仔细拿出来休整了一下,起点网页刷新可以看,客户端和QQ可能没办法了,不过好在不涉及情节,重要的人等过两天我也会在前面的族谱里整理出来大家看着方便。正在趁着周末努力存稿码字中,争取多一点存稿,每章多斟酌修改几遍,没有b了再传上来(*^__^*)最近小七真的忙得要死了,“作者的话”都没有力气多写一句,最近文文也好冷,没有打赏没有留言,没有月票,推荐票也少得可怜,呜呜呜~跪求支持啊!大家的支持是小七坚持下去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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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楠笑着道:“买通什么,这里都不是咱们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买通谁?你别急,先听我们跟你慢慢说。”

    林芷萱对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无奈摇头,可是如今自己也是跟雪安一样,上了贼船了,又不能出去告发她们,只能先听听她们的计较了。

    楚楠对林芷萱道:“今儿这王家你也是看到了,人山人海的,这还只是住得远的早早来了的,真到了老祖宗大寿那天,这金陵的氏族哪家能不来?况且这几天还源源不断地有人住进来,咱们走开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成日盯着我们。”

    林芷萱还是觉着不妥:“可是就譬如今日吧,你们去四房找我,老祖宗老太太他们难道能不派人跟着?况且雪安如今人人都叫她郡主,更是炙手可热,如何逃得了众人的视线?”

    雪安看得出林芷萱是个明事理的,这样出格的事也是想劝着她们不要做,可是偏偏有楚楠这个混世魔王在,从小跟她那个宝贝弟弟差不了多少,她要做的事,谁拦得住?

    又不舍得真的把她告到淮大太太处让淮大太太打她一顿,自然只能陪着她胡闹了。

    因笑着道:“这就是她们给我编排的戏了,我身子不好,闹到一半就说乏了,这金陵咱们都不熟,楚楠却是经常回来的,她对这里熟,我便说让她扶着我回来歇息。你和芦烟就更无所谓了,你本就是四房的人,便说王夫人找你回四房了就能抽身出来,芦烟是个外三路的亲戚。况且八叔和八婶也不曾来,更不会有人缠着她。”

    楚楠看林芷萱只在犹豫,道:“你别担心,那日这里来的。有几家当真为了贺寿,我娘来时我爹还给了我娘厚厚的一个单子,都是要来结交,打听问话攀扯关系的,她们忙着呢。只要咱们小心些,就不会出事。”

    林芷萱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继续道:“那咱们怎么去男客的外宴呢?”

    楚楠见林芷萱这样问,也是知道她多半是许了,更是开心,继续道:“那天老祖宗的寿宴女宴在三房的寿熹园,男宴在大房的九华别苑。中间隔着二房的宅院和六房的花园,隔得很远,要说买通层层守门的婆子。那还不知道要买多少人呢。”

    林芷萱瞧她卖乖的模样,顺着她的意道:“那该怎么过去?”

    芦烟抢着道:“二房咱们过不去,可是六房就不一样了,我从未听说过这样好玩的事,六房的这个花园却不是个普通的花园,里头有阵法,是个石林。”

    “啊?”林芷萱看向雪安。

    雪安这才对她温顺解释道:“金陵王家传承几百年,家里自然不止有为官谋政的人在,也有和我爹一样,喜欢闲云野鹤。奇门遁甲的子孙。

    咱们六房的四世祖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若说家里有长辈管着,自然是又打又骂,让改邪归正的。

    可偏偏咱们家这位四世祖是个年纪小又长寿的。把家里的第三辈上的老祖宗和同辈的兄长们都熬完了,他四十余岁的时候辞官开始钻研天象占卜和五行八卦。

    因着有了这位老祖宗,王家的六房的各位祖宗也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也有喜好侠义武功的,也有参禅问道的,也有出家做和尚的。也有进了道观炼丹求飞升的。

    自然也出了几个用心读书考功名的。但是在做官上也没有大的成就,就又爱上了《周易》。

    让人建这石林的,就是六房的八世祖,他是六房里这些年研究兵法古籍最精深的一位,这石林里头暗合兵法阵法,进去就找不着出来的门路。

    后来六房分家,要建起围墙把各家分开,可是只有六房因着这石林没有建围墙,原先也有丫鬟小厮想从这石林里过,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却都是有进无出,找不着路,后来被人寻了出来,不是渴死就是饿死了,再要不就找不着路,在里头大喊的,带出来也少不了责打板子,赶出去,竟然无一遗漏。

    渐渐地,家里的人见识到这石林的厉害,便也没人再敢莽撞闯入了。

    再后来王家扩建宅子的时候,说这石林几百年了,也多有倾埤,不如就拆了建房子,可是六房现在的老太爷也是忠于此道的,死活不肯,还把出主意的那位老爷骂了一顿,就再没人敢提了。”

    林芷萱道:“所以那日,你要我们从这石林里走?”

    雪安点头,林芷萱也是拧眉思量这主意是否可行。

    楚楠看着沉默不语的林芷萱诧异道:“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定然会说:这怎么能行,走这石林岂不是比买通二房守门的婆子还要难!”

    林芷萱瞧着楚楠打趣她,也是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二表哥的本事的,你们既然说到了这里,想来是有了法子了吧。”

    楚楠哈哈笑了两声:“果然你不同了,你来之前,芦烟和雪安赞了你好半天,说你怎么把你庶出的姐姐谋划着嫁进了梁家,原本我不信,如今却信了。”

    林芷萱苦笑:“你这是赞我呢,还是骂我呢?好了,快说说怎么走吧。”

    雪安道:“芷萱说得正是,我哥哥前些日子去拜访的那位贤士,正巧也是研究五行八卦阵法的,说实话,我二哥哥盯着王家这个石林很久了,总想来一探究竟,所以才带着我早来,又去拜访隐居的高人。

    一来了,便谁都不顾,去破阵去了。他功成的那一天我去问他如何,二哥哥哪里用我细问,便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与我细细讲说,兴奋得不行,我说听不明白,他便连地图都给我描摹了一份,又教我往这儿如何走,往那儿如何走的,连石林周边的宅子通了哪一房的何处都清楚地画了出来。”

    林芷萱听了赞叹着:“你们家也都是奇人。”

    雪安道:“也不都是我们家,我听哥哥说凡是喜欢兵法阵法的武侯将军们,来了王家也都是要来这百年石林瞻仰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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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察觉
    &bp;&bp;&bp;&bp;林芷萱点头:“这倒是好,只是……”

    楚楠急着问:“只是什么?”

    林芷萱有几分羞赧:“只是你们都认路吗?会看地图吗?咱们是不是要多备几份,万一走散了。”

    雪安道:“我倒是跟哥哥学过一点,只是却不会画地图,若是让二哥哥再多给我们画几份,我怕哥哥多心。”

    芦烟笑着看着林芷萱道:“你是不是不认路,哈哈,那地图给你拿着好了。”

    雪安也笑着:“咱们不着急,慢慢走,不会走散的。”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忐忑,可是也别无他法,这事儿知道得人越少越好,几个姑娘家大张旗鼓地让人去给描地图也是很惹人怀疑的。

    描地图……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咱们不用画,可以描啊,就用明纸盖在地图上,描下来,再拓在宣纸上如何?”

    楚楠听了拍手笑着道:“这主意好!赶明儿……”

    楚楠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门口竟然有一个人影,楚楠心中一惊,朝着门口喝问了一声:“是谁!”

    林芷萱和雪安也是心里一紧,楚楠已经快步去了门边打开了门,却见站在门外的正是适才被楚楠一句话吓住了的林雅萱。

    林芷萱和芦烟、雪安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楚楠也担心这样的事情被她听了去,虽然不知道林雅萱和林芷萱的关系究竟如何,可是单凭在四房那里林雅萱说的那一句话,楚楠本能的不喜欢林雅萱。

    “你怎么在这里?”林芷萱和雪安几个也走了过来问。

    林雅萱道:“我才回来,也不知道该住在哪里,只打听了丫鬟说姐姐们都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看看。”

    芦烟道:“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敲门?”

    林芷萱拉了她芦烟,又怕她这样问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雅萱果然道:“我才过来,正要敲门呢。”

    楚楠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指着这院子西侧的厢房道:“你住原来芦烟的屋子。你的行李都已经有人来安顿好了。”

    林雅萱对王楚楠陪着笑道:“谢谢姐姐。”

    王楚楠冷笑一声道:“不用谢我,只是你要记着,这里是我们王家,没事儿别乱跑。”

    林雅萱没想到王楚楠说话竟然这般的嚣张不留情面。也是骤然捏紧了拳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楚楠却不看她,“啪”地摔了门。

    林雅萱气得直要冲进去撕了她们。

    玉蕊却是因着前面这几番看得出王楚楠不是个好惹的人物,急好生劝着林雅萱:“姑娘别生气了,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也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半拉半推着林雅萱走了,林雅萱却对玉蕊道:“我看她们的样子定然又在商议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让陈妈妈这几日不要出去了,就好生在这里给我盯着她们几个的一举一动!”

    王楚楠回来屋里却是越想越气,只在屋里来来回回气得直跺脚:“若是被她听见了怎么办?”

    又怪林芷萱:“你这是个什么妹妹,她怎么这样?竟然连在门外偷听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林芷萱道:“你当我喜欢她,你问问芦烟和雪安两个,他们是见识过我这个四妹妹的。”

    雪安劝着楚楠道:“好了,你也别气了,便是被她听见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要不我还是让丝竹过来守着吧,至少看着门外有没有人。”

    林芷萱觉着不妥:“毕竟她是你哥哥的人。还是我去叫秋菊吧。”

    楚楠诧异地盯着林芷萱,雪安想了想点头应了。

    林芷萱去叫了秋菊捐了铺盖卷,对乐菱、丝竹几个只说要个人半夜倒水喝。

    瑶琴几个原本也要过来,林芷萱却道:“秋菊一个就够了,你们歇着吧。”

    众人这才不好再争,只由着林芷萱领着秋菊过来了。

    屋里三个姐妹都看着林芷萱和秋菊,还在想她要怎么跟这个丫鬟说他们商议的事,却不想林芷萱只让她吧铺盖放了进来,就吩咐她:“你好生在门口守着,不许人进来。也不许人靠近。”

    秋菊看着林芷萱的神色,郑重点头。

    雪安三人也是诧异,林芷萱的这个丫头竟然对林芷萱信任忠心到了这个地步,也不问是为什么。也不问是在谋划什么事,只林芷萱让她做什么,她便去做了。

    林芷萱回来看着他们三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坐下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咱们只说怎么出去了,可你们这谋划了半天。到底是为了去见谁?”

    原本还气得要砸杯子的楚楠一听这话,却是忽然娇羞起来,脸上也带了笑意,看着林芷萱道:“你可听说过敬亲王?”

    林芷萱拧眉想了想,她自然听说过,而且对这个敬亲王也算是印象深刻。因为,他是林芷萱嫁给谢文栋之后去祭拜的第一个人。

    当时还因为自己是第一次去那样大的场合有几分怯懦,与各家前来吊唁的夫人太太之间相交不善言辞,回去之后被侯府的太夫人训斥了她一番,立了好半天的规矩。自己当时还是十分记恨这个莫名其妙地病逝的王爷的。

    楚楠见林芷萱一言不发,只当是她不知道,便打开了话匣子:“敬亲王十七岁就随着咱们皇上御驾亲征,英勇善战,所向披靡,曾经带着三千兵马,从数万人的包围中,救出被围困的皇上,并取了敌军上将首级。

    王爷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南疆攻城,敌军数倍于我军,负隅顽抗,当时义亲王为主帅,看着敌军勇猛,下令撤逃,以后再战。

    当时所有人都退了,但敬亲王是前锋,他领的人已经攻上了城墙,若是这个时候撤退,他的前锋部队只能被敌军包抄了,王爷抗令不从,下令继续攻城,义亲王三下军令,敬亲王不退,只说出了事他顶着,当时所有部队都撤了,义亲王第四条军令还没传出去的时候,敬亲王已经领着他的前锋部队,带着敌军上将首级回来复命,攻占了全城!

    这样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王爷所攻必克,所占必胜,是咱们皇上最器重的王爷。二十多岁便因着战功封了和硕亲王。

    蒙古、西藏、南疆,都有王爷的胜迹,一路南征北战,现如今朝上的武将,有多少都是当初跟着王爷征战,凭着军功封狼居胥。

    只是这些年王爷很少出去打仗了,却帮着皇上协理六部,又在军机处和内阁行走,战事用人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

    不仅如此,我听淑惠公主和几个皇子们说,敬亲王身材颀长,面貌英俊,熟读诗书,精于六艺,可不仅仅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武将……”

    林芷萱听楚楠这样神仙妖魔化地说着这位所谓的敬亲王,却是掩嘴轻笑。楚楠所说的事情倒是真的确有其事,只是这样听楚楠添油加醋地说起来,倒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是楚楠的小女儿心态,还在崇拜着这些故事里所谓的英雄。

    这话芦烟也是第一次听楚楠说,上次还是楚楠偷偷跟雪安说的,芦烟如今一听,却倒在床上笑弯了腰:“楚楠想去见敬亲王,最最重要的,还是咱们这位王爷如今还没有纳妃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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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同
    &bp;&bp;&bp;&bp;林芷萱听了这话却是诧异:“这位王爷如今也有三十岁了吧,怎么会还没有王妃呢?”

    楚楠道:“我听淑惠公主说,咱们这位王爷是位专情之人,定要找一个心仪的女子,才能娶来奉为王妃。”

    林芷萱挑眉,却是不信楚楠这些走火入魔了的荒唐言语,他堂堂一个王爷,怎有机会去结识所谓的“心仪女子”,王孙贵胄的亲事也不过是皇帝之命、世族之合,比寻常百姓家更多了些权利纠葛,更多了些沉重的无奈。

    楚楠这样臆想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雪安听了这话也笑着道:“我知道的却并非如此,延平三年,王爷西北大捷回朝之后曾经上书求皇上赐婚。”

    楚楠诧异地看着她:“啊?还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那然后呢?皇上没准吗?王爷求的是谁?”

    雪安笑着摇了摇头:“皇上没有准,但也没有不准,而是把那份折子压了下来。”

    “压了下来?”芦烟同样不解。

    雪安点头:“这件事算得上是宫闱辛密了,很少有人知道,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爹正和敬王爷一同南征北战,私交甚笃,所以才知道这么一星半点。”

    林芷萱却拧着眉头道:“那然后呢?堂堂一个亲王,三十岁而无妻,他又是这样位高权重炙手可热,宗人府和礼部难道不知道上书提点皇上吗?”

    雪安道:“宗人府自然有提过,只是那份折子被皇上压了下来之后,皇上曾经再提过赐婚,王爷却婉拒了,后来大臣们也有上书提过此事的,皇上和王爷都不置可否。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提了。礼部也是没办法,毕竟朝堂上那么多事,也不会有人成日里盯着一位王爷有没有娶妻。”

    楚楠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是有几分好奇:“可是。王爷不仅无妻,还无后啊,这宗人府也不管吗?”

    林芷萱更加诧异:“无后?”

    雪安点头:“是无后,不仅没有儿子。就连女儿也没有一个。”

    林芷萱道:“那难道王爷如今连侧妃也没有吗?”

    雪安笑着道:“这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怕是宗人府能容,太后都容不下了。王爷虽然没有正妃,但是如今已经有四位侧妃和四个妾室了。”

    芦烟诧异道:“这么多啊。那为什么还没有子嗣呢?”

    楚楠道:“想来是王爷总是在外征战,无暇顾及后府吧。”

    雪安摇了摇头,却也是不解地道:“那也不对,从延平十二年缴获蒙古可汗的玉玺大捷以后,王爷和我爹都将手里的兵权大多交给了武英侯谢家,已经很少出去打仗了。”

    “真是怪事。”林芷萱喃喃了一句。

    可是前世,林芷萱对此却一无所知。

    毕竟前世林芷萱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而无论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有多少辛密,这所有的神秘和疑问都将随着这个人的死去而化为泡影。再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敬亲王魏明煦是死在皇帝驾崩之前,也就是说再没有几个月的事了。林芷萱隐约记得,当时是说敬亲王是因着当年征战时身上的旧伤复发,一命呜呼了。

    林芷萱忽然看向了楚楠,听她嘴里的意思,她是十分仰慕这位敬亲王的,难道前世是因为敬亲王的死,所以楚楠才不想再嫁,拒了今年上门的亲事,然后皇上驾崩。三年不得婚嫁,才将楚楠一直拖到和亲吗?

    林芷萱问道:“王爷为什么会来金陵?为什么会来给老祖宗贺寿呢?”

    一个活不过三个月的人,此时不是应该身体虚弱,卧病在床吗?怎得还会大老远从京城跑到金陵来?

    楚楠道:“如今武英侯和世子在西北征战。王爷受皇命来江南筹集粮草。如今正好在金陵的地界上,老祖宗大寿,自然不敢不给他递请柬,王爷也不会不给老祖宗这个面子,一定会来赏光的。”

    林芷萱诧异道:“王爷为什么会亲自来江南筹集粮草?”

    楚楠道:“因为敬亲王如今在内阁行走,协理户部。征收粮草的事情由他来办岂不是很正常?其实王爷原本还管着吏部的,是因为延平十五年的时候,应亲王打仗的时候犯了什么罪,皇上很生气,要下令斩首,敬亲王和德亲王替应亲王求情,皇上才免了应亲王死罪,只撸了他亲王的名号,贬为郡王。敬亲王和德亲王也受到了牵连,敬亲王原本手里管着吏部和户部,皇上因着那件事从敬亲王手里收回了吏部,也收回了德亲王手里的兵部,改协理礼部。”

    听着楚楠的话,林芷萱思绪转的飞快,十二爷应亲王魏明济、十四爷敬亲王魏明煦、十五爷德亲王魏明穆是当今太后三个的嫡亲的儿子。当今皇上却并非太后所出,而是已故的庄妃的儿子。

    庄妃早逝,先皇驾崩之时,义亲王让太后殉葬,是皇上保住了太后一命,当时魏明煦十五岁,魏明穆才十四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激皇帝救母之恩,当初皇上御驾亲征被围之时,三军不发,独有魏明煦带着自己的前锋营,从数万敌军包围圈中撕出了一个口子,突围相救,成为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

    可是延平十五年,皇上因为一个楚楠都说不清的所谓罪名,贬爵,收权,原本他们三人手中掌管着六部中最重要的兵部、户部、吏部,如今却只剩下户部和一个无关紧要的礼部……

    林芷萱心绪有些乱,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或者只知道一星半点却没有去深究过。因为毕竟这些人这些事情在林芷萱当权的时候都已经作古。但是现在,他们还是真真切切的活在人世。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楚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前朝的事情,但凡与敬亲王有关的事情她都如此上心,可见用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芷萱沉声道:“楚楠,这位敬亲王既然三十岁都没有纳妃,那么想来他的婚事绝非那么简单,你可千万别心存妄想,再耽误了自己。”

    楚楠一听林芷萱这样一说,却是傲然道:“什么叫心存妄想?难道只许男儿志在四方,女儿连挑一个好一点的夫婿都不能吗?”

    林芷萱劝道:“敬亲王当初在外征战那么多年,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隐疾旧伤,病体残躯,想来不是个多寿的……”

    楚楠一听林芷萱这话倒是急了:“你胡说什么,什么病体残躯,王爷正当壮年,年富力强,你听谁瞎说的?王爷当初交出兵权之时用的什么身上有旧伤,不过和雪安父亲推脱年迈一个样,是寻个借口罢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胡闹
    &bp;&bp;&bp;&bp;林芷萱一听这话却是心思百转,这和自己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是自己记错了吗?

    不!不会错的。

    因为今年,林芷萱刚到京城,什么都还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成日里在侯府里被老夫人调教规矩,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所知道的,就只有今年梁家春日宴之后,戚家寿宴,然后林芷萱嫁进侯府,敬亲王魏明煦病逝,武英侯和世子战死,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

    林芷萱相信自己不会记错。

    等等……好像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什么事呢?

    二十多年了,林芷萱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起来。

    见林芷萱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楚楠长叹了一声,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安慰林芷萱道:“你别担心,我也没有那么痴心妄想。像你说的,要嫁给敬亲王是十分的不容易的,谁都不知道皇上和王爷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以为就只有我打过这个主意?京中的达官显贵,哪个没有想过,只是着实无计可施。

    可我总想着我王楚楠日后便是嫁不了敬亲王,那也一定要嫁一个像王爷一样的经天纬地的英雄。

    如今娘成日里逼着给我说亲,可是都是些京城里纨绔不堪的公子哥儿,成日里只会喝茶遛鸟。我虽然百般不愿,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跟娘抗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拗不过他们,被她们逼着找人嫁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能远远地看王爷一眼,也是于愿足矣了。”

    林芷萱不信道:“当真只远远的看一眼?”

    雪安道:“这一点我替她保证,自然要看着她的,只许远远看一眼就回来,那里都是外男,什么人都有,你的哥哥们,我的哥哥弟弟都在那里。万一被人认出来,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千万千万只趁乱看一眼就走。”

    楚楠应着雪安道:“我知道轻重。”

    林芷萱进雪安竟然这样帮楚楠说话,想来她自有她的道理。毕竟她们两个从来更亲近些,或许有什么不愿告诉自己的原因也说不定,只得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楚楠听林芷萱这样一说才露了笑意,道:“怎么?知道了我们的大计。你还打算不从来着?好事想不到你,这样的事自然要算上你一份的。”

    林芷萱笑着:“不早了,咱们歇了吧,明天咱们就先去寻了明纸多描出两张地图来,然后雪安好好教教我们认路。我是个从来最记不住路的,可不想饿死在你们王家的石林里。”

    林芷萱的话逗得楚楠几个都笑了,雪安也知道林芷萱这几日在路上奔波劳累着实辛苦,也劝着早些睡了。

    林芷萱去叫了秋菊,让她不用守着了,回去睡吧。

    秋菊应了离去。

    虽则宽衣躺在床上。可这么多年不见,一时半会儿又哪里睡得着,楚楠和芦烟最是精力旺盛,又拉着林芷萱说了大半夜的话,大多都是听楚楠说这位敬亲王如何如何征战沙场、英勇善战的逸闻轶事。

    这些事情有的林芷萱听说过,有的林芷萱并没有听说过,但无论如何从楚楠的嘴里出来,都带了几分出神入化的意味。

    林芷萱听着楚楠讲着敬亲王的故事,实在撑不下去,不知道何时睡着了。夜里都因着楚楠讲的那些什么勇冠三军,取上将首级这样血淋漓的场面而做了一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噩梦的梦。

    只仿佛也梦见了战场,和战场上那样一个征战沙场催马扬鞭的人。

    只是林芷萱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看不清他的身材形容。在林芷萱的记忆里,世人对这位敬亲王的描述是体弱多病,身体孱弱的。

    可是在楚楠和雪安的言语中,他又仿佛该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将军形象。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竟然会因着楚楠几个小丫头的胡闹,而要扮成小厮去见他,这太过荒唐可笑。

    做这样打打杀杀的梦最是疲惫。林芷萱又仿佛半梦半醒,只迷迷蒙蒙的,后来却睡得很熟。

    次日清晨,因着昨夜疲惫,林芷萱醒得很晚,却没想到楚楠几个,一个醒得比一个晚。

    看着外头高高挂起的日头,林芷萱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这定然要迟了给老祖宗请安的时辰了。自己总不能第一天来金陵就失礼吧。

    林芷萱急忙摇醒了昨夜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雪安,楚楠和芦烟两个睡觉不老实,各自睡了软榻。

    雪安被林芷萱摇醒,也因着昨夜楚楠说得晚而睡得晚些,看着今早脸色略显苍白。

    林芷萱轻声问她:“怎得王家的丫鬟都不叫起,这都什么时辰了,别误了给老祖宗请安。”

    雪安听了林芷萱的话,也跟着坐了起来,却是笑了道:“你别担心,这两日王家的人太多,也暂且放了这些规矩,谁先起了便先去给自己家的老太太请安,去老太太屋里吃了。

    我和楚楠、芦烟几个,因着母亲都在老祖宗屋里帮着照料这几日的琐事,老祖宗又喜欢我们几个,所以都在老祖宗屋里吃。

    老祖宗喜欢热闹,所以留着在她屋里吃饭的人也多,可老祖宗毕竟年纪大了,又经不住热闹,所以娘吩咐我们这早饭是分批去老太太屋里吃的,我身子不好,这几日楚楠又总闹得晚,我们几个一向是最晚去吃饭的,你别怕,不碍事。我保准老祖宗起得比咱们晚。”

    林芷萱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也是笑着道:“果然娘与我说这金陵人口多,到处都是奇事妙闻,这规矩就太松散了些。”

    楚楠也是被芷萱和雪安的话给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笑着道:“姨妈原话是说王家一池污秽,什么肮脏龌龊都有吧。”

    说着,楚楠笑了起来,芦烟也被吵醒了,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林芷萱笑着回楚楠道:“很是,要不然能容得下你去见外男的事情。”

    楚楠呵呵一笑,复又贪恋被窝地躺下了:“我就是喜欢金陵这里的没规矩,在家里,我做梦早晨能睡到这个时辰。”

    林芷萱却是笑着起了身:“你们再睡会儿,我去大老太太屋里看看,歆姐儿昨晚跟着大老太太睡的我还是不放心,她昨晚是累极了不理论,今儿一早起来看见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怕她哭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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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偏差
    &bp;&bp;&bp;&bp;楚楠几个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不好再躺着了,毕竟林芷萱是她们带回来的客,没有理由让她自己一个人去给老太太请安,她们还睡着的。

    便只说要去一起去。

    林芷萱劝雪安再睡一会儿,她脸色着实很差,想来她的身子是轻易熬不了夜的。

    雪安笑着道:“便是要睡,也要先吃了饭,时辰也不早了,吃了饭我就以身子不适为由,让老祖宗放了我回来休息,你们几个陪我可好?”

    芦烟笑着道:“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楚楠也是坐了起来点头道:“这样正好我去和娘要了明纸来,说我们陪着雪安无聊,便要描字帖临画册,咱们就好生关了门,在屋里把地图描了。”

    林芷萱笑着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说着林芷萱便唤了冬梅过来伺候,一面还是放心不下歆姐儿,便在西次间低声吩咐秋菊先去问了,也让她顺道打听着王夫人在四房如何了。

    秋菊应着去了。

    楚楠手脚麻利已经换好了衣裳,看着西次间窃窃私语的主仆两个,就偷偷站在林芷萱背后的屏风后面听,见秋菊走了,就跳了出来吓得林芷萱惊叫一声。

    林芷萱拧着眉,一边拍着胸脯一边骂着她:“促狭鬼。”

    楚楠这才得逞似的哈哈大笑,一边打趣林芷萱:“你这个闺阁女儿当得真是累,不仅要担心着自己家的侄女儿,连母亲的事都要操心。”

    林芷萱也是笑着道:“我哪里有你累呢?不仅要操心着家里混世魔王般的弟弟,还要时时去注意着前朝的家国大事……”

    楚楠哪里由着林芷萱说下去,只红着脸来追她要挠她的痒让她闭嘴,林芷萱一边拦着她一边笑着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楚楠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定能嫁进个将军府去,做个当家掌权的宗妇。”

    楚楠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却是罢了手,心中难免有几分小小的失落。芦烟和雪安两个在东梢间还没洗漱完,楚楠便拉着林芷萱小声地道:“芷萱,我娘给我看好了一户人家,想来这次。我是推脱不得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着她,果然楚楠要这样破釜沉舟地想去见魏明煦一面是有原因的,只是自己前世竟然不知道楚楠要嫁人了,那为什么后来又没嫁呢?

    “是哪户人家?”林芷萱问着。

    楚楠拧着眉头叹了一声道:“还说不好呢,我爹也不同意。说辱没了我,只我娘有意,想极力促成。”

    林芷萱问道:“那你呢?你心里是怎么个意思?”

    楚楠道:“我自然是不喜欢的。只是,他们家也是难得的功勋世家,若我娘真的说服我爹,这事儿成了,我也只能认命了。”

    林芷萱忽而想起前世王楚楠和亲之事来,心中倒是有意去劝她:“这世上未必就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既然明知求而不能得,你千万别钻了牛角尖。若是你觉着那人并非你十分不能忍耐。出身门第、容貌品性尚佳,你不如就应了你母亲所求。

    毕竟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舅舅是领侍卫内大臣,对宫里的事情也该更了解,你也帮你母亲好生劝劝他,若是不尽早把事办了,再等个几年,谁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

    万一到时候你父亲为了什么,乱点鸳鸯谱呢?你如今又深得皇后宠爱,万一皇命难为呢?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楚楠听着林芷萱的话,只觉得似懂非懂:“你说什么再等几年?我爹知道什么?”

    林芷萱诧异道:“舅母为什么忽然对你的亲事这样上心?”

    楚楠叹息道:“哪里有忽然,她上心好些年了。”

    京里一点消息也没有?!

    难不成王楚楠并不知道皇帝病重的消息?

    这不应该啊,王景生是皇帝的近臣。和梁家一样,都是老皇帝手底下一批亲手扶持起来的死忠之臣,前世王景生也对小皇帝十分尽忠,也是因着王景生的协助,侯府才能在沐家那场造反谋逆中保住魏延显和谢文佳。

    王景生不应该不知道啊,难道只是楚楠不知道?

    这也不应该。

    楚楠对前朝的事情这样上心。况且王景生多女少子,年过四十才终于有了玉哥儿这一个儿子。

    在这之前,他最宠爱的就是王楚楠这个幼女,从小将她当男儿教着。

    王楚楠这样关注前朝的事情,不应该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林芷萱试探着问道:“皇上玉体可还康健?”

    王楚楠奇怪道:“皇上的身子一直很好啊,皇上也是当初御驾亲征过三次的好不好。跟王爷一样都是身强体健。怎得在你眼里,好像整个皇室的人都是病秧子一般。”

    林芷萱诧异道:“皇上玉体无恙?”

    楚楠看着林芷萱这样的神色莫名其妙,也使劲地想了片刻才道:“若说抱恙,也只有一个多月前听我爹提过一次,说皇上着了风寒,罢了两|日|朝,现在应该已经好多了吧,皇上依旧临朝听政,再没听说有又什么异常啊。”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脑子乱的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没有重病?就像敬亲王没有缠绵病榻一样!

    不,这不可能,梁家那样热衷于春日宴不会是没有理由的!

    是京城之中王景生把这消息封锁得很好!

    就连王楚楠都半点也没有察觉出不对。

    皇上依旧每日上朝,依旧临朝听政,文武百官都只把皇帝的这次病当成一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的“偶染风寒”。

    连王楚楠都不知道,那么想来远在金陵的敬亲王魏明煦,定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皇上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他来征集粮草?

    即便是魏明煦协理户部,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必要他一个堂堂亲王亲自前来吧。

    或者是自己错了,梁家的春日宴与皇上的病无关,梁家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一切的臆测,毕竟梁家从来都没有亲口承认过。

    林芷萱的脑子很乱,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

    那边雪安和芦烟都已经换好了衣裳,过来叫着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一起去老祖宗屋里请安吃饭。

    林芷萱点头应了,虽然心中思绪杂乱,可是这些事情无论如何现如今都离她太远了,她现在并不是威名显赫的侯府掌家主母,而只是一个小小林府的嫡女。

    林芷萱不想再想了,她宁愿这些事情这辈子都不要再与她扯上关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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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宠溺
    &bp;&bp;&bp;&bp;林芷萱和楚楠四个人还没等走出去,便见秋菊急匆匆地回来了,说还没来得及去王夫人处看,只是去了歆姐儿处,果然歆姐儿早晨起来见了这样一个陌生地方,又不见了林芷萱,已经哭闹了起来。

    林芷萱和楚楠几个都不敢再耽搁,赶紧去了。

    到了嘉辉堂的时候,歆姐儿虽然已经穿好了衣裳,却还是在哭着,大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蔷薇在一旁好言哄着,可歆姐儿只紧紧抱着常远家的嘤嘤哭着,泪珠吧嗒吧嗒地落了一地,好在没有出声。

    只是让人看着就心疼。

    玉哥儿原本看歆姐儿哭了,也在一边拿各式各样的东西哄着,可是歆姐儿不看他,只是哭,哭着要姑姑。

    玉哥儿哄了好半晌歆姐儿也不给他面子,大老太太就让蔷薇在这里哄着,怕玉哥儿饿了,就先带了玉哥儿去吃饭了。

    林芷萱去时看见歆姐儿乖乖坐在那里,满脸泪痕,还在继续哭着,却没有一点声音,只惶恐茫然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穿红戴绿的丫鬟,像个被人抛弃的孤儿。

    直到林芷萱出现在歆姐儿的视线中,歆姐儿也不顾什么常远家的,直跑过去扑进了林芷萱怀里,这才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一遍遍地唤着:“姑姑……姑姑……”

    林芷萱轻轻地拍着小丫头哭得抽搐的后背:“歆姐儿别怕,姑姑在这儿,姑姑在这儿,不哭了。”

    安慰了好半天,歆姐儿才渐渐缓了过来。

    见歆姐儿不哭了,楚楠和雪安才劝着让她们去吃饭。歆姐儿也哭得饿极了,如今有林芷萱抱着,也乖了,林芷萱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楠看得啧啧称奇:“你这小侄女还真是跟你亲,比我弟弟跟我都亲。”

    林芷萱却是无奈道:“这孩子也是可怜,罢了。不说这个了,又耽误了这半天,咱们怕是去得更晚了。”

    雪安安慰道:“不碍事,是咱们今天来早了。往日里,老祖宗都是这个时辰才起的,我们几个一直都陪着老祖宗用膳,现在还不算晚,赶得上。”

    林芷萱一行人去了老祖宗寿安堂的时候。玉哥儿几个孩子刚吃完饭,好几位太太在那儿坐着说话,林芷萱跟着雪安几个进去一一问了好。

    那几位太太也有昨晚见过的,也有昨晚没见过的,都拉着他们四个赞了半晌。

    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满湘才出来笑着道:“老祖宗起了,还有几位太太也没吃,不如几位姑娘就和老祖宗一块儿吃吧。”

    林芷萱几个应着,又同几位夫人说着话。玉哥儿已经吃完了,看歆姐儿已经不哭了,又跑了过来。让林芷萱放下歆姐儿陪他玩。

    林芷萱笑着问歆姐儿要不要下去跟小舅舅玩,歆姐儿却只死死地抱住林芷萱的脖子,不想下去。

    林芷萱附身对玉哥儿道:“歆姐儿还没吃饭,现在饿着肚子,没力气跟玉哥儿跑来跑去地玩,等歆姐儿吃了饭再陪玉哥儿玩好不好?”

    玉哥儿拧起了眉头,十分不满意的样子。

    林芷萱笑着对玉哥儿道:“玉哥儿是歆姐儿的小舅舅,是长辈,是大人了,要让着歆姐儿才是。”

    楚楠听着林芷萱和玉哥儿说话。刚要笑一句:这世上只有人让玉哥儿,玉哥儿哪里会想着让着旁人。

    却不想玉哥儿虽然拧着眉头盯了林芷萱一会儿,却一声不吭地走了,自去找别的孩子玩去了。

    楚楠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竟然也能听得进人话去了。”

    几人正说着,老祖宗已经穿好了衣裳出来,屋里的几位夫人太太都急忙上前去扶着,又坐满了一桌,适才已经吃过饭的,也知道老祖宗喜欢热闹。也都跟着过来坐了,又每人添了小半碗粥,慢慢陪着老祖宗吃。

    老祖宗是个耳朵听不见的,只看着众人朝她笑着说着吉利话,很是高兴,她也驴唇不对马嘴地与众人说着话,不过是问问这家的孩子,那家的姑娘,却掰扯不清楚。

    常远家的原本想抱着歆姐儿在一旁喂饭,可歆姐儿今早晨一醒来见不着人的惊吓还没有平复,只抱着林芷萱不撒手,林芷萱无奈,淮大太太看了笑着道:“难得这孩子这么喜欢你,你抱着她在桌上吃吧。”

    林芷萱谢了淮大太太的好意。

    林芷萱却不敢真把歆姐儿抱在身上给她喂饭,毕竟林芷萱还是个闺阁小姐,这样让人看着仿佛她是哪家的奶奶一样,着实不成体统。

    好在大姐儿乖巧,林芷萱让常远家的取了两个高的坐垫来,给大姐儿垫着坐了,林芷萱捡着软糯的给大姐儿盛了,大姐儿自己拿着勺子吃得很好。

    连一旁的大太太也是看着称奇,道:“真是个好孩子。”

    老祖宗也是笑着赞歆姐儿。

    众人因着老祖宗的话夸了歆姐儿半晌,连带着与林芷萱说了好半晌的话,才听雪安的母亲王佩珍笑着道:“哎呦呦,你们快看看那边那个。”

    众人跟着王佩珍的话朝着明间儿一看,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哪家的小姐儿,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正乖乖地站在那里吃糖糕。

    小丫头长得也是十分的精致水灵,不比歆姐儿差,玉哥儿看见了那个小丫头,走上前去站在小姑娘身前,可小姑娘依旧只低着头吃着手里的糖糕,懵懵懂懂地对眼前站的小人儿视而不见。

    玉哥儿拧着小眉毛想了想,忽然跑到了一张高几前面,玉哥儿的乳娘问他要什么,玉哥儿指着高几上莲纹瓷瓶里插的时兴鲜花道:“花!”

    乳娘也不敢推辞,急忙掐了一枝花下来,递给了玉哥儿,玉哥儿拿着花笑呵呵地去找那个小姑娘,将花递给她,那小姑娘依旧只低头吃着手里的糖糕,不理玉哥儿。

    玉哥儿又拧起了小眉毛,忽然想起了什么,去学着歆姐儿抓了一把他最不喜欢的糖过去,递给了小姑娘,那小姑娘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吃糖糕。

    一屋子的太太奶奶们都瞧着这两个小家伙笑。

    玉哥儿却是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站着小半晌不动,忽然一把扔了糖和花,一脚踹在了小姑娘身上,狠狠地把她踹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嚎啕大哭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只一旁的奶娘赶紧上来抱起了小姑娘,哄了起来。

    楚楠看着玉哥儿不像话,就要上前去教训,可屋里的老太太和老祖宗看了却都笑了起来,只叫了玉哥儿过来,淮大太太要训斥两句,大老太太却抱起了玉哥儿赞着道:“真是这小人精儿,这才多大就知道讨女孩欢喜了。她不跟玉哥儿玩,自然有的是跟玉哥儿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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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告假
    &bp;&bp;&bp;&bp;林芷萱看了却是紧紧地拧起了眉头,对立在歆姐儿身后伺候的常远家的低声道:“千万护好了歆姐儿。し”

    常远家的看了也是心里有数,点头对林芷萱轻声应着:“奴婢知道。”

    玉哥儿却不理那些太太们对他适才所作所为的称赞,只来找歆姐儿,问她:“你吃完了吗?”

    歆姐儿看了看手里的粥,歪着头看了玉哥儿一眼,却乖乖地道:“吃完了。”

    玉哥儿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道:“那你跟我出去玩。”

    歆姐儿看了一眼林芷萱,拧着眉摇了摇头:“我要跟着姑姑。”

    跟着歆姐儿的人心都提了起来,也不知道玉哥儿这小祖宗会怎样发脾气,却不想玉哥儿竟然站在那里对歆姐儿道:“跟着姑姑好玩吗?”

    歆姐儿道:“祖母让我跟着姑姑。”

    玉哥儿想了想,又看了林芷萱一眼,才看着歆姐儿肥肥的包子脸道:“你让我捏捏你的脸!”

    楚楠是再也忍不了了,这孩子也太无法无天了,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刚要出口呵斥,却不想歆姐儿看了玉哥儿半晌,竟然十分不情愿地点头应了。

    玉哥儿很开心,伸手就去捏歆姐儿的脸。

    常远家的不知道这个该不该拦着,雪安却是拦住了楚楠,只笑着道:“小孩子家闹着玩,不碍事的。”

    楚楠气道:“那也太不像话。”

    一桌子的人都看着那两个小的,玉哥儿捏了歆姐儿的脸两下,终于开心了,笑着道:“那好,我也跟着你姑姑。”

    林芷萱听了哭笑不得。真是不知道这些孩子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只等着众人都吃完了饭。

    王佩珍看着雪安的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雪安道:“难得我们姐妹几个相聚,昨晚说话说得晚了些,早起实在有些乏了。”

    淮大太太听了责怪了楚楠几句不知体恤,才急忙吩咐雪安让回去再好生歇息歇息,又道:“你娘今儿上午要陪着两广总督家的太太奶奶们去游园,要不我陪着去吧。让你娘留下来陪你。”

    雪安急忙道:“不用。只不过是累了,回去再睡一会儿就好。”

    楚楠道:“娘和婶婶都忙着,要不我陪着安姐姐吧。这府里我也熟,自能照顾好安姐姐,若有事我再来找娘和婶婶。”

    淮大太太却是道:“你最是闲不住的,别去闹雪安就不错了。还能守着她。”

    楚楠对淮大太太撒娇道:“娘,我哪里闹了。是昨日芷萱带过两本画册字帖来,我们看了很是喜欢,想着要不然今日描两幅玩,也便不出去跟着摸牌游园玩闹了。闹了这些日子,别说雪安,我的乏了。”

    淮大太太这才不放心地道:“那可千万照顾好了雪安。她身子娇弱,不比你们。可千万要照顾着她。”

    楚楠再三应了,芦烟也道:“那我和芷萱也跟着两个姐姐,今天不出去玩了。”

    淮大太太这才诧异地看着她们几个道:“都不出去了?”

    楚楠笑着道:“大热天的,出去做什么,还不如娘多给我们两张明纸,反正我们也找到好玩的东西了,让我们自玩乐去,这出去本不也是为了与各家姐姐妹妹们玩笑的。”

    淮大太太也是说不过她,才笑着道:“好,我让彩旗去给你们取明纸,只是你们几个在外间说话,别扰了雪安,若是她身子实在不适,要感觉来告诉我,好差人去请大夫。”

    楚楠好生应了。

    林芷萱却觉着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说不去未免太过此地无银,悄悄地不去就最好了。

    雪安道:“你和芦烟倒是无所谓,可我和楚楠若不跟太太们告了假,一会儿会有人漫天来传我们的。”

    林芷萱笑着道:“是是是,谁让你们出名呢。”

    楚楠拿了明纸来,这里却来了另一个难题,这两个小祖宗该怎么安顿,说好了都跟着林芷萱的。

    林芷萱想劝了歆姐儿跟着玉哥儿去玩,可是一则歆姐儿不许,二则,林芷萱也是在不放心歆姐儿跟玉哥儿在一块,这混世魔王林芷萱适才吃饭的时候才是真的见识到了,若是歆姐儿但凡有逆着他的意,再打了歆姐儿可怎么是好。

    没办法,只得领着这两个小尾巴一起回了住处。

    林芷萱这才想起来半天没见林雅萱,秋菊却已经回来了,适才趁着人多杂乱的时候,秋菊已经去把林芷萱嘱咐她打听的王夫人处的事情也都问了。

    回了她们四人住的院子,秋菊才抽着空对林芷萱道:“我去打听清楚了,原来四房的大姑太太的第二个儿子去年中了进士,如今正下放到济州府做知县,正是在咱们老爷治下,所以对咱们太太十分的殷勤。太太在四房一切都好。”

    林芷萱听了也是笑着摇头,她虽然并不知道王夫人的这位大姐当初和四房的大老太太到底与娘又怎样的恩怨纠葛,可是如今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在哪里求着谁,宁欺老无力,莫欺少年穷,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林芷萱又让秋菊去细细打听林雅萱这几日去哪儿做了什么,秋菊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进来,去看见楚楠已经在一旁抓着玉哥儿开始教训了。

    玉哥儿一脸烦躁,一句也听不进去。

    雪安和芦烟已经在一旁的桌案上铺好了明纸,看着她们姐弟两个也是笑着摇头。

    歆姐儿老远见林芷萱回屋里来,急忙跑到门口拉着林芷萱的手,仰头对林芷萱小声地道:“姑姑救救小舅舅吧,姨姨好凶。”

    林芷萱听了歆姐儿的话,也是好笑,附身抱起了歆姐儿进去,在她耳边道:“可小舅舅做错了事啊,姑姑救小舅舅也行,但是歆姐儿要帮姑姑和姨姨好生看着小舅舅。”

    歆姐儿乖乖地点头:“我看着小舅舅,陪着小舅舅玩,不让他打人。”

    林芷萱看着小大人儿似的歆姐儿,才抱着她进去,玉哥儿已经挣扎着不想再听楚楠数落下去了,只想赶紧走。

    林芷萱笑着上来拦着道:“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都快絮叨了一盏茶了,连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楚楠看着林芷萱道:“你还替他说话,你什么时候也来护着他了,我可都是为他好,若是一个两个都跟你们这样,这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地图
    &bp;&bp;&bp;&bp;林芷萱笑着道:“就像你养了多少孩子似的,总归要慢慢来,急不得的。”

    林芷萱从楚楠手里救出了玉哥儿,才笑着对他道:“她那个小姐儿不跟玉哥儿玩,歆姐儿陪你玩好不好?”

    林芷萱把歆姐儿的手交给玉哥儿道:“玩去吧。”

    玉哥儿听了林芷萱的话,心里很是舒坦,却看了一眼歆姐儿,才对林芷萱道:“可歆姐儿说要跟着姑姑。”

    林芷萱听着玉哥儿的话,唇角微微翘起,温声道:“歆姐儿想要姑姑,玉哥儿陪着歆姐儿在姑姑身边,所以歆姐儿就和玉哥儿一起玩。我想着,可能也不是那个小姐儿就不喜欢玉哥儿,只是她不喜欢花,也不喜欢糖罢了。我看她说不定很喜欢糖糕。玉哥儿如果给她糖糕的话,或许她就愿意陪着玉哥儿玩了呢。”

    玉哥儿瞪着大眼睛看了林芷萱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只忽然拉着歆姐儿的手跑了出去。

    林芷萱吩咐了玉哥儿的乳母、贴身妈妈,还有孙妈妈、常远家的和顾妈妈一起跟着,千万好生照看着。

    这才对楚楠、雪安几个的大丫鬟丝竹、乐菱道:“安姐姐乏了,我们照看着她在东梢间再睡一会,我和楚楠、芦烟在西梢间说话,就不用你们几个近身伺候了,你们好好看着院子,若是来人了通报一声就行。”

    几个大丫头并妈妈们都点头应了,林芷萱这才又单独叫了冬梅过来,低声吩咐她道:“好生看着点人,尤其是林雅萱的人,千万不能让她们听了墙角去,知道吗?”

    这是林芷萱第一次嘱托冬梅这样的事,冬梅自然赶紧应着。

    林芷萱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却是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怕,只要等秋菊回来你就能去玩了。”

    冬梅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一脸严肃地摇头:“姑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替姑娘办事了。”

    林芷萱看着她一脸稚气的模样,却是忍俊不禁。

    等林芷萱合了门进来,果然看见芦烟已经坐在那里开始描地图了。

    雪安在一旁一边看一边摇头。就说了这样精细的功夫芦烟干不来,她却偏偏抢着去做。

    楚楠却是似笑非笑地上来看林芷萱:“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林芷萱笑着道:“你准备怎么刮目,又打算怎么相待呢?”

    楚楠笑着道:“你只说我没养过孩子,就仿佛你养过似的。”

    雪安笑着上来道:“好没羞的两个人。别只在这里贫嘴了,快去帮我劝劝芦烟,否则咱们都要困在那石阵里出不来了。”

    芷萱和楚楠都笑着上来瞧,芦烟却是被雪安的一句话说得怄气,撂了笔不干了:“我画的哪里就差了?好心好意来帮你们,你们却合起伙来笑话我。”

    林芷萱笑着去看芦烟描的那副地图,只是笔锋太过粗糙断续,比例不和,宽宽窄窄,可大致的模样倒是还蛮像的。便笑着道:“哪有取笑你,是着实觉着你画的好,你这幅那天就我拿着了好不好?”

    芦烟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

    林芷萱却安慰着雪安去睡:“我瞧着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想来是昨晚熬夜累着了,你快去睡吧,这里有我和楚楠,你可千万别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把身子累垮了。”

    雪安只强撑着道:“我是有些累了,只是如今有心事,也还睡不着。不如就先把这地图与你们说了,我再安心去睡。”

    林芷萱和王楚楠拗不过她,只得应了,才听雪安指着那地图一一将与这石林相连的王家六房指给林芷萱三人看。

    这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个石林竟然与王家的六个房头都暗通款曲,互相粘连着。

    楚楠道:“那天咱们在三房摆宴,想来早起给老祖宗在大房拜了寿就回不来了,这小厮的衣裳都要带着过去,送到三房给咱们安排的偃息室里。”

    雪安摇头道:“不妥,且不说那天人多。自然不能单为我们几个开一间屋子,偃息室里定然挤满了太太奶奶们,我们若是在三房换了衣裳,来往的人看见有四个小厮从屋里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林芷萱也道:“很是,不如我们这几天就先让秋菊把小厮的衣裳送进石林,我看这个石林里也都是假山石窟花草之类,又没人进去,要找个地方藏起那些东西还不难。到了那天,咱们悄悄地进去,在石林里找个石窟把外衣换了就行。”

    芦烟笑着道:“这主意好。”

    雪安道:“只是也不好从三房直接走,那天三房大宴,家里各房的丫鬟婆子有差事的没差事的都会去三房看起凑热闹,定然人山人海,咱们从三房进石林,很容易被人看见。”

    林芷萱想了片刻道:“那我们便从四房走,毕竟我是四房的人,那天雪安只说身上不舒坦,偃息室人太多,太闹腾,让我们陪着你去我在四房的住处休息也不是不能的。”

    楚楠听了也是点头称是,便指着地图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从四房湖心亭外的榆关过去,榆关内是花圃,咱们从小径上去,下了榆关就是石林。然后走这条路,从大房的这条小径出来就是竹园,过了竹园就是九华别院。”

    林芷萱三人仔细看着楚楠指的路,都是缓缓点头,林芷萱继而道:“还有钗环首饰,那天咱们都化淡妆,在石窟里卸了钗环让秋菊给我们分别收着,好在这小厮的帽子也大,咱们随意梳个高髻,就罩在帽子里了,等回来换了衣裳钗环,咱们彼此之间随意挽个髻先回四房,再重新上妆。”

    雪安点头没有异议,芦烟却惊诧道:“你的那个秋菊丫头这么听你的话啊,竟然能纵着咱们做这样的事,不会告诉姨妈吗?”

    林芷萱笑着道:“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怎么甩开你的乐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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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事定
    &bp;&bp;&bp;&bp;林芷萱笑着道:“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怎么甩开你的乐菱。”

    芦烟苦了脸,楚楠却道:“这个不碍事,一会儿就给她们几个排个班,轮流来伺候我们,晌午也放她们的假,让她们睡觉去,等到老祖宗大寿那日,只留着秋菊伺候我们,咱们带着她悄悄地出去。”

    林芷萱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雪安听着她们两个的计策,才来看地图道:“那这边来回的事情,都安排清楚了,那么咱们接下来就是到了大房之后的事了。”

    楚楠也是拧起了眉头,这是最难掌控的一块,谁都不知道到了这边会发生什么。

    雪安问道:“咱们去了该干什么?端茶壶,还是抬椅子?到时候大房各处的人都有定数的,王家大房的管家可不是吃素的,咱们怎样才能不被发现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林芷萱却笑着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就不能杞人忧天了,你只看后宅之内,哪次大宴没有洒扫浣洗的小丫头偷偷出去看热闹,想来到时候小厮也是一样,咱们就把自己当成在哪个房里看屋子的小厮,是偷偷去看热闹的不就成了,到时候即便是被抓住了,也不过被训两句,况且那天事情那么多,人那么杂,那些管事的定然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去训斥我们,即便是被抓住了,只要低着头不说话,恭敬一点就过去了。”

    楚楠笑着道:“这倒是。外面的事就随机应变吧。”

    雪安却不安道:“也不能只听天由命,最少得知道那天的九华别院的座席是怎么安排的,王爷坐在哪儿,咱们该怎么走,不能耽搁,要赶紧去,不然路上还不知道出多少岔子。”

    林芷萱也是赞同,却只笑着对雪安道:“这我们就无能为力的,只能看你了。”

    雪安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道:“这样的事要怎么从哥哥手里打听到消息我还要好好想想。”

    林芷萱笑着:“还有三五天呢,你也别急,先赶紧去睡一会儿吧,这里的地图我和楚楠先描着。等好了再叫你,你起来指给我们看。”

    芦烟只觉得浑身一阵阵虚热,知道着实是累着了,也不敢再熬下去,只得应着由他们几个扶着去躺着睡了。

    林芷萱这才看见秋菊竟然回来了。只是一直在门外站着不曾进来。

    见林芷萱招她,她才进来在林芷萱身边低声回道:“四姑娘结交了好几个世家的姑娘小姐,早晨还是福建省道员家的六姑娘、宣武都尉家的二姑娘来人请四姑娘过去一同用的膳,好像是昨晚认识的。今儿正和武德佐骑尉家的三姑娘、鸿胪寺少卿家的七姑娘、九姑娘游园去了。”

    林芷萱拧眉,点头应着,不过是些四五品的官家姑娘,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屑于与林雅萱为伍吧。

    料想闹不出大风浪来,林芷萱这才拉了秋菊进了里屋,仔细地叮嘱了秋菊老祖宗寿宴那日要做的事情来。

    秋菊听了也是手心冒出了冷汗,却一句质疑的话都没有。只点头应着。

    林芷萱看着秋菊的模样,心下安慰,道:“你别怕,这里不是林家,若是出了事不会先牵连到你,自然是我们四个首当其冲,到时候,我自然会先护着你的。”

    秋菊对林芷萱道:“姑娘,我不怕……我信姑娘!”

    林芷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两天我就不用你总跟在身边了,侍候的事情还有冬梅和楚楠他们几个的丫鬟。你这两天多出去走走,把路探熟了,只是不要去石林,到时候。我们商议路的时候,会也给你一张地图,你也不用进去太远,只在第一个转角或是石窟能藏得住人的地方等着我们就是了。”

    秋菊咽了口唾沫,点头应了。

    林芷萱笑着拍了拍秋菊的手以示安慰,楚楠几个也听见了林芷萱嘱咐秋菊的好话。看见了秋菊的反应,楚楠出来笑着对秋菊道:“你不要怕,这件事情自然有我们几个呢,若是成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日后你说要我怎么谢你都行。”

    秋菊急忙道:“能替几位姑娘办事是姑娘们看得起秋菊,这都是秋菊分内的事,哪里敢让姑娘谢。”

    楚楠笑着拉着秋菊的手道:“哎呦呦,不仅是个懂事的,还是能说会道的,要不你跟着我吧,别跟着你家姑娘了,跟着我,日后更有前途。”

    林芷萱自然听得出楚楠玩笑甚至为难的意思,也不拦着,只听秋菊怎么说。

    秋菊跟着玩笑道:“我倒是想伺候姑娘,只是我们家三姑娘才不舍得放我呢。”

    楚楠听了也是对林芷萱道:“当真是个好丫头,便宜你了。”

    林芷萱笑着让秋菊去自去忙她交代的事去了。

    众人却都没注意到林雅萱房里看门的陈婆子深深地看了林芷萱这边的屋子一眼。

    晌午老祖宗那边派人来请林芷萱等人过去吃饭,说雪安就不用过去了,可楚楠等人毕竟是来做客的,也不能太失礼,只躲在这里饭都不出去吃。

    好在这一上午林芷萱和楚楠也已经把地图描完了,这样拿在手里一看,却也看得出这里头果然有好几条路能走得通。若是有了这地图,这石林四通八通,可若是没了这图,走进人去就是四处不通了。

    雪安还在病着,也不能没有个可靠的人伺候,林芷萱还想着从雪安那里细问淮大太太给楚楠说亲的事,便道:“你们两个过去吧,我在这里陪着雪安。那里也不会有人找我。”

    楚楠道:“自然不会有太太奶奶找你,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好侄女呢?玉哥儿一定会去老祖宗处吃饭的,到时候歆姐儿看不见你怎么办?”

    想起歆姐儿,林芷萱也开始犹豫,雪安劝着道:“不碍事,我这里有丝竹呢,你们去吧。”

    林芷萱一行人无法只得去了。

    到了老祖宗屋里,果然看见玉哥儿和歆姐儿已经在那儿了,林芷萱几人进来行礼,又被几家的夫人太太围上说话。

    林芷萱抽出身来问了顾妈妈两句,顾妈妈只笑着道:“早晨玉哥儿领着歆姐儿又去找那个小姐儿了,还送了糖糕,如今歆姐儿、玉哥儿还有那家的惠姐儿玩得很好,歆姐儿没有受欺负,玉哥儿很护着歆姐儿。”

    林芷萱听了这才放了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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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姨妈
    &bp;&bp;&bp;&bp;没曾想因着那天熬了一夜,雪安当真病了,这几日一直在床上躺着,林芷萱几人虽然十分的担忧,恨不得时时陪着,却因来者是客,也不能一味躲懒,不得不随着王家的太太奶奶们陪着每日来拜访的女客四处游园应酬。

    几日下来,林芷萱发现王家的枝叶虽然多在江南,可是和京中的关联丝毫不浅,就连如今内阁大学士沐泰初沐中堂家的大太太竟然也来了。京中诸多达官氏族家的夫人太太,林芷萱认识的就来了好几位。

    还有好些人家,虽然人没有来,可是礼都已经到了。

    这些人多半卖的是王景生的面子。

    秋菊那里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秋菊听了雪安自己交代了石林该从哪儿进,怎么走之后,已经悄悄地进去过一趟,并且找好了藏衣裳首饰的石窟,寿宴前一日清晨就去把东西都预备好了。

    最值得一提的,却是楚楠这几日竟然还缠着淮大太太陪她们去游了九华别院。

    九华别院是大房最宽敞的宅院,里头的戏台子都是为了老祖宗大寿而新搭的,如今都已经建好了,连座椅席位都布置好了,林芷萱等人只进去看了一眼,也不用问便知道像敬亲王这样身份的人,即便是到了王家,除了最中央的正位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安置他了。

    如此竟然也没有再麻烦雪安和她哥哥魏秦岱,就成了这一桩事。

    只是雪安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不堪,雪安的母亲王佩珍请了大夫来,又给开了好些药,着实闹腾了一场。

    雪安却趁机和王佩珍提了,能不能老祖宗大寿那日,在四房给她安排这地方歇歇,三房虽然是王家除了大房以外最大最宽敞的宅子,可是那日人多,清净也就成了不清净。

    王佩珍却担心三房都安排好了。还要再单为了雪安一个人再去辞了三房,另麻烦四房,很是不方便。

    林芷萱在一旁笑着道:“姨妈,我娘正好住在四房。四房那里当初也是给我和雅萱都预备了住处的,虽然我们现在在大房住着,可是四房那边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想来屋子还给我们留着,不如那日给老祖宗拜了寿之后。我就陪着雪安去我那里歇息,也不用再麻烦四房另安排,也不用再费工夫与三房说,三房那边安排是安排,去与不去也不能强求不是?”

    王佩珍听着林芷萱一套套的安排,笑着道:“你想的倒是周全,就照你说的办吧,只是这样辛苦了你,还要先回去与你娘知会一声才好。”

    林芷萱与王佩珍客套了两句,笑着应了。

    楚楠站在王佩珍身后对林芷萱笑着眨了眨眼。

    林芷萱离了大房。由婆子陪着去了四房找王夫人。

    找着王夫人的时候,王夫人正和王素珍、王琪珍、王淑珍姐妹几个说话,另有其他几家的夫人太太,自从知道了林家有女儿嫁到梁家之后,也对王夫人颇为上心。

    林芷萱来了一一给各家的夫人行过礼,各家的夫人也都来赞林芷萱模样好,又问:“怎么这几日没见。”

    王夫人笑着道:“她和大房的楚楠、雪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好,一来还没在这边安顿下,就让那边给叫去了。这些日子就一直在大房住着。”

    那几家不知情的太太们,更是对林芷萱和王夫人高看一眼。

    王琪珍也上来跟林芷萱说话,林芷萱仔细打量了这位四姨妈一眼,尖尖的脸儿。一看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美人儿,只是眼神中透着算计,让人着实不喜。

    林芷萱在这里与几位姨妈说了半晌的话,中午又陪着众人在四房吃了饭,几个姨妈和舅母一个劲儿地旁敲侧击打听大房的事,不仅大房来的人。还有来的人都带什么礼。

    这些应酬中的太极林芷萱也是打得极熟,只挑着边边角角的事情多少透露一两分,不致于让人觉得像个孩子似的不用心,让人看轻了自己,也不能将话说得太多太透再得罪了大房的人。

    只在那里说三分隐七分地与众人敷衍应承着,用过了午膳,就和王夫人一起告辞回去睡晌觉,仿佛有多少事都只跟王夫人说似的。林芷萱也是在给王夫人造势,来了这里的,有多少不是为了打听事儿来的,王夫人有了让她们结交讨好的资本,就不会受人冷落白眼,在四房也能如鱼得水。

    王夫人陪着林芷萱去了原本在这里给她们安排的住处,与林芷萱在大房住的地方差不多,也是个五开间的院子,母女两个进了屋,让紫鸢几个守在了外面,看着别有人来,毕竟不是自己家,说话还是小心些的好。

    林芷萱这才跟王夫人说了寿宴那天雪安要过来的话。

    王夫人拧着眉道:“怎么雪安又病了,定然是你们几个不管天不管地累着她了。”

    林芷萱笑笑没有说话,王夫人这几日也有好多事想问林芷萱,如今见了便先问了雪安是郡主的事,林芷萱料到这几日四房定然也在传,便将缘由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点头应着道:“只是依你大姨夫那个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林芷萱发现王夫人也是个善体人心的。

    林芷萱这几日也担心着王夫人在四房这边的状况,便跟王夫人问起了家里的几个姨妈来,王夫人这几日在王家经过的事情,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林芷萱一直不在她身边,她也没个说知心话的人,如今见了林芷萱,这里又只有她们母女两个,再加上适才林芷萱在众人面前说话做事的模样,王夫人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林芷萱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有些话也可以多少跟她说说了。

    王夫人苦笑着叹了口气,林芷萱上来给王夫人更衣,王夫人默了半晌才道:“你的几个姨妈都对我很好,也有因着你二姐姐的缘故的,也有因着你父亲的,也有因着你的。”

    林芷萱笑着给王夫人脱了外衣,笑着扶王夫人到床上躺下,自己也宽了衣,边道:“这样的人,娘只管应承着,只当是别家的太太不就好了,我只看着大姨妈,三姨妈和四姨妈对您很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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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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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笑着给王夫人脱了外衣,笑着扶王夫人到床上躺下,才自己宽了衣,一边道:“这样的人,娘只管应承着就好,当是别家的太太不就好了,我只看大姨妈,三姨妈和四姨妈对您很好。”

    王夫人闻言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道:“我与你三姨妈就跟你和你二姐姐差不多,也是顶要好的。你大姨妈嘛,也就那样,不过是因着你父亲的缘故,倒是你四姨妈,我着实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局面。”

    林芷萱在王夫人身边与王夫人并头躺下,一面温声道:“这世上总是有些人,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当时想来也是没有办法,也不做他想,只相依为命,互相寻个慰藉。如今富贵了,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想来总是怕见到那些知道自己不堪的故人的。”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也是笑着,道:“你说得倒是通透,想来她也与我一样,都想忘了那些事吧。如今见着我,就仿佛看见了镜子,也把她以前的事都照了出来。”

    林芷萱安慰王夫人道:“那娘就别老想着她了,只把她当成个一般人家的太太,只与三姨妈交好就罢了。”

    王夫人笑着点了点林芷萱的鼻子:“你说得容易。”

    林芷萱往王夫人身边蹭了蹭:“也好歹娘来了,若是没来,怎能知道这些呢。”

    王夫人揽过了林芷萱,只轻轻地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想来也是累极了吧。

    王夫人和林芷萱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下午起来,林芷萱便辞了王夫人,回了大房。

    却不想自己这才出去小半天,回来便见屋里闹翻了天。才进院子便听见玉哥儿哭天抢地的声音。

    林芷萱和秋菊急忙快步进了屋子,便看见楚楠楚楠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正和雪安芦烟几个满屋子的抓玉哥儿。玉哥儿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许人碰着。谁靠近就打谁。

    林芷萱急忙进来问:“这是怎么了?”

    楚楠在一旁气得牙根痒痒,拿着鸡毛掸子指着玉哥儿道:“你问问他自己,竟然把九门提督左家的豪哥儿给打了,人家是来做客的,他们几个小的出去玩。适才把左家的豪哥儿打得一脸的血跑到正堂里找他母亲告状。

    他成日里只当自己是个金贵的,却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不宝贝,左夫人看着豪哥儿被打的满脸的血,当时就气坏了,非要娘给个交代,娘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他就疯了,连娘和老太太都敢打!”

    原本在一旁哭着的玉哥儿听见楚楠的话那里还能忍,跑过来就手脚并用地开始打王楚楠。

    楚楠也是气急了,把玉哥儿捞起来。拿着鸡毛掸子就又在背上抽了两下。

    雪安急忙上来拦着:“楚楠,玉哥儿还小,你别打了。”

    楚楠却对芦烟道:“拦着你安姐姐,别让她过来,这小孽障力气大得很,就她这个身子,不小心被他打上两下也够她受的。”

    雪安却也急着对楚楠道:“你还说他,你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拿着鸡毛掸子给他一顿,他从小到大哪里挨过打。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不问青红皂白?我在正堂里亲眼看见的我不问青红皂白?!”

    见楚楠还不放手,雪安也是因着适才追着玉哥儿跑得气息有些不稳,一时又是着急竟然险些昏了过去,只倒在了地上。林芷萱和秋菊眼疾手快地过去扶住,才命人赶紧去请大夫。

    雪安面色煞白,却还拉着林芷萱的手对她有气无力地道:“你劝着点楚楠。”

    林芷萱急忙应着:“是。”

    才和芦烟一起把雪安扶到了床上,雪安合上眼睛,累得微微喘息,林芷萱让丝竹和芦烟在这里好好照看着。才去看玉哥儿。

    玉哥儿已经从楚楠手里挣扎出来,又跑了,手一直在扣着门,可楚楠已经让人关了门,玉哥儿也跑出不去。

    只像只发狂的小兽一样,嗷嗷地哭着,暴戾又无助。

    楚楠适才也被玉哥儿踢了好几脚,还要过去,林芷萱却拉住了楚楠,也拦住了还在哄着的乳娘们,只道:“都别过去逼他了,只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了这屋子,就让他在这儿哭一会儿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什么好法子,玉哥儿如今软硬不吃,打的骂的抱的哄的都不行。只能先让他在这儿静静了。

    林芷萱也不让明间留那么多丫鬟婆子围着玉哥儿,只留了玉哥儿的一个乳娘在一旁看着。

    其他的人都退去了东次间,照看着雪安。

    林芷萱拉着楚楠去了西次间,夺了她手里的鸡毛掸子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楠道:“你以为只有我生气,娘更气,在正堂,当着那么多家的太太夫人,豪哥儿那一脸的血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你也不是不知道左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当今太后的母家,世袭一等公,敬亲王、应亲王、德亲王的舅舅家,左家的豪哥儿也是千人尊着,万人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去别人家做个客,竟然被人打成那样。玉哥儿自己却没事儿人似的进来,娘说了他两句,让他给豪哥儿道歉,他当着一屋子太太的面,上去就又往豪哥儿脸上打了一拳。

    娘气得打了他两下,大老太太心疼来拦着,这小东西就疯了似的,见谁都打,伸手就给了大老太太一个嘴巴!

    真是……我真恨不得替娘除了这个孽障。”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才劝道:“小孩子打架都是常有事,豪哥儿尊贵,我怕玉哥儿也从来没被人当着面数落,你也不问问他们是为什么打架,到底是孰是孰非,就因为他是左家的孩子,你们上来就让玉哥儿道歉,他心里想来也有委屈。”

    楚楠气得道:“他委屈什么?你也不是没见到他素日的那个性子!”

    林芷萱好生劝了楚楠,又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消消气才道:“我瞧着玉哥儿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有什么事都是靠做的,喜欢就送这个送那个的,不喜欢伸手就打,也是你们将他逼得太紧,不知道怎么教教他与人平心静气地说话。”

    楚楠急道:“这难道还怪我了?”

    林芷萱瞧着楚楠也是跟玉哥儿一样的性子,如今又在气头上,便也不好再劝,只听着明间里玉哥儿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便想着先去看看那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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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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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哥儿已经哭累了,也没人来纠缠他,他已经倚着门坐在了地上,还在呜呜地哭着,却不是像适才那样哭嚎了。

    林芷萱慢慢走走过去,玉哥儿当真没了反抗的力气,只是还扑簌簌地落着泪,警惕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缓缓蹲在玉哥儿面前,柔声道:“玉哥儿不哭了,姐姐知道玉哥儿受了委屈,玉哥儿跟姐姐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好不好?姐姐替玉哥儿讨回公道。”

    玉哥儿听着林芷萱这样温柔地跟他说话,刹那间又是止不住地哭出声来,林芷萱伸手抱起了玉哥儿,玉哥儿没有再反抗,只是在林芷萱耳边轻轻地呻吟着:“疼……疼……”

    林芷萱也是心软了,想来是适才楚楠拿鸡毛掸子打得。正好外面给雪安叫的大夫来了,林芷萱也抱着玉哥儿去了东次间,把玉哥儿放在了床上,让秋菊去问大夫要些消肿止痛的药膏来。

    林芷萱这才让乳娘给玉哥儿解开衣裳,看看打成什么样,却见玉哥儿一个劲儿地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手也紧紧地捂着肚子。

    林芷萱的眉头皱了起来,瞧着玉哥儿这个模样,林芷萱才不信楚楠小小一个女儿能有力气把玉哥儿打成这样。

    林芷萱正想着,那给玉哥儿脱衣裳的乳娘也是惊叫了一声,求救似的看着林芷萱道:“姑娘你快看,玉哥儿身上……”

    林芷萱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看见床上小小的人儿虽然身上都是鸡毛掸子打得红肿的鞭痕,却不重,只是有几道红印子罢了。

    可这肚子上、胸前却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看着十分的吓人。

    玉哥儿头上都是汗,却也不知道是适才闹得出的汗,还是疼得出冷汗。

    林芷萱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让人叫来了楚楠,厉声问她:“你瞧瞧玉哥儿身上这些,可是你打的?”

    楚楠也是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芷萱看了楚楠的模样心里也是明白了大半,让秋菊去找大夫。若是给雪安看完了,也来给玉哥儿看看。

    楚楠也是心疼坏了,已经坐在了玉哥儿的床前,温声问玉哥儿怎么了,玉哥儿看见楚楠又开始哭闹。伸手推着楚楠,踢打着楚楠,满嘴里嚷着:“你走开!我不要你!”

    只是小孩子已经着实没了力气。

    林芷萱上前去拉起了楚楠道:“怎么这里只有你,大舅母呢?”

    楚楠道:“娘气坏了,差乳娘抱了他来丢给了我,让我好生教训他,如今怕还是在陪客呢。”

    林芷萱拧着眉头想了半晌道:“这事儿你还是去跟舅母和大老太太说一声,只是别声张,悄悄地去知会一声就行,怎么处置还是要听他们的意思。玉哥儿这儿我看这,你最好让舅母亲自过来一趟。”

    楚楠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急忙点头应着去了。

    正好大夫过来,林芷萱还是闺阁女儿不能在一旁陪着,只能让乳娘陪着看了大夫,林芷萱和大夫隔着屏风问了:“玉哥儿伤得重么?碍不碍事?”

    大夫道:“身上的鞭伤倒是不碍事,只是小孩子脾胃娇嫩,尤其那几脚都踢在肚子和胸膛上,瞧着咳成这样,怕是伤到了肺,还要好好调理。”

    林芷萱胸口的怒火也是冒了起来。也不让大夫走了,只让婆子领着他去了茶水间喝茶,道:“我只是个姑娘,做不了主。还请大夫稍候片刻,等太太们过来细问病情。”

    大夫隔着屏风给林芷萱作了揖,应着跟着婆子们下去了。

    林芷萱这才出来看了玉哥儿,大夫已经让人送了消肿止痛的药膏来,让先涂上。

    玉哥儿却不让人碰,林芷萱轻声哄着:“玉哥儿乖。涂上就不疼了。”

    玉哥儿却还是不让,只紧紧拧着眉头对林芷萱叫了一声:“歆姐儿……”

    玉哥儿一说歆姐儿,倒是把林芷萱吓了一跳。

    歆姐儿呢?

    这两个孩子这几天已经玩得很好,成日里形影不离,玉哥儿被打成这样,歆姐儿呢?

    林芷萱急忙让秋菊去找,却不想刚喊出歆姐儿来,便看见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从西梢间抱着同样哭成泪人儿的歆姐儿过来了。

    玉哥儿看见歆姐儿却不哭了。

    歆姐儿挣扎着要下来,常远家的放下了歆姐儿由着歆姐儿朝着玉哥儿跑了过来。

    瞧着他们两个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林芷萱只拧着眉问顾妈妈和常远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些做妈妈的跟着,竟然还能让两个孩子打起来。”

    顾妈妈躬身道:“那位也不知道谁家的哥儿,着实厉害,只领着玉哥儿和歆姐儿去小花园里玩,也不让我们跟着,我们原是非要跟着的,怎么也不能让小主子们自己去玩。那个哥儿上来就踢了几个出头的妈妈们两脚,那哥儿也十来岁的年纪了,长得又壮,力气大得很,那几个妈妈也不敢还手,只被他两脚踢得捂着腿站不起来,便也不敢再劝了。

    我们却不放心歆姐儿,远远地跟着,等听见歆姐儿在了牡丹园里哭喊,进去就看见那个哥儿捂着鼻子跑出来告状去了。”

    林芷萱惊道:“豪哥儿十来岁了?”

    顾妈妈恭声应着:“是。”

    玉哥儿才六岁,虽然身子骨也很结实,可他怎么能把一个十来岁的长得很壮的孩子打得满脸是血而毫发无伤呢?

    林芷萱恨恨地瞪了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也是满怀忐忑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林芷萱拉起了歆姐儿轻声哄着,一边对玉哥儿道:“玉哥儿要上药才能好得快,玉哥儿是小舅舅,是长辈,不能总是哭着怕疼,歆姐儿还在这里看着呢,玉哥儿要乖乖地上药,给歆姐儿做榜样好吗?”

    玉哥儿也是不哭了,只看着歆姐儿,也不说话,林芷萱吩咐了玉哥儿的乳娘赶紧给上药,又再三嘱咐了:“轻点。”

    林芷萱这才拉过歆姐儿来问:“歆姐儿不哭了,跟姑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歆姐儿不是答应过姑姑吗?要好好看着玉哥儿,不让玉哥儿打人的。”

    歆姐儿的眼泪还是扑簌簌地落:“可是……可是是那个坏哥哥先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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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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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拧着眉头问歆姐儿:“歆姐儿仔细与姑姑说说。”

    歆姐儿还有几分抽噎,也说不清那个复杂的局面,只含含糊糊地道:“是那个哥哥,他说他爹爹是大将军,请师父教他武功,说小舅舅是小奶娃娃,还说小舅舅的爹爹不如他爹爹厉害,说小舅舅就只会跟小女娃玩,他还推我,要打我……”

    林芷萱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可有伤到歆姐儿?”

    歆姐儿哭着摇了摇头:“没有,小舅舅护着我,说……说不是!说小舅舅的爹爹才是最厉害的!我也说小舅舅的爹爹是最厉害的,然后那个坏哥哥说我是个女娃娃,不能和他们一起说话,他就推我,赶我走,小舅舅不让,他们就打了起来,可是,是坏哥哥先动手的,他打小舅舅,小舅舅打不过他……”

    歆姐儿说着仿佛又想起那个场景,一个劲地哭:“小舅舅就打了他一下,把他的鼻子打破了,然后坏哥哥就看着小舅舅笑,还踢了小舅舅好几脚,他把鼻子上的血抹了一脸跑了。”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忽然对左家的这个豪哥儿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歆姐儿才哭哭啼啼地说完,楚楠就带着淮大太太过来了,看着床上躺着的玉哥儿身上的伤,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喝问了一圈乳娘婆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妈妈和常远家的也不敢自专,屋里一下子跪了一地人。

    林芷萱上前劝着道:“舅母别生气,大热天的再气坏了身子,已经给玉哥儿上了药了,大夫也还在,要不您先跟大夫问清楚了玉哥儿的伤如何。看着先吃了药是好。”

    玉哥儿看着淮大太太一脸担心地坐在床边,又是急恼了起来,也不说话,只伸手推着淮大太太。气得小脸通红,哼唧着哭。

    淮大太太看了玉哥儿身上的伤,心早已经灰了大半,自从她生了玉哥儿之后,何曾让玉哥儿受过这样的委屈。

    急忙上来哄着。又让人去请了大夫,仔细地说了病情之后,给开的药也已经去熬了,又给开了许多清热止痛的药,说明日再来看,淮大太太连药膳都让大夫一一拟好了,却还是放心,又让人去请金陵最好的大夫来,又怪这里不是京城没有太医。

    屋里人终于忙慌慌地去了,淮大太太又看着玉哥儿身上已经快消了的鸡毛掸子的鞭痕。又开始骂楚楠:“你怎么当姐姐的?玉哥儿受了这样的委屈,你不知疼惜着,竟然还下狠手打他!”

    说着也是心疼地红了眼,楚楠也是红了眼眶,心里早就懊恼极了,也不敢反驳。

    林芷萱急忙上前拦着,一面把当时的事情与淮大太太细说了。

    淮大太太明白了林芷萱话里的意思,那个豪哥儿实在是心机太沉。玉哥儿什么都不懂,打人只会打脸,豪哥儿不过是鼻子流了点血。却自己糊了一脸,当时哭着进去,只看着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血的,十分的吓人。

    可玉哥儿才多大的年纪。怎么打得过身强力壮的豪哥儿。而豪哥儿却不打玉哥儿的脸,伤都在身上,大家只看见玉哥儿“完好无损”地进去,只以为吃亏的是豪哥儿。

    淮大太太心中的火气蹭蹭地冒了起来,直吩咐了贴身的大丫鬟竹心道:“竹心去把老太太、老祖宗、左夫人、豪哥儿都给我请来,让她们仔细来给我看看!”

    林芷萱一看淮大太太动了怒。却急忙上前去拦住了竹心,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又给楚楠使了眼色,让她把屋里的丫鬟婆子潜出去。

    楚楠看着淮大太太气得双眸通红,也怕万一娘爱子心切,做出什么冲动而不合时宜的事情来,便也听了林芷萱的,让屋里的丫鬟婆子都下去了,又嘱咐了竹心先在门口候着,别着急去传话。

    竹心自然也知道厉害,低声应了。

    林芷萱却一直在淮大太太身边轻声劝着:“舅母别生气,这事儿我也只是听两个孩子说,豪哥儿当时遣了他们身边的乳娘和婆子,也没人跟着,玉哥儿是小的,又不善言辞,想来那个豪哥儿是能说会道的,究竟事情如何,若只听孩子的话,玉哥儿未必就辩得赢豪哥儿。

    况且也不过是处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适才已经当着那么多太太奶奶的面认了是玉哥儿的错了,这事儿也就算了了,这个时候再闹起来,看着玉哥儿的伤,您是做母亲的,我们做姐姐的看着心疼,可左夫人不会心疼,左夫人说不定只觉着罪有应得呢。

    您让她来看什么?毕竟豪哥儿也受伤了,左夫人跟您一样,只会看着自家孩子身上的伤,哪里会心疼咱们玉哥儿。

    要是您把家里的客都请了过来,再闹了起来,就不是两个孩子间的事了。舅母只想着玉哥儿,可毕竟还有大舅舅呢,还有王家、左家,万一因着这样的事和左家闹大了,闹开了,撕破了脸,对大舅舅不好,对王家不利啊。

    我请舅母来,是想您别气玉哥儿适才在堂中无礼,如今也求大舅母替大舅舅多想想。”

    淮大太太听林芷萱说起“左家”和“大舅舅”的时候,心里也是沉了一下,可看着玉哥儿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气道:“他们左家在京城霸道就罢了,可如今在我们金陵王家的地界上,他们竟然还这般不知道收敛,说什么只是顺道过来,明天就要走了,赶不上老祖宗的大寿,今天特地来拜访的。可你看看她今天来都干了什么?带着自己家的儿子把我们家玉哥儿打成这样!”

    林芷萱劝着道:“舅母您千万别多想,依我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况且玉哥儿平日里也不是没有打过人,您也不是没有见过,哪次还是玉哥儿存心的不成?不过是小孩子之间许多事不会说话解决,就只能动手了,不是什么大事,牵扯不到左家和王家这样严重。”

    淮大太太还是气着道:“你是没看见适才左夫人的那个张狂的样子,看着她儿子跑进来,竟然给我摆脸子瞧,逼着我责罚玉哥儿,给她家豪哥儿一个交代。这难道也是孩子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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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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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陪笑温声道:“这也不过是左夫人爱子心切罢了,舅母您易地而处,若是那时哭着进来满脸是血的是玉哥儿,您和老太太还不生吞活剥了豪哥儿?

    况且在屋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您也不问玉哥儿,玉哥儿也不解释,又当众打豪哥儿,又打大老太太的,却是早就坐实了罪名。

    这样随便动手的事情,玉哥儿又不是没有做过,看了那样的场景,您自己不是都信了吗?

    这次就算了,只当给玉哥儿一个教训吧,虽然严厉了些,可我瞧着玉哥儿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也着实该给个教训了。

    虽然两个孩子有伤得有轻有重,可是毕竟两个孩子还是打架了,已经相互赔了礼道了歉,各退一步就好了,若是再仔细争起来谁伤的轻谁伤得重,谁先动手,谁后动的手,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

    淮大太太拧着眉,却再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心疼玉哥儿,却也知道林芷萱说得有道理,便是不为谁想也不能不为王景生想,若是因着两个孩子打架与左家闹翻了,定然会影响王景生与左家原本就不友善的关系。

    淮大太太看着玉哥儿一脸的心疼,温声问着:“玉哥儿为什么跟他打架?”

    玉哥儿看着这样的淮夫人,才哇地一声哭了:“他说我爹爹没有他爹爹厉害,总有一天他爹爹会把我爹爹赶出京城,京城就都是他们家的了。”

    淮大太太听了这话又气又急,也红着眼眶抱起了玉哥儿,轻轻哄着。

    玉哥儿还在淮大太太怀里哭着:“娘,他说的不对是不是,爹不会被赶出去,我爹爹才是最厉害的!他说得不对!娘!”

    淮大太太含着泪道:“是。玉哥儿说得对,他说得不对,他胡说,玉哥儿的爹爹才是最厉害的。不会被赶出去。他说得不对!玉哥儿才是对的。”

    玉哥儿抱着淮大太太一直哭着,直到哭累了,才在淮大太太怀里睡着了。

    淮大太太抱着玉哥儿起来,让乳娘送回自己屋里去。

    林芷萱却道:“舅母,玉哥儿一直是住在大老太太屋里的。不如还送去大老太太屋里吧。”

    如今玉哥儿与淮大太太的误会解除了,可是林芷萱还怕大老太太对玉哥儿那样失礼的举动耿耿于怀。

    淮大太太也是反应过来,这事儿虽然不便对外大肆宣扬,却不能对内也不说清楚了,至少王家大房今天见过这事儿的人心里要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便也点头应着,让乳娘抱去了大老太太屋里。

    淮大太太这才看着林芷萱满脸的怜爱:“今天也是难为你了,好生替我照看着雪安吧,她们两个成日里就知道惹事,我也不敢嘱托她们什么,你倒是个难得懂事的好孩子。大姑太太这几日比我还忙。一时照顾不到雪安,她本就病着,今天更是为了玉哥儿劳累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送了淮大太太出去。

    楚楠看着林芷萱送走了淮大太太,才有些气恼地对林芷萱道:“你当你粉饰太平就有用了?以我的性子,早闹到前面去,跟左夫人要一个交代了!

    你是没看见适才在堂中左夫人那个模样,我跟你说,那个女人才不是省事的呢,即便是他们家的豪哥儿没受什么伤。回了京城到了她嘴里还不知道她会说成什么样,说不定连玉哥儿差点打死豪哥儿的话她都能在他们家老爷耳边说出来。

    我们王家和他们左家本就各为其主,撕破脸就撕破脸,也不怕什么了!”

    林芷萱诧异地听着楚楠的话:“各为其主?”

    楚楠一边与林芷萱进了屋。一边冷声道:“他们家是太后的母家,我们王家却和你姐夫梁家差不多,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也只效忠皇上!”

    林芷萱看着还怒气未平的楚楠,轻声道:“那你明天还去吗?”

    楚楠不解道:“去什么?”

    林芷萱道:“左家是太后的母家,敬亲王是太后的嫡子,左家就是敬亲王的舅舅家。你还要去看敬亲王吗?”

    楚楠默然。

    林芷萱继续道:“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王家和左家势不两立,那将来总有一天敬王爷或许也会与王家势同水火,到时候你想站在哪边呢?

    楚楠,此时此刻,我们知道的,见到的,想到的,定然不会比舅母和舅舅长远,若是他们真的给你许好了人家,定然是深思熟虑,百般斟酌,都是为你好的……”

    楚楠终于开了口打断了林芷萱道:“明天我一定要去!”

    林芷萱看着楚楠,也是有几分无奈。

    楚楠眸间的光亮才一丝丝淡去,声音有几分低沉喑哑地道:“……然后,我回去成亲。”

    说着,也不再看林芷萱,只一个人转身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林芷萱去看雪安的时候,雪安已经吃了药睡下了,只是脸上还有些涨红,想来适才这一闹身子也是很不舒服。

    芦烟一直在一旁陪着,如今见林芷萱来了,才压低声音问:“玉哥儿怎么样了?”

    林芷萱笑着安慰她到:“玉哥儿没事了,雪安呢?”

    芦烟拧着小眉头担忧道:“大夫说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明日能不能跟我们去得成了。”

    林芷萱轻轻拍了拍芦烟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雪安只是累着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会没事的。”

    芦烟看着林芷萱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因为玉哥儿的事儿,难得的老祖宗竟然没有叫林芷萱等人过去吃饭,也可能是因着第二日寿宴的缘故,也没有叫大家去玩,只派了大丫鬟乐呵呵地来通报说让大家都吃了饭好生休息,明天才能有力气去闹去看戏。

    众人也都是笑着应着,心里却都知道想来如今老祖宗屋里并不是如同外人所见那般风平浪静。

    林芷萱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也在想左家和京城的王景生。

    如今左家的大老爷左磊综是九门提督,掌管着整个京城两万八千的京师卫戍军。而王景生是领侍卫内大臣,手里握着皇宫大内一千七百禁卫军。

    可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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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乌鸦
    &bp;&bp;&bp;&bp;前世,左家的鼎盛随着如今的太后、当时的太皇太后的薨逝而烟消云散。

    九门提督先由谢文栋兼任,后来因为谢文佳的缘故落入了沈家人的手里。再后来,自己和王景生帮小皇帝夺权,九门提督一职最终由王景生兼任。

    侯府谢家灭门,相府沐家抄斩,一等公左家抄家,沈家没落,林家灭族……

    林芷萱看惯了盛衰起落,却独有金陵王家和王景生这些年,任权利更迭,却始终屹立不倒。

    这其中除了王家的原因在,自然也有王景生的可取之处。

    在林芷萱看来,楚楠的亲事交由他们夫妇商议,至少会比由着楚楠胡闹来得好些。

    即便是王景生会参杂太多政治的考量,但是至少这样楚楠日后不会因为家族的利益和夫家的权利而陷入两难。至于人品学识上有淮大太太把关,也不会太委屈了楚楠。

    夜里风很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今日玉哥儿挨打的事,众人心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虽然大家脸上依旧言笑晏晏粉饰太平。

    白天吃了药睡下的雪安半夜醒了,轻轻地唤着睡在自己身侧的芷萱的名字。

    林芷萱在睡梦中惊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以为是歆姐儿叫自己要喝水。

    睁眼却看见雪安额上都是冷汗,林芷萱急忙披了衣裳起来,叫守夜的秋菊点了灯,楚楠和芦烟也惊醒了,过来问:“怎么了?”

    雪安道:“没事,只是觉着有些闷。”

    林芷萱急忙吩咐了秋菊开窗,又让秋菊去倒杯水来。

    林芷萱担忧地看着雪安:“你觉着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找姨妈过来,或是请大夫来看看。”

    雪安强撑着摇摇头道:“不用了,明天就是老祖宗的大寿,今天大家都累了。我没事,只是白日里睡多了,夜里睡不着才有些不舒服。明天天亮了就好了。”

    林芷萱听雪安这么说着心里却放心不下:“我去找姨妈来。”

    雪安拉着林芷萱的衣袖:“娘睡在老太太屋里,外面的房门都落锁了,你要过去不知道要敲开多少门,惊动多少人。今天因着玉哥儿的事儿已经是人仰马翻了,没来由再为了我惊动老太太老祖宗他们。”

    林芷萱有几分犹豫,才道:“要不我给你叫丝竹来,她跟着你久些,想来能帮着出个主意。”

    雪安听了。这才点头应下了。

    林芷萱让秋菊赶紧去叫丝竹过来。

    林雅萱屋里也被这边的动静闹醒了,玉蕊起来看了一眼道:“姑娘,她们屋里点灯了。”

    林雅萱拧着眉头道:“你过去看看。”

    “哎。”玉蕊应着,披了衣裳出去。

    刚出门,就听见外头的华柏树上“啊……啊……”的几声乌鸦叫。

    十分的骇人。

    玉蕊吓得退了两步,只是夜里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玉蕊却是气一只乌鸦也敢吓唬自己。

    伸手从地上拾了块石头朝着树上砸了过去。

    却没想,这一砸竟然看见那棵桦柏树上呼啦啦飞起一片乌鸦,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乌鸦呼啦啦地飞了起来,“啊……啊……啊……”地叫着。

    吓得玉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心不知道按着了什么,忽然一滑,灯笼一照,也因自己摔了一跤而摔在了地上,借着蜡烛的光,玉蕊回头一看,地上竟然有好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四下乱窜!

    吓得玉蕊惊叫着躲回了林雅萱屋里,再不敢出来。

    林芷萱和楚楠几个也是看见了院子里呼啦啦飞起的一大群乌鸦,朝着远处飞走了。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乌鸦?”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雪安便吐了起来,面色煞白。

    林芷萱急忙过去看,雪安微微喘息着道:“芷萱,关了窗吧。外头有股子怪味。”

    怪味?

    林芷萱并没有闻到,想来是雪安身子娇弱,对什么都很敏感。

    林芷萱命秋菊关了窗,却看着雪安的模样只道这样不行。

    正好丝竹已经过来了,林芷萱拉着她去了明间:“你跟着雪安时候长,你看她这个模样是怎么了?”

    丝竹给林芷萱行了礼。也是焦急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姑娘难受的样子,还是请了太太过来的好,咱们也拿不定主意。”

    林芷萱点头道:“那你去吧,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说得太急,只说你们家姑娘睡不好,问大姑太太要点素日里常备的安息香。”

    丝竹点头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看着床上雪安难受的模样,芦烟和楚楠都是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林芷萱看了楚楠一眼,小声叫了楚楠出来,压低声音问她:“明天咱们还去吗?看这样子雪安是去不成了。”

    楚楠心里也是烦闷得很,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再想想吧。”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冬梅忙慌慌地进来了。

    秋菊四个贴身的大丫鬟被林芷萱和雪安安排在了原来雪安住的东厢房,可是秋菊顾妈妈这样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住在外面下人住的耳房里的。

    难道这里的动静连她们都惊动了?

    林芷萱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冬梅吓得小脸惨白:“姑娘,我和顾妈妈被适才漫天的乌鸦叫惊醒了,起来才看见这边的灯亮了,顾妈妈让我起来点了灯看看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要叫人。

    可是我才点了灯,竟然看见地上有好多老鼠。姑娘,这儿的老鼠怎么不怕人呢?可吓人了,见什么咬什么。姑娘,我害怕,我觉着要出事儿,要出大事儿了!”

    林芷萱看见冬梅煞白的脸色,轻轻揽了她温声哄着:“别怕别怕,两只老鼠就把你吓成这样了,还说了自己已经长大了能过来替我分忧,还为两只老鼠就吓成这样。有顾妈妈在呢,她定然已经把老鼠打跑了吧。”

    冬梅听着林芷萱轻声哄着,情绪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林芷萱的心却提了起来。

    要出事了!

    要出大事了!

    林芷萱心中竟然是与冬梅一样的想法,虽然她嘴上在安慰着冬梅,心里却也跟着慌张起来。

    今年还出了什么事来着?

    今年似乎真的还有一件大事,是今年吗?是今年吧……

    林芷萱只隐约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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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犹豫
    &bp;&bp;&bp;&bp;等王佩珍换了衣裳忙慌慌地过来,王佩珍叫的大夫却已经先到了,王家各房都有自己供奉的大夫养在府内虽是等候随时传召,尤其是大房还有老祖宗这样的老人在,更是供奉了两个大夫,医术在金陵都是首屈一指的。

    林芷萱和楚楠芦烟都退到了外间,只有几个贴身的妈妈在里面守着。

    王佩珍来的时候,林芷萱等人急忙上前见礼,王佩珍急着问:“雪安怎么了?”

    林芷萱安慰了她几句,才道:“我只是看着安姐姐睡不好,有些不舒坦,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姨妈还是去问大夫吧。”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镇定的模样这才点了点头,只进去与大夫细问缘由。

    毕竟雪安的身子从来就不好,虽然也没什么大碍,可是在这个新鲜大夫眼里,也是十分的严重,只开了许多的药,千万叮嘱了要好生歇息,再不可劳累,不可忧虑,千万不可急怒。

    王佩珍一一应着,让人送了大夫下去煎药。

    林芷萱几人才进来,看着雪安痛苦不安的模样,也是心里自责,有一边劝着王佩珍。

    林芷萱给王佩珍倒了杯茶来,一边在她身旁坐了,道:“姨妈,明天府里是怎么安排的?我瞧着安姐姐这个模样,不如明早给老祖宗叩头拜寿之后,我就领着她直接去四房我原住的地方吧。明日千万别再闹安姐姐了。”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也是点头道:“也好,明早你们都要起大早,早早收拾好了,吃了饭,卯时就要去给老太太拜寿,拜完寿就安排着你们去三房,要把大房的女眷都清出去,这里你们也不能住了,只等着巳正家里的老爷们来给老祖宗拜寿,然后就是陆陆续续的男外客就往这边来了。

    只是雪安这个模样。三房怕是去不成了。与你直接去四房也好,只是我明日和你大舅母一样,大房这边还要我们两个掌事,也实在是顾及不过这丫头来。还有玉哥儿。怕是商议着明日也要交给楚楠。”

    楚楠一听却是诧异地“啊”了一声。

    王佩珍看了楚楠一眼。

    林芷萱却知道楚楠心里是怎么想的,玉哥儿若是交给她,明日她一整天都抽不出身来了,只应酬着前来拜访探望的太太奶奶们就够她们忙一天的,更别说去九华别院了。

    林芷萱拧着眉对王佩珍道:“那姨妈和舅母可商议好了把玉哥儿安排在哪儿?玉哥儿总是要给老祖宗拜寿的。他是哥儿,自然不能跟着我们一起拜寿,定然要站在爷们身后的,到了那这时候再把玉哥儿单送来吗?

    要把玉哥儿安顿在哪儿?楚楠原本是要跟我一起照看着安姐姐的,若是玉哥儿来了,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姨妈和舅母一定要商议好了别在宴上说出去,否则定然来来往往的探望,安姐姐和玉哥儿还要起来陪着说话应酬,那便是比去赴宴还要累。更谈不上歇息了。”

    王佩珍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笑着看着她到:“你这丫头想得倒是周到,却也不过是商议,昨夜在大老太太哪儿还没说玉哥儿到底要怎么安排呢,大老太太昨夜又请了几个大夫去给玉哥儿看了,说是没伤到心肺,咳嗽只是哭得厉害了,并没什么大碍。

    且先让他好生睡一晚,明儿只看他高兴,想跟着哥哥们到外宴就出去。想跟着你们就来跟着你们,或是跟着大老太太和老祖宗都行,所以还没定下。只是你舅母的意思是想让玉哥儿跟着楚楠。

    雪安的事儿我还没跟老祖宗和大老太太说,怕她们操心。所以明儿只跟着你就好了。便是见了外客,我也会拦着不让来的,这丫头的身子,我比你清楚。”

    王佩珍说着,看着雪安难受的样子,跟着落下泪来。林芷萱也是眼眶泛红,却只来安慰着王佩珍:“姨妈别担心了,安姐姐心眼儿好,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却是越看越喜欢,只拉着她的手坐下道:“好孩子,难为有你们几个可心的人儿愿意在这里陪着雪安,不跟外头那起子疯丫头似的,成日里只在一起闹得我头疼。”

    林芷萱和楚楠都好言安慰了王佩珍半晌道,楚楠劝着道:“姑妈回去歇息吧,这才三更,明儿您还要忙一整天呢。”

    王佩珍却放心不下雪安,林芷萱道:“要不姨妈在这里陪着安姐姐睡吧,我跟楚楠挤挤。”

    王佩珍又赞了林芷萱半晌,才应下了。

    林芷萱和楚楠一起来给王佩珍宽了衣,安顿她和雪安睡下,楚楠和林芷萱二人才去了西次间。

    林芷萱看着芦烟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便让她睡了,自己和楚楠宽衣躺下,却都是有些失眠。

    林芷萱知道楚楠心里也在挣扎,这几日出了太多的事,去还是不去,也不过是在楚楠的一念之间。

    林芷萱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劝什么,只是努力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要想尽快睡一觉。

    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林芷萱莫名地觉得明天会很累,雪安不在了,如果楚楠想去,就只能自己帮着周全了。

    林芷萱睡得很沉,却只觉得自己才睡了没多会儿,秋菊就来叫她起床了。

    林芷萱看着自己身旁已经起来更衣的楚楠眼底下都是乌青,想来昨夜睡得很不好。

    林芷萱看着外面天都亮了,只问秋菊:“什么时辰了?”

    秋菊道:“快辰时了。”

    “啊?”林芷萱一惊,“不是卯时就要给老祖宗拜寿的吗?”

    秋菊道:“是大姑太太吩咐的,让姑娘们多睡一会儿,前面先由六个房头的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还有家里的婆子,外面的亲戚,丫鬟都要一一去拜寿,去了也是要等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上姑娘们,所以让姑娘们晚点起,多歇一会儿。大姑太太早就去了,已经把几位姑娘安排在最后,拜了寿之后陪老祖宗吃饭,然后就直接去四房。”

    林芷萱点头应了,却还是道:“那样现在也太晚了。”

    秋菊笑着道:“是大姑太太吩咐的,说老祖宗今儿也起晚了,老祖宗年纪大了,同样经不起这样的劳累,昨儿也找大夫去看过了。今儿早晨除了几位老太太拜寿的时候,老祖宗与她们说了两句话,后面老祖宗竟然睡着了,只歪在软榻上,任她们一排排的太太奶奶拜的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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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铤而
    &bp;&bp;&bp;&bp;林芷萱听了也是莞尔,却已经由秋菊服侍着把衣裳换好了,楚楠和芦烟也已经换好了衣裳。

    林芷萱趁着没人问了楚楠一句:“你可想好了?”

    楚楠看着林芷萱点了点头:“我要去。”

    只三个字,再别无他话,林芷萱却从楚楠认真而坚定的眸子里看出她的决心。

    她要去,要去一次,然后回去嫁人。这一面对她来说或许很重要,重要到林芷萱都无法去想象,从小女儿到女人总归会有一个蜕变,会有一次决心,会有一次触动,尤其是对楚楠这样性情刚烈的女子,从来不服输不认命的她,是回去要认命了。

    林芷萱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两人携手去看了雪安,昨晚吃了药,雪安早起身上已经轻快了许多,看着脸色也好了。

    芦烟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雪安道:“姐姐能走吗?”

    雪安笑着道:“无碍了,只是夜里不舒坦,白日里就好了。”

    林芷萱却还是不放心,只让丝竹乐菱几个千万好生扶着往大房的正堂去了。

    身后常远家的抱着歆姐儿,这丫头昨晚在林芷萱这边睡的,因着昨日玉哥儿的事歆姐儿也哭了大半天,着实累了,昨晚睡得倒是熟,雪安闹腾了大半夜,这小丫头也一点没醒,如今精神头很足。

    虽然一大清早就被屋里的人一个个上来山呼长寿,可是老祖宗偏偏是个耳朵听不见的,只在她的软榻上睡得熟,如今才睡醒,精神矍铄。

    见林芷萱几个上前来给她拜寿行礼,十分的高兴,都让过来,林芷萱和楚楠上前一边一个扶着老祖宗去了偏厅用早膳。

    早膳是长寿面,配着一桌子的菜,家里的太太们都吃过了。只有林芷萱几个陪着老祖宗吃,这也都是王佩珍和淮大太太安排的,林芷萱能坐在这里与老祖宗一同吃饭,就是四房的大老太太见了都十分的诧异。

    楚楠用过了饭。抽空去问了淮大太太:“玉哥儿呢?”

    淮大太太道:“早起好多了,你大姑妈家的二表哥来看他,就跟着你二表哥去九华别院了。”

    楚楠这才点头放心,回去有机会定然要好好谢谢雪安的这个二哥哥魏秦岱。

    林芷萱一行人用过了早饭,就先去了三房。

    毕竟她们几个也是家里最晚给老祖宗拜寿的姑娘小姐了。几人过去了之后,就只剩几位老太太和太太们还在这里招呼着来拜寿的别家的太太了。

    林芷萱却根本就没有往三房去,领路的婆子是王佩珍安排的,领着她们直接去了四房。

    到的时候王夫人等人都不在这儿了,早已给老祖宗拜了寿,都去三房说话看戏去了。

    林芷萱让那婆子退下了,自己和楚楠先安排着雪安躺下。

    林芷萱看楚楠一副不想出门的样子却劝着道:“你还是带着芦烟去三房应个卯吧。现在还早,王爷定然不会现在来,要来也不过晌午过来吃个饭,咱们趁着吃饭的时候过去。或是吃了饭过去。”

    楚楠道:“我就怕一旦过去了就不好出来了。”

    林芷萱道:“你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法子,舅母难道会不差人来叫你过去?见机行事吧。”

    楚楠满脸的不情愿,终究还是带着芦烟过去了。

    林芷萱看着还被常远家的抱着的歆姐儿,道:“歆姐儿想出去看戏吗?”

    歆姐儿摇了摇头,对林芷萱道:“我跟着姑姑。”

    林芷萱笑着从常远家的手里接过了歆姐儿,才去看雪安,道:“你再多睡会儿吧。”

    雪安却看着林芷萱道:“那今日的事情……”

    林芷萱道:“还不知道楚楠出不出得来,若是出来了,就我带着她们两个过去,你好生歇着。也在这里替我好生看着歆姐儿。若是楚楠过不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情总归是太出格了,说是陪她们胡乱说说。若是做起来还是困难重重,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我的意思还是要拦着的。”

    雪安也是点头应着,对林芷萱微微一笑道:“有你在,我就安心再睡一会儿了。”

    林芷萱正看见丝竹端了药进来,林芷萱放下了歆姐儿。扶起了雪安道:“先喝了药再睡吧。”

    雪安应着起来,适才去老祖宗屋里走了一趟,雪安身子也有些撑不住。

    “你不去三房看看?”雪安问着林芷萱。

    林芷萱笑着道:“我最烦那些虚里八套的应酬和热闹,咱们姐妹能在这里偷闲,还去那里做什么?”

    林芷萱给雪安喂着药,雪安看着林芷萱却是笑着道:“芷萱,这次见你,我总觉着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倒是半点不像个活泼爱闹的闺阁小姐,更像个掌家的太太。”

    林芷萱呵呵的笑了两声,却并没有答话。

    林芷萱扶着雪安喝了药睡下,雪安却拉着林芷萱的手道:“若是去了,千万小心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总觉着要出事。”

    林芷萱听了雪安的话,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心里也是莫名的不得劲,却说不出是怎么一回事来,只笑着安慰雪安不用担心,先睡了。

    秋菊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去都行,林芷萱在外间陪着歆姐儿在翻花绳,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午膳的时候楚楠还是没有回来,王佩珍却派人来送了膳食。

    王家三房的熹寿园如今人满为患,林雅萱这几天结交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姐,可是众人却总是在旁敲侧击地问林雅萱她三姐姐林芷萱,还有楚楠、雪安几个的事情。

    一直想让林雅萱给他们几个介绍与林芷萱和雪安、楚楠几个认识,每当这些人提起林芷萱,问起今早林芷萱陪着大房老祖宗吃饭的事情,林雅萱心中就气恼。

    如今又被人缠着问林芷萱在哪里,怎得没有见到她们几个。

    林雅萱才发现果然今天林芷萱连来都没来,就让玉蕊去三房的偃息室找,却没有发现人影。

    林雅萱又想起昨夜的事情,也是对林芷萱一行人起了疑心,却看着只有楚楠和芦烟来了,便只让玉蕊好生注意着她们两个,若是去了哪里,赶紧跟她说。

    玉蕊却是到:“姑娘不用担心,已经让陈妈妈悄悄跟着三姑娘和安姑娘了,听说是去了四房,安姑娘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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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走险
    &bp;&bp;&bp;&bp;林雅萱在寿熹园吃饭,位置被安排在了王夫人的下手桌,与她交好的几个姑娘小姐几乎都与她在一桌上。

    林雅萱看着如今到了吃饭的时候,林芷萱和雪安也不曾出现过,只楚楠和芦烟在老祖宗和几家老太太的下手桌上。

    林雅萱心里却只想着正好,也是让林芷萱少了这样一次出头的机会。

    林雅萱几人正吃着饭,忽然听见大房老祖宗那一桌热闹了起来,林雅萱也朝着那边看着,见竟然是玉哥儿过来了。

    各家的太太们尤其是今天才都一次来的太太们都过来瞧玉哥儿。

    淮大太太也是赶紧过来问玉哥儿是怎么过来的。

    玉哥儿的乳娘回了:“玉哥儿已经在九华别院吃完饭了,只是外宴上的爷们儿都在喝酒,玉哥儿困了,秦二爷原本让我哄着玉哥儿回去睡,可玉哥儿见几位姑娘都不在大房了,就嚷着要过来找歆姐儿。”

    众人原本还要哄着玉哥儿再坐一会儿,可是玉哥儿兴致不高,只嚷着要找歆姐儿。

    淮大太太还想着玉哥儿昨日受伤的事,今儿又在九华别院跟着那些爷们闹到这个时辰,想来也是累了,也想让他去多少睡一会儿。

    楚楠见状急忙道:“娘,我吃好了,不如我陪着玉哥儿去找歆姐儿吧。”

    淮大太太点头应着道:“也好,去哄着你弟弟好生睡一会儿。”

    楚楠点头应着,芦烟也跟着去了。

    盘桓了一上午都没寻着个机会走,楚楠原本都要放弃了,却没想到玉哥儿来得这样恰合时宜。

    楚楠如今看着玉哥儿,头一次觉着自己这个让她头疼的弟弟是如此合人心意。

    便好生领着他下了面水阁,这阁楼也是王家的老古董,在这儿立着也有几百年了,虽然时常翻修,可是这屋子当时用的是金丝楠木建的,可当真是一寸木一寸金。甚至比金子还金贵,又是家里听戏最好的去处。

    面水阁建在荷花池上,戏台就在面水阁对面,是新搭的戏台子。戏文乐器的声音从水上传来,中间的湖里种着荷花,香气袭人,又好听、又好看、又好闻。

    是王家最雅致的,只是这面水阁不到大宴。轻易不开,如今金丝楠木的楼梯走起来都是“嘎吱嘎吱”地响,到处透着古拙老旧。

    好容易下了楼,楚楠也不让婆子领路,只让玉哥儿的乳娘抱着玉哥儿过去了。

    林芷萱原本陪着雪安用了饭,见楚楠还没有回来,也是想着这事儿八成不是不能成了,正要安排歆姐儿睡下,却见玉哥儿一溜烟地跑了进来。

    林芷萱看着活蹦乱跳的玉哥儿,想来昨日的伤也没有太重。这才放心,一抬头看见楚楠和芦烟满脸兴奋地回来了。

    林芷萱也不知道是忧是喜,只笑着叹了一口气,打发了屋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也不用都在这里拘着,我们姐妹几个乐得自在,你们也去偷着闲吃酒看戏去,我们这里留冬梅一个端茶倒水的就行了。我们不拘着你们,你们也别拘着我们。”

    这几日相处下来,跟着玉哥儿和楚楠、芦烟的丫鬟婆子们也看得出林芷萱是个极好相处的主子,行事又稳重妥帖。连大房的两位管事的太太都只听林芷萱的安排,他们自然也把无形中信任了林芷萱。

    只把她当成四个姑娘里面管事的,既然林芷萱给了恩典让她们歇歇,他们自然只有感激。急忙上前谢了林芷萱,这才各自散了。

    只有玉哥儿的乳母还是寸步不离,自从出了昨日的事,她们几个乳娘婆子离开了玉哥儿,让玉哥儿被人欺负了,淮大太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因着现在在娘家不好即刻就处置她们,这件事却都是给他们记下了。

    如今两个乳娘是一步都不敢再走错,只紧紧地跟着玉哥儿。

    林芷萱也不为难她们,毕竟一会儿自己和楚楠几个要走,玉哥儿和歆姐儿这儿也不能没人照看着,总不能让雪安看着玉哥儿。

    两个乳娘见林芷萱并没有赶她们的意思,也是对林芷萱心存感激。

    玉哥儿如今看见了歆姐儿,也不找旁人了,林芷萱只让两个乳娘好生看着玉哥儿和歆姐儿,又道:“若是她们两个玩够了要睡了,你们好生看着,这两个孩子想来是不会打架的,你们省心。”

    林芷萱又把孙妈妈、常远家的介绍给两个妈妈道:“各两个是跟着我们家歆姐儿的,若是她们两个一会儿睡着了,就让常远家的和孙婆子看着,你们两个也去歇歇。”

    玉哥儿的两个乳娘也是对林芷萱感恩戴德,行了礼谢了。

    林芷萱又和歆姐儿说了半晌的话,让她好生陪着玉哥儿玩,歆姐儿也是喜欢玉哥儿,便也点头应了,不总缠着林芷萱了。

    林芷萱这才和楚楠几个离了乳娘他们,说去看雪安。

    几个婆子和乳娘自然不敢拦着,只哄着玉哥儿和歆姐儿玩,任林芷萱三人去了。

    寿熹园,林雅萱身边的玉蕊去了好半天,连午膳都用完了,才匆匆回来,低声在林雅萱耳边道:“陈妈妈看着三姑娘和楚楠姑娘、芦烟姑娘三个人偷偷摸摸地往四房湖心亭外的榆关去了。”

    林雅萱诧异道:“她们去那做什么?”

    玉蕊道:“听说过了榆关,有个石林。”

    林雅萱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便抽空悄悄站了起来,只跟与自己说话的几个姑娘说去更衣,便抽身离开,毕竟她这样的小角色,也没人总盯着她。

    玉蕊悄悄跟上,林雅萱道:“咱们也去榆关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雪安安排了林芷萱三人走了以后,躺在床上却再睡不着了。

    冬梅在一旁陪着雪安,轻声劝着:“姑娘,您再睡会儿吧……”

    话还没说完竟然看见玉哥儿和歆姐儿跑了进来,雪安诧异的看着这一对小冤家,难不成是来找林芷萱的?

    玉哥儿却不管别人,只悄悄地爬到雪安的床上,在她耳边道:“歆姐儿说,看见他们家四姑姑的一个嬷嬷,悄悄跟着姐姐们出去了!”

    雪安听了玉哥儿的话,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坏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隐患
    &bp;&bp;&bp;&bp;思绪转了两圈,雪安当机立断,有了主意。

    先伸手牵过了歆姐儿,柔声问着:“歆姐儿,你愿意帮你姑姑一个忙吗?”

    歆姐儿瞪着茫然的大眼睛看着雪安,也不知想了什么,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雪安摸了摸歆姐儿的头,道:“乖,歆姐儿去帮你姑姑缠住你四姑姑好不好?就只让你四姑姑抱着你,哄着你去看戏,在三房玩,哪儿都不要去。”

    歆姐儿拧着小眉头,虽然万般不愿,可还是点了点头。

    “冬梅,”雪安问了冬梅一声,“你是叫冬梅是吗?”

    冬梅看着雪安肃然的脸色,也是有几分惶恐,却点了点头。

    雪安道:“你现在就领着歆姐儿和她的乳娘去三房熹寿园,去看看你们家四姑娘还在不在,如果在,就让歆姐儿千万缠住你们家四姑娘,若是不在了,赶紧回来告诉我。”

    冬梅心里有几分慌张,这几日只看着秋菊来来往往神神秘秘的就知道可能要出事,雪安如今吩咐了,她自然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着去了。

    雪安这才看着玉哥儿,道:“玉哥儿是最聪明的,玉哥儿能帮姐姐个忙吗?”

    玉哥儿小大人似的,最喜欢别人求他,如今见雪安略带慌张的模样,又有事求他,他自然高兴,也带着几分要去闯祸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大力点着头。

    雪安笑着拉着玉哥儿在床上坐了,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玉哥儿拧着小眉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冬梅和歆姐儿都回来了,雪安知道坏事了。

    只低头对玉哥儿说了一句:“玉哥儿快去吧。”

    玉哥儿大力点了下头,雪安才对玉哥儿的乳娘们道:“玉哥儿想回九华别院去,你们几个好生陪着。”

    两个乳娘急忙应着陪着玉哥儿去了。

    雪安坐在床上却再也躺不下了。

    六房的石林中,林芷萱几人倒是顺利,拿着地图轻易地找到了秋菊,秋菊手脚麻利地给换了衣裳。卸了钗环。

    芦烟兴奋得小脸都红红的。

    楚楠却并没有林芷萱想得那样兴奋,毕竟她还是懂礼知节的,想来此时心中还是矛盾吧。

    林芷萱却顾不得那许多,只让秋菊好生在这里等着。千万别走开。

    秋菊点头应着,把三人的衣裳钗环都收拾好了,又躲回了那个石窟里。

    林芷萱看着楚楠紧紧皱起的眉头,轻轻问了她一句:“还去吗?如果不去的话,我们现在回去还不晚。”

    楚楠眸中有几分落寞。继而渐渐坚定,波澜不惊:“我要去。”

    林芷萱无法,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林芷萱拿的地图还是芦烟描的那张,实在是太丑太难看了,楚楠拿出了魏秦岱画的那张地图。

    上面雪安都已经哄朱砂给标好了往哪儿走往哪儿走。

    三人一边走一遍看着这石林的景致,这里的石头奇形怪状,巧夺天工,像是湖底石,石窟、石洞、石墙、石梯、石阶,却也因为年久而长出了杂草。还有些寻常园林中见不到的小野花。

    芦烟一边给仔细找着路,一边兴奋的蹦蹦跳跳地左看右看。

    这里的路曲曲折折,错开两步两个人就互相见不到脸了。这些石头又密又高,在里头完全看不见外头的样子,所见不过眼前三寸地,头上三寸天。

    楚楠看着这些新奇的东西,心情也雀跃了起来,只有林芷萱仔细看着地图,一步也不敢走错。

    终于快走了一半的路的时候,只听芦烟忽然喊了一声:“你们看。那里有个亭子!”

    楚楠快步过去,从一块倾埤的石缝里抬头看着也有几分兴奋地道:“那里就是雪安说的阵眼玄机亭了吧,想来站在那亭子上就能俯瞰整个石林。”

    芦烟也笑着道:“这里曲径通幽,要不是因着咱们有急事。就这么随处走走看看这每一条路都通往哪里,也很不错。”

    林芷萱只觉得这里的路都太过狭隘曲折,视线又不敞亮,十分的压抑,只道:“等你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时候才最好玩呢。”

    芦烟不满地撅了撅嘴,前面是条小径。两块石壁隔得非常近,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芦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路,侧着身子先过去了,手虚推着面前的石壁。

    却不想这里的石头都年久风化,芦烟一推,那石壁一摇,“轰”地一声倒了!

    芦烟惊叫一声。

    林芷萱和楚楠只看着芦烟进去,石壁倒了,惊起漫天的尘埃,急忙上前去要看那石头有没有砸着芦烟,伤到了哪里,也吓得魂飞魄散。

    秋菊心惊胆战地在石窟里焦急地等着,也不知道她们这一路会遇见什么样的状况。

    却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秋菊心里一喜,刚要迎出去,却忽然觉着林芷萱三人不应该这么快回来,难道是不打算去了。

    秋菊正在纠结着,忽然听到那两人窃窃私语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王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你看准了她们从这儿进来了?”

    另一个道:“陈妈妈亲眼看见的,三个人一起进来了,偷偷摸摸的避着人,陈妈妈险些被发现。”

    秋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林雅萱和玉蕊的声音!

    秋菊不知道林芷萱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该怎么办?

    听林雅萱二人的意思,她们是从来没听说过林家这个石林的,她们就这样莽莽撞撞地闯进来,一定找不到出口。

    自己应该出去拦住她们吗?听声音离自己这里不远。

    况且她们已经看见林芷萱三人进来了,这件事情瞒不住了。

    自己手里有地图,想来能带她们出去。

    可是,可是如果带她们出去的话,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王夫人的,那该怎么办?

    要不就不管她们了,让她们死在这里……

    不是说了这里面死了很多人了吗?

    对。

    谁都不要对外说,说不定他们就死在里面了。

    也不行,如果他们主仆两个失踪的话,一定会有人来找的,至少她们只是两个人,林雅萱嘴里的陈婆子还在外面呢。

    陈婆子一定知道林雅萱失踪了,也知道林雅萱进石林来了。

    可是如果自己出去了救了她们,林芷萱几人进来的事情也瞒不住了,秋菊进进退退犹豫着,却终究只往石窟里又退了两步。紧接着,却只听见远处石林中“轰”的一声巨响,

    林雅萱和玉蕊也听见了,看着远处激起的烟尘,只道:“她们果然在那里,快走!”

    秋菊只来得及看着林雅萱主仆二人从石窟前一闪而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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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来往
    &bp;&bp;&bp;&bp;尘埃落定,林芷萱和楚楠才从倒了一地的石头中看见芦烟,好在芦烟是推的那石墙,只朝着外面倒了下去,芦烟吓坏了,可万幸没有受伤。

    林芷萱也是惊魂未定,道:“这样大的动静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人,赶紧走吧。千万小心些,这石林有年岁了,到处都不结实,万一哪儿倒了,哪儿塌了的,再砸着谁就是大事了。”

    芦烟被吓得面色煞白,再不敢东张西望,只紧紧地牵着林芷萱的衣袖往前走。

    楚楠也不东张西望了,后面的路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顺着雪安地图上标记的出了石林。

    看着眼前的竹园,林芷萱这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面的路楚楠都认识了。

    可楚楠看着眼前风中萧萧瑟瑟的竹林却停住了脚。

    风轻轻地吹着竹园中密密麻麻的竹子,窸窸窣窣。芦烟惊魂未定,只紧紧的抓着林芷萱,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兴奋。

    林芷萱也紧紧握着芦烟除了冷汗的手,轻声地安慰着她不要怕。却见楚楠好半天都没有挪步。

    林芷萱担忧地问了楚楠一句:“怎么了?”

    楚楠满目寥落,轻声道:“芷萱,你听,在这里就能听见他们觥筹交错的宴饮声了。还有锣鼓声,戏曲声,王爷他们就在前面。”

    林芷萱轻轻的握了握楚楠的手,应了一声:“是。”

    楚楠忽然转头看向林芷萱:“芷萱,我不想去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楚楠一眼,继而轻轻地叹了一声:“真的不去了吗?”

    楚楠眼眸中有几分茫然,有几分失落,声音淡淡地道:“去了又能怎样呢?见了又能怎样呢?”

    林芷萱脸上带了一丝苦涩的笑,轻轻地抱了抱楚楠。

    楚楠轻轻的抱着林芷萱,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芷萱……”

    林芷萱轻声叹了一句:“我们的楚楠长大了。”

    楚楠紧紧地抱着林芷萱,似是在找一份支撑,找一份勇气去面对痛苦,面对无奈地现实。

    林芷萱就那样任楚楠抱着。楚楠没有哭,只是想找个人靠一靠,窸窸窣窣的竹叶总会成倍地扩大那些寻不见,看不着。摸不到的风声,轻轻地梳理着那些深埋的心事。涩涩的,苦苦的,闷闷的,缓缓地随风而去了。

    等楚楠抬起头。只朝着林芷萱笑了一下,眸中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灿烂明媚:“咱们赶紧回去吧,太危险了,就咱们这几个的模样和妆容,去了九华别院别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林芷萱也是点头,再问芦烟,芦烟只是紧紧的拉着林芷萱,大力地点头:“我要回去,我害怕。”

    林芷萱道:“好,那咱们赶紧回去。”

    三人定了主意。楚楠也是和林芷萱相视一笑,只觉得心中都是一空,竟然比真的见到了还要坦然一些。

    楚楠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去想那个所谓的王爷了。

    等她回去,她会成婚,嫁为人妇,高官之家,日后再京中行走,四处赴宴,甚至进宫,定然会有机会见到那个所谓的敬亲王。

    可是。到那个时候,那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人,就已经不再是小小的楚楠心中的梦寐以求的英雄了,而是她丈夫的同僚、上司或者主子。仅此而已了。

    楚楠深深吸了一口气,领着林芷萱和芦烟两个进了石林。

    玉哥儿已经听着雪安的话由乳娘抱着去了九华别院。

    一到了九华别院玉哥儿就让乳娘放下了他,雪安姐姐让他去找魏秦岱——雪安的二哥哥,玉哥儿的二表哥,因为魏明煦晌午来的时候就是魏秦岱陪着的,和玉哥儿中午是在一张桌子上吃的饭。

    雪安让玉哥儿找到了魏秦岱之后。就顺着他们周围找,自然能找到楚楠和芷萱、芦烟,她们三个穿着小厮的衣裳。

    雪安嘱咐了玉哥儿,见到之后不许叫姐姐,只跟他们说一句“四姑娘来了”。

    玉哥儿记得很牢,他想看看姐姐们穿小厮的衣裳是什么样的。

    他也懵懵懂懂地知道楚楠姐姐一定是在做一件错的事,要是被自己抓住了,可以跟母亲告状,这样姐姐就会哄着自己,再也不敢训斥自己了。

    玉哥儿常回金陵来,九华别院的路更是熟,自己跑着就往晌午吃饭的九华台去了。

    却不去了只看见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已经开始收拾了,哪里还有魏明煦和魏秦岱的影子。

    玉哥儿愣住了,只抓了晌午与他同席的金领知府赵家的大爷问:“秦表哥呢?”

    晌午玉哥儿在这院里也是风云人物,谁人不认识他是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的独子,十分金贵宝贝着呢。

    赵大爷见了玉哥儿问他,也知道问的是魏秦岱,只笑着哄着玉哥儿道:“玉哥儿回来了?不是去了熹寿园午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秦表哥陪着敬王爷一行人去观摩你们家的石林了。”

    玉哥儿不知道石林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要找到秦表哥,才能找到楚楠姐姐和芷萱姐姐。

    “石林在哪儿?”玉哥儿问着。

    那人笑着给玉哥儿指着答道:“你瞧那个门,我听你秦表哥说,出了这个东门过了白华斋就到了。”

    石林四通八达,单单是与这九华别院就有三条路通着,林芷萱王楚楠三人走得是最僻静的一条,而白华斋这一条是最宽阔敞亮的路。

    玉哥儿听了,也不再停留,一路小跑着就去了。

    毕竟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跑得不慢,这里如今人又多,正是家里的小厮们换席,撤菜摆茶果的时候,到处都是人,还有喝醉的公子哥儿。

    玉哥儿小小的身子伶俐,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两个乳娘在后面怎么都挤不上前去,只十分的担忧,但凡玉哥儿再出半点差错,他们两个就要大难临头了。

    只是如今这个场合,到处都是外客,他们也不敢大声呼喊,只自己挤着往前走,等出了九华别院到了白华斋,哪里还能看见玉哥儿的身影。

    林芷萱三人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正拿着地图按部就班地走着,想来再不用一刻钟就能出去了。

    “姑娘你看!”

    林芷萱三人和林雅萱都是被玉蕊一声惊叫吓了一跳,两两抬头看见了对方。

    ***

    看着成绩一天天越来越不好,编辑给了好推荐可收藏订阅都在掉,我真的在反思这篇文了,越看就越觉得不好,觉得一无是处,都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了。我平常很少会去发一些负面情绪的东西的,偶尔哪怕写了,怕影响大家心情,最后发的时候还是都会删了改成感谢和卖萌……虽然不太会卖萌,即便是等级最低的普通会员一天也才两毛钱,一个月六块钱,还盗版猖獗,在中国文化产权都是屁,根本不会有人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我也是个在一线城市为了每个月3000块钱的房租而苦苦挣扎的人,虽然说写文是因为自己的爱好,可有的时候现实真的是让人很绝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时候就仿佛根本就不配拥有爱好这种东西,我也很希望我可以生活闲适富足,每天坐在电脑面前,喝着咖啡,单纯地为着自己喜欢的文字与读者进行灵魂的沟通,不设置vp章节,全部都免费,大家开心就好,可是有的时候现实并不是这样,每天下了班在电脑面前呆好几个小时码字,上传章节的时候看着后台五六十的订阅,一天赚三四块钱而放弃和朋友出去玩、休息的机会,忙得要死的时候也会去考虑自己在文上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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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容
    &bp;&bp;&bp;&bp;林芷萱三人看见林雅萱都是惊呆在了原地,而林雅萱主仆两个适才正因为进来之后找不到路而懊恼,如今看见了林芷萱三人果然进来了,林雅萱脸上却都是得逞的笑。

    林雅萱忽而面色一寒,转身就跑,要去告诉大太太奶奶们,把这件事情闹大。

    林芷萱三人还没想出对策该怎么敷衍她,便看见林雅萱跑了,也是慌了。

    “你别走!站住!”楚楠惊叫了一声,急忙追了过去

    芦烟和林芷萱都赶紧跟着,左折右拐,全然乱了。

    林芷萱喊着:“楚楠,你别乱跑,会迷路的!”

    楚楠也是急了,哪里管得了那些,她手里有地图,才有恃无恐,倒是责怪林芷萱:“你妹妹疯了吗?她跑什么?”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生站下来谈谈条件的吗?

    楚楠和芦烟从来是不安分的,就喜欢四处乱跑,脚步很快,两人只盯着眼前的林雅萱看,不一会儿就把林芷萱落在了身后,林芷萱向来是个娇弱的闺阁小姐,哪里这样跑过。便是有心,身子也不许。

    忽然脚下一滑就摔倒了,林芷萱闷哼了一声,扶着墙站起来,只觉得脚踝不太舒服,虽然并不是疼得没法走路。

    可等林芷萱一抬头,哪里还有楚楠芦烟两个人的踪迹。

    林芷萱心中一紧,急忙唤了一声:“楚楠?芦烟?”

    哪里还有回应?

    林芷萱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惹来人。

    林芷萱心中焦急,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不过楚楠和芦烟手里都有地图,楚楠又会看地图,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林芷萱这才伸手去摸自己怀里的地图,好在当时每人身上都拿了一份。

    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适才看见林雅萱,林芷萱也是知道是事情败露了,不过林雅萱既然自己进来,就说明她并没有证据。如果自己能早于她们出去,想来还是可以再想办法的。

    林芷萱拿出了芦烟画的那份地图却一下子傻住了,她看着四周的石墙,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

    天哪!

    林芷萱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芷萱四下转了一圈。却看见了不远处的玄机亭。

    那是石林的阵眼,只要站在玄机亭上就能看清整个石林,林芷萱想着不如就先往玄机亭走,到了玄机亭,自己就能知道自己具体是在这个地图上的哪个地方了。然后就有法子出去了。

    想着林芷萱脚下一点也不敢停,只摸索着往玄机亭的方向去了。

    如今没有地图照着,林芷萱才算见识到了王家这石林的厉害,她明明是朝着玄机亭的方向走,可走着走着眼前就没了路,只能退回去换一条路走,最后竟然一直在绕着玄机亭转圈,却感觉怎么也靠近不了。

    林芷萱有几分焦急了,脚踝也越来越疼,林芷萱觉得鞋子有点紧。想来是已经肿了。

    绕了半天,林芷萱终于走不动了,站在原地想休息一会儿再想想办法,也打算看看自己脚上的伤,一低头却发现好几只老鼠从地上跑过,林芷萱吓得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不!

    是老鼠为什么会大白天的也敢出来?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慌张,嗓子有些干,只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玄机亭,却忽然发现空空荡荡的玄机亭上竟然渐渐走上去了一行人。

    林芷萱吓了一跳。

    慌忙躲了起来,忽然想起雪安说的话。王家的石林历经百年,但凡喜欢兵法针法的武将王侯都慕名而来。

    难道……

    林芷萱有几分担心,他们站在上面能不能看见自己啊?自己离得这么近。

    还有能不能看见楚楠和芦烟?

    “敬王叔,这里就是石林的阵眼玄机亭。只要站上了玄机亭,就能看见石林全貌,只是不知门路,这玄机亭是很难靠近的。”

    林芷萱远远地听着一个人这样说着,心中一紧,从石缝里朝玄机亭望着。说话的这个人正是自己的二表哥魏秦岱,上次自己送雪安离开杭州来金陵的时候,自己见过。

    那么,林芷萱看着站在那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个华服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团龙密纹,极尽尊贵奢华,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束着一条白祥云纹的素锦腰带,上面左右各挂了两块十分精致细腻的玉佩和香囊。

    他身材颀长,并不似京中人传言中的那样瘦弱,也不像楚楠说的那样强壮健硕,只十分匀称。面庞并不十分的白,却有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颜色。

    他眉头微微蹙着,俯瞰全局,正立在那里仔细地研究着破阵之法,远远看着有几分不苟言笑的冷峻,脊背笔直,一看就是从军营中走出来的,经历过血和汗磨砺的将军,与谢文栋那样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却徒有其名的公子哥儿,只一眼就能看出天差地别。

    他站在高亭之上,立于那样一群身形各异人之中,林芷萱才终于知道什么叫鹤立鸡群,什么叫王族贵气,什么叫与众不同。

    他,应该就是楚楠心心念念的那位敬亲王魏明煦吧。

    一定是的。

    林芷萱那样远远地看着高亭中的那个人,魏秦岱已经领着众人下了玄机亭,笑着道:“王叔想试试吗?”

    林芷萱没有听见魏明煦怎样回答,只是听着那边热热闹闹杂乱的恭维声。

    林芷萱忽然心中一紧,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躲。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躲。

    林芷萱听着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只隔着一面墙。

    林芷萱实在在原地站不住了。

    只小心摸索着往傍边走,却因为适才在原地站了半晌,忽然再走起路来,只觉得脚更疼了。

    林芷萱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踝一眼。

    却又看见了更多的老鼠像疯了一样的乱窜,林芷萱吓得退了一步,鼻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怪味。

    忽然听到前面高高的石阶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姐姐!”

    林芷萱一愣抬头,却看见玉哥儿正站在那里,满眼都是兴奋地看着自己。

    林芷萱一惊,玉哥儿是怎么进来的?

    便也急忙快步上了那一尺高的石阶,半蹲下上下打量着玉哥儿:“玉哥儿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还没来得及答,便听见玉哥儿身后也响起了一声惊诧:“玉哥儿?!”

    林芷萱一抬头,看见魏秦岱和魏明煦一行十多人正走到这里,站了一台阶。

    林芷萱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脚下猛地一晃,便开始地动山摇,眼前两旁的石壁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自己和玉哥儿站的地方,左面是一整面的石墙,右边却是两块石头累成的石壁,不过摇晃两下,右侧上面的那块巨大的岩石轰然朝着玉哥儿侧压了下来!(未完待续。)

    P:  感谢縭茜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地动
    &bp;&bp;&bp;&bp;林芷萱只感觉脚下猛地一晃,便开始地动山摇,眼前两旁的石壁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自己和玉哥儿站的地方,左面是一整面的石墙,右边却是两块石头累成的石壁,不过摇晃两下,右侧上面的那块巨大的岩石轰地朝着玉哥儿侧压了下来!

    林芷萱想都没想就一把拉过了玉哥儿,紧紧地抱住了他,将他藏在了自己身下。`

    魏秦岱看着那块巨石压下来,只来得及惊叫了一声:“玉哥儿!”

    却因为站在一行人后面,离得太远,实在来不及反应。

    站在最前面的魏明煦眼眸微眯,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眼看来不及,那块从右面侧压下来的石头却因为这通道太窄,竟然往左边的石壁上卡了一下,顿住了片刻,正给了魏明煦足够的时间。

    林芷萱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闭上眼睛好半晌才发现那该有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微微挣开眼,看见了自己眼前微微摇曳的月白色的袍角。

    林芷萱震惊抬头,看着正费力顶住那块巨石的魏明煦,愣在了原地。

    魏明煦低头看着傻在那里的那个小厮,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低喝了一声:“快走!”

    林芷萱被他一喝惊醒,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起了玉哥儿,跑了出去。

    魏明煦见林芷萱抱着玉哥儿出去,就一把朝侧面掀翻了那块石头。却正堵住了他和魏秦岱之间的路。

    地震还在继续,石林里的石头铺天盖地地倒了下来。`

    后面已经没了退路,魏明煦只能也朝着林芷萱跑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林芷萱抱着玉哥儿却是已经慌了。便是没有地震她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更何况现在。

    玉哥儿吓得紧紧地搂着林芷萱嚎啕大哭。

    林芷萱看着四周轰隆隆倾埤的石墙,她也好想陪着玉哥儿一起哭。

    “快走!”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低喝,与适才一样,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的惊慌,重重地击在林芷萱摇晃不定的心上。仿佛一颗定心丸,让她也跟着他稳了下来。

    林芷萱看见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张陌生的肃然的面孔,眼前所见之处都是地动山摇、恐慌尖叫。只有他的眼神坚定深邃地与她相凝,那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之气度,不过刹那,林芷萱便又站了起来。跟着他大步向前。

    魏明煦凭着适才在玄机亭上的记忆大步走着。眼角却瞥见那个抱着玉哥儿的小厮虽然亦步亦趋地想赶上他,可是她走得真的是太慢了。抱着玉哥儿也显得很是吃力。

    魏明煦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娇弱没用的小厮?

    魏明煦的脚步顿了一下,等到了林芷萱,伸手就从林芷萱的怀里捞出了玉哥儿。

    宽厚的手掌从林芷萱胸前划过,隔着薄薄的夏衫,魏明煦感到手背一阵莫名的柔软。

    魏明煦身子一僵,诧异地瞪了林芷萱一眼。

    女人?!

    定睛一看。魏明煦才确认眼前的定然是一个女人,虽然穿着小厮的衣裳。`可是却遮不住她玲珑的身段,秀美的容颜,脸上还施着粉黛,只是妆容很淡雅,眉目如画,十分娇俏可人,尤其是因为自己方才无心的触碰,这小丫头此刻竟然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像只熟透了的虾。

    可现在不是理论这些的时候。

    地震还在继续,石头还在倒塌、滚动,到处是烟尘、泥土、老鼠,林芷萱终于记了起来。

    今年,发生了中原有史以来面积最大,强度最大的一场地震!

    正是以林芷萱的父亲所辖的山东济州最烈,河北、山东、浙江、江苏、河南五省为源,山西、陕西、江西、福建、湖广诸省同时并震。

    天下皆震,史所未有!

    林芷萱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只是前世这场地震,父亲林鹏海侥幸没有受伤,王夫人也在杭州无恙,京城虽然也有地动,却只是屋里的茶杯晃了两下,并不强烈,林芷萱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与自己无关的大事。

    地震停了。

    魏明煦和林芷萱却都没有停。

    地震之后必有余震,石林实在是太危险了。

    魏明煦抱着玉哥儿身轻如燕,轻易跃上一块三尺高的石台,那是面已经倒下的石墙。

    林芷萱看着眼前的石墙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怎么也爬不上去,此刻脚上的疼痛越发的明显。

    魏明煦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小人儿。

    她难道是个丫鬟吗?

    可是一个小小丫鬟,怎有这样的胆子,敢女扮男装!

    或者她是个小姐吗?

    可是一个小小的姑娘,怎有这样的胆子,敢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

    “姐姐!姐姐!姐姐!”

    在魏明煦怀里的玉哥儿见地震停了,才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是个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只看着林芷萱叫姐姐。

    姐姐?

    魏明煦看着又挣扎一次却还是没能爬上来的林芷萱,原来是个小姐。想来也是王家哪户尊贵人家的小姐吧。

    林芷萱看着眼前忽然伸出的一只手,莫名地愣住了。

    那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虎口和掌心都有厚厚的茧子,那是一双拿惯了刀枪的手,与谢文栋那双白白净净的手不同。

    这双手刚劲有力,可以掌控生死,颠覆风云。

    林芷萱下意识地把手递了进去,被他牢牢握住。

    脚底下的地面再次开始剧烈地晃动。

    魏明煦没有再犹豫,一把把林芷萱提了上来,却因为用力过猛,林芷萱重重地撞在了魏明煦身上。

    好硬!好疼!

    林芷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魏明煦拉着她的手再没有放开,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

    地晃得林芷萱几乎站不稳,身侧一块石壁忽然朝着自己倒了下来,林芷萱惊叫一声,另一只没被他牵住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魏明煦的衣衫,魏明煦顺势揽住了她,擦着倒下的石壁将她抱了出来。

    林芷萱惊魂未定,适才吓得眸子里已经含了泪水,魏明煦看着自己怀里左边一个大的,右边一个小的,也皱起了眉头。脚步却还是没有停。

    林芷萱被魏明煦拉着走,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却在打鼓,难道他是在怪自己适才唐突失礼了。可是:“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魏明煦的脚步一顿。

    什么?

    他偏头瞥了林芷萱一眼,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丫头在想什么?

    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辩白,适才她危急之时抱住自己并不是表明她是一个罔顾礼法的女子,只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谓乎“权也”。

    他刚才只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轻得像一片羽毛似的,自己只是轻轻一提,就将她提了起来,还撞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娇小柔弱的一个女子,方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在千钧巨石灭顶而至的那一刻,紧紧地护住了这个孩子。

    p:  注:这场地震发生在1668年7月25日(清康熙七年六月甲申)山东郯城县六月十七日。“督抚入告者,北直、山东、浙江、江苏、河南五省而已。闻之入都者,山西、陕西、江西、福建、湖广诸省同时并震。大都天下皆然,远者或未及知,史册所未有。”(宣统二年《客舍偶闻》页四)

    城楼垛口,官舍民房并村落寺观,一时俱倒塌如平地。打死男妇子女八千七百有奇。查上册人丁打死一千五百有奇。其时地裂泉涌,上喷二三丈高,遍地水流,沟浍皆盈,移时即消化为乌有。合邑震塌房屋约数十万间,其时死尸遍于四野,不能殓葬者甚多,凡值村落之处,腥臭之气达于四远,难以俱载。(康熙《郯城县志》卷9)

    本文略有杜撰。请勿考究。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覆巢
    &bp;&bp;&bp;&bp;魏明煦想着,只觉着拉着林芷萱的手走十分的不方便,转弯的时候或是躲避倾埤的石墙的时候生怕林芷萱跟不上,再把她的小胳膊扯断了,魏明煦换了个地方,一把抓住了林芷萱的手臂,几乎是抬着她走的。`

    林芷萱微微拧了拧眉头,想去推,却觉得果然这样自己脚上的负担轻了许多,也终于能跟得上他的步子了。

    这第一波余震还很强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林芷萱没有再扭捏,只是看了身旁的这个人一眼。

    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形势所迫,他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

    魏明煦只觉得这样一手抱着玉哥儿,一手举着林芷萱十分的顺手,也不再顾及其他,只认真看着眼前的石林,凭着记忆里的模样,快步走着,一边躲闪着倾埤的石壁。

    不用多久,终于走出石林,林芷萱只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子,可一条流出府的沟渠,林芷萱没有来过,却猜想这里应该就是雪安地图上五房的碧芳闸了。

    林芷萱从小到大没跑得这么急过,适才也是危机之中拼死一搏,如今已经筋疲力尽,全靠魏明煦的一只手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却也已经累弯了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魏明煦低头上下打量了林芷萱一眼,似是没受什么伤,这才缓缓地松开了她,让她坐在了地上歇歇。

    只是魏明煦的眉头还是皱着,也是不解。 `不过走了两步,她是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的?

    “轰”!

    房屋倾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撕心裂肺的尖叫,呻吟。哭喊声此起彼伏。

    魏明煦转身,林芷萱抬头,他们面前是高高的围墙,看不清后面王家此刻的情形,只是看着这石林的模样,便也知道,覆巢之下。难有完卵了。

    玉哥儿已经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娘!娘!娘……”

    并且开始挣扎着想从魏明煦怀里下来。

    魏明煦没有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哄一个孩子。

    只是他若不想放玉哥儿。凭玉哥儿那点微弱的力气自然挣脱不开他,魏明煦却把眸光转向了坐在地上的林芷萱。

    林芷萱懂了他的意思,哄孩子这样的事自然要她来,林芷萱挣扎着站了起来。要从魏明煦怀里接过玉哥儿来哄他。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从地上挣扎起来吃力的模样。两次还险些摔倒,魏明煦瞥了林芷萱的右脚脚踝两眼,十分怀疑这个小丫头还能有抱动这个六岁的小肉墩的力气,魏明煦想起适才在石林中自己那轻轻的一提,仿佛这个小丫头还有没有玉哥儿重。

    可是在自己从她怀里抱走玉哥儿之前,她竟然就这样抱着这个六岁的孩子已经跑了半天。

    魏明煦想了想,并没有把玉哥儿交给如今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林芷萱,只是沉声问她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芷萱看着那个正抱着一个拳打脚踢的孩子却还面不改色地这样正经问自己问题的男人。`只觉得有点可笑。

    却也只肃然答道:“我对王家也并不熟悉,只是看这里想来是五房的碧芳闸。”

    说着林芷萱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了那张芦烟描的地图给魏明煦看。

    竟然还有地图?

    魏明煦又瞥了林芷萱一眼,这个小丫头穿成这样竟然还带着地图,她原本是打算出来干什么的?

    魏明煦接过了地图看了一眼,又是皱起了眉头。

    好好的地图竟然也能画成这样。

    林芷萱也觉着拿不出手,明明自己画得很好,可当时答应过芦烟,自己偏偏拿了芦烟画得最像鬼画符的一副。

    好在魏明煦军旅出身,这地图虽然拙劣,可他也大致能明白画的是什么,这地图上大部分是石林,可周边也都画出了王家住宅的布局,虽然很简略,但如何离开这里,魏明煦已经心里有数。

    碧芳闸僻静平整,没有什么建筑或者高的假山石壁,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魏明煦还是把怀里的玉哥儿交给了林芷萱,沉声道:“留在这里,哪都不要去。”

    林芷萱接过了玉哥儿,心里却是一急这怎么能行,林芷萱此时心里也十分担忧王夫人、芦烟、楚楠还有雪安,她们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今让她怎么一个人安心地留在这里。

    便是她想留,玉哥儿也不会许的。

    魏明煦看得出林芷萱的犹豫,又多叮嘱了一句:“地震之后,必有余震。”

    余震吗?

    那真的还挺吓人的。

    可是:“余震会有多久?”

    见问,魏明煦睨了她一眼,照实答道:“少则两三天,多则两三月。”

    “什么?!”

    难不成他要她在这里等两三天?两三月?

    林芷萱看他的样子,他是要离开了,把自己和玉哥儿丢在这里。

    可是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地震,必然要有人出来统筹全区,他身为一个亲王,想来应该是如今金陵最位高权重之人了,调兵遣将之事林芷萱并不知道他有没有权限,只是此时此刻,他责无旁贷。必须赶紧去城郊调兵,进来掌控大局了。

    尤其是这个如今聚集了几乎大半个江南达官显贵的金陵王家。

    看着小丫头脸上骤然闪过的焦急惊慌。

    魏明煦要离开的步子微微一顿:“别怕,我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他的声音不像方才一路上的那样低沉稳重,而多了一丝耐心的劝慰。

    林芷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诧异地仰头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好多的男人,他俊朗的眉目也在看着自己,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吸进人去。

    林芷萱有些慌乱地别开了眼,抱着玉哥儿低头不再说话,果然男女授受不亲,女子不该见外男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别怕?

    自己哪里有怕了吗?

    虽然,小腿还在抖着,可是那仅仅是因为累的吧。

    魏明煦见这小丫头慌乱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便只当她答应了。如今他已经没有功夫再与她废话了,只希望自己费力救出来的这个娇弱的小姑娘和这个王家金贵的独苗能听话一点,好好在这里等他回来。

    魏明煦不再耽搁,只又看了那个抱着幼弟沉默在原地的小姑娘一眼,便快步离开了碧芳闸。

    等感觉到身前的压迫离去,林芷萱才抬起头看着魏明煦大步离去的背影。

    其实他说的不错,此时自己最应该的就是乖乖呆在这样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带人来相救。

    可是想想那个年久失修的面水阁,娘在那里,老太太在那里,老祖宗在那里,淮大太太在那里,王佩珍、王淑珍她们都在那里。

    还有雪安,万一房子一下子塌了呢?

    楚楠和芦烟到底有没有从石林中逃出来?

    歆姐儿呢?

    林芷萱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玉哥儿,玉哥儿别哭了,玉哥儿认识路吗?姐姐带你去找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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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混乱
    &bp;&bp;&bp;&bp;王家已经乱成一团。&bp;&bp;`

    林芷萱抱着玉哥儿一路从五房往三房走,只看见屹立了百年的房屋倾的倾、倒的倒,呻吟声,哭喊声,丫鬟小厮到处乱窜,地上到处都是血。

    有断了腿的,破了头的,挣扎着从屋里爬了出来,可在院子里却没有人管,甚至被人来人往地丫鬟小厮活活踩死的都有。

    林芷萱竟然还看见几个丫鬟手里抱着偷来的金银首饰匣子,还有有抱着包袱的,里头露出个镶金的西洋钟,啪嗒掉在了地上,那丫鬟却也来不及回去捡,只一个劲地跑了。

    如今到了这种形势下,连院墙都倒了,看见别人拿着金银往外跑,其他的也一个个的学着她,开始往主子屋里去翻值钱的首饰,反而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主子却视而不见。

    渐渐的,还有人为了那些金银互相厮打了起来,这个拿起花瓶打破了那个的头,抢出她怀里的首饰匣子便跑。

    这样的恶行就像瘟疫,一传十,十传百。瞧着别人都这样干,危急之下谁人肯落后,肯吃亏?越来越多的丫鬟婆子小厮开始往还没倒下的这些新建的屋子里跑,去翻抢着值钱的金银财宝。

    林芷萱只紧紧地抱着玉哥儿,看着一群丫鬟疯了似的冲进了五房的正房弘辉堂。`

    林芷萱知道王家彻底乱了。

    脚底忽然又一阵震颤,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弘辉堂刹那间轰然倒塌。

    适才蜂拥而入的一众丫鬟婆子们,连呻吟也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压在了废墟里。

    林芷萱站在院子中央。紧紧地抱着玉哥儿,捂住玉哥儿的眼睛,什么都不让他看。

    “别怕。别怕玉哥儿,一会儿我们就找到娘了。别怕!”

    林芷萱安慰着玉哥儿,心里却是真的怕了,当初在京城,不过是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轻轻的晃动了两下,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她全然不知道这场地震竟然是这样的惨烈,这样的可怕。

    摧枯拉朽。几乎可以毁灭一切。

    “别怕,我最多半个时辰会回来。”

    轰隆隆的倾埤倒塌声中,林芷萱忽然想起了那个男人沉稳的声音。

    别怕。他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别怕。

    “玉哥儿,我们走,我带你去找娘。”林芷萱轻声安慰着玉哥儿。

    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脚上的伤痛。

    玉哥儿比林芷萱想得要坚强得多。`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幕,玉哥儿竟然不哭了,只是紧紧地抱着林芷萱,给林芷萱指着路。

    只碎碎念着:“姐姐,我要去找娘,我要去找娘……”

    “是,姐姐带玉哥儿去找娘。”

    玉哥儿指的路没到三房,却先到了四房。

    林芷萱看着倾埤的密密的房屋一间间推骨牌似的倒了下来。

    忽然想到了雪安和歆姐儿。

    便先朝着自己的住处去了。

    “姑娘!姑娘!”

    林芷萱隐隐地从慌乱的人群中听到了秋菊的声音。

    林芷萱猛地停住了脚。回身看着,果然看见秋菊抱着三个包袱朝自己跑了过来。也是灰头土脸,好在没有受伤。

    秋菊惊魂未定地看着果然是林芷萱,也是喜极而泣,抱着三个还装着林芷萱、楚楠、芦烟的衣裳首饰的包袱给林芷萱看,一边哭着道:“姑娘……我看见四姑娘进了石林……姑娘……”

    林芷萱轻轻安慰了她道:“我知道,我看见了,别哭了秋菊,你是怎么出来的?可看见楚楠和芦烟?”

    秋菊道:“我离外头近,只看见石林都倒了,我就赶紧跑了出来。姑娘……衣裳都在这里,还都在这里。”

    林芷萱看了一眼秋菊手里的包袱,想了片刻,沉声道:“我先把衣裳换下来。”

    便也顾不上其他人,只将小厮的外衣一脱,披上了自己的衣裳,又将小厮的衣裳由秋菊收好了,脱了帽子,头上的高髻还没有散,林芷萱胡乱取了两根簪子别住了。不过片刻便换好了衣裳。

    只对秋菊道:“把这身衣裳好好拿着,我们先去找雪安。”

    秋菊应着赶紧与林芷萱抱着玉哥儿一起去了原本自己的住处,林芷萱心里满怀着希望自己的房子能别塌,雪安和歆姐儿能没事。

    林芷萱和秋菊到了那里却只看见满地的废墟,顾妈妈、孙婆子、冬梅、乐菱、瑶琴都哭喊着正趴在废墟上用手挖着木栋石墙。

    林芷萱心里咯噔一下,上前去拉起冬梅:“安姐姐呢?歆姐儿呢?”

    冬梅看见林芷萱哭得泣不成声:“姑娘……姑娘……安姑娘还有歆姐儿、常远家的、丝竹都被压在里面了……姑娘,怎么办,姑娘……”

    林芷萱脚下踉跄了两步,看着眼前一片废墟,顾妈妈几个还在费力地挖着,可是凭他们几个女人能成什么事?

    “顾妈妈……”

    林芷萱轻声唤了顾妈妈一声,可顾妈妈只一心想着救歆姐儿,这一片杂乱,竟然没听见。

    “顾妈妈!”林芷萱喊了她一声。

    顾妈妈和乐菱几个才终于看见林芷萱回来了,都是急忙停了手赶了上来,一个个哭得脸上脏兮兮的问着:“姑娘,我们家姑娘呢?我们家姑娘哪里去了,是和您一起出去了,还是也被埋在里头了?”

    林芷萱道:“别哭,帮我看着玉哥儿。”

    林芷萱对顾妈妈沉声道:“千万看好了玉哥儿,不许他再乱跑一步。听着点里面的动静,若是有歆姐儿和安姐姐的动静,你们几个领着你们的婆子丫鬟小心些去救人。”

    “是。”几个大丫鬟都是哭着应着。

    林芷萱这才对秋菊道:“你把东西都给冬梅,冬梅好生收着,秋菊跟我来。”

    “是。”秋菊应着,和林芷萱转身抬步离了四房,往三房去了。

    三房的寿熹园是老祖宗寿宴的地方,里面各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姑娘哥儿姐儿原本熙熙攘攘地挤了一园子。

    如今到了寿熹园才知道什么叫真的混乱。

    用金丝楠木建的面水阁三层阁楼已经拔地而起,侧翻在了前面的荷花池中,里面密密地挤了三层人,生死不知。

    外面湖上,亭子里,戏台上,到处都是死人,但凡摔倒的就再也爬不起来,都被来往的惶恐的人群踩死。

    林芷萱费力地找寻着王夫人、淮大太太和王佩珍。忽然看见三房临时预备的偃息室千鸟厅的院墙已经塌了,院子里似是围了一大群人。

    林芷萱急忙带着秋菊赶了过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稳住
    &bp;&bp;&bp;&bp;林芷萱急忙带着秋菊赶了过去,却见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的是老祖宗,王佩珍在一旁陪着,王家大房的大老太太也在,一众丫鬟婆子围着,焦急地唤着老祖宗。 `

    看样子老祖宗怕是在地震之前被抢出来的,可能只是心悸受惊,所以昏了过去。

    大老太太正在给老祖宗掐着人中,老祖宗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佩珍焦急地在哭。

    也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姑娘奶奶太太们,都围着面水阁在哭。也有人跳下去,也有人爬上来,只是这里毕竟是内院,没有得力的小厮来救,只有几个熟悉水性的婆子,却也不得章法,有的根本不愿意下水。

    林芷萱眉头挤开人群上前去拉起了正在那里没头苍蝇似的焦急唤着老祖宗王佩珍:“姨妈,现在不是都围着老祖宗的时候,三房的人太多了,便是人救上来也没有地方放,天这么热,老祖宗被一群人围着连气都喘不匀。现在还是先把人疏散开吧。”

    王佩珍看着林芷萱,却只急忙问:“雪安呢?雪安怎么样了?”

    林芷萱沉声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谁都不知道这里是怎么个情形。姨妈,您不要慌,这个时候要是您都慌了,王家就没有主心骨了!您听我说,现在先赶紧安排下去,让家里的婆子和小厮都不能慌张,这各房有各房的客,不能都挤在三房,各房的客人赶紧让各房掌事的太太奶奶领回去。`在自己房里安顿。

    还有大夫,我记得家里有供养的大夫,却还不够。现在最缺的就是医药和大夫,赶紧让我的哥哥们或是家里的管把金陵城的大夫和药先抢到王家来!

    让家里懂水性的婆子小厮赶紧去面水阁救人,能救出一个来是一个,还有外院的总管,跟着进来安排,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啊!”

    王佩珍被林芷萱一通当头棒喝说的整个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可是……可是芷萱……”

    林芷萱看着王佩珍吓坏了的模样,她如今哪里想得到对策,林芷萱着急道:“我记得刚来王家的时候王家给来的客人都登记造册。这册子在哪儿,还能不能找到?

    让各房就按着那个册子上的人,找到的一一记下,找不到的赶紧去找。

    舅母。今天这里的坐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若是王家一个处理不好,死伤过多,王家就是得罪了整个江南!”

    王佩珍听了更是慌张。

    林芷萱见王佩珍不堪重用,急忙问道:“大舅母呢?”

    王佩珍眸中含了泪:“我是晌午看着老祖宗和大老太太累了,陪着出来小憩的,你舅母……还都在面水阁里。`”

    林芷萱看着已经一半没在水里的面水阁:“姨妈,您不要怕,敬王爷已经去京郊调兵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帮着救人,现在这里只有您了。您是大房的掌事太太,您要拿出两份气势来,压住家里的下人们,稳住这个局面啊。不能再坏了!”

    王佩珍看着眼前一脸镇定的林芷萱,她黑亮的眸子满是坚定,也是强自稳了稳心神:“好,我试试。”

    林芷萱陪在王佩珍身旁,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先去了老祖宗的软榻边,王佩珍对老祖宗的几个围在一旁的贴身婆子和丫鬟道:“你们几个抬着老祖宗回大房去。”

    几个丫鬟婆子都诧异的看着王佩珍,王佩珍面色却已经冷肃了下来,厉声道:“赶紧去!”

    “是!”难得跟着老祖宗的几个婆子都是老祖宗一手调教大的,也是十分的忠心。

    林芷萱看着正要搬软榻的几个婆子确是道:“去找床被子来,你们几个将老祖宗放在被子上抬过去,软榻留下。”

    几个婆子自然不会听一个小丫头的话,只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再看王佩珍,王佩珍却是点头应了林芷萱的意思。

    那几个婆子也不敢怠慢,好在适才老祖宗和大老太太休息的房子是才建的,十分的结实,里面虽然桌子柜子倒了,可是房子却没有倒,被褥也都在。

    几人抱着老祖宗走了。

    王佩珍又去劝大老太太:“娘,您也回去吧。”

    大老太太看着眼前慌乱倾埤的一切,又看了一眼庸懦的王佩珍:“你去外院给我把王家六个房头的大管家找来,找不到就找能压得住人的大管事的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炷香的时间让他们拿着各房来客的簿子到这儿见我!听见没有?”

    王佩珍也是被大老太太冷厉的语气吓着了,只点头应着,带了两个丫鬟就赶紧去了。

    大老太太这才缓缓将眸子转到了林芷萱身上,对林芷萱道:“丫头,你来扶着我上去。”

    林芷萱看着大老太太冷肃的神情,她竟然知道自己留下这软榻的用处,心里也是定了神,有大老太太在,比王佩珍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大姑太太更管用。

    毕竟王家在大老太太手里管了二十余年,积威犹在。

    林芷萱上前扶着已经年过六十的大老太太踩上了那张软榻,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众人。林芷萱扶着大老太太站在她身后。

    “各房的掌家太太有没有在这里的?”

    林芷萱只觉得心中一寒,这大老太太素日里只看着带人和善,却不想一声吼出来也是中气十足。

    “席满贤!程咏缨!崔枫贞!蒋枝如!袁惠韵!”

    这是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如今管家太太的名字。

    听了这边的传唤,只有五房的蒋大太太挤了过来,道六房的袁大太太也在外头,只是受了伤,已经不能动了。

    大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又吐出了几个名字:“孙茗月!梁谦蔓!蔡河贞!岳春馨!”

    二房、三房、四房和六房二太太的名字,六房的二太太听了赶紧过来了,其他房的太太也不等着大老太太一个个地叫,凡是在这儿的,都急忙围了过来。

    大老太太看着各房都有太太们在了,只是掌事的太太却只有五房的蒋枝茹,孙茗月、梁谦蔓是两个厉害的,也能压得住人,只是四房、六房的两个太太都是庸懦的。

    大老太太看着又皱起了眉头:“王家的掌事嬷嬷还有没有活着的!”

    “时庆卉!符知荣!傅徽碧!潘菊蓉!宁琇芸!江惠!古思英!范淑!周梅!范芬瑞!邓丞惠!郭守倪!还有没有喘气的?”

    林芷萱诧异的听着大老太太说出的一个个名字,想来都是王家有头有脸的各房掌事嬷嬷,只是这样婆子妈妈,家里的主子多只记个名字,就和顾妈妈一样,林芷萱只知道她姓顾,两世都不曾知道她的名字。

    再有就是如常远家的,都是叫家里男人的名字,这些婆子也不过是称呼个“谁谁家的”而已。

    可大老太太竟然能一一记住她们的名字,想来当年也是个十分干练厉害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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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抢险
    &bp;&bp;&bp;&bp;只是毕竟大老太太年纪大了,到处又都乱,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得见,林芷萱轻轻咽了口唾沫,上前站了一步:“时庆卉!符知荣!傅徽碧!潘菊蓉!宁琇芸!江惠!古思英!”

    大老太太看着自己身旁这个拼命扯着嗓子喊人的小姑娘,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来是忘了,这么些名字,只听自己叫过一遍,就能记住这么些,也是不容易。

    林芷萱却只是觉着自己毕竟是个姑娘,素日里又不是个泼辣的,喊了两声便嗓子疼,便低头对秋菊道:“给我找个嗓门大的婆子来。”

    秋菊点头应着去抓人了。

    大老太太又深深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听着林芷萱吩咐那个婆子给大老太太喊话。

    不多时,就有五六个婆子朝着大老太太这儿过来了。

    大老太太看着她们缓缓点头道:“好,好在还有几个命大的没死成!好!”

    大老太太知道这里王家的下人大多都是这些各房原来的老掌事嬷嬷和大丫鬟一手调教养大的。

    大老太太对位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太太还有婆子厉声道:“我素日里只看着你们吆五喝六地,被人赞着处事果断,能把下面的人收得服服帖帖。仿佛有多大本事似的!

    如今才是你们使本事的地方,带着你们手底下的丫鬟婆子,把这里各家的客领回各家去,安置在各家的院子里,等着各家的管家拿了簿子来,找到的不管活着死了,都记上安顿在了哪里。

    就这么点子事儿,半个时辰以后,若是我还能在三房看见不管是地上躺的,还是人堆里站着的,只要不是才从石头里面挖出来的,水里才捞出来的,还有不是三房的人。是哪房的,哪房的管事太太和掌事嬷嬷就在这儿给我打板子!

    都听见没有?!”

    下面站的一行人听了大老太太最后一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到了她们这个身份地位上的人。若是真在这儿被打了板子,那也不用活了。

    大老太太瞅着下面的太太和婆子,各房点了一个能干的太太又分了一个掌事嬷嬷两个主事。

    其他的太太和奶奶见没点着自己的而名,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老太太面色一凝,把六房如今在这儿的其他的太太奶奶的名字都点了一边。让辅佐着帮忙,到时候哪房事儿没办好,跟着她们的主事太太一块儿受罚。

    立在这里的哪里还有一个敢怠慢的,都应着,赶紧飞也似地去了。

    林芷萱看着众人离去,大老太太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这么大声地说了这么久的话,怕是也累着了。

    林芷萱急忙扶了大老太太下来在软榻上坐了,道:“老太太您仔细身子。”

    大老太太看了身旁临危不乱的林芷萱一眼,却也瞥见了带着六房的管家挤回来的王佩珍。只笑着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还歇不了。”

    话刚说完,却忽然又深深地看了林芷萱一眼,适才林芷萱和王佩珍的话她是听见的,大老太太道:“我是真的累了,一会儿你吩咐他们吧。”

    什么?

    林芷萱诧异的看了大老太太一眼,还以为是大老太太让她帮着喊话,可是林芷萱已经让秋菊找了帮着喊话的婆子来,她的嗓门可比自己大多了。

    王佩珍不一会儿已经带着六个管事的到了大老太太面前,林芷萱看了大老太太一眼,大老太太却只对林芷萱缓缓点了下头。

    林芷萱这才反应过来她不会是想让自己说吧?

    林芷萱还来不及去想那许多。脚下又开始摇晃起来,又一波余震来了。

    尖叫声四起,各处房子又开始塌,好在林芷萱和大老太太如今处在熹寿园院子中间。倒是没什么危险。

    林芷萱也不再犹豫,只对着那六个管家道:“九华别院的情况怎么样?”

    六个管家见问都是十分的诧异,就连大老太太也没曾想到林芷萱会这么问,只以为她会安排六人内院的琐事。

    六人见问却都是先看向了大老太太,大老太太没有吱声,六人才当是大老太太累了。让这个小姑娘帮着问的。

    王家大房的管家王富贵恭声应着:“九华别院的戏台子塌了,房子也倒了大半,只是伤的都是戏子,爷们们当时都在院子里看戏,在屋里的跑得也快,只是也多有醉酒的爷们在屋里跑不迭,伤亡却不如内院这么多,二房的大老爷,三房的二爷早已经组安排好了人在救治安置了。只是当时大房的秦二爷领着敬亲王和十多位达官显贵家的爷们儿去了石林,如今还没有消息,六房的大老爷二老爷正带人去救。

    老太爷们多受了惊吓,已经被大房浩大爷安排着去歇息了,浩大爷十分担心寿熹园的情况,只是碍着里面都是姑娘小姐,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怎么进来,浩大爷只吩咐了我们六个不用管外面的事,赶紧进来看看里头的情况,还请老太太示下。”

    脚下的地震还在继续,林芷萱道:“现在不是顾及男女大防的时候,各位管家还是出去通传一声,若是九华别院的事情并不严重,各房还是至少回来一个爷们儿统筹大局的好。

    既然外面用不上你们六个,正好留在内院,内院多是妇孺,伤亡惨重。

    你们领着自己手底下一半的小厮去各自的房里帮各房的太太们安顿各家的太太奶奶,先救那些被压在屋子底下的姑娘太太们。

    各房来客的簿子都带来了吗?”

    六人均是点头。

    林芷萱道:“救出来的人都在簿子上记下,今天老祖宗大寿,各房里剩下的人不多,应该都在三房,你们手里剩下的人,再请各位爷们儿进来先从三房的面水阁开始救人。即刻就去,千万耽搁不得。”

    大老太太也是点头,如今安置和救人最要紧。林芷萱却独留下了王富贵道:“还请管家现在赶紧去把金陵城能请来的大夫,不管用什么法子,尽可能地请来,医药若是不足的,也尽可能的去弄一些来。如今府里最缺的就是大夫和药。至少每房都要有一个大夫。”

    王富贵应着,林芷萱又道:“还有各家的小厮,我记着是住在了外面王家的别院了,去看看那边伤亡如何,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赶紧调回来,只是各家的马车也要千万看好了,这么多人在王家养伤也实在放不下,若是有没有受伤的,定然要尽早疏散出去,所以马车不能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死
    &bp;&bp;&bp;&bp;大老太太听了林芷萱一套套的安排也是缓缓点头,又对王富贵道:“这些事都缓不得,赶紧去办,再让浩哥儿去大房见我。”

    王富贵恭身一一应着。

    林芷萱扶了大老太太起来,这波余震倒是不强,已经过去了。

    大老太太才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你跟我回大房吧。”

    林芷萱想了片刻却拧着眉摇了摇头:“老太太,我也是来找我娘的,可是如今这个局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想回四房等消息,我侄女儿和安姐姐也还在四房。我很担心他们。”

    大老太太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缓缓点头,只拍了拍林芷萱的手,应了一声:“好。”

    林芷萱扶了大老太太起来,一边对王富贵道:“还请王管家派几个得力的嬷嬷送老太太回去。”

    大老太太拉着林芷萱的手,也是欣慰地一笑:“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芷萱微微一愣,才含笑答着:“我姓林,闺名芷萱。我娘是四房的四姑太太。”

    大老太太看着林芷萱缓缓点头,却没说什么,只是让林芷萱赶紧去吧,也叮嘱了她一句路上小心。

    林芷萱往四房走着,却是心急如焚,她一回四房看到那个场景,想着王家的一片混乱,除非先从大治,否则就凭她一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救出雪安,找到王夫人。

    林芷萱一边问着秋菊:“你适才在三房可有看见娘?”

    秋菊摇头,她适才也是去荷花池边仔细看着了,可是却依旧没有。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

    林芷萱强自稳了心神,现在着急慌张是最无用。

    当初沐家勾结左家谋反,谢文栋手里虽然有西山大营和丰台大营的军权,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林芷萱当时带着琳姐儿和谢文栋退守宫中,谢文栋胆怯,不敢冒险出城调兵。当时谢文佳和林芷萱、小皇帝,就是凭着王景生的一千七百禁卫军,死撑到林嘉宏当时协管的通州大营闻风而来。

    当时也是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林嘉宏当时因着自己的缘故被沐家拉拢。谢文佳一直因此而怀疑林芷萱的用心。

    却也多亏了林嘉宏与沐家的往来,林嘉宏兵临城下,言道是来助沐家一臂之力,沐泰初当时胜券在握,几克宫城。这才大开城门,林嘉宏以迅雷之势,破城而入,拿下了沐泰初。

    当时死里逃生,也是这样一番惨烈,到处都是血,都是死人。

    林芷萱的步子很稳,仿佛当初抱着琳姐儿走出坤宁宫之时一样。

    看多了血,人的心就会冷了,硬了。

    麻木。才能不仁。

    到了四房的时候,林芷萱还是看着满地乱窜的丫鬟,一个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林芷萱紧紧皱起了眉头,却没有管这些,只赶紧去了自己的住处,四房的人也不少,林芷萱去的时候里面也已经站满了人。

    林芷萱一打眼却先看见了歆姐儿,那个被顾妈妈抱着的灰头土脸的小人儿。

    林芷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了,上下打量着歆姐儿:“歆姐儿没事吧?”

    顾妈妈也是眼里含着泪道:“没事。歆姐儿一点事都没有,是常远家的抱住了歆姐儿,歆姐儿没伤着,只是常远家的……”

    林芷萱朝着顾妈妈瞧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常远家的浑身也是灰是血的躺在那里,冬梅正在照看着。

    林芷萱心中一紧,又问:“雪安呢?安姑娘呢?”

    顾妈妈道:“也救出来了,虽然没伤着,可是安姑娘原本身子就弱,想来是闷着了。或是吓着了,一直昏迷不醒,也在那里。”

    顾妈妈领着林芷萱去看,果然看见雪安躺在地上,只是地上铺了厚厚的锦被。

    林芷萱急道:“大夫呢?大夫还没有过来吗?”

    顾妈妈道:“想来是来了,现在正在四房的正堂,这里许多太太家的丫鬟都去请了,只是一直没请过来。”

    林芷萱看着雪安和常远家的的模样,实在是等不得了,只道:“我过去看看。”

    林芷萱刚要走,一双小手去紧紧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衣摆:“姐姐……”

    林芷萱低头,看见正被孙婆子紧紧护着的玉哥儿,玉哥儿泪眼婆娑:“姐姐,我娘呢?我要娘……”

    林芷萱眸子一热,淮大太太被压在了面水阁里,那里……林芷萱甚至不知道王夫人有没有在里面。

    林芷萱缓缓蹲下,对玉哥儿温声道:“玉哥儿别哭,娘就要来了,现在家里这么乱,玉哥儿的娘事情多得很,要照看着各处,玉哥儿要乖,不能乱跑,不能再给娘惹麻烦了,等娘忙完了就来找玉哥儿了好不好?”

    玉哥儿小小年纪,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就是王佩珍见到这样鲜血淋漓的场景也是吓得那样六神无主,更何况玉哥儿。

    玉哥儿一步也不动,只是紧紧地抓着林芷萱的衣角,抽噎着:“姐姐,我再也不闯祸了,再也不打人了,我乖乖的,我听娘的话,我要娘……”

    林芷萱轻轻地抱了抱玉哥儿:“好,娘一会儿就来了,玉哥儿乖乖的,娘就来了。”

    “姑娘,姑娘……您还是先去请大夫来吧,我看着常远家的怕是要不行了。”

    冬梅来林芷萱身边催着,常远家的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吐起血来。

    林芷萱又看了雪安一眼,才对玉哥儿道:“玉哥儿乖乖地在这里等着姐姐,不要怕。”

    玉哥儿也不发脾气了,只乖乖地点头看着林芷萱,松开了拉着林芷萱的手。

    林芷萱嘱咐了孙婆子千万照看好了玉哥儿,这才快步去了四房正堂。

    魏明煦已经领着绿营兵来了,在外院与王家大房的老爷见了面,了解了王家如今的现状,九华别院基本上已经安顿好了,内院有林芷萱和大老太太当机立断整顿了秩序,各处也有条不紊,除了三房以外其他各房被压在废墟下的太太奶奶也找得差不多了,反正每房不过那么三五个人没有去。

    最棘手的就是三房的寿熹园,最最棘手的正是已经被泡在了水里的面水阁,王家和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大多都在里头了,还有三房的偃息室。

    魏明煦听了大老爷细说了王家的境况,缓缓点头,提出要去熹寿园看看,然后安排绿营兵如何救人。

    又道他已经让人在城郊拉起了帷幔,支起了帐篷,王家屋舍太过密集,余震不断,还是把伤不重的方便挪动的夫人姑娘们都安置在城外校场。否则太多的姑娘小姐们在,也不方便这么多男子来往救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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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立威
    &bp;&bp;&bp;&bp;大老爷一一应着,找王富贵来安排送各位太太夫人们先走的事。

    王富贵听了大老爷和魏明煦的安排,躬身回禀道:“已经让人去外面的宅院看了,各房的马车都已经预备好,里面的太太姑娘们也都登记造册,能走的只要在簿子上记上离开,没找到的继续在王家找,也不至于出岔子疏漏。”

    魏明煦看了王富贵一眼。

    王家连马车竟然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来往宾客的簿册,再看王家内院这番自救,也是十分周全。

    看来王家是有能撑起大局的人在的,而魏明煦出去一趟,整个金陵,甚至魏明煦如今也不知道这场地震到底范围有多广,外面官舍、民房、村落、寺观几乎夷为平地。

    魏明煦虽然也已经在城郊与绿营的参将大致吩咐了要做的事,只是如今魏明煦要与之商议计策的金陵知府和江苏巡抚、总督如今都在金陵王家。

    他便直奔着王家来了,却不想来了才发现要么是受了伤不能动的,但凡还能走的,都已经快马加鞭地回府了,想来也是担心着自家后宅的父母妻儿。

    魏明煦已经派人去召了他们议事,却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人,便想着先把王家的人安顿好,毕竟这里差不多是半个江南的达官显族。

    王家大老爷原本要亲自陪着魏明煦往熹寿园去,只是如今外院男客们的事情也要由他主理,忙得抽不开身,只让王富贵好生陪着魏明煦过去一趟。

    如今绿营兵已经被魏明煦先安排在了九华别院帮着寻人,等他进了内院细看了情形再让这一行几十人进去。也免得带着这几十个外男在里面没头瞎撞再冲撞了女客。

    刚出了九华别院,魏明煦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呢喃了一句:“碧芳闸……”

    王富贵跟着脚步一停:“王爷要去碧芳闸?”

    魏明煦只问了一句:“离这里远吗?”

    王富贵恭声应着:“不远,不过两步路。”

    魏明煦却只拧了拧眉道:“你们家大房的玉哥儿和一个小姑娘在那里,你记得派个人去找一找。”

    王富贵一听玉哥儿在那儿,急忙应着,记在了心里。

    一边引着魏明煦往外走。

    如今王家房屋倾埤。已经辨不出路来,只有王富贵这样已经在府里跑了两三趟的才能七转八绕地领着魏明煦尽量从好一点的路过去。

    那边林芷萱已经到了四房的正堂,却只看见满院子的混乱,四房崔太太不在。没有个能压得住阵的人,掌事的嬷嬷只忙着让王家的丫鬟婆子从屋里取了干净的棉被来给受伤的太太们铺在地上垫着。

    大夫却已经被一群丫鬟姑娘围住了。

    都在叽叽喳喳地抢着大夫:“我们家姑娘头晕,大夫快去看看。”

    “我们家奶奶怕是吓着了,心口疼,先给我们家奶奶看。”

    “我们家太太年纪大了。应该先给我们家太太看。”

    “我们家老爷是从三品的都转盐运使司运使,你敢跟我争?”

    “我们家老爷是正三品的按察使司按察使!”

    “我们家太太是从京城来的!”

    ……

    林芷萱看着那大夫只被一群丫鬟围着,哪里能给人看得了病。

    四房的管家此时却正和大房的一个婆子交涉,大房的派人来传话说能走动的先派了车送去城外校场,那里安全些。

    周围有听见这个消息的姑娘奶奶们都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要离开。

    也有太太们还在责怪自己家的丫鬟请不来大夫,满嘴里只说着自己身上不舒坦,可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一个小丫鬟贼眉鼠眼急匆匆地正与林芷萱撞了个满怀,林芷萱被撞得一趔趄,好在身后的秋菊眼疾手快扶住了林芷萱。

    林芷萱看见那个小丫鬟也不看撞的是什么人。只赶紧捡着地上被林芷萱撞开的包袱,里面都是才从四房偷的金银簪子。

    林芷萱心中一怒,对秋菊喝了一声:“给我抓住她!”

    秋菊应着上前扭住了那个丫鬟。

    那丫鬟看着林芷萱和秋菊却是震惊道:“你们干什么?我可不是你们王家的丫鬟!你们放开我!”

    林芷萱不管她,只上前来找王家被老太太钦点了暂且掌事的胡三太太,还有王管家。

    胡三太太也是与林芷萱一桌吃过饭的,适才也是见过林芷萱站在大房大老太太身侧,替大老太太叫人,也不敢轻慢,王总管适才更是被林芷萱安排着来做事的,对林芷萱更加的恭敬。

    林芷萱只对胡三太太道:“大房的雪安姑娘现在在我们四房。伤得很重,三舅母还是先赶紧让大夫过去看看。”

    胡三太太听了急忙点头,却也为难道:“只是你看这里哪个太太不叫大夫,这大夫实在忙不过来。”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里已经闹得沸反盈天,说什么也听不见了,林芷萱看向了同样一脸为难的王管家道:“跟你的小厮呢?”

    王管家急忙叫了两个人来。

    被秋菊扭着的那个丫鬟还在拼命地挣扎着,满嘴的:“放开我!我们家老爷是三品光禄寺卿!你们哪里来的刁妇,放开我!”

    王管家瞧着林芷萱看那丫鬟的神色冷得骇人。

    只听林芷萱扬声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丫鬟,这样的时候不仅不知道护主救人。却偷盗私逃,出言不逊,嚣张跋扈,我今日便替你主子除害,即刻杖毙!”

    那丫鬟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愣住了。

    王管家还有两个小厮也是愣在了原地,林芷萱冷冷看了王管家一眼:“还不动手?!”

    王管家看着林芷萱的眼神只觉得腿一软,急忙应了一声:“是!”

    两个小厮也没地儿找板子,只就近从废墟里抽了一节桌腿,另一个小厮上前去按住了那个丫鬟。

    那丫鬟现在才知道怕了,却只还满嘴嚷着:“不!你们不能!我们家老爷是光禄寺卿,我们家老爷和九门提督左家是姻亲!你们不能动我!”

    九门提督左家?

    林芷萱冷喝了一声:“打!”

    那小厮也不敢再犹豫,院子里那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盖过了那些姑娘小姐太太奶奶丫鬟嘁嘁喳喳的声音。

    众人看着院子当中那血腥的一幕,一个个都惊恐地往后退着,不敢上前。

    (未完待续。)

    P:  感觉自己已经累死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处能动的地方??卒~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是她
    &bp;&bp;&bp;&bp;林芷萱站在院子当中,看着再没人敢说话,才在哪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冷声道:“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丫鬟,是王家的还是左家的,是刘家的还是赵家的,我也不管你们是从屋里偷的还是抢的,但凡拿了王家一针一线都即刻给我放回去!

    王家人多地方少,即刻便安排各家的太太奶奶们去城外安全的地方落脚,但凡还能挪动的都一个接一个地来王管家这里记上名儿,外面安排车出去,跟出去的丫鬟一个个地给我搜身,但凡查出拿了什么的,这儿没那么多人费这个力气一个个杖毙,只都锁在王家的老房子里,自生自灭!”

    林芷萱这话一出,不少丫鬟都抖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那个丫鬟已经打得浑身是血,有进气没出气了,一旁的胡三太太也看得腿软。

    林芷萱却只看着众人道:“还有,没有受伤的别一个个都围着大夫。但凡让大夫诊治过的,都是重病重伤不能轻易挪动,都留在王家,不能跟马车出城!”

    一听这话,原本催着丫鬟去请大夫的太太姑娘们都急忙使眼色招收让自家的丫鬟回来。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夫身边即刻没了人。

    林芷萱这才略微放缓了声音道:“这种时候,做丫鬟的好生照看宽慰自家的主子,别乱跑添乱,你们的主子自然记着你们的好,回去赏你们。

    做太太的约束着家里的姑娘和奶奶们,好生哄着吓坏了的哥儿姐儿。

    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小厮,姑娘小姐们竟然还这样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低调避嫌,都该好生宽慰照顾自家的母亲。

    家里有太太奶奶还没找到的更该约束着下人,恭敬自持,别再给正在救你们母亲姐姐的婆子大夫添乱。”

    林芷萱训诫完,竟然有几个姑娘奶奶忍不住对林芷萱屈膝行了一礼,恭声应着:“是。”

    一旁行刑的小厮也已经停了手,那丫鬟已经没了气息。

    魏明煦静静地站在四房正门门口,看着那个站在四房正堂院子中央轻易震慑了一房人的林芷萱。

    身板挺直。面目秀丽,那双在自己面前温柔如水的眸子,明亮锐利。她态度高贵而傲慢,嗓音中带有不可动摇的权威和绝对的威严。

    手段果决有效。颇有上将之风。

    这是……碧芳闸的那个小姑娘?

    已经换了女装,只是因着忙乱发髻有几分凌乱,可是那秀美中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却在浮尘弥漫的日光下,显得越发的迷人,甚至耀眼。

    或者并不是这张脸的缘故。而是在这一片废墟浮躁恐慌凌乱中,那个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的人本身,让人忍不住要高看一眼。

    王富贵原本只是领着魏明煦挑着路从四房经过,却不想魏明煦看见当时正站在四房中央训话的林芷萱顿住了脚。

    王富贵自然也认识林芷萱,再看了这样一幕,更是觉着这个姑娘不是个等闲之辈。

    在魏明煦身侧不禁道:“吩咐我们预备马车,给各家太太奶奶登名造册的正是这位姑娘。”

    “哦?”魏明煦看了王富贵一眼。

    若说适才对这小丫头是有几分欣赏,觉得有趣,此时他倒是当真觉得诧异了。

    林芷萱已经让秋菊请了大夫,正要跟着自己去给雪安和常远家的治伤。再没有人敢拦着。

    林芷萱走到门口,却看见了那个立在门外的魏明煦,林芷萱忽然愣住。

    他……

    果然回来了。

    那么娘是不是也会有救了。

    林芷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可是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时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姑娘。”秋菊在一旁轻轻唤了林芷萱一声。

    林芷萱看着大夫还在等着,又担心雪安和常远家的,林芷萱终究只对魏明煦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领着大夫快步离去。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匆忙的背影,目光却再次落到了她扭伤的右脚上。虽然她强忍着痛,或是忙得早已忘了痛,可还是能看出她走路姿势有几分怪异。

    王富贵也在魏明煦身边轻轻提醒了一声:“王爷?”

    魏明煦没有再停顿,只是沉声应了一句:“走。”

    林芷萱领着大夫回了住处。丝竹只伤了手臂,冬梅已经帮她粗略地包扎止血了,雪安依旧没有醒过来,到不仅仅是因为地震,雪安这样娇弱的身子本身就让人担忧。

    大夫诊过脉之后只是摇头,取了纸笔来。给开了一堆的药道:“这位姑娘的身子本来就弱,要好生的调理才行,这样的地方医药不足,十分的危险。”

    又取了参片让先放在雪安嘴里含着,却只开了药,连熬药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林芷萱点头应了,又让大夫赶紧看看常远家的,这才吩咐了丝竹:“你去大房跟姨妈报一声信儿,吧雪安的情况说了,那边是她管事,想来要比我们这边好些,看看能不能有法子周全雪安。”

    丝竹急忙应着:“是。”

    刚要走,林芷萱却又拦住了她道:“也去看看淮大太太,楚楠芦烟找到了没有。”

    “是。”丝竹应着赶紧离去。

    那边大夫却是看着常远家的缓缓摇了摇头:“已经去了。”

    冬梅哇的哭了出来。

    林芷萱也是看着地上躺着的常远家的红了眼眶,歆姐儿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是死了,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问顾妈妈:“常妈妈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玉哥儿上前拉着歆姐儿的手,安慰着:“歆姐儿不哭,不哭,歆姐儿乖,乖乖的娘就会回来了,你嬷嬷也会醒过来的……”

    林芷萱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踉跄了一步,忍不住红了眼眶,秋菊眼疾手快地急忙扶住林芷萱。

    林芷萱满心的自责,她怎么会忘了今年的这场地震呢,如果她记得的话,说不定……

    如果王夫人在面水阁里,如果王夫人也在面水阁里该怎么办。

    “阿芷!阿芷!”

    林芷萱忽然听着身后一声带着惶恐和欣喜的召唤,匆忙回头,正看见王夫人和王淑珍快步走进来。

    “娘!”林芷萱快步上前搀住了王夫人,“娘!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您在那儿啊?怎么现在才过来?”

    林芷萱一边说着,却忍不住喜极而泣,她刚才一直都不敢想的,她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王夫人不在面水阁,一定不在面水阁的,她不敢想如果王夫人真的在面水阁里她该怎么办,连想都不敢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动,否则她怕自己会跟着孩子们一起崩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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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悲喜
    &bp;&bp;&bp;&bp;王夫人也是紧紧抱着林芷萱,轻轻地拍着林芷萱的背:“不哭了,阿芷不哭了,娘没事,我和你三姨妈没有在面水阁听戏,我们嫌人多闹腾,去了芦花斋的凉亭说话,亭子塌了,你三姨妈伤了腿,我在那里陪着一直等着有人来才回来。你呢?可有伤着?”

    王夫人急忙推开林芷萱上下打量着看,林芷萱含泪笑着摇头道:“没有,我好好的,都好好的。”

    王夫人复又紧紧地抱着林芷萱,满嘴里应着“好好”,生怕她的宝贝女儿有个什么闪失。

    林芷萱这才看向了王淑珍,她正由两个丫鬟架着,果然腿上受了伤,却已经包扎好了。

    林芷萱关切地上前询问,王淑珍只道:“没事,没有大碍。”

    林芷萱急忙让人扶着王淑珍到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歇,二人正说着,便看见王佩珍领着好几个丫鬟小厮抬着一顶小轿过来了。

    一进来就慌张地问:“安姐儿在哪里?”

    林芷萱和王夫人急忙上前去迎了,领着她去了雪安躺的地方,王佩珍一脸的心疼担忧。

    林芷萱宽慰道:“倒是没有伤着,只是安姐姐素来身子弱,怕是惊着了,或是闷着了,一直昏迷不醒,大夫已经开了药,只是四房东西不齐全,姨妈还是带安姐姐回大房安置的好。”

    王佩珍点头应着,一面让人来轻轻地抬雪安进轿子。

    林芷萱只看着这顶轿子就知道凭着王佩珍和大老太太在大房的地位,自然能顾得好雪安。

    林芷萱这才问:“姨妈,楚楠和芦烟回去了吗?”

    王佩珍一脸的痛苦绝望,只道:“没有,还没找到,你们不是在一起吗?她们两个哪里去了?”

    林芷萱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问:“不是说二表哥带着王爷一行人进了石林吗?石林里的人救出来了吗?”

    王佩珍摇头道:“外面的事情还不知道,只是……淮大太太的尸体捞出来了。”

    王佩珍看了玉哥儿一眼,对林芷萱道:“我把玉哥儿带回去吧。老祖宗怕是也不行了。”

    淮大太太的尸体……

    林芷萱只觉得心里一疼。眸子又热了起来,楚楠和玉哥儿的……母亲?

    玉哥儿死死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衣裳,他知道淮大太太说的是他娘,可是尸体是什么?

    为什么大姑姑要领他回去?

    他不要。他要跟着林芷萱,林芷萱答应过他领着他来找娘的。

    林芷萱说了只要他乖乖的就能找到娘。

    难道他还不够乖吗?

    “姐姐……”玉哥儿哭着拉着林芷萱,“姐姐,玉哥儿很乖了已经,真的。玉哥儿真的很乖姐姐,姐姐我要娘……姐姐……我不回去,你说领着我找娘的……姐姐……”

    林芷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只俯身半蹲在玉哥儿身边道:“姐姐知道,玉哥儿已经很乖了……”

    玉哥儿却再也不听林芷萱的,只哭喊着问:“那为什么我娘还不来找我!你骗我!”

    林芷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温声道:“玉哥儿别哭……”

    玉哥儿狠狠地推开了林芷萱,像只发狂的小兽,嚷着:“我不要再听你的了,你骗我。我要去找娘!我自己去找娘!”

    说着挣开林芷萱就往门外跑了,林芷萱一急,急忙让人去追,可脚底又是一阵晃动,又一波余震来了。那个眼疾手快抓住玉哥儿的小厮也吓得松了手。

    玉哥儿不管不顾地就跑了出去,林芷萱也急忙跟了出去,唤着玉哥儿,身后王佩珍急忙让两个小厮追了上来,秋菊也跟着林芷萱跑了出来。

    只是地震晃得厉害,林芷萱脚上又有伤。一时竟然追不上玉哥儿,只任他越跑越远。

    玉哥儿只胡乱跑着,又躲着倾埤的房屋,竟然一路到了三房的熹寿园。

    魏明煦已经让绿营军进来。并且安排好了谁负责哪一块,救出来的人交给谁,如何安排等等。

    这波轻微的余震一过,众人就按着魏明煦的吩咐开始下水救人。

    魏明煦立在面水阁前拧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思却很沉重。

    这样强的地震,死伤无数。又是盛夏,一个处理不好,必有瘟疫。

    西北还在打仗,可如今别说征集粮草,估计江南都要开仓放粮赈灾。

    还不知道这场地震到底波及多广……

    “玉哥儿!”林芷萱惊唤了玉哥儿一声,只看着那个小小孩童终于也不知是累得跑不动了还是如何,脚下竟然滑了一跤摔倒了。

    林芷萱终于追上玉哥儿,将他抱了起来,玉哥儿哪里肯乖乖呆着,只对林芷萱拳打脚踢,挣扎着:“我不要你!不要你了!我要娘!你骗人!我不要你了!我要找我娘!”

    林芷萱却不敢撒手,这个时候到处都这么乱,房子说倒就倒,可不敢让玉哥儿这样乱跑,却不想果然如楚楠所说,这孩子力气大得很。

    林芷萱半蹲着抱着玉哥儿,玉哥儿不管不顾的竟然有一脚正踢在了林芷萱右脚踝上。

    林芷萱疼得脸色一白,却死活不撒手,只温声安慰着玉哥儿:“玉哥儿乖,玉哥儿要乖乖的,玉哥儿还有姐姐呢,没了娘,难道玉哥儿连姐姐也不要了吗?”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娘!”玉哥儿哭喊着,踢打着。

    林芷萱也是跟着红了眼眶:“玉哥儿真的不要姐姐了吗?”

    玉哥儿只哭着道:“乖也没有娘!我不要乖了,不要了!你骗人!”

    “玉哥儿……玉哥儿,歆姐儿也没有娘,从小就没有娘了,可是歆姐儿还有姑姑。玉哥儿虽然没了娘,可是玉哥儿还有父亲,还有姐姐,玉哥儿不要怕,姐姐在这里好不好?”

    玉哥儿死命地踢打着,挣扎着,只满嘴里喊着:“我不要!我不要!”

    林芷萱终于筋疲力尽抱不住他,任他挣脱了出来,林芷萱被玉哥儿大力推得跌倒在地上,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再去追玉哥儿,抬头却忽然发现,玉哥儿没跑成,已经被人拎着衣领一把抓住了,正在死命地挣扎。

    魏明煦拧眉看了这个孩子一眼,当真难缠,只对立在林芷萱身后的两个小厮拧眉道:“还愣着干什么?”

    王富贵也急忙给两个没有眼力劲的小厮使了眼色,让赶紧上前抓住玉哥儿,两个小厮都不敢怠慢,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玉哥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谢恩
    &bp;&bp;&bp;&bp;林芷萱由秋菊扶着站了起了,再次看见了眼前的魏明煦又吓了一跳,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魏明煦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是他一如既往肃然的神情。

    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这个丫头又撞到了自己面前来,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因着适才的一阵余震,扬起无数尘土,扑在她的脸上,只看着她哭得像只花猫。

    哪里还有半点适才四房正堂中的气度?

    是刚才自己记错了,还是现在自己眼花了?

    魏明煦隐约听见她与玉哥儿的对话。

    难道她们的母亲也在这次地震中去世了吗?

    这对于她这样一个小丫头来说是难以承受之重吧。

    两人默然对立,王佩珍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后面的轿子上抬着雪安。

    王佩珍也是担心玉哥儿,却不曾想见到了魏明煦。

    再看着正在上上下下水里岸上忙活的绿营兵,王佩珍很是感激,便急忙上前去躬身给魏明煦行了个蹲礼:“多谢王爷相助。”

    魏明煦虽然年轻,辈分却大,与镇国公魏应祥是堂兄弟,早年一同征战沙场,私交甚笃,魏明煦自然见过王佩珍,便微微伸手象征性地虚扶了一下:“举手之劳,嫂子不必多礼。”

    王佩珍由身旁的丫鬟扶起来,却还是再三向魏明煦表示了谢意,替整个王家谢过他。

    魏明煦见王佩珍似是与林芷萱有话要说的样子,只碍于自己在这里,便告辞,只说要去面水阁督看救人。

    王佩珍躬身送了魏明煦,魏明煦却也不过是让开十余步回到了荷花池边,背对着她们罢了。

    林芷萱看着还在挣扎的玉哥儿,上前对王佩珍道:“姨妈,现在大房要顾着老祖宗和雪安,楚楠又还没找到,不如让我先领了玉哥儿回去吧。我会好生看着他的。”

    王佩珍却是摇头:“大房如今大老太太看着呢。虽然淮大太太不在了,可大老太太毕竟才是玉哥儿的亲祖母,她不会许玉哥儿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你放心有大老太太在,定然会千万护着玉哥儿的。”

    林芷萱无话可驳。大老太太毕竟才是王家当家掌权的,手里的权势比自己高,能给玉哥儿的便利和庇护不是自己可以比的,就如此时此刻,雪安能用上轿子。能即刻吃上大夫煎的药。

    林芷萱只得点头应了。

    玉哥儿被两个小厮拉着往大房走,林芷萱没有跟来,玉哥儿却忽然慌了,只频频回头看着林芷萱哭喊着:“姐姐!姐姐!我要姐姐!姐姐……”

    秋菊扶着林芷萱,看着玉哥儿被带走,林芷萱看着眼前喧嚣浮沉里的一切只觉得地转天旋。

    不过一日之间,昨天她们还在商议着如何偷偷溜出去胡闹,早起还衣着华丽地给老祖宗拜寿,一家人吃着长寿面,祝她怡安百年。

    如今。林芷萱连楚楠和芦烟在哪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林芷萱看着眼前倾埤的面水阁,不断地有尸体从里面捞出来,狰狞的,可怖的,那都是一天前在她们身边鲜活的亲昵的人。

    林芷萱忽然看见了站在面水阁下荷花池旁的那个锦衣缎袍的背影。

    敬亲王,魏明煦。

    几天前,自己还和楚楠、雪安、芦烟商议着怎样能见他一面,可是如今雪安危在旦夕,楚楠和芦烟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出石林。

    林芷萱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竟然一直隐隐在怪他。如果不是为了他,雪安不会日夜操劳而病倒,如果不是他,自己和楚楠、芦烟也不会进石林。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倾埤的面水阁。

    如果,如果不是他,以楚楠和雪安的身份地位,自然和淮大太太一样,坐在这个寸木千金的华贵金丝楠木阁楼里听戏,说不定自己和她们一样。早已经成了荷花池里的浮尸。

    况且在石林中,如果不是他,自己和玉哥儿早已经被那倾埤的巨石不知道压死多少次了。

    其实,自己是应该谢他的,比姨妈王佩珍更应该谢他。

    林芷萱由秋菊扶着,往魏明煦的方向走了两步,与王佩珍一样,行了个蹲礼:“谢王爷救命之恩。”

    魏明煦身形微微一僵,有几分诧异地回身看着那个蹲跪在自己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的女子。

    她微微低着头,魏明煦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适才谢他的声音干净清冽,没有了哭腔。

    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可以来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了吗?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看着千斤巨石灭顶而下,挺身护住玉哥儿的是她;在石林中惶恐无助,笨得连快石头都爬不上来的是她;临危不乱,头脑清晰,安排王家即刻妥善自救的是她;杀伐决断,震慑住四房上下的是她;楚楚可怜,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的是她;慈母胸怀,温柔劝慰着幼弟的也是她……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林芷萱脚上有伤,适才一直忙着怕着跑着急着一时不觉,此刻这样半蹲着才觉出脚上疼痛难忍。

    他在看什么?

    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像对王佩珍一样抬抬手让她起来吗?

    怎得就让她这样一直蹲跪在这里了?

    林芷萱实在没忍住,不小心呻吟了一声歪倒了,秋菊吓了一跳急忙去将林芷萱扶了起来。

    魏明煦这才回神,看着那个行个礼都能摔倒的丫头,她明明该是个娇娇弱弱,自己一抬手就能提起来的小姑娘。

    这里危险混乱的一切,都不适合她。

    魏明煦微微挑了挑眉道:“出城吧,城外有军医。”

    军医?

    林芷萱略微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难道,看出了自己脚上的伤?

    林芷萱对魏明煦轻轻福了福身子:“谢王爷关怀。”

    魏明煦静静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再说话。

    任她由秋菊扶着离去。

    回去的时候王夫人已经在王管家处记好了,难得几人都不曾受伤,王夫人总觉得王家太危险,适才余震又塌了好几间屋子,砸伤了不少人。

    还是先离开的好。

    林芷萱却看见了常远家的的尸体。

    她也是为了救歆姐儿而死的,可是这个时候连活人都顾不过来,更何况死人了。

    盛夏炎炎,死了这么多的人,若是不能尽快掩埋,必生瘟疫,到时候死伤就不止这些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城郊
    &bp;&bp;&bp;&bp;王夫人看着还在犹豫的林芷萱,急忙催着她:“还在看什么?赶紧走,否则城外也没有住处了。”

    林芷萱最后看了常远家的尸体一眼,缓缓合眸,这个时候她还能做什么呢?

    带上她的尸体将她运回杭州吗?

    林芷萱自己都不知道如今这个形势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得了杭州。

    将她的尸体掩埋做个标记,等日后让她的家人来迁回去,可是又不能将她埋在王家,自己更没有能力人力将她埋到府外去。

    况且如今尸横遍野,便是埋了又哪里找得到呢?

    林芷萱心中不忍,却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不忍什么都做不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死者已矣,林芷萱不能为她做什么,心里却急着她的好,只能日后在夏兰身上和常家补偿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歆姐儿、秋菊、冬梅等人跟着众人往门口去了,外面的马车排成了行,只是街边的房子都已经没了。

    来时高高的弄巷,如今就只剩下遍地废墟,也没有门这一说,只是众人四面八方地踩着倾埤的院墙的废墟爬上一辆辆马车。那马车也不知道谁是谁家的,只是塞满了一车,就会有管家安排着往城外的校场送去。

    林芷萱和王夫人、歆姐儿上了马车,那管家只喊着:“再上!再上!还能上人!”

    便把秋菊、冬梅、顾妈妈、紫鸢、绿鹂都塞了上来,跟着王夫人的婆子被安排在了前面的车辕上。

    王夫人从来都不曾想过一辆这么小的马车可以塞这么多人。

    秋菊等人都紧紧地局促着身子,生怕挤着王夫人和林芷萱。

    林芷萱才问了王夫人:“三姨妈呢?”

    王夫人道:“她还要找你表弟,腿上还有伤,等过两日再来。”

    林芷萱点头,王夫人才问:“你四妹妹呢?”

    林芷萱微微一愣,摇头。

    她不知道,不仅林雅萱,还有楚楠,芦烟。她一个都不知道。

    王夫人轻轻揽着林芷萱,温声安慰道:“别怕,别怕,会没事的。”

    马车走得并不快。因为金陵城的街上也到处都是伤痕累累的人。

    林芷萱从被风吹起的车帘看见外面的一片狼藉废墟,孩子、大人、老人,看不清模样,都仿佛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连血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地上到处都是没来得及收的尸体,林芷萱看着天却阴沉了下来。

    等终于到了绿营军林芷萱果然见到魏明煦已经命人用白色的厚围布将校场围起了一大圈。只留着一个一丈宽的口供人进出。

    马车到了那里便停下,马车上的人下来,有王家各房的爷们在那里候着,分着是哪家哪房的客,领着往各家去,按着客家的身份地位,吩咐管家给分了帐篷,只是这里的帐篷也金贵得很,一家太太奶奶丫鬟婆子共挤一个帐篷。

    有太太奶奶们不满这么挤的前来找王家的太太爷们儿闹事,要一人一个帐篷。有的直接将婆子丫鬟赶到帐篷外面的去。里面只住主子。

    到处闹哄哄,乱糟糟。

    王夫人一行人却只跟着领路的管家去了她们的帐篷,虽然不大,也不比那些王公之家的太太们住得华贵,却也很是难得了。

    林芷萱看得出王夫人累极了。

    便想先让紫鸢绿鹂几个慈和王夫人沐浴更衣。

    可是如今哪里来的水?

    虽然帐篷里的东西都很干净,可无奈她们身上都是泥和汗活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旁人的血,实在是脏得很。

    可是如今连吃的喝的都没有着落,更别说沐浴更衣了。

    外面也有太太们因着这样的事情闹起来的。

    王夫人只看着林芷萱道:“咱们母女平安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如今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林芷萱这才让紫鸢和绿鹂服侍着王夫人脱了外衣躺下,王夫人只拉着林芷萱道:“你也累了。先好生睡一觉吧。”

    林芷萱也实在撑不住了,到了这样的地方,便应了王夫人,脱了外衣。又安顿了歆姐儿,与王夫人三人挤在帐篷里简易的“床上”,也让秋菊顾妈妈几个将衣裳铺在地上稍微歇息歇息。好在是夏天,天热也不缺被子。

    林芷萱原本还怕自己担心着雪安楚楠他们会睡不着,可扛不住铺天盖地的疲惫。

    头一沾了枕头,林芷萱就昏睡过去。就连外头太太奶奶们这样那样的闹都听不见了。

    这一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秋菊顾妈妈已经去给林芷萱,歆姐儿和王夫人取来了早膳。

    林芷萱和王夫人三人一日夜又累又滴米未进,如今看着这寻常日里难以下咽的米饭白粥,连菜都没有,竟然也能干吃下去。

    秋菊和顾妈妈几个看着林芷萱和王夫人吃着米饭,就着白粥,也是眼眸里含了泪:“难为姑娘和太太吃得苦,外头的太太们看着连菜都没有,早就闹翻了天了。”

    林芷萱扒了半碗饭,听了秋菊的言语,才忽然顿住了手里的筷子。

    把剩下的小半碗饭和粥给了秋菊和顾妈妈:“你们也吃些。”

    秋菊急忙推辞道:“这是给姑娘和太太的,我们吃了,有独给我们的饭食。”

    林芷萱看着秋菊和顾妈妈一眼,紫鸢和绿鹂还没有吃完,林芷萱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她们碗里的是熬得很烂的糠。秋菊和顾妈妈的已经吃完了,可是紫鸢和绿鹂两个从来跟着王夫人没有吃过苦,实在觉得难以下咽,可又扛不住饿,正在拼命地咽着。

    林芷萱心头一苦,眸子里也是含了泪。

    将自己剩下的饭分给了她们,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紫鸢和绿鹂两个执意不受,只当是林芷萱与她们一样咽不下去,好言劝着林芷萱:“姑娘且忍耐些,这样的时候实在挑不得,这已经是王爷开仓放的军粮了,已经是顶好的了,姑娘是不知道外头的情形,有的吃已经很难得了。”

    秋菊和冬梅却没有拒绝林芷萱的好意,只含着泪扒着碗里的饭。

    外头的主子只会骂丫鬟竟然带回了这样的饭食,打的骂的乱成一团。

    她们家姑娘竟然将自己的饭省给她们吃。秋菊就着泪吃着饭:“姑娘,秋菊跟您一辈子。”(未完待续。)

    P:  亲爱的们,今天衰爆了,也不知怎么的在单位昏了过去,正好脸摔在台阶上,移位了八颗牙,还碎了两颗,脸上缝了十一针,轻微脑震荡??我也不想,在北京换了好几家医院,就怕留疤,可是最后换去了最好的医院,大夫还是说脸上铁定要留疤了,可宝宝连男朋友还没有,宝宝才刚刚毕业~(&t;_&t;)~今天一边缝我一边哭,大夫都疯了??存稿也不多了,大概可以坚持到25号,真的很抱歉,如果实在迫不得已断更了还请大家体谅,我会尽量恢复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知
    &bp;&bp;&bp;&bp;冬梅听了秋菊的话,也是抬起头来泪眼看着林芷萱:“冬梅也一样。”

    林芷萱轻轻抱了抱她们两个,只哄着歆姐儿尽力多吃些。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芷萱才问秋菊:“外头怎么样了?可有打听楚楠和芦烟过来了没有?”

    秋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咱们早早出来的都好,可那些伤了的都还在王家,昨夜下雨,没办法都不得不躲进了房子里,可昨夜大雨之后又是地震,又死了好些人。

    今儿受伤的但凡还活着都送来了这里,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活的死的,也不知道谁是谁了。帐篷也不够用了,围布外头也聚了好些百姓过来,还有往里头闯的,惊扰到了姑娘小姐,总之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不过王爷已经派兵在外头把这里围了起来,外头暂时没人能进的来,可里头的乱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

    林芷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对王夫人道:“娘,您好生在这里歇着,我想去大房的地方看看楚楠和芦烟,还有雪安。”

    王夫人拦着林芷萱道:“外头这么乱,你别乱跑。”

    林芷萱道:“我让秋菊和顾妈妈陪着我,不会有事的,不去看一眼,我着实不放心。”

    王夫人道:“让秋菊和顾妈妈去看就罢了,你好生在这里,别出去。”

    林芷萱却是笑着安慰王夫人道:“娘,这里都是帐篷,便是地动也砸不到人,您千万放宽了心,我不会有事的,去去就回。”

    王夫人见林芷萱去意已决,便也不再拦着了,只吩咐了顾妈妈好生照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却让秋菊带上了自己和楚楠芦烟衣裳的三个包袱,带着顾妈妈除了帐篷。

    王夫人也是担忧王淑珍的情形,便让紫鸢也出去打听消息了。

    林芷萱一路由秋菊领着去了大房,路上果然见闹事的人不少。也有太太奶奶,也有丫鬟婆子。

    可更多的,却是死人。

    到处都是死人。

    好在如今是早晨,又刚下了雨,天还不是很热。

    可是到了晌午。天热了起来,尸体一烂,再加上昨夜的雨,想不生瘟疫都难。

    林芷萱拧着眉到了二房的地界上,四下打量着,却忽然看见了林雅萱。

    林芷萱脚步一顿,定睛去看,果然是林雅萱不错,她似乎也并没有受伤,却在服侍着不知道哪家的太太。

    林芷萱觉得有几分眼熟。

    林芷萱拧了眉头。她既然在这里,那么楚楠和芦烟呢?林雅萱一定知道。

    林芷萱领着秋菊和顾妈妈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林雅萱看见了林芷萱也是一愣。

    想来两人心中所想不过都是天不长眼,这样的地震对方竟然都没有死去!

    林芷萱靠近了一看,才认出来这位夫人不是旁人,正是相府沐家的沐大太太徐氏。

    林雅萱见了林芷萱来,急忙收拾好了神色,上前寒暄道:“姐姐,你没事吧姐姐?我可担心坏了。”

    林芷萱冷然道:“若是真的担心,就该听王家太太的安排,赶紧去四房找我和太太。”

    林雅萱一时语塞。只看了沐夫人一眼,才道:“我自然是百般想回去的,只是恰巧遇着沐大太太受了伤,我实在放心不下……”

    沐大太太也是满怀感激地对林芷萱道:“你是雅萱的姐姐吧。你别怪她,多亏了她在我身边守着,又拿水来,又去叫人的,要不然我这条命就在王家交代了。真是这心善的孩子。”

    救命之恩!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不曾想林雅萱竟然和沐家扯上了这样的关系。

    林芷萱才不信林雅萱会心善到去救一个丝毫不认识的太太。她救沐大太太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她知道这个人是相府的宗妇,沐家的大太太!

    林芷萱此时却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与沐大太太客套了两句,才要带着林雅萱走,林雅萱却只想围在沐大太太身边,林芷萱道:“太太也受伤了,我又忙不过来,妹妹难道不愿回去侍奉身侧吗?”

    若是林雅萱拒绝,那趋炎附势之行想来沐大太太也能看清。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磨了磨牙,却也只能点头应了。

    林芷萱领着林雅萱辞别了沐大太太,走出去很远,隔了几个帐篷让人看不见了,林芷萱才抓住了林雅萱的手:“芦烟呢?楚楠呢?”

    林雅萱挣扎着,林芷萱根本没有力气捏住她,眼看着就要被她挣脱,顾妈妈和秋菊一边一个擒住了林雅萱。

    林雅萱恶狠狠地看着秋菊和顾妈妈:“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我可是林家的小姐!你们松手!”

    这里到处都是闹得不可开交的人,众人也没有把林芷萱和林雅萱此时的举动放在眼里,况且又都不认识。

    林芷萱只问她:“我再问你一遍,楚楠呢?芦烟呢?”

    林雅萱见问却不挣扎了,反而狞笑着道:“她们死了!都死了!死在了石林里,只有我一个跑出来了,她们都被压在了石头底下!都死了!”

    林芷萱捏着林雅萱手腕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她,却半分也不相信,只转身就往大房的方向去了。

    秋菊和顾妈妈也顾不上林雅萱,只快步跟上了林芷萱。

    林芷萱在大房的地界上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找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难道,难道是真的。

    楚楠和芦烟没有出来?

    不!

    不会的。

    她们的衣裳还在这里呢?

    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连林雅萱都活了,她们凭什么死了呢?

    苍天不会如此不公,不会……

    秋菊看着林芷萱满面的哀戚,也赶紧和顾妈妈帮着林芷萱找了起来。

    活着的,死了的。

    太太,夫人,奶奶,老太太们,前两天还鲜活的和她一桌吃饭玩笑,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更多的却都还是没有找到,连个尸首都没有。

    从第一个帐篷,找到最后一个帐篷,林芷萱看见了二老太太的尸体,老祖宗依旧昏迷不醒,还有淮大太太的尸体,好多好多的死人,却独独没有楚楠和芦烟。

    这是不是说还有两分希望。

    林芷萱抬头,忽然看见了正领着人往里进安排着这里大小事宜的魏秦岱。

    他没事,是不是说石林已经派人搜过了。

    林芷萱快步到了魏秦岱面前拦住了他,焦急地问着:“秦表哥,找到楚楠和芦烟了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求见
    &bp;&bp;&bp;&bp;林芷萱快步到了魏秦岱面前拦住了他,焦急地问着:“秦表哥,找到楚楠和芦烟了吗?”

    魏秦岱见了林芷萱,只觉得有几分面熟,却记不真切。

    楚楠和芦烟的事情有些复杂,淮大太太的尸体找到之后,魏秦岱也是第一个想到了楚楠,可是偏偏到处都找不到。

    还是玉哥儿提了一句,说楚楠和芦烟姐姐在石林,穿着小厮的衣裳,还说是雪安告诉他的。

    魏秦岱虽然不信,却也不敢怠慢,急忙让人去石林再找。如今还没有找到,这样的事情便是找到了也不能对外轻言。

    便只对林芷萱道:“还在找。”

    林芷萱心中一空,已经一日夜了,再找不到,活着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况且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万一两人再受了伤……

    “芷萱……”

    林芷萱正着急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哽咽的呼唤。

    林芷萱抬头,看见正是芦烟下了马车,身后两个婆子抱下了昏迷的楚楠。

    林芷萱和魏秦岱都是心中一紧,急忙过去,芦烟抱着林芷萱开始哭:“楚楠姐姐受伤了,我们被困在了石窟里,洞口塌了,出不来……”

    林芷萱听着芦烟断断续续地说着,她们竟然被困在石窟里一夜,又下了雨,楚楠因着伤而发烧了。

    林芷萱一边安慰着芦烟,一边看着马车一辆辆地来,如今来的都是重伤的太太奶奶。

    昨夜的那场雨把王家的房子又冲倒了大半,受伤的要么被房子砸死,要么淋了一夜的雨,早上也不行了。

    如今运到这里来的,大多也不行了。

    林芷萱安慰了芦烟半晌,陪着芦烟去了大房看了雪安。

    魏秦岱已经将楚楠进来安顿好了。

    雪安竟然已经醒了,开始能吃些稀粥,大老太太却是因为昨日操劳,而累倒了,如今也躺在了床上。

    林芷萱一一去看过,雪安只看着林芷萱落泪。

    林芷萱好生安慰了她放宽心,可是如今这个情形,她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雪安才好。

    姐妹几个相顾无言,只默默垂泪。

    天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林芷萱陪了雪安半晌,忽然听见外面闹了起来。

    几个妇人争吵着:“我们家老爷是定远侯,我们家夫人是二品诰命,便是去了也该先沐浴更衣,停灵七天,扶灵回乡,风光大葬的,如今你竟然让人把我们家夫人的遗体搬出来!”

    “如今伤者众多,这帐篷连给活人住都不够,哪里还能容你放着死人。”

    “你放肆!大胆!竟然敢对我们家夫人不敬!你是哪家的,我们家侯爷摘了你的脑袋!”

    ……

    听着外头闹哄哄的,林芷萱挑了帘子出来看。

    果然看见渐渐地,开始运来死人,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太奶奶,身份贵重,她们的家里人自然不能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被曝尸荒野。

    早起下的那场雨,原本有些凉意,如今随着日头越来越毒,天气渐渐潮湿闷热起来。

    林芷萱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回来又好生劝了雪安和芦烟两句,难得一家人都没有受伤是天大的福气,魏应祥和魏应武夫妻两个都在京城,而这场地震对京城的影响微乎其微。

    唯独与前世不一样的,是淮大太太竟然去世了。

    林芷萱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缘故,因为自己做的改变,如今已经仿佛与前世截然不同,前世自己不曾来金陵,前世淮大太太没有死。

    那么父亲呢?

    前世侥幸没有受伤的林鹏海,这辈子会不会像淮大太太一样出什么岔子。

    林芷萱看着外面死去的人,越来越担忧。

    便早早辞了雪安,让她们好生照顾楚楠,楚楠已经吃了药,大夫说只要烧退下去,就不碍事了。

    楚楠一向身子好,想来一定能挺下去。

    玉哥儿一直在楚楠身边陪着,谁也拉不开。

    林芷萱也劝了玉哥儿两句,玉哥儿对林芷萱越发的亲昵依赖,只是却没有要跟着林芷萱走,而是要陪着楚楠。

    血脉亲情如今最是剪不断。

    林芷萱离了芦烟处,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却忽然对秋菊道:“我那天让你收着的那套小厮的衣裳还在吗?”

    秋菊道:“都在的。”

    林芷萱看了不远处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的茅厕,对秋菊道:“你去悄悄拿来,别惊动了娘。”

    秋菊不知道林芷萱要做什么,却只是点头答应了,赶紧去了。

    林芷萱让秋菊在门外守着,在里头又换了那身小厮的衣裳。

    才悄悄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出来。

    秋菊看着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忐忑。

    林芷萱道:“你不要怕,暂时别回帐篷里去,就在这附近等我回来。我不会去太久,顶多半个时辰。”

    秋菊点头应着,没有多言。

    林芷萱低头快步朝着帷幕供人出入的缺口处走了过去,那里有绿营兵把守着,这帷幔外头也是站了一圈的人。

    林芷萱过去问了守门的官兵:“大房的大老太太有要事让奴才回禀王爷,这位官爷,请问王爷在吗?”

    林芷萱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在如今一片混乱,可能来往传话问话的人也多,那官兵并没有理论,只是道:“王爷清早在营帐与各位大人议事,还没有散,你可以去营帐找王爷。不过……”

    林芷萱见他犹豫,便也急忙问着:“不过什么?”

    “不过王爷日理万机,不会轻易见人的。”

    那人肃然说着,并没有轻蔑鄙夷,仿佛只是在善意地提醒。

    林芷萱谢了他的好意,只朝着这满地营帐中最大最华贵的一个去了。

    她自然知道魏明煦不会轻易见人,不过她如今非见不可。

    有些事情,如今迫在眉睫,于公说是为了金陵百姓,于私却完全是为了自己。

    林芷萱等不得了。

    这儿样的事情,必得位高权重才能下命令去安排,可金陵知府,苏州巡抚,哪一个会去听她一个女儿家的言语?

    她想到了魏明煦,或许也只有魏明煦了。

    她要来见他一面,为他献计,向他求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献计
    &bp;&bp;&bp;&bp;林芷萱到了魏明煦的大帐前,果然里面的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什么。只是声音不大,林芷萱听不太清。

    守帐的士兵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站在了王爷的大帐前也是诧异,上前询问。

    林芷萱将方才与那帷幕前的官兵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那士兵果然不买林芷萱的账,只说王爷很忙,有什么事情与他说,她代为传达。

    林芷萱宁眉想了片刻,才道:“还劳烦这位官爷代为通报一声,只说碧芳闸、石林故人求见,王爷定然会见我。”

    那士兵见林芷萱说得煞介其事,又想着林芷萱毕竟是王家的人,万一是什么贵人让来通禀的,此刻进去,便是王爷不见,也不过是挨两句骂,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贵人,那就了不得了。

    林芷萱原本想等着里面意识完了,让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绿营兵去通报,却不想这士兵想了半晌,竟然直接转身挑帘子进去通禀了。

    林芷萱想拦都没拦住。

    林芷萱摇头,真是个直肠子的孩子。

    魏明煦原本在里面吩咐事情,见这孩子进来,回禀什么碧芳闸、石林故人,却忽然想起了那个小丫头。

    她要来见自己?

    魏明煦微微挑眉,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点头让她进来了。

    林芷萱见那孩子恭敬地请自己进去,也有几分诧异,她原本还以为魏明煦会让她在门外等,至少等到他里面的事办完,却不想就这样叫了自己进去。

    若是当着那些人的面,自己的话倒是不好说了。

    林芷萱挑了帘子进去,一屋子的官员也都跟着魏明煦朝着林芷萱看了过来。

    本来挺什么故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

    却不想竟然进来个小厮。

    魏明煦看了林芷萱的打扮也是微微诧异。

    怎么又换了这样一身衣裳。

    原本他以为她会围帽面纱来呢。

    如今看着一屋子的爷们儿都在盯着林芷萱看,林芷萱似是有几分不适,微微低下了头。

    魏明煦扫了众人一眼,皱起了眉头,道:“诸位先下去吧,先照我吩咐的去安排,后面的事情稍候再议。”

    魏明煦这是在为了这个小厮赶人?

    众人忍不住再看了林芷萱一眼。

    林芷萱只将头埋的更低。

    直到屋里的人都散尽了,林芷萱才抬头看了魏明煦一眼。

    魏明煦缓步跺回了营帐中的桌案后,并没有坐下,而是伸手端起了一杯茶,正在缓缓喝着,也在等她说话。

    林芷萱舒了一口气,还是先对魏明煦屈膝行了一礼。

    魏明煦没有让她起来,林芷萱也只是意思意思,已经自己占了起来。

    魏明煦放下了茶杯,看着林芷萱,一副等她说话的姿态。

    几番接触下来,林芷萱也大概知道,他是个话很少的人,便也不再等他先问,自己已经开口道:“民女冒昧,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王爷,也是与王爷相商。”

    魏明煦微微挑眉,看了林芷萱一眼,微微抬手示意道:“坐。”

    林芷萱一愣,却还是领了魏明煦的好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魏明煦却并没有坐下,依旧站在那里,随手翻着他桌子上厚厚的信件和折子。

    林芷萱继续开口道:“如今金陵发生这样严重的地动,死伤惨重,医药粮食不足,单单因为地动死的人也必然会越来越多。如今正值盛夏,江南多雨,尸体若是不尽早处理,一旦腐烂,再招惹蚊虫,很容易形成霍乱、这样的瘟疫,到时候死伤只能数以万计了。”

    魏明煦翻着密信的手停了下来。

    抬眼看着林芷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芷萱道:“平民百姓还好,尸体不过掩埋或是直接焚烧,但是金陵王家聚集的都是各家的宗妇、嫡女,甚至诰命夫人、长子、世子,这样的人家自然不许曝尸族外,必然要落叶归宗,今早已经开始有人因着这样的事情而闹了起来。

    这里的营帐、金陵的粮食也显然不足,而王家的车马犹在,我想着,不如王爷安排各家没有受伤,或是轻伤的,和已经死了的人家,即刻回家吧。”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话,缓缓地坐了下来,却依旧没有言语,从面色上,林芷萱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林芷萱只得继续道:“如今地震已经过去,便是有余震,也不会太强,各家的小厮必然还有在的,若是哪家的小厮都不在了,王爷不防派几个人跟着护送回去。再则就是安排哪些人回去的问题,定然要挑些回去一路上不经过穷山恶水的人家,毕竟这次地震牵连很广,余震也还偶尔会出现,若是要走山路,或是从山脚下过,定然不安全。

    但是即便是不算这些,送走了剩下的人家,也会大大减轻金陵的压力。

    此时也该尽力弄一些棺材来,让各家的爷们儿将家里的姑娘太太扶棺回乡。”

    魏明煦依旧没有说话,林芷萱心里有几分急了,她说了这么多,总该魏明煦说两句了,无论是他反对,说什么如今余震不断路上不安全,又用人正紧,绿营兵们不能分出去护送。或是他点头应下,她都有应对之策,可如今他明明表现得对自己的话……

    林芷萱连他有没有兴趣都看不出来。

    好吧,你不说我说。

    林芷萱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自说自话道:“王爷,这件事情不仅是利于金陵,更是于王爷百利而无一害。

    金陵大难,若是王爷能行善事,将各家的爷们儿、姑娘、太太、奶奶妥善安置,安全送回,整个江南都会记得您的这份恩情,欠您一分天大的人情的。

    尽管赈灾救民功在社稷,然而却不如先救王家,来得实际。”

    魏明煦的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缓缓起身,朝着林芷萱走了过来。

    林芷萱前世也算是阅人无数,可是她如今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摸不清他的脾气,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如今是被自己说动了吗?

    他在思考犹豫吗?

    林芷萱犹自忐忑着,却忽然间那人立在自己面前,眸子中闪着几分异样的光彩,问她:“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女扮男装,何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你也
    &bp;&bp;&bp;&bp;“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女扮男装,何也?”

    什么?

    林芷萱愣在了原地。

    她想过魏明煦会问提出各种问题来质疑她,她甚至都想好了该如何一一应对。

    无论是他刚正不阿,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亦或者他能懂自己的意思,与自己细商细节,她觉得自己想得也还算周全。

    可是却没想到他听自己说了半天,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算什么?

    林芷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想回答。

    女扮男装,何也?

    仿佛自己两次女扮男装竟然都是为了眼前的他。

    第一次,是处心积虑地想见他一面,还费尽心思地拿着地图。

    第二次,她是走投无路,能想到的就只有他。

    她总不能说,“女扮男装,你也”吧。

    魏明煦看着那个小丫头偏开头,并不说话,却是有意退了一步,不再逗她。

    不过他是真的很好奇。

    几番接触下来,这个小丫头明明不是个淘气无礼之人。

    她成熟稳重,行事果决,头脑清晰。

    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得到。

    仿佛她每次所做的事情都在舍近求远,虽然是从小处着眼,却都是从大处出发。

    她想救雪安、歆姐儿和王夫人,没有跟着顾妈妈一起趴在废墟上动手挖人,而是着手整顿整个王家,最有效地尽可能快地救出了歆姐儿和雪安。

    她想请大夫,却没有让秋菊去拉着大夫就走,而是震慑四房。让一切井然有序,水到渠成。

    如今,她担心着父亲。她不想被困在这里,她想回家。却从金陵着眼。来他面前说出了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威逼利诱。

    魏明煦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女子。

    这样的一个女子,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会扮成小厮,带着地图,闯入石林呢?

    她不想说。魏明煦并没有逼迫。

    言归正传,问了她一句:“你府上在哪里?”

    林芷萱微微一愣,他的话题转移得太快,林芷萱一时跟不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浙江,杭州。”

    魏明煦想了片刻,缓缓点头,从金陵道杭州,不过五天的路,路上都是平原。不经山水,倒还算安全,再派七八个小厮和护卫或者绿营兵送回去。就无妨了。

    林芷萱不知道他点头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知道了?

    魏明煦却已经走回了他的桌子前,低头开始翻桌上的信件。

    “王爷……”林芷萱有几分心急和忐忑,忍不住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却因为一时忘了脚上的伤,站得有些急,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扶了一下椅子,险些摔倒。

    魏明煦听见她呼痛的声音。已经拿着手里的信件转身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她的右脚。拧起了眉头,脚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吗?

    不过再一想依她的性子,这里伤亡这么惨重,大夫毕竟不多,这样的伤,她怕也是只会忍着吧。

    魏明煦将手里的一封杭州来的文书,是报的杭州此次地震灾情的书信。

    林芷萱一愣,他在给自己找这个?

    魏明煦示意她:“坐下看。”

    林芷萱应了,缓缓坐下,取出了文书,这些魏明煦都是已经看过了的,信封已经打开。

    杭州虽然也有强震,可是伤亡毕竟不如金陵这样人口密集的古城伤亡多,况且金陵多是古宅,伤亡才会越发惨重。

    林芷萱微微放心,心里却更惦记着济州父亲那里的情况,却不知道魏明煦这里有没有济州来的公文。

    林芷萱一抬头,却看见魏明煦适才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个匣子来,随手提了把椅子,坐在了林芷萱对面。

    林芷萱看着他的举动也是一愣。

    继而却看见魏明煦伸手从脚踝处抓起了林芷萱的右脚,却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

    “王爷,请自重!”林芷萱大惊,急忙挣扎着,可是魏明煦的力气大得很,任她怎么挣扎,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只平静地看着她:“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

    这是林芷萱送给他的话。

    如今他拿来还给她。

    可是……

    林芷萱看着他轻手脱下了她小厮的靴子,却还是满心的不情愿,微微挣扎着。

    魏明煦平静地给她脱下了因着这几日风里来、尘里去而灰扑扑的袜子,林芷萱好几日没有沐浴更衣,此刻只觉得羞愤欲死,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魏明煦却只沉声道:“脚扭伤不会自愈,你只这样到处乱跑,一味拖着,不用几天,这只脚就废了。”

    林芷萱身子微微一僵,似是被他的话吓着了,便也不敢再挣扎。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的脚,果然不仅是脚踝,整个脚面,整只脚都肿了起来,而脚底也因着这几日到处乱跑,都磨破了,十分的凄惨。

    魏明煦紧紧拧起了眉头,并没有看林芷萱的脚,而是抬头看着林芷萱的眼睛:“如今因着地震伤亡惨重,大夫医药不足,这样的小伤就不用去劳烦大夫了。”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军旅出身,想必受过不少的伤,这点小伤难不倒他,他会处理的。

    魏明煦缓缓捏着林芷萱的脚,从脚背慢慢往脚踝移。

    魏明煦的手并不轻,可林芷萱虽然觉得痛,却并没有什么不能忍耐。

    看来脚背只是因着脚踝处的伤而肿了,却并没有伤到脚背。

    等魏明煦粗糙的大手揉到林芷萱的脚踝,林芷萱却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咬住了唇。

    魏明煦静静的看着林芷萱,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反而加重了力道,林芷萱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双手紧紧地捏住他箍住自己的脚,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手臂,微微喘息。

    魏明煦却松了手:“没有伤到骨头。”

    魏明煦从他营帐里一直放着的小药箱里取出了一瓶止痛化瘀治跌打损伤的药,要给她上药。

    抬头却看见了林芷萱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

    魏明煦心中一叹,真是个娇气的丫头,不过是碰了一下,竟然也能疼成这样,却还是忍不住放轻了手底下的动作。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死因
    &bp;&bp;&bp;&bp;林芷萱原本是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眉头,可是如今他放轻了动作,林芷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酥酥的,痒痒的感觉,比疼痛更难耐。=

    虽然林芷萱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但是却始终秉承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至今,除了前世让她不不齿的谢文栋,林芷萱从来都不曾与其他的男子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他那样抓住她的脚踝,感受着他手掌中传来的热度,林芷萱觉得皮肤都像被烫了一样,十分的难耐。她的心莫名地跳得很快,就是在地震中仿佛也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她想挣扎,想拒绝他的好意,可是偏偏力量上无法挣脱,理由上又被他一句“嫂溺叔援”堵住了嘴。

    她想把他就当成一个普通的大夫,可是看着他英俊的容颜,那样近地坐在自己身前,还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灰天土地的环境中还有仿佛一尘不染的衣衫。

    他那样干净的尊贵的一个人坐在邋遢的穿着小厮衣裳的自己面前,还握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脚,正在那样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上药。

    林芷萱的手局促不安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仿佛浑身上下的感官都在那一只脚上,仿佛他一下下揉捏的不是自己麻木的脚,而是自己不安的心。

    魏明煦瞥了林芷萱一眼,看到她脸上拧到一起的痛苦的神情。

    难道还疼吗?自己还不够轻吗?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你是王家的小姐?”魏明煦尝试着与她说话,分分她的心,让她不要只盯着脚上的疼痛。

    林芷萱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答着:“家母是王家四房的四姑太太。”

    “你姓什么?”魏明煦见她答得坦然。

    “鄙姓林。”林芷萱应着,与他说着话,虽然不用费太多的心思。可是好歹也能暂时忘了脚上的痛痒。

    “林?”魏明煦微微挑眉,“令尊……”

    林芷萱接言道:“家父济州知府,王爷可知道家父有没有在这场地震中受伤?”

    魏明煦诧异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

    难道山东也被此次地震波及了吗?

    才不过短短一天。他这里还没接到消息,这小丫头怎会知道?

    只是她猜的。她太过担忧了吗?

    魏明煦微微摇了下头。

    他并不知道,不过现在他可能想去知道知道了。

    如果山东都被地震波及,那么京城呢?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摇头,原来他也不知道,那自己只能回去打听消息了,世间事千变万化,她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她以为不会死的人死了。越来越多的事情充满了不确定。

    魏明煦用绷带给林芷萱把脚缠了起来,只是这里轻不得,忽然的疼痛让林芷萱回神。

    “忍一忍。”魏明煦没有抬头。

    林芷萱别过脸去没有看,也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他带着茧子的大手紧紧握住自己几乎麻木的脚,另一只手绷带缠得很快。

    林芷萱偶尔因为疼痛而情不自禁地挣扎一下,他的手却纹丝不动。难得的专注,认真。

    即便是他一席缎袍,并不显得壮硕,他身材颀长匀称。无论如何,林芷萱都不相信他的身体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样一个人,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死了。

    急症。暴毙?

    林芷萱忽然心中乱的很,魏明煦已经缠好了她脚上的伤。收拾好了东西。

    “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魏明煦低头问了正在发怔的林芷萱一句。

    林芷萱急忙道:“多谢王爷好意,不用麻烦王爷了。”

    魏明煦没有强求,只退开了两步,提着他的药匣子放回了原来摆着的红木几上,瞧这意思是林芷萱可以走了。

    被他这样一番打岔,林芷萱已经忘了自己的来意。

    他示意自己离开,林芷萱也很识趣地站了起来穿上了肥大的靴子离开。

    可是,他根本就不像什么重症缠身的人。

    或者地震。难道他前世是死在地震中吗?

    林芷萱忍不住顿住了脚,转过头来看了已经回桌案旁翻看公文的魏明煦:“王爷……王爷要留在金陵吗?”

    魏明煦微微挑眉。点了下头。

    “金陵余震不断,王爷千金之躯。还是尽早回京的好。”

    魏明煦不置可否,可看着林芷萱担忧的神情,终究还是为那小姑娘的善意而微微点了下头。

    林芷萱心中还是十分的忐忑,他明明没有放在心上。

    林芷萱看着已经转回身去继续翻动公文的魏明煦,忽然心思一沉。

    不!

    不会!

    死在地震中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如果真的是死于地震,大可以公诸于众,为何还要找出病逝的理由。

    “王爷,”林芷萱又忍不住叫了魏明煦一声,或者他是死于瘟疫……

    不!也不太可能。

    即便是来了瘟疫,就魏明煦的体格也该是最后一个感染瘟疫的人。

    林芷萱并不相信他堂堂一个王爷会身先士卒,亲身去灾区里给百姓看病,他不过是运筹帷幄之中。

    况且,瘟疫也不是什么不能启齿的事情,完全可以公告与天下,完全可以直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找出病逝这样一个理由呢?

    “王爷……”林芷萱又唤了魏明煦一声,她现在还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死在两个月以后。

    她想提醒他什么,可是她脑子乱的很,她一时也还想不清到底该提醒他什么,难道让她现在开口对他说:你两个月之后可能会死?

    魏明煦一定会把她当成疯子。

    千言万语在林芷萱舌尖滚了两遍,终究只有一句:“王爷,千万珍重。”

    魏明煦并没有理会,只任林芷萱默默离去。

    林芷萱瘸着脚快步回了帷帐内,正看见秋菊急忙迎了上来。

    秋菊一脸焦急,一边扶着林芷萱往茅厕走,一边道:“姑娘怎么才回来?太太适才满处找姑娘呢。外头来了马车,四房的齐大爷也在登记造册,要送离得近的,路上平坦的太太夫人们先回府,那些身份贵重的夫人们远的路途不便的,也跟着先与王家的亲戚们,扶灵去各家亲戚们家停灵,暂且把金陵的人疏散了。咱们家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一愣,继而唇角却是勾起了一抹苦笑,原来自己想到的,他早已经先自己想到了,原来自己去营帐找他之前,他在吩咐的竟然就是这件事。

    难怪,难怪他听自己说完之后竟然会是那副神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照顾
    &bp;&bp;&bp;&bp;原本只看着他形容肃然,以为他会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军伍之人,只认死理,与她说什么一心为公。c书盟|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浅薄,想来这位敬王爷的威名也不仅仅是因为战场上的军功,他更是一个政客,而自己适才竟然去教一个政客如何收买人心,也着实可笑了。

    只是难得的,他竟然与自己这样心有灵犀。

    可是,他,这样一个他,为什么会死呢?

    还有两个月,他就会死了。

    林芷萱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仿佛他握住自己的力道还在。

    “姑娘……”秋菊轻声提醒了林芷萱一声,能尽快走就尽快走吧,一个会儿马车都没了,路上的干粮也没了。

    林芷萱回神,也怕王夫人找不到自己担心,只得赶紧先和秋菊换了衣裳回去了。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有些事情,她也很是无能为力。

    只希望因着这一世他曾经遇到过自己,他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

    王夫人和林雅萱等人正在找马车,王福全来了,王家的小厮也死了两个,可是好在大半是保全了。

    原本四房的齐大爷已经给王夫人等人预备下了马车,只是因着林芷萱不在,也不能等着,旁的几家人急着走。

    只逼问这里的人走不走,只说王夫人要是不走,就别占着马车。

    林鹏海毕竟官职不及,齐大爷只得劝王夫人,咱们是一家人,先让着客,竟然就这么把马车给了旁人。

    如今见林芷萱回来,林雅萱十分的责怪林芷萱。

    王夫人看见林芷萱回来。却只十分的担忧,只拉着林芷萱道:“阿芷,你去哪儿了。怎得我听你四妹妹说你穿了身小厮的衣裳?”

    林芷萱瞪了林雅萱一眼,道:“哪有。娘别听她浑说,我去大房看了楚楠和芦烟几个。他们两个找回了,只楚楠受了轻伤,也不碍事。”

    王夫人这才想起来道:“芦烟也在吗?既然我们要回杭州,不如你去大房问问她们的意思,将她一起带回去吧,也不用旁人再跑两趟了,只是看看她要不要跟我们走。”

    林芷萱也是点头。刚要过去正看见魏秦岱带着芦烟过来了,竟然和王夫人想到了一起去。

    林芷萱再问楚楠和雪安。

    魏秦岱只说:“楚楠和雪安病着,不能轻易挪动。还是暂时先放在这里吧。大老太太和我会好生照看着她们的,只是芦烟就托付给姨妈了。”

    王夫人也是应着,与魏秦岱交代了两句。

    芦烟已经来找林芷萱了,这孩子当真是吓着了,只拉着林芷萱的手哭。

    林芷萱轻轻抱了抱她,温声安慰了半晌。

    芦烟只哭着,却连话也说不出来。

    王夫人这才开始问魏秦岱道:“只是这马车还要另安排。”

    魏秦岱也是头疼,只道:“大房的马车也不宽裕。姨妈别急,我尽量去安排。”

    魏秦岱正说着,却见不远处四辆马车琳琳琅琅地由几个绿营兵赶了过来。马车很是规整精致,不比适才四房安排的那些马车破破烂烂的满是泥垢。

    王夫人等人也是愣住了,只带着林芷萱几人让了让,让这些马车过去。

    却不想四辆马车都停在几人面前,林芷萱看着领头的那个绿营兵竟然就是自己在魏明煦帐前守着的那个年纪很轻的孩子。

    林芷萱一愣,那孩子却已经由齐大爷陪着找到了王夫人,指着为首那十七八岁的官兵道:“这位是王爷贴身的轻车都尉,说是奉王爷之命怕这里缺马车人手,特地从城里调来的。”

    所立之人皆惊。不知道魏明煦为何不让人把马车送往别处,却独独对他们如此厚待。

    独有魏秦岱忍不住上前与那年轻的官兵打了个招呼:“柘怀?你也跟着王叔来了金陵?”

    被称为柘怀的男子也是看见了魏秦岱。眼前一亮:“秦岱,你没受伤吧。我听王叔说你被困在了王家的石林里。”

    王叔?

    林芷萱看了这孩子一眼,他竟然称呼魏明煦为王叔。

    想来也是皇室的哪家的贝子,跟着魏明煦出来历练的,想来也是魏明煦的侄子一类。

    魏柘怀?

    林芷萱想了两遍,才记起来竟然是魏明煦的亲哥哥,前两年被皇上因为莫名其妙的罪名贬爵的十二爷应郡王魏明济的第三子。

    怪不得适才那样莽撞地就进了魏明煦的营帐替自己通传。

    前世魏明煦和武英侯去世后不久,边关战事吃紧,皇上便派了十二爷魏明济和十五爷魏明穆去了前线,因着几乎大半个中原都糟了地震,粮草不济,准格尔部趁势大举进攻,蒙古其他各部也是火上浇油,这一场仗打得惨烈,也旷日持久。

    魏明济和魏明穆都受了重伤,回京之后不久,就纷纷去世了,而两位王爷家里的子嗣虽然承爵,却一直被谢文佳和谢文栋甚至还有自己联手压制着,再也没有发迹起来。

    魏秦岱和魏柘怀堂兄弟两人叙了半天旧,可是如今毕竟不是时候,来往马车涌动,人声嘈杂,魏柘怀身上又有魏明煦的命令在,不能久留,好在林家的小厮都在,不必麻烦绿营军,便只留下了马车,魏秦岱也再三嘱咐了王福全等人一路上照顾好王夫人等人,尤其是芦烟,那是他直系的堂妹。

    齐大爷便赶紧安排着林芷萱和王夫人芦烟一行人上了马车。

    林芷萱和芦烟领着自己的丫鬟坐了一车,王夫人贴身的丫鬟坐了一车,林雅萱独坐,后面一辆车给了婆子和歆姐儿。

    林芷萱如今执意要陪着芦烟。

    王夫人只得许了。

    剩下的琐事王夫人与魏秦岱和齐大爷商议交代,林芷萱在这里只是闺阁女儿说不上话。况且芦烟也是离不开林芷萱。

    一上了马车,只剩下林芷萱和秋菊还有乐菱,再没有外人,芦烟才终于抱着林芷萱哭了起来。

    细细碎碎地说了她对楚楠的担忧,还有当时困在石窟里时对淮大太太还有林芷萱的担忧。

    芦烟哭着琐琐碎碎地说着:“……楚楠姐姐怕是要听姨妈的话,回去嫁给武英侯家的次子了……”

    林芷萱听着芦烟说出了这一句,整个人都崩了起来,厉声问她:“你说谁?楚楠要嫁给谁?武英侯的次子?谢文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祸
    &bp;&bp;&bp;&bp;林芷萱听着芦烟说出了这一句,整个人都崩了起来,厉声问她:“你说谁?楚楠要嫁给谁?武英侯的次子?谢文栋?”

    芦烟看着林芷萱这样激动也被吓着了,只是道:“我……我不知道,只知道是武英侯次子,不知道叫什么。し”

    林芷萱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怎么会是谢文栋?

    怎么会是他?

    难道前世也有这样的事吗?

    谢家先想到的是王景生和王家。

    淮大太太有意促成,而王景生不同意,所以谢家退而求其次娶了自己。

    这不仅仅是梁家的关系,还有王家的缘故。

    如今谢文栋没有娶成自己,难不成……

    “楚楠是个什么意思?”林芷萱问芦烟。

    芦烟道:“姨母去了,楚楠不想再违逆淮大太太了,想来是要答应了。”

    林芷萱听了芦烟的话心中倒是轻了几分。

    淮大太太去世了,楚楠身上有孝,要守孝三年,而谢家定然等不了了。

    或许就会放了楚楠呢?

    林芷萱的心又提了起来。

    淮大太太去世了,那么楚楠的婚事又不得不延迟,然后又是和亲。

    也或者,如果魏明煦没有死,那么边关会不会能不用那样战事吃紧,是不是就不需要楚楠再去和亲了。

    马车一路上从溧水到溧阳、宜兴、长兴、湖州再到杭州。走了四天,夜里只能歇在马车里。

    一路往杭州走,路上的灾情有轻有重。但是灾民却都不少,遍地死伤。

    百姓流离失所,边关战事吃紧,天灾,便是国祸。

    国运不昌。

    林芷萱忽然隐约间想到了什么。

    魏明煦的死,有没有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林芷萱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真的是人为。那么会是谁呢?

    有谁能算计得了他。

    皇上!

    老皇帝!

    那个危在旦夕的老皇帝。

    没有人知道他危在旦夕,所以他暗算了魏明煦。

    皇室除掉人的方法很多,光明正大抄家灭族是一种,可是林芷萱同样知道。历朝皇帝手里都有些见不得光的部下。

    梁家就是其中之一。

    况且还有血滴子!

    秘密刺杀,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些人甚至有的还有江湖背景,个个身怀绝学武艺高强。

    前世,忠勇公魏德林、嘉勇公魏隆安都是因为功高震主,在朝中威名甚重,谢文佳十分的忌惮。明里除不掉,用的就是这样龌龊的手段。

    老皇帝怕魏延显年纪太小压不住魏明煦,或者更怕魏明煦夺位。所以下了杀手,而魏明煦没有一点防备,他远在江南,不能即刻知道京中的情形,又忙着救灾的事,身边各色人物都有。鱼龙混杂,最是疏于防备的时候。

    林芷萱忽然觉得脚踝上的伤刻骨地疼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可能。如果自己能提醒他一点什么的话,他是不是,有没有可能,逃过一劫……

    芦烟一路忐忑,林芷萱也是一路恍惚。

    她应该做点什么的。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如今眼看着就要进了杭州,她还能做什么呢?

    写信,对给他写一封信送去,到杭州不过五天的路程,若是派小厮快马加鞭的去,不过三天就能到,一定来得及。

    可是,派谁去?以什么样的名义去?这封信该怎么写。

    最最重要的是,万一这个时候皇上的人已经秘密到了金陵呢?

    万一这封信到不了魏明煦手上而到了别人手上呢?

    万一这封信被皇帝发现了,那么给魏明煦陪葬的就是整个林家。

    血滴子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这一点林芷萱见识过。

    忠勇公魏德林、嘉勇公魏隆安都是两朝老臣,在朝中几乎和谢家分庭抗礼,可以只手遮天,党羽林立,又都是武将出身,身边的护卫,府宅的护院,个个也都是武艺高强,可是血滴子总是能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便是朝中弹劾下了大狱也还有挪动的余地,可是如果这样一群嗜血的蝙蝠处心积虑地盯上了你,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的一击,谁也躲不掉。

    林家若是帮了魏明煦,成了还好,若是不成,那便是自找死路。

    即便是成了,魏明煦有了防备,不致于被暗算,可林家算什么,林家碍了皇上的事,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魏明煦和林家之间的抉择,林芷萱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她必然要选林家。

    可是想到楚楠,想到他……他难道是疯了吗?

    堂堂一个王爷,那天,当日,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脚上药呢?

    如此罔顾礼法,如此不分轻重,他一定是疯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芷萱看着自己脚上厚厚的纱布,心中的不忍越发的强烈,自己也一定是疯了,这样不对,不应该,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为什么要去想他,他是死是活,原本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己为什么要去替他头疼?

    林芷萱忽然心情莫名的烦躁,重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的犹豫不决。

    马车在第四日傍晚进了杭州,杭州的地震果然要轻一些,房舍虽然有倾埤,但大多还是保住了。

    一直到酉正初刻,王夫人一行人的马车才终于进了林府。

    守门的小厮看见马车上坐的是王福全,眼中大喜,急忙进去给林嘉宏和陈氏送信去了。

    马车刚进了二门,林嘉宏和陈氏便双双迎了出来。

    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安然无恙的王夫人和林芷萱,林嘉宏提心吊胆这么些日子,才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急忙上前来扶着王夫人进了内院。

    先问了王夫人和林芷萱的安,才回禀林家的境况:“大太太跑得急没有受伤,徐姨娘住的花阆居却是因为年久失修都塌了,将她埋在了里头,虽然已经挖了出来,却断了一条腿,还在治,家里的老房子塌了四处,还有三处房子上都有了裂痕,好在娘的毕春堂和妹妹的杏林居无碍,但是如今还是不太敢在屋里睡,家里的丫鬟小厮和婆子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余个,倒还不算多,只是宝莱阁塌了,里头些贵重的瓷器屏风漆器坏了不少,也是头一样大损失了。”

    王夫人只看林嘉宏和陈氏都完好无损的,只道:“这些器具上的都是小成,人没事儿就好。”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奸情
    &bp;&bp;&bp;&bp;林嘉宏虽然说刘夫人无碍,可是林雅萱还是放心不下,便先告退去看自己的母亲去了。

    王夫人没有留她。

    林芷萱一路上都在想着魏明煦的事,心思不在这上面,只先护着芦烟和歆姐儿,辅国公和夫人如今还都在京城奔丧没有回来,芦烟回辅国公府也没人照看着,倒不如先在林家,况且芦烟也离不开林芷萱。

    陈氏原本在前面陪着王夫人,却忽然回头看了林芷萱一眼,眸中都是怨毒和狠戾。

    那眸光让林芷萱心中一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送了王夫人回了毕春堂之后,林芷萱不放心屋里,便说带着芦烟和歆姐儿先回去了。

    到了杏林居,屋里荷香、杏儿几个小丫头还有齐婆子几个都赶紧迎了上来,喜庆洋洋的要给林芷萱等人提行李,可是这次回来简陋,也没带什么东西,顾妈妈抱着歆姐儿,林芷萱只问齐婆子:“咱们屋里的人可有伤着?”

    齐婆子道:“没有没有,一个没有,多亏了前些日子姑娘屋里被烧了,当时二爷带人来粉墙的时候,也把杏林居的些小毛病整了整,房子一点事儿没有,人也没伤着,只是倒了几个柜子,磕掉了点漆,不碍事。

    林芷萱这才放心,看见春桃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了。

    她身材倒是比自己走时更丰腴了些,想来这些日子也是在林家养尊处优。成了杏林居的半个主子了。

    林芷萱招呼了歆姐儿和芦烟先进了屋,让下人去打水来,先沐浴更衣。这已经快十多天没有好生沐浴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丫鬟们看着主子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他们的前程也有了着落,得了吩咐,都是欢天喜地地去了。

    林芷萱和芦烟乐菱进了里屋,林芷萱看着熟悉的这一切,才终于觉得是到了家。放了心,整个人都松泛了下来。

    春桃跟了进来。林芷萱看见春桃才想起了夏兰,还有常远家的,常家的事情林芷萱也要好生想想该如何给夏兰一个交代了。

    便只问:“夏兰呢?怎么没见她?”

    春桃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林芷萱拧了眉头:“难道夏兰受伤了?”

    “不。不是。”春桃急忙说。

    “那是怎么一回事?”

    春桃扫了芦烟和歆姐儿一眼,欲言又止。

    林芷萱这才好生安抚了歆姐儿和芦烟在东次间都先喝点水歇一会儿,沐浴更衣了之后再睡,自己与春桃去了西次间,林芷萱在妆镜台前坐了,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春桃看了林芷萱肃然的模样,才终于压低声音道:“二奶奶查出了夏兰和二爷有奸情,夏兰被二奶奶打了一顿板子,卖到窑子里去了。”

    林芷萱听了只觉得头嗡的一声:“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春桃急忙安抚林芷萱道:“姑娘。这事儿千真万确,咱们杏林居主子不在,那天二爷夜里来杏林居和夏兰孟浪。被二奶奶捉奸在床,原本要打死,可二奶奶尤不解气,只让打了个半死,卖进了窑子。

    二奶奶还查出了当初二奶奶送您的那方贡帕竟然是夏兰绣的,还听锦绣坊的人说。夏兰之所以不愿意去当绣娘,是因为她早就被二爷看好了。是要当姨娘的人……”

    林芷萱猛地拍案而起。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陈氏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她以为自己在替哥哥养姨娘?!

    自从自己养了歆姐儿之后,陈氏和自己的关系就见见出现了裂隙,夏兰的事情就更是水到渠成。

    还有锦绣坊的事,偏偏当时自己的信口胡诌就成了害死夏兰得一庄把柄。

    陈氏既然查到了锦绣坊,那也定然知道自己知道她送自己的手帕并非贡帕。

    陈氏自觉地在自己面前丢了大人了,便已经不惜与自己撕破脸,处置起夏兰来,更加不留手……

    “顾妈妈!秋菊!”林芷萱喊了一声,声音十分的震怒焦急。

    原本在东次间伺候的顾妈妈和秋菊听了林芷萱这样的声音都是下了一跳,急忙过来。

    林芷萱脸色冷得怕人,只对顾妈妈道:“顾妈妈你即刻回趟家,我知道你也担心着家里的情形,但是回去不要耽搁,让你家当家的去杭州的花街柳巷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夏兰。”

    “啊?”顾妈妈也是被吓了一跳,却马上回过神来道,“姑娘,杭州的青楼妓院少说也有十几家,这该从哪里开始找啊?”

    林芷萱转身瞪着春桃:“卖去了哪家?”

    春桃看着林芷萱震怒的脸色,也是惶恐,却只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那还不去问!去给我打听清楚了!我告诉你,若是夏兰但凡出了什么事,我让你给她陪葬!”

    春桃吓得腿一软,急忙应了一声是,就匆忙地去了。

    秋菊上前扶着林芷萱,安慰道:“姑娘先别急,姑娘才刚回来,这些事急也急不得,还是要先弄清了来龙去脉,才好想主意啊。”

    林芷萱也是被适才春桃的话气昏了头了,打死林芷萱她也不会相信夏兰会和林嘉宏如何。

    便是真的如何,那也定然是自己那个偏偏在这种事上不着调的哥哥的错。

    常远家的刚为了救二哥哥的女儿歆姐儿而死,二哥哥就这样害了人家的姑娘。

    林芷萱如今被秋菊劝了一番也是冷静下来,只是面色还是沉得怕人:“顾妈妈先等等,秋菊你去给我把这件事情打听请出来,一丝一毫也不要放过!这才离了府不过一个月,竟然敢这样动我屋里第一个的大丫鬟,真当我死了吗?”

    秋菊急忙应着是。

    顾妈妈也是担忧地扶着林芷萱,只看着外头孙妈妈已经把浴桶提了进来。

    “姑娘,我瞧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倒是不像二奶奶的行事。”

    林芷萱冷声道:“我自然知道是有人做了这个局,要套住的不仅有夏兰,还有我!只看如今二嫂看我的眼神,也知道这个家里,我和她是势不两立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趁着我不在府里,竟然敢打我屋里人的主意。”

    顾妈妈也是点头:“大太太、徐姨娘甚至二奶奶自己,都不是没有这个嫌疑。”

    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眯:“或者,还有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途
    &bp;&bp;&bp;&bp;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眯:“或者,还有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顾妈妈看着林芷萱却一时还想不出是谁来,林芷萱只拧着眉头道:“这个还不急,如今先要把夏兰找着,至少得弄清楚是死是活。网值得您收藏 。。(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如今这才逢了地震,妓院这种地方必是死伤惨重,连去救都不会有人去救。

    更有甚者,林芷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已经多久了,要是夏兰不堪折辱,早已自尽了怎么办?

    林芷萱心中莫名地烦躁,眸子也冷了下来。

    等秋菊问清了家里的事回来,林芷萱和芦烟、歆姐儿都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林芷萱安顿着芦烟和歆姐儿先躺下睡了。

    林芷萱却怎么也睡不着,只等着秋菊回来。

    秋菊一回来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出去跑了这大半天,如今更是忙慌慌地过来,问出的越多,她越是心惊,只对林芷萱回道:“姑娘,这是咱们离府没几天就出的事。春桃说得也差不多,当初是二奶奶得知了二爷与姑娘房里的丫鬟有来往,六月初一那天夜里,二奶奶得了信儿来捉奸,却看见二爷在夏兰屋里,二人正衣衫不整地在床上……”

    秋菊说着也不禁脸红了,只继续道:“二奶奶当即动了气,原本要将夏兰打死,可是又觉得不解气,便着人打了二十个板子,就卖去了清波门外的一家极低贱的窑子,连个名儿都没有,去那里的,都是些肮脏下作之辈,但凡有点身份或是有钱的都不屑去那家窑子……”

    林芷萱听着秋菊声音越说越小,脸上的神色也是越来越沉,林芷萱只沉声对顾妈妈道:“顾妈妈,你听到了,先让你家当家的去找,无论多少银子,只要夏兰还活着,就先把人赎出来。”

    林芷萱吸了一口气:“不过,卖去那种地方,想来赎她,也用不着几个钱。”

    顾妈妈看见了林芷萱眸中的晶莹,也是心疼,刚要应着去,秋菊却忍不住开口,拦了顾妈妈:“姑娘,这次地震,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怕是用不着银子去赎了。”

    林芷萱瞪了秋菊一眼,却久久没有言语,只缓缓扶着椅子坐了,声音有几分疲惫和绝望:“还是……还是要去找找看看的,顾妈妈,除了清波门外,还有常家,你带点钱去,也去常家看看……先这样吧,先去看看,去看看……”

    顾妈妈眼里也含了泪水,虽然不如和秋菊那般亲近,可是夏兰也一样是顾妈妈身边长大的孩子,自从夏兰进府,顾妈妈就是林芷萱身边的掌事妈妈了,虽然夏兰不及秋菊机灵,虽然夏兰总是有那么一大家子的事要去顾着,可是却也是个难得听话的好孩子。

    如今连为了歆姐儿而死的常远家的众人都心生不忍,又何况夏兰。

    林芷萱看了秋菊一眼,道:“你去给顾妈妈取些银子,也先去换一身衣裳歇歇吧。先都好生歇歇。”

    秋菊只得应着先去了。

    林芷萱遣散了跟着她一路奔波疲惫了这么些天的秋菊冬梅,只一个人坐在明间,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院刘夫人和林雅萱母女两个再见面也是仿佛劫后余生,刘夫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雅萱,一遍遍问她有没有受伤。

    林雅萱再三说了没事,刘夫人才问她这些日在金陵如何。

    林雅萱此时却是来了兴致,眼眸都亮了起来,前头认识的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姑娘小姐还是小成,最最关键的是她最后竟然救了沐家的宗妇沐大太太的命,沐大太太对她十分的另眼相看,说要报她的救命之恩。

    说着说着,林雅萱的神色又没落了起来:“可是人家在京城,咱们在杭州,等沐大太太回了京城,哪里还会再费心记起我来。都怪林芷萱,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沐大太太就带我去京城了。为什么林芷萱和她娘没有死在这场地震里!”

    刘夫人提醒林雅萱噤声,却是叹了一声道:“果真是我的丫头命里有,我的阿雅才是个命里有福的。”

    林雅萱不明其意,刘夫人道:“你们走了没多久,梁家的二爷就拿了调令,去京城了,你二姐姐跟着一起去的。”

    林雅萱诧异地看了刘夫人一眼:“娘的意思是?”

    刘夫人道:“以二丫头和三丫头的交情,二丫头去了京城,定然会想方设法地给三丫头谋一桩好亲事,她如今既然去了京城,我觉着她怎么都不会让三丫头留在杭州的。”

    林雅萱听了刘夫人的话,心也是跟着雀跃了起来:“我一定要跟着她!”

    “对,”刘夫人道,“如今二丫头跟二姑爷都暂且住在二姑爷的外祖李家,到时候你和三丫头都是初来乍到的,二丫头在那里也是说不上话的人,况且她笨嘴拙舌的,也帮不了三丫头多少,便是说亲事,也只能托着李家的太太帮忙,到时候你和三丫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这论起讨好李家的太太、老太太,她比不上你。再说了,你还有沐大太太这一层关系。”

    林雅萱脸上也是终于有了笑意,对着刘夫人用力点头。

    二人正说着,忽然听见门外芸香进来说:“二太太那边请太太、姑娘过去吃饭。”

    刘夫人和林雅萱都点头应着,稍候更衣就去,刘夫人又想起了什么才问:“你身边的玉蕊呢?”

    林雅萱道:“死在王家的石林了,对了还有石林的事儿,娘您不知道,在地震之前,我曾经看见林芷萱,还有辅国公家的芦烟、王家大房的王楚楠三个人穿着小厮的衣裳偷偷进了王家的石林……”

    林雅萱一边伺候刘夫人更衣,一边与刘夫人说着王家这些日子的情形。

    细细碎碎,一直说到毕春堂,到了毕春堂,林芷萱、歆姐儿和芦烟已经到了,身后只跟着秋菊。

    而春桃自从林芷萱吩咐她出去查夏兰被卖去了哪家窑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芷萱陪在王夫人身边,一边等着林嘉宏夫妻两个,心思也是越来越沉。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怀孕
    &bp;&bp;&bp;&bp;陈氏和林嘉宏是一同来的毕春堂,来时王夫人正在劝芦烟:“你爹和你娘都不在杭州,不如就现在我家住两天,等你爹娘回来,你再家去。爱玩爱看就来网 。。”

    芦烟却道:“谢过姨妈了,我也舍不得您和芷萱姐姐,只是我哥哥姐姐还在杭州,我的雪丸还在呢,我还是想家去住。”

    毕竟自己的家才最自在些,总比客居来的舒坦随性些。

    芦烟从来最怕拘束,王夫人也不好再留。

    只说今天天色晚了,不如就在林家先住一晚,明天一大清早再送她回去。

    芦烟也谢过了王夫人,只跟着林芷萱。

    陈氏笑着进来给王夫人见礼,却连看都没有看林芷萱一眼,林芷萱却看向了林嘉宏。

    林嘉宏的瞥见林芷萱看着自己的冰冷的神色,面色有几分窘迫。

    呵,好,还知道窘迫?

    林芷萱冷冷地瞥了林嘉宏一眼,便不再说话,林嘉宏心中越发的不安。

    这一顿饭下来,林雅萱看着桌上几人的神色,不明所以,刘夫人却是知晓一切,心中暗暗冷笑。

    只是看着向来亲厚的陈氏与林芷萱一顿饭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林雅萱也是猜到了个大概,至少看出了陈氏与林芷萱如今已然决裂。

    林雅萱看了刘夫人一眼,刘夫人对林雅萱颇有深意地一笑,一顿饭吃下来,只有陈氏哄着王夫人说笑了两句。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各有心思。

    用过了饭,王夫人留了陈氏细说家里的情形。林嘉宏却借故先走了,追上了已经告退的林芷萱。

    陈氏看着林嘉宏匆匆追出去的身影,也是在心中冷笑,却并没有说什么,只陪着王夫人。

    林雅萱和刘夫人借着灯影,远远看着那兄妹两个人的背影,林雅萱只问刘夫人:“娘。家里出了什么事?”

    刘夫人冷笑了一声,只拉着林雅萱道:“回去再说。”

    林雅萱听了刘夫人的话。却远远地看见林芷萱竟然将丫鬟婆子都遣了,独自跟林嘉宏总了,只知道有戏可以看,便对刘夫人道:“娘。我过去看看。”

    刘夫人急忙拦住她:“你这是做什么?要看,让芸香过去看看就行了,这么黑,你去凑什么热闹?”

    “没事儿。”林雅萱非要去,如今没了红纹和红杏,连玉蕊都在石林里被石头砸死了,芸香最是愚笨,怎么能做得了这样的事,还是她自己去的好。

    刘夫人也是没法子。只得应了她,再三嘱咐她小心些。

    林雅萱只让刘夫人先回去,她悄么声地跟着林芷萱和林嘉宏去了看山楼下怪石嶙峋的假山。

    林芷萱不曾发现林雅萱。她和林嘉宏如今各怀心思,一开始见林嘉宏追上来,林芷萱只也不理林嘉宏。可是如今芦烟和歆姐儿都在,她也知道林嘉宏是着急,也是难得能有这样的功夫与自己说说话,也不好只晾着他。还是要知道事情经过的。

    林芷萱终究挥了挥手也让顾妈妈先抱着歆姐儿,带着芦烟回去了。林芷萱这才跟着林嘉宏进了假山。

    却不想,竟然看见了失踪了一晚上的春桃。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瞪着林嘉宏,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着他给个交代。

    林嘉宏也是拧着眉头道:“我的好妹妹,哥哥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如今看着妹妹将歆姐儿照顾得这么好,也知道阿芷是真的长大了,我如今不得不求妹妹帮我一次,千万护好了春桃。”

    林芷萱不曾想林嘉宏见了自己,不但没有因着她们嫁祸夏兰害死她大丫鬟的事跟自己道歉解释,反而得寸进尺竟然让自己帮他护着春桃!

    林芷萱冷声道:“怎么又是春桃,我现在不想听春桃,我只想知道夏兰是怎么一回事。”

    林嘉宏面色也不太好看,他也没曾想到自己这样的事竟然要来求妹妹帮忙,只是如今林芷萱骤然回来,他也慌了,万一林芷萱那边先动手闹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而要跟林芷萱吐露真相,那也不如就一起求林芷萱帮忙,也免得更多人知道了。

    “春桃怀孕了。”

    林芷萱听着林嘉宏低沉中带着几分窘迫和欣喜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炸响,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林芷萱狠狠瞪了春桃一眼。

    春桃面色羞红,只一味低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又被陈氏抓住了把柄,所以这狼狈为奸的两个人就想出了这个计策拿出了夏兰当挡箭牌,让陈氏除了夏兰,保全春桃?

    林芷萱如今全懂了。

    林嘉宏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原本还打算趁着地震家里乱,将春桃安排出去,可是没想到林芷萱和王夫人这样快就回来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而林芷萱已经开始查夏兰的事情,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春桃,林嘉宏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林嘉宏对林芷萱道:“妹妹,你也知道,衙门里我这个年纪的同僚们儿子都已经十几岁了,而你嫂子不仅身子不行,还如此焊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哥的孩子才没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林芷萱听着林嘉宏与自己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女儿直言男女子嗣之事,更是气得面色发黄:“哥!我是你亲妹妹!你是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林嘉宏见林芷萱动怒,急忙一边作揖一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口不择言,还请妹妹原谅。只是我这些日子听春桃说,妹妹并不是个不通情达理之人,才斗胆来求妹妹,你对歆姐儿都这么好,万一春桃肚子里是咱们林家的子孙呢?”

    林芷萱却只冷笑了一声道:“这样的事情哥哥做的也不少了,往日里这些女人和孩子是什么下场哥哥也不是不知道,瞒得了一日难道你还能瞒一辈子?哥哥又不是不知道二嫂的那个性子!”

    林嘉宏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那个毒妇的手段,但是有妹妹在就不一样了,我知道这府里,就只有妹妹有能耐能帮我保住这个孩子了。”

    p:抱歉亲爱的们,这两天一直在各个医院做检查,单位签约,医药费报销的事情这两天也闹得我很烦很生气。下周一伤口拆线,明天还有从业考试,这几天一直忙着伤着没来得及看书,今晚可能要临时抱佛脚,没有心情写明天的更新了,明天的更新估计要明晚六点考完回家现写,两章的更新时间应该都在在明晚九点左右,最晚不会超过十一点,望体谅。真的是在努力挣扎着不断更的,原来是打算请一段时间的假,但是看到大家的鼓励和评论,我也想着努力坚持一下吧!毕竟还有那么多亲爱的一直订阅打赏投票鼓励支持着我,这里也是我的一份责任。其实想请假的原因还是担心自己这样赶出来的稿子质量会不好,想有一段时间能调整梳理一下,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态,我感觉我最近明显有些急了,文的节奏也有些快,本来有些担心,可是看大家的反应竟然还不错,难道是我以前节奏太慢了吗?好吧,那就先按这个节奏去写吧,单薄的地方等我过了这一段身体好了,再回来仔细改改,补充和添加一下。再次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余震
    &bp;&bp;&bp;&bp;林芷萱冷笑,原来是这样,揭穿了锦绣坊的事情,逼得陈氏与自己反目,自己就不得不与她们坐一条船了是吗?

    林嘉宏虽然心思慧敏,但是从小疼爱自己,不会想出这样设计自己亲妹妹的主意,定然是春桃……或者,这里头还有柳香也说不定。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当初林若萱大婚之时夏兰与自己说经常看不见春桃,春桃能在陈氏处隐藏这么久,定然不会没有柳香的关系在,说不定就是柳香搭的桥牵的线!

    林雅萱轻手轻脚地跟了上来,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见林芷萱进了假山,便摸着黑,躲在了假山后面。

    林芷萱和林嘉宏说话的声音很小,林雅萱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着林嘉宏在说,林芷萱一句话也没说。

    林雅萱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假山,拧着眉头摸着黑踩着地上的苔藓又往林芷萱的方向挪了两步。

    借着月光,脚还没落稳,便只觉得脚下忽然一滑便摔倒了,林雅萱惊叫一声。

    却不想并不是她脚滑,坐到了地上之后只觉着脚下湿漉漉的石头都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余震!

    是余震!

    刚从金陵回来的林雅萱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

    林雅萱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只要挣扎着赶紧站起来,这里都是石头,跟石林一样,她还记得在石林的时候。也是遍地的石头轰隆隆地倒下。

    她被困在了一个石洞里,玉蕊却跑了出去,她叫着玉蕊来救她。可是玉蕊只满脸惶恐地看着被困在里面的她,谁都不知道那些石头什么时候会倒下来,会把人压死。

    地震一直在继续,玉蕊不敢回来,只惶恐地丢下她一个人跑了,林雅萱看着眼前那个窄小的洞,只在里面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直到地震过去了。她才挣扎着想从那个小洞里爬出来,玉蕊却回来了。哭着抖着帮林雅萱扒拉那个小洞的碎石。

    林雅萱只骂着她忘恩负义,骂着她贱人。

    玉蕊手都扒拦了,才把她从那里头扒出来,林雅萱重见天日。却连去打玉蕊的力气都没有,主仆两个气喘吁吁地坐在碎石嶙峋的狭隘石道里,余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林雅萱明明看见了,看见了累得爬不起来的也玉蕊背后的石墙轰然倒塌,可是她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一句提醒的话都没说。

    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报应吧!

    谁让这个臭丫头适才丢下被困在石窟里的自己一个人跑了。

    这就是报应!

    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玉蕊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就被巨石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她看见了玉蕊惊恐疼痛的眼神,她挣扎着向林雅萱伸出了手。

    林雅萱却只看着她退了两步,再没有停顿的跑出了石林。

    林雅萱惊魂未定地再也没有回头,没有看见适才自己被困住的那个石窟早已在余震中塌成了一地碎石。

    那种绝望。就像就像现在,林雅萱怎么也站不起来,脚下的地在晃。头顶有月光从嶙峋的假山上漏出来,跟在金陵的石林一样,一块年久失修的石头,轰地砸了下来。

    原本正在里面与林嘉宏说话的林芷萱只觉得地动山摇,林芷萱也没看清是什么,只瞧着一块东西朝着自己砸了下来。

    春桃也跟着惊叫了起来。林嘉宏想也没想地护住了林芷萱,将林芷萱护在了身下。林芷萱只听见林嘉宏闷哼了一声,惊恐地抱住了头。春桃也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林府里也是四处一片哀嚎。

    好在这一波余震不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过去了。

    林芷萱这才赶紧看林嘉宏:“二哥哥,你怎么样了?”

    林嘉宏被林芷萱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说了声:“没事。”

    林芷萱却听出他嗓音中的沙哑和痛苦。

    林芷萱只看了一眼一旁被吓傻了还蹲在地上的春桃,冷喝一声:“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人来,赶紧去请大夫。”

    春桃被林芷萱呵斥一声,也是吓得急忙站了起来,看了林嘉宏一眼,心却骤然间冰冷。

    哪怕,哪怕自己如今怀着他的孩子。

    地震来了,再这样凶险万分的情形下,他先护住了,还是他的亲妹妹。

    春桃哭着去了。

    林芷萱急忙扶着林嘉宏出了看山楼:“伤到哪里了?”

    林嘉宏拧着眉头,却强笑着:“没事,都怪我,竟然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有没有伤着?”

    林芷萱瞧着林嘉宏还把自己当成小时候那样,适才的气早已消了,自己的这个哥哥,除了在那种事情上不着调,其他什么都挺好的。

    “阿芷,先去毕春堂看看娘有没有伤着。”

    林芷萱也是急忙往毕春堂看了一眼,这里离毕春堂不愿,还能看见毕春堂的院子,完好无损,林芷萱也是松了口气,适才的余震并不强,要不是他们适才好死不死地在看山楼下的假山里,也不至于这样。

    便只狠狠瞪了林嘉宏一眼,气得冷声道:“你先顾着你自己吧!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娘。”

    便要扶着林嘉宏往自己屋里去,却不曾想听见了自己适才和林嘉宏站的地方不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林芷萱和林嘉宏都是一惊,急忙过去,这里很黑,也看不清是谁,只看着一块石头下面似乎压着了个人。

    林嘉宏问了一声:“谁在那里?!”

    林雅萱哭喊着道:“二哥哥!是我!救我!二哥哥!我的腿被压住了!我要死了!二哥哥!快救救我!谁救救我!救命!救命!……”

    林嘉宏一惊,对林芷萱道:“是四妹妹!”

    赶紧就要过去,林芷萱却拉住了林嘉宏,她扶着林嘉宏,只觉得手有些粘腻。

    林嘉宏适才为了护着自己而受伤了,流血了。

    林芷萱不让他过去,只道:“你坐着,我去看看。”

    林嘉宏拦着她道:“你过去有什么用,万一再有余震呢?别过去!”

    林芷萱拦着林嘉宏,也不让他过去,只冷声问着那个黑影里那个扭曲的,挣扎的身影:“大半夜的,你孤身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林雅萱听着林芷萱的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为了偷听她们而来,可是还一句话都没听见,林雅萱心中愤怒委屈,却一句话也不能说,只能哭喊着,“二哥哥!救我!我要疼死了!快救我!”

    p:抱歉,今天更晚了,昨晚有请假说今天两章晚点更的,可是没想到客户端抽了,竟然没显示,只有网页显示了,抱歉抱歉,赶出一更来,先发了,第二更大概九点……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送信
    &bp;&bp;&bp;&bp;林芷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也让林嘉宏心头一凛,与林芷萱对视了一眼。

    秋菊早已经带着杏林居的婆子妈妈们打着灯笼过来了。

    林芷萱借着廊中的灯影与林嘉宏对视一眼,林芷萱对林嘉宏微微点了下头:“我去看看,哥哥放心。”

    林嘉宏看着林芷萱的屋里人都过来了,林芷萱又如此冷静沉着,便也只得点头应了。

    林芷萱让胡婆子先扶了林嘉宏往自己屋里去,又让荷香去请大夫,自己带了刘婆子、赵婆子、秋菊几个打着灯笼往林雅萱被压住的地方去了。

    林芷萱给几个婆子使了个颜色,让她们先在外面等,自己带着秋菊进去了。

    秋菊拿灯笼一照,只看着林雅萱疼得已经面色煞白,满脸的汗水,死命推着那块看起来并不大的石头。

    “救我!快救我!”林雅萱看着停在外头的婆子,只一个劲地哭喊着。

    林芷萱却停在了她眼前,俯瞰着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着:“你听见了什么?”

    林雅萱看着把脸贴在自己身边的林芷萱,气得面色发黄:“我听见了,都听见了!”

    林芷萱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手缓缓地放在了旁边的那块巨石上:“我再问你一次,你听见什么了?”

    看着林芷萱的举动,林雅萱面色越发的煞白,激动地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走!你走!”

    林芷萱缓缓用力:“我问你。听见了什么?”

    “啊!”林雅萱惊叫着,她的腿已经疼得麻木,感觉不出什么疼痛。可是林芷萱的模样,却吓得她七窍生烟,慌忙道,“我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芷萱并没有用几分力气,不过做出个样子来,轻声问她:“真的?”

    “真的!真的!我才来!我才站在这里!你们说话声音太小了!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真的!救救我……求求你……疼死了……我的腿……”

    林芷萱瞧着林雅萱这个模样,也知道她八成是真的没听见。否则,早该拿这件事情威胁自己了。

    便退开了两步。还没等叫刘婆子几个过来帮着搬石头,便看见刘夫人带着西院的婆子和外院的小厮急匆匆的赶过来了,想来是见林雅萱这么久没回来,怕是这边出事了。

    听了这边的动静。果然毕春堂的王夫人和陈氏也匆匆赶了过来,原本是想去杏林居看看林芷萱有没有伤着的,却不想竟然看见看山楼这里这么热闹。

    王夫人先看见了林芷萱,急忙拉着问:“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伤着?”

    林芷萱道:“我没事,一点儿事儿都没有,适才地震了,我担心娘,想去毕春堂看看,却不想竟然看见四妹妹被压在了这里。”

    一听说林雅萱被压在了看山楼下。王夫人也是吓了一跳,这才往里看见了已经被刘夫人带着小厮从石头底下救出来的林雅萱,担忧道:“四丫头没事吧?”

    刘夫人道:“怕是伤着腿了。”

    王夫人也在一旁担忧地问着。

    林芷萱却顾不上这许多。只是对王夫人道:“既然娘和嫂嫂都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也忙了这一整天,着实累了。”

    王夫人听林芷萱说累了,也是道:“你快回去睡吧,这里有我们。”

    说着王夫人便和刘夫人一起陪着林雅萱回去了。又急忙让请大夫。

    林芷萱看了陈氏一眼,陈氏也冷笑着看了林芷萱一眼。便陪着王夫人去了。

    林芷萱没有理会这许多,回了杏林居林嘉宏没有去正堂,毕竟芦烟还在这里,况且,芦烟和歆姐儿都累了,已经换了寝衣,林嘉宏只在二房坐了。

    春桃已经取了林芷萱屋里的药匣子,给林嘉宏解了外衣,不过是个看山楼上的花盆砸了下来,林嘉宏替林芷萱挡了,正砸在他肩膀上,只是太高,花盆都砸碎了,碎陶瓷又在肩膀上豁了个口子。

    春桃心疼地给清洗了干净,又给上了药,缠了绷带,一边道:“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这样深的口子,又是夏天,怕是不好好。”

    林嘉宏拉了她的小手道:“不碍事,你适才有没有伤着?”

    又伸手去摸她平坦的小腹:“孩子有没有吓着?”

    林芷萱进来时正看见两个拉着手又摸着肚子的,只紧紧拧了眉,咳嗽了一声。

    林嘉宏急忙松开了手。

    春桃也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林芷萱沉着脸,只对屋里的春桃道:“你先出去吧。”

    林芷萱已经吩咐了秋菊在外头看着,不许人进来。

    春桃出去的时候看了秋菊一眼,也是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说什么,只快步走了。

    林芷萱看了一眼已经整好了衣衫的林嘉宏,叹了一口气,终究先问道:“伤得重不重?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林嘉宏道:“小伤,不碍事,四妹妹怎么样了?她可听见了什么?”

    林芷萱道:“她什么也没听见,才过来就地震了。”

    林嘉宏松了一口气,开还是有些担心:“真的?”

    林芷萱冷着脸道:“二哥不信我,何苦还来找我?”

    林嘉宏原本刚要赔罪,可又一想林芷萱这句话,眸中乍喜:“妹妹答应了?”

    林芷萱道:“我可以尽力帮哥哥护住春桃肚子里的孩子,只要哥哥也能帮我做一件事。”

    林嘉宏问:“什么事?”

    林芷萱打量了林嘉宏许久,才终于试探性地道:“哥哥有没有法子给我往金陵送一封信?”

    林嘉宏一愣,继而先想到了还在金陵的楚楠和雪安,便笑着道:“你要给楚楠和雪安写信,不过派一个小厮去就罢了,自然没什么不行的。”

    林芷萱闻言,却是一怔。

    雪安。

    如果是雪安的话,是不是会比自己孤立无援的好。

    雪安和楚楠病重,自然不能轻易挪动,不会轻易地上路,想来还会再在金陵呆一些日子。

    “对,给雪安送一封信。”林芷萱点头看着林嘉宏道,“不过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

    林嘉宏十分不解。

    林芷萱道:“闺阁女儿私相授受总归是不好的,况且是信件这样的东西,最是毁人清誉,旁人看见了也不知道是我送的,金陵如今乱的很,被人看见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林嘉宏想着点了点头:“我让闫四亲自去。”

    闫四是从小跟着林嘉宏的,前世也是跟着林嘉宏做到了参将,是个行事十分稳重妥帖的人,也是林嘉宏的心腹。

    林芷萱心思转了一圈,终于看着林嘉宏郑重地点了下头。
正文 今天更新可能也会晚些
    &bp;&bp;&bp;&bp;抱歉,真的太累了,昨天考完试,晚上回来写完两章真的挤不出今早的更新了,今天还要早起去医院拆线,做动态心电图,虽然挂急诊,可是排号估计又要一整天,争取在下午回来,可如果真的回不来就只能等晚上了。

    某亲戚又来报道了,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我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请假的事情,虽然知道可能会损失很多亲爱的们的支持,想努力撑一下,可是现在这个节奏真的不对,不仅是生活的节奏,工作的节奏,还是更文的节奏,写文的节奏,都乱了。

    真的对自己受伤之后写出来的东西很不满意,纠结了十多天,还是决定要请假一个月,从六月一号到六月三十号,这一段时间我会对自己前面刚发的这十几章修整一下,七月一号复更,送上五更。

    真的很抱歉,我要为自己负责,也要为自己文的质量和一直追文的亲爱的们负责,谢谢一直支持我的颜然cc、cy柳、苹果梨花、艳子702、绣韵倾城、悦宝贝悦可爱、雪后依微、钻石海1314、妍熙梦槿、雨后的太阳花、残★雪无痕、2725、by、清河小月等等等等,还有很多鼓励我支持我的亲爱的们,不管大家以后还会不会陪着《嫡福》一直走下去,还是感谢大家曾经支持过,爱你们~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罚跪
    &bp;&bp;&bp;&bp;林嘉宏想了片刻又对林芷萱道:“这样吧,我明日与娘说,金陵缺东少西,好在咱们家没有什么大损失,就送些衣物用具去,我让闫四亲自去,顺便帮你把信送到了,也省的单送一封信去惹人注目。”

    林芷萱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林嘉宏道:“那你今夜赶紧把信写成了给我。”

    林芷萱点头,林嘉宏才道不早了,让林芷萱早些休息。

    林芷萱也不好再留他,只站起来送他出去,到了门边,林嘉宏才想起什么似的与林芷萱提了一句:“你的那个夏兰不碍事,她家里人把她赎回家去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林嘉宏一眼。

    林嘉宏才有几分窘迫地道:“我不好再帮她什么,只是赔了妹妹两个丫鬟,日后我自然挑好的机灵的再给你屋里挑两个好的。”

    林芷萱听了林嘉宏前一句心里一松,也多亏常婆子在林府受了陈氏那些折磨,竟然还知道护着自家的女儿了,能舍得银子把夏兰赎回去。

    可是再听了林嘉宏后一句,林芷萱面色却是沉了下来。他拿夏兰当挡箭牌自然不能再帮夏兰,否则一旦陈氏知道了,夏兰就非死不可了。

    林芷萱却只道:“我会把夏兰接回府来,我谁都不要,只要她。”

    林嘉宏一听这话急了:“不过一个丫鬟罢了。你只一味逆着你嫂子,若是她要往娘那里闹呢?”

    林芷萱开门送客,道:“这是哥哥屋里的事了。我管不着。”

    林嘉宏见林芷萱开了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走了,又劝了林芷萱两句早些歇着。

    林芷萱让人送林嘉宏,林嘉宏却推辞了,一个人走了。

    林芷萱却并没有出屋,只看了一眼一旁守着的秋菊。冷声道:“你去给我吧春桃叫来。”

    秋菊见了林芷萱的脸色,也不敢耽搁。急忙去了。

    不过片刻即回,春桃推门进来,林芷萱正坐在耳房的桌子旁写信。

    可林芷萱手里只握着笔,这么久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写这封信。

    见春桃和秋菊进来。林芷萱没有抬头,只让秋菊在案上再多填一盏灯。

    秋菊应着去了,春桃看着林芷萱,心中却有几分忐忑,可更多的还是骄傲和得意。

    如今她已经是林嘉宏的人了,以后生下了孩子会是姨娘,从此再也比秋菊冬梅这样的丫头高一头,日后她也会有伺候自己的丫鬟,从此高人一等了。

    她看着秋菊匆匆忙忙地去。匆匆忙忙地回,看着林芷萱坐在案前拧眉沉思。

    适才林嘉宏和林芷萱关门说了那么久,定然是在说她吧。林嘉宏定然仔细交代了林芷萱该如何照顾自己,如何护着自己。

    林芷萱如今想必也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妥善安顿自己吧。她也会跟歆姐儿一样给自己安排那么多丫鬟婆子吗?

    春桃站在一旁想着,心情越来越灿烂。

    林芷萱看着案上的信纸,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许久,才终于落笔:“不日。京中有变,速归!”

    八字。没有原因,没有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说利弊,那些猜测,甚至来自前世的猜测,林芷萱不知道该怎么跟魏明煦说,而一旦她把这封信想成洋洋洒洒的千字文,说得越多,可疑之处就越多,魏明煦想得就会越多,说不定最后反而恰恰因为她的这封信而不会去了。

    就这八个字,短小,精悍。

    也不与他说什么事,他定然会派人仔细去查,一旦他有了警觉,想来事情或许就不会和前世一般那样糟糕,不管他最后到底要不要选择回去,都不至于被弄个措手不及。

    林芷萱看着站在一旁的秋菊,还有站在案前脸上泛着春光的春桃,这才想起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对秋菊道:“取两个信封来。”

    秋菊应着去了。

    林芷萱将这封信折了,才看着春桃,冷声道:“跪下!”

    春桃被林芷萱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她,林芷萱却只冷眼看她:“听不懂吗?”

    春桃急了,一边双手捧着平坦的小腹,一边道:“可是姑娘,我……我……”

    林芷萱冷笑,接过了秋菊递过来的两个信封,一边道:“秋菊,去给她取个垫子来。”

    秋菊不明所以,还是应着去了,取了一个垫子铺在了地上。

    “姑娘……”春桃还是不敢置信。

    林芷萱已经将给魏明煦的信折好了,塞进了信封里,秋菊过来帮着取了一支蜡烛,滴了蜡油将信封封了。

    林芷萱看着还在挣扎不从的春桃,道:“你不喜欢垫子?那算了,秋菊撤了她的垫子,教教她怎么跪下……”

    春桃看着走过来的秋菊,却是害怕了,若是跪在这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她怎么受得住,肚子里的孩子才不过一个多月,还不到两个月,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便想也没想赶紧跪在了垫子上。

    林芷萱瞥了她一眼,秋菊也站住了脚,在一旁冷眼看着。

    林芷萱拿着信封,犹豫着要在上面些什么字,手里精致的狼毫笔吸满了墨,却又顿住了手。

    “你是如何勾搭上二爷的,自始至终,桩桩件件,都给我想仔细了,一会儿怎么回我,若是有一句不实,我即刻把你送到二奶奶那里去。”

    林芷萱的声音冰冷而淡漠,没有一丝情愫。

    春桃却是浑身发冷:“姑娘……”

    林芷萱打断她:“我让你想!还没让你说!”

    春桃即刻闭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林芷萱在信封上只落了“王爷亲启”四个字。

    便展开了信笺,开始写第二封信,这封信给雪安。

    这封信却更让林芷萱头疼,该如何说动雪安替自己给魏明煦送这样一封信呢?

    等林芷萱洋洋洒洒写完这封信,已经过了将近两刻钟,跪在那里的春桃身子已经有些抖,她怕得很,看着林芷萱写着信越来越沉,越来越凝重的眼神,春桃害怕得很。

    林芷萱将笔放下,让两张信纸晾干,世间事往往没什么必然的成与不成,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林芷萱最终还是决定没有与雪安说太多,不过是细细吩咐了她要做什么,该如何做。

    她相信雪安的心思本事。却赌这一世再见之后一同经历的桩桩件件,能让雪安愿意去相信她林芷萱这个人。

    哪怕惊世骇俗,哪怕不知何故,她都愿意跟秋菊一样相信自己。

    如果自己赌输了,那就是魏明煦的命不好了,再怪不了旁人。
正文 第二百章 掌嘴
    &bp;&bp;&bp;&bp;林芷萱将信纸折好了,塞进了信封,看了另一个信封一眼,又将信纸取了出来,对秋菊道:“取一个大一点的信封来。◎,”

    秋菊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看向了跪在那里的春桃:“说罢。”

    春桃挪了挪麻木的腿:“姑娘……我……我……”

    林芷萱接过了秋菊手里的信封,瞥了吞吞吐吐的春桃一眼,她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林芷萱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任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自己已经和秋菊将信纸还有给魏明煦的信都塞进了大一点的信封里,林芷萱又用蜡油封了信封,在信封上却并没有多写什么,毕竟是给闺阁女儿的信,也不能在信封上写上雪安的名字。

    林芷萱想了半晌,决定还是让秋菊陪着一同过去一趟,毕竟闫四是小厮,要想登堂入室见道雪安是不可能的,若是让她去找丝竹终究还是又冒了一层险,不如让秋菊跟着去,亲手把这封信送到雪安手里。

    春桃还在那里,支支吾吾,林芷萱却对秋菊道:“明日,你跟着闫四一起去一趟金陵,快去快回,信一定要亲手送到雪安手上,不能经他人之手,若是雪安不在金陵了,或是重病昏迷,这封信便决不可再示于人前,你便带着信赶紧回来,千万不能把这封信假手他人。”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肃然点头,急忙收好了。

    春桃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林芷萱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便也不再开口了,原本就因为秋菊在这里,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将这样的事情说给秋菊听。她这一步步的龌龊手段一旦被秋菊听了去,那日后她在秋菊面前还哪里还有半分脸面在,她哪里还能再耀武扬威?

    林芷萱让秋菊仔细收好了信,就让她先回去歇了,最好明日就走,这样一路上有秋菊累的,林芷萱也舍不得让她再熬夜陪着。

    秋菊看了春桃一眼。虽然担心累着林芷萱,却还是没有忤逆林芷萱的意思,应着去了。

    林芷萱见秋菊合门去了。才看了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春桃一眼。

    林芷萱写字也写累了,适才坐在灯影下,最是泪眼,便也站了起来。信步走到了春桃面前。

    春桃深深低着头。

    林芷萱在她身旁顿住了脚。伸手勾起了她的脸,睨着眼打量着,身材丰腴,面容精致,尤其是如今双眸含泪楚楚动人的模样,浑身上下一股狐媚子妖气。

    春桃抖着唇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冷冷勾了勾唇角,一句话都没说扬手狠狠给了春桃一巴掌。

    春桃倒是没想到林芷萱有这样的力气。被打得爬到在地上,她原本就跪得膝盖疼。早已经跪不住了,只伏在地上哭着对林芷萱道:“姑娘!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是……是二爷的骨肉,你!若是我的孩子没有了,二爷……”

    林芷萱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脸漠然:“二哥哥会怎样?若是我打掉了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除了你这个人,二哥哥会对我怎样?”

    春桃看着不带一丝感情说着这样的话的林芷萱,忽然想到了适才看山楼下的那一幕。

    林嘉宏只会护住他的妹妹,自己……而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便是怀了他的孩子……

    春桃只觉得如同坠进了冰窟一样的浑身冰冷。

    林芷萱看着如梦初醒的春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罢。”

    春桃的唇还在抖着:“我……”

    瞧着她这个模样,还不知道今夜这番夜审要到什么时候,林芷萱缓缓起身:“原来是我方才给你的时间不够,你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我说,我可没那么些功夫在这里跟你熬着,那你便在这里跪一晚,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可好?”

    跪一晚?

    那是要了她的命!

    “姑娘!不!我不能!我的孩子……”

    林芷萱冷冷看着她:“春桃,我今儿才从金陵回来,着实乏得很,没那么多精力与你讲道理。可你最好给我清楚,是因为你肚子里有了这个孩子,你才有资格跪在这里与我说话。不要以为你可以拿这个孩子要挟我些什么。毕竟如果没了这个孩子,你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没了。”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林芷萱嘴里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是,可是如果我肚子里怀的是个哥儿……”

    林芷萱冷笑:“如果是个哥儿,你觉得二嫂会让他生下来吗?以前难道二哥哥没有过哥儿吗?”

    春桃摇着头:“可是……可是……可是姑娘已经和二奶奶闹翻了,姑娘护着歆姐儿,更……更应该护着我……”

    林芷萱看着执迷不悟的那个人,只冷冷一笑:“我护着歆姐儿,是因为歆姐儿可怜,更乖巧听话……难不成,你当我是佛?”

    春桃看着林芷萱脸上的笑,只觉得心里发寒。

    难不成,你当我是佛?

    她不是佛,更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她想过要慈悲,要宽恕,可是她同样杀过人,手里带着血。

    “姑娘……姑娘……”春桃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选择乖巧听话……

    还是,可怜……

    可怜?

    春桃冷得发指,哭着道:“姑娘,我说……我说……我都说。我是那次,姑娘将我贬为二等丫鬟之后,我去找柳香哭诉,不小心遇见了二爷。

    然后,然后,我也不想,是二爷,我去找柳香又遇见二爷几次,后来,后来就……”

    林芷萱拧着眉头:“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桃声音越来越低:“就是,二姑娘成婚之前……”

    “设计夏兰是谁的主意?”

    春桃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是……是二爷也同意了……”

    林嘉宏只是同意,就是还是她的主意了。

    春桃瞧着林芷萱的脸色冷了下来,急忙道:“那时候二奶奶有了疑影儿,我又有了身孕,也是柳香,柳香教我的……”

    林芷萱冷声道:“明日我会接夏兰回来,她没事还好,她但凡有半点不好,你的这个孩子,也不用生了,柳香也给你陪葬。”

    “姑娘……姑娘……”春桃紧紧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衣摆,泣不成声。

    林芷萱挥开她的手:“所以,今晚好生在菩萨面前祈求夏兰安然无恙吧。”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完璧
    &bp;&bp;&bp;&bp;林芷萱没有再理会耳房里的春桃,只大步离去,回了正房,她倒是不担心春桃,若是她懂事,自然该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早些回屋里睡了。:3し

    今夜的话林芷萱已经与她说得足够明白,若是她还不知进退,一味拿身子冒险,一味折腾,那林芷萱也不会费心去保她了。

    正屋里还亮着灯,今晚顾妈妈安排了冬梅在守夜。

    只是连日里的奔波加上在金陵那些日子,无论冬梅还是芦烟歆姐儿都累了,这几个小的又都是心思浅的,原本都要等着林芷萱,可如今都熬不住睡着了。

    林芷萱看着三人安稳的睡颜,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她虽然也累,也身心俱疲,可是偏偏睡不着。

    只走到了酸枝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水清凌凌地从茶壶淌进茶杯,月色皎皎,透过窗格,外头的虫鸟声清幽深远。

    林芷萱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借着自己房里檐下的灯笼暖暖的光,看着自己院里那两柱枝繁叶茂的杏树,当初的花早已落了,结了小小的果子,这里就是家了。

    林芷萱忽然感觉自己脚上一痛,肿虽然消了,可是伤还没有好利索。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莫名其妙的,没来由的,或许只是因为如果他不死的话,楚楠应该就不用去和亲了吧。

    林芷萱喝了两口热茶。肚子里暖融融的,心里也舒坦了几分。

    次日清晨,林芷萱起得很晚。芦烟王夫人等人都起得很晚。

    林芷萱是因着夜里睡不着,睡得晚了,王夫人刘夫人却是因着林雅萱,林雅萱的腿伤得并不算重,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因着夏天衣衫薄,腿上蹭掉了一大片皮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林芷萱听了只冷哼一声,也是报应。

    清早。林芷萱听秋菊说早起春桃不在了。

    果然去王夫人处请安的时候,林嘉宏看见林芷萱脸色不太好。可林嘉宏并没有说什么,一句也没有责怪林芷萱。

    林芷萱也没有跟林嘉宏有一句的解释。她既然答应了保住春桃的孩子,就会尽力去做。但是也要看春桃和林嘉宏值不值得。

    若是春桃一味只恃孕而骄,林芷萱才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给自己心理添堵,若是林嘉宏只会一味给春桃抱不平,来责怪自己,那这桩生意,林芷萱也不做了。

    陈氏却看着二人的脸色,冷笑着对林芷萱道:“哎呦,三妹妹今儿来得倒是早啊。怎么也不问问你二哥哥的伤,昨晚上也不知道你二哥哥那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干什么,不过地面晃了几下。昨晚我瞧着他竟然也能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谁给包的,竟然这样好。三妹妹怕是还不知道吧,也不来关心关心你二哥哥。”

    林芷萱对着陈氏淡淡一笑:“二哥哥昨晚是为了护着我受伤的,我自然知道,也是去我那里包扎的。不怪嫂嫂不知道。”

    陈氏一听林芷萱说话竟然这样直白,微微挑了眉头:“哦?这大半夜的。二爷去找三姑娘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林芷萱冷笑道:“自然是为了替二嫂赔罪去的,我好端端地跟娘出一趟门,回来屋里头一个的大丫鬟没了,这当家的二嫂不与我说说清楚,倒是劳烦二哥哥来了,我还当这是二嫂的主意呢。”

    “你!”陈氏一听林芷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急了,“你!”

    她一个闺阁女儿替哥哥养姨娘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她不仅做得出来,竟然还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说,陈氏真恨不得嚷出来,可是这里毕竟是毕春堂,是王夫人的地界。

    这件事情陈氏已经不顾林芷萱的脸面处置,又把人送去了窑子,这行径不可谓不下作,陈氏也不好意思与王夫人说。

    况且这里面还有当初锦帕的事情,若是被王夫人知道,陈氏更是丢人丢到爪哇国去,她更是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到明面上,如今林芷萱理直气壮地说了,她竟然只能忍了。

    林芷萱却不看她,只是道:“我已经派人去把夏兰从家里接回来了,在府里养伤,还望嫂嫂别忘了以后每个月发她的月钱。”

    里头王夫人已经更衣完毕,林芷萱也不看面色铁青的陈氏,兀自进了里屋。

    陈氏回头狠狠地瞪了林嘉宏一眼,冷哼一声也跟了进去。

    林芷萱正在问王夫人林鹏海在济州的信有没有回来。

    王夫人心里自然比林芷萱更担忧,却只安慰着林芷萱道:“咱们这儿的信你哥哥早就送去了,想来那边也该收着了,只是济州的消息还没收着,你不要急,如今路上难走,快到了快到了。”

    林芷萱和林嘉宏来扶着王夫人出来吃饭,林芷萱又提了给楚楠芦烟他们送点衣裳去的事,王夫人倒是没怎么反对,不过送点衣裳过去,况且她也担心着王淑珍,她也受伤了,不能那么快回去,便答应了,只让林嘉宏去安排。

    林芷萱将秋菊一同安排着去了,林嘉宏没有说什么,只让闫四一路上好生照顾着秋菊。

    林芷萱又再三嘱咐了秋菊几遍那信件的重要,才送着她走了。

    吃了晌午饭,芦烟便来跟王夫人和林芷萱告辞,知道了芦烟回来,辅国公府也来了人接芦烟回去。

    林芷萱和芦烟依依惜别,终究送着她回去了。

    刚送了芦烟回来,便看见顾妈妈领着夏兰回来了。

    林芷萱看着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孩子,面色蜡黄,腿还瘸着,便知道身上的伤还没好。

    夏兰看见了林芷萱便一个劲儿的落泪,林芷萱被她哭得也是红了眼圈,轻声安慰着:“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我给你讨回公道。”

    听了林芷萱的话,夏兰哭得更凶了。

    林芷萱没有让她在这里多呆,只让冬梅先服侍这夏兰去沐浴更衣,先回屋歇着。林芷萱才细细问了顾妈妈常家的情形。

    顾妈妈只先道:“夏兰还是完璧之身,当时被打了板子,常远便知道了,送夏兰去窑子的小厮跟常远还有几分交情,人还没进去,常远便拿银子给了那小厮,把夏兰赎了出来,送回了家里养伤……”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猝死
    &bp;&bp;&bp;&bp;顾妈妈只先道:“夏兰还是完璧之身,当时被打了板子,常远便知道了,送夏兰去窑子的小厮跟常远还有几分交情,人还没进去,常远便拿银子给了那小厮,把夏兰赎了出来,送回了家里养伤。

    常婆子照顾得夏兰很好,只是地震里,夏兰她爹被砸死了。得知了常远家的没了,我瞧着常远和常婆子也是伤心,好在姑娘送了些银子过去,又把夏兰接进了府里。

    常婆子原本拦着不想让夏兰再进来了,我好说歹说是姑娘的意思,常婆子才松了手。”

    林芷萱听着也是心安,此番倒是多亏了常婆子和常远。

    林芷萱请了大夫来细看了夏兰的伤,道是不碍事,只要再养半个月就没有大碍了,只是不能下地,免得落下残疾。大夫却再三嘱咐林芷萱也要卧床休养些时日,她脚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再这么四处行走了。

    王夫人听了也是逼着林芷萱卧床休息,晨昏定省也免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回家三天,才终于收到了济州林鹏海的家书。

    与前世一样,林鹏海不曾伤着,好在地震时在白天,济州府衙又才新整修过,林鹏海逃过一劫,可是济州府却是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六月十七,秋菊从金陵回来,只说这次回去金陵一切井井有条,比他们离开时好了许多,雪安也醒了,只是收到林芷萱的信的时候诧异了许久。看了林芷萱给她的信更是变了脸色,捧着信发了好久的呆。

    林芷萱急忙问着:“雪安可问过你什么?可有回信?”

    秋菊道:“安姑娘只瞪了我半晌,似是想问我什么。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问,只让我走了。我问雪安姑娘要不要给姑娘写封回信,雪安姑娘想了片刻点头了,可拿起笔来又犹豫了好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写。与我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姑娘的信,只说让她想想,就让我走了。”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是着实不知道雪安的心意。

    秋菊回来没多久,地震也告一段落。杭州这次虽然守在不重,可是也死了不少人,譬如梁家的老太太。

    各家料理好了自己的事,便开始了四处奔丧。送礼修房子。

    家里房子的事林嘉宏一直在四处抢人来修,毕竟杭州如今修房子的工匠也成了抢手的。

    王夫人在四处赴宴,林芷萱因着脚上的伤倒是闲了下来,成日里躺在床上,只有歆姐儿绕膝,林芷萱开始着手教歆姐儿认字了。

    这些日子,就只有芦烟过来看过林芷萱,抱着她小小的雪丸,只说辅国公夫妇已经从京城动身回杭州。只是镇国公魏应祥却因着逢此变故京中缺人,被留下了。

    交了七月底,果然济州传来了消息。济州出现了瘟疫,但是受灾最重的金陵却因着魏明煦在,而没有再发生瘟疫,没有进一步的伤亡。

    只是……他还在金陵吗?

    林芷萱听着林嘉宏打听来的消息,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道:“二哥哥。梁家为什么这么着急着弄那场春日宴?是不是皇上……”

    林芷萱拖长了声音,只看着林嘉宏。林嘉宏笑着道:“我和你嫂子当初也是这么想,后来还是二妹妹嫁过去之后,我和靖知有了几分交情才知道,不是皇上有事,是太后身子不爽,担心怕是就在这几年了。”

    林芷萱如遭雷劈。

    太后?!

    怎么会是太后?

    太后是先皇继后,年纪比皇上还要小上两岁,身强体健,皇帝死了之后她还活了十多年呢?怎么可能会身体有恙?

    况且,太后是魏明煦的亲娘,若是太后有恙,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只是梁家的已经引起了江南的怀疑,不得已的推脱之词故布疑阵?

    可是林芷萱此时倒是真的开始怀疑,皇上到底有没有病。

    以魏明煦的身份地位,他不可能不关注着宫里的一举一动,即便是他现在在金陵,可是他的哥哥十二爷和弟弟十五爷还在京城,不可能一丝一毫也察觉不到。

    难道,皇上真的没有病危,那次不过是一次偶然风寒?

    难道!

    难道前世皇上的死也另有文章?

    魏明煦不是病死的。

    难道皇帝也不是病死的?

    那是谁?

    会是谁?

    林芷萱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混沌,她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她忽然觉得自己上一辈子简直是白活了。

    她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却独独不知道,此刻,现在,这个最最重要最最关键的时候,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魏明煦的死并不是偶然。

    如果皇帝的死也不是寿终正寝。

    那么定然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双手,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在颠覆着朝局。

    林芷萱忽然觉得窒息,会是谁?到底会是谁?

    侯府?谢文佳?相府?沐家?

    后宫?夺嫡?争宠?

    魏明煦的死?报仇?太后?

    十二爷?十五爷?

    篡位?义亲王?

    众所周知,当今的皇上是先皇第八子,非长,又非皇后所出,非嫡。

    论军功,论威望,样样都比不过曾经被立为太子的义亲王。

    义亲王是先孝仁佳皇后嫡子,是先皇嫡二子,嫡长子也是当初的太子魏明英被先皇下令斩首之后,义亲王曾因军功政要被立为太子,掌军国大权。

    而后来,竟然因为传闻与当今太后****而被废黜,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

    然而他身在储君之位多年,先皇骤然去世之时在朝中依然一呼百应。

    是他拥护当今老皇帝上位,替他稳下了朝廷局势,坐稳了皇位。

    但也是这位义亲王,辅佐当今皇帝上位之后,便要求太后给先皇陪葬。故而义亲王与魏明煦兄弟三人,可谓死敌。

    然而当今皇帝显然不想做义亲王的傀儡,才救下了太后,那样多般扶持魏明煦兄弟三人,渐渐与义亲王旗鼓相当,甚至如今已经狠狠踩了义亲王一头。

    义亲王如今已经年过花甲,垂垂老矣,可是,义亲王却有八个儿子。

    他如今行将就木不想当皇帝了,但是他的儿子们呢?万一想借着父亲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喜讯
    &bp;&bp;&bp;&bp;他如今行将就木不想当皇帝了,但是他的儿子们呢?万一想借着父亲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呢?

    前世的这些云诡波谲,当时安守闺中的林芷萱并不知晓,只是如今想起来却是胆寒。

    虽则新皇登基、臣强主弱、后宫摄政、夺权宫变一桩桩一件件惊心动魄,可是最最不安稳的,却是当今这个改朝换代的时候。

    如果……如果一切变得不同,那么,魏延显依旧会是皇帝吗?

    林芷萱不知道,甚至本能地想逃避。

    瞧着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愣在原地的林芷萱,林嘉宏不禁唤了她一声:“阿芷?你不要怕,这些事情都是天高皇帝远,与我们无关,只是……”

    林嘉宏顿住了嘴,只是国丧将近,也是时候给林芷萱好生说门亲事了。

    只是他知道闺阁女儿忌讳说这个,便不在林芷萱面前多言,只又交代了她两句,便匆匆去看了春桃,然后离去。

    林芷萱知道林嘉宏不便在她这里久留,每次来也是偷着,毕竟如今夏兰已经被林芷萱接了回来。

    陈氏因着这事儿与林嘉宏和林芷萱都堵着气,一旦知道林嘉宏常往林芷萱这里来,陈氏那里定然是想着他来看夏兰。

    到时候又少不了和林嘉宏吵。

    好在有个柳香知道实情,也是个识趣儿的,这样的事情总是百般替林嘉宏瞒着,四处周全。

    林芷萱见他去了,也不留,只是春桃这边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也是时候该想个法子了,要不然月份大了显出怀来就难办了。

    林芷萱正坐在她屋里那张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旁,一手端着青瓷茶杯下的托碟,一手拿着茶杯盖拨弄着茶叶,眼神却是散的,正是走了神儿。

    夏兰见林嘉宏走了,才复回来林芷萱屋里伺候。经过在林府里这一个月的精心调理,什么好吃好喝补身子的,春桃有的,夏兰都有。

    林芷萱对屋里她们四个丫头一视同仁,并不以春桃有了身孕便对她如何优待,但凡好东西,都是她们四人均尝,便是有鱼翅燕窝这样金贵的,林芷萱也是先紧着夏兰来。

    毕竟在外头,她们几个丫头得到这样的优待,打得也都是林芷萱给夏兰调理身子的幌子。

    如此一来倒成了春桃沾了夏兰的光,林芷萱屋里甚至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只看着夏兰得势,以为林芷萱定然会扶了夏兰给林嘉宏当姨娘,反而对怀了身孕的春桃这位正主不屑一顾。

    春桃正是心里窝火气愤难当,少不得和林嘉宏抱怨两句,可是林嘉宏一句:“三妹妹也是为了你好,她这是在护着你。若是当真把你闹了出来,你这腹中的孩子还要是不要?要多听三姑娘的,不要再闹这样的小孩子脾气。识大体一点。”

    春桃被堵得哑口无言,偏偏还反驳不了什么,再闹,一旦让林嘉宏生了厌,她便什么都不剩了。

    原本以为上了林嘉宏的床,怀了他的孩子,自己就能在这林府里横着走,就能一雪前耻,却不想如今倒是比当初还要不堪。

    不仅林芷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就是林芷萱屋里的几个丫头也都对她嗤之以鼻,她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不得不依仗林芷萱。

    是死是活,不过林芷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她是怎么把自己逼入这个绝境中来的?

    春桃躲在屋里不见人,也不来林芷萱身旁服侍,林芷萱也不理她。

    只待夏兰越发的好,这里头一则是因为自己哥哥拿人家黄花闺女顶罪,差点害死夏兰的缘故,二则是常远家的用自己的命救了歆姐儿的缘故。

    夏兰见林芷萱手里的茶早已凉了,本想给她换一杯,可是见林芷萱却有几分心不在焉,想来是在想事情,便只静静立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扰。

    一屋里寂静无声,秋菊却忽然兴冲冲地进来,看着林芷萱道:“姑娘,我听紫鸢说太太收到了京里二姑奶奶的信,说是二姑奶奶有了身孕!”

    林芷萱一听,也是眸中乍喜:“二姐姐有了身孕?”

    当真是苍天有眼,不辜负林芷萱那几个月百般替她筹谋周全。

    前世林若萱三次有孕三次小产,无子而终,今世定然不会再有这样的惨剧发生,林若萱定然会多子多福。

    秋菊大力点头应着,欣喜道:“正是呢,不仅如此,我听紫鸢说,二姑奶奶来信说孕中思亲情切,想要姑娘进京去陪二姑奶奶一段日子。”

    林芷萱闻言却是怔了一下,拧起了眉头。

    让她去陪着二姐姐,她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如今毕竟林若萱和梁靖知客居在李夫人母家,林芷萱虽然对李家的人印象不错,可是还是怕自己懦弱谦卑的姐姐受人欺负,再有个闪失。

    况且此时若是进京,春桃的事情倒是方便解决了,便带她一同进京。

    自己是个闺阁女儿,不方便处理这样的事,林若萱就不同了,她是家里的奶奶,在京城梁家的名下想来定然不会没有房产,到时候只要把春桃随便找个闲置的宅子安顿了,等她生了孩子再做打算倒是个好法子。

    可是,进京……

    去京城。

    回京城吗?

    那个她前世几乎住了一辈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真的要回去吗?

    况且,林芷萱也是知道林若萱这封信的意思,她哪里是思亲,她把林芷萱叫到京城去的目的,想来还是要为林芷萱说亲,借着李家老爷如今位在刑部尚书的显赫地位,求了李家的太太给自己说一门好亲事。

    自己的姐姐林芷萱自己心里清楚,她嫁到梁家之后,心里盘算的怕是也只有这一桩事了。

    秋菊却见林芷萱听了这样好的消息,不但不开心,反而面色凝重的样子,也是想到了什么,出声道:“姑娘是在担心四姑娘吗?四姑娘那边似是也听了这个消息,若是姑娘去了,怕是四姑娘也一定会要跟着去的。”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更是心头一凛,还有一个对京中沐家沐大太太有救命之恩的林雅萱!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同去
    &bp;&bp;&bp;&bp;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也是心头一凛,还有一个对京中沐家沐大太太有救命之恩的林雅萱!

    当初在金陵,自己死活拉着林雅萱走了,没让沐大太太报了林雅萱这救命之恩。

    如果一旦让林雅萱有了进京的机会,这恩情沐大太太不报,林雅萱都必然会去请了。

    况且林芷萱瞧着那时沐大太太对林雅萱喜爱的模样,万一林雅萱贪心不足蛇吞象,要的不仅仅是让沐大太太给她说一门好亲事,万一沐大太太有眼无珠,看上了林雅萱,要把自己家的儿子嫁给林雅萱,那事情就大了。

    沐家的人林芷萱都是打过交道的,上到宫里的沐贵妃、大皇子,下到沐家沐大太太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安分的,前世谋朝篡位发动宫变,一旦与他们扯上关系,林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况且若是细论起来,林雅萱和沐大太太家的两位爷们儿算是堂兄妹,虽然出了五服,却依旧容易为人诟病。

    沐家这些年在朝中没少得罪人,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言官,成日里盯着人家家里芝麻绿豆大的事一本本地上奏。一旦沐家和林家的关系被有心人挖了出来,或者因为沐家势大,皇上不予追究,或者到了皇上有意办沐家的时候,借着这个由子打压沐家,可无论如何,小小的林家都是保不住了!

    林家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还有那样一段让人心惊胆战的极易被人诟病的甚至见光死的过去,林家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定然不能让林雅萱去成这个京城。

    林芷萱让秋菊再去细细打听林雅萱那边的动作,秋菊应着去了,不多时回来,果然林雅萱已经先行一步,去找王夫人请求同去了。

    秋菊满脸的不开心,末了还跟林芷萱抱怨了一句:“她不是腿上有伤下不了床吗?竟然也这样争着要去,昨儿还不能下床不能挪动,要什么人参燕窝补着,今儿在太太面前,就什么都好了。”

    林芷萱对秋菊笑了笑,道:“她的腿好了,我的脚自然也不能再坏着了,晌午我们也去毕春堂陪娘吃饭。”

    秋菊瞧着林芷萱淡然的微笑,脸上也有了笑意,想来林芷萱是有了主意。

    家里倾埤的房子林嘉宏都已经让人休整好了,只是这次地震却让王夫人和陈氏均是心有余悸,便也顾不得什么前朝古宅,什么园林改建,只让林嘉宏把那些老旧的石墙假山石柱画壁能加固的加固,不方便弄的,全都推到了,换成新的。

    这几日进进出出都是工匠外男,林芷萱和林雅萱也是因此躲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成了,林芷萱出来一看,果然焕然一新,只是毕竟仓促,好些画壁流于轻浮粗糙,不比原初的古拙巧妙了。

    这样乍看过去也颇为突兀,再不似以往的浑然天成,倒是像极了金陵王家。

    冬梅看着却是好的,笑嘻嘻地跟林芷萱讲着这新修的房屋,说比以前破破旧旧的好看多了。

    林芷萱瞧着那小丫头开心,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林家的宅子是用来住人的,又不只为了摆在那里好看的,还是牢固些好。

    迂回婉转到了毕春堂,屋里丫鬟来来往往的已经开始摆饭了,紫鸢却立在门外,不知道在和柳香说些什么,紫鸢听了柳香的话似是颇为诧异,可转瞬间便换了笑颜,点头应着道:“我知道了,二奶奶忙着,我回太太。”

    柳香笑着道了一声:“多谢姐姐了。”

    然后柳香竟然转身走了,正撞见领着秋菊和冬梅过来吃饭的林芷萱。

    柳香脚步一顿,脸上强撑着镇定,眸中却有几分慌乱,还是笑盈盈地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三姑娘身子好些了?”

    林芷萱和蔼地笑着道:“托姐姐的福,好多了。”

    偏偏那样一副慈爱柔善的模样看在柳香眼里却是似笑非笑,柳香更不知道林芷萱嘴里的这个“姐姐”说的是陈氏,还是自己。

    一向机灵的柳香一时心思烦乱,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紫鸢却远远看见林芷萱来了,笑着上前来迎:“三姑娘怎么这样来了?怎么也没叫一顶小轿?这脚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林芷萱笑着道:“成日里要么躺在床上,要么坐在椅子上,我的骨头都坐酸了,走走说不定好得还快些。”

    紫鸢抿着嘴笑:“姑娘是怎么把这些歪理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一会儿让太太知道了,可要心疼坏了。”

    林芷萱笑着道:“哪有那么娇贵,早就好了。”

    柳香有几分坐立难安,这里插不上话,也不好没得了林芷萱的恩典就走。

    却不想林芷萱竟然先问了她:“这就要吃饭了,你不在这里陪着二嫂嫂,要往哪里去?”

    柳香张了张嘴,紫鸢却笑着道:“柳香哪里不在这里陪着二奶奶,是二奶奶今儿家里事忙,里头外头的人都来找她回话,一时实在不得闲,就不过来吃饭了。”

    林芷萱听了紫鸢这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家里的大权才交到陈氏手里几天,她竟然就这样目无尊长、作威作福起来,连饭都不陪着婆婆吃了,长此以往,这林府的尊卑还不得倒过来,要王夫人去求着她这个儿媳妇了?

    林芷萱看着柳香似笑非笑地道:“家里事多,嫂嫂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你是二嫂从家里带过来贴身服侍的,也该多劝着二嫂保重身子,什么事儿再要紧,也不能不吃饭啊。”

    柳香心中警铃大作,只得陪笑道:“姑娘说得是,柳香定然好生劝着二奶奶保重身子。”

    林芷萱没有理她,只是由紫鸢陪着往屋里走,刚走了两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柳香又嘱咐了一句:“当时家事在娘手里的时候,我只看着娘游刃有余,也不见哪顿还不吃饭来着。家事还是次等的,若是二嫂实在力不能及,家里的事情再交由娘操持几年也不是不能的。二嫂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挣扎
    &bp;&bp;&bp;&bp;柳香面色一凝,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林芷萱已经由紫鸢陪着进屋去了。

    紫鸢原本听了柳香的话,也是被陈氏的大胆无礼吓了一跳,往日里家里的大权在王夫人手里的时候,只看见陈氏成日里在王夫人跟前哈巴狗儿似的孝敬,哄着王夫人开心。

    如今掌了王家的权,竟然连最基本的礼节也不顾了,做出这样不尊重的事来。

    但她毕竟只是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是因着资历久在林府有几分地位,却也不能随意指责主子,而林芷萱一番话却是正中紫鸢下怀,不禁对这个三姑娘越发另眼相看,也越发喜爱。

    紫鸢陪着林芷萱进了明间,果然看见刘夫人和林雅萱已经来了,王夫人见到林芷萱来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看:“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怎么过来的?可别是走着来的,大夫说你脚上的伤要好生养着,你只这般淘气,以后落了残疾走不了路,看你找谁哭去。”

    林芷萱笑着扶着王夫人主位上坐了,才笑着道:“到时候自然是找娘哭了,还能找谁哭?”

    王夫人被她气得又是恨又是笑,只骂了两句:“真是个泼猴!饶是这样了还不安分。”

    便急着让紫鸢扶着她赶紧坐下歇歇。

    林芷萱一进来就只给王夫人问安,一旁的刘夫人和林雅萱,林芷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可如今她身上还有伤,王夫人对林芷萱只有心疼,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虚礼。

    刘夫人和林雅萱颇为尴尬,可看林芷萱已经坐下了,只能她们两个来问林芷萱的好。

    林芷萱笑着回刘夫人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里好得那么快?是不是呀四妹妹?”

    林雅萱被点了名,却是心头一凛,她如今来找王夫人自然是说自己身子全好了,否则,林芷萱定然会拿这个当幌子,说什么为自己身体着想不让自己去的。

    林雅萱因笑道:“姐姐是伤了筋骨,我不过是皮外伤,早已经好了。”

    林芷萱笑着接过了紫鸢端过来的茶,笑着低头抿了一小口,幽幽地道:“原来妹妹‘早就’好了啊?”

    故意咬中了“早就”二字。

    “你!”林雅萱被林芷萱的话激得差点站了起来却被坐在一旁的刘夫人按住了手。

    王夫人听了她们两个一来二去的话,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了林芷萱一眼,又看了林雅萱一眼,却只装作没听见,一句话也没有说。

    正好西次间里的饭摆好了,绿鹂过来请,王夫人等人过去落座。

    王夫人问了一句:“陈丫头怎么还没有来?”

    紫鸢见问在一旁笑着说了,王夫人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才道:“那就不等她了,咱们先吃,一会儿挑着好的,你给她送去。”

    “是。”紫鸢应着。

    原本这些日子林芷萱和林雅萱都伤着,来王夫人这里吃饭的人少,也是冷清,今儿大家都因着林若萱的一封信过来了,紫鸢已经将两个西番莲纹的半圆桌拼成了一个。

    桌上都是新置的碗碟儿,因着不知道林芷萱要来,桌上摆的都是王夫人素日喜欢的菜式,有油焖春笋、蜜汁火方、干炸响铃、火踵神仙鸭、水晶核桃、吴山烤鸡,秋菊给林芷萱粉彩的小蝶儿里布了菜。

    王夫人看了拦着道:“别净给她吃些油腻的,先盛碗汤喝。”

    秋菊急忙顿住了夹烤鸡的手,给林芷萱盛了碗鸭子汤。

    林芷萱却笑着对王夫人道:“娘总是这样,我伤在脚上,与吃有什么相干。”

    林雅萱在一旁听着又是胸口一阵阵憋闷,林芷萱一句句都仿佛在讽刺她前些日子明明伤好了还一味要些名贵的吃食,百般挑小厨房的错。

    王夫人自然听出了林芷萱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有说其他。

    陈氏不在,众人食不言寝不语,默默用了膳,净了手,漱了口,才又回明间儿去喝茶。

    林芷萱这才问起林若萱的信来,王夫人脸上也是带了喜意,她自然更是懂了林若萱信里的意思,倒是不曾想到这个二丫头平日里一声不吭的,还是个有心的人,没有自己奔了高枝儿就忘恩负义,反倒先想着林芷萱。

    王夫人经过此番回金陵的那些物是人非的见闻,再加上林芷萱以前成日里在她耳旁念叨,徐姨娘又残了,林若萱来了这样一封信,林林总总,倒是对林若萱少了些成见。

    一说起林若萱思亲,林芷萱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雅萱便笑着道:“我如今身子好了,二姐姐孕中辛苦,我也可以去一同陪着二姐姐。”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林雅萱一眼,笑着道:“我当初听闻妹妹要去,还当是妹妹是怕我旅途寂寞清苦,要陪着我,没曾想竟然是为了二姐姐,我倒是不记得在府里的时候,四妹妹与二姐姐有什么来往,如今竟然能为了解二姐姐的思亲之苦,而不远千里奔赴京城。”

    林雅萱听了林芷萱句句带刺的话,再也不顾刘夫人的阻拦,起身道:“我和二姐姐是堂姐妹,都姓林,身上淌的是一样的血,若说好,在这林府里有谁是真的对二姐姐好的?可二姐姐不一样这样帮着林家?那是因为二姐姐知道自己是林家的人,我也是林家的人,二姐姐思的亲怎么就不能有我?”

    看着林雅萱激动的模样,听着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林芷萱气得冷笑。

    一家人?她何时吧自己当成过林家的人?她是怎么能,怎么有脸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的?

    刘夫人听林雅萱竟然把话挑明了,也是站了起来陪笑着对王夫人道:“是啊,毕竟阿芷和阿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日后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她们无论谁好了,都是咱们林家好啊。况且我听阿雅说,当时在金陵的时候,她还救了首辅沐大人家的太太一命,这可是救命之恩,让阿雅也一同跟着去京城,说不定还能帮上阿芷一臂之力。”

    王夫人听刘夫人说了这样的话,却犹豫了,一时拿不定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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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不去
    &bp;&bp;&bp;&bp;王夫人听了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芷萱却笑了,道:“这是怎么说的?就都要去了?去做什么?帮什么?二姐姐生孩子,咱们能帮上什么?”

    原本王夫人还觉得林雅萱母女说得有理,可是被林芷萱这样一问,又是觉得这母女两个也太过失礼,尤其是林雅萱,一个闺阁女儿竟然这样直白地去说自己想嫁人的心思,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林雅萱一张口说出了这样的话,定然是她寻常日里想过的,刘夫人听了竟然不拦着呵斥,反而说好,就像那些乡野村妇一样,半点规矩也无,竟然成日里教林雅萱些这样的东西。

    大家闺阁里的女儿都该和阿芷这般清清静静的才好。

    林芷萱从来知道王夫人从金陵王家出来,自幼受大家礼仪规矩的熏陶,心思见识不同于旁人,只看她这些年打理林家的做派,林芷萱便知道王夫人对闺阁女儿是偏爱懵懂无知的。

    林芷萱这才继续道:“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我伤了脚还没有好全,四妹妹更是伤了腿,昨儿还下不了床,都是身子最虚的时候,妹妹便是思亲情切,我想二姐姐知道我们如今的身子不许,也不会怪罪,只会体谅的。

    况且此时地震虽然过去,可是瘟疫遍地而起,尤其是山东,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我们从杭州去京城,必然要过山东,到时候万一再染上瘟疫,那可如何是好?

    娘也该心疼我们,别在这个时候把我们往火坑里推才是。”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一番话,也是心头一紧,她如今正是为了林鹏海担忧,山东瘟疫横行,林鹏海一面要治理瘟疫,一旦有个差错便是失职之罪,而王夫人最担心的还是怕林鹏海万一也染上瘟疫可如何是好。

    从前只顾着高兴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如今林芷萱一提,她又怎么放心将林芷萱送到那个地方去,这一路上果然太过艰险了。

    王夫人听了也是面色凝重道:“阿芷说的也不无道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林雅萱和刘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没了主意,他们只想着一定要跟着林芷萱,却不曾想林芷萱竟然不愿意去!

    她竟然不愿意去?!

    为什么?

    这样好的机会!那可是京城啊,达官显贵遍地云集的地方?!

    她竟然不愿意去,竟然推辞了,竟然说出这样的理由来拒绝?!

    林雅萱和刘夫人被林芷萱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林若萱在信上说的是让林芷萱过去陪着,若是林芷萱不去的话,那么林雅萱就没有一丝机会能去了。

    又说了半晌的话,王夫人说累了,要歇晌觉,林芷萱留了下来陪着,王夫人让紫鸢送了刘夫人和林雅萱出去。

    林雅萱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拉着刘夫人的手道:“娘?她疯了吗?她为什么不想去?她竟然不想去?”

    刘夫人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拉着林雅萱先回西院了。

    林芷萱要服侍王夫人更衣,王夫人却只让她赶紧坐下,别总站着再累着脚,又让秋菊给林芷萱更衣,才由紫鸢服侍宽衣,只是面色还是沉得很,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芷萱笑着先上了床,问着王夫人:“娘怎么了?”

    王夫人道:“我原本觉得二丫头送回来这封信是好事儿,如今被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是放心不下让你去京城了。”

    林芷萱笑着往里挪了挪,给王夫人留了半张床,才笑着道:“什么好事儿?京城达官显贵多,却也是非多,娘当初不是答应了我,林家的女儿不要高嫁,如今怎么总想着把我往京城送了。”

    王夫人上了床,道:“当时不是还没有二丫头嫁进梁家的事吗?如今二丫头若是能帮上你,我也少操些心思。”

    林芷萱笑着往王夫人怀里蹭了蹭:“说来说去,原来只是娘想偷懒,我是娘的女儿,自然该娘操心,怎得还都赖着二姐姐了。”

    王夫人见林芷萱与她亲近,也是欢喜,笑着道:“你当初帮了她多少啊?她自该好生报答你。”

    林芷萱道:“娘成日里说舍不得我,如今却想尽了法子把我往外送。”

    王夫人揽着林芷萱道:“舍不得也没法子,总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再耽搁了你。”

    林芷萱笑着道:“哪里就是耽搁,我觉着没有比在娘身边一辈子更好的了。”

    王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笑而不语,只当小孩子玩话,却不知道林芷萱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心中求而不得的期盼。

    陈氏那边见柳香回去,传了林芷萱的话,陈氏气得脸都绿了,直差点摔了屋里的茶杯,还是柳香好说歹说劝下来了。

    好在不多时王夫人派人送了饭菜来,陈氏见了这才仿佛涨了脸似的,笑着应了紫鸢,心里的气略顺了几分,可还是憋得胸闷。

    只让柳香去打听着那边的动静,怎么林芷萱和林雅萱都去了王夫人屋里吃饭。

    好半晌柳香回来,把那边的事情都说了,陈氏这才知道今儿林若萱竟然往家里送了信,难怪一家人都涌到王夫人房里去了,听着柳香说到后来,林芷萱也是诧异林芷萱竟然不去,竟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林芷萱和王夫人歇了晌觉才起来,就收到了辅国公府的拜帖,说明日芦烟要来探望林芷萱,王夫人自然笑着应了,让林芷萱且回去准备,又嘱咐道:“只陪她说说话就好,那丫头闹腾,别跟她乱跑,你脚上还有伤。”

    林芷萱瞧王夫人这样担心的模样,也知道是当时大夫的话把她吓着了,自己又总拿这事儿当幌子来说,躲在杏林居里偷懒,如今倒是不忍王夫人担心,只来跟王夫人坦白,王夫人看了林芷萱脚上白白净净的,哪里有一点受伤的痕迹,这才放心,还戳了戳林芷萱的额头:“你这丫头!”

    林芷萱笑着和王夫人道了告退。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扶着回去,一边对秋菊冬梅两人吩咐着:“辅国公和夫人都还没回来,那丫头怕是又在家里闲极无聊了,梁家二爷进了京,梁老太太又过世了,梁家乱成一团,她在杭州也再没有个亲近的亲戚家,只能奔我这里来了,想来明儿晌午会在我屋里吃饭,你们照着芦烟喜欢的,好生预备着。她喜甜食,口味嘛,倒是与歆姐儿差不多。”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进京
    &bp;&bp;&bp;&bp;翌日,林芷萱早起便听闻林雅萱又去了王夫人处用膳,自己也不得不去盯着,生怕王夫人耳根子软再听了林雅萱的话,许了她京城之行。

    林芷萱叫了夏兰秋菊来伺候更衣,时辰已经不早了,毕竟昨儿自己和王夫人坦白了伤势痊愈,再去晨昏定省也是寻常。

    秋菊一大清早就照着林芷萱的嘱咐,去帮着预备今儿芦烟进府的吃食,这忽然要去王夫人处请安吃饭,也不能只有冬梅一个陪着,而春桃如今有有了身子,再看这一屋子的人,虽则夏兰万般不愿出门,可还是跟上了前去。

    林芷萱只一心想着林雅萱的事,又与刘婆子哄着歆姐儿起床,倒是没有注意她们几个。

    等林芷萱哄着睡眼惺忪的歆姐儿到了毕春堂,王夫人等人已经落了座。

    紫鸢在里头伺候着,绿鹂刚摆了饭出来与其他几个大丫鬟自去吃早饭,正看见林芷萱领着歆姐儿过来,一脸吃惊地迎了上来:“三姑娘怎么来了?”

    林芷萱笑着道:“怎得我听这话里的意思倒是不想我来?”

    绿鹂忙陪笑着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正是巴望着姑娘天天都来呢,姑娘来了,就是身子大安了,正是我们盼着的。”

    绿鹂给林芷萱挑了帘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姑娘可真是掐着时辰来的,这才摆上饭呢。”

    绿鹂陪着林芷萱进了西次间,屋里坐着的王夫人、刘夫人、林雅萱、陈氏、林嘉宏都早就听见了绿鹂的声音,朝着这边看,正看见林芷萱身后带着刘婆子抱着歆姐儿进来。

    陈氏看见林芷萱身后跟着的夏兰和歆姐儿脸色一变,夏兰看见林嘉宏也是心头一颤,有些惊惧的模样,往日里林嘉宏去衙门去得早,不在王夫人屋里吃饭,却不想今儿正是林嘉宏休沐的日子,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林芷萱瞧着陈氏的眼神,也怕她为难夏兰,或是说什么话让夏兰难堪,便看了夏兰一眼,示意她出去候着。

    夏兰自然知道林芷萱的好意,急忙悄么声地躬身退了出去,林芷萱这才上来给王夫人请安。

    王夫人却也是看见了他们几个一来二去的眼神,便想起了前些日子刚回来林府听丫鬟们说的那些风言风语。

    王夫人让人查过,听了来龙去脉倒也是十分厌恶夏兰,但是陈氏将人卖到窑子里的事也太过下作,又因她是林芷萱身边的人,林芷萱那时候又伤着,非要把夏兰从窑子里接回来,王夫人只顾着担心林芷萱的身子,便没有理论这件事情。

    如今想起来,她哪里容得下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丫头伺候林芷萱,应了林芷萱的礼让她和歆姐儿坐下之后,便拧着眉头道:“那个丫头是叫夏兰?”

    林芷萱见王夫人提起来,也只得应着:“是。”

    王夫人道:“她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生找个人家嫁出去了,你若喜欢她,便多赏她几两银子当陪嫁,别让她再在你身边近身服侍了。”

    林芷萱自然知道王夫人的意思,怕是怀疑夏兰身上不干净,林芷萱想替夏兰辩驳,可是瞧着王夫人的口气,是不想提林嘉宏那件事情的样子,只找了夏兰年纪大了的缘故,想来王夫人也是不想当着刘夫人、林雅萱的面提那件不光彩的事的。

    林芷萱笑着应着:“是,我也正想着这事儿呢,只是前些日子一直因着地震的事情忙着还没顾得上,她是自幼在我身边服侍的,也是我屋里头一个的大丫鬟,从来做事也最是妥帖,我是想着与其多给她几两银子,倒不如给她仔细找个婆家,她是我屋里头一个嫁出去的,我也想多替她费几分心,好给我屋里的丫头们看看,日后更尽心尽力服侍才好。”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说了这一大车的话,不过是不想放手夏兰,夏兰的婚事她想要握在自己手里罢了。王夫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喝粥。

    陈氏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瞪了林芷萱一眼,她倒是想开口将这事儿揽过去,只是看王夫人的意思,自己上次做得已经出格了,再说话难免惹王夫人厌恶,便也低头吃饭,默然不语。

    林雅萱瞥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道:“这样的事情,三姐姐有心倒是好,可三姐姐毕竟是未出阁的闺阁小姐,这样的事也出不上力,太太尊贵,犯不上为一个小丫头的事费心,倒不如让陈姐姐帮三姐姐留心着。况且如今这要去京城又不知道多少时日,这事儿交给陈姐姐是最好不过的了。”

    陈氏和林芷萱同看了林雅萱一眼,陈氏是诧异于林雅萱向她投诚,林芷萱是诧异于“去京城”三字。昨日不是与王夫人说好了进京一路过疫区,太过危险,怎得今日难道王夫人答应了?

    王夫人不想众人再就这这个话头说下去,只看着一脸诧异的林芷萱道:“原本不想让你们去的,只是你二哥哥说倒是可以送你们进京去,不走山东,绕路从河南走,那里地动轻些,也还没有疫情。”

    林芷萱倒是没想到林嘉宏竟然要送自己进京,他是为何要出这份力的?

    林芷萱一想倒是不难猜测,定然是为了春桃。自己这么些日子手底下没有动作,林嘉宏等不及了,便想着不如就送了自己和春桃进京,再做打算。

    林芷萱又看了林雅萱一眼,听她话里的意思,想来自己今早不过来迟了这一小会儿,事情已经定下了。

    林芷萱想了片刻才道:“府衙事忙,二哥哥连金陵都没有去,怎能为了这样的事再请上十天半个月的假?况且山东疫情严重,难民自然往临省走,虽则河南还没传出说有疫情,可是不仅是河南,我听说就连京城、浙江都有了许多灾民,难免有身上带疫症,不过是险情还没发出来,或是发出来了,上面为了稳定人心秘而不宣,这样的时候还是好生在家里呆着的好,这时候出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蜚语
    &bp;&bp;&bp;&bp;王夫人本就犹犹豫豫似是而非,林芷萱的话再一次打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一则想借着梁家和李家的势给林芷萱说一门好亲事,一则又是着实担忧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林嘉宏看了林芷萱一眼,唇角翕动,却终究只笑着对王夫人道:“娘,妹妹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才会这样担心,这些年我在外头行走惯了,有我一路送过去,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自是信得过林嘉宏,拧着眉道:“要不,就先缓缓,过些日子再说。”

    刘夫人听了王夫人的话却是急了,脸上却依旧沉稳道:“怕是也等不了了。”

    王夫人听着刘夫人颇有深意的话,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曾想到她竟然如此着急,不过一想也是,毕竟是做母亲的,她又是孀居,不比自己,自然对林雅萱的婚事更加焦心些,只是这样的话她们做母亲的私下说也就罢了,却偏偏当着孩子的面说,再看林雅萱面色如常,想来平日里也是听惯了刘夫人说这话的,或是早已与她商议也说不好。

    再想起当初在梁家春日宴那日林雅萱的言辞,王夫人心中莫名地生出一阵厌恶,却并没有说什么。

    林芷萱也低头默默吃饭,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自己越是不急,便越能将这母女两个逼急了,逼出她们的本性来给王夫人看。

    冬梅在里头伺候着林芷萱用膳,夏兰则退守在了门外。

    正与柳香、绿鹂、白芍几个丫鬟遇见。

    夏兰许久都不曾出来见人,如今见了面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柳香拉着绿鹂和白芍去吃饭,绿鹂看了夏兰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被柳香拉着去了,不曾说出口。

    日头渐渐升起来,夏兰惶恐无措地看着毕春堂一院子的人,都是避着她走的,却偏偏频频拿眼睛去瞧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绿鹂看了不好,只对柳香道:“不如邀了她和我们一起吃。”

    白芍瞧着热闹,也是似笑非笑地对柳香道:“说不定人家有一天还能去了你们屋里当姨娘呢,你就这般不尊重?不会是吃醋了吧。”

    柳香瞪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白芍笑着上来哄:“好姐姐,你别生气,只是你们家那位爷谁说得准呢,况且夏兰还有三姑娘撑腰。”

    柳香终是忍不住了:“你瞧着她好,你去邀她来去,我又没拦着你,你自去与她为伍。”

    绿鹂笑着劝道:“你也别恼,我只是瞧着她可怜,你们家奶奶既是送了她去那种地方,想来她在林府里也是呆不了多久了,何必再欺负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柳香诧异地看着绿鹂:“我何曾欺负了她?我的好姐姐,你也多少替我想想,适才那一群婆子围着看呢,难不成让我上前去邀了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奶奶如何气她,若是我再与她亲近,岂不是成了二爷的帮凶,二奶奶如何容我?倒是你,听说当初她还替了你娘的绣活呢,怎得也不邀她?”

    绿鹂一阵语塞,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她去过那种地方,你们家二奶奶容不下,你当太太能容得下?”

    有些事情私底下的功夫能做,面子上的谁不懂得明哲保身。

    柳香明了绿鹂的意思,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不愿再提她。三人自去吃饭不提。

    夏兰瞧着外头候着的丫鬟们一个个回了自己的住处吃饭,只留了几个婆子在门口候着,守着茶水间里的茶水,预备着一会儿里头吃完了饭要茶。

    夏兰却一步也挪不动,想着索性这顿不吃了,等回了杏林居再吃。

    夏兰守在毕春堂明间门外,站了一会儿,正是早晨没吃饭,日头又渐渐毒了,一阵头晕,便扶着门往茶水间退了两步,想去倒杯水喝。

    却不想刚到了门边,便听见王夫人处的几个婆子正和陈氏房里跟来的婆子坐在茶水间里说话。

    “……她也是这府里头一份的,也是如今太太不管事了,将家事都交给了二奶奶的缘故,若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太太管着,她早死了一百回了。”

    “倒不是二奶奶庸懦,是三姑娘如今越发雷厉风行了,你说都送去了那种地方的人,竟然还能给接回来,二奶奶都没咒念。”

    “哼,我瞧着倒不是二奶奶和三姑娘,是这丫头真是个下贱东西,要是寻常的好人家的姑娘,真的说什么自己不愿意,查出来就即刻吊死或是投井了,她倒好,被打了板子送了那种地方,竟然还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就自己回来了,赖在府里赚这个头等丫鬟的份例,想来定然是她自己愿意的。”

    “我瞧着,也跟以往的丫头一样,哪个不是胆大包天想去上二爷的床,这个还仗着三姑娘撑腰,怕是赖定了二爷的姨娘了。你想想她,先踩下了春桃,当了三姑娘屋里的头等丫鬟,又上了二爷的床,三姑娘竟然还能这样护着她,该是个怎样狐媚子的厉害角色。”

    “有三姑娘撑腰有什么用?三姑娘如今在府里能顶半边天,可是毕竟是个姑娘,早晚要嫁出去的,也是那丫头不长眼,等三姑娘嫁出去,家里是二奶奶的天下了,有她好受的。”

    “你这也是想多了,窑子里出来的,便是三姑娘有通天的本事,太太会许?太太是忙着地震的事儿又担心着老爷还顾不过来,等事儿料理完了,想起她来,定然先找个由子把她嫁了。”

    “若说嫁,谁敢娶啊,若是太太做主,心慈是找个人牙子买了,若是二奶奶,再将她送回那地方去也不是不能的,还能多赚二两银子。”

    一个促狭地说:“怕是她如今都不值二两了吧。”

    一个哈哈地笑:“不如你讨了她,给你儿子作陪房。”

    “呸!那种地方出来的,三姑娘不嫌,我还嫌脏呢,再腌臜了我儿子,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还找陪房。”

    里头说着哈哈地笑了起来。

    夏兰却在门口扶着门框面色煞白。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投湖
    &bp;&bp;&bp;&bp;绿鹂一行人吃了饭从绿鹂的屋里出来,正看见站在茶水间儿门口的夏兰,虚扶着门,身子摇摇欲坠。

    绿鹂心中一紧,急忙上前去扶住了她:“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夏兰抬头看了绿鹂一眼吓了一跳,惶急地一把推开了绿鹂,急忙退了两步,腿上无力,直摔在了地上。

    绿鹂看着摔在地上面色煞白的夏兰,想上前去扶,却忽然看见从茶水间里出来的婆子,还有院子里听见动静越聚越多的丫鬟,绿鹂终究顿住了脚。

    夏兰眸子里含着泪,环顾了一周围着她的神色各异的众人,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们看着自己,像看着一条恶心的死狗,像看着一双破鞋,像看一个笑话,或是厌恶恶心,或是嘲讽讥笑,或是悲悯可怜,或是窃窃私语,或是指指点点。

    夏兰呼吸有些急促,没有人来扶她,她自己挣扎着用手撑着地,慢慢地爬起来,浑身都在抖着,眼神畏惧飘忽。

    她该死的,出了这样的事,她早该自尽的。她活着又能如何,她活着又该怎样呢?

    她忽然看见了毕春堂前的荷花池,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

    绿鹂瞧着夏兰跑的方向,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上其他,跟着追了出去。

    屋里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悄么声地都跟了出去。

    夏兰站在荷花池前,林府的荷花池不深,却足够没过一个人。

    绿鹂焦急地唤了一声:“夏兰,你别!你别……”

    绿鹂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当初夏兰被赶出了林家,是常远和常婆子一心护着她,不让她见人,只在家里百般安慰她,怜惜她,父亲又死了,她不忍再自寻短见让母亲和哥哥伤心。

    后来林芷萱接她回了林府,对她比以往更好,顾妈妈因着常远家的的死,还有林芷萱的意思,更是对杏林居里的人三令五申,杏林居的人待夏兰比以往更恭敬,谁都不曾当着夏兰的面说什么。

    便是说,也是羡慕恭喜,说她日后定然能当上姨娘。

    夏兰虽然不喜听这样的话,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难堪。

    柳香和众婆子站在荷花池边,默然看着站在那里的夏兰。

    “夏兰,你别做出什么傻事来,你还有娘,还有哥哥呢,还有三姑娘,她那样护着你,你怎能舍得让她伤心?”绿鹂在一旁劝着,一边指了一个小丫鬟让她赶紧去找林芷萱。

    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要跳就快些跳,在这里做什么样子?等着三姑娘来给她撑腰呢。”

    绿鹂听了这话心中一怒,转头喝了一句:“谁在胡说八道!”

    那小丫头急忙矮了一头,缩在了人堆里。

    绿鹂刚要找出人是谁,只听身后“噗通”一声,夏兰已经跳进了荷花池。柳香正站在夏兰的身后,伸着手想抓她却没有抓住。

    “夏兰!”绿鹂瞧着那个在那里挣扎着咕噜噜冒泡的人,吓得六神无主,直指了王夫人屋里一个懂水性的婆子道:“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救人!”

    却不想那婆子正是适才在茶水间说话的那个婆子,听了绿鹂的话,竟然先瞥了一眼柳香,只对绿鹂道:“她一心求死,也是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咱们林家的名声,死了干净,姑娘着急什么?难不成那事儿和姑娘有什么干系……”

    “你!”绿鹂指着那婆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如今太太交了家事,这些婆子见风使舵,陈氏都敢给王夫人使脸色了,而陈氏屋里的胡婆子与她素来交好,言语里明示暗示着陈氏要与王夫人斗斗法,好全然接过林家的大权,那婆子早就求了胡婆子要往陈氏那里去,如今竟然连带着连绿鹂都不放在眼里了。

    “都在干什么?!”林芷萱听了小丫头传来的消息,便急匆匆地出来,正看见众人都围在荷花池旁,打眼去看岸上,哪里还有夏兰的人,再看荷花池里正咕噜噜地冒着泡。

    林芷萱心中一急,指着抱着歆姐儿的刘婆子喝道:“刘妈妈!快!”

    林芷萱知道刘婆子会水,刘婆子也不敢耽搁,放下歆姐儿便一头扎进了荷花池里。

    好在水不深,刘婆子下了水,在一旁的几个婆子也不敢再站着,都跟着七手八脚地下去把夏兰捞了上来。

    王夫人、刘夫人、陈氏几个也都由身边的大丫鬟扶着出来了,王夫人看着被刘婆子从水里捞出来的昏迷不醒的夏兰,满面怒容,自己做出勾引主子的事,竟然还这般不知检点,当众投湖,她若是真的想死,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这样跳下去再被人救起来,不过是想把她和林嘉宏的事情闹出来,再仗着有林芷萱护着她,难不成她真的想当林嘉宏的姨娘不成?

    从窑子里出来的人,王夫人怎么可能许她成了林嘉宏的人,王夫人扫了一眼围在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喝道:“这都是在闹什么?!”

    众人低头默不作声,刘婆子已经上前拍着夏兰的背,让她把水吐了出来,夏兰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

    林芷萱也急忙上前扶着夏兰。

    陈氏已经上前,指着柳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香看着陈氏,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从绿鹂屋里吃饭出来,便看见夏兰面色煞白地站在茶水间门口,想来是身子不好,我们几个过去扶她,她却不承情,自己走了,适才怕是身子不适,从荷花池边过的时候一时失足……”

    柳香的话说得很圆,一丝也没提林嘉宏与夏兰的事。

    林嘉宏适才听闻夏兰投湖便心惊胆战,柳香更是怕陈氏和王夫人揪出这件事情来彻查再查出春桃。

    原本陈氏和王夫人是想着闹出来重惩夏兰,可是柳香一番话却也让陈氏和王夫人静了片刻,毕竟碍着林嘉宏的脸面,还有林芷萱和林雅萱母女在,但凡能过去,就不要闹到明面上的好。

    林芷萱却看着虚弱不堪的夏兰,面色沉了下来,抬头深深地看了柳香一眼。

    失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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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式微
    &bp;&bp;&bp;&bp;失足吗?

    的确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是难道她一句轻飘飘的失足,就能抵偿她们要逼死夏兰的歹毒心肠?

    但是林芷萱不想今天在这里闹,毕竟因着这个缘由闹起来对夏兰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得不偿失。

    柳香一句失足,已经将王夫人的火气压回了大半,王夫人只呵斥了几句:“好歹也是阿芷屋里的头等丫鬟,连路都不会走还怎么在府里伺候主子?”

    林芷萱怕王夫人说出赶夏兰离府的话来,急忙上前拦着道:“夏兰前些日子受了伤,腿脚一直不大利索,是因着今天秋菊和顾妈妈去小厨房预备给芦烟的膳食了,没办法这才让她陪着我出来,想来也是天热没有吃早饭的缘故,娘就不要担心了。”

    林芷萱一说起芦烟,王夫人才想起来今天芦烟会来,再看时辰,怕是也快到了,国公府的小姐定然不会自己一个人来,便是蒋氏不陪着,也是要有一众丫鬟婆子跟着来的,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再闹下去更是伤了体面。

    王夫人这才道:“芦烟怕是也要来了,你先赶紧回去吧。”

    林芷萱急忙让刘婆子扶了夏兰,这才起来跟王夫人告辞。

    林嘉宏因着进京的事情原本想私下再找林芷萱谈谈,可是如今夏兰投了湖,一家子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尤其是陈氏,林嘉宏倒是不好跟着林芷萱去了。

    这边还没散,果然便听见传话的婆子来传说国公府的马车进了弄巷了。

    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才道:“你先回去安顿好,我先把芦烟唤到毕春堂坐坐,一会儿你再过来。”

    林芷萱谢了王夫人,才领着刘婆子和冬梅好生扶着夏兰赶紧往毕春堂去了。

    王夫人看了陈氏一眼,让她好生威慑一下在这里围着看戏的奴才们,陈氏自然懂得王夫人的意思,这也是替林嘉宏遮羞。

    陈氏先瞪了林嘉宏一眼,林嘉宏更是恼羞成怒,甩袖而去,陈氏瞧着林嘉宏的背影更是气怒却不好对他发作,只将在场的丫鬟婆子俱是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又罚了月例银子。

    一帮丫鬟婆子悔不当初,都是讷讷不敢言,陈氏又当着众人立了一番规矩,才由柳香扶着离去。

    看着主子们都走了,那一帮丫鬟婆子因着被罚了银子越发怨怼起夏兰来。

    “真是个下贱蹄子,投个湖也不能清清静静的,还要连累上我们。”

    “她就是做个样子来惩治我们,狐媚子东西,最是心肠歹毒!”

    “不要脸的玩意儿,她要是真死了,老娘赔上这两吊钱给她出殡倒是值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犹犹豫豫直等到三姑娘来!”

    “好了,都别气了,就当给她买纸钱了!早送她上西天!”

    ……

    这边院子里怨气未平,芦烟却不知道这许多,只欢欢喜喜地已经由紫鸢迎着进了内院,往毕春堂来给王夫人请安。

    芦烟是个心思浅的,也不想那许多,反正来林府先给王夫人请安也是应该的,况且她刚接到京中雪安的来信,思芷萱心切,这么一大清早就来了,还怕林芷萱在王夫人处吃早饭还没吃完。

    林芷萱却已经带着夏兰回了杏林居,夏兰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浑身上下一直在抖着,林芷萱问了她好些话,她只挣着惊恐的眼睛,抖着苍白的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芷萱也不好再问,只让冬梅今天一整天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夏兰,不许再出什么意外。

    春桃听说了,也是跟着趴在门边往里看热闹,眼眸转的飞快。

    林芷萱无意间瞥见了她,瞧着春桃若有所思的模样,再看夏兰,也是心中一紧,却只狠狠瞪了春桃一眼,让她回自己屋里去不许出来。

    春桃不敢违逆林芷萱,自悄悄去了。

    林芷萱这才要让孙婆子去请大夫,夏兰这才回过神来,拦住了林芷萱,一边惊魂未定地抖着道:“姑……姑娘,我不碍事,今天芦烟姑娘要来,请大夫被看见了不好,我……我不碍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林芷萱也是觉着她说得有理,便没有再强求,只是让孙婆子去照看歆姐儿,留了刘婆子和冬梅好生给夏兰沐浴更衣,换身干净衣裳躺着睡,想着等晚上芦烟走了,再请大夫。

    芦烟因着昨儿才收到雪安的信,其中有一封是给芷萱的,芦烟十分想拆开看,却又觉着不好,可看着那芷萱亲启四个字,心中又仿佛有爪儿在挠,忍不住早早递了帖子,往林家来,好和林芷萱同看。

    原本以为在毕春堂能看见林芷萱,却不想芷萱不在,芦烟最是不受拘束的,给王夫人行了礼,陪着王夫人闲话家常了一会儿,芦烟便提出要来看林芷萱。

    王夫人也是拦不住只能由着她来了,却还是先让小丫头往林芷萱这里递了个信儿。

    林芷萱才安顿好了夏兰,便听见芦烟站在她院门外面就开始喊她的名字了。

    “芷萱!芷萱!”

    林芷萱从夏兰屋里出来,才走到正堂,便看见芦烟兴冲冲地来了,身后乐菱跟着,怀里还抱着她的小雪丸。

    林芷萱瞧着那丫头风风火火的模样,出门竟然还带着雪丸,便知道这些日子辅国公夫妇不在家,这小丫头没人管着,早已经玩疯了。

    芦烟上前握着林芷萱的手,虽是打着来探病的幌子,却也不问林芷萱的病,只拉着林芷萱道:“我昨儿收到雪安姐姐的信了!还有一封是给你的,你快打开来瞧,给你写的是什么?”

    林芷萱微微诧异,雪安竟然也会写信,想来是上次被自己带坏了。

    却也拗不过芦烟,只得陪着她进屋来,芦烟已经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上头写着“芷萱亲启”的信,倒是十分的薄,里头看样子也就装了一张纸的模样。

    芦烟也是开心,因为雪安写给她的信可是洋洋洒洒好几张纸,厚厚的一打,而给自己的大信封里包着的这个给芷萱的小信封,就只是这么薄薄的,想来在雪安心里,自己是比芷萱重的。

    林芷萱看着这信封便先拧起了眉头,闺阁女儿之间的书信往来,怎么也不应该把名字写在信封上的。

    芦烟一脸期盼地盯着林芷萱,林芷萱这才缓缓地揭开了蜡封,里头果然是薄薄的一张纸,林芷萱的心却突突地跳了起来。

    取出,缓缓展开,上头蝇头小楷写着七个字:式微式微,胡不归?

    林芷萱刹那间变了脸色。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参孝
    &bp;&bp;&bp;&bp;看着那信,林芷萱刹那间变了脸色。

    那封信雪安并没有交给魏明煦!

    雪安看了自己写给魏明煦的信。

    “式微式微,胡不归”与自己写给魏明煦的“不日,京中有变,速归”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比自己的话更加含蓄。

    怪不得魏明煦没有离开金陵,想来他根本就没有收到自己的示警。

    可是雪安写这封给自己的信是什么意思呢?

    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那封信她并没有替自己送到吗?是觉得于理不合,还是没有机会?最坏的可能就是被别人发现了。

    芦烟却只见林芷萱打开了信封,便抢着先来拿雪安给林芷萱的信看,可反复念了两遍也看不懂,只问:“芷萱,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芷萱不答却,只抓住了芦烟:“雪安还有没有其他的信,她信上都说了什么?”

    芦烟瞧着林芷萱焦急的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才道:“就是琐琐碎碎地说了些京里的事情啊。”

    林芷萱拉着她坐下:“什么事?你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

    芦烟惊讶地“啊”了一声,才道:“你是不是嫉妒雪安给我写信长啊?早知道你要看我就给你带来了,她写了好长的信,我哪里能一字不差地背给你听。”

    林芷萱瞧着芦烟没心没肺的模样,也是无奈。

    芦烟瞧着林芷萱满脸的失望,只得打起精神来仔细想着,与林芷萱说:“你别急嘛,我记得雪安琐琐碎碎地说了几件事。第一件是说雪安去了京城。”

    林芷萱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如今济州糟了那么重的地震,又有瘟疫,他们在济州府的宅子怕是都不知道什么样了,雪安身子又弱,不能回济州,否则难免染上瘟疫,金陵也不能长住,只能去京城。”

    芦烟诧异地盯着林芷萱看了好半晌。

    林芷萱也被她看得有些奇怪,只问她:“怎么了?”

    芦烟摇着头:“不是这样的,雪安信上说,是六叔要承亲王爵,所以婶婶和雪安才进京的。否则,他们可以来杭州啊。”

    林芷萱眸光一闪:“雪安信上说姨夫要承亲王爵?”

    芦烟点头:“我记得是有提过这么一句。”

    林芷萱站了起来,拧着手里的帕子来回走着。

    是,他们绝不是因为怕瘟疫。

    芦烟说得对,若是紧紧为了避瘟疫,他们哪里不能去,最好也最近的就是杭州了,京城,那样的地方哪里是能用来避祸的呢?

    雪安那样的身子,最不适合的就是京城。

    若不是情非得已,王佩珍不会让雪安这么千里迢迢进京的。

    他们怕是已经没有法子了。

    或是已经顾不过来雪安了,王佩珍必须要进京帮着魏应祥,又不放心将雪安随意托付于人,所以只能带着她进京了。

    还有魏应祥承爵?

    林芷萱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魏应祥怎么能够承袭庄亲王的爵位呢?

    这承爵从来都是子承父爵,虽然魏应祥和庄亲王一样都是嫡出,是亲兄弟,可是庄亲王又不是没有儿子,他的亲王爵位理应由他的儿子承袭的,魏应祥哪里来的承爵这一说?

    芦烟却道:“二叔的嫡子早年就去世了,二叔虽然还有儿子,可都是庶出,所以一直没有世子。这样爵位由六叔承袭不是很应该吗?否则,我们家亲王的爵位就没有人承袭了。这也是皇上的恩典。”

    林芷萱却道:“这样的事情,从庶子里挑一个好的过继到嫡母名下也不是不能,况且你的嫡出堂兄去世,难道堂兄没有嫡子吗?这样的事情老王爷早些年就应该预备着想法子的,怎得会出来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形?”

    芦烟想了想才道:“你还别说,我二皇叔真的有嫡出的孙子。”

    那让魏应祥承爵想来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林芷萱没有说话,只问芦烟:“雪安还说了什么?”

    芦烟想了想,才想起一件好事儿来,兴奋地笑着道:“还有楚楠姐姐订亲了,成婚的日子就定在今年十一月十六。”

    “什么?!”林芷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楚楠还在孝期,三年之内不能婚嫁的,怎么会订了亲?”

    芦烟道:“雪安信上说是’参孝’,是不是当初舅母死前的遗愿,楚楠姐姐就从了,这也不算是不孝吧。”

    林芷萱真恨不得戳开芦烟的小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曲解逢迎地自以为是。

    “参孝,哼,参孝,”林芷萱如今倒是冷静了下来,缓缓坐在了桌旁,看着芦烟道,“成婚是大喜之事,最忌讳凶年,在孝期里办喜事,是对死者极不尊敬。更要紧的是不吉利,将来子女稀少,不易长大成人,家运不顺,所以寻常人家定亲连好日子都挑不过来,更何况凶年。”

    芦烟瞪着林芷萱:“那雪安信里说的参孝是怎么回事?”

    林芷萱道:“参孝就是在丧服中嫁娶的习俗,倒也是古来有之,是民间以喜压凶而求吉,只是……只是……”

    芦烟道:“只是什么?”

    林芷萱气愤道:“只是这样的旧俗多在穷苦百姓之间,要么是因为家贫,凶吉同举。要么是因为姑舅双亡,家里无人主持中馈,冒丧而易吉。可是楚楠是什么人?王家是怎样的人家?谢家又是怎样的人家?是出不起银子还是家里没了人?!”

    芦烟也是终于回过味来,刹那间便恼了:“他们怎么能这样作践楚楠姐姐?竟然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就逼着楚楠姐姐出嫁?”

    林芷萱道:“这是舅母生前所愿,楚楠便是百般不愿也不会违逆,只是大舅舅怎得就会许了,还有谢家,他们便是等不了了京城哪里少达官显贵家的女儿,怎得会应了这番说辞,这是谁的主意?”

    林芷萱还记得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楚楠说王景生不愿意,是淮大太太要说服王景生。

    所以定然不是王景生的主意。

    那难道是谢家?

    谢家的江南之行,在杭州没有阴差阳错地遇见自己,谢文栋还没挑好人家,所以还惦记着楚楠,可是谢家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偏偏看上了身上有孝的王楚楠吧。

    芦烟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雪安信上说,这参孝好像是宫里的意思,大舅舅想来也是不得不从,只是没有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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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须
    &bp;&bp;&bp;&bp;芦烟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雪安信上说,这参孝好像是宫里的意思,大舅舅想来也是不得不从,只是没有赐婚。”

    林芷萱缓缓点头,自然不会赐婚,这样本就不合情理的事情,若是皇上赐婚,遭到诟病的就是皇上,他只需暗示谢家和王景生,谁又敢不从?

    重新启用一直淡泊名利躲避朝堂之争的魏应祥,谢家和王家联姻,看来与前世一样,皇上要保的依旧是谢家的太子魏延显。

    如今魏延显的头号威胁是魏明煦,然后是沐家一党的大皇子魏延岐。

    王谢联姻,足够与沐家抗衡,魏应祥想来是用来牵制魏明煦的。

    那么义亲王、太后、应郡王、德亲王在这里头又是怎样的角色呢?远在杭州,林芷萱只觉得鞭长莫及。

    “芷萱,我听姨妈说你要去京城?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芦烟跃跃欲试地说着,“到时候我们四个还能在京城相聚,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啊,若是楚楠姐姐真的嫁了人,我们想再见面就难了。”

    林芷萱想也不想地摇头:“芦烟,别胡闹。你当京城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好生在杭州安安稳稳地跟雪丸玩儿多好,得闲去梁家串串门儿,或是来找我,京城中是非多,要步步为营,说话做事哪里有我们在杭州自在。”

    芦烟却是苦了脸:“你要进京城了,二表哥也去了京城,老太太又才发了丧,梁家一个个都带着孝,府里的人一个个苦着脸,连大气而都不敢出一口,我去了一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姨妈因着大表哥回来了也顾不上我,无聊得紧,总之,梁家我再不想去了。”

    林芷萱听着芦烟的碎碎念着。

    芦烟复又缠了上来:“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在杭州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就我一个嫡出的女儿,那些庶出的姐姐们一个个看着我就像看着半个主子,连话都不敢跟我说,哥哥们都不在杭州,又才发生了地震,娘到时候一定会看着我不让我随便出门,跟我玩得好的几个小姐家里也不许她们出门,我到时候会闷死在家里的,芷萱,姐姐~”

    林芷萱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你说梁家怎么了?”

    芦烟拧着小眉毛道:“你管梁家做什么,姐姐,你带我进京吧。”

    林芷萱无奈道:“你来求我有什么用,我若是与娘说要带你出去,到头来只会赚娘一顿骂,怪我不知道轻重。别说我娘不会同意,姨妈和姨夫也是端端不会同意的。如今外头瘟疫横行,乱的很,我还想躲在家里过几天安生日子呢,你倒好,成日里想往外跑。”

    芦烟不曾想林芷萱这样难说动,便开始了一个劲儿地撒娇讨巧,后来看林芷萱着实态度坚定,才终于泄了气,也不理林芷萱,恹恹地抱着雪丸躺在软榻上背对着林芷萱。任林芷萱怎么哄都不行,除非答应带她进京。

    眼看着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秋菊来问林芷萱要不要摆饭,林芷萱朝她点了下头,又吩咐顾妈妈榨些新鲜的酸梅汁来消暑,还把歆姐儿叫了来。

    歆姐儿看了看林芷萱,又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芦烟,林芷萱朝她笑着使了个眼色。

    歆姐儿最是聪明伶俐,竟然也懂了,便小跑着颠颠地朝着芦烟过去了。

    芦烟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小人儿,在林芝萱膝下养了好几个月,再不似以往瘦小,长大也长胖了不少,圆圆的脸儿,肉嘟嘟的唇,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十分的俊俏,直教人心都化了。

    芦烟看了歆姐儿一眼,歆姐儿软软糯糯地上来叫“姑姑”。

    忽然看见了芦烟怀里的雪丸,歆姐儿也忍不住了,争着大眼睛笑着道:“姑姑的猫儿真好看。”

    林芷萱只看着两个小人儿说起了雪丸便开始喋喋不休,也是忍俊不禁。只笑看着她们,得了闲才问了秋菊一句:“夏兰吃饭了吗?”

    秋菊低声回道:“还没呢,换了衣裳就一直在睡着,没有醒。”

    林芷萱拧了眉头:“有没有发烧?”

    秋菊道:“那倒没有,可能只是累了,饭菜也一直给她留着,等她起来就能吃。”

    林芷萱又赞了秋菊行事妥帖。

    秋菊想了想才道:“姑娘,春桃今儿悄么声地出门儿了。”

    林芷萱微微诧异,问她:“她去哪儿了?”

    秋菊道:“我让赵婆子悄悄跟着去看了,去了二奶奶处,想来是去找柳香了。”

    林芷萱紧紧拧了眉:“难道她还经常去找柳香不成?”

    秋菊道:“倒是没有经常去,只是也去过几回。”

    林芷萱重重舒了一口气,才道:“没事了,你去摆饭吧。”

    “哎。”秋菊应着急忙去了。

    林芷萱给芦烟和歆姐儿端了两碗酸梅汁来喝,芦烟因着与歆姐儿逗弄了一会儿雪丸,小脸上红扑扑的,也比适才臭着脸好了许多。

    林芷萱陪着笑与她说话,直到摆好了饭,又都是顾妈妈花心思做的芦烟素来爱吃的膳食,那小丫头见了垂涎三尺,再顾不得与林芷萱生气了。

    便于林芷萱和歆姐儿落了座,林芷萱还任着她胡来,将雪丸也摆上了饭桌,单备了一个小碟儿芦烟给雪丸往里头夹菜。

    芦烟顺了心意才笑着与林芷萱说起话来:“……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二次见我梁家的大表哥,他长得可奇怪了。”

    林芷萱一边给芦烟布着菜,一边笑着问她:“怎么奇怪了?”

    芦烟拧着小眉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起来怪怪的,跟我的哥哥们都不一样……恩,他脸很白。”

    这个林芷萱知道,梁家的大爷跟雪安一样有弱症,小时候差点活不下来,从小就被送去了京中李家,一直养在别院里有太医照看着。

    前世林芷萱也不过是梁靖知的母亲李夫人去世的时候,在吊唁礼上见过梁靖义一面,只是当时人多眼杂,匆匆一面,也没有说得上话,只记得他的确是个面容白皙长相清秀的男子,也是与雪安一样,可惜了重病之身不能婚娶。

    芦烟一边喂着雪丸一边道:“可是就是奇怪,真的很奇怪,我也说不出哪里怪来。”

    歆姐儿看着趴在桌上的雪丸,也是没了吃饭的心情,只一个劲儿地摸摸这里,拉拉雪丸的胡子。

    芦烟见了歆姐儿的举动,却恍然大悟似的叫了一声:“我想起什么最怪了,他没有胡须!”

    林芷萱诧异地瞪了芦烟一眼,再想想前世自己见过的梁靖义,他……好像真的没有胡须……

    一个没有胡须的男人……

    太监?!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动摇
    &bp;&bp;&bp;&bp;梁家长子长孙是个太监?!

    林芷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家的孩子进宫做太监。

    可是梁靖义这个人,真的太神秘了,一个从生出来便被送进京城,说是有隐疾就再也没有见过人的嫡长子,便是往年过年,梁家祭祖都是梁靖知做的,从来都不曾见过梁靖义回来。连芦烟这样将梁家当做半个自己家的亲戚都只见过梁靖义两面,这当真太不寻常。

    这次是因为老太太去世,所以他回来吊唁了吗?

    林芷萱问芦烟:“你可知道你大表哥得了什么病?”

    芦烟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听娘和姨妈说起过大表哥。”

    林芷萱问:“那梁家的下人呢?”

    芦烟想了想,道:“好像也没有,梁家的下人都不知道大表哥的事,我只记得我小的时候问过嬷嬷为什么只有二表哥没有大表哥,嬷嬷跟我说过大表哥生下来就有病,要京里的太医才能治,所以送去外祖母家了,就一直在京城,很少回杭州,回来也从来都不见人的。我真的是第二次见,上一次还是我五岁的时候,偷偷跟着二表哥从门缝里看了大表哥一眼呢。”

    林芷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去一趟京城了。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应该,可是雪安的这一封信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涉及到楚楠、雪安,甚至梁家的事情很有可能伤及林若萱,林芷萱越来越坐不住了,看着眼前的饭菜也觉得索然寡味。

    式微式微,胡不归?

    雪安也在暗示自己进京吗?

    雪安那样冰雪聪明,自己给魏明煦的那封信一定是将她弄糊涂了吧。

    她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如今吃不下饭的可不止林芷萱一个,从早晨出了那样的事,林嘉宏甩袖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府,直到了晌午用饭的时辰,闫四才急匆匆地回来给陈氏传了个话说林嘉宏在同僚家里有宴,晌午就不回来吃了。

    陈氏一听这话,直接摔了杯子:“有本事他一辈子都别回来!”

    柳香急忙上前去劝,陈氏连带着柳香一起骂:“亏你早晨还替他圆,他自己赶出了这样的事还顾什么脸面?就合该闹出来,闹个鱼死网破,杀了那个小贱人!”

    柳香好劝歹劝,才劝住了陈氏,可晌午饭,陈氏是无论如何也不去王夫人处吃了,柳香只得安顿好了陈氏再往王夫人处传话。

    却不想才出了面水轩过了小桥,竟然就远远看见春桃鬼鬼祟祟地在假山旁边,柳香吓了一大跳,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过去拉了她躲进了假山里:“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春桃也是心里不安,四下看了看人才压低声音问她:“今天早晨夏兰是怎么一回事?”

    柳香面色有些难看,只叹道:“还不是为了你,她如今在府里就是一根刺,二奶奶成日里想起她来便闹心,二爷和你也不得安稳,她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流言蜚语,到处都在编排二爷,太太也容不下她,她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若她真的是个明理的,早该自行了断了。如今在府里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毕竟当初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难保她不是怀着报复的心在的,否则,她为什么还要活着,我看着她,总觉得心里十分的不安,生怕你会出事。”

    春桃听柳香这么说,也是提起了心思,道:“不……不会吧,我瞧着她回来以后,没什么……没有想害我的意思,她,她不会吧。谁说不是呢,可是三姑娘护着她,又有什么法子。”

    春桃说着,也是没了底气。

    柳香却拧着眉道:“要是她不是存心报复,回来想报仇的,我实在是想不出她留在府里别的缘由。”

    春桃被柳香的话说得也是心惊肉跳:“可是,可是如果她真的要回来存心报复,我们该怎么办?三姑娘那样护着她……”

    柳香也是拧起了眉头道:“也不知道三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便是为了二爷的脸面和名声也不该让她活着,还留在府里。如今只为她一个人,成日里去太太屋里吃顿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阴阳怪气的,再不能和和气气地说话了。

    尤其是二奶奶和太太,太太一味护着三姑娘胡闹,二奶奶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存了怨气了,我瞅着太太要是不做个决断,二奶奶早晚有一天因着这事儿和太太闹起来,从前太太多宠着二奶奶啊,如今竟然就这么任那丫头在府里留下了。”

    春桃不想听这些,只拉着柳香的手道:“那怎么办?万一她把我供出来可怎么办?”

    柳香安慰她道:“你别怕,三姑娘既然答应了二爷护住你的孩子,就不会容她闹出来,况且我已经与二爷说清了利弊了,二爷一定会说服三姑娘带你进京的。等你进了京,就都好了。”

    春桃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探柳香的口风,柳香这样一说,春桃只握着柳香的手,双眸含泪,欲给柳香跪下,谢她救命之恩。

    柳香急忙扶着她,却也是红了眼眶:“你当我爱管这闲事,可一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个是我们家的爷,你们一步步地把我逼到这样的境地,我除了尽心竭力地帮着你们,还能怎么办?只求你好歹保重身子,给二爷生下个儿子来。

    我瞧着太太对歆姐儿越来越喜爱,也是膝下寂寞久了,二奶奶这么多年没有所出,太太交了家里的大权,也是觉出老来了,若是你真的能给二爷诞下长子,太太想来也不会跟早年一样了,有太太护着,你这个姨娘才算坐实了。”

    春桃哭着道:“是,我都听姐姐的。”

    柳香道:“夏兰的事情你不要管了,赶紧回去吧,大热的天再中了暑气,我还要去太太屋里回话呢,二奶奶因着今早晨的事动了大气,不去太太屋里吃饭了。”

    春桃听了眸子转了两圈,才压低声音道:“二奶奶自接了家里的大权,对太太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瞧着太太和三姑娘都不是庸懦的,即便是太太不管,三姑娘可看不过眼去,你再纵着二奶奶这么闹,到时候说不定就休了她,二爷扶了你当奶奶呢。”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威胁
    &bp;&bp;&bp;&bp;春桃听了眸子转了两圈,才压低声音道:“二奶奶自接了家里的大权,对太太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瞧着太太和三姑娘都不是庸懦的,即便是太太不管,三姑娘可看不过眼去,你再纵着二奶奶这么闹,到时候说不定就休了她,二爷扶了你当奶奶呢。”

    柳香赶紧捂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别成日里痴人说梦了,咱们是什么东西,你当家里主子们只看天赋性情?门第家私在那里摆着呢,二爷便是跟二奶奶再怎么闹,陈家在京里不倒,二爷就不敢对二奶奶怎样。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吧。”

    春桃听了柳香的话,这才罢了心思,与柳香分了手,悄悄地往杏林居去了。

    柳香一路去了毕春堂,将话先回了紫鸢,紫鸢见陈氏这短短几日之内就出了两次这样不尊重的事,还说什么天热中暑,明明就是夫妻吵了架,这种时候往日都是陈氏来王夫人面前好生陪着替林嘉宏周全,不让人看出吵了架的模样。

    如今陈氏竟然自己拿起款来,连饭都不来吃了。

    紫鸢不想替她担着,只说让柳香自己去回王夫人。

    只是王夫人如今正在和绿鹂说话,紫鸢让柳香在门口等一会儿,她去回一声。

    柳香点头应了,退守在门边,却远远看见王夫人屋里的钱婆子正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柳香记得,就是她早晨不听林芷萱的指使,不愿意下水救夏兰,柳香瞧着她走过来,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钱婆子陪着笑道:“姑娘陪着二奶奶来吃饭了?”

    柳香笑笑,并不作答。

    钱婆子道:“外头日头大,我在自己屋里备了些冰镇的梅子汤,姑娘要不要去喝一碗消消暑。”

    柳香笑着道:“本不该驳妈妈的面子的,只是今儿二奶奶身子不爽不能来了,我不过是来回个话的,还在等着里头通传,就不能去了。”

    钱婆子一听柳香这话现实诧异,继而眸中的笑意更胜,脸上却装出一副吃惊担忧的神情来:“二奶奶是怎么了?这样热的天,怕是中暑了吧,可得好生谨慎着,我们家从前我爷爷是制冰的,我从小也学了些做爽口吃食的手艺,不如我去给二奶奶预备点冰凉的茯苓糕送去……”

    钱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紫鸢便出来了,让柳香进去。

    那钱婆子瞧见紫鸢,急忙住了嘴,柳香也没有与她多话,只进去回了王夫人,王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绿鹂在一旁跪着,脸上带了泪痕,只低头不语。

    柳香战战兢兢地吧陈氏的病表了一番,王夫人拧了眉头,并没有多话,也没有让人请大夫去瞧,也没有让人送膳食去,只说知道了,让她好生养着,便让紫鸢送她出去。

    紫鸢并没有远送,只送出了院子门,便住了脚,却远远地看见钱婆子在外头迎上了柳香,怀里还抱着个食盒子,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紫鸢拧着眉头想了片刻,终究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藏在了门后面。

    柳香虽是一如往常的笑脸迎人,只是却不想与她多话的模样,她知道钱婆子与胡婆子交好,一直想往陈氏处来,可是这样她合该去找胡婆子,总在这里纠缠自己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是因为今早晨帮了自己房里没有跳下去救人的缘故,或者……

    柳香心里突突一跳,面上却强装着镇定,与钱婆子去了树荫里:“妈妈有话直说,我还要回去伺候二奶奶吃饭呢。”

    钱婆子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才陪笑着道:“那我跟柳香姑娘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今儿早晨,我看见了。”

    柳香看着钱婆子的眼神一凝。

    钱婆子看着柳香虽然强装镇定,眸子中却闪过一丝慌乱,这才放了心,继续道:“姑娘放心,我不敢拿这事儿来要挟姑娘什么,胡妈妈办事太慢,我与她说了好几个月了,她只拖着我,说没有机会,谁不知道在二奶奶面前,姑娘才是头一份的。今儿早晨,我也是帮尽了姑娘,只求姑娘也帮我一次。”

    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柳香:“以后还求姑娘在二奶奶处多多照应着。”

    柳香自然明白钱婆子的意思,她手上有这样好的做膳食的功夫,的确在夏日里能讨主子的欢心。她是想让自己将她做的东西带回去给陈氏吃,然后得了陈氏的喜欢,自己再从旁给她美言几句,让陈氏跟王夫人要了她过去。

    这的确是个好由头,可是这婆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机。

    柳香不知道胡婆子收了钱婆子多大的好处,她是怎么有胆子应下这样的事情的。

    如今王夫人本就和陈氏关系暧昧,说好就好,说坏就坏。柳香怎么能纵了陈氏这个时候跟王夫人要人,那不是打王夫人的脸吗?

    这些下人也成日里太异想天开了。

    柳香并没有接,这个理儿她心里清楚,陈氏心里更清楚,柳香知道陈氏不会做这样的事,也没有理由在现在这个时候彻底得罪王夫人。

    要柳香现在去说服陈氏与王夫人撕破脸为了来要这么个人,柳香不会干。

    柳香想了想,还是接了钱婆子的食盒,笑着对钱婆子道:“妈妈对二奶奶的忠心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这事儿还要慢慢来,毕竟妈妈是太太的人,二奶奶再怎样也要顾着太太的面子,这事儿不好办,但是妈妈既然找上我了,我也定然会给妈妈尽心竭力地试试,只是成与不成就不能强求了。”

    钱婆子听了柳香这样打太极的话,却是不满,脸上一阵焦急就要说什么。

    柳香却笑着先道:“妈妈不必着急,早晨的事儿我既然干了就不怕被人知道,二奶奶自然只有说我好的道理,太太也会护着我,我不怕妈妈去说,只是妈妈若是把这事儿嚷了出去,太太和二奶奶处,妈妈都留不下也去不了了,就只能奔着三姑娘去了。只是如今三姑娘要出远门,带的人不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妈妈的容身之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气昏
    &bp;&bp;&bp;&bp;“若是妈妈能把这事儿藏在心里,柳香自然记得妈妈的好,日后有机会,定然报答妈妈,但是若是这事儿嚷了出去,柳香和二奶奶就只找妈妈了。”

    柳香笑吟吟地说完这话,钱婆子却吓得魂飞魄散,盯着柳香不可置信道:“姑娘,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香笑吟吟地对钱婆子点了点头,就提着钱婆子的食盒走了,只留钱婆子一个人站在树荫里心惊胆战,不知该如何是好。

    紫鸢站得远,只听了个大概,可是听钱婆子和柳香话里的意思,便知道今天早晨夏兰溺水的事情想来没那么简单。

    “姐姐在这儿干什么呢?”

    彩雀从王夫人屋里出来,远远瞧着站在门后的紫鸢,扬声问了一句。

    紫鸢一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拉着彩雀慌不择路,躲进了王夫人房里,钱婆子听了彩雀的话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进院里来看,却没有看见人。

    王夫人却瞧着冒冒失失冲进来的紫鸢和彩雀二人拧起了眉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紫鸢看着还跪在地上哭的绿鹂,也不敢再瞒着,只劝了王夫人几句,便扶着王夫人进东次间歇晌觉。

    紫鸢在王夫人身边年岁最久,王夫人瞧她的模样也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却不便被外人听见,便也暂且放过了绿鹂。

    彩雀上来扶着绿鹂,就因着早晨绿鹂护着夏兰,王夫人拷问了她一头晌,她是如何与夏兰有这样的私交的,又问她既然与夏兰如此私交甚密,知不知道夏兰勾引林嘉宏的事,又问她是不是帮着夏兰牵桥搭线,或者帮着隐瞒。

    绿鹂只得说明了自己与夏兰因着当初锦绣坊绣帕相交的过往,又再三说了别的一概不知,也不知道王夫人信了没有。

    紫鸢服侍着王夫人进了里屋,才将适才听见陈婆子与柳香说的话都与王夫人事无巨细地说了。

    王夫人越听面色越沉,倒不是为了柳香推夏兰落水的事,只是钱婆子竟然想投奔陈氏,而陈氏如今越发的胆大妄为让王夫人本就心里不快。

    如今再加上这事儿,到让王夫人看出许多陈氏的不好来,最让王夫人无法容忍的是陈氏对林嘉宏的傲慢无礼。

    毕竟林嘉宏才是王夫人的心头肉,是她身上掉下来骨血,娶个媳妇来自然是要心疼自己家的儿子的,如今陈氏不仅过门儿五年并无所出,还一味地迫害林嘉宏的骨血,如今对林嘉宏和自己也这般不尊重。

    王夫人一阵心思翻转,气得胸口发闷,又因着天热还没有用午膳,竟然昏了过去。

    紫鸢吓得六神无主,急忙让彩雀和画眉去请大夫,请二爷,请三姑娘。

    绿鹂却道:“国公府的小姐还在三姑娘处呢,这样去请不太好吧。”

    紫鸢也是急忙叫住了去传话的人,才对绿鹂道:“是,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能闹起来,国公府的人还在,否则不知道传出什么话去,只是这事儿也不能不跟三姑娘说。

    得了,你们悄么声地去请大夫,让人出去找二爷,三姑娘那里我亲自去。绿鹂你肿着眼就别处去了,在这里好生照看着太太。”

    “哎。”一屋子丫鬟都急忙点头应着。

    钱婆子趴在门边看,也不知道王夫人是怎么一下子昏了过去,只想着适才听见院子里一声喊,像是彩雀的声音,这院子里能让彩雀叫姐姐的,就只有绿鹂和紫鸢两个。

    绿鹂一直在屋里回王夫人的话啊,那就定然是紫鸢了。

    紫鸢听见了,太太知道了,所以昏倒了?

    钱婆子吓得腿软,在她身后管事儿的周婆子瞧着她面色煞白的样子奇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快去烧水啊。”

    钱婆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连声应着去了。

    且说柳香带着钱婆子的食盒回了面水轩,陈氏屋里已经摆上了饭,只是陈氏却一筷子也没动,一则是天热,二则是气得着实吃不下。

    柳香悄悄地遣了屋里的人,上来陪着笑宽慰了两句,才把钱婆子的食盒子打开,里头的冰还没化完,只打开盒子便是一股清凌凌的凉气儿让人很是舒坦,里头的茯苓糕和仙草芋圆看起来就十分的精致可口。

    柳香好歹劝着陈氏吃了两口,果然爽口,连带着燥热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柳香抿了抿唇,这才在陈氏面前跪下了。

    陈氏瞧见柳香这样的举动也是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柳香道:“柳香自作主张做了错事儿,求二奶奶责罚。”

    陈氏瞧着柳香郑重其事的模样,也是放下了勺子,拧着眉头道:“什么事?”

    柳香犹豫了片刻,道:“今儿早晨,不是夏兰失足溺进了荷花池,是……是我推了她。”

    陈氏一惊:“你说什么?”

    继而心中也是畅快,看了柳香一眼,面色却还沉着:“可被人瞧见了?”

    柳香瞧着陈氏这么问,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情是做进了陈氏心里,才将钱婆子没有救人,还有想投奔陈氏的事儿一一说了,末了还加上一句:“早晨要是三姑娘再晚来一步,夏兰就救不起来了。柳香看着二奶奶为了那个小贱蹄子糟心,才一时糊涂,想替二奶奶除了那小蹄子了事,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又惹得奶奶这样不痛快了一遭,都是柳香的不是。”

    陈氏听了,越发连一丝的脾气也无,只伸手拉了她起来:“你是我的人,自然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的事,要我说,你没有错,这事儿做得好,那钱婆子也很好,要不是绿鹂多事,溺死那个小贱蹄子,府里能清净多少?”

    陈氏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冰凉爽口的茯苓糕,道:“你别怕,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柳香跟着红了眼眶,道:“都是柳香不好,不能替二奶奶分忧,只能给二奶奶添乱。”

    陈氏拉着她的手道:“别哭,我是看透了,这府里就只有咱们主仆两个是一条心的了,他们林家门里的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婆婆,什么丈夫,什么小姑,都是假的,都是虚的,她们才是一家人,咱们再怎么好也都是外来户,就只有握到手里权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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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玫瑰
    &bp;&bp;&bp;&bp;面水轩里陈氏主仆正在表着衷肠,杏林居了林芷萱和芦烟歆姐儿已经吃完了饭,秋菊几个伺候着漱了口,净了手。

    林芷萱问着芦烟要不要歇晌觉,芦烟才躺不住,只缠着林芷萱道:“我在家里我娘和嫂子都看不住我歇晌觉呢,到你这里还能来睡觉啊?我听说你们家才修了园子,走走走,领我看园子去。”

    林芷萱瞧着外头火辣辣的太阳就犯愁,只道:“要不在我屋里再坐一会儿,等一会儿凉快一点儿了我再领你出去。”

    芦烟瞧着林芷萱娇娇弱弱的模样却是拧起了眉头:“在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林芷萱想了想道:“我记得我屋里还收着一副早些年楚楠送我的棋具,是软玉做的棋子儿,新榧木的棋盘,棋子敲上去有金玉之声,很是精致好看,我一直收着,好些年没拿出来了,不如给你瞧瞧。”

    芦烟诧异道:“楚楠姐姐给你的啊?什么时候的事?”

    林芷萱只记得是自己哪年生辰的时候,却实在记不清了,只让秋菊去找。

    芦烟这才又兴冲冲地道:“你不说我还忘了,雪安从京城送信来给我,还给我带了两瓶玫瑰花露,不是吃的,是沐浴用的,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香香的?”

    林芷萱去嗅了芦烟的发丝,果然比桂花油更清淡香甜些。

    芦烟道:“我拿了一瓶给你,乐菱应该已经给秋菊了,你好生收着,我以前只听说拿玫瑰花汁子做胭脂,做花露吃,还是头一次见着用来沐浴篦头发的呢。”

    芦烟说着,面上又带了沮丧:“果然只有京里有这样好的东西,我们在杭州听都没听说过的。”

    说着,芦烟又可怜巴巴地要来求林芷萱带她一起进京。

    林芷萱只瞧了她的眼神便知道她要说什么话,赶紧截话道:“是雪安送来的玫瑰露吗?我倒要瞧瞧,也不知道是她这玫瑰露洗了香,还是新鲜的花瓣洗了更香,你可有试过?”

    芦烟果然为着林芷萱的话转了心思,道:“这我倒没试过,我们家的玫瑰花早就开败了。”

    林芷萱笑着道:“我听顾妈妈说,前些日子府里整修,才从顾家进了今年最后一茬玫瑰进来,在看山楼后面开得正好,要不我们去采了些来试试,说不定比京里的稀罕玩意儿还好呢。”

    芦烟立刻雀跃起来,笑着道:“好呀好呀,咱们不如也自己试着动手做做玫瑰花汁子试试,保不齐做得比她的这个还好,雪安给的这个是纯玫瑰花香的,要不咱们多采几种花,再调个别的香味的。”

    林芷萱瞧着芦烟转了进京的心意,自然只有陪着她,便笑着道:“好,那我让顾妈妈去了小篮子来,咱们一起去看山楼。”

    “好好好。”芦烟连声应着。

    秋菊翻箱倒柜地找了好半晌才抱了压箱底儿的新榧木棋具过来,却见林芷萱和芦烟又要出去,芷萱原本还要拿给芦烟看,芦烟却一心想着出去摘花,只摆了摆手道:“我又不会下棋,不瞧了,成日里坐在那里摆石头哪有去摘花做玫瑰汁子有趣。”

    林芷萱只得让秋菊暂且放下,顾妈妈已经取了篮子来,却还要劝林芷萱少些出去,免得中暑。

    林芷萱却笑着道:“让刘妈妈哄了歆姐儿歇晌觉去,就不要跟着我们去了,好在看山楼那一片树多,不致于总是晒着,比屋里还凉快些。”

    顾妈妈也只得应允了,跟着芦烟来的几个婆子也是上来劝,芦烟苦着脸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帮着说了半天的好话,那些婆子们才终于许了,一直在林芷萱和芦烟身后紧紧跟着。

    林芷萱屋里杏儿、荷叶几个小丫鬟最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也提着小篮子要跟着去,说采了花儿,姑娘们要花汁子,她们要了榨干的花瓣做点心吃。

    大半屋子的丫头都是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要跟着去。顾妈妈虎着脸喝退了几个,留在屋里看家,自己却因为担心林芷萱,跟着去了。

    歆姐儿见了这个架势,哪里睡得着,非要一起跟着去,林芷萱让刘婆子取了伞一会儿给歆姐儿打着,又约法三章,这才领着一屋子的丫头们去了看山楼后的玫瑰圃里摘花去了。

    紫鸢来杏林居找人的时候正扑了个空,只看见春桃在院子里朝着院外探着头看,紫鸢笑着上前来打了个招呼:“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怎得成日里躲在屋里不见人,还胖了这么多?”

    春桃心里一阵发紧,只笑着敷衍了紫鸢两句,才道:“姐姐今儿怎么得空来杏林居了?”

    紫鸢道:“我来找三姑娘,三姑娘呢?”

    春桃适才看着紫鸢来了,还以为是太太发了狠要惩治夏兰呢,原来是找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失落,面上却依旧笑着道:“三姑娘陪着烟姑娘去了玫瑰圃摘花去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紫鸢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你们这么大晌午的竟然纵了两个姑娘去花圃,也不怕中了暑气,合该好生劝着才是,我去玫瑰圃找找三姑娘。”

    春桃不好再多问,只赔了不是,才送着紫鸢去了。

    又因着紫鸢一句也没有提夏兰,而心中恼怒。

    等紫鸢绕了个弯儿到了看山楼便听见后头一片的欢声笑语。

    芦烟问林芷萱道:“芷萱,你闻闻这玫瑰花根本就没有香味啊,怎么能做出这么香的玫瑰露来呢?”

    林芷萱前世也曾经在京城开过一家花露的铺子,在这制香上也并非一窍不通,只笑着道:“你用的那花露可不单单是玫瑰花的汁子,里头调和好几种香花和香料呢,这玫瑰花也分种,有的香,看来我们家中的是不怎么香的那种。”

    林芷萱瞧着芦烟这一头的汗,晌午的日头实在是太毒了,便劝着:“既然不香,那咱们还是回去吧。”

    芦烟正玩得起劲儿,哪里肯听,只道:“虽然这个不怎么香,可颜色好看,咱们可以摘了做胭脂啊,一定会很漂亮。你身子弱,看山楼上树荫底下坐着去,瞧着我怎么给你家把这小片花圃采没了。”

    林芷萱劝不住她,只得听之任之了,自己走到了阴凉里,让顾妈妈取几把伞来,给芦烟和歆姐儿撑着。

    却不想林芷萱才瞧着顾妈妈转了个弯进了假山,就瞧见紫鸢急匆匆的过来了。

    林芷萱微微诧异,还以为是王夫人处听说了她们屋里的事儿,让紫鸢过来拦着了,却不想紫鸢见了林芷萱身边正是没人儿,便急匆匆的上来,附耳将王夫人昏倒事说了。

    林芷萱听了大惊,却不好在国公府的下人面前露出来,只远远地对芦烟喊了一句:“我口渴得很,上去喝口茶。”

    又吩咐了跟着芦烟的婆子和乐菱好生照看着芦烟,若是热了渴了,看山楼上有冰镇的梅子汤。

    跟着芦烟的婆子和乐菱都恭声应着,林芷萱这才跟着紫鸢匆匆往王夫人处去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警告
    &bp;&bp;&bp;&bp;等林芷萱和紫鸢七转八绕回了毕春堂的时候,大夫还没有来,只是王夫人早已经醒了过来,当时不过是一阵气闷,顺过气儿来就好了。

    紫鸢一路上只粗粗把王夫人屋里的事儿说了,不过是天太热、没吃饭又动了气的缘故。

    林芷萱到的时候,陈氏已经在一旁陪着了,王夫人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瞧见了林芷萱进来,王夫人也是拧了眉头:“你怎么过来了?芦烟呢?”

    林芷萱急忙上前道:“芦烟正在花圃里和歆姐儿玩呢,我找了个由子出来了,惊动不了国公府的人。”

    王夫人这才点头放了心。

    林芷萱拧着眉道:“这么热的天,娘再怎么着也要吃饭啊,您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紫鸢,让小厨房重做些清淡的饭菜来。大夫什么时候过来?”

    王夫人拦住了林芷萱,只对紫鸢道:“厨房里做的东西,都是有油腻腻的,这样热的天本来就吃不下,小厨房的东西更是没法看了。”

    林芷萱还要劝,王夫人却只示意她一旁坐下,才对紫鸢继续道:“我听说,这毕春堂里就有个极会做些爽口膳食的婆子,也不知道是那个一个,在我屋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我这个做主子的竟然都没幸尝过。”

    钱婆子一听这话,直接吓软了腿,站在一旁陪着王夫人的陈氏也是变了脸色。

    林芷萱不知道这个中就里,只奇怪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了陈氏一眼,若有所思。

    王夫人盯着站在最远处的钱婆子,道:“我听说,你晌午做了些冰镇的茯苓糕?我如今头疼得很,倒是很想尝尝,去取来吧。”

    钱婆子一动不动,王夫人房里管事的周妈妈却是看出了些端倪,催着钱婆子道:“太太让你去,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钱婆子心知那些话王夫人都已经知道了,心下惶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慌不择言道:“我,我不会做,不,不是,是都吃完了,太太若是想吃,我这就去给太太做。”

    王夫人闻言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是都吃完了,还是都已经孝敬了主子了?”

    陈氏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又瞪了柳香一眼。

    柳香也是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被王夫人知道的,只是这个黑锅不能让陈氏背了,柳香上前道:“太太,适才我来向太太回禀二奶奶身子不适,钱婆子来问了两句,只说做了些冰凉的茯苓糕让我给二奶奶带回去,我只当是她常给太太做,或是今日做多了才有心孝敬二奶奶的,便自作主张地拿了,都是柳香的错,二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啊。”

    钱婆子一听柳香将事情推得这样干净,哪里能容她,只对王夫人道:“太太,您不能只听她胡说,是今天早晨……”

    “你闭嘴!”王夫人指着钱婆子怒喝了一声,将她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我让你说话了吗?”

    王夫人对着周妈妈道:“这样不分尊卑的人怎能留在府里?成日里目无王法,连谁是她的主子都分不清楚,这样愚笨的人,还留她在府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打发了出去!”

    钱婆子一听王夫人说打发出去,才是真的急了,膝行上前求着王夫人开恩,不要赶她出去,又说她会做茯苓糕,日后定然****做给王夫人吃,只做给王夫人吃。

    王夫人被她闹得心烦,挥了挥手让周妈妈赶紧拉下去。

    钱婆子瞧见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忽然破釜沉舟,指着柳香对林芷萱道:“三姑娘,三姑娘救我,三姑娘,今早晨夏兰是……”

    钱婆子还没说出口,便被周婆子捂着嘴拖了出去,林芷萱没有动,却紧紧地拧起了眉,笑着对王夫人说了一句:“她虽然不中用,却好歹能做茯苓糕吃,娘就这样赶了她,倒是吃不着她说得那个什么家里祖传的秘方做的茯苓糕了。”

    林芷萱说着看了陈氏一眼,陈氏被林芷萱看得心中一虚,下意识地看了柳香一眼,林芷萱的话里明明是想保钱婆子,她却不能让钱婆子留下。

    陈氏道:“太太若是想吃,那儿找不到做茯苓糕的,媳妇儿明天就给太太找个做得更好的来。”

    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又瞥了陈氏一眼,才目视前方,冷冷道:“不必了,拿东西寒凉伤身,我年纪大了,消受不起了了。”

    正说着,大夫来了,林芷萱退到了东次间的屏风后头,大夫给王夫人把了脉,道是有些中暑,有因着盛夏气虚燥、肝火旺、心思郁结,只开了些疏肝理气的药,再加上些调理脾胃提振食欲的,又好生劝了王夫人不要总是操心动怒,静养些日子就好了,又让屋里放些冰纳凉。

    紫鸢一一应下了,周妈妈才亲自去送了大夫,开药煎药。

    林芷萱听了大夫的话,也是暂且放下心来,出来又劝了王夫人半晌,王夫人道:“不碍事,芦烟还在这呢,你离开久了难免她疑心,我这里又紫鸢她们照看着,不碍事,你且去吧。”

    林芷萱也只得应了,道是等芦烟走了,晚上再来看王夫人。

    陈氏却只觉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自己还站在这里呢,王夫人竟然只说紫鸢会照看着她。

    难道自己连个丫鬟都不如了吗?

    王夫人今日赶了钱婆子,也是给了府里一个警告,若是谁一心只向着陈氏,就是这样的下场。

    如今又当众给了陈氏个没脸,显然是在煞她的威风。

    陈氏气怒,却又不好发作,毕竟这次是她无礼在先,钱婆子的事,她虽然才知道,却因为要护着柳香,也不敢多辩驳,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林芷萱也在担心着国公府那边有什么传言,便也赶紧回了玫瑰圃,却不想只是自己多虑了。

    芦烟果然不负众望,这才多久的功夫,已经将林家的玫瑰圃荼毒了大半,国公府的丫鬟婆子都围在那里劝着芦烟,够了够了,别再摘了,这来人家家里做了一趟客,把人家家里的花圃摘光了是怎么个意思。

    芦烟却是满脸的不满,直嚷着:“芷萱和姨妈才不会那样小气,我们要做糕点,做粥,做玫瑰花烙,还要做胭脂,做花露,还要晒干一些做香囊,这些哪够?”

    顾妈妈也在骂着林芷萱屋里杏儿、荷叶几个小丫头:“都是你们挑唆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衷肠
    &bp;&bp;&bp;&bp;芦烟几个小丫头将林家的玫瑰圃折腾得片花不留,采了满满一大箩筐的花瓣回去,在杏林居里又是要晒,又是要碾,又是要洗,又是要煮,一直折腾到酉时,王夫人处都摆了饭。

    国公府的婆子怎么劝玩得正欢的芦烟也置若罔闻,嚷着要住在林家,国公府却是急坏了,也不知道芦烟是怎么了,这么晚还没回来,蒋大奶奶亲自来将芦烟接了回去。

    只可惜了这一屋子的花瓣,这蒸榨烹煮什么都没弄出来,临了芦烟带走了大半,剩下的,芦烟依依不舍的让林芷萱晒干了带进京去给雪安和楚楠:“若是楚楠姐姐真的成亲了,你就做个香囊送给她,我针线上的功夫不好,可是这里头的花是我摘的,都是我摘的,我亲手摘的。”

    芦烟说着红了眼眶,林芷萱心中自然却比她更是酸楚。

    谢文栋当真配不上楚楠,只是若真的是皇上的意思定下来的亲事,谁都无能为力。

    毕竟蒋氏来了,林芷萱也不敢怠慢,往王夫人处递了话,留了蒋氏和芦烟一同在林府用膳。

    王夫人命人在毕春堂添了碗筷,又让紫鸢来请的人,热热闹闹的,蒋氏再三与王夫人说了打扰,又替芦烟赔了不是,只怕芦烟在这里闹得不得安宁,又没人管着她再失了礼,才亲自来接她回去的。

    王夫人只道:“都是一家亲戚,这样说就是见外了。”

    蒋氏只是见王夫人面色依旧有些苍白,问了身子安康否,得知了王夫人中了暑,也不多打扰,吃了饭就说不耽误王夫人休息,天色也暗下来了,晚上路上不好走,便早早地带着芦烟回去了。

    王夫人身子不适没有出去相送,林芷萱定然要去送芦烟的,林嘉宏便笑着对王夫人说,天色暗了,一车都是女眷,不如他讲蒋氏和芦烟送回去。

    蒋氏推辞了再三,王夫人却点头应着,让他好生送回去了。

    林嘉宏因和林芷萱碰上了头,安顿着蒋氏和芦烟上了马车,才来想和林芷萱说两句什么,林芷萱瞧着林嘉宏的模样,只道:“哥哥想说的话我都知道,我去京城。你赶紧送芦烟他们回去吧。”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话,眉眼间都是惊喜,却也没有再多话,上了马送了国公府的人回去。

    今日闹了一天,也是着实累得很,林芷萱却还是先去了王夫人处,紫鸢却拦着道:“太太才喝了大夫开的药,睡了。今儿也是累着了。”

    林芷萱点了头,才嘱咐她一定要好生照看着王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先去与她说。

    紫鸢一一应了,林芷萱才细问了今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紫鸢虽有几分犹豫,却还是一字不差地与林芷萱说了。

    等林芷萱回了杏林居,顾妈妈还在领着几个小丫鬟收拾杏林居里乱七八糟的玫瑰花,冬梅却悄悄地往林芷萱身边来了,低声道:“姑娘,夏兰姐姐说能不能今儿晚上她给姑娘守夜。”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冬梅一眼,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今儿一天闹得厉害,歆姐儿也有点中暑,林芷萱让顾妈妈给她熬了绿豆汤喝了,也早早睡了。

    林芷萱也早早遣了自己屋里的人,让大家都早些歇着吧。

    等众人都散了,夏兰才进来,只见夏兰已经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了。

    秋菊却是吓了一跳,林芷萱对秋菊道:“今儿晚上夏兰守夜,你也早早回去睡了吧。”

    秋菊还是不放心夏兰这样的身子,怕她不仅照顾不了林芷萱,到还要林芷萱来照顾她,便道:“要不今儿晚上我和夏兰一同给姑娘守夜吧。”

    夏兰低着头,没有说什么,林芷萱却笑着道:“没事,你回去好生歇了吧,我晚上起来得少,不碍事,外头还有守夜的婆子呢,若有什么是我召唤她们就是。”

    秋菊这才应了,出去给林芷萱和夏兰关上了门。

    林芷萱的床秋菊都给她铺好了,也不用夏兰做什么,只是林芷萱一副要听她说话似的这么看着夏兰,夏兰却只低着头,还有几分局促,不敢看林芷萱。

    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便没有再理她,径自取了雪安的信看了半晌,便将那封信收了起来。

    夏兰依旧默然低着头,林芷萱对她道:“将灯熄了,睡吧。”

    夏兰应着,自去熄了灯,服侍着林芷萱在床上躺了,又给林芷萱放下了薄如蝉翼的纱帐,才自己去素日秋菊守夜睡的软榻上躺了。

    夏兰躺在软榻上,却是十分的局促不安,翻来覆去了许久,有些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直等到林芷萱都快睡着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林芷萱才朦朦胧胧中听见夏兰唤了她一声:“姑娘?”

    夏兰一直犹豫不决,心里甚至想着,若是林芷萱睡了,她就不说了,就听天由命,这些话一辈子都不说,烂在肚子里,三姑娘已经待她够好了,她怎能再去提出这样无礼又让三姑娘为难的要求。

    却不想林芷萱却轻轻地应了她一声:“怎么了?”

    夏兰手里绞着帕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芷萱却是清醒了,道:“夏兰,我今晚特意遣了秋菊,这么早躺下,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支支吾吾看你犹犹豫豫的,若你没想好,今夜为何来给我守夜?若你想好了,就照你想好的说,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你不必替我为难。”

    夏兰听了林芷萱沉稳而平静的话,心也跟着定了下来,她想了一天,不,是想了一个月的话了,用了一天的时间下定决心决定说出来的,只是不知怎得,见到了林芷萱的那一刻,却又犹豫了。

    “姑娘。”夏兰唤了林芷萱一声。

    “嗯。”林芷萱轻轻应了她一声。

    夏兰躺在软榻上,瞧着微弱的月光映入窗格,房顶上隐隐约约的雕梁,渐渐红了眼眶:“姑娘,夏兰觉得自己不该死……

    夏兰觉得自己没有错……

    错的不是我……

    姑娘,夏兰要活着,要一直活着,好好活着,活给那些人看,夏兰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从来都没有。夏兰不怕,不怕头顶有神明,不怕脚下有地域,更不怕别人说……夏兰都想通了,都想开了。”

    夏兰躺在床上说着,一开始一句话一顿,声声哽咽,可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干净清冽,没了哭腔,也越发沉着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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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决心
    &bp;&bp;&bp;&bp;“姑娘,夏兰要活着,要一直活着,好好活着,活给那些人看,夏兰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从来都没有。夏兰不怕,不怕头顶有神明,不怕脚下有地狱,更不怕别人说……夏兰想通了,想透了。”

    林芷萱静静听她说着,却只替她心疼。

    “只是姑娘……姑娘,”夏兰的声音忽然有些抖,“姑娘,我不想留在杭州了,您能,带我去京城吗?把我给二姑奶奶吧,夏兰会侍候二姑奶奶一辈子,将二姑奶奶当成和姑娘一样,来报答姑娘的恩情。”

    林芷萱微微有几分诧异,诧异于夏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自己想去京城的事,如今只有林嘉宏一个知道,夏兰是知道自己不想去的。

    这丫头,嘴上说着什么想通了,想透了,却还下定这样的决心,要离开杭州,要让自己带着她去京城,想来那些她连提都不愿意再提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这样就容易过去的呢?

    “夏兰……”林芷萱缓缓开了口,还没来得说什么,夏兰便抢先道:“姑娘……我知道姑娘不想去京城,或者,或者姑娘说有什么东西让我去捎给二姑奶奶,随便打发个什么人把我送给二姑奶奶就好了。”

    夏兰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好,很不好,说什么都是错的,自己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丫头,怎能在林芷萱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这样过分的要求。

    “姑娘,要是不行的话,要不然,要不然您不要我了,赶我出去吧……放我出去吧……”

    “夏兰!”林芷萱的声音带着几分果决,“夏兰,过两天,我带你进京。”

    “姑娘!”夏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而又犹豫起来,“姑娘,姑娘不是不想去吗?可千万别因为我……”

    林芷萱笑着安慰了她一句:“不单单是为了你,你还没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进京了。”

    夏兰眸中含着泪,却露出喜意来。

    林芷萱笑着道:“早些睡吧,等离开杭州,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兰应了一声,这才安安稳稳地躺下了,犹豫了片刻,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姑娘……”

    林芷萱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夏兰从没有想过要死。若是夏兰真的想死了干净,定然不会选在毕春堂的荷花池,给姑娘惹麻烦。我跟姑娘说的那些话,今天站在荷花池边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林芷萱猛地睁开了眼,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夏兰看着林芷萱的床幔被威风吹得轻轻摇,却只继续道:“姑娘,夏兰不是来告状的,夏兰不知道是谁,也不想再给姑娘惹麻烦了。

    夏兰……夏兰不会说话,想事情也不如秋菊周全,就只有一片忠心,只记得姑娘的好,夏兰不是要姑娘替夏兰做什么,夏兰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下人,连命都是林府的,若是遇见不好的主子,早就……

    是姑娘待我好,竟然还接我回来,姑娘的恩情,夏兰一直都记得。夏兰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该说给姑娘听……”

    林芷萱听着夏兰仿佛不知所云的一番话,却是心中安暖,轻声打断了她:“好了,我知道了。”

    夏兰只觉得自己说得很不好,跟自己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原本要在三姑娘面前显得很大度地放下这一切的,怎得好像她在委屈,又仿佛她在告状。夏兰只觉得十分的懊恼。

    林芷萱却道:“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明早卯时叫我起来。”

    夏兰听了林芷萱若无其事的语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待她依旧如常,夏兰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是。”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当时的那股愤怒,当时的那种激愤,当时的那种恨不得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心情早已经被时间消磨得淡了。她不需要别人的安慰,甚至不想别人再提起,她真的只想忘记,只想放下,只想离开。

    远远地离开,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是旁人错了,她问心无愧,可是谁能抵得住众口铄金,谁等扛得住积毁销骨呢?

    林芷萱知道,所以不问,她若想说,她听着,她不想说,那就帮她一起忘了吧。

    如果,那边的人不太过分的话。

    次日清晨,林芷萱比寻常早起了半个时辰,洗漱更衣之后,便去了毕春堂,因着昨儿王夫人睡得早,又服了药,夜里睡得很好,早晨起来神清气爽了不少。

    林芷萱正好来服侍着王夫人洗漱更衣。

    紫鸢拦了其他的丫鬟在外头,只有林芷萱在里头,进进出出的事就只有紫鸢和秋菊两个在忙活。

    林芷萱给王夫人用帕子净了脸,一边给王夫人梳着头发一边道:“娘,我想进京。”

    王夫人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是怎得又改了主意?”

    林芷萱简明扼要地将昨日雪安来的信与王夫人说了,自然并没有提她给自己写的“式微”那一篇,只是说了魏应祥将承袭王爵和楚楠定亲之事。

    王夫人听了楚楠的事也是十分的诧异。

    林芷萱却道:“雪安也是十分想让我进京,我也不知道她和楚楠的身子如何了,况且若是姨夫承了爵,在京城中也是能多照应着我些。路上有哥哥在,娘也不必太过担心。”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我自然是想让你进京的。”

    林芷萱继续道:“只是,我不想让林雅萱母女两个去。”

    王夫人拧了眉头,她是想让林芷萱在京城说一门好亲事,而林雅萱毕竟救过沐大太太,在京中也是条依仗。

    林芷萱却道:“娘,您知道梁家是只忠心于皇上的,梁家既然与李家联姻,又与李家这些年相交如此密切,想来这李家与梁家是一样的,只忠心皇帝一人。姨夫一家是得皇上提拔,自然与李家是在一边的。

    可是沐家在宫里头还有位娘娘,生的是位大皇子啊。而皇上毕竟是立了太子的。如今皇上年迈,朝中局势不稳,哪个大臣不想着站队的事情?我们去了自然要住在李家,若是再和沐家纠缠不清,什么事都依仗沐家的话,我怕李家的人怪我们不懂事。

    况且,娘知道我是个知进退的,可是那母女两个,哪个是懂得分寸的,一味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微利不择手段,京城是什么地方,哪里是她们呆得的,万一闹出事儿来就不好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大胆
    &bp;&bp;&bp;&bp;王夫人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觉得有理,便应了林芷萱所求。

    用过早膳,王夫人与众人说着定了此事,让林芷萱和林嘉宏切回去收拾东西,七月十六出发。

    又以一双儿女具要进京膝下寂寞为由,留下了林雅萱,林芷萱又向王夫人托付了歆姐儿,毕竟路途遥远,林芷萱也不能带她进京。

    林雅萱母女两个哪里肯干,又求了王夫人一早晨,等林芷萱等人散了,刘夫人和林雅萱还不曾走,只留在王夫人处,软磨硬泡了半天,却不想适得其反,越发被王夫人厌弃,更是咬定了不松口,留了他们在杭州。

    林芷萱回了杏林居,指了春桃、夏兰、秋菊、冬梅四个和顾妈妈陪她进京,让一屋子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顾妈妈心里明白林芷萱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只让秋菊几个收拾起东西来也不要嫌多,能带走的,就带着吧。

    秋菊几个听了顾妈妈的嘱托,心里也是明白了个大半,可杏林居的其他小丫鬟们,却是看着林芷萱十分的不舍,林芷萱走了,她们的命运都流于未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一直到七月十四,林芷萱依旧晨昏定省去王夫人处用膳,倒是没见林雅萱母女两个闹了,林芷萱心中反倒有几分不安,晚膳的时候问了王夫人一句,王夫人只道:“她们娘俩开始几天成日里闹着我,后来想来是知道没盼头了,就不来了,也好些日子没过来吃饭了。”

    林芷萱心中知道林雅萱母女两个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从王夫人处回来便遣了秋菊过去瞧瞧。

    秋菊去了一趟回来,只与林芷萱道:“她们那边没什么反常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听说前两天,大太太去了二奶奶处,关上门说了好半天的话。”

    林芷萱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虽然不敢相信陈氏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却依旧不放心,对秋菊道:“你去外头看看车马准备得怎么样了。”

    秋菊不解其意:“车马?”

    林芷萱点了点头。

    秋菊忽而诧异道:“姑娘是担心……不会吧,二奶奶哪里来的这样的胆子……”

    林芷萱截了她的话道:“我也只是疑心,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你且去好生打听打听。”

    “哎。”秋菊应着,赶紧去了。

    好半晌秋菊才回来却是面色铁青。

    林芷萱正指使着冬梅几个将那副棋盘和两幅棋谱一起带上,还有冬夏的衣裳。

    见到秋菊这样回来,林芷萱便只点了她与自己往东梢间说话。

    秋菊道:“姑娘,我打听了,外头的小厮嘴都紧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是我亲自去外院,一辆辆数了马车,却发现比跟我们说的多出了三辆来,我悄悄地去问了常远,他避着人跟我说,那三辆马车,一辆给四姑娘和大太太,一辆给西院的丫鬟,还有一辆装着衣裳箱龛,都是二奶奶安排的。”

    林芷萱恨恨地拍了桌子,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之后,陈氏独掌大权日渐骄横不把王夫人放在眼里,却不想如今自己还没走呢,府里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陈氏这是摆明了视王夫人如无物,若是那日林雅萱母女两个跟着自己和林嘉宏走了,那岂不是打了王夫人的脸。

    王夫人说了不让她们去,陈氏竟然就自作主张预备了马车,连知会都不知会王夫人一声,就这么安排着人上路了。

    林芷萱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自己还有两日就要进京了,家里的事原本她还想得过且过便这样放下,想着王夫人上次一番警醒能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有几分忌惮,却不想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二哥哥回府了吗?”林芷萱忽然看着秋菊沉声问着,眸子里一片清冽冰冷。

    秋菊一愣才道:“想来是没回府呢,我听常远说闫四还没回来,所以马车的事我才问了他。”

    林芷萱拧着眉道:“你去给我把这个事儿问清楚了,二爷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都一一问清楚了过来回我,再叫顾妈妈来见我。”

    秋菊看着坐下来的林芷萱那样的神色,也是心头一惊,赶紧应着去了。

    顾妈妈不多时欢喜地进来,还以为林芷萱要嘱咐什么东西别忘了拿。

    却不想林芷萱正沉着脸坐在桌边想着什么,看了林芷萱那样的脸色,顾妈妈心中也是一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掩了脸上欢喜的神色,恭声问林芷萱有什么吩咐。

    林芷萱看了一眼外头暗下来的天色,道:“让我屋里的小丫头都回去歇了,只叫夏兰和春桃过来,再留两个婆子在院子里看住门,等着召唤,不许人靠近。”

    顾妈妈听了林芷萱这话更是惊诧,却一句话不敢多说,赶紧着回去办了,遣了林芷萱屋里的人,只把春桃和夏兰叫了过来。

    春桃和夏兰原本都在收拾着东西,夏兰不知道林芷萱忽然叫她是做什么,春桃更是一个多月没被林芷萱传唤了,如今马上要走了,她更是吓了一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紧去了。

    春桃去的时候,林芷萱正坐在正堂中,夏兰已经来了,正和林芷萱说着话。

    “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夏兰道:“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芷萱淡淡笑着道:“好,我们今天把事情了一了,明儿我许了你的假,回一趟家,后天一大清早,就要走了。”

    夏兰也是惦念着家里的母亲和弟弟,想来求假却又不敢,林芷萱的话才说出来,夏兰便是感激地连忙谢恩。

    春桃看着她们主仆两个如此亲昵,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阵懊恼愤然。

    春桃进来给林芷萱行了礼,林芷萱却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直等到秋菊匆匆回来,与林芷萱禀了:“二爷今儿才和府衙告了假,因要去京城,府衙的几个同僚在乔府摆了宴给二爷践行,想来要回来得晚些,我细问了时辰,说是还请了戏班子,想来要闹到大半宿。”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春桃道:“你去趟面水轩,把柳香找来,说我有话问她。”

    春桃瞧着这架势,只觉得情况不妙,刚要说什么天色已晚,林芷萱却继续道:“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吗?想来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若是请不来,你就陪她一直呆在杭州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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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审问
    &bp;&bp;&bp;&bp;春桃听了这话,却不敢再多言,只赶紧朝着面水轩去了。

    春桃在面水轩外踌躇了许久,拦住了陈氏房里的一个小丫鬟,问了柳香在哪儿,那小丫鬟只道柳香在陪着二奶奶查账。

    春桃也不知道林芷萱叫柳香过去这事儿该不该让陈氏知道,也是心急乱了方寸,只给那小丫鬟偷偷塞了一两银子,让她悄悄地去给柳香递个信儿,说是她来找她。

    那小丫鬟瞧着那么多银子,自然是也双眼冒光,也顾不上什么悄悄不悄悄,只赶紧收了银子,欢喜道:“姐姐且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叫去。”

    说着便进了陈氏的屋,陈氏见忽然进来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便拧眉问她什么事。

    那小丫头见问也不敢不答,只说:“三姑娘屋里的春桃过来找柳香姐姐。”

    正在打算盘的柳香吓得拨错了算盘珠。

    陈氏却拧着眉头道:“大晚上的,她来做什么?”

    只让你小丫头去问清楚了,柳香却站了起来道:“就怕她问不清楚,还是我去看看吧。”

    陈氏没有多话,只继续低头看账本。

    柳香这才急匆匆地出来,见了春桃也是一脸的惶急:“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我在二奶奶面前伺候着呢,你怎的还找个小丫头这样没头没脑地就撞进去了。”

    春桃不理柳香的埋怨,只拉着她的手道:“不是我找你,是三姑娘找你,我瞧着那架势不善,你说这可怎么办?”

    柳香一听也是吓了一跳,许久才缓过神来:“你就说我在二奶奶这儿忙着查账,抽不出身来。”

    春桃道:“三姑娘说,若是我请不过你去,就不让我跟着她进京了。”

    柳香却道:“不会,三姑娘答应了二爷的,只是吓唬你罢了。”

    春桃瞧着柳香不想去的模样,却是急了:“那怎么?难不成我就这样回去?”

    柳香也有几分无措,她不知道林芷萱要干什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见屋里陈氏从窗户扬声问着:“春桃过来是什么事?要说这么久?”

    柳香见了陈氏问话,也不敢不答,却是认准了不去,便对春桃道:“你别怕,就说二奶奶这边不放我,你且回去,三姑娘不会把你怎样的。”

    说着,柳香就进了屋,与陈氏只道是春桃过来问后日去京城箱龛车马的事,与她细说了半晌。

    陈氏不悦地抱怨了两句,只让柳香继续帮着算账。

    春桃犹犹豫豫地好半晌才挪回了杏林居,照着柳香的话一一对林芷萱回禀了。

    林芷萱却是冷笑:“想来是这些日子你养尊处优得久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是该好生从新立立规矩了。给我跪下!”

    春桃身子一抖,不可置信地唤了林芷萱一句:“姑娘”

    林芷萱道:“你自己跪,还是我让顾妈妈帮你跪?顾妈妈手下没轻重,你可想仔细了。”

    春桃瞧着走上前来的顾妈妈,却是吓得只得赶紧跪了下去。

    林芷萱对秋菊道:“你去请,当着二奶奶的面给我请,若是柳香还不来的话,你就告诉她,春桃在这跪着等她,她不是在算账吗?你告诉他,我也在这里算账呢,什么时候咱们把这个账算完了,什么时候春桃再起来。”

    秋菊恭声应着,赶紧地去了。

    夏兰却是明白了些什么,只不可置信地看了林芷萱一眼。

    不多时,在外头等着的顾妈妈过来回禀,说是:“柳香来了,不过,二奶奶也跟着来了。”

    林芷萱瞥了一眼面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的春桃,道:“来得正好。春桃,你说是不是?”

    春桃的身子想筛子一样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氏只在面水轩听着秋菊的口气,猜着林芷萱是要找柳香算夏兰落水的账,原本要护着柳香,不让她过来,却不想柳香听了春桃在罚跪,却是忍不住了,竟然花言巧语地劝着陈氏陪着她来了,毕竟这是陈氏的人,为她做事,可不许林芷萱欺负。

    陈氏还没进门,便看着林芷萱处空荡荡的院子道:“三妹妹这大晚上的,在算什么账啊?还要我屋里的人来帮着?三妹妹屋里的秋菊不是顶聪明的人吗?这账她还算不过来?”

    林芷萱瞧着陈氏走进来,却连身都没有起,只依旧坐在主位上,笑着道:“陈姐姐怎么也来了?我不过是有点事情想问问柳香罢了,倒是没曾想还惊动了姐姐,姐姐坐,赶紧上茶,上好茶。”

    陈氏瞧着林芷萱这样无礼,也是拧了眉头,却也不堪示弱地在正堂主位的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了,笑着道:“我只听说妹妹也在这里算账,倒是好奇妹妹何时还有了这本事,也来跟着听听学学。”

    林芷萱笑盈盈地看了陈氏一眼:“那姐姐可听好了,学好了,我只教一遍。”

    陈氏被堵得一阵急怒,却只狠狠瞪了林芷萱一眼,并没有说话。

    林芷萱却已经转开眼瞧着柳香了:“我听说二奶奶忙,我进京的车马物什儿都是交给你安排的?”

    柳香原本以为林芷萱要问夏兰落水的事儿,却不想怎得问起了进京的车马,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陈氏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提起了心思,她竟然是要问林雅萱母女两个进京的事,陈氏忽然觉得自己中计了,怎得入了这个鸿门宴来?

    陈氏看了柳香一眼,这事儿不是做的很谨慎隐秘吗?林雅萱那边连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呢,是要等到十五日晚上下了钥再安排人秘密收拾的,到时候人不知鬼不觉,十六日一大清早上了路,事儿做成了,王夫人吃了哑巴亏,这事儿才能闹出来,到时候自然也不会叫人去追回来,否则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丢了大脸了。陈氏就算赢了。可如今林芷萱是怎么察觉的?

    林芷萱瞧着柳香不答,便接着道:“我一直听二奶奶说你是个算账的好手,可是春桃却告诉我,外院预备的马车,比给我预备的,多了三辆,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香惶急地看了陈氏一眼,还没有说话,陈氏便对林芷萱道:“不过是路上怕你们挤,又怕路上出个什么事没马车替换,便多安排了几辆马车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林芷萱听了陈氏的话,却是恍然大悟,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氏一眼:“哦?原来是这样只是我在与一个下人说话,姐姐着急什么?我原以为这马车的事都是柳香在管着,姐姐并不知情,却不曾想这些事情姐姐竟然比柳香还清楚,那我就只问姐姐好了。

    我听春桃说,那三辆马车,一辆是给林雅萱和大太太的,一辆是给西院的丫鬟的,还有一辆是给西院装箱龛行行李的,这事儿姐姐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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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算账
    &bp;&bp;&bp;&bp;陈氏勃然大怒,道:“一派胡言,定然是这小贱蹄子胡说的!”

    林芷萱看着陈氏,脸上依旧带着笑:“春桃与我说,这话是柳香告诉她的,我就是打算来问问柳香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却不想这事陈姐姐也知道。我却还想再问问柳香,这话是不是你跟春桃说的?”

    柳香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春桃,正要满口否决,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春桃先急了,只对林芷萱嚷着:“姑娘,我没说过,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林芷萱瞥了秋菊一眼,秋菊已经上前去扇了春桃一巴掌,把她的话堵在了嘴里,喝道:“姑娘又没问你,你吆喝什么?”

    林芷萱看着柳香继续道:“若是这话不是你与春桃说的,那便是春桃信口雌黄要污蔑你,今儿你就在这儿看好了,我如何替你讨回这公道。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你?”

    柳香看着这样的林芷萱,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林芷萱虽然笑着,却是生了大气,动了大怒了,柳香一点都不怀疑若是自己说了没有,林芷萱能在这里让春桃流了这个孩子。

    若是春桃当着陈氏的面小产,什么都真相大白,那么自己也就跟着彻底完了。

    柳香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路可退:“是……是我……跟春桃说的。可我只是胡乱说的。”

    “柳香,你胡说什么?!”林芷萱还没有说话,陈氏却先动了怒。

    林芷萱瞧了陈氏一眼,笑着道:“姐姐别急,你没听柳香说,她不过是信口雌黄,胡说的。可既然是胡说,说出这样的话,编排和污蔑主子,就不能不罚以示惩戒了。”

    林芷萱缓缓站了起来,仿佛随意地四处溜达着,忽而看着夏兰:“我记得你当初离府的时候,被杖责二十是不是?”

    夏兰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林芷萱也没有等她的回答,只是笑着看了陈氏一眼:“柳香是姐姐的左膀右臂,还要帮着姐姐四处奔波出谋划策,打残了不好,她既然是嘴上犯的事,那便掌嘴吧。”

    林芷萱站在柳香面前,静静看着她道:“你和春桃,一人掌嘴二十?”

    柳香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林芷萱先道:“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你不舍得她受罚,那这四十,都你来替她受了吧。”

    柳香惶急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出声道:“三姑娘!这打狗还要看主人!柳香是我的贴身丫鬟,便是出了什么错,也该我来审,我来管教,三姑娘就不要多管了。”

    林芷萱回头看着陈氏,冷笑着道:“姐姐说得真好听啊,夏兰还是我的贴身丫鬟呢!当初二奶奶将她送进窑子里的时候,可有想过我这个主人?!”

    “我……”陈氏刚要说什么。

    林芷萱却已经不再看她,只转身盯着柳香:“况且,这狗,我是替姐姐打的。柳香,你说是不是?”

    柳香看着林芷萱,一阵阵呼吸急促,只得对陈氏跪下了道:“二奶奶,您知道我与春桃交好,不过是春桃问了一句咱们预备了几辆车,我玩笑似的说了两句而已,真的只是在与春桃玩笑,不是认真的,求二奶奶明鉴。”

    林芷萱看着朝着陈氏跪在地上的柳香,赫然冷声道:“柳香,你觉得我治不了你是不是?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咱们把账一条条一笔笔地算清楚了,第一个要惩治你的不是我,而正是你们家的二奶奶!”

    柳香一听这话,身子筛子似的抖了起来,只求救似的看着陈氏:“二奶奶……二奶奶……”

    林芷萱冷冷地看着柳香,只对夏兰道了一句:“夏兰,你不是不知道那天在荷花池边,是谁那么好心往地狱里头送了你一把吗?就是地上跪着的这个,你今儿也好心一回,帮帮她,给我掌嘴!”

    夏兰身子一抖,不可置信地盯着柳香,继而眸子里也不可自已地涌出恨意来,走上了前去,顾妈妈已经在身后扭住了柳香,抓住了她的头发,逼着她抬起了头来。

    “二奶奶,二奶奶救我!”柳香还满嘴唤着陈氏。

    林芷萱却走到了陈氏面前,嘲弄地看着陈氏:“姐姐真的还要替她求情吗?”

    陈氏瞧着林芷萱的眼神,仿佛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陈氏听了林芷萱适才与柳香的话,柳香怎么会认罪?柳香为什么不辩驳?难道柳香真的有什么把柄在林芷萱手里,难道柳香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让自己现在的护她就是一个笑话?

    “啊!”

    夏兰的巴掌已经招呼上了柳香的脸,春桃在一旁跪着,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陈氏看了一眼柳香,才有恶狠狠地看着林芷萱:“你方才说的什么账是怎么回事?柳香做了什么?”

    林芷萱笑着道:“姐姐不是说了,柳香是姐姐的贴身丫鬟,自然该姐姐自己回去慢慢审,怎么还倒问起我来了?不过,姐姐适才为了柳香跟我求情,如今我也替柳香跟姐姐求求情。

    毕竟,如果不是柳香,歆姐儿岂能安然长这么大。”

    柳香听了林芷萱的话,刹那间面色煞白,唇角早已被夏兰打出血来,适才还在喊叫着,如今却只抖着唇,叫都叫不出来。

    林芷萱继续缓缓地与陈氏说着:“如果不是柳香,夏兰怎么入得了二哥哥的眼,闹出那样一段风流韵事?”

    柳香已经面如死灰。

    陈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已经急怒地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却依旧幽幽地道:“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只是我可要好心提醒姐姐一句,姐姐审问的时候,可一定要有点分寸,你大可以试试,现如今在面水轩里,若是谁伤了柳香,二哥哥会不会跟她拼命!毕竟,这样温婉贤惠的贤内助,着实世间难求了。”

    陈氏听了林芷萱的一番话气得脑子发蒙,只恨恨地盯着正被夏兰掌嘴的柳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看着夏兰打完了那四十巴掌,因着没人数着,到底打了多少,谁也不知道,就连柳香自己都已经心如死灰,不知何处了。

    直等到夏兰打得筋疲力竭,打得泪流满面哭出声来死死地拉扯着柳香:“你为什么这样害我?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偏偏要来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顾妈妈这才松开了柳香,上前扶起了夏兰安慰着。

    林芷萱给顾妈妈使一个眼色,让她扶了夏兰回去休息。

    顾妈妈躬身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看着陈氏道:“姐姐,我这里的账,暂且算是了了。秋菊,找两个妈妈送柳香回去,想来陈姐姐的面水轩里,还有一大堆账等着和柳香姑娘清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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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连环
    &bp;&bp;&bp;&bp;秋菊应着出去找了两个婆子架起了柳香,送她和陈氏回去,陈氏只冷着脸看了林芷萱一眼,又看着柳香,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吧

    秋菊送了出去,见人走远了,才回来,正看见林芷萱坐在桌边喝茶,秋菊有几分不甘心地上前道:“姑娘,既然都查出了是柳香干的,您何不就干脆打她四十板子,才算给夏兰报了仇。当真是太气人了!”

    林芷萱却只缓缓地又抿了一口茶,看了秋菊一眼道:“你急什么?这才开了个头,今夜,长着呢。”

    还跪在地上的春桃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身子又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林芷萱看了她一眼,道:“你身子金贵,起来吧,回去好生歇着。日后跟我进了京城,万事小心着点,若是有半点越距之处,今日的柳香,就是明日的你。”

    “是!是!春桃记住了,春桃记住了,春桃什么都听姑娘的,都听姑娘的。”

    林芷萱看着被吓得颤颤巍巍的春桃并没有言语,只瞧着刚进门的顾妈妈,让她叫了个婆子来,送了春桃回去,并看着她,让她那儿都不许去。

    林芷萱这才问了顾妈妈:“夏兰如何了?”

    顾妈妈道:“哭了一场,也是累了,已经睡了。吧>”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秋菊道:“你去面水轩给我守着,好生瞧着点里面的动静,陈氏下手重,你只瞧着,等里头都审的差不多了,或是柳香撑不住了,就赶紧派人去把二哥哥叫回来。”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却道:“姑娘怕杀她脏了自己的手,让二奶奶除了她,岂不是正好,又何苦叫二爷回来救她。”

    林芷萱却道:“我要她的命做什么?于我与夏兰有什么好处?等事情都审出来了,柳香日后跟在陈氏身边的日子,也还长着呢。”

    秋菊这才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没有再多言,赶紧去了。

    林芷萱在屋里,听着顾妈妈把进京要带的东西与她说了一遍,林芷萱又与她商议了一番,只拧着眉道:“你们这哪里是要去走亲戚家,你这是要给我搬家啊。不用那么多衣裳,我不过在京城住几个月,等二姐姐平安诞下麟儿我就回来,只给我多拿些秋冬的衣裳,几卷书路上解乏便罢了。”

    林芷萱与顾妈妈这边就拿什么留什么,还絮絮叨叨地没说完,秋菊就急匆匆地回来了,道:“姑娘,二爷回来了。”

    林芷萱放下了手里的事,只来问她:“里头是怎么个情形?”

    秋菊道:“柳香还是没有供出春桃,只说是她给二爷和夏兰钱的线,她往常给二爷隐瞒周全的事情也都供了个七七八八,被二奶奶屋里的胡婆子一直用鸡毛掸子抽了将近一个时辰,二爷回来的时候,柳香已经昏过去了。>8_>>

    二爷瞧着柳香那个模样,一回去就抱起了柳香,让人去找大夫。二奶奶气得上去就劈头盖脸地咒骂,话很是难听。还上前去撕扯二爷,被二爷推倒了。二爷是喝多了酒回来的,往日里不与二奶奶理论,如今全然闹开了,嚷着要休了二奶奶,把柳香扶正。”

    林芷萱拧着眉头听着,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起身道:“走,咱们去毕春堂。”

    “是。”秋菊应着,顾妈妈已经去取了灯笼,三人说着便往毕春堂去了。

    去的时候王夫人已经躺下了,只是毕春堂的灯却点了起来,想来陈氏屋里的事情,王夫人也已经听见动静了,这才要起床。

    绿鹂忽然通传林芷萱来了,王夫人也是诧异,让赶紧进来。

    王夫人见了林芷萱才道:“你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

    林芷萱道:“想来娘是已经听说了二哥哥处的动静了。”

    王夫人拧着眉道:“我也是才听紫鸢说,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事情,是不是你二哥哥吃了酒,回来耍酒疯了?”

    林芷萱瞧着屋里的人,只留了秋菊一个,让其他人都出去了,这才对王夫人道:“这事儿倒不怪二哥哥,是西院的母女两个竟然偷偷地去求了陈氏,要陈氏备了马车安排了七月十六,跟我们一同进京。”

    “什么?!”王夫人气得拍案而起。

    林芷萱急忙上前劝着:“哥哥也是气大了,又喝了酒,夫妻两个一旦有个由头吵了起来,以前的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又都翻出来了。正是吵得最不堪的时候,二哥哥正要休了陈氏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也是拧起了眉头。

    林芷萱道:“我瞅着这个时候,娘该过去一趟,毕竟您是做婆婆的。倒是不必非偏帮着谁,只让二哥哥好生煞煞她的性子也好,再趁着这个机会,该收权收权,该收心收心。”

    王夫人看了林芷萱一眼,继而也是定下心来想了想才道:“给我更衣。”

    林芷萱和紫鸢急忙上前去给王夫人换了家常的衣裳,外头绿鹂已经听着秋菊的吩咐,一班婆子丫鬟都赶忙起来提了灯笼,簇拥着林芷萱和王夫人往面水轩去了。

    林芷萱还抽空跟秋菊道:“把这边的事情,与西院递个话过去。”

    秋菊即刻明了了林芷萱的意思,赶紧悄悄去了。

    等王夫人到了面水轩,里头已经茶杯花瓶碎了一地,柳香还躺在地上没有人管,林嘉宏已经和陈氏撕扯打骂了起来。

    王夫人一行人刚进院子,便差点被里头摔到门框上的茶杯砸着,王夫人拧着眉喝了一句:“这都是在闹什么?!”

    顾妈妈和周妈妈挡在前面,护着林芷萱和王夫人进了屋去,林芷萱只看见陈氏头发早已经散了,衣服也被扯破了,脸上还有两个红肿的巴掌印,想来是林嘉宏所为。

    陈氏从来在林府作威作福,林嘉宏从来忌惮她的娘家在京城势大,一味哄着她,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却不想今儿林嘉宏在外头的酒席桌上正是因着要进京去李家而受了同僚的好一番奉承。再加上梁家和魏应祥家的关系,林嘉宏早已经不耐烦应承陈氏。

    而柳香这么多年替林嘉宏百般周全隐瞒,林嘉宏也不是个没有心的人,自然都念着柳香的好。

    如今在酒席桌上吃了一半被因着家里的焊妒媳妇要打死他的通房丫鬟而被叫回来,本就为人耻笑,一同吃酒的同僚一个个临走时都笑他惧内。

    他凭着酒劲,也是扬了言要回来好生管教管教这婆娘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休妻
    &bp;&bp;&bp;&bp;陈氏挨了打,只是气怒自己丢了面子,如今王夫人来了,只当王夫人是来给自己撑腰的,便即刻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抱着王夫人的腿哭道:“太太救我,二爷要休了我!太太!”

    林嘉宏却不怕她,只指着陈氏道:“娘来了我也不怕,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今儿也休定你了。你忤逆母亲,身无所出,焊妒成性,多嘴长舌,七出你就占了其四,便是到哪里我都有理说去!”

    陈氏看着王夫人,原本以为王夫人会呵斥林嘉宏,却不想,王夫人只是冷眼看着,听着林嘉宏在说。

    林嘉宏见王夫人不说话,更是来了劲,因着酒劲儿还没有过,只指着陈氏道:“你只说你这些年迫害我多少骨血,我们林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个母夜叉!要来害得我断子绝孙!”

    陈氏见王夫人不管,心急,却更是恼怒起来,一家子的丫鬟婆子看着,也不能只任了林嘉宏这样骂自己,若是自己不找回些面儿来,今儿闹完了,自己在府里就威信全无了,在这些丫鬟婆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她还怎么掌管下人?

    陈氏跪在王夫人面前,却支愣着脖子扭着头与林嘉宏道:“你别说我,只看看你这些年做的那些败坏门风的事儿!什么脏的臭的不要脸的玩意儿你都去弄,我成日里跟在后头给你擦屁股周全,倒成了我的罪过了。那样不要脸的营生你竟然还好意思嚷出来!”

    “放你娘的屁!你瞅瞅外头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你下不出蛋来,还不准我纳姨娘,你是哪儿派来的,要迫害得我断子绝孙?”

    陈氏气得直站了起来,指着林嘉宏道:“林嘉宏!你个忘恩负义的杂种!我这些年给你们林家出了多少力,你当初这个五品小官又是怎么来的?当初到我们家求亲的时候低声下气说得那个好,我到你们家当牛做马,倒是当出罪来了!好,你不是要休了我吗?你休,你去休,你们这个林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这就回娘家!”

    林嘉宏见陈氏已经疯了,竟然当着王夫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我他妈平日里不跟你一个女人一般见识,你现在是要滔天作祸翻出天去,好!这小小林家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不是要休书吗?我这就给你写,你趁早回京城,回你娘家去,寻着高门大户另嫁去!只瞧着你这生不出孩子的破烂玩意儿谁还要你!”

    陈氏被气得眼前一黑竟然倒了下去,却也没人敢上前扶着,地上满是碎瓷片碴子,扎进皮肉里钻心的疼,陈氏这才冷静了几分。

    她是气得不行了,恨得不行了想回家。

    可是林嘉宏数了她的七出之罪,她的生母乔氏更是个泼辣的,若是她因着这样的事情被休回家去,定然要逼死她。

    况且林家林若萱才嫁了梁家,如今林芷萱要进京去李家,正是林家蒸蒸日上的时候,家里前些日子还来了信,问她能不能让林芷萱给递上门路,让他们陈家在京城也与李家搭上话。

    如今,她怎么能这样回去?

    陈氏瞧着正在管哪儿找纸笔要写休书的林嘉宏,忽然怕了,只朝着王夫人爬了过去:“太太,太太救我太太!太太!”

    王夫人也被适才陈氏的话气得不轻,虽然也气林嘉宏满身的醉气,如今却只冷眼看着陈氏,也着实该个人好生收拾收拾她了。这些年在林府,当真是被自己和林嘉宏宠坏了,纵得她越发失了规矩。

    “太太!太太!”陈氏瞧着王夫人一言不发,越发的心寒,一声声哭唤着王夫人。

    林芷萱却冷笑着站在王夫人身后,看着煞气全无的陈氏道:“姐姐既然想回去就不必费二遍事了。恰巧姐姐多预备的那以防不时之需的三辆马车也能用上了,不如就一辆给你,一辆给柳香,剩下的一辆装面水轩的箱龛行李如何?”

    陈氏一听林芷萱的话,刹那间面如缟素,才终于知道王夫人为何不救她了,王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安排林雅萱母女两个进京的事了。

    “太太太太”陈氏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脸的惶恐无助,不知道该认罪求宽恕,还是该一味否认。

    只瞧着林嘉宏已经写好了休书拿了过来,陈氏一下子昏了过去,只是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林嘉宏尤不解气,上前踢了陈氏两脚,要将她踢醒起来签字画押。

    王夫人这才喝了他一声:“行了!喝了点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还在这儿呢,瞧瞧这一屋子乌烟瘴气的闹得我头疼!给我回毕春堂去!”

    林嘉宏正是被陈氏激起了火气,连王夫人也敢顶撞,只道:“娘!今儿您也不用做这个和事老,也不用拦我,她做了什么事我比您清楚,我这是在给咱们林家除害!”

    “你给我闭嘴!”王夫人眼看就要动怒。

    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拦着了林嘉宏,道:“哥!你和嫂子吵就吵吧,怎得还顶撞起娘来了。你难不成真的要闹一晚上,你受得了,娘怎得受得了?娘前些日子才让这些不懂事的气得中了暑,才刚好些,你难不成真的要气死娘才甘心吗?赶紧喝了醒酒汤找个地儿睡觉去,等你清醒了再来和娘说话。”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话,依旧骂着嘟哝了几声,可气焰却熄了大半,林芷萱让绿鹂紫鸢拉扯着他赶紧先往毕春堂去了。

    林芷萱吩咐着面水轩的丫鬟去给林嘉宏熬醒酒汤,看着满地狼藉才对王夫人道:“这儿看来是住不了了,不如娘带了二哥哥先回毕春堂住一晚,我将二嫂带回杏林居去。”

    王夫人道:“都带回毕春堂去,我那里还装得下他们两个,别去闹你。”

    说着王夫人又让婆子抬了陈氏。还留了画眉安排着人把面水轩收拾干净了,却无人去管地上的柳香。

    王夫人嘱咐了林芷萱早些回去睡,这儿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林芷萱恭声应着送了王夫人,王夫人才走,林芷萱便瞧见一个丫鬟的身影从假山丛里闪了过去,往西院那边跑了。

    秋菊也看见了,对林芷萱附耳道:“像是玉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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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交代
    &bp;&bp;&bp;&bp;秋菊也看见了,对林芷萱附耳道:“像是玉蕊。”

    林芷萱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带着秋菊和顾妈妈回了杏林居。

    一进门,竟然发现夏兰在屋里等着林芷萱,已经洗了脸,收拾好了情绪。

    见林芷萱进来,急忙上前给林芷萱磕了个头。

    林芷萱扶了她起来,道:“快起来,好了,如今也算报了仇,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进了京,就谁都不许提了。”

    林芷萱这话是在对夏兰说,更是对秋菊和顾妈妈几个要跟着一同进京的说。

    夏兰和秋菊、顾妈妈三人都是点头应着。

    林芷萱道:“天色不早了,都早些睡吧。”

    秋菊道:“只怕今夜,府里没有几个人能睡得着了,姑娘还让我们去睡。”

    林芷萱笑着道:“既然,我让她们都睡不着了,我自己自然该睡个好觉了。”

    秋菊道:“那太太那边您不管了?还有西院。”

    林芷萱笑着一边由秋菊和夏兰服侍着更衣一边道:“娘管家这么多年,自然比我更有分寸。况且如今这一闹,陈氏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娘怎么揉捏了。或是斥责她一顿,收了家里的大权,陈氏日后也只能像以前一样跟在娘身边立规矩。

    可是我觉着,最好的法子,还是娘斥责他们夫妻两个一顿,趁着如今陈氏受伤受屈,将她当女儿待,收了她的心。日后家里的琐事依旧由陈氏打理,却真心敬娘,娘安安生生地哄着歆姐儿,含饴弄孙。”

    顾妈妈听了也是道:“这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也不知道二奶奶能不能从此转了性子。倒是没想到二爷是个这么厉害的,我瞧着打得倒是不轻。”

    林芷萱笑着道:“二哥哥那也就是趁着今夜喝了酒的缘故,再加上看见柳香被打成那样,他是真的动了气,伤了心,才借着酒劲儿闹了起来,你且看着他明儿早晨后悔吧。”

    夏兰却道:“柳香,当真在二爷心里那么重?”

    林芷萱瞧着她道:“倒不见得是重,只是这些年陈氏再怎么好,也是太过焊妒了,二哥哥多少事情是柳香帮着周全的,二哥哥心里自然是承了她的恩情的。

    陈氏再才听了柳香那样的话,她自然是心里气柳香背叛,面子上又觉得自己以前宠柳香宠错了,又觉得挂不住,再加上二哥哥一回来见柳香那样,只知道护着柳香。

    连娘在的时候,两个人的话都说得那样难听了,谁知道我们没去的时候,两个人打成什么样了。一个寸步不让,就是步步相逼了。”

    秋菊道:“那西院母女两个,姑娘也不去管他们了吗?”

    林芷萱道:“我拔了陈氏,就是断了她们的退路,若他们日后还想再林府里呆下去,少不了要到娘面前负荆请罪去,只要这两人出不了林府进不了京,就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好了,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在这儿兴奋什么,你们不累我还累呢。赶紧回去睡吧,明儿还有一整天的功夫给你们看戏呢。

    夏兰明儿还要回家去,这几天都歇好了,路上辛苦,不比家里,都养好了精神。”

    几人都点头应着,林芷萱才道:“顾妈妈给我守夜吧,秋菊回去好生看着春桃,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秋菊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由顾妈妈服侍着躺下。

    这整整一夜,林府仿佛翻天覆地,没有人能睡得着。王夫人呵斥了林嘉宏几句,就让他喝下了醒酒汤睡了,只说明儿清醒了再来和她说话。

    而陈氏到了毕春堂就已经醒了,王夫人却没有见她,只把她安排在了西梢间,让彩雀给她上了药,伺候了她一晚上,陈氏想见王夫人,彩雀却通传王夫人的话说:“太太累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陈氏一夜辗转反侧,夜半还听见林嘉宏在隔壁屋里震天响的鼾声,却由一开始的气怒愤慨,渐渐委屈犹豫,到最后的惊惧害怕,在林府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她这辈子第一次去想得这么彻底,这么透彻。

    次日,林芷萱起晚了,原本到了起床的时辰,顾妈妈来叫过林芷萱,但林芷萱没有应,只说:“不用着急,今儿早晨估计不用去娘那儿请安了,我昨儿睡得晚了,累得很,再歇一会。”

    顾妈妈却是哭笑不得:“姑娘将府里交了个天翻地覆,自己倒是在这儿躲起懒来了。”

    还是夏兰过来跟林芷萱辞行回家一趟,林芷萱这才由顾妈妈服侍着起了床,才洗漱更衣完,便见绿鹂抱着食盒过来了,果然通传说今儿太太让三姑娘在自己屋里吃了,就不用过去了。

    顾妈妈也是诧异,嘟哝道:“三姑娘是怎么知道太太今儿不让过去吃饭的,还真神了。”

    秋菊掩着嘴笑着道:“昨儿二爷喝了酒,太太定然没法断案,自然要等今儿早晨人都醒了才来说话的,那是哥哥嫂子的事,太太怎么会许姑娘看着。”

    顾妈妈也是恍然,笑着点了秋菊的头:“你个机灵鬼。”

    林芷萱瞧着绿鹂送过来的水晶虾饺和腌黄瓜、片儿川笑着道:“你也别走了,在我这儿一起吃吧。”

    绿鹂急忙推辞,林芷萱却道:“我这马上就要走了,其实原本该夏兰亲自给你磕个头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只是我今儿许了她的假回家了。这顿算是我替夏兰请的,我听说还因着这事儿在娘那儿让你受了委屈不是?”

    绿鹂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也是心口泛酸,只道:“姑娘说哪里的话,我和夏兰也是相交一场,她一时想差了,我怎能不帮一把。”

    林芷萱笑着让秋菊服侍绿鹂坐了,一边又去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取了一对翡翠镯子给了绿鹂:“这还是二姐姐嫁进梁家之后,三天回门儿的时候悄悄给我的,是我自己的东西,不在家里的账上。”

    绿鹂瞧见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收,只说太贵重。

    林芷萱却道:“不仅是为了夏兰,我这么些日子不在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便可写信给我,悄悄让人送了去。也算我在府里留了双眼睛,在京城才能稍微放心些。”

    林芷萱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绿鹂自然不能不接了,只再三谢了林芷萱,并表了忠心,会尽心竭力地服侍王夫人。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跪求
    &bp;&bp;&bp;&bp;与绿鹂落了座,林芷萱才问起了陈氏和林嘉宏如何了。

    绿鹂稍微一犹豫,瞧了一眼怀里的镯子,才具实道:“太太早起先训诫了二爷,然后去看了二奶奶,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只是没有带人进去,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和紫鸢在门口守着,听见太太在跟二奶奶说话,一开始言辞激烈,后来渐渐就听不见了,只二奶奶在里头哭,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太太只说家里的琐事依旧交由二奶奶管着,只是账簿暂时放在太太这儿。

    后来,二奶奶让二爷来当着我们的面给二奶奶赔了不是,收回了那些什么休妻的话,二爷和二奶奶在太太屋里吃的饭,只见二爷颇为怜惜二奶奶的模样,很是后悔昨儿的酒后胡为,太太只看着他们夫妻和睦略放下了心,只说这页翻过,不许再提,才想起让我来给姑娘送早膳了。”

    林芷萱听了微微点头,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现如今是最好的。而林嘉宏自然怜惜陈氏的,一日夫妻百仁恩,他们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虽然总是争吵,却也不是没有情分。

    如今见了陈氏的模样,林嘉宏才悔恨昨儿下手重了,无论柳香如何,陈氏才是他同床共枕的夫妻。

    他更悔恨的是,如今陈氏好不容易掌了林家的权,最要紧的就是掌管了银钱一项,这给了他多大的方便,一旦缺钱,便只要跟自己的媳妇讨就好了,如今银钱这一项被王夫人收了去,正是断了林嘉宏的财路,他怎能不懊恼。

    林芷萱却觉得这样很好,林家的宝莱阁倒了,又才花了这么写银子休整家里的宅院。地震遭了灾,外头的庄子今年的收成也定然不好。

    将这样大一个家交在陈氏和林嘉宏手里,林芷萱总觉得没有握在王夫人手里稳妥。

    用过早膳之后,林芷萱让秋菊送了绿鹂回去,一边让秋菊好生盯着西院的动静。自己却让顾妈妈带了些补品药材去了面水轩探望陈氏。

    瞧着陈氏委屈可怜的模样,林芷萱倒是再没有丝毫倨傲之态,反而真心垂怜宽慰,又赞陈氏这些年为家里费心劳力,尽心侍奉王夫人,又怪林嘉宏不念旧情,又劝慰陈氏该好生收收性子,婆家比不得母家,也该入乡随俗,将王夫人真心当做生母侍奉,王夫人自然也会善待于她,又说了王夫人的好,说到动情处,引得陈氏又哭了一回。

    在面水轩留了好半晌,顾妈妈才陪着林芷萱回去,顾妈妈只叹道:“难为姑娘这番苦心了。”

    林芷萱淡淡道:“我毕竟是家里的女儿,日后不知归于何处,她才是我们林家的媳妇,是要服侍娘一辈子的人。便是有怨,她朝着我来无妨,只是不能殃及母亲。”

    顾妈妈点头应着,这才道:“我去打听了一下柳香,昨儿虽然也有几个素日与她交好的小丫鬟将她抬进了屋里上了药,只是昨日外伤太重,伤及心脾,又因着天太热,得了炎症,正高烧不退,二爷请了大夫来看了,说即便是救过来,这样的高烧怕是也会烧坏了脑子。”

    林芷萱缓缓点头应了,才道:“咱们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顾妈妈回道:“都收拾好了,姑娘放心。”

    林芷萱道:“我今儿晚上不住在杏林居,宿在毕春堂吧。”

    顾妈妈没有多言,只点头应了。

    却不想,林芷萱回了杏林居却发现秋菊并没有回来,只当是西院还没有动静,冬梅见了林芷萱回来,却是眸中大喜,道:“姑娘,秋菊姐姐适才回来说瞧见大太太去了毕春堂。”

    林芷萱道:“什么时候的事?林雅萱呢?”

    冬梅道:“好半天了,我听秋菊姐姐说四姑娘没有去,只大太太一个人去了毕春堂。秋菊姐姐原本要等着跟姑娘说呢,可是左等姑娘不来右等姑娘不来,秋菊姐姐就吩咐了我在这里等着姑娘,自己先去了毕春堂盯着去了。”

    林芷萱点了头道:“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咱们先过去吧。”

    顾妈妈和冬梅陪着林芷萱往毕春堂去了,到了毕春堂,却见一屋子的丫鬟都等在外头,毕春堂关着门,就连紫鸢都守在门口。

    林芷萱拧了眉头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紫鸢拦了林芷萱低声道:“大太太过来了,正和太太在里头说话呢。太太说了不让人进,要不我给姑娘通报一声?”

    林芷萱听了紫鸢的话拧起了眉头,道:“也好。”

    紫鸢应着,正要去敲门,却见毕春堂的房门打开了,绿鹂在里头,正出来叫紫鸢和画眉几个进去伺候。

    想来里头的事是谈完了,只是怎么这样的事情紫鸢在外头守着,而绿鹂竟然能在里头。

    林芷萱拦了紫鸢道:“先别说我来了。”

    紫鸢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明白了什么,只点头应着进去了,林芷萱瞧了绿鹂一眼,便去了耳房,绿鹂跟上,一直守在这里的秋菊也跟了上去。

    顾妈妈遣了茶水间的人,只留了绿鹂和秋菊两个,问:“你怎么在里头?大太太和太太说了什么?”

    “原本太太是在里头跟我说话,大太太忽然来了,太太就只留了我在里头侍候,大太太让太太遣了人……”绿鹂压低声音道,“给太太跪下了。”

    “什么?”林芷萱也是吓了一跳,孀嫂跪弟媳?刘夫人也真能干的出来!

    绿鹂四下瞅了瞅人,也是慌张道:“姑娘小声点,我也是吓了一跳,大太太认了求二奶奶一事是一时糊涂,直接就来求太太宽恕,又可怜兮兮地说了一番西北悲惨的身世,她带着四姑娘如何清苦,多么不易,只求四姑娘有个好归宿。

    大太太还给太太磕了头,说只要能让四姑娘跟着姑娘进京,她愿意跟着大爷住到乡下的庄子里去。

    这一手可怜牌打得,太太都没了主意,尤其是说到这做母亲心疼女儿的心思,太太也是跟着红了眼眶,就应了。”

    林芷萱也是拧着眉叹了一声,王夫人最是吃软不吃硬,若是刘夫人跟以前一样一味用强王夫人定然不会容她,可是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却足够打在王夫人心上。

    而既然应了,要再想反悔就难了。

    “只林雅萱一个人去?”林芷萱问。

    绿鹂点头应着:“是,太太只许了四姑娘一个人跟着姑娘过去,只是也没有让大太太去乡下的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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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启程
    &bp;&bp;&bp;&bp;“太太让大太太起来之后,遣我出来换了一趟茶,顺带着给大太太备水擦擦脸,我来来回回几趟,就不知道大太太和太太说了什么了,等我回去,大太太已经收拾好了,只又与太太闲话家常了一番,这才开了门。”

    林芷萱听着绿鹂说完了这一番经过,这才进了毕春堂,刘夫人却已经走了,王夫人独自坐在毕春堂里,想着适才刘夫人和自己与绿鹂还没有问完的话。

    “这镯子是三姑娘给我的,只说从此远去京城,十分的惦念太太,让我千万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太太,若是家里有事,要第一个写信去京城告诉她。”

    “三姑娘怕是要来用午膳了,我就先回去了,三姑娘如今厌弃极了我们母女两个,可不敢再在三姑娘面前,惹三姑娘厌烦了。

    如今这府里,三姑娘想让谁活就让谁活,想让谁死就让谁死,只看着陈丫头房里昨日闹得那一番,我听说都是三姑娘的主意。

    我们才来杭州的时候,阿芷才这么高,和我们家阿雅玩得最好,如今也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想来是灵隐寺的大师法力高,开了灵窍吧,竟似变了一个人。”

    王夫人如今乍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林芷萱,也是吓了一跳。

    林芷萱原本进来就见王夫人魂不守舍,叫了好几声王夫人不答应,如今瞧着自己又是这样一幅惊慌害怕的神情,也让林芷萱心中一寒,不知道刘夫人与王夫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林芷萱要来服侍王夫人吃饭,王夫人心中却在想着:这世上当真有什么狐鬼妖仙,能让人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吗?

    林芷萱一边扶着王夫人一边道:“娘,大太太和您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还要关着门?”

    王夫人听了林芷萱说话,竟有几分惊魂未定地道:“没什么。”

    便不再言语。

    用过午膳,林芷萱原本说要留在毕春堂,陪着王夫人直到明天从杭州进京。

    王夫人却说她着实累了,让林芷萱自己回去歇息。

    林芷萱不知王夫人心结在何处,却只觉得心中冰寒彻骨。

    西院里头,刘夫人回去也正和林雅萱交代着这一去的艰险:“这一去,一定要好生瞧着三丫头的眼色行事,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切莫轻狂。

    我如今虽然三言两语挑得太太暂且不听了三丫头的言语,却也不过保你能上路而已,去了京城,就都靠你自己了。若非无奈,不要与你三姐姐起冲突,能与她像从前那般姐妹相待最好。

    你只瞧着她这两日闹得这一番,她不过三两句话,林府的后宅就翻天覆地,着实可怕。”

    林雅萱虽然心中不服,却还是应着刘夫人点了点头。

    刘夫人瞧着林雅萱不情不愿的模样,也怕她太过率性而为,惹出什么乱子来,别说许个好人家,再将她自己也赔进去,便又劝了她好半天。

    次日,王夫人和刘夫人并一家的丫鬟去二门送林芷萱和林雅萱、林嘉宏启程。

    林芷萱握着王夫人的手,含泪盈盈行了一礼:“娘,阿芷走了。”

    王夫人瞧着林芷萱娇小瘦弱的身影在秋菊一个掀帘撂帘的刹那中没入马车,才觉得心中一空,昨日所思所想恍然如梦,她是疯了才会怀疑她的阿芷,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王夫人瞧着马车一辆辆地驶离林府,那感觉仿佛生离死别,忍不住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要去追,又像是要去留。

    秋菊也觉着林芷萱那日从王夫人处回来,倒是变得心事重重,也越发沉默寡言了些许,便一个劲儿地在马车上憧憬着京城的繁华,想引林芷萱说笑。

    林芷萱却只静静的听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杭州小贩叫卖之声,那感觉,仿佛前世嫁入京城。

    “……我也没见过,只听说京城还有驴打滚,有冰糖葫芦,他们听的戏也跟我们的不一样,还有各式各样好看的衣裳,比我们小小的杭州好百倍不止呢……”

    听着秋菊在一旁逗着冬梅说着话,林芷萱却忽然幽幽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世上,哪里还有比杭州更好的地方?”

    她多想,如今下去叫住林嘉宏,就打道回府,就不去了,不走了。

    秋菊听着林芷萱那样沧桑没落的言语,与冬梅两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忍不住心疼。

    林嘉宏领着林芷萱一路从杭州取道湖州,经常州,去往扬州,过了蚌埠,在淮北宿了一宿,没有进山东,而是取道商丘,经开封,去了安阳。

    路上车马虽慢,却没想到从未出过远门的夏兰竟然开始晕起马车来,成日里呕吐不止,倒是比春桃还要虚弱,春桃身孕还不足三月,也是受不了这舟车劳顿之苦,一行人便因着有雨,在邢台歇了一整天,次日才往石家庄走。

    这样或因着刮风下雨,或因着道路不畅,或因这身上有疾,走走停停,将近二十天,林嘉宏瞧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上那些娇弱女子,哪个都受不了车马快行,今儿无论如何也进不了保定府了。

    只得下令不必再赶路,就近在曲阳县的官驿先歇一晚,明儿再赶路。

    林嘉宏和闫四好容易找到官驿,安排着丫鬟们给姑娘们带上围帽,下车进驿馆,又安排小厮帮着婆子们装卸箱龛。

    林嘉宏瞧着一个个病病殃殃的人,这才觉出带着女人出门当真是一件难事来。

    曲阳县随不比杭州、保定繁华,但是,却也是个富足的名县,至少县中接待官宦亲眷的官驿就很是清雅。

    如今因着地震灾荒,官宦之家也少有女眷往来,便是经过也大多会留宿保定,或是当地的地方官员接待,驿馆里住的人倒不是太多。

    林嘉宏并不吝惜银子,给林芷萱和林雅萱各要两间最好的雅院,因**成院,跟着的婆子丫鬟也能住进去,门口有小厮守着,倒很是清净,也便于舟车劳顿的姑娘们安心休养。

    林嘉宏嘱咐了林芷萱和林雅萱一番,才让各自的婆子领着她们去了。

    林芷萱屋里虽然夏兰和春桃身子不适,可好歹林芷萱没什么异样,毕竟如今去京城一路走得比当初去金陵慢得多了。

    林芷萱带着围帽,由秋菊扶着进了自己的小院,发现院中铺着石子路,竟然还种着一小片贵妃竹,倒很是风雅。

    ***

    感谢夜月亮和星星的月票,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tot)/我努力了,然而还是没写出来,orry,男主等明天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劫持
    &bp;&bp;&bp;&bp;林嘉宏吩咐了将膳食都送进各房屋里来,秋菊扶着林芷萱先进了内室坐着歇息,然后才去帮着顾妈妈收拾夜里必须要用的箱龛,只留了春桃夏兰在屋里陪着林芷萱坐着。

    林芷萱瞧着这屋里桌椅虽然不是名贵木材的,但是衣柜桌椅都难得的一应俱全。

    冬梅看着十分的欢喜,一边帮着顾妈妈和秋菊搬着箱龛,一边隔着屏风对林芷萱道:“姑娘,这里哪里像官驿,倒像是个让人长住的地方,我如今看着这里,都不想进京了,要是能在这里多住两天就好了。”

    秋菊抱了林芷萱装寝衣的包裹进来放在桌上,才剜了冬梅的小鼻子一下:“你就知道偷懒,如今离了府,越发连规矩都忘了,这样没大没小的。”

    冬梅却是佯装颓废地倒在桌上:“秋菊姐姐,我真的累得很嘛,当初去金陵也不过走了四五天,这样一坐二十天的马车,感觉骨头都散了,早知道去京城这么受罪,我就不去了。”

    顾妈妈抱进了最后一个防着林芷萱今夜用得着的箱龛,安顿好了外面的小厮只在外院守着,这才进来,正听见冬梅的话,也笑着来打趣:“姑娘且听听,已经有一个打退堂鼓的了,趁着还没进京城,赶紧着人把她送回去。”

    冬梅听了,这才赶紧起来,苦着脸对顾妈妈道:“妈妈,您可饶了我吧,您要是这个时候让我再坐二十天的马车回去,可是要了我的命了。”

    春桃有孕,受不了这样的颠簸,夏兰更是晕得站不住坐不住的,冬梅年纪又小,只有顾妈妈和秋菊强撑着,只是顾妈妈年纪毕竟也大了。

    林芷萱道:“冬梅,不许只一味耍懒,大家都累,顾妈妈更是年长,快去帮忙收拾着,顾妈妈忙着,你倒坐下了。”

    冬梅一听林芷萱发了话,也不敢懈怠,急忙打起精神来去帮顾妈妈和秋菊的忙。

    林芷萱这才问顾妈妈道:“你们晚上歇着的地方都安顿好了吗?”

    顾妈妈道:“二爷在外头给安排了地方,只是外头都是小厮往来,她们这些丫头不好去,这院里西边还有个小耳房,我适才去看了,里头有两张床,若是挤一挤,睡三四个人倒是不碍事。”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那妈妈就先过去吧,我让春桃和夏兰住耳房,秋菊和夏兰挤一挤,也照看着他们两个,冬梅给我守夜就行。”

    顾妈妈却道:“姑娘,这怎么能行,您瞧她们一个个的自顾不暇,哪里照顾得了您,还是我留下守夜吧。”

    林芷萱道:“不碍事的,在外头一切从简,这几天晚上都累了你了,你也该歇歇了,明儿晚上你再给我守夜。”

    顾妈妈又请了几回,林芷萱不许,顾妈妈这才无奈应着去了。

    林芷萱只留了冬梅,让秋菊扶着夏兰和春桃去耳房先歇歇,春桃还好,可是夏兰实在是有气无力,只昏昏地应着由秋菊扶着去了。

    屋里这才只剩下冬梅,冬梅正在收拾自己的铺盖卷,晚上好在脚踏旁给林芷萱守夜。

    林芷萱却笑着来拉她:“行了,这才下了雨,地上潮得很,你今儿晚上就跟我挤挤。”

    冬梅一听双眼放光,可是继而又犹豫说:“还是不要了,秋菊姐姐说我睡相不好,再挤着姑娘。”

    林芷萱拉了她到床上坐:“是呀,正是知道你睡相不好,所以只能苦了我了,春桃怀着身孕,夏兰又是那个样子,谁经得起你折腾?”

    “姑娘!”冬梅听着林芷萱打趣的言语,也是急得直跺脚。

    林芷萱让她坐了,自己才起来,朝着收拾了一半的衣裳器具过去了:“好了,你歇会儿,我来收拾。”

    冬梅瞧着林芷萱走了过去,哪里还敢坐着,急忙随在了身后,道:“我帮姑娘一起。”

    林芷萱抱起了一叠衣裳,拉开了衣柜的门。

    冬梅站在林芷萱身后,也抱着一包袱衣裳还满脸带着笑,也朝衣柜瞥了一眼……

    “啊!”

    冬梅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吓得面色惨白,花容失色,手里的包袱也掉到了脚下。

    只见那衣柜里如今竟然正藏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显然才经过了一场血战。

    那人见柜门被打开,竟然以迅雷之势跃了出来,一手掐住了林芷萱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林芷萱的嘴,从身后反抱住了她。

    冬梅吓得抖着唇,指着衣柜里那个人大声叫喊着:“姑娘!姑娘!”

    那人厉喝了冬梅一句:“闭嘴!否则我杀了她。”

    冬梅吓得即刻闭了嘴,林芷萱双目圆整,心如擂鼓。

    外头的小厮,和才在二房安顿下的秋菊等人,都是听见了冬梅的尖叫,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小厮不敢入内,只隔着门问着:“姑娘,出什么事了?”

    那人在林芷萱耳边道:“想活命就让他们走!”

    林芷萱轻轻点了下头,看着他示意她将捂着她的嘴的手拿开。

    林芷萱感觉得出来,虽然他强撑着,可是虚弱得很,气息急促,却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只是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越发用力。

    冬梅吓得就要喊出来,林芷萱却对着门外稳声道:“没事,冬梅看见两只蛾子,就一惊一乍的,不碍事,你们且去吧。”

    秋菊因着外面的小厮在,也不能开门,故而也只隔着门道:“要不要我进去,给姑娘打死那蛾子?”

    林芷萱只觉得握着自己脖子的手又是一紧,他手上还带着血,黏黏腻腻,又滚烫如火,却像原来一样坚不可摧。

    林芷萱稳了稳气息才道:“不用,不碍事的,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你且回去歇息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是。”秋菊也跟着小厮应着,退了下去。

    冬梅吓得站在那里,浑身僵得连动都不敢动,却抖成了筛子,嘴剧烈地抖着,却不敢说话,眸子里含满了惊惧的眼泪,却不敢落下来。只直直地看着那个衣袍上满是血迹的男人掐着林芷萱的脖子。

    外头的人一走,林芷萱却感觉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微微松了一下,身后僵硬的人也仿佛松了一口气。

    林芷萱的嘴唇此刻也有点抖,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平和一些:“王爷,您先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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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追杀
    &bp;&bp;&bp;&bp;冬梅听了林芷萱的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劫持了林芷萱的男人。他身材颀长,虽然衣衫上满是血迹却看不出狼狈,反而涌出一股刚硬嗜血的气势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爷?!

    林芷萱感觉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一僵,魏明煦这才借着屋内昏黄的烛光,定睛看了那个娇小的女人一眼。

    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薄唇虽然轻轻地抖着,可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摇曳的烛火,却异常地明亮坚定……好眼熟。

    林芷萱看着眼前那个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他的发丝有几分凌乱,星眸剑眉,唇角下垂,紧抿着的唇色却有几分苍白。他仿佛从来一尘不染的锦衣长袍,如今沾满了血污,只是却不知道那些血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王爷,还记得金陵王家的石林吗?”

    魏明煦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诧地瞪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缓缓松开了手,却依旧低着声音:“是你?!”

    见林芷萱脱困,冬梅才急忙过来,扶住了林芷萱,惶急地唤着:“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林芷萱喝了冬梅一声:“小声点。”

    冬梅这才不敢言语,只紧紧扶着林芷萱。

    林芷萱瞧着眼前的魏明煦,却是十分的不安:“王爷,出了什么事?您怎么会……”

    魏明煦沉声道:“你不要怕,只需借我躲一晚。”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上下打量了魏明煦一番,他身上的血污很新,满身的血腥味,这说明他不是安稳地躲了几天,而是才逃脱不久,那帮追杀他的人,随时可能找到他,追上来。

    “不行!”

    魏明煦诧异地看了那个小女子一眼,她竟然说不行。

    他以为,她足够聪明,不需要自己与她多费唇舌,他以为如果是她,会省了自己很多麻烦。

    可是她竟然说:不行!

    林芷萱却只仰头与他对视,她知道如今是生死关头。

    她甚至比魏明煦更知道这件事情的可怕。

    前世,如果林芷萱没有猜错的话,魏明煦便是死在这次追杀。

    或许就是死在今夜。

    林芷萱道:“除非,王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明煦抿着唇,审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女子,她竟然在跟自己谈条件。

    林芷萱见他不答话,心中莫名地急了起来:“王爷可有把握他们今晚上找不到这里来?我该怎样藏王爷,我一个小小女子又如何藏得住?若是他们非要进来搜,若是他们搜出了王爷,我是否会被杀人灭口,我们林家,又会受到怎样的牵连?”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连珠炮似的问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是惊诧于这小姑娘在片刻间思虑之深,只道:“他们在暗,不敢明出。你是官宦女眷,他们不敢进来。”

    林芷萱闻言却道:“王爷的话,我并不以为然。他们连当今堂堂敬亲王都敢杀,已经是破釜沉舟。一击不中,他们必然会更加不择手段,只求把人找出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况且血滴子手里还有皇帝的密谕令牌,他们甚至可以伪装成官兵,肆意搜查,连官府衙门都挡不住……”

    “你竟然知道血滴子?”魏明煦打断了林芷萱。

    林芷萱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却无法向他解释,自己一个远在杭州的微末小吏家的后宅女眷怎么可能知道这样机密的组织。

    林芷萱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魏明煦和林芷萱的呼吸都是一紧,二人俱是禁了声,魏明煦一脸警觉地看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才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门外扬声问:“是谁?”

    外头道:“姑娘,晚膳来了,姑娘早些用了膳躺下歇息吧。”

    林芷萱听了是秋菊在说话,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可是眸中却闪过万千思绪,忽而她抬头看了魏明煦一眼,眼眸前所未有地坚定:“王爷,今夜你我相遇,皇上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暗杀军功卓著的亲王之事从此与我,与我们林家都再也脱不了干系。我或可救王爷一命,保我们林家暂安,只是,委屈王爷,今夜,您得听我的。”

    魏明煦还没回味过来林芷萱说了什么,便听见林芷萱扬声对门外的秋菊道:“秋菊,进来!”

    秋菊脸上带着笑意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却不想一进门脸上的笑刹那间僵住,手里一松食盒就要落地,林芷萱却喝了一句:“给我拿住了!”

    秋菊硬生生地握住了食盒,直愣愣地瞪着林芷萱和她身后的魏明煦。

    林芷萱这才让冬梅赶紧去关门。

    林芷萱并没有跟秋菊解释什么,只是对她道:“咱们车上可有药匣子?”

    秋菊瞧了这幅场景也是脑袋发蒙,见问却只讷讷答道:“带了,顾妈妈把府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了。只是那个箱笼在马车上,没有取下来。”

    林芷萱道:“你去找顾妈妈,跟她说我要沐浴,去马车上取沐浴的香露来,要芦烟上次送我的那瓶极香的玫瑰露,还有那些花瓣在哪里?芦烟上次在玫瑰圃摘的那些,顺带着将药匣子取来,多带些治外伤内伤的药丸。让小厮从驿馆里取了浴桶来,还有烧水,多烧些水。”

    秋菊看着一身是血的魏明煦十分的不安,只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姑娘……”

    林芷萱这才想起了什么道:“还有,将我预备着给京里二姐姐和二姐夫送礼的衣裳拿过来一件。最最要紧的,不要惊动旁人,尤其是林雅萱,二哥哥也不行,听到没有!快去!”

    秋菊心跳得极快,犹豫了好半晌,只看着林芷萱凝重的神色,便知道林芷萱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可是林芷萱的脖子上还有被掐过的血痕,秋菊这才明白了适才冬梅叫的是什么。

    可是如今那个男人站在林芷萱身后两步远处,看着着实威胁不了林芷萱,难道三姑娘不是在给她示警,暗示她出去叫人来,真的是在安排她做事吗?

    林芷萱瞧着秋菊眼眸转的飞快的模样,生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只得上前,握紧了她的手:“秋菊,别胡思乱想,只听我的!快去!”

    秋菊瞧了一眼眼前的林芷萱,又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魏明煦,才终于对着林芷萱重重的点了下头。放下了食盒,转身去了。

    林芷萱这才吩咐冬梅:“冬梅,你去取了湿布,将地上和柜子里的血迹擦干净了,再用干布擦一遍擦干。”

    冬梅虽然怕,却还是应着林芷萱的话去做了。

    林芷萱低眸沉思了片刻,觉得并无不妥才缓缓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魏明煦正凝眸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芷萱瞧着站在摇曳的灯影里的他,却站直了身子,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王爷勿怪,有些主意,男人想不来的,女人才能想;有些事情,男人办不到的,女人却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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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节外
    &bp;&bp;&bp;&bp;林芷萱瞧着站在摇曳的灯影里的他,却站直了身子,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王爷勿怪,有些主意,男人想不来的,女人才能想;有些事情,男人办不到的,女人却能办。”

    魏明煦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却是眼眸微凝,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谁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男人的用武之地在战场,女人的战场却在后宫。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母后帮不了你。可有些事情,只能母后来做,你也帮不了我。快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拦住你哥哥,护住你弟弟,无论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许再偷偷进宫!”

    那是……二十年前了吧。

    他才十二岁。

    仅仅十二岁。

    他才懂事,才要展露他的才华,才要施展他的拳脚,才刚刚得到父皇的宠爱,封了贝勒,分府别居炙手可热。如果……如果能再给他几年,让他再长大些,哪怕等到他成年,等到他能上战场,再立下几件战功,等到他能结交更多的权臣,在朝中站稳脚跟……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先皇骤然暴毙,太后被软禁中宫,被逼给先皇殉葬,左家为保太后,甘愿投诚交出兵权,他们兄弟三人注定沦为刀俎鱼肉。

    改朝换代,风云变色,那场天地之争,却与他们无关。

    那是些,多么难熬的岁月啊。

    林芷萱瞧着一言不发的魏明煦,却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上前打开了食盒,瞧着里头的饭菜还算清淡可口,便对魏明煦道:“王爷不如先吃点东西吧,等她们拿了药匣子和衣裳来,再给王爷上药更衣。”

    魏明煦瞧着那小姑娘一叠一叠地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又给他摆了碗筷。

    她方才还说,今天晚上,自己要听她的。

    呵,多少年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了。

    “好。”魏明煦走到了桌前,接过了林芷萱双手递过来的筷子。

    林芷萱瞧着冬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擦着柜子,自己便在魏明煦旁边坐了,也取了一副碗筷,吃起饭来。

    这几日在马车上,她很少有胃口吃东西,也是身子不适,却也饥肠辘辘,更何况今天天已经这么晚了。她需要吃点东西,否则,今夜她怕自己撑不过去。

    况且,即便是她终究护不住他,要陪他共赴黄泉,那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冬梅一边擦着柜子,一边不停地拿余光打量着那个身上带血的男人,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感觉到,是发生了大事了,天大的事,危在旦夕,很多人的生死可能就在一刹那之间。

    可是那两个人,是怎么就坐在一桌,那样斯文优雅地闷头吃起饭来。

    秋菊离了林芷萱处就匆匆去了顾妈妈的住处,顾妈妈住的地方也不过是官驿里寻常安排给下人住的地方,自然不可能一人一间,顾妈妈正和跟着林雅萱的邱妈妈住在一起。

    秋菊敲了门,当着邱妈妈的面也不好说话,只撤了个谎对顾妈妈道:“妈妈,这几日车马劳顿,我瞅着冬梅懒得很,倒是不放心今夜她来给姑娘守夜,不如还是劳累了妈妈,依旧由您去给三姑娘守夜吧。”

    顾妈妈自然愿意,她才不想和邱妈妈同在一个屋檐下,邱妈妈见状却笑着道:“顾妈妈不是才说三姑娘劝了你歇息,怎么又叫着去了?”

    顾妈妈闻言却只笑着道:“三姑娘从小是我照看大的,想必适才是可怜我,想让我歇了,可是那些小丫头耍滑头躲懒也是有的,自然还是要我去照看着才好,毕竟走了这么些天了,三姑娘也是倦得很,那些小丫头哪里照看的过来?”

    说着便和秋菊出了门。

    出了门,秋菊一边拉着顾妈妈往马车的方向去了,路上才压低声音将林芷萱吩咐的话一一与顾妈妈说了。

    邱妈妈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见她们两个走了,才随意地在窗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却诧异地发现顾妈妈和秋菊两个正窃窃私语地说着话,走的方向也不是林芷萱的住处。

    从杭州离开之前,刘夫人再三嘱咐了她,要好生看着林芷萱都在做什么,好生护着林雅萱。这主仆两个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该去跟林雅萱说一声。

    顾妈妈和秋菊哪里知道这个,顾妈妈只听了秋菊的话十分的诧异道:“在这里沐浴?这儿虽然清净,可是毕竟不是在家里。”

    秋菊到现在都还没有从适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只拉着顾妈妈道:“这事儿怕是比在外头沐浴更大。妈妈,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我已经吩咐驿馆的伙计了,一会儿他们将水搬到门口,我和你两个搬进屋里去。进了姑娘屋里之后,无论您看到什么,都不许失态。”

    顾妈妈被秋菊这样一说,也是吓了一跳:“丫头,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秋菊一脸的失魂落魄,似是在劝顾妈妈,又似在自言自语:“妈妈可还记得大半年前,我跟妈妈一起,冒着府里的规矩,给二姑奶奶送了一回水,当时妈妈就劝我,可是我没有听,我信了三姑娘,跟了三姑娘,如今看来,我当初赌的那一把,是赌赢了。

    现在,或许三姑娘在做一件跟当初的我一样的事情吧。

    那个人……那个人是……敬亲王。”

    话到后来,几乎微不可闻。

    但是秋菊却记得,却想起来了,当初在金陵王家,林芷萱去四房请大夫的时候,曾经见过魏明煦一次。

    还有在三房的荷花池,魏明煦曾经帮林芷萱抓住了玉哥儿,自己还跟林芷萱一起跪过他,林芷萱当时说,谢他的“救命之恩”。

    后来,林芷萱还给一位王爷写过信,还让自己亲自送去。

    除了他,秋菊想不到林芷萱还认识哪个王爷。

    虽然秋菊不知道林芷萱和魏明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怎样认识的,但是,他们一定认识不假。

    而刚刚那个人,虽然他衣裳上沾了血污,可是他颀长的身材,英俊的容颜,还有迫人的气势秋菊记得,定然是他。

    秋菊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三姑娘要帮这位敬亲王,自己要听三姑娘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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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生枝
    &bp;&bp;&bp;&bp;顾妈妈和秋菊按着林芷萱的吩咐先抱着衣裳药匣子还有林芷萱要的那些琐碎的东西回来,顾妈妈一进门瞧见一个男人正和林芷萱一桌吃饭也是吓了一跳。

    好在秋菊进来之前再三叮嘱过她,顾妈妈只是吓了一跳,却没有喊叫。

    林芷萱放下了碗筷,只让冬梅和秋菊赶紧将东西放下。

    冬梅已经将屋里的血迹都擦干净了,又用干抹布擦干了,魏明煦瞥了一眼冬梅擦过的地方,却出声道:“将屋里的桌椅都擦一遍。”

    “啊?”冬梅一愣,似是没有听明白,只看向林芷萱。

    林芷萱也是一愣,继而看向冬梅擦过的地方,锃光瓦亮,可是曲阳的官驿少有人来,桌椅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浮尘,擦过的地方与没擦过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若都擦了,可以说是林芷萱极爱干净,总比那样突兀的一团团的好。

    “擦。”林芷萱朝着冬梅说了一句。

    冬梅这才哭丧着脸,赶紧又动手擦了起来。

    秋菊和顾妈妈将东西放好了,魏明煦也放下了碗筷。

    秋菊问了林芷萱一句:“姑娘要给王爷上药更衣吗?”

    魏明煦不禁瞥了秋菊一眼,倒是一点也记不起来,只是想来也是当初金陵跟在这个小丫头身边的,倒是这个小丫头身边的人也如此的机灵。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却是静默了片刻,只先让她们把碗筷收拾了。

    林芷萱这才坐在了桌边,问魏明煦:“王爷可有把握他们今夜找不到这里来?”

    魏明煦凝视了林芷萱半晌,道:“没有。”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魏明煦才道:“我护着柘怀逃脱之后,便折了回来。”

    柘怀。

    林芷萱记得是那个在魏明煦营帐外冒冒失失闯进去给自己传话的卫兵,还给自己送来了马车,与魏秦岱相谈甚欢。

    他是魏明煦亲哥哥的儿子,魏明煦的亲侄子。

    林芷萱自然知道魏明煦护他之心,可是:“血滴子行事滴水不漏,他也未必逃得掉。”

    魏明煦却道:“七成胜算。”

    林芷萱不解地瞪大眼睛瞧着魏明煦。那样子很像他身边求知好问的小幕僚。

    魏明煦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道:“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我在城中,他们必然会保留大部分的人力在城中搜寻我,不会分散太多的力气去追杀拥有一匹快马的柘怀,况且柘怀身上的功夫也不弱。”

    林芷萱道:“可是,他们难道不怕柘怀进京去搬救兵吗?”

    魏明煦道:“从曲阳进京要三天,来回要六天,与其花那么大的力气去阻截追杀一个孩子,倒不如在六天之内全力击杀我。毕竟,只要我死了,无论柘怀,还是别的什么谁,都不重要了。他们可以编出天衣无缝的理由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却觉得心下凄凉。

    是啊,有的时候,都未必需要天衣无缝,像病死这样随便扯一个牵强的理由,便没有人再敢说话。皇帝说他是病死,他便是病死的。一个人再有权势威望,也只在他活着的时候。

    等人死了,忠贞之士逃不脱一死,不想死的人,总要挣扎着活。

    邱妈妈见顾妈妈和秋菊走了之后便去了林雅萱的院子,不过和林芷萱的住处隔了一堵墙,邱妈妈去与林雅萱说了林芷萱叫顾妈妈回去伺候的话。

    疲惫不堪的林雅萱才躺在床上要歇了,便被邱妈妈吵醒,正是觉得邱妈妈十分而多事:“她爱叫谁回去伺候就叫谁回去伺候,你也太多疑了!”

    说着便因着疲惫对邱妈妈发了好一通脾气。

    可话还没说完,外头的小厮竟然隔着门来回禀:“四姑娘,驿馆的伙计送了沐浴的浴桶和热水来了。”

    邱妈妈和林雅萱都是一惊,面面相觑。

    邱妈妈问:“姑娘要沐浴?”

    “没有啊。”林雅萱拧眉想了片刻才对着外头的小厮问,“是谁让送来的?”

    那小厮也只具实回道:“驿馆的伙计说是姑娘的丫鬟去嘱咐的要烧水沐浴,还要多烧热水,尽快送来。”

    林雅萱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邱妈妈道:“是林芷萱那边要的。”

    邱妈妈这才恍然,点头道:“想来适才他们主仆鬼鬼祟祟的是说这个。”

    林雅萱冷笑着道:“她倒真会享受,这么说着我身上也不舒坦了起来,这些日子一直在路上,也没有好生的沐浴更衣,身上都黏糊糊的,你让他们把水留下吧。”

    邱妈妈却道:“那三姑娘那边?”

    林雅萱道:“让他们再去烧不就得了,既然已经送到了我这里来,难道还有送回去的道理?”

    邱妈妈觉得也是,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吩咐了外头将水留下了,再让伙计烧些水,送到林芷萱房里。

    林芷萱正在和魏明煦说着话:“这里毕竟是官驿,虽然只是个县,但也是富县,来往难免有达官显贵,他们便是要来搜,定然也不会太晚,深更半夜将人吵起来,定然是要趁着方便的时候。”

    林芷萱瞧着外面的天色,若是再过半个时辰不来,想来今天就不回来了。

    “秋菊,我让烧的热水怎么还没来?”

    秋菊收拾好了碗筷,正要送出去,一边道:“姑娘,我再去催催。”

    林芷萱点头应着,让她去了。

    屋里的桌椅顾妈妈和冬梅都已经擦了一遍,只是草草擦的,也没有擦干,这是林芷萱吩咐的。

    魏明煦瞧着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小姑娘,却忍不住又问了她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血滴子的?”

    “啊?”林芷萱见问一愣,“我我听说的。”

    魏明煦问道:“听谁说?”

    林芷萱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却见秋菊急冲冲的冲了进来,面色煞白:“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外头来了一队官兵,说要搜查杀人潜逃的钦犯!”

    顾妈妈和冬梅看着屋里端坐的这个“杀人潜逃的钦犯”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林芷萱也急了,只问:“我要的浴桶和水呢?”

    秋菊道:“伙计说刚才已经派人送来了,只是伙计匆匆记错了地方,送到了四姑娘房里去了,四姑娘竟然让人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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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千钧
    &bp;&bp;&bp;&bp;林芷萱豁然起身,对顾妈妈和秋菊道:“带上小厮,去给我抢回来。乐—文”

    顾妈妈和秋菊不敢丝毫怠慢,赶紧小跑着去了。

    林芷萱才又对冬梅道:“撤开桌子,架起屏风,把药匣子和男人的衣裳藏到箱底。把适才擦了血迹的水都倒到外面墙根去。”

    林芷萱说着,便径自去翻出了花瓣和玫瑰露。

    心里却一直在急着顾妈妈和秋菊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林雅萱不还?

    林芷萱正焦急着,却忽然看见魏明煦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块手帕,示意她擦干净脖子上的血迹。

    他的神情凝重却泰然,一如当初在万千巨石相继倾压而下的石林中一样。

    林芷萱胡乱擦着,却因看不见总擦不干净。魏明煦拧眉瞧着,终究将那帕子取了回去,亲手干净了她脖子上的血迹:“别怕,不要乱了阵脚,他们不会那么快过来。想来你家里也不会许你一个女子单独出门,定有随行的管家或是兄长陪你,他们要进你的房,总要遭受一番阻拦,其他亲贵家的女眷如是。”

    林芷萱听着他沉稳厚重的声音,心也是渐渐定了下来,对魏明煦点了点头。

    魏明煦瞧着那个明明很怕,却佯装镇定的小丫头,唇角莫名地勾起一抹笑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成,就是天要亡我,与你无关。你只说受我威胁,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的话,却是终于定下了心思:“我去看看水为什么还没有来。”

    说着,林芷萱便大步出了门去。

    外头已经闹出了动静,到处乱糟糟的,林芷萱没有戴围帽便闯进了林雅萱的小院,瞧着浴桶和水还在门口,林雅萱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只是林雅萱屋里的婆子丫鬟两人一伙已经拦住了秋菊和顾妈妈,吵嚷了起来。

    小厮都低着头。

    林芷萱听着外头搜查的动静越来越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扬手给了正看着好戏洋洋得意的林雅萱一巴掌。

    林雅萱被打得倒在地上,也是被打懵了头,在场而丫鬟婆子也都是傻了眼。

    林芷萱对秋菊和顾妈妈道:“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快搬!”

    秋菊和顾妈妈不敢再带个,脚上小厮手脚麻利地将水搬到了林芷萱院里。

    林雅萱坐在地上这才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林芷萱道:“你怎么敢……”

    林芷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什么不敢?!林雅萱,别忘了这京城你是怎么来的!”

    林芷萱这才扫了林雅萱屋里的下人们一眼:“都给我安分点!”

    一院子的人低头垂手不敢作声,林芷萱这才急匆匆地回了自己院子,却不想正瞧见血滴子的人从旁边的院子出来,朝着自己的院子来了。

    林芷萱指了个小厮道:“快去叫二爷来!”

    那小厮才见了林芷萱给了林雅萱一个嘴巴子,正是惊惧的时候,也不敢犹豫,急忙跑着去了。

    林芷萱进了屋,却见到屋里一切就绪,水已经进了浴桶,浴桶里洒满了花瓣,还有一条素纱,随意地盖在了浴桶上,却只盖住了小半边。一开门满屋子的玫瑰露的香味,压过了魏明煦身上的血腥味。

    秋菊已经捧着斗篷和围帽等着林芷萱了:“都是王爷吩咐的,姑娘快披上斗篷和围帽吧。”

    林芷萱一边由秋菊服侍着更衣,一边问:“王爷呢?”

    秋菊道:“已经在浴桶中了。”

    林芷萱瞧着那里平静的水波,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与自己这般心意相通。

    只凭着自己让丫鬟准备的东西,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眼前此情此景,竟然与自己所想别无二致,甚至比自己安排得更周全些。

    林芷萱还没换好衣裳,便听见外头的人闯了进来。

    外头的一个小厮在拼命拦着,说姑娘在沐浴,不能进去,却是拦不住的模样。

    林芷萱快速吩咐着顾妈妈道:“去拦着,说给我点时间穿好衣裳。”

    “是!”

    那帮人正要破门而入,顾妈妈已经开了门,挡在了门口,死活不让,嘴里嚷着要保住她们姑娘的清白,血滴子的人亮了刀子。

    林芷萱让冬梅拿水胡乱打湿了自己的衣角,一边对秋菊嘱咐着:“一会儿人进来,你大声说我和梁家、李家的关系,在金陵王家那些仗势欺人的丫鬟怎样你就怎样,听见没有。”

    “是。”秋菊应着。

    外头顾妈妈已经拦不住了,被一脚踢了进来。

    林芷萱被秋菊冬梅两个一左一右紧紧护着,站在浴桶旁边。

    秋菊急忙照着林芷萱教的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我们姑娘的闺房!我们姑娘的姐姐是杭州梁家的二奶奶!我们家姑娘是刑部尚书李大人家的亲眷,你们是哪里的官兵,你们要是敢对我们家姑娘屋里,刑部尚书李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秋菊的话着实起了一番成效。

    进来搜查的人都是愣了片刻。

    林芷萱知道,血滴子和梁家是皇帝手里的两张暗牌,一在南、一在北,暗中监控着各方势力。

    而李家也是皇帝掌管刑狱的亲信,与梁家和血滴子时常互相配合,一旦梁家和血滴子发现有不轨之臣,若是能明办,便拿到证据送到刑部,交由刑部议处,而只有像魏明煦这种很难办,或者一时半会根本办不掉的,才会出动血滴子暗杀。

    秋菊这一番话,交代了林芷萱和梁家还有李家的关系,便是说了与血滴子的人是一家人,血滴子总会给几分面子。不致于闹得最后见不了面,办不了事。

    毕竟同属于皇帝,三者之间也是有些此消彼长的争夺在的,哪里就会有真的一团和气。

    这是林芷萱的算计。

    可是当林芷萱隔着围帽真的看到了领着一行人进来搜查的那个人的脸时,林芷萱的身子也是忍不住地抖了起来。

    白面!

    无须!

    梁靖义!

    暗杀魏明煦这样的事情,定然不会交给血滴子底下的无名小卒去干,定然是掌管着血滴子的首领亲自出马的。

    血滴子,竟然一直在梁家梁靖义手中!

    怪不得,前世谢家那样急着要与自己联姻,原来梁家,加上李家,竟然就是天下最锋利的一把钢刀,比王家王景生都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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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发
    &bp;&bp;&bp;&bp;梁靖义领的血滴子直接隶属于皇帝,原本就肆无忌惮,这些会在曲阳歇脚的官宦人家他原本就不放在眼里,横冲直撞,一味求快。

    便是满嘴里嚷着不会放过他们,可是他们又不是曲阳的官差,到时候这些官宦人家找过来,他们早已经回京复命消失无踪,这桩糊涂官司,就交由曲阳县令去背吧。谁让魏明煦哪里都不去,偏偏来了曲阳呢。

    可是梁靖义听了秋菊的话,却是顿住了脚,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自家人。

    眼前这位姑娘,也算得上是他弟弟的小姨子,梁靖义也知道梁靖知已经成婚,夫妻恩爱,自己这位弟妹还怀了孕,想来是因着这个原因,才接了自己妹妹进京去陪着的吧。

    梁靖义示意自己手下的人都不要动,自己扫了屋子一圈,并没有什么异常,才将眸光定在了眼前披着斗篷带着围帽的林芷萱身上。

    林芷萱的身子抖得很厉害。

    梁靖义竟然是血滴子的总管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只觉得前世的很多事情,刹那间变得扑朔迷离。

    前世,她知道的血滴子的总管,明明是李奇。

    只是现在李奇年纪尚幼,不可能就有能力掌管整个血滴子,但是林芷萱更加想不到这个人会是梁靖义。

    不仅自己不知道,就连谢文佳和老夫人都与自己一样一直以为是李奇。

    可谢文佳是皇后啊,血滴子忠于皇室,小皇帝才六岁,血滴子自然是握在谢文佳手里的。

    可是前世谢文佳竟然都不知道血滴子的真正总管是谁。

    那只能说明血滴子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臣服于她。

    前世,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林芷萱甚至都不知道的人,掌握着血滴子,甚至翻云覆雨。或许,前世那个一点点将侯府推向灭门结局的人,不仅仅是林雅萱。

    梁靖义瞧着那个吓得乱颤的小姑娘,也是心中稍安,给林芷萱虚虚行了个礼,才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姑娘了,只是曲阳官驿闯进了杀人凶犯,下官也是为了姑娘们的安全着想才进来搜查,不知道姑娘可有看见歹人?”

    林芷萱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惊惧颤抖一些,道:“看见了。”

    梁靖义一惊,认真的看着林芷萱道:“在哪儿?”

    林芷萱道:“现如今在这屋里站着的,不都是歹人吗?我一定会告诉我的姐姐和姐夫,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梁靖义一愣,别人他倒是丝毫不在乎,可偏偏林芷萱提出了梁靖知,那是他最疼爱的弟弟,也是他们梁家的宗子。

    梁靖义是个只能活在阴诡地狱里见不得光的人,可是靖知不一样,他可以成亲生子,光耀门楣。

    梁靖义听了林芷萱的话,却只是勾唇一笑,道:“既然姑娘没有看见,那少不得要我替姑娘费心查找一番了。搜!”

    梁靖义的手下得了令,一个个翻箱倒柜起来。

    秋菊依旧想拦着,在嚷着,梁靖义却只站在原地,抬头仔细查看着屋里的横梁。

    并没有藏人。

    屋子不大,血滴子的人不过片刻就连床底都翻了,过来朝着梁靖义禀报:“没人。”

    梁靖义这才低头,看向林芷萱三人,打算说打扰告辞,却忽然看见林芷萱身旁的一个小丫头的眼神总是担忧地朝着一旁的浴桶瞥。

    梁靖义拧了眉头,转身看着身后的浴桶:“这屋里好香啊,姑娘要沐浴?”

    说着梁靖义拿开了遮住半边浴桶的素纱。

    林芷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更担心的却是魏明煦早就撑不住了,任谁能在水底憋气这么久?

    秋菊和冬梅看着梁靖义的举动,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秋菊吓得连骂都骂不出口了。

    梁靖义一边仔细打量着秋菊和冬梅的神情,越发觉得那水有问题。

    正要伸手拨开玫瑰花瓣去瞧……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我妹妹的闺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也不知去了哪里的林嘉宏这才终于闻讯赶来,梁靖义抬头,正见林嘉宏带着闫四和小厮闯了进来,大有将他们这些冒犯林芷萱的歹徒恶揍一顿的架势。

    梁靖义一听这人自称是林芷萱的哥哥,便知道也是他弟媳妇的兄长,虽然血滴子里的人个个来自江湖武功深不可测,自然不怕他们。可是如果林芷萱去了京城将这件事情跟梁靖知一说,梁靖知定然只道是他干的,让他知道自己把他的小舅子打了就不好了。

    再看这屋里也没什么异常,自己进来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若是人躲在水里的话,早就淹死了。

    梁靖义想着便收回了手,没有再探,反而与林嘉宏抱拳行了一礼,说唐突了,又说为了林芷萱的安全着想。

    林嘉宏却不领情,带着人将他轰了出去,他为官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猖狂的官兵竟然连官宦家眷的闺房都敢闯,林嘉宏只带着人出去跟梁靖义理论了。

    林芷萱瞧着人出了院子,也不管林嘉宏与他们如何,只让秋菊赶紧关上门,扶起了顾妈妈,冬梅趴在门边上看着外头的动静。

    林芷萱这才急切地去看魏明煦有没有被淹死,焦急却又压低声音地对着浴桶唤到:“王爷,王爷您没事吧王爷。”

    却见魏明煦缓缓从水里站了起来。

    林芷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竟然喃喃自语道:“王爷果真天赋异禀,竟然能在水里这么长时间。”

    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见到自己安然无恙之后才终于松懈了下来,连她机灵的脑子都不好用了,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给林芷萱看了他手里握着的一截小小的竹子,正是院里的贵妃竹,他让冬梅去折的这样细细的一小节。

    林芷萱眸光一亮,这才明白那一条素纱的用意,不过是想遮住他用以换气的竹子。

    梁靖义一边似笑非笑地与林嘉宏说着赔罪的话,脚下却丝毫未停地领着他的人闯进了林雅萱的院子,不过两三个人就拦住了林嘉宏一行人。

    林雅萱正因着林芷萱适才打她的那一巴掌而发了疯,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打过她。

    忽然看见闯进了院子里的这样一群人,梁靖义待她与待林芷萱一样,行了礼,说了一番客气话便让人搜查。

    林雅萱听了梁靖义的话却是顿悟过来,林芷萱是大家闺秀最重规矩,怎么可能在客栈驿馆里沐浴?她刚才更是疯了似的过来抢自己的浴桶和水,她的丫鬟婆子们鬼鬼祟祟神色有异。

    林雅萱上前一步对梁靖义道:“我知道凶犯在哪里!凶犯就被林芷萱藏在那个浴桶里!我敢肯定!一定是!”

    林嘉宏听了却是吃惊,瞪着连围帽都没有戴的林雅萱:“四妹,你在胡说什么?!”

    梁靖义听了林雅萱的话,瞪了林雅萱半晌,忽然想起了适才在林芷萱屋里时那两个丫鬟看着浴桶慌张的神情。

    “回去!”梁靖义面色凝重地低喝了一声,血滴子的人即刻随着梁靖义返回了林芷萱的院子。

    在门边望着门动静的冬梅瞧着忽然折返回来的人大惊失色:“姑娘!又回来了!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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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复返
    &bp;&bp;&bp;&bp;不仅是血滴子的人,林嘉宏和林雅萱都跟着来了林芷萱的院子,林嘉宏想上前去拦着,一直在叫嚷着,可是血滴子的人护着梁靖义,林嘉宏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拦住他的脚步。

    “我三妹妹在沐浴,我告诉你,要是你今天敢进这个门,不管你们是谁我就让你们有去无回!”林嘉宏依旧在叫嚣着。

    梁靖义却置若罔闻,已经大手推开了房门。

    血滴子干的是暗中刺杀的活计,就贵在一个快字。

    即便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明日就会消失在天地间的暗人死士,只要林芷萱他们的自己人不声张,就不会有人知道。

    梁靖义虽然会给他们一份面子,但是在皇命之前,他定然要先履行皇命。

    梁靖义开门,正看见还来不及戴围帽的林芷萱娇嫩精致的容颜,也是微微诧异,却并没有其他,秋菊和冬梅已经眼疾手快地给林芷萱戴上了围帽。

    林芷萱还没来得及呵斥他们又要干什么。

    梁靖义已经大步上前,看着眼前水已经快要凉掉的浴桶,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秋菊和冬梅,看着那两个小丫头眼神中的惊慌。

    这只是惊慌,还是有别的什么。

    梁靖义手中的剑猛地插进了水里。

    林雅萱也是挤了进来,看好戏似得瞧着梁靖义和林芷萱的举动,里头一定有人。

    梁靖义的剑插到了水底。

    什么都没有?

    梁靖义拿着剑在浴桶里搅动了两圈,水里果真什么都没有。

    梁靖义拧着眉抬头,豁然看向了林雅萱,眸中是令人心惊胆寒的杀意。

    他虽然可以伪善地笑,但是他毕竟是从来做那些阴诡功夫的人。

    他和常人不一样,他痛恨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林雅萱被梁靖义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慌张地嚷着:“不可能,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林雅萱上前来自己拿手也搅动着浴桶里的水。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难道你真的是只想沐浴吗?”

    林芷萱的眼神却早已经盯上了挤进来的林雅萱:“你闹够了没有?你不要太过分了!这舟车劳顿二十多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清雅的地方我要沐浴一下,你竟然敢来抢我的浴桶和水,不过是被我夺了回来你竟然如此怀恨在心,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构陷,要害的我身败名裂!若是适才我已经宽衣进了浴桶,是不是你的奸计才得逞了?!”

    林芷萱一番话将矛头指向了姐妹之争,梁靖义听了这样的话,才恶狠狠地瞪了林雅萱一眼,借着烛光果然瞧见林雅萱脸上有淡淡的巴掌印,果然是两姐妹适才相争过,梁靖义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把我当枪使?”

    林雅萱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嘉宏看着也是吓坏了,这才知道这一伙人哪里是什么官差,明明是强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姑娘的闺房都敢闯,还敢假冒官兵?

    林嘉宏嚷着要去报官,梁靖义不想耽误了正事,这才看着她是梁家的姻亲的份上,掐着她的脖子往地上一摔,挥袖走人,继续搜查。

    林雅萱被摔在地上,刚要挣扎,仰着头却正借着昏黄的烛光看见了横梁上藏着的魏明煦。

    林雅萱眸子一亮,林芷萱果然藏了人!她猜的没有错。

    林雅萱张嘴要朝着正要离开的梁靖义说话,可是适才被梁靖义掐得太狠,林雅萱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呜呜呀呀地嚎叫。

    梁靖义只觉得越发厌恶,果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带着血滴子的人扬长而去。

    林嘉宏进来慰问了林芷萱,林芷萱担心着魏明煦,便只对林嘉宏道了没事,想赶紧劝了林嘉宏和闫四一行小厮回去。

    林嘉宏犹自想不通这些人是谁,是哪里冒出来的,说要去查,定然让他们好看。

    林芷萱也不劝他,反而纵着他赶紧去查,又说闹了大半夜自己累了,要睡了。

    林嘉宏这才劝着林芷萱放宽心,好生歇着,他会给她讨回公道的。

    林嘉宏要走时才看见了林雅萱,林芷萱道:“我来照顾她吧,哥哥是男子不方便,就让她留在我这里。”

    林嘉宏瞅着林雅萱也是厌恶地拧起了眉头,只说辛苦林芷萱了,便去了。

    林雅萱依旧在那里咿咿呀呀说不清楚,秋菊和冬梅是知道实情的,也是看出林雅萱看见魏明煦了,生怕跟着林雅萱的邱妈妈和玉蕊发觉,便拦着她们两个,不让她们靠近林雅萱。

    林芷萱劝走了林嘉宏,才将邱妈妈和玉蕊也赶了出去。

    邱妈妈和玉蕊自然不许,林芷萱却只冷冷道:“若是你们连主仆规矩都不动了,我不介意现在教教你们给你们正正规矩,知道知道该听谁的话。”

    邱妈妈和玉蕊瞧着林芷萱的脸色,却是没了脾气,虽然想护着林雅萱,可是林芷萱步步紧逼之下,也只得暂且回去。毕竟无论如何是在外头,林芷萱总不至于杀了林雅萱吧。

    两人犹犹豫豫地走了,却不知林芷萱屋内那个已经不能咿咿呀呀的林雅萱还没来得及看清房梁上的人长什么模样,就已经被魏明煦打昏。

    秋菊瞧着林雅萱,十分的担忧道:“姑娘,以防万一,不如杀了她。”

    林芷萱犹豫不决。

    她自然是想杀了她,可是杀了她这条人命谁来背?血滴子的人,梁靖义吗?可是梁靖义知道自己并没有杀林雅萱,他是皇帝近臣,皇帝自然更信他的话。

    这样一来林雅萱的死反而会将这件事情引向林家。

    刘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一旦闹了起来,林家扯上了人命官司。难保不查出今夜林芷萱庇护魏明煦之事来。

    皇帝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谁挡着他,坏他的事,就必须死。魏明煦他杀不了,灭一个小小的林家不费吹灰之力。

    得不偿失,所以不能杀她。

    魏明煦也觉得,此时不杀她的好,毕竟梁靖义看见了林芷萱和林雅萱之间的姊妹之争,一旦林雅萱死在这里,所有的矛头必将直指林芷萱,一个小姑娘惹上杀人的官司,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林芷萱对秋菊道:“你看好她,不许她醒过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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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平安
    &bp;&bp;&bp;&bp;今夜之危,算是过去了。

    林芷萱瞥了一眼地上的林雅萱,才看着身上还滴滴答答滴着水的魏明煦道:“王爷,让顾妈妈和秋菊伺候您上药更衣吧。”

    魏明煦点头。

    林芷萱让秋菊找出了衣物和药匣子交给顾妈妈和秋菊,自己让冬梅拖了昏迷的林雅萱,退去了屏风后。

    顾妈妈自然无碍,可是秋菊毕竟是个姑娘,这伺候上药更衣的事,又是个男人,却是百般犹豫。

    毕竟如今过了险时,血滴子的人来查过了,一时半会就不会再回来,众人也是仿佛死里逃生,松了一大口气,冬梅瞧着秋菊的模样,也笑着上来打趣,在她耳边低声道:“就当是伺候姑爷了。”

    秋菊听了一惊,也是佯怒着瞪了冬梅一眼:“满口胡沁的小蹄子!”

    说着才进去了。

    林芷萱还在想着林雅萱的处置之法,倒是没在意那两个丫头咬耳朵说了什么。

    只让冬梅取了素纱绑了林雅萱的手,又堵住了她的嘴,总要等她醒了才能跟她理论。

    不过,这当真是个麻烦,贻害无穷啊。

    林芷萱嘱咐冬梅看好了林雅萱,一旦她醒了,赶紧告诉她。

    冬梅应着。

    将近半个时辰,顾妈妈和秋菊才给魏明煦换好了药,只是身上刀伤箭伤颇多,又泡了水,若不尽快医治,怕是会十分棘手。

    两人也都是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魏明煦都经历了些什么,只是给他清洗了伤口,上了金疮药,又包扎了起来,还吃了一些清热解毒的丹药。

    等林芷萱进来之时,只见他已经换上了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只是他身材比梁靖知高挑,倒是看着略短了一些,好在他身材健硕,却并不突兀,穿上衣裳反而显得有几分瘦削,衣裳的肥瘦倒是合适。

    他换下来的满是血迹的衣裳林芷萱嘱咐顾妈妈连带着那些带血的纱布都用火烤干了,然后烧了,要烧得一点不剩,烧成黑灰。再将沾染了血迹的水都倒在浴桶里,一同倒在院子里的竹林跟上,今日天阴得很,怕是要下雨,一场雨过后,就什么痕迹都不留了。顾妈妈应着赶紧去了。

    此时此刻,林芷萱和魏明煦才终于有功夫坐下来说话。

    方才一番上药,魏明煦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金陵,便问她:“你脚上的伤可好了?”

    林芷萱接过了秋菊奉的茶,先给了魏明煦,才道:“承蒙王爷挂念,已经好了,还要多谢当时王爷相救。”

    魏明煦接了过来,抿了一口茶,淡笑道:“当时,本王也是着实欣赏姑娘机敏,如今一番,也算姑娘报了当时之恩,姑娘日后便不必再介怀了。”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心头却是一紧。

    从金陵的事情,自己就早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伍之人。

    适才自己那样的一番算计,让他躲进女子的浴桶之中,她还以为他定然不从,觉得有损颜面,还要费自己好大一番口舌,可是瞧着他方才安排和机变,甚至比自己更缜密,就知道他是个能屈能伸、不拘小节之人。

    如今又看似随意地拉出当初金陵的事情来,他救自己,自己救他,要与自己一笔勾销。

    只要他回到京城,便再无后患,有了防备的敬亲王,想来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是林家算什么呢?

    魏明煦并不想保林家,一则是因为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处,二则是他知道这其中的益处。

    方才他也听见了林芷萱和梁家还有李家的关系,若是被皇帝知道了保住魏明煦的竟然是他们两家的人,当今皇帝多疑,他定然不会相信这只是这样一个小女子的筹谋,定然会对李家和梁家产生怀疑。如果魏明煦再妥善地加以引导,折掉皇帝手里的这把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件事情魏明煦并不想做,但是他也不想现在就承诺他日后不会做。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并没有多少惊讶,毕竟萍水相逢,他是身份尊贵的天家皇子,而自己只是个连被他利用的价值没有的微末小吏家的闺阁女儿。

    当初在金陵,他舍命相救的确是天大的恩情,自己要回报他也是理所应当,又怎能奢求一个政客的善良仁慈,为此而感动,像个青涩的毛孩子似的,承诺要护她家族长安呢。

    这太过痴人说梦了。

    魏明煦并不是一个那样的人,林芷萱也不是。

    他们见过了这世上太多的兴衰成败,自然也不会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黄粱美梦。

    林芷萱并没有接魏明煦的话,反而笑着问了一句:“王爷为什么会选择曲阳?”

    瞧着魏明煦的伤,不似一日所为,血滴子的人定然追杀他不止一天两天了,为什么魏明煦偏偏在曲阳停了下来,送走了魏柘怀都要再折回来,曲阳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林芷萱并不相信,他是实在无处可逃。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眼眸微眯,再一次为这个丫头的机敏而震惊诧异。

    默然半晌,魏明煦才终于对林芷萱道:“丫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参与得越多,就越难抽身。我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魏明煦是真心的,今日的事情,魏明煦不得不承认林芷萱办得很漂亮,即便是有后来林雅萱的意外,可是这桩意外让梁靖义查无所获,更是洗清了林芷萱的嫌疑,这个时候,是林芷萱抽身而退的最佳时机。

    林芷萱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那我来问王爷,若是没有我的帮忙,凭王爷一己之力,可有把握成后事?我知道王爷心思机巧不输任何人,可是寡不敌众,独木难支,王爷如今没有可用之人。

    王爷难道还想再赌一次,明日我们走了之后,进到这间屋里的人能比我的人更能成事,能对王爷更加忠心吗?”

    魏明煦听了林芷萱的话,却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只是丫头,你要的太多了,而我,又不想骗你。”

    林芷萱看着他愣了一下,他当真是个极聪明的人,自己的每一点心思竟然都逃不开他:“我只是求个平安而已。”

    功名利禄,加官进爵,金银钱帛,良田美舍,魏明煦自认都给得起,可是这丫头跟他要的是一世长安啊。

    “平安”两字,说得轻巧。

    可是魏明煦却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在那个比疆场黄沙更可怕的京城,“平安”是一件多么过分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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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妥协
    &bp;&bp;&bp;&bp;林芷萱是林家的人,从一定程度上说,他们是站在对立的两个阵营中的,若是自己许了她,就相当于他承诺了不动梁李两家,承诺了护住林家。

    可是林家都是些什么人,都有些什么人,值不值得他庇护,这都是问题,若有顽劣不堪的,若有某乱叛逆的,又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些,他现在都还不知道。但也许是他一向敏锐的直觉吧,一个能养出林芷萱这样女儿的林家,定然不会简简单单清清白白。

    他们如今在谈判,魏明煦不想莫名其妙的背上冤枉官司。况且,如今他已经脱险,已经过了对林芷萱有利的谈判时机。

    当然,他可以许她的,这种空口套白狼的事情也是权谋的一种,他并不是没有干过。

    可是,莫名的,他不想骗她。

    或许,是因为难得在这世上还能见到一个这样聪慧的女子吧。

    生死之际,她曾经那样殚精竭虑、倾尽全部地帮着自己,就如同地震之中,他不顾安危、奋不顾身地护着她一样。

    魏明煦是个将账算的很清楚的人,连恩情都如是。

    她欠自己一份救命之恩,如今,她还了自己,这就叫扯平。

    可是方才,她跟他说,她只是求个平安而已的时候,那声音里,他明明听出了委屈。

    然后在他心里,竟然也莫名其妙的觉得,仿佛,她真的是很委屈的样子,仿佛是自己欺负了她。

    唉,这就是女人啊。

    女人总是会将一些原本很公平的事情,弄得看起来不那么公平。

    女人能将一些很有道理的话歪曲得十分无理,却也能将一些很没有道理的话,说得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就是女人比男人可怕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想让她走呢?

    或者是因为想保护她吧,如今看来,也可能他宁愿去碰碰运气,也不愿和一个太过聪明的女人把账算下去。

    林芷萱默然与魏明煦对视,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顾妈妈和秋菊冬梅已经将屋里的水和浴桶收拾了干净,那些刺鼻的血腥味被雨水冲刷着,早已经消失无踪,只是那玫瑰露的清香却比血腥味更幽远悠长,依旧萦绕在一室之中。

    灯影幢幢中,魏明煦瞧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小丫头仿佛想通了什么,忽而朝自己粲然一笑,说:“好,那我不要了。”

    魏明煦瞧着她璀璨的眸子,眉眼间都是笑意,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美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月晕。夜雨幽香中,她为什么忽然笑了,她想通了什么,虽然接触不多,但是魏明煦深信这个小丫头的心智要比她稚嫩的脸庞透露出了的年纪成熟的多。

    自己见过她几次,都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或者在雷厉风行地杀伐决断,或者在愁眉紧锁地苦心筹谋,或者在惶恐无助地悲伤哭泣,他以为她笑起来,定然也是如同大家闺秀一般的雍容疏离。会是那种带着年岁的成熟稳重。

    可是瞧着她此时此刻,眸子中乍然迸发的喜悦,仿佛菩提树下意外的顿悟,仿佛忽然发现,她欣赏的人,竟然也在乎自己。

    虽然,他板着脸,要来跟自己评斤论两,谈条件代价,仿佛一个虚伪无情的政客,无论何时何地都只关注权势名利和利弊得失。

    可是林芷萱差点忽略了,方才他说,他不想骗她。

    不想骗她。

    这就说明,他已经有了不想,不愿,不舍得。

    林芷萱只觉得,自己在笑着,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眸间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璀璨明亮的喜意,前所未有的耀眼,仿佛能狐惑人心。

    魏明煦看着她脸上乍现的笑意,听着她悦耳的声音轻快地说着放弃。

    可她哪里是退步啊,她明明是听出了自己的破绽。

    可是扪心自问,若是日后这个丫头有难,性命垂危,生死之际,自己能做到冷眼相待,袖手旁观吗?魏明煦想了很久,结果是不知道。

    但他的犹豫,就已经是答案了。他是有那么几分不舍的。

    魏明煦忽然也笑了起来,似叹息似无奈地道:“丫头,我输给你了。”

    林芷萱淡淡笑着,没有再要求他给什么承诺,毕竟,他真心的不舍,比他的承诺更加可靠。

    他们在说什么,秋菊、顾妈妈和冬梅一句也没听懂。

    只是瞧着他们聊得很开心,两人的眸子瞧着对方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欣赏和喜意。

    魏明煦正了辞色,依旧是他素日里一本正经的脸,只是那双瞧着林芷萱的眸子,依旧亮亮的:“我在曲阳有一支私属,足够护送我回京。但是,我联系不上他们。”

    林芷萱微微诧异,诧异于他为何会在曲阳有一支私属。

    魏明煦道:“如你所言,血滴子滴水不漏,他们虽然不知道我在这里有一支私属,但是他们却查出了在曲阳敬王府名下的铺子。而我与私属素来是通过那间铺子暗中联系,以掩人耳目。”

    林芷萱听出了点眉目,若有所思道:“梁靖义的人将王爷的铺子查封了?”

    魏明煦没有继续说铺子的事,而是震惊地问了林芷萱一句:“你说谁?”

    林芷萱被他低沉的声音吓到,恍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经意说出了梁靖义的名字。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思绪飞转,可是既然如今,她已经信了魏明煦,已经将林家交在了魏明煦的手上,魏明煦的生死才是最与林家息息相关的。

    林芷萱沉声道:“刚才领着人进来的那个人我见过,他叫梁靖义,是梁家的长子长孙。我二姐姐是梁家的二姑奶奶。”

    “竟然是他。梁靖义……”魏明煦沉吟着,却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可能,他怎么会是梁家的人,“你说你见过他?可是为什么,他方才一副不认识你的样子?”

    林芷萱道:“我只是小的时候在梁家玩,跟着几个淘气的姊妹和表哥偷偷地在门缝里看见过他一回,他一生下来,梁家就说他染了重病,一直养在京中李家由太医照看着治病。很少回杭州,便是回去,也只有梁家的太太和老爷能见到,连他的亲弟弟都很少能见到他。”

    “有病,哼。”魏明煦冷笑了一声,“李家……”

    林芷萱问道:“他真的有病吗?什么病?”

    魏明煦道:“我只知道,血滴子的这个总管是个不男不女之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病
    &bp;&bp;&bp;&bp;林芷萱问道:“他真的有病吗?什么病?”

    魏明煦道:“我只知道,血滴子的这个总管是个不男不女之人,他无须,常在宫中行走,与太监无异,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会是宫里的人。倒是从没想过他竟然……竟然还会有官宦子弟的身份,难怪一直查不到。”

    林芷萱震惊地无以言表:“不男不女?”

    魏明煦沉声道:“有些人生而畸形,这样的孩子常常被视为不详,被视为噩兆,往往一出生就会被家族溺死,想来他是梁家的第一个孩子,其母不舍,竟然将他秘密在母家养大。”

    林芷萱也是恍然:“所以,他身份隐秘,见过他的人又不多,竟然就被李家献给了皇上,让他做了这样的事?”

    魏明煦也是沉下了声音:“这种人与常人不同,往往心思暗诡狠绝,嗜杀成性,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忠臣傲骨死在他们的手上。”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在灯影下轮廓分明的面庞,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墨渊般深邃的眸子,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叮叮咚咚,林芷萱相信,若是此番魏明煦不死,那血滴子的死期想来就快到了吧。

    林芷萱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王爷想让我怎样帮您联系您的私属呢?”

    魏明煦瞧着灯影下脸上带着笑意的林芷萱,一阵恍惚失神,这个小丫头笑起来,着实美得不像话,尤其是那笑盈盈的眸子,璀璨得像天上的星子一样,连他都险些被狐惑了。

    魏明煦轻咳了一下,正色道:“那间铺子并没有被查封,一旦被一伙来路不明的官差莫名其妙的查封,我的私属会有警觉,况且你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他们猜到了我在曲阳必有我的道理,而我在曲阳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家铺子。

    他们一面在搜查我的踪迹,一面也已经派人暗中监视起了那家铺子,一旦我出现,他们就会动手。”

    林芷萱闻言缓缓点头,留着那家铺子钓大鱼,是比查封了起来斩断后路要好得多。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也知道他必然是已经试过了。

    可是自己毕竟是外地人,又才被梁靖义这样一查,还因为林雅萱的事情对她起了怀疑,自己这个时候再派人去他的铺子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王爷您在曲阳的是一家什么铺子?钱庄?茶果?还是丝绸?香料?”

    魏明煦道:“是一家医馆。”

    林芷萱诧异地瞪了魏明煦一眼。

    医馆?

    她在京城这么多年,听说过达官显贵之家开钱庄,开当铺,甚至开妓院赌坊的都有,却从来没听说过哪家会开医馆。

    这些公爵之家开的铺子大多是为了赚钱,医馆这个东西赚钱吗?

    难道,他并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想来是要自己养一拨信得过的大夫吧,他养大夫做什么?难道他也有什么暗疾?

    林芷萱忽然想起那时候在金陵,雪安说他有十个妻妾,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女。

    难道他……

    林芷萱忍不住拿余光瞥了魏明煦一眼。

    魏明煦瞧着自己说出医馆之后,这小丫头震惊的神情,继而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最后竟然还低下了头不看自己,却又忍不住拿异样的眼光瞥了自己两眼。

    魏明煦忽然猜到了林芷萱所想,脸黑成了锅底。

    顾妈妈和秋菊既然也是察觉了屋里忽然冷峻下来的气氛,却也不知道二人的症结所在,秋菊只壮着胆子上前道:“姑娘,已经快三更了,若是一直这么亮着灯,外头的人会觉得奇怪的。”

    林芷萱也是受不了魏明煦那样咄咄逼人的眼神,自己又没说什么。只清了清嗓子,才佯装镇定地对秋菊道:“把蜡烛熄了吧。”

    秋菊应着是,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隐约能将人辩个轮廓。

    林芷萱看不见了魏明煦看她的眼神,才继续道:“若是医馆就更好办些了。今儿这样一闹,明儿我只跟哥哥说我受惊过度,不能下床,让他去王爷的医馆请个大夫来……”

    魏明煦道:“可是曲阳这么多医馆,你为何偏偏去我开的那一家?”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忽而轻笑:“王爷开的医馆,想来不会太差。而且离此处官驿也会更近些。”

    魏明煦会心地微微勾起唇角,才道:“但是你没有病。”

    林芷萱淡笑着道:“大夫来了,也只能垂帘听诊,我虽然没有病,但是我却有个病得很重的丫头。无论从病理,从药方上都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我担心的是,王爷医馆里的一个寻常的大夫应该不会认识您吧,我该怎么说,怎样让他相信呢?”

    魏明煦道:“这件事情你是说不清楚的,有可能的话,让他帮我给医馆的掌柜带一张纸条。”

    林芷萱道:“有什么话说出来不是比写下来更安全吗?梁靖义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定然不会讲大夫拖回去严刑拷打,问他都跟他说了什么,可是这种能写出来的身外之物,难保不被人偷去。”

    魏明煦叹了一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是要画出来,而不是写出来。”

    林芷萱挑了一下眉,暗号这种东西真麻烦。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秋菊道:“秋菊,雪安给我的银子你收到哪里去了?”

    秋菊被问起来也是一愣,道:“都在银匣子里收着呢。”

    林芷萱道:“点一盏灯,备纸笔,快去取银子来。”

    “哎。”秋菊急匆匆地应着去了。

    不多时便找全了东西,林芷萱让秋菊将纸笔和灯烛给魏明煦备好了之后,便领着秋菊和顾妈妈退到了一旁,并不想看他的那些机密之事。

    林芷萱吩咐着顾妈妈和冬梅去耳房睡,并与夏兰交代明日替林芷萱看诊之事。这里只留下秋菊看着林雅萱就好。

    顾妈妈却是不放心林芷萱和魏明煦一个大男人同处一室,秋菊也不顶什么用,可是再想起魏明煦身上那样重的伤,想来也不会有事,便应着林芷萱的吩咐,和冬梅一同离去了。

    魏明煦放下笔,秋菊已经应着林芷萱的吩咐,将当时雪安给她的那些机巧的银锭子撬开了底儿,拿来给魏明煦看。

    魏明煦瞧着也是暗叹其精巧隐秘,毕竟无论是买什么卖什么,来往总少不了银子,当真是传递消息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东西,可是这小丫头怎么会连这样的东西都随身带着?

    “你这丫头,倒像是老天爷特地派来,助我过此险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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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前朝
    &bp;&bp;&bp;&bp;林芷萱与魏明煦细商了明日的安排,万般事定,秋菊才来劝着该睡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瞧着天色也着实不早了,才道:“王爷睡一会儿吧。”

    然后吩咐着秋菊给自己在地上收拾两床被褥,自己与她一起睡。

    秋菊急道:“姑娘怎么能睡在地上?”

    魏明煦默了片刻道:“天阴雨湿,地上潮得很,你睡床上吧。”

    林芷萱却道:“正因为地上潮得很,王爷身上又有伤,更不能睡了。”

    魏明煦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是军旅之人,常年在外征战,黄沙雪地都睡过,不比你们女子娇贵。”

    林芷萱还想再辞,却瞧着他心意已定的样子,再挣无果,只得吩咐着秋菊,多给魏明煦垫几床棉被,又怕他热,吩咐再铺上带的竹玉凉席,又怕他身上有伤受不了寒,又在上头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一桩桩一件件地吩咐着,如此细心,倒是比他府里的妻妾们更加体贴周到。

    等两人终于躺下。

    窗外风雨已停,飞檐流水滴滴答答地敲着石阶,林芷萱却又点睡不着。

    毕竟他是堂堂亲王,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济州知府的女儿。如今自己高枕无忧,却让他打地铺。

    秋菊给林芷萱掖起了纱帐,林芷萱看不见他沉睡的模样,只是一室之中呼吸可闻。

    终究,是自己算计了他。

    可是林家,如今冒不得半点险。

    若是被这件事情纠缠出来,皇上一旦动了要灭林家的心思,林鹏海如今在济州赈灾救难,瘟疫横生就很值得做文章。

    况且,还有那件事。

    林芷萱缓缓睁开眼,看着随微风摇曳的床幔。

    林芷萱的天祖父林佑堂曾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当时,皇帝庸懦无能,举*政钱粮几乎握于天祖父一人之手,林家之显赫空前绝后,在朝在野都是一呼百应。

    但,那是前朝的事了。

    林家忠君爱国,满门忠烈,可偏偏效忠的是前朝末代皇帝朱越。

    臣强主弱,朱越沉溺酒肉美色,虽无治国之能,却也瞧不得林佑堂做大,甘心做一个傀儡皇帝,对林佑堂的依仗之心渐渐成了忌惮。

    当时,太祖皇帝魏昭业便是买通了朱越的亲信宫人,挑拨离间,奏折朱批一味地逆着林佑堂来,导致国之大乱。

    后来太祖皇帝举兵东来,林芷萱的高祖父林方直率兵出征,曾三次逼退太祖皇帝大军五百里。却因朝中内乱,粮草不济,死在疆场。

    朱越那皇帝当得就像一场儿戏,是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候了。甚至朝中多少忠贞之士拥戴林佑堂自立为王,以守国之危亡。

    林佑堂却忠于前朝,不为所动,反而斩杀了拥戴他的大臣,道不许再出此悖逆之言。

    可是当时众人拥戴林佑堂的话,却已经传到了朱越的耳朵里,朱越下旨要诛杀谋逆的林佑堂,虽然无人敢动手,却终究举国大乱。

    才有了后来太祖皇帝率军入关,建立新朝。

    高祖劝降,被俘的林佑堂自杀以保忠贞之名,并留下遗言要求林氏族人,不得投降。

    但当时林家的嫡长子,也就是林芷萱的高祖父战死,而林家其余各支颇多贪生怕死之辈,或是为新朝一高官侯爵利诱,或是为对前朝朱越皇帝害死父兄的愤恨,竟然相继投靠新朝,或因抵死不从而被杀害。

    因为林家的投诚,又对外传扬“旧必亡,新必兴”的言论,原本在林家麾下,或是仰慕林家的达官势力纷纷臣服。

    而林家的嫡长孙,林芷萱的曾祖父,却继承父亲和爷爷遗志,不肯做新朝的走狗,孤身离开林家,远遁山东济州,俯首种田,不从政,不为官,誓不效忠新朝。

    而新朝借林家之势稳定了天下人心之后,太祖皇帝自然不会允许林家继续做大,废除丞相制,设内阁分权,对林家也渐渐开始打压,收回权势,又因为林家先祖的傲骨,和林家在朝在野着实可怖的权势威名,想将林家逐渐分裂铲除。

    林家各支纷纷凋亡,独留下了四房一支对太祖皇帝忠贞不二,愿誓死追随,并请求太祖皇帝改姓赐名,从此只知新朝,再不知林家。

    这番行径颇讨太祖皇帝欢心,便去姓中一木,改姓木。

    后林家四房老爷请太祖皇帝再加三点水,为“沐”姓,以表能得皇帝赐姓之荣,后世子孙共沐太祖皇帝恩泽。

    是为当今内阁首辅沐家之由来。

    而林芷萱的曾祖父虽然不曾换姓易名,却因为当时战火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济州穷困破败,来往都是各地的穷苦难民,只当林芷萱的曾祖父也不过是一般流民,待他十分和善,林芷萱的曾祖父为此处民风所动,留了下来。再无人知晓他林家嫡长孙的身份,逃过一劫。

    后来,林芷萱的曾祖父林瑾瑜在济州娶妻,生了林芷萱的祖父林隐。林隐却并不是个如同父亲一样愿意俯首农耕的人,他身上流着林家的人学,从小机敏好学,虽然林瑾瑜不许他读书认字。

    林隐却只把父亲当成一个粗陋浅薄没有见识的庄稼人,林瑾瑜打他,骂他,他却总是反驳不想种一辈子的地,只有读书考科举才是出路。

    最终竟然背着林瑾瑜考到了秀才,那时林瑾瑜才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便将前朝林家之事说与林隐来听,不许他继续考下去,更不许他出仕。

    林隐得知家族之事,大为震动,停下了科举仕途。

    直到曾祖父林瑾瑜去世,林芷萱的父亲林鹏海兄弟二人渐渐长大,林隐瞧着自己的一双儿子与自己年少时一般勤勉好学。

    而再看当时,新朝早已稳固,百废俱兴,欣欣向荣,再守着那些前朝的旧事不让后代的子孙振兴又有什么意义?再看当时沐家,虽然与前朝林家不可同日而语,却也总比他们在这小山村里种地好一万倍。

    林隐决定瞒下前朝旧事,从没有跟林鹏海和林泽海兄弟提起过。一心供养二子读书习武,振兴门楣。

    林芷萱的这位祖父也非常人,年少时结交的朋友在林鹏海入仕之时也有几个颇有地位,能多少帮上一点忙。

    当时新朝建国不久,整顿吏治,各处官场人员调动,以前的关系网打散重组,正是能站稳脚跟向上爬的时候,所以林鹏海和林泽海,虽然并无多大的家族和银钱的支持,却也都凭着能力爬到了这样的位子上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危机
    &bp;&bp;&bp;&bp;当今皇帝总是担心前朝复辟,对所谓的意图谋反的前朝余孽一向斩尽杀绝,大兴刑狱。

    前世,就是因为翻出了这桩事,才埋下了林家灭门的伏笔。毕竟自己的曾祖父、高祖父、天祖父都是对前朝忠贞不二,是誓死不效忠新朝的忠烈之士啊。

    轻易,就能给林家按上一个造反的罪名。

    林芷萱缓缓闭了眼,她很累,真的是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清晨,秋菊就照着林芷萱的安排去回了林嘉宏,林嘉宏自然也是担心林芷萱,即刻就吩咐了再歇息几天,又命人去给林芷萱请大夫。

    顾妈妈和冬梅早起过来伺候了林芷萱和魏明煦吃饭,便让魏明煦在柜子里暂且躲了起来,又叫了春桃和夏兰过来,命昏昏沉沉的夏兰躺在了床上,放下了床幔,架起了屏风。

    林芷萱将人都叫到了屏风后,秋菊才来因着魏明煦去了耳房,暂且躲一躲,毕竟一会儿大夫要来,人多嘴杂,即便是春桃和夏兰,能少一个人知道,还是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而林雅萱依旧没有醒过来,林芷萱便让顾妈妈先拖了她,藏在了柜子里。

    玉蕊和邱妈妈早起过来要过人,都被林芷萱挡了回去。

    不多时,林嘉宏就已经请了魏明煦在曲阳济世堂的大夫来,但是因为林嘉宏是兄长只能等在门外,林芷萱却换了身很是家常的衣裳,没有戴围帽,与秋菊几个一起退到了屏风后。

    只有顾妈妈在床前守着,手里紧紧握着林芷萱给她的那锭银子。

    而此时曲阳,济世堂斜对面的至福酒馆里,正坐着梁靖义一行人。

    “就是昨夜住在官驿竹园的人去济世堂请了大夫?”梁靖义冷声问着。

    “是,说是昨夜的女眷受了惊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盯着,看那大夫抓了什么药,开了什么方子,便知道是不是治外伤的了。”

    竹园,梁靖义再次想起了林芷萱和林雅萱,那一对姐妹着实可疑,那个浴桶……

    半晌,梁靖义冷笑了一声,既然怀疑,查什么药方:“再跟我去一趟竹园。”

    “是!”

    梁靖义来的时候,林嘉宏正在门外的廊上等着结果,忽然便见昨日大闹了一番的那些官兵竟然又来了,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林芷萱的房间走了过去。

    林嘉宏刚要上前去拦,梁靖义一个眼神,他身后两名血滴子的人就已经上前拦住了林嘉宏。

    梁靖义也不管林嘉宏说什么,便一脚踹开了林芷萱的房门,正看见站在屏风后的林芷萱一脸惊慌的看着自己。

    梁靖义对林芷萱冷笑,上前一把掀翻了屏风,屏风轰然落地,吓得一屋子的丫鬟抱头尖叫。

    梁靖义这才瞧见屏风后同样吓傻了的大夫和顾妈妈,还有床幔后伸出的一只正在被大夫把脉的手。

    梁靖义一步步朝着床走了过去,眼睛却在看着林芷萱,似笑非笑道:“不是说,小姐病了吗?那这个又是什么?”

    说着便一把撤下了床上的帷幔,正看见病的面色煞白昏昏沉沉的夏兰。梁靖义一愣,倒是没想到床上竟然不是魏明煦,而是一个重病的女人。

    林芷萱瞧着梁靖义错愕的神情,才终于稳住了几分心神,上前道:“大人,我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病重,我为她请位大夫看看,又怕大夫得知只是个丫鬟不肯好好用药,故而谎称了是为小姐,不过是因为这丫头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心怜悯她罢了,这犯了我朝哪一条哪一款了?要大人这样兴师动众地来捉拿?”

    梁靖义死死瞪着林芷萱半晌,却并不退让,只对手下道了一声:“搜!都给我搜仔细了!”

    “是!”

    林嘉宏怒道:“昨天不是搜了一遍了,你们今天又来干什么?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梁靖义已经拔出了剑豁然横在了聒噪的林嘉宏颈上,林嘉宏闭了嘴。

    梁靖义才冷冷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外头的闫四瞧着林嘉宏被擒,却早就怀疑这帮官兵定然有问题,便去叫了林府的小厮来助阵,打算反抗。

    林芷萱却瞧着那些正在翻箱倒柜的血滴子的人,心忽然提了起来。

    衣柜里忽然传出了震动之声,梁靖义的眼睛豁然盯上了正在咚咚咚响着的衣柜。

    早已经有血滴子的人上前打开,正看见已经醒过来的,被绑着的林雅萱。林雅萱瞧见梁靖义眸中大喜,嗯嗯啊啊地挣扎着想让人来给她松绑,拿出嘴里堵着的棉布。

    梁靖义拧着眉瞪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心中一紧,才道:“她昨夜那般欺辱于我,我这个做嫡姐的自然要教教她规矩,没想到她竟然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胡言乱语,如今又要请大夫来,所以只得绑了她关起来,再做打算。”

    这话又在将梁靖义往姐妹之争上引,林芷萱在梁靖义眼中越是个纠结于后宅琐事的张狂妇人,就越不可能跟私藏魏明煦这样的事扯上关系。

    但是,梁靖义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他见过的鬼蜮伎俩比林芷萱要多得多,只听他脸上带着笑慢声细语地说着:“如果是这样,姑娘为何不把她藏在耳房,放在这里,任她这么咚、咚、咚、咚,难道不怕惹人怀疑吗?”

    林芷萱想起魏明煦的话,如今看着梁靖义,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只觉得恶心,挑眉道:“我自然是先把她打昏再装进柜子里的,谁知道她是怎么醒了。”

    血滴子的人依旧在搜查着,不止林芷萱的闺房,还有耳房,院子,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梁靖义对血滴子的人挥了挥手,瞧着林芷萱道:“哦,原来是这样。你说她失心疯了?胡言乱语?那可真好,我这个人最喜欢听疯子胡言乱语了,我既然听过了你的,也该听听她的了。”

    林雅萱已经被血滴子的人拿出了嘴里塞的棉布,正在松绑,林雅萱已经开始朝着梁靖义喊叫般的哑着嗓子道:“她藏了人!她真的藏了人!昨天晚上,你在查浴桶的时候,他就在上面的横梁上!”

    梁靖义听了林雅萱的话豁然抬起了头,看着自己头顶的横梁,双目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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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暴露(一)
    &bp;&bp;&bp;&bp;“她藏了人!她真的藏了人!昨天晚上,你在查浴桶的时候,他就在上面的横梁上!”

    梁靖义听了林雅萱的话豁然抬起了头,看着自己头顶的横梁,双眸圆瞪!

    秋菊冬梅掩不住脸上的惊慌,林芷萱退了一步,却被顾妈妈紧紧扶住了。林芷萱稳了稳心神,只看如今血滴子的人还在里头外头的搜着,耳房里头只有两张床,若是魏明煦在,定然已经被搜出来了。

    林嘉宏那一挡,想来已经给了魏明煦足够的时间,从后窗逃了。

    林芷萱只能硬撑着,将这场戏演下去,便指着林雅萱道:“你还敢胡说八道!我看那凶犯不在我房里,倒是在你房里,一直藏在你房里!不信大人可以去搜!”

    林雅萱道:“你不要狡辩了,我都看见了,看得真真的!”

    林芷萱道:“你被大人掐得七荤八素,当时屋里那么暗,你看什么真真的?不过是觉得丢了颜面,你竟然想将我害死?!大人,在她的房里,我也看见了,看得真真的,不仅是我,我整个屋子的丫鬟都看见了,就在她屋里!”

    秋菊也跟着林芷萱嚷着:“大人我也看见了,就在四姑娘屋里,不在我们家姑娘屋里!”

    林雅萱对紧锁着眉头的梁靖义道:“大人,你要信我,我是真的看见了,他先藏在浴桶,然后躲上了横梁,大人后来进来只查了浴桶不是吗?他就在横梁上。”

    秋菊跟着道:“我也看见了,凶犯就在你房里,我们去抢回浴桶的时候就看见了,就在你房里,不止一个凶犯,很多凶犯,到处都是凶犯!”

    “你!”林雅萱指着秋菊气得说不出话来。

    梁靖义看着眼前纷乱的局面,厉喝一声:“够了!都给我住嘴!”

    林雅萱和秋菊被吓了一跳,终于停下了言语。

    林芷萱却稳了稳声上前道:“大人,我这间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院子,您来来回回查了三遍,可查出了什么?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总是被一个小女子左右,来这样百般羞辱于我?”

    林雅萱听着林芷萱的话,心中一阵发寒,她这明明是想挑唆梁靖义杀了自己。

    林雅萱眸子转的飞快,忽然上前一步,颤着声音道:“我……我不是空口无凭,我有证据!”

    梁靖义转过身,看着林雅萱道:“什么证据?”

    林雅萱道:“那个凶犯昨天先泡了浴桶又躲上了横梁,他身上有水,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天很潮湿,现在横梁上的水一定还没有干,大人若是想知道真相,只管派个人上去看看便知道我说没说谎。”

    林芷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一点,她和魏明煦都没有防备。

    “大人,您难道真的还要听这个泼妇胡说八道下去吗?若是真的有人,是什么人能在水里藏那么久……”

    梁靖义看着林雅萱,却朝着正在辩解的林芷萱伸出了手,制止了林芷萱的话,忽而转头对林芷萱一笑道:“我杀了她如何?”

    什么?

    林芷萱和林雅萱俱是一愣。

    梁靖义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又残忍的笑意:“你们姐妹两个看来是赖上我了,那好,我就替你们判个公道。若是横梁上没有水,就是她污蔑你,还屡次蒙蔽于我,我就替你杀了她,如何?”

    林雅萱的身子抖了起来:“大人……大人……”

    林芷萱的心也提了起来,却强撑着镇定转向林雅萱:“林雅萱,你还要继续胡搅蛮缠吗?”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镇定的模样,却是怕了,摇着头道:“不!大人,我……我也不确定,可能,万一他们把水擦干了呢,大人,您不能这样……”

    林芷萱冷笑,道:“大人且看她自相矛盾,便知道她只是在满口胡言了。”

    梁靖义冷冷勾起嘴角,只看着林芷萱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旦将人跟丢,以他们的人力,要在曲阳找到魏明煦其实并不难。

    他们既然打着搜查杀人凶犯的旗号,魏明煦又受了重伤,即便是有人被魏明煦利诱,瞧见了他们血滴子的架势,定然也会畏惧害怕,将人乖乖交出来。

    而血滴子明中暗里搜查曲阳,除了敬王府在曲阳的一家医馆,今日来往曲阳的,再没有魏明煦的故旧,如今的曲阳根本就没有对魏明煦忠心耿耿又有能力将他藏起来的人在。

    血滴子的人不应该找不出来人来,甚至连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这些年,他统领血滴子,一方面是因为他嗜血的狠戾,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敏锐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竹园有问题。

    他从来都不知道迂回婉转是怎么回事,只要他怀疑就去查,只要他想杀就去杀,只要他忠于皇上,皇上对他从来是纵容无度。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也是皇帝手低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个皇帝也是个疯子,跟他一样都是疯子!

    梁靖义抬头看了一眼横梁,血滴子的人还在搜,却遭到了闫四带来的小厮的阻拦,现在小厮已经被血滴子的人控制了起来,只是有来了这么多人,人多眼杂,搜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梁靖义左脚踩了一脚横梁下圆桌旁的凳子,右脚又从圆桌借力,一跃而起上了横梁。

    林芷萱和林雅萱的心都提了起来。

    秋菊和冬梅都面如死灰。

    梁靖义站在横梁上,缓缓蹲下了身子,看了那横梁半晌,冷峻的面色没有一丝波动。

    豁然又从横梁上越了下来。

    林芷萱默然看着梁靖义,林雅萱也是紧张地两只手都搅在了一起。

    血滴子的人已经细细搜查完,纷纷过来对梁靖义回禀:“大人,没有人。”

    “耳房也查过了,没人。”

    “院子里没有异常。”

    “屋里的东西器具都没有异常,没有血迹。”

    “大人,外面也查过了,没人。”

    林嘉宏听了这话,也是忍不住挣开了血滴子的控制,道:“你听见了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梁靖义听了林嘉宏的话,却豁然抬起了手里的剑,指着林雅萱,冷声道:“横梁上根本就没有水渍,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现在总该付出点代价了。”

    说着脚下已动一剑朝着林雅萱的胸口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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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露(二)
    &bp;&bp;&bp;&bp;梁靖义一剑朝着林雅萱的胸口刺去,林嘉宏大惊失色,也已经跟了上去,眼看着梁靖义的剑要没入林雅萱胸口,林嘉宏眼疾手快推了梁靖义的手一把,那剑刺偏,狠戾之劲却没有减,直直洞穿了林雅萱的肩胛骨。

    只听着林雅萱的一声惨叫,林嘉宏已经上前去扶住了林雅萱,怒视着梁靖义道:“你要干什么?堂堂朝廷命官竟然敢草菅人命吗?”

    梁靖义却只冷眼凝着面色煞白、颤抖不止倒在林嘉宏怀里的林雅萱,冷声对身后的血滴子道:“再搜!整个官驿再搜一遍!”

    “是!”血滴子的人纷纷领命而去。

    梁靖义说着,又豁然从林雅萱肩上抽出了自己的剑,林雅萱已经疼晕了过去。

    梁靖义的剑上滴着血,林家的小厮们哪里见过这样阴诡狠绝之人,虽则血滴子的人都走了,但是他们看着梁靖义却都是吓得不敢再上前。

    梁靖义提着剑,缓缓走到了林芷萱面前。

    林嘉宏瞧着害怕,可不能让这个疯子伤了林芷萱,好在玉蕊和邱妈妈听了这边的动静早就赶了过来,已经上前去护住了昏倒的林雅萱。

    林嘉宏放下林雅萱,已经一个箭步闪了过去,挡在了林芷萱身前:“你要干什么?”

    梁靖义冷着脸看了林嘉宏一眼,才缓缓将眸子转向了林芷萱,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忽而朝着林芷萱咧嘴笑了一下,那一笑却让林芷萱的心跌入冰窟。

    梁靖义笑着看了林芷萱半晌,才环顾四周,看了一眼今日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脸上依旧是他那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意,大步走了出去。

    林芷萱的腿一软,扶着她的秋菊和冬梅都是一惊,急忙扶住了林芷萱,焦急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林嘉宏也是担忧的赶紧扶住了林芷萱,道:“阿芷,你怎么了?”

    林芷萱忽然握住了林嘉宏的手,道:“哥哥,告诉所有的小厮下人,这几日之事,从今往后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林家亡矣。”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话却也是下了个半死,一把抓住了林芷萱的手,却极力压低着声音:“难道你……难道你真的藏了凶犯?”

    林芷萱凝视着林嘉宏道:“我没有。哥哥,你要记住,我没有,我们林家的人,谁都没有。”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别有深意的话,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就是说,其实她有了。

    如今小厮都在,林嘉宏不敢再多问什么,只是对着林芷萱郑重点头,才呵斥着小厮都退出了林芷萱的院子。

    林芷萱不知道林嘉宏有没有本事能控制住这一张张的嘴,但是,她知道,梁靖义是有法子的。

    “姑娘,那个大人为什么要帮咱们?”秋菊低声在林芷萱耳边问着。

    林芷萱看了秋菊一眼,却是满面苦笑:“帮咱们?他帮的才不是咱们……”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玉蕊和邱妈妈已经闹了起来,去撕扯着已经吓坏了的大夫,让他先赶紧给林雅萱治伤。

    林芷萱瞧见了那大夫,只看了顾妈妈一眼,顾妈妈赶紧过来,林芷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银子如常。”

    顾妈妈也是跟着稳了心神,对林芷萱点了点头。

    大夫已经给林雅萱诊了脉,开了药。

    林芷萱才对玉蕊和邱妈妈道:“抬她回你们自己屋里去收拾。”

    邱妈妈和玉蕊敢怒不敢言,只得赶紧抬着昏迷不醒的林雅萱去了。

    林芷萱的屋里才终于清净下来,就只剩下顾妈妈和四个丫头。

    顾妈妈正在和大夫说着话,将手里的一整锭银子交到了大夫手里:“今日连累您跟着担惊受怕了,这银子算是我们家姑娘的一点心意。”

    说着顾妈妈将银子塞进了大夫手中,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那大夫惶恐地看着顾妈妈,顾妈妈压低声音在大夫耳边道:“王爷安危,系于先生之身。”

    原本瞧着这一切就心中不安的大夫,如今听见了王爷二字这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手里握着的这银子的重量不对,心中思绪翻涌,赶紧好生收了。

    林芷萱瞧着那大夫离去,她不知道经过方才一闹,梁靖义还会不会放这个大夫离开,会不会名命人搜身,会不会直接将他灭口。可是,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希望梁靖义怕打草惊蛇,希望哪怕银子被搜了去却还能带一两句话回去。林芷萱想着才一阵无力地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秋菊和冬梅都是十分担忧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却只对秋菊道:“秋菊,你去看着林雅萱,若是她醒了,过来告诉我一声。”

    秋菊虽然担心林芷萱,却还是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这才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早已经被吓傻了,瞧见林芷萱看她,赶紧道:“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芷萱再看躺的床上的夏兰,夏兰身子虚弱,却对林芷萱道:“姑娘,夏兰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不过处林雅萱不知轻重的胡闹而已,只是包藏凶犯这样的罪名太过严重,所以还是不要传出这样的风声为好,你们两个累了,顾妈妈送她们去耳房歇息吧。”

    三人应着是,才纷纷离开了。

    林芷萱这才对冬梅道:“你去外头看看,有没有搜出人来,切记千万要小心。”

    冬梅点头应着,赶紧去了。

    却瞧见林嘉宏匆匆地过来了,冬梅给林嘉宏开了门,林芷萱看了林嘉宏一眼,才对冬梅示意让她去吧,冬梅应着,给兄妹二人关了门。

    林嘉宏哪里顾得上那些,只匆匆在林芷萱身边坐了:“阿芷,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芷萱惨然一笑,并没有想再隐瞒,如今已经山穷水尽只将自己救了魏明煦之事和盘托出。

    林嘉宏吓得面无血色:“你说什么?皇上要杀敬亲王,这些人是血滴子?为首那人是靖知的大哥?阿芷,你在胡说什么?”

    林芷萱默然道:“哥哥应该知道,这件事是多么见不得光,见不得人,也算是宫闱秘事了,一旦为人所知,那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林嘉宏瞧着林芷萱不像是在与他玩笑的样子,才焦急地道:“那这梁上……”

    林芷萱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横梁上的确没有水。”

    林嘉宏道:“那你担心什么?”

    林芷萱惨然笑着:“可是若是横梁上没了水定然也就没了灰。我让丫鬟擦一遍桌椅箱柜可以说是干净,我会让谁去替我擦横梁呢?他上了横梁的那一刻,我就不抱希望了。”

    林嘉宏急得站了起来,来回跺着步子:“那梁靖义知道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了林雅萱而护着你?”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灭口
    &bp;&bp;&bp;&bp;林嘉宏急得站了起来,来回跺着步子:“那梁靖义知道了?他为什么要杀了林雅萱而护着你?会不会是因为咱们两家的关系,他有意袒护咱们?”

    林芷萱瞧着林嘉宏说着那样天真的话,却是忍不住笑了起了:“若他真的顾念咱们是梁家的姻亲,我这院子他就不会来查了三遍。不过,他倒当真也不是个无情之人,只是他要护着的是梁家和李家。”

    “什么意思?阿芷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芷萱抬头看着林嘉宏道:“血滴子的人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私藏魏明煦的所有指控都在林雅萱,还有这条横梁。他替我说谎,说横梁上没有水渍,再杀了林雅萱,血滴子的人自然会信了他,此事与我们林家无关了。”

    林嘉宏道:“是,你说的没错,他这难道不是护着咱们吗?”

    林芷萱冷笑道:“可是当时在这院子里看见听见这一切的,除了血滴子的人,还有哥哥,还有林家的丫鬟和小厮啊。哥哥适才一去,我不知道你和家里的小厮都说了什么,我只问哥哥,你能保证他们进了京城,一句话都不乱说吗?”

    “我……”

    林芷萱抬眸看着林嘉宏道:“你不能,他却能。”

    林嘉宏忽然想到了什么,惶急道:“你是说,他会……可是,可是那些小厮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林芷萱点头道:“是,但是梁靖义不信。他上了横梁,我昨日那样周全的一桩桩安排他便全然洞悉,你以为他会相信这只是我一个小女子所为?他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们,便是已经认定了这是我们林家所为,认定了,外头那些阻拦闹事的小厮,都是同谋了。”

    “可是……”林嘉宏还要说什么。

    林芷萱却打断了他:“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况且细想我这两日做的事,他已经知道我不是受人胁迫,而是在真心帮敬亲王筹谋,可他已经打出了凶犯的幌子,我为何会殚精竭虑地去帮一个凶犯呢?定然只有一个可能,我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凶犯,而是一个事后可以给予林家重谢的王爷。”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一番话也是腿一软,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可是,可是若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帮你瞒着呢?为什么不在刚才就杀了我们?”

    林芷萱淡然一笑道:“因为,我们和梁家还有李家是姻亲啊,一旦被皇上知道,必然会怀疑梁李两家为何会相助敬亲王,必然会怀疑他们的忠心,对梁李两家难免有损,所以,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死于血滴子之手。”

    林嘉宏道:“那我们快走,赶快进京……”

    林芷萱淡然道:“现如今因为地震到处都是流民悍匪。”

    林嘉宏道:“你是说他敢在半路劫杀我们?那我们还是留在曲阳,这里都是血滴子的人,他不是不想让血滴子的人知道是你吗……”

    林芷萱微微勾起唇角:“走有走的杀法,留自然会有留的杀法,况且,我们在这里又能留多久呢?一旦敬亲王被杀,血滴子的人走了呢?或者干脆梁靖义在我们的饮食里下毒,说死于瘟疫要求将我们即刻掩埋呢。血滴子杀人的手段不胜枚举,我与哥哥说这些,只是让哥哥心里有个准备。”

    林嘉宏如今万念俱灰起来:“你让我怎么准备!你让我准备什么?!”

    林芷萱定睛看着林嘉宏道:“准备着小心一切入口之物,路上让小厮们都提高警惕,从哪条路走,到何处留宿。我们不是没有一点盼头,王爷已经派了人进京去求援了,最多,咱们还要撑四天,过了这四天,若是我们没死,他也没死,林家,就算姑且保住了。”

    林嘉宏道:“可是你看外头天罗地网他往何处去逃哪里去躲?况且梁靖义既然知道了你帮他,你这里定然会被他派人盯着,若是他回来就是自投罗网,他回不来了。”

    林芷萱瞧着窗外,竟然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风吹在人身上,满是寒意。

    当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

    “万一呢,万一他过了这一险,万一他活了呢?”

    万一,万一呢。虽然,有很多事情是天命,可是自己已经帮着林若萱嫁进了梁家了,天命并非不可违逆。万一,万一他能逃过这一劫呢。

    林芷萱呢喃自语,林嘉宏根本没听清林芷萱在说什么。

    秋菊来报林芷萱,林雅萱发起了高烧,一直没醒。大夫开的药已经去抓了,并且熬上了,只是也不知道喝下去会不会好些。

    冬梅也回来说,整个官驿都又搜了一遍,血滴子没有发现魏明煦。

    林芷萱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被逼无奈地走了。

    走了。

    只是外头,想来不会比这官驿更安全吧。

    林芷萱看着窗外头淅淅沥沥的秋雨,入夜了,他并没有回来。

    果真如林嘉宏所说,他回不来了吧。

    秋菊给林芷萱披了件衣裳,劝道:“姑娘,这下了两场雨,天冷了,不要总站在风口上。”

    林芷萱置若罔闻。

    秋菊这才压低了声音在林芷萱耳边劝着:“姑娘,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林芷萱终于抬眸瞥了她一眼,却忽然笑了,笑得那般凄凉,看着桌上那些让银簪变了颜色的饭菜,许久才淡淡道:“都收拾好了吗?明天,咱们就要走了。”

    秋菊点头道:“都收拾好了。顾妈妈和冬梅已经将东西都装了马车了。”

    林芷萱缓缓点头。

    来时天尚暖,去时风已寒。

    不过才下了两夜的雨而已。

    秋菊扶着林芷萱戴着围帽上了马车,尚在昏迷的林雅萱也被邱妈妈和玉蕊小心抱上了马车。一家的小厮都被昨天晚上那让银簪变黑的饭菜给吓着了。

    可偏偏林嘉宏让众人不得声张,甚至不许找官驿的不是,只要更加的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许乱说,今日护送着林芷萱一行人赶紧离开曲阳。

    进出曲阳的要道设了关隘检查来往车马,林芷萱一行人箱龛众多,只查就查了将近一个时辰。

    不过好在,设关隘的是曲阳县令和血滴子的人,见无可疑之物就放行了。

    “姑娘,我们真的能平安到京城吗?”秋菊担忧地问着。

    林芷萱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怎么也下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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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悍匪
    &bp;&bp;&bp;&bp;十几辆马车从曲阳出发,要到保定,路上需经望都县、清苑县,快马加鞭不过一天的行程,林嘉宏都是挑着官道走,想着毕竟大路上安全些。

    可是才经了地震,到处山崩地陷,哪里还有官道和小道之分。

    林雅萱已经醒来,却比昏着更加难熬,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沙哑着嗓子质问着邱妈妈和玉蕊:“我受了伤,为什么不在曲阳歇息数日,他们这样快马加鞭是想颠死我吗?”

    邱妈妈如今才知道怕了,只安慰林雅萱:“姑娘,您别说话了,姑娘前些日子那一闹,好像惹上大事了,在曲阳官驿里,竟然有人在我们的饭菜里下毒,要不是三姑娘提醒,怕是咱们都死在曲阳了。”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是戏文听多了吧!”那一日林雅萱一直在昏迷,竟也不知道此事。

    玉蕊道:“姑娘,是真的,您别再说话了。”

    “是谁?是谁干的?二哥哥为什么不报官?为什么不命人查,我们怎能就这么逃了?”林雅萱问着,玉蕊和邱妈妈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芷萱坐在马车上,瞧着一脸惶恐的秋菊和冬梅,轻轻握了握两个丫头冰凉的手:“怕吗?”

    冬梅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秋菊却抬眸看着林芷萱:“姑娘,我们为什么不报官呢?若是曲阳的官府知道了实情,他们定然会帮着我们的。”

    林芷萱淡然笑着:“他们能在曲阳设了关隘,又扮作官差搜查,怎么可能没和曲阳县令打过招呼,他们手里有皇上的令牌,不管做什么,当地的大小官员只有帮忙的道理。虽然他们不知道,他们帮着缉拿的那个要犯是敬亲王。

    若是他知道了,也不过平添一条人命而已。县令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我想便是保定府的知府在这里,梁靖义说杀也就杀了,他们护不住。

    况且,我让大家守口如瓶,自有我的用意。”

    梁靖义既然已经打算将此事瞒下来,就是只打算灭他们的口,而不打算牵连林家了,到时候父亲母亲和姐姐不会被牵连,要死的,就只有这一行人罢了。

    而若是事情宣扬出去,到了皇帝耳中,那么要死的人,就不止这些了。

    林芷萱正和秋菊几个说着,马车忽然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林芷萱的心一紧:“怎么回事?”

    秋菊和冬梅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赶紧撩了帘子看,这里正是荒郊野岭空无一人。

    秋菊急忙出声问赶车的小厮:“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惊慌道:“姑娘,前面好像被人拦住了,像是悍匪。”

    与林芷萱同车的秋菊冬梅俱是吓得一颤。

    林芷萱反而冷静了下来,轻轻揽着秋菊和冬梅,拍着二人的背:“别怕,别怕……”

    外头林嘉宏正在与那些挡道的悍匪昭示身份,危言警示着。

    可是如今正是难民流离,最乱的时候,杀尽林芷萱等人,他们自可隐遁江湖,再不为人所知,哪里搜得出,哪里查的到?

    这个道理,林嘉宏自然也知道,便又许诺,将随行所带所有银钱都给他们,只要放人离开。

    毕竟梁靖义分不开身,而要安排这样一帮悍匪动手,所用的法子也不过买通罢了,若是他们开出的价比梁靖义高,他们是不是,就会放弃杀他们的念头。

    却只听那悍匪头目道:“杀了你们,这财物自然是老子的,况且,这单生意,老子才收了一半的定金,还要拿你们的脑袋,去换另一半呢。别听他废话,给老子杀!一个活口不许留,一个也不许跑喽!”

    听着马车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厮杀喊叫之声。

    林芷萱对着她们马车上的小厮道:“驾马快走,看看能不能冲出去?”

    那小厮听了也是赶紧往马上抽了两鞭子,可马早已经受了惊,前面的七八两马车也已经因为悍匪的截杀而惊慌乱窜,早已经挡住了前路,根本跑不了马车。

    那小厮还在惊慌地抽着马匹,马儿无处可跑,小厮已经被杀过来的悍匪抹了脖子。

    那匪徒一把掀开了车前帘子,瞧着里头的林芷萱、秋菊三人眼前一亮。

    这样精致的小美人儿一刀杀了多可惜。

    冬梅瞧着那人猥琐的模样吓得急忙躲到了林芷萱身后,秋菊却是大着胆子护在了林芷萱身前,踢蹬着腿要将他踢下去一边尖叫着:“你走开!滚开!下去!”

    那人脸上带着淫笑,一把抓住了秋菊的脚:“小美人儿,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哥哥不会让你疼的。”

    秋菊已经吓坏了,一味踢蹬着,竟然一脚踢上了悍匪的脸,那人顿时怒了,抽出刀来就要砍过来:“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马车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人数不少,越来越近。

    良马的嘶鸣声合着悍匪的呻吟声响起。

    掀着帘子猫在林芷萱马车上的那个悍匪手中的刀还没有砍下,便赫然双目圆挣,胸膛被一把长枪刺穿。

    林芷萱主仆三人都被那血腥的场面吓到了,只见那长枪一挑,马车上的那个死不瞑目的悍匪已经被掀翻在地。

    秋菊被吓得接连往后缩了两尺,与冬梅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芷萱却上前掀起了车帘,看着那忽然追来的一队人,约有十人,个个紫衣长枪,骑着栗色三河马,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将十数个悍匪斩于马下。

    “别怕,我会回来的。”

    “我在曲阳有一只私属。”

    是他!

    林芷萱举高了帘子,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到底哪一个身影会是他。

    不是,

    不是,

    也不是,

    还不是……

    他在哪儿?脱困了吗?怎么脱困的?

    联系到他的私属了吗?

    有没有再受伤?

    林芷萱连一句话也没有来得及问,却见那一行十人,尽杀悍匪之后,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根本就没有下马,没有停下,立刻便打马掉头,如同来时一般,呼啸而去了。

    林芷萱下了马车,看着那一行十人扬长而去留下的漫天烟尘。

    受了点轻伤的林嘉宏瞧见下了马车的林芷萱,急忙赶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阿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芷萱却没有理他,林嘉宏这才顺着林芷萱的目光看向那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人:“他们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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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警告
    &bp;&bp;&bp;&bp;他没有来。

    那十个人里头,没有他。

    马车上的秋菊已经缓过神来,赶紧下了马车,给林芷萱戴上了围帽,只瞧着满地的血腥,冬梅险些吓昏过去,但凡在场的丫头,都是瑟瑟发抖。

    就连林嘉宏看着这满地血腥尸体,也是胆寒,他从小到大,虽然也跟着林鹏海给林嘉志请来的教武的师傅学过一点功夫,但是却还从未杀过人。

    林芷萱瞧着愣住的林嘉宏,便在他耳边道:“二哥,将死了的小厮就地埋葬吧,我们马车上有药匣子,受伤的赶紧包扎一下,安顿在马车上,等进了保定再请大夫吧。”

    林嘉宏听着林芷萱说的却还是担忧:“他们这次没杀成我们,会不会再派人来?我们还是赶紧先赶路吧。”

    林芷萱却隔着围帽对林嘉宏道:“我想,应该不会了。”

    林嘉宏奇道:“为什么?”

    林芷萱瞧着已经快要看不见踪迹的那一行十人:“若是梁靖义还会派人来,他们定然不会就这么走。或许会一路护送我们进京吧。”

    林嘉宏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们……他们是王爷的人?”

    林芷萱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二哥,有件事情,你必须要和丫鬟小厮们说清楚了,因着这一次的事也是警告,此次我们进京,只是受了悍匪袭击。在曲阳,我们不过投身官驿住了两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嘉宏懂了林芷萱的意思,一边去吩咐着休整,一边讲话说了,只说他们知道了一件很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这两日的事情,就是有人想灭口。日后,若是他们敢对外多说一句,便只有死路一条。

    经历了被投毒截杀,林家的小厮们恨不得一个个都吓尿了裤子,俱是点头起誓,绝不对别人提起一句,就是家里的媳妇儿子也不说。

    林芷萱这才问了匆匆赶来的顾妈妈:“春桃夏兰怎样?有没有受伤?”

    顾妈妈道:“只是外头的小厮折的厉害,我们的马车在最后,悍匪还没到我们的马车去。”

    林芷萱点了头,才问:“林雅萱呢?”

    顾妈妈道:“她也没事,她的马车还在我们后头呢。”

    林芷萱点了头,才道:“你们去帮着给小厮上药吧,我去见见林雅萱。”

    “姑娘。”秋菊十分不放心,想要跟着。

    林芷萱道:“不碍事,她如今能将我怎么样?你们且去吧,好生收拾了东西,安顿妥了人,咱们好尽早上路。”

    林芷萱上了林雅萱的马车,吩咐了林雅萱马车上的小厮,让他且去别处帮着安顿受伤的小厮。

    那小厮给林芷萱放下脚凳就领命去了,林芷萱上了林雅萱的马车,掀了帘子,正瞧见林雅萱马车中已经惊魂未定还在瑟瑟发抖的主仆三人。

    林雅萱瞧见林芷萱上来,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林芷萱自己摘下了围帽,放在一旁,道:“来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林雅萱冷笑着:“我看不止如此吧,你是想趁乱杀了我!”

    林芷萱听着林雅萱的话,却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有此想?把你杀了,嫁祸给外头死了的悍匪,当真再好不过。”

    邱妈妈和玉蕊也是吓得逗了起来,林芷萱瞥了她们两个一眼:“如果是这样,你们两个也定然要被我灭口了,否则你们一定会告发我。”

    “不,不,三姑娘我们不会,不会……”邱妈妈抖着声音求饶着。

    林芷萱听着邱妈妈的话,更是冷笑了起来,自顾在一旁坐了,才对林雅萱道:“你可听见了她说了什么?我说要杀你,他们两个不但不拦着,却已经在这里向我表明心志绝对不会告密了。你说这个主子做得有多失败。”

    邱妈妈听了林芷萱的话,更是吓傻了,急忙对林雅萱道:“四姑娘,四姑娘我……”

    林雅萱狠狠瞪着邱妈妈,瞪得邱妈妈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才笑着道:“我没想杀你,杀你太麻烦了,毕竟外头还有跟着你马车的小厮呢,他知道悍匪没有近你的马车,我只是很遗憾,为什么悍匪没有杀了你,为什么哥哥昨天要替你挡那一剑,为什么要你死就这么难。”

    林雅萱狞笑着看着林芷萱道:“因为你还没有死,我怎么会舍得死?我一定活的比你长。”

    林芷萱笑着道:“我想或许是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林雅萱冷笑着看着林芷萱:“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我想不是为了来说两句风凉话的吧。”

    林芷萱道:“当然不是,我是来给你解惑的。你知不知道昨日在官驿是谁给我们投毒,你又知不知道今天是谁让这帮悍匪来杀我们,还有那一伙过来救我们的人是谁?”

    林雅萱瞪着林芷萱,却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道:“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是你可以猜猜。猜猜是谁这么想让我们死。”

    林雅萱一动扯痛了身上的伤,才想到了什么:“那个官差大人!”

    林芷萱笑着,却没有说话。

    林雅萱忽然激动了起来,道:“他是该杀你,因为你私藏人犯,他那天应该杀你的!”

    林芷萱道:“是,不错,我私藏了人犯,他应该杀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不杀我,反而要杀了你呢?”

    林雅萱脑子里一团乱麻,只狞叫着:“我不知道,他一定是疯了,一定是个疯子!”

    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冷笑道:“你和他都一样是疯子,不过他比你强,他至少还有脑子。你何时见过,哪怕听说过那么嚣张的官兵吗?他们根本就不是官兵,他们要杀的人也不是凶犯。一帮不是官兵的人却要假装自己是官兵,一个不是凶犯的人,却偏偏要说他是凶犯,这是为什么呢?”

    林雅萱瞪着林芷萱,一言不发。

    林芷萱道:“只能是因为这帮人要杀那个人这件事,事件极其隐秘的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死。”

    林雅萱道:“可是,可是我是告发者!是你藏了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芷萱听着林雅萱说着这样的话,竟然就好像前世,最后一刻,她是告发者,所以无罪,所以恩赦,可是自己当初杀她的时候,李奇制止过吗?并没有。

    “告发的人,有的时候会是最后一个死的,有的时候却是第一个要死的,你自己,就是个例子。”林芷萱瞧着躺在那里不能动弹的林雅萱,冷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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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京城
    &bp;&bp;&bp;&bp;听了林芷萱的话,林雅萱忽然觉得胆寒。

    颤着唇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林芷萱见问冷笑道:“你不知道,他们都尚且要杀你,若你知道了,你以为自己还会有活路吗?我好歹还有被我救了的人护着,可是你,却是两方都想杀死的。”

    “啊。”林雅萱被吓得缩了一缩。

    林芷萱默然地看着她,才继续道:“若想活命,就彻底忘了这件事情,你不过是因为我们林家途中遭遇悍匪,被悍匪所伤。进了京城,不许再提起此事,也别想拿这件事情要挟我什么。因为这件事情若是被翻了出来,第一个死的人,一定是你!你最好相信我。”

    林雅萱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畏畏缩缩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这才看向玉蕊和邱妈妈:“自然还有你们两个。”

    邱妈妈和玉蕊听了林芷萱方才说的话就已经吓傻了,如今见林芷萱看向她们,更是赶紧称“是”。

    林芷萱又看了林雅萱一眼,才道:“这一剑就当给你的教训,收一收你浮躁张狂的性子,否则,你一定会死在京城,你不会真当那里是个什么好地方吧?你自己的性命事小,可别忘了,你母亲还在杭州,在我们林家的宅门里,若是你再同这次一般不知轻重,不知进退,将天捅出了窟窿来,整个林家都会为你陪葬,包括你母亲。”

    林芷萱说完了这番话,才懒得再看一眼已经怔在原地的林雅萱,自顾带了围帽,下了林雅萱的马车。

    自从这次悍匪之事过后,林芷萱一行人进京的路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不过五日,便顺顺利利地进了京城。

    京城的熙攘繁华,绝非别处可比。

    只听着马车买各式物什儿吃食的小贩用着京城独有的强调高声唱卖着,从冰糖葫芦到驴打滚,从炸酱面到果子干儿,唱的都十分的有韵味,十分的好听。

    只是瞧着马车上的人,就连冬梅也再没了来时雀跃的喜意。

    毕竟这一路上经历了这样一番别人怕是一辈子听都没机会听说过的惊心动魄,任谁都会变,都会长大些吧。

    林芷萱瞧着依旧忧心忡忡的两个孩子,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道:“别怕,都过去了。”

    秋菊却看着林芷萱道:“姑娘,您说王爷会没事吗?若是他死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家的人会不会杀了我们呢?会不会拿我们的脑袋,去跟皇上表忠心?”

    冬梅听了这些,也是吓得又抖了起来。

    林芷萱却是诧异于秋菊的机敏,不过是在自己身边听了自己与魏明煦和林嘉宏的一言半语,她竟然能猜的如此透彻。

    只是她文的这些问题,自己一个也解答不了,只道:“所以,我们去了李家,才要一句话也不乱说,况且还有二姐姐在,她毕竟是梁家的宗妇,又有了身孕,她会护着我们的。”

    况且林芷萱相信,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林芷萱一行人的马车才从永定门进了京,林嘉宏便在城门找了人问领路,一路过了外城,到了正阳门,那轿夫只道京城内城住的都是达官显贵、遍地宗亲王府少许他们这样贫贱的百姓进去,里头的路他也不熟,林家就只给了他银子,又从正阳门问了路,往西城广宁伯街的李尚书府去了。

    一进了内城,只听着四周虽然也很热闹,只是少了些民俗腔调,不比外城那般的满是市井之气。

    冬梅听着外面的动静,暂且转了心思:“姑娘,咱们要过多少道门啊。这京城还分好几个呢?”

    林芷萱笑着道:“咱们平日里说的京城,都是笼统的说,这京城有内城、外城、皇城和紫禁城。外城多是些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内城住着些达官显贵,又分东城和西城,常有东富西贵的说法,李家所在的西城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和皇室亲族。皇城是不住人的,里头都是管着皇家事务的各府衙门,而皇上和娘娘都是住在紫禁城里头的。”

    冬梅道:“是这样啊,那我还是喜欢外城,只听着外头就知道那里更热闹些。”

    林芷萱瞧着冬梅难得转了心思,秋菊也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便笑着道:“这是自然,外城都是些小老百姓住着,自然少些深宅大院里的规矩,有杂耍、戏园、酒楼、还有一整条大栅栏,吃的玩的都有,等在李府安顿下,你们若是服侍得好,得了我的欢心,我就叫两个小厮陪着你们去逛逛,好不好?”

    “真的吗姑娘?”不仅是冬梅,就连秋菊也应着想去长长见识。

    林芷萱三人说笑着,又走了约半个时辰,才到了广宁伯街,等马车停下,冬梅才悄悄地从马车的窗帘那偷着往外看:“姑娘,这么宽的街呢,好气派的宅子。”

    林芷萱淡淡笑着,能在广宁伯街置办起的宅子,定然不会查了。

    毕竟也是个尚书府,还是深得皇帝宠信的尚书府啊。

    李家老太太育有一子两女,嫡长子李淼生在户部已经做到了侍郎,李奇却跟着爷爷在刑部,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

    两女分别嫁给了杭州织造梁致远和辅国公魏应武。

    李家老爷李梓安还有两个庶出的儿子,一个远在徐州做官,另一个没有出仕,在家里打理庶务。

    守门的小厮一听林嘉宏说是杭州来的,便即刻迎了上来,又派人进去通传,一面因着林家的马车从偏门进了宅子:“林二爷您怎么才来?二奶奶成日里盼着,已经盼了一个多月了。十分的担心路上会出什么岔子,这好不容易将你们盼来了。二奶奶怕是要高兴坏了。”

    林嘉宏瞧着那小厮说话伶俐,便也笑着胡乱与他言语了两句。

    才到了二门,马车停下,林芷萱便看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穿着云雾烟罗衫、如意散花裙,头上盘了个乌云坠香髻,满面含笑地迎了出来:“哎呦,是林家的爷儿跟姑娘们来了吧?”

    林芷萱已经由秋菊和冬梅扶着下了马车。

    林雅萱如今动弹不得,却是不能下车。

    那位李家的太太只瞧见林芷萱和林嘉宏便笑着迎了上来,牵着手说了好一番称赞的客套话,末了才说了她是这府里的三太太,让林芷萱只管叫她三姨妈就好。

    还说林若萱一听说她来了,便急忙要出来迎,被大太太死活拉住了,只劝她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胡闹,当时李家三太太正和林若萱、大太太都正在老夫人屋里说话,便自告奋勇地出来迎亲家小姐了。

    林芷萱谢了再三,才由三太太亲昵地揽着手,一边赞着她模样好,又乖巧,一边领着她就要先往老夫人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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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家
    &bp;&bp;&bp;&bp;林芷萱却笑着先拦了三太太,只道:“三姨妈,我们此行来京城,路上出了点事,小厮死伤过半,我四妹妹也受了伤,还在马车上昏迷不醒,怕是没法跟我们过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还请三姨妈先暂且安顿他们一下,咱们再往老夫人处去。”

    三太太听了林芷萱的话吓得变了脸色:“怎得会发生这样的事?竟然还死了人,四姑娘也受伤了?外头竟有这么大胆的人,哎呦,快,清芽赶紧去叫嬷嬷来抬了林四姑娘去梁二奶奶秋爽斋的厢房,夕照赶紧让人拿了对牌去请太医,来福去叫蔡回升来,将林家受伤的小厮都去安顿好了,再到外头请大夫来。”

    三太太的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和领着林嘉宏进来的一个小厮俱是躬身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仔细听她说着话,她竟然能让人去拿对牌,便是说这个李家后宅的琐事是握在这位三太太的手中了。

    李家三老爷不曾出仕,只管着家里的生意,后宅的琐事在三太太手里,倒是没曾想李家这个庶出的三老爷在家里还是颇有权势的。

    林芷萱没有来得及细想,便被三太太拉着一边往老夫人处走,一边一直在问路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嘉宏自是早与林芷萱串过口供,说是在过了保定之后的徐水县遭遇的山匪,林嘉宏带着小厮一路拼杀才逃了出来,只是小厮折了大半。

    那三太太又听见死人又听见厮杀的,早已经吓得手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地对林芷萱道:“哎呦,你说这好容易请亲家小姐来趟京城,怎得能遇上这样的事,糟了这么大的罪,怕是可吓坏你们了,寻常谁一辈子也遇不上这样的事,便是听都少听说过,外头的这些土匪,怎得胆子竟这样的大?他们不怕官兵去查吗?”

    林嘉宏陪着笑道:“如今外头才闹了地震,又闹瘟疫,闹饥荒,到处都乱的很,各地官员管着赈灾的事都管不过来,哪里还管得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悍匪,如今到处是流民,各府的官籍登记跟不上,到处的人都乱了。他们抢了人便逃,查都没处查去。”

    三太太看着林芷萱和林嘉宏还是一脸的心疼:“哎呦,那也太不像话了,这真是连官宦家的女眷都敢抢,不行不行,可不能再出门了,这样乱的时候,也就是若萱那丫头胡闹,竟然非要你们过来,你瞧瞧,竟然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这若是被你娘知道了,怕是要吓坏,也心疼坏了。”

    林芷萱瞧着这三太太也是真心心疼她的模样,也知道她们做母亲的人,轻易听不得这个,便也不再说下去,只好生劝着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和哥哥都没有伤着,哥哥回去之后自然也是缓缓和母亲说的。”

    三太太听了,急忙道:“哎呦,回去什么,别回去了,外头这样乱,宏哥儿也在京城住下吧,等外头安静些再回去。”

    林嘉宏却是笑着向三太太作了个揖:“倒是想在这里叨扰姨妈,只是我在衙门里还挂着职,只许了我一个月的假,如今已经耽搁了二十余天,怕是安顿好了妹妹们,我就得快马加鞭地回去了,再不能耽搁了。”

    三太太还欲说什么,只见绕了这大半天,进了一个角门儿里头便豁然开朗,正是李家的主屋,老夫人住的地方,飞檐漆柱十分的气派,上书三个赤金大字“福寿堂”。

    三太太领着林芷萱和林嘉宏进去,才进厅堂的门,三太太也不因着林芷萱二人见礼,便先对老夫人嚷了起来:“哎呦,老夫人,您可不知道,这几个孩子一路上遇见了多么可怕的事,难怪耽搁了这么些日子才到,他们竟然遇上了悍匪,只小厮就死伤了一大半,林家四姑娘也受伤了,如今还昏迷着呢,我才叫人送去了原来给安排的住处,又让人去请了太医。”

    原本听了林芷萱竟然遇上悍匪的事,老夫人也是十分吃惊,可是听三太太的话说到最后,老夫人便只拧起了眉头。

    林芷萱十分诧异于三太太竟然一来就和老夫人这样说话,她自己都被这是吓得够呛,对老人家说话自然该更加忌讳委婉些才是。可是林芷萱悄悄打量了这位在正面榻上独坐的老夫人,他们几人一进来的时候,老夫人正随意地歪在炕桌上,手里拿着一串金刚菩提子的念珠。

    老夫人并不像寻常富贵人家的老太太一般臃肿富态,反而样貌十分瘦削匀称,面目肃然,不常带笑,眼眸深邃犀利,鼻梁高耸,薄唇微微下垂,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

    原本听了林芷萱一行遭遇悍匪,仿佛打算问些什么的样子,可是听了三太太后来的言语,便仿佛将话都咽了回去,只道:“既然是这样,就先去疗伤歇息,等晚膳的时候再过来。”

    林若萱一听这话早已经吓坏了,急忙上前来拉着林芷萱上下左右地看:“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呢?可有受伤,都怪我,都怪我,怎么能让你进京来,竟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怎得人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林若萱说着,竟然抹起泪来,林芷萱忙赔笑,劝着林若萱说自己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受。

    林芷萱只看着林若萱如今身上衣着华贵,头饰虽然因着怀着身孕而十分简单轻便,但是样样都价值不菲,只看着林若萱面色红润,身材比在林家的时候丰腴了不少,林芷萱便知道她过得很好,这才终于放了心。

    瞧着林若萱在哭,大太太也是过来劝,说着:“人都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了,就是没事了,这都是不幸中的万幸,过去的都过去了,别总想着害怕。你身子月份还不大,可不能这样哭,最伤身子。便是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林芷萱听着大太太温婉和善的声音,忍不住打量了这位李家大太太一眼,只看面容气韵倒是比三太太更加慈蔼端庄些。

    老夫人瞧着林若萱垂泪,忍不住拧了眉道:“人不是都好好的进京了,你在这哭什么?”

    老夫人一句话,倒是吓得林若萱急忙止了哭腔,擦干了泪,跟老夫人赔罪道:“是媳妇想差了。老夫人说的是,来了就是好了。”

    三太太也是急忙上前跟着打圆场,笑着道:“是是是,能安安稳稳进京就好,我瞧着亲家哥儿和姑娘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着实劳累了,若萱又怀着身孕,不如我领着她们回去好生安排吧。等晚上再过来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拧着眉看了三太太一眼,又看了大太太一眼,大太太瞧见老夫人不悦的目光,才跟着道:“我怕三妹妹照顾不过来,要不然,我也跟着过去吧。”

    老夫人却是冷声道:“就这点子事还用得着你们两个正房太太过去?你还是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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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权力
    &bp;&bp;&bp;&bp;林芷萱只听了这厅里的一番言谈往来,心中便知道这李家也绝不是一团和气。

    这位说一不二的老夫人尤其不好惹,便也不敢再多争辩什么,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嘉宏原本还想说这样不妥,还是先给老夫人叩头再离去安顿。

    可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林芷萱用眼神制止,临时转了话锋,躬身退了下去。

    老夫人却是瞧见了她们兄妹二人的这几乎微不可查的眉来眼去。微微眯起了眼眸。

    大太太送着林芷萱和林嘉宏出去,才回到了正堂。

    老夫人正堂里除了她的贴身丫鬟红笺很少留人,红笺跟了老夫人十几年,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便也使了个手势,屋里的丫头们也都是走了个干净。

    红笺也跟着退了出去,老夫人看着站在那里一脸茫然的大太太,面色十分不悦地道:“对牌是怎么到了她手里的?”

    大太太没曾想老夫人会问这个,张了张嘴却又讷讷地没说出话来。

    老夫人瞧着她还想给三房隐瞒的样子,更是气得拍了桌子:“初凝啊初凝!你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你是仗着是我的表侄女儿,就能在这府里成日里装聋作哑了是不是?”

    大太太瞧着老夫人动怒,却是一脸的委屈,上前劝着道:“姑母,您别生气,三妹妹也是帮我分忧,现在宝悦和若萱都有了身孕,若萱的已经三个月了,还算安稳。宝悦那里才刚一个月,她当初生芳姐儿的时候又受了凉没暖过来,如今百般不适,正是最不安稳的时候。我连她都顾不过来呢。三妹妹有心也能干,家里的事情外面三老爷打理得很好,家里头的事情交给三妹妹,他们夫妻两个商量着,也好办些。”

    老夫人冷笑道:“那淼生呢?他怎么说?你们这个宗子长房,就这么把家里家外的权都交到老三手里了?”

    大太太道:“大老爷也说,都是一家兄弟,三老爷文治武功样样不比他差,却不能出仕,也是亏欠了他,家里的事情他们夫妻两个若是喜欢,就让着他们好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气得笑了,道:“是我不让老三出仕的,淼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怪我了?”

    大太太急忙道:“没有没有,大老爷断然没有这样的意思,大老爷自然只道姑母和公公目光长远,也知道姑母这么做的用意,断然不敢有什么不满,只是家里的事,能让着就让着了。”

    老夫人被气笑了,只扬声道:“好!好!你们父慈子孝兄弟情深,就只有我是个恶人。”

    “姑母……”大太太还想再说什么。

    老太太却不想再听了,只是道:“你赶明儿把对牌给我要回来。初凝啊,我自然只道他们夫妻两个一内一外商议起事情方便啊,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你握着这李家的后宅啊?

    就是因为我已经把家里银钱账簿给了老三了,知子莫若母,虽然他不是我生的,但都是在我膝下养大的啊。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老三的胆子和野心,若是你不在这府里掐他一把,只纵着他们夫妻胡闹,你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老夫人又想起当初,李云生竟然敢应了梁大太太所求,将梁靖义这样的孩子偷偷养大,还使了旁门左道将他送进了宫里去,就觉得心惊胆寒。

    大太太不敢再多言,只是躬身应着。

    老夫人这才和缓了声音,似是无力地道道:“林家姑娘爷们儿遇见土匪这件事,你去给我仔细打听打听,派人去细问那些受了伤的小厮,晚膳之前过来回我。”

    大太太诧异地看着老夫人道:“姑母觉得林家的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前几天,京城里才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敬亲王遇见了歹徒行凶,九门提督从京里派了人过去相救。这才不过四天,这林家的姑娘爷们儿就也遇上悍匪了,这时间也太巧了点。你只管去细细打听了来,多问问又没有什么不好。”

    大太太躬身应着。

    老夫人却还是看着她皱眉:“淼生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个心里明白的,你啊,别只学着他的皮毛,只会诸事不理,更要学他世事洞察的本事。”

    “是,媳妇受教。”大太太躬身应着。

    老夫人这才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林若萱处一应事情三太太安排得十分周到,倒是丝毫不用林若萱操心。

    三太太也要照看着林若萱,不能让她累着,便只让林若萱和林芷萱两个姐妹去东厢房说话去,这屋里的事情,都交给她来。

    林若萱和林芷萱都承她的情,道了谢,姐妹两个就去了林芷萱屋里,坐在了西厢房的炕上,剩下的琐事都交给三太太安排,顾妈妈和秋菊几个听着号令了。

    林芷萱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若萱,只瞧着她一切都好,便也是握着她的手笑,林若萱却瞧着林芷萱这一路劳累面色消瘦苍白的模样,忍不住垂泪:“路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能遇见悍匪呢?”

    林芷萱不欲多说,只是笑着道:“老夫人说得好,我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地坐在姐姐面前了吗?自然就是没事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何苦再让我细说一遍当时情形,你听着伤心,我说着也后怕。”

    林若萱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满口应着,道:“好,不说了,平平安安的就好,别怕,如今进了京城,有老夫人护着,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老夫人护着。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林若萱一眼,瞧着屋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自己人,才道:“老夫人待姐姐很好?我只瞧着她很是厉害的样子。”

    林若萱已经擦了脸上的泪,笑着对林芷萱道:“是,老夫人是个很厉害的人,虽然她对我说话也常常很严厉,也会时常训诫我,但是她是真心为了我好的。就像个很严厉的祖母,常常教我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还有接你进京这件事情,我求了两位太太都是不同意,二爷也劝我别胡闹,最后老夫人瞧着我成日里郁郁寡欢的,问了我实情,点了头,许了接你们进京来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阖家
    &bp;&bp;&bp;&bp;林芷萱瞧着林若萱欣喜的模样,比在林府的时候多了不少灵气和活力,林芷萱心中一面是替她欢喜,另一面也是为她心疼。

    她从小在林家,除了谨小慎微,也从没有个长辈能在她身边教她该如何为人处世,教导她规矩礼仪。林若萱一直卑微地活着,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看人识心,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看得比一般人要清楚。

    林若萱含笑道:“老夫人是真的心疼我的。”

    林芷萱听着,嘴角也是噙着笑,眸子却一阵发酸:“是,我瞧着大太太和三太太对你也很好的样子。”

    林若萱听了林芷萱的话,眼中亮晶晶的喜意减了几分,只淡笑着道:“是,大太太和三太太也很好。”

    林芷萱瞧了林若萱的神情却是诧异:“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林若萱急忙道:“你别多想,她们待我自然都是极好的,大太太本身就是个温婉贤惠的人,瞧着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个个她都很疼爱。三太太是个极热情的,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到。”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的话,也是明白了个大概,大太太本性宽和善良,对谁都一视同仁,三太太看来是争强好胜,喜欢在老夫人面前做些出彩的营生,不过无论如何都是对林若萱好的。而老夫人,想来对林若萱是有偏爱在的。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与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再不似在林府里畏畏缩缩沉默寡言的样子,想来都是老夫人调教的。

    林芷萱也让秋菊取出了自己在家里得闲的时候给林若萱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预备的礼,还有几件精致的小衣裳,一说起孩子,林若萱和林芷萱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猜着男女,说着胖瘦,也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晚膳的时候。

    林若萱的贴身丫鬟绿澜进来提点了时辰,该预备着去福寿堂吃饭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这才起身更衣。

    林芷萱瞧着绿澜也十分不错,林若萱笑着道:“原本是服侍老夫人的,后来是老夫人将她指给了我。”

    林芷萱与林若萱一同去了福寿堂,夜里点起了灯越发显得这屋子金碧辉煌,福寿堂是间五开间的屋子,正堂摆着一张檀木翘头案,条案前面放着一张紫檀三围屏弥勒榻,上头放了一张红木小床桌,上头摆着茶具鲜果。两边放了四张太师椅。

    如今李家的大老爷,三老爷和老太爷都已经下了朝回了家,大老爷和三老爷已经来了,在东次间里等着老太爷更衣。

    林芷萱来时林嘉宏已经来了,也在东次间正和大老爷的儿子李奇、李勤、三老爷的儿子李丘还有梁靖知在一起说着话。

    林芷萱只粗粗瞥了一眼,只见东次间放着一张酸枝木雕花展腿方桌,两边配了两把紫檀嵌珐琅扶手椅,东西各有红漆螺钿多宝格。

    林芷萱没敢细看,便由林若萱领着去了女眷候着的西次间。只见西次间北墙有一个紫檀架几案,上头摆放小插屏及各式珍玩,案前放紫檀镂雕绳纹拱璧方桌,两旁为紫檀雕西洋花扶手椅,林芷萱来时见过的大太太和三太太倒是都还没有来,但是扶手椅上却坐了三位奶奶,林若萱一一向来了的几位家里的奶奶引荐林芷萱。

    林芷萱一一见过李奇、李勤和李丘的妻子黄氏、孟氏和孙氏。黄氏和孟氏瞧着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与林芷萱不冷不热地见了礼,便坐下继续喝他们的茶。

    而黄氏的丫鬟给她捧的却不是茶而是酸梅汤。

    孙氏瞧着林芷萱却是喜欢,上前来拉着林芷萱的手赞了半晌林芷萱的容貌,才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妹妹进京的时候遇见过悍匪?还死了好多人,是真的吗?悍匪长什么样?他们是不是穿得很破烂,手里都拿着斧头,五大三粗的,像李逵那样。”

    林芷萱瞧着孙氏年纪尚小的样子,不过十三四岁,说起话来倒也天真有趣,便玩笑着与她说来听。

    孟氏听着孙氏的言语,忍不住掩嘴莞尔。

    黄氏听了竟鄙夷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不多时三太太安排着饭菜进来,在西次间让人对起了四张月牙桌。

    老夫人也由大太太服侍着从内室出来,老太爷不知道何时已经出来,坐在东次间和大老爷说起朝堂上的事了。

    如今人既然已经齐了,三太太先过来引着林芷萱和林嘉宏给老太爷、老夫人和两位老爷、太太行礼。

    林芷萱低着头跟着林嘉宏上前去一一磕头行礼。

    李梓安只说了些一路辛苦的话,又问了林嘉宏与衙门告了多久的假,何时启程回去的话。

    林嘉宏一一回禀,说是休整一天,后天启程回杭州。

    路上的事情,李梓安交由李奇和梁靖知替林嘉宏打点周到,二人都躬身应着称是。

    李梓安瞧着林嘉宏器宇轩昂,与李奇和梁靖知站在一起都是青年才俊的模样,也很是喜欢,因着才回来还不知道林嘉宏和林芷萱路上被袭的事,便只又问了些读书为官上的事,林嘉宏因着从小跟林鹏海在外历练过,也是对答如流。李梓安听着林嘉宏说起杭州的官政,条理清晰,也颇有见地,李梓安也是越发的喜欢。

    还是老夫人出言道:“老爷要试这孩子的功课也等着先吃完饭,再拉去书房说去,留着我们这些饿肚子的女眷在这里,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李梓安听了,这才笑着应着道了开席。

    老夫人和李梓安,并李淼生、李云生和大太太二太太坐了首桌。

    李奇兄弟三人加上梁靖知、林嘉宏坐了次桌,因着有外男在,四位奶奶没有同桌,反而陪着林芷萱坐了第三桌,适才被各位奶娘乳母抱着在西梢间哄着的几个哥儿姐儿如今才被抱了出来,由乳娘抱着哄着坐了一桌。

    虽然人多,可是大家都是食不言寝不语,默默用完了膳。

    李梓安果然叫了林嘉宏去书房说话,其他各房的老爷和爷们儿也都带着妻儿跟老夫人请过安,就告退了,老夫人却瞧着林芷萱道:“若萱这丫头一直说家里有个精致灵巧的三妹妹,我如今瞧了也是喜欢,不如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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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怀疑
    &bp;&bp;&bp;&bp;林若萱听了老夫人这样说略微诧异,便笑着道:“那不如我也留下来陪老夫人吧。”

    老夫人正随意地喝着茶,听了林若萱的话却仿佛诧异的抬起了头来,道:“不用了,你怀着身孕,一会儿夜色神了路不好走,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妹妹的。”

    林若萱微微躬身:“老夫人说笑了,孙媳妇哪敢不放心。”

    说着林若萱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示意她不要怕,自己便由绿澜扶着先走了。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林芷萱一遍,才指了一旁的椅子对林芷萱道:“坐。”

    林芷萱唇角带笑,躬身应了一声:“是。”

    才过去坐了。

    老夫人又抿了一口茶,才道:“你说,你们在路上遇见了悍匪?”

    没有客套,没有虚与委蛇。

    这再一次向林芷萱昭示着这位李家的老太太在家里崇高的地位,自己根本不值得她浪费一点多余的口舌。

    林芷萱陪着笑道:“是。”

    老夫人一直在打量着林芷萱,用一种高贵审视的眼光:“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芷萱道:“哥哥会一点武功,林家也有几个小厮会点把式,那些悍匪没有马,哥哥与他们拼杀着,又让小厮驾马从悍匪包围里冲了出去,等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们就不敢跟来了。”

    滴水不漏。

    老夫人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林芷萱也舒了一口气,老夫人才道:“那,你四妹妹是怎么受伤的?”

    林芷萱心中一紧,才道:“一开始他们拦了路,也与哥哥拼杀了一阵,四妹妹的马车在前头,被人悍匪杀了小厮,冲了进去,伤到了。后来哥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让马车快跑的主意。”

    老夫人道:“长幼尊卑有序,她的马车竟然在你的前头?”

    林芷萱躬身道:“四妹妹年幼丧父,孤儿寡母投奔我家,我和母亲一直十分厚待于她们母女。”

    老夫人笑了一句:“你们可真是心慈啊。”

    听不出是赞,还是讽。

    林芷萱没有答话。

    老夫人这才问:“你四妹妹马车里没有仆妇吗?怎得她受了伤,她手底下的人却完好无损?”

    林芷萱犹豫了片刻才道:“仆妇当时也是被吓坏了,看见歹徒上来,都只会吓得往后躲,如此才让四妹妹受苦。仆妇多贪生怕死,让老夫人见笑了。”

    滴水不漏。

    老夫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既然你四妹妹受了伤,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多休养些时日,派个人送信进京来报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你们。却这样急匆匆地进京了。”

    林芷萱道:“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怕小厮笨嘴拙舌的也说不明白,说得急了再吓着二姐姐,让她再成日里担惊受怕地不知道我们在外头是什么情形。

    况且当时大夫给四妹妹包扎了之后,也说暂无大碍。我们总归是要进京的,在外头怎么也不如进了京安顿下来再慢慢治伤好,李府里还有太医,自然也比外面的大夫好些。所以,哥哥就命我们先进京了。”

    老夫人看着林芷萱,越发的神色莫名。

    好半天,老夫人才淡笑着道:“真是难为你了丫头,在路上担惊受怕的,如今进了京城,就不会再有那样吓人的事情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芷萱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关是过了还是没过,只起了身躬身应着:“谢老夫人,老夫人也早些歇息,阿芷先告退了。”

    老夫人含笑点头,让丫鬟们送了她出去,才复又拿起了她的那串金刚菩提子的念珠,一个接一个地捻了起了来,直到入了夜,李梓安回来。

    红笺上前给李梓安宽了衣,李梓安一边对坐在炕上念经的老夫人道:“那个林家的孩子是个可造之材,若只留在杭州倒真是可惜了。”

    老夫人闻言,睁开了眼睛,看着李梓安:“那孩子很是机灵?”

    李梓安到小床桌的另一边坐了,接了红笺递过来的茶,一边道:“很机灵,也很有才学见地。”

    老夫人闻言缓缓点头:“林家的那个丫头也不错。看来,林家是出机灵人的。”

    李梓安听着老夫人若有所指的话,才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将林家一行人进京遇袭的事与李梓安说了。

    李梓安也是颇为诧异。

    老夫人继续道:“我让初凝去细问了这件事,他们遇上悍匪抢劫,人死了大半,行李箱龛却并没有少。”

    李梓安闻言也是拧起了眉头,低头喝了口茶。

    老夫人道:“若能做到这一点,要么就是他们在说谎,要么就是他们全歼了悍匪。可是初凝去问过,所有小厮众口一词,当真是遭遇了悍匪。那便只能是后者了,就凭几个小厮,能杀了一帮悍匪?”

    老夫人说着收起了手里的念珠,勾唇一笑:“可是今儿晚上,那丫头却跟我说是她哥哥小厮打了马冲了出去,那些悍匪追不上,就放过了。”

    李梓安听了也是笑着道:“像是那孩子能想出的主意。”

    老夫人点头,却道:“可是,林家的四姑娘受伤了,伤在肩膀上,伤口不宽,不是刀伤,而像是剑伤,只是没想到如今的悍匪竟然也有用剑这样高雅的玩意儿的了。”

    李梓安闻言拧眉:“你是说,这个四姑娘可能不是被悍匪所伤?”

    老夫人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怀疑,不过如今外头乱,若是非要说这悍匪里有几个用剑的江湖人士,因着地震灾荒落草为寇,也不是说不过去。”

    李梓安点了点头。

    老夫人道:“我的那点怀疑,林家的那丫头都能答得滴水不漏。”

    “哦?”李梓安放下了茶杯,看了老夫人一眼,“一个丫头,能将这件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你的怀疑都能一以应对,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老夫人却拧眉盯着虚空道:“那个丫头,要么是个心思细腻,十分聪明的孩子。要么是个心细如尘,十分难缠的角色。”

    李梓安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而已,怕也是因为常跟着他哥哥,学了几分机灵劲罢了。”

    对此老夫人自有老夫人自己的判断,对李梓安的话不置一词,反而问道:“前些日子应郡王世子魏柘怀带着巡捕营的人去曲阳救敬亲王,有消息了吗?”

    李梓安的面色沉了下来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今儿早朝之后,皇上将我、王景生还有廖青留在了御书房,商议镇国公魏应祥承庄亲王爵位一事……”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丑事
    &bp;&bp;&bp;&bp;李梓安的面色沉了下来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今儿早朝之后,皇上将我、王景生还有廖青留在了御书房,商议镇国公魏应祥承庄亲王爵位一事。”

    老夫人拧眉正色对李梓安道:“镇国公不是力辞,这件事情不是被搁置下来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李梓安正色道:“我回来之后,正碰见了云生。”

    老夫人一惊,满面不满,恨恨地转过了头。

    李梓安瞧着老夫人的模样,道:“云生从小就在宫中做侍卫,文治武功都很得皇上欢心。若不是你偏要把他赘回来,如今做个御前侍卫是不在话下了。”

    老夫人却毫不退让:“无论如何,他不过是个妾生的庶子,淼生才是老爷嫡亲的宗子。老三就是因为有几分小聪明,所以心气太高,可是他的本事还够不上他的心气,若是任由他在仕途上走下去,迟早会惹出殃及李家的大祸来。”

    李梓安拧着眉道:“好好好,总归是你有理,不说了,不说他了,一说起这事儿来你就红眉毛绿眼睛的。”

    老夫人默然不言。

    李梓安才叹道:“你说的也不错,自从那年云生将靖义那孩子送进宫,皇上手里有了血滴子,这些年他年纪又大了,竟然也时常剑走偏锋起来。你可知道前些日子为何镇国公承爵的事情缓了下来?”

    老夫人道:“镇国公不过是用来牵制敬亲王的,难道,皇上想到了什么牵制敬亲王更好的法子?例如,杀了他。”

    李梓安凝眸老夫人,许久才缓缓点头:“云生说,这件事情是靖义去办的。可是巡捕营的人去了四天了,曲阳那边依旧没有传回消息来,怕是,凶多吉少。”

    老夫人抖着手,缓缓捂住了嘴。

    李梓安道:“我这才想明白了皇上复提镇国公之事的缘由啊。”

    老夫人恨恨道:“若是敬亲王没有死,必然会知道是皇上对他下手了,到时候只怕原本他没有那个心,也被皇上逼出那样的心思来了。这都是你的好儿子,想的好勾当。万一,若是被敬亲王知道了靖义的身份,也不用等日后,李家现在就能被老三害死。”

    李梓安道:“组建血滴子是皇上的意思,也不都是云生的过错,靖义身份隐秘,想来不会被识破。”

    老夫人没有言语,显然并不赞同李梓安的话。

    且说林芷萱回了秋爽斋,林若萱并没有歇息,反而在她屋里等着,见她回来,急忙问她老夫人都问了她些什么。

    林芷萱只淡淡笑着道:“只问了些路上的经过,又劝我好生歇息,没有旁的事。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林若萱急忙应着,林芷萱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只让秋菊留下,让其他人都退下了。

    绿澜是奉老夫人之命照顾林若萱的,还有几分不放心,林若萱亲自劝了她,只道:“我们姐妹说说体己话,你们都回去歇了吧,不碍事,我和三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时常同床共榻,秋菊更是机灵,会照顾好我的。”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的言语,却看了绿澜一眼,只道了她担心的是什么,她竟然在担心自己对林若萱的孩子不利。

    林芷萱的心思沉了沉,只看着她出去,才对林若萱道:“她倒是对你难得的忠心,难不成姐姐有孕之后还出过什么意外不成?”

    林若萱道:“没有啊,妹妹瞎想什么。”

    林芷萱见林若萱不像骗她的样子,这才暂且放了心思,只先问了秋菊:“春桃和夏兰如何了?”

    秋菊道:“太医来给四姑娘诊脉的时候,三太太也让来给夏兰和春桃诊脉,说夏兰是路上累着了,身子虚得很,不过安心静养些日子,饮食清淡一点就好了。春桃我拦着,没让太医给看,不过我看她面色虽然也很是苍白。”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林若萱道:“姐姐有没有法子将春桃送到梁家外头闲置的宅子里去。”

    “啊?这是为何?”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才道:“春桃怀里二哥哥的孩子。”

    “什么?”林若萱吓得站了起来,秋菊赶紧扶着,,怕她万一摔着。

    林芷萱也是拉了她的手,劝她别怕,才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

    林若萱手里绞着帕子想了片刻,道:“这倒是不难,我和靖知原本来京城的时候,是住在东城史家胡同梁家的宅子里头。后来是有了身孕,大太太才叫我住进了李府来,好有人照应着,如今史家胡同那里的宅子空着,倒是可以把她送过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摇头:“史家胡同那里是梁家的主宅,虽然如今你和靖知不在那里,可是丫鬟仆妇众多,难免惹出闲话来,梁家在京城就没有什么小一点的宅院?”

    林若萱想了片刻才道:“小一些的宅院,在东城南八宝胡同有一个,还有就是外城朱家胡同和耀武胡同各有一个宅子,朱家胡同的宅子外头连着在大栅栏的生意,倒是不便她去,耀武胡同的宅子十分偏僻,已经荒废了好些年了,不过是留了两个婆子小厮还在看着,听说夏天大雨大风吹倒了一棵树,还砸坏了好几间屋子才修好,也是能住人的。”

    林芷萱闻言点了点头:“内城的宅子让她住着总归不好,就耀武胡同的那个吧。正好秋菊冬梅几个小丫头来了京城,都想去外头逛逛,不如便寻了机会,放她们几个出去逛逛,再安排着小厮将春桃在耀武胡同留下。”

    林若萱点了点头道:“是个好主意,只是我坏了身孕之后,梁家在京城的事我就都交给梁家原本在京城的吴管家打理了,我虽然接手过一阵子,可是如今在李家,安排起事情来还是有几分力不从心。要不我告诉靖知,让靖知帮着处置,他一定会处置好的。”

    林芷萱却是觉得不妥,毕竟这是林家的家丑,林嘉宏不仅千里迢迢地把家丑带到了京城,若是还那样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对林嘉宏声誉有损。况且,若是被梁靖知知道,难免林嘉宏日后再梁靖知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过林芷萱倒是欣喜于林若萱遇见什么事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梁靖知来,连这样的事林若萱都相信梁靖知会帮她办好,想来梁靖知是真的很宠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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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噩梦
    &bp;&bp;&bp;&bp;林芷萱道:“这事儿还不急,如今才来了李家,也让他们先歇息几天才好找着由子出去。天不早了,姐姐快回去吧,不能总在我屋里,姐夫该怪我不懂事了。”

    林若萱听着红了脸,嗔怪道:“你这丫头坏透了。我与你姐夫说了,今儿你才进京,要陪着你的,咱们姐妹说说体己话。你姐夫许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掩唇而笑,这几天也着实累坏了,宽了衣与林若萱并头躺下,不多时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来了京城的缘故,林芷萱睡得颇不安稳,夜里朦朦胧胧地,仿佛看见了很多人,前世的人今生的人飘飘摇摇地像鬼魂一样地来找她。

    谢文栋,谢文佳,谢家的老夫人,沐家的人,左家的人,沈家的人,一个个面目狰狞地朝着她飘了过来。

    林芷萱吓得转身想逃,却猛地撞进一个人怀里,她抬头却忽然瞧见了魏明煦,他微微勾起唇角对她淡淡笑着,跟她说:“别怕,我会回来的。”

    林芷萱的心莫名其妙的定了下来,才张开嘴要问他一句他去哪儿了,可从曲阳全身而退了。

    话还没问出口,便忽然看见一把剑刺穿了魏明煦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止不住地流着,林芷萱吓得惊叫了起来,伸手去捂他的伤口,可是血却越流越多,越流越多,仿佛要流程河,将她给没过去。

    林芷萱惊慌地看着他,问他该怎么办,可是她抬起头看他,魏明煦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跟她说:“别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死生有命,或许是天要亡我吧。”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天命,哪有什么天命,我就要逆天而行,我能逆二姐姐的命,逆林雅萱的命,逆楚楠的命,也一样能逆你的命。”

    林芷萱哭得肝肠寸断,可怎么也挡不住魏明煦的身子越来越淡,终究化作一片虚无,而他身后是梁靖义的身影,他手里正拿着滴血的剑,仰天长笑,指着林芷萱道:“我能杀了他,还要杀了你,灭了你们林家!哈哈哈!”

    “阿芷,阿芷,你怎么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姑娘……”

    守夜的秋菊和与林芷萱同塌而眠的林若萱听着林芷萱忽然一声尖叫都是吓坏了,秋菊点了灯过来,林若萱挽起了床幔,瞧见林芷萱满脸冷汗,死死拽着被子,嘴里一直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便知道她梦魇了,赶紧叫醒了她。

    林芷萱豁然睁眼,瞧着眼前秋菊和林若萱担忧的容颜,半天才缓过神来,道:“我没事,做了个不好的梦,秋菊几更天了?”

    秋菊看了眼外头微微泛明的天色,道:“怕是有四更天了。”

    林若萱安慰着林芷萱道:“梦都是反的,别怕,天还早,再睡一会吧。”

    秋菊去给林芷萱倒了杯茶喝,林芷萱暖暖地喝了两口茶,气才顺过来,也不想让林若萱担心,便笑着道:“好了,姐姐也再睡会儿吧,明儿还要一大清早地去给老夫人请安。”

    林若萱瞧着林芷萱面色好看了些,也是放下了心,又躺下睡了。

    林芷萱却是看着雕花的床顶,再也闭不上眼。

    他还没有回来吗?

    也该回来了吧。

    自己为什么会梦见他呢?

    次日清晨,秋菊服侍着林芷萱起了床,林芷萱的面色有几分苍白,便让秋菊给她稍微上了点妆,显得人精神一点,不要那么憔悴。林芷萱随着林若萱去福寿堂吃饭的时候,福寿堂里太太奶奶坐了一屋子都在说说笑笑,等着还没洗漱完的老夫人。

    只是这一屋子的热闹,林芷萱偏偏觉出思乡来。

    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越发强烈。

    虽然有林若萱在,可是连林若萱在这李府都不的自在,又何况是她。哪里都不如在家里的时候好。

    林芷萱正想着,林嘉宏从东次间里出来,林芷萱远远瞥见,便借了个由子离开了一小会儿,去了正堂,林嘉宏领着林芷萱去了门外,到了僻静避着人的地方才道:“我明儿就走了,春桃的事你可跟二妹妹说了?”

    林芷萱猜他也是为了这件事,便将自己昨夜和林若萱的商议都跟他一一说了,林嘉宏听了十分的欢喜,又给林芷萱作揖,言道这件事情就拜托三妹妹了。

    林芷萱怕里头起疑,便要回去,才到正堂,正遇见携着三太太过来的三老爷李云生,瞧见他们两个,三太太也是笑着问了一句:“这一大清早的,兄妹两个就藏在这里说悄悄话呢?”

    林芷萱听了三太太状似无心的一句言语,心中却是警铃大震了起来,笑着对三太太躬身行了一礼道:“二哥哥明日就要走了,怕我在李家不懂规矩,所以多叮嘱我两句,要好生跟着二姐姐学着,伺候老夫人和太太们。”

    三太太听了却是笑了起来:“哎呦,真是个机灵的丫头,这嘴上是抹了蜜了。快随我进去吧,你们兄妹两个有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只是这个时候老夫人快出来了,别人瞧见不好。”

    林嘉宏也是对这个状似大大咧咧的三太太行了个礼,赔了罪道:“三太太教训的是,只是我这个妹妹素日里在家里被娘宠惯了,最是胆大妄为,日后在李家还请三太太多多照应着。”

    三太太瞧着林嘉宏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又越过大太太十分往她脸上贴金,便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李云生原本对三太太讥讽林芷萱兄妹两个不知伦理纲常不懂规矩的话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小女子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一副冷然肃穆的脸,进了正堂东次间,并不想听那些女子之间的你来我往。

    林芷萱随着三太太去了西次间,却忍不住瞥了李云生一眼,却是个武人身材,拿脸色总是谁欠了他银子似的含着愤恨和怨怼。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李家也是绝没有她想的那般清净,这后宅里的,瞧着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原本林若萱在李家便是客居,行事十分的不方便,更何况自己。

    想来在李家还是要尽量低调一点,越不被人注意,才能有法子暗中做些动作,顶要紧的是先把春桃这件愁人的事给解决了。毕竟春桃肚子里的那个可是已经三个多月了,过了头三个月,孩子长得会很快,肚子眼瞅着就能大起来,若是被李家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惹出怎样的风波,自己就更别想安生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公
    &bp;&bp;&bp;&bp;李家用膳的时辰比林家要晚上将近一个时辰,主要是老太爷和大老爷还要每日上朝的缘故,李家住得离皇宫不算近,每天都要几乎大半夜的起来用膳收拾着送老太爷去上朝。

    老夫人也是要跟着起来折腾,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这样熬着也是着实累得很,故而早晨起得晚些。便是用过了早膳,也不留儿女们在屋里说话,太太奶奶们也是知道老夫人的规矩,用了早膳请了安,就各自散了。等晌午睡过午觉再到老夫人屋里陪着老夫人说说话。

    老夫人又是个难得喜静的人,也并不爱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围着,连贴身的丫鬟也很少留,故而也不算拘着众人。

    林芷萱和林若萱吃了饭自回自己屋,大太太却叫住了三太太。

    三太太笑着来问大嫂什么事,大太太犹豫了片刻,只想着自己昨夜回去与大老爷李淼生商议对牌的事情时,李淼生叹了一口气到:“云生毕竟也是我们李家的人,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振兴李家罢了。虽然方法上并不得当,但是初衷不会是坏的。他不会做什么对李家不利的事,只是他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唉,母亲的话也自然有她的道理,她让你要回来,你便且去试试吧,只是不要逼得太急。野心这个东西,往往是压制得越狠,膨胀得越厉害。我只怕母亲适得其反啊。”

    大太太想着李淼生的话,再想着老夫人命令的言语,也是百般为难,终究还是开了口道:“妹妹上次说三老爷外头的铺子要用对牌调几个人和库里的几件摆设用,也不知道用完了了没有?”

    三太太听了大太太的话,面色僵了一下,忽而笑着道:“哎呦,还没呢,东西还要再摆几天,人三老爷也说了还要再用几天,所以这对牌可能还得借姐姐两天,怎么您着急用吗?”

    大太太听了三太太这么说,刚要说不碍事,却不想黄氏和孟氏正由小丫鬟扶着走了过来,恰巧听见了三太太方才的话。

    孟氏只装作没听见,黄氏却大步走上了前去,笑着道:“这都大半个月了还没用完,三老爷是打算把咱们府里的小厮都挪为私用不成?就放在外头的铺子里不让回来了?那外头顾活计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三太太听了这话,气得七窍生烟。

    黄氏却只继续笑着道:“大太太也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要拿对牌对账的,老夫人催得紧,要是三太太真的用着还不回来,那便去跟老夫人回了,让老夫人别老紧着大太太来,您想用多长时日,就用多长时日。”

    大太太听了黄氏的话,也是急忙拉了她的袖子,想让她少说两句,可是黄氏是大太太自己的儿媳妇,原本就是这个性子,素日里也是她帮着自己管家,如今她有了身孕,大太太不许她再操心这个,黄氏也是因着身上难受得紧,实在撑不住了,才松了手。

    却不想,自己的婆婆是个不中用的,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对牌都能让三太太抢了。

    她如今怀着身孕,正是脾气最冲的时候,听了三太太的话来气,嘴里的话想也不想地就出来了。

    三太太听了黄氏的话,再看大太太,只当是这婆媳两个给她唱双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便道:“好!大奶奶说的是,对牌这样尊贵的东西,本不是我们该用的,我这就回去取了,给您送去。”

    说着甩袖便走了。

    大太太瞧着三太太的模样,焦急地追了两步唤了声:“三妹妹,三妹妹……”

    三太太理都不理,大太太这才叹了一口气,可是如今黄氏有了身孕,如今是家里宝,连老夫人都是极宠着她,大太太也不好责怪她什么,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自己嫡亲的孙子。

    三太太气得回去连摔了两个茶杯,三老爷正要出去,瞧见她动了这么大的气,也是拧着眉道:“你这一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三太太怒气冲冲地将大太太跟她要对牌的事说了,一边赌咒发誓:“黄氏那个小贱蹄子,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块肉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你瞧着,我若是能让她把那块肉生下来,我就不姓王!”

    李云生拧着眉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才使了个眼色,让屋里不多的几个下人都先下去了。

    “你能不能遇事别只会生气,这事儿难道能是一个小丫头的主意,我瞧着,是大哥看不下去了。”

    三太太道:“大老爷?”

    李云生冷着脸,讥讽地一笑:“哼,毕竟他才是李家的嫡长子,大太太是宗妇,可如今家里的大权都落在了我的手里,他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三房做大?”

    三太太听了这话更是生气:“他们还想要什么?他们大房还想要什么?当初要不是老爷您得了皇上的欢心,李家能有这机会成为皇上的亲信?

    就是老太爷这些年都是怎么高升的,大老爷是怎么得了现在这个位置的,那都是老爷您当初的功劳,他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拿两个破铺子破庄子就想打发咱们。

    如今竟然还要将咱们逼得在家里也没有立足之地,他们成日里吃的喝的用的,银子那不都是老爷您辛辛苦苦赚来的?他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用咱们的,如今还要一脚把咱们踹开,这家没法呆了!”

    “你闭嘴!”李云生听了三太太的话,心里越发堵得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三太太听了这话更是动了气:“老爷,我这是帮着你说话呢,你还骂我?”

    “我不用你替我说话!成日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会在这儿瞎絮叨!”李云生不想再听三太太抱怨下去,甩袖而去。

    三太太瞧着李云生这个模样,更是气得又摔了一个杯子,心里暗道:也是个没骨气的孬种,若你真的有种,便该去撕了大老爷,还有家里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尤其是老夫人,那个老东西,偏心偏到爪哇国去了,心里就只有她亲生儿子李淼生一个,妾生的儿子,庶出的儿子,就活该他倒霉!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因果
    &bp;&bp;&bp;&bp;林芷萱来李家不过三天,就收到了雪安的拜帖,老夫人在晚膳之后问了林芷萱一句,林芷萱恭谨地道出了自己与雪安表姐妹的关系,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老夫人听了颇为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好好准备准备。但是李家的人知道了这一层,看林芷萱的眼神都变了,前些日子一直没注意这个客居的小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原本与秋菊和顾妈妈相交十分的倨傲,总是一副看乡巴佬的神色,对林芷萱屋里的事也不上心,如今传出了这一番事,家里的下人们倒是先往林芷萱屋里献起殷勤来。

    林芷萱见来拜访的只有雪安却没有楚楠,便知道雪安此来的目的了。

    想来还是为了在金陵的时候,自己让雪安给魏明煦的那封信。

    夏兰的身子渐渐有了好转,只是春桃进了京之后身子反而一天天弱了起来,像是水土不服,只是也没法子给她光明正大的请大夫,只让冬梅好生照看着她。

    夏兰强撑着在林芷萱身边伺候,顾妈妈和秋菊已经照着林芷萱的吩咐,常在外走动,也多少摸摸李府太太奶奶们的底。

    毕竟林雅萱这些日子也没有让玉蕊和邱妈妈闲着,虽然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毕竟如今魏应祥承袭亲王爵的事情在京城闹得如火如荼,雪安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又都是在京城,李家的太太奶奶们给足了魏雪安面子,大太太亲自去二门迎的,又领着去老夫人屋里请了安,说了好半天的闲话。

    雪安身子弱,这几天下了几场雨,天气渐寒,林芷萱进京那几日,雪安才着了风寒,故而不能来一问究竟,如今才好些,要应酬着李家的太太奶奶们也着实疲惫,不多时,面色就不好看了起来。

    林芷萱是知道雪安的,李家人虽然有心相待,可毕竟不如自家人那般周到体贴些。

    林芷萱出声劝了道:“安姐姐从来身子虚,说了这大半天的话,我瞧着安姐姐怕是累了,不如到我屋里歇息一会儿,晌午再过来老夫人处吃饭。”

    三太太听了这话颇为诧异,觉得雪安如此娇贵十分失礼,老夫人却点了头道:“也好。”

    又让下人小心服侍着。

    雪安被折腾了大半天,也是有气无力,等终于撑着进了林芷萱的屋,才终于面色煞白地倒了下来。

    林芷萱和丝竹十分担忧的将雪安扶到床上,秋菊给倒了一杯安神茶过来,丝竹喂着雪安喝了半盏,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见雪安脸上渐渐变过血色来。

    跟着回来的林若萱也是吓坏了,还问着要不要去请大夫。

    雪安强笑着道:“不碍事,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们不用再这里围着,芷萱在就好了。”

    林若萱虽然还是担忧,但是瞧着魏雪安的模样,像是特意来找林芷萱的,便也没有多留,只劝了两句好生歇歇,就领着下人们出去了。

    绿澜却看着林芷萱遣了众人,甚至连雪安身边的丝竹都退了出来,有几分不解地拧了眉头。

    雪安瞧着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才那样定定地看着林芷萱,在等她说话。

    可是有些话,林芷萱实在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只瞧着她这么看着自己,也是尴尬,便笑着先岔开了话,问道:“怎么楚楠没有跟着你来?”

    雪安见林芷萱与她打太极,也没有逼得太紧,只是淡淡地道:“楚楠跟李家的大姑娘有些不愉快,所以从来都不往李府来。”

    林芷萱闻言却是微微诧异:“李府的大姑娘?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雪安道:“李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去了他们外祖廖家做客了,在廖家小住了些时日。”

    林芷萱拧眉。

    她这几天倒是打听到了,李家的大太太姓廖,是内阁学士兼户部尚书廖青的嫡长女。只是自己倒是不知道她还有两个未嫁的女儿。

    林芷萱挑眉含笑道:“她和楚楠能有什么恩怨?”

    雪安原本以为林芷萱会先问她廖家是那一家,可是如今看她的样子,她分明是知道,对京中的官僚贵胄,她或许都了熟于心,她为什么会知道,谁告诉她的,她知道这一切又到底要干什么。

    雪安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却依旧答着林芷萱的话:“当初礼部和内务府议给敬亲王立王妃之时,礼部呈的是楚楠,内务府议的是李家大姑娘。

    皇上当时的意思是偏向李家大姑娘的,差点就赐婚了,之时王爷拒绝了。楚楠这些年不死心,一直没有婚嫁,李家的大姑娘竟然也不怕顾年岁渐长,也这么等着。你知道楚楠的性子,李家的大姑娘越是如此,楚楠就颇有些视之为敌的看法。”

    林芷萱闻言,颇为诧异,但是因为涉及了魏明煦,林芷萱便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雪安是来问自己给魏明煦那封信的事的,如今自己不过是想避重就轻,说说楚楠,就让过这件事去,却不想竟然有绕了回来。

    林芷萱瞧着雪安的神色,也怕自己再这么绕下去,她心中疑惑更重,便只得言归正传,苦笑道:“可是李家的大姑娘不在府中。”

    雪安瞧着林芷萱认真要与她谈的样子,也才松了一口气,道:“是,芷萱,你该知道为什么我瞒着没让楚楠知道。”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看着魏雪安坦然道:“你想问什么?”

    雪安瞧着林芷萱这般坦荡的模样,自己心中有万千疑惑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紧紧握着林芷萱的手:“阿芷,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林芷萱犹豫了半晌,才道:“那天在王家的石林,敬亲王曾经救过我的命。而且在金陵,在地震一片混乱的时候,我意外听见有人的谈话,说京城中有人要对他不利。我十分害怕这件事情,一路犹豫回了杭州,后来念着他的救命之恩,想给他向一封信示警,希望他能逃过一劫。”

    雪安听着林芷萱的话却是十分的诧异:“就是这样?”

    林芷萱道:“就是这样!金陵石林的事情你可以去问玉哥儿,他一直跟我还有敬亲王在一起。”

    雪安听了林芷萱的话,原本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缓缓放松了下来,躺在了床上:“原来是这样。”

    林芷萱看着松懈下来的雪安,淡淡笑着道:“是,就是这样,可是谁曾想,你并没有替我送那封信,可是毕竟我写过这样一封信,有了这样的心思,也算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了。”

    雪安却静静地看着虚空:“不,那封信,我替你送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雪安一眼。

    雪安才继续喃喃道:“要不是因为那封奇怪的信,敬亲王怎么会只带着三五个随从秘密回京,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金陵赈灾呢。”

    林芷萱的身子猛地一震:“你说什么?他是因为我的那封信才抛下了随从护卫,秘密进京的?”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从前
    &bp;&bp;&bp;&bp;林芷萱的身子猛地一震:“你说什么?他是因为我的那封信才抛下了随从护卫,孤身进京的?”

    雪安疲惫地看了林芷萱一眼,道:“是。”

    林芷萱心中乱得很,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成了梁靖义的帮凶,她原本是想要对他示警的,可是怎么会变成诱他进京的诱饵了呢?

    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雪安道:“你把那封信给旁人看了?那封信是什么时候送到他手上的?”

    雪安见问盯着林芷萱看了半晌道:“芷萱,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我……”

    林芷萱莫名地不想跟雪安说这个,她什么都不想说,她甚至想祈求雪安不要再问下去了,她们还像以前在杭州一样,说说芦烟,说说她的小雪丸,说说她给雪安和楚楠带的礼物,说说她采了他们家玫瑰圃的花要做玫瑰露,说什么都好,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雪安在看着她,那样紧紧地盯着她,不问花鸟,不问虫鱼,仿佛从林芷萱进京的那一刻起,从她复又站在了京城的土地上,她总是感觉那些闲适安逸的日子就只能留在杭州的记忆里了。

    或许,如果她在曲阳没有遇见魏明煦,她在京城还可以蜷缩在小小的李府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客居小姐,可是仿佛冥冥中的注定,自己的一封信害他陷入危局,终需自己去插上一脚,让自己也陷身在京城云诡波谲的漩涡中,不得抽身。

    “雪安,我们都不再是当初杭州的那个幼稚无知的小女儿了,不是吗?”

    雪安抓着林芷萱的手忽然不能自已地抖了起来,她果然知道,什么都知道,或许知道得比自己更多。但是雪安不在意,不在意林芷萱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谁告诉她的,她只想知道:“所以,阿芷,你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林芷萱听着雪安的问话,竟被问住了,她来京城想干什么?

    她只想保林家平安,她不想来京城的,半点都不想,当初来时,她一则是想帮林嘉宏处理好春桃的事,甚至还奢望过能不能做些什么帮帮楚楠不要嫁给谢文栋。

    可是如今,她在曲阳撞破了皇上暗杀魏明煦,已经十多天了魏明煦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生死未卜,自己和林家的命运也还飘摇不定。她如今被困在李家,连春桃的事都不知道能不能妥善地解决,更何况楚楠。

    她来京城做什么,她来京城想做些什么。

    雪安瞧见林芷萱沉默了,一颗心更是紧紧地揪了起来:“阿芷,以你的聪慧,你该知道皇上召我父亲进京是为了什么。你或许还不知道,昨天,就在昨天,皇后召了我母亲进宫,商议要将皇上的第四位公主淑徽公主许配给我三哥哥。”

    林芷萱看着雪安,却是喃喃道:“皇上对你们家当真算得上是皇恩浩荡了。”

    雪安听了林芷萱别有深意的话,也是苦笑道:“越是皇恩浩荡,就越是皇命难违。父亲的为了承爵的事情三番五次地跟皇上请辞,前天皇上又提起了此事,父亲再辞,皇上已经恼了,当众摔了折子,父亲此次怕是推不掉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雪安看着林芷萱道:“好事吗?芷萱,你也觉得是好事吗?”

    林芷萱没有回答。

    雪安也没有等她的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林芷萱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除了金陵地震他救你一命,你们林家和敬亲王还有什么其他的瓜葛吗?”

    林芷萱知道雪安在担心什么,却感激她问得这样直白,她还依旧将自己当做在杭州一起长大的那个最乖巧懂事的妹妹。

    雪安看着林芷萱默然不语,缓缓出声道:“芷萱,那封信,你不能给他是为了林家,可是那时金陵那么乱,耳目众多,我作为镇国公的嫡长女,又该拿什么身份去将那封信交给他呢?

    况且当时父亲已经被皇上软禁在京城前路未卜,若是被皇上知道镇国公府与敬亲王有私相授受,又会如何?”

    林芷萱瞧着雪安,是啊,她是个如此聪慧的女子,心思才智丝毫不必自己差,自己为了林家不肯冒的险,又怎能强迫她拿着自己的家族去冒险呢。

    “是我考虑不周,那便烧了它,为什么又被送了出去呢?”

    雪安看着林芷萱,许久才道:“因为这是你在信里再三托我帮你去办的事啊。我回到京城,踌躇犹豫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才妥善地安排好了人,将这封信送去了金陵。”

    林芷萱唇角却是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原来是这样,兜兜转转,那封信晚到了他手里一个多月,他那时候已经在金陵赈灾初见成效,又妥善安置了江南的官员家眷,尽收民意人心,皇上都不得已要下旨嘉奖。

    可是,皇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好不容易踩下去敬亲王东山再起啊,皇帝迟暮,他实在怕一个仿佛当年一次次在外头征战凯旋而归的魏明煦,再从江南回来。

    所以,竟然以至于让梁靖义去杀了他。

    原本他们没有机会的,如果魏明煦继续留在金陵,或者带着他的护卫队一路上由各地官员接待,徐徐而归。

    可他偏偏收到了雪安千辛万苦费尽了心思送去的那封没头没脑,甚至被雪安谨慎安排了都查不到前因后果的信,那封信让他察觉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还是怀疑了什么,竟然私下回京,给了梁靖义伏击的机会。

    甚至能将他当做盗匪通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敬亲王在金陵赈灾,所以眼前的这个一定是凶犯,怎么可能是王爷呢?

    雪安在跟林芷萱说着,也在看着林芷萱的神色,想看出些什么。却只看着林芷萱的神情越来越沉寂,林芷萱轻轻握了握雪安微微颤抖的手:“雪安,在京城,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你问我想做什么,那你又想做什么呢?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进京来陪着思亲的二姐姐的,我想做的,就是等她生了孩子,我就回去,回杭州去,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我只是害怕,跟你一样会偶尔会害怕,害怕自己想做的事,未必都能做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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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腹痛
    &bp;&bp;&bp;&bp;“雪安,其实如今瞧着二姐姐,我才终于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说得有多好。外头的事有咱们的父亲兄长顾着,我们不过是一介后宅妇人而已,相夫教子,品茶看花。家族兴一日便享一日安宁,若是当真有家破人亡的一日,也能陪着父兄从容赴死,这就够了。

    尤其是你,从来身子孱弱,更不要想这些忧思伤身的事情,只管弹弹琴写写字,或是常来找我和楚楠说说话散散心,将身子养好不让姨妈担心就是最好的了。外头朝廷里的事,你觉得你的父母兄弟哪个还能不如我们这些闺阁小姐吗?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杭州,我忧思难眠你去我家劝我,说得那些不信天不信命,要逍遥天地间的话吗?当时我是多么钦佩歆羡你的胸怀和心境。可如今一进京城,你怎得拘泥于这些凡尘俗累,倒是放不开了呢?”

    听了林芷萱与她说了这么多,雪安心中也是松快了些许,却苦笑着看着林芷萱:“哪有那么容易,我又何曾不想过从前的日子呢?可是父亲被皇上召回京城,娘也成日里眉头紧锁,哥哥们也再没有闲心去过那些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林芷萱轻轻地拍了拍雪安的手:“这就是京城啊,最不适合你养病的地方。此时我们倒是都该学学芦烟,什么都不想才是最好的。”

    雪安听了林芷萱缓缓劝慰的话,倒是真的放下心来,只笑着看着林芷萱道:“看来我养气的功夫还没有到家,倒是该学学你。”

    林芷萱也是笑着摇头:“我也只会劝你罢了,到了我自己身上怕是还不如你。”

    雪安听了也是笑了,却并没有再多问下去,只和林芷萱闲话了会儿家常:“……你若是在这儿住的不舒坦就到我家或是楚楠家住些日子。”

    林芷萱笑着道:“好,京城里有二姐姐,有你还有楚楠,我总也不会没有去处。”

    姐妹两个说了好半天的话,直到了晌午用午膳的时候,老夫人才派人来请,照着林芷萱的意思,是该让人送来服侍着雪安在床上吃的,可是毕竟是客居,诸多不便,林芷萱只得扶着雪安强撑着去了福寿堂。

    用过了午膳,林芷萱没让雪安多留,就安排着丝竹赶紧将雪安送回去了。

    林芷萱原本是想跟雪安问些魏明煦的事,可是敬亲王三个字在雪安那里明明就是忌讳。

    秋菊和顾妈妈在府里虽然能打听些太太奶奶的事,却也不敢打听外头敬亲王的事,毕竟因着林家遇到悍匪的事,老夫人就对他们有所怀疑。一旦知道了她们竟然在府里打听敬亲王,那就更是引人怀疑了。

    林芷萱送走了雪安,只带着秋菊回了自己屋里,见夏兰守在屋里正在给林若萱未出世的孩子做针线,林芷萱瞧了脸上也是带了几分笑意:“顾妈妈还没回来?”

    夏兰的脸色已经比刚入京时好了许多,只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撑子:“还没呢,只听说三太太已经将对牌还了大太太,只是这几日除了在老夫人处不显出来,平日里三太太瞧见大太太都不怎么说话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却忽然间冬梅满脸惊慌地进来了:“姑娘!姑娘……”

    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道:“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冬梅虽然抖着唇,却极力压低声音道:“姑娘,春桃肚子疼得厉害,姑娘赶紧请大夫吧。她脸都白了,满脸的汗,求着我去请大夫,我瞧着怕是要出事儿。”

    林芷萱也是噌地站了起来,紧紧拧起了眉头。

    “姑娘,您还犹豫什么,再等怕是就不行了。”冬梅急切地催着。

    秋菊却拦着冬梅道:“你别着急,听姑娘的。”

    林芷萱问秋菊:“大太太现在在哪里?”

    秋菊道:“这个时辰怕是在老夫人屋里。”

    林芷萱点了点头,对秋菊道:“你去老夫人屋里找二姐姐,跟她说夏兰因着前些日子进京晕车,身子不适已经好些天了,还没有好转,让她去求大太太到外头请个大夫来看看。”

    秋菊应着刚要去,林芷萱道:“最好能将二姐姐也请回来。”

    秋菊又应了一句,刚要走,林芷萱又拦住了她道:“若是二姐姐回不来也不打紧,但是千万不能让旁人跟着回来。懂吗?”

    秋菊看着林芷萱的眼睛郑重地点了下头,便赶紧去了。

    夏兰却道:“姑娘,您何不说给四姑娘看病呢,我如今都好了,晨昏定省也跟着您去了两趟老夫人那里了,再说我身上不适,会不会不太好。”

    林芷萱道:“林雅萱毕竟是小姐,若是她不好,大太太会让人请太医的,说不定她们也会过来看着,怎么能给春桃看病?倒是你还好些。你回屋里躺着吧。”

    不多时秋菊一个人回来了。禀明了林芷萱经过缘由。

    林若萱这几日天天跟林芷萱在一起,自然是知道夏兰已经没事了,但是林芷萱竟然会那这样的幌子让她来请大夫,定然是屋里出了事,便跟老夫人请了说林芷萱毕竟客居在李家,见大夫这样的事还是要李家的人陪着才好。

    却不想大太太却道:“你们都是些小辈,你有有了身孕,不如我陪着你一同过去看看吧。”

    秋菊瞧见老夫人就要点头,却赶紧道:“不过是个丫头病了,哪敢劳烦大太太和二姑奶奶过去看,不过让婆子领着大夫去下人屋里看一眼罢了,我们姑娘也不会过去的,太太奶奶们就别担心了。”

    秋菊这话说的林若萱心中也是紧了一下,知道林芷萱不想让人过去,便也笑着坐了下来,道:“说的也是,这大晌午的,怎敢劳烦大太太再大老远跑一趟,罢了,由他们去吧。”

    大太太见林若萱不要着去了,也觉得秋菊的话有理,便跟着坐了下来,吩咐了小厮去请大夫。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这才起身道:“走,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春桃屋里。”

    秋菊和冬梅跟着林芷萱匆匆地走了,往她们四个主的偏院过去,西厢房的邱妈妈却从林雅萱屋里瞅着林芷萱房里进进出出的人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房里的人进进出出慌慌张张的,是出什么事儿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曲折
    &bp;&bp;&bp;&bp;“姑娘,我真的起不来,大夫,我要大夫……”春桃躺在床上捧着肚子哭着,好在还没有见红。

    林芷萱却冷声道:“若是你还想保住这个孩子,就给我闭上嘴,赶紧起来,秋菊和冬梅会扶着你,不过两步路,若是你实在走不到,那我只能有负二哥哥所托了。”

    春桃听着林芷萱没有一丝商议余地的话,只得挣扎着爬起来。秋菊和冬梅一边一个,扶着她快步往林芷萱屋里去了。

    玉蕊瞧着趴在门边看了半天的邱妈妈,扬声道:“妈妈在看什么?”

    林雅萱也听见了动静,瞧着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到林雅萱床边的邱妈妈。

    邱妈妈只道:“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瞧见方才三姑娘将春桃带回了屋里,倒是仿佛许久没见春桃了,她如今竟然胖了成这个样子。”

    林雅萱挑眉看着邱妈妈:“胖了?”

    “是,胖了许多。”

    林芷萱将春桃安顿在自己床上躺了,一边吩咐了冬梅好生照看着她。又让秋菊去取自己的银匣子来,正说着顾妈妈从外头回来了。林芷萱与她们都交代好了事情。

    不多时外头的婆子就说领着大夫来了,林芷萱和秋菊过去,对那婆子道:“毕竟我是身边的大丫鬟,我也十分担心,就一同过去瞧瞧。”

    那婆子赶紧应着,在夏兰屋里架起了屏风林芷萱等在屏风后面等着,顾妈妈在夏兰床边陪着,却好言哄得那婆子由秋菊陪着去了耳房喝茶。

    那婆子如今也是知道了林芷萱与魏雪安的渊源,林芷萱的吩咐她怎会不听,便和秋菊出来了,一边十分殷勤地跟秋菊说着话。秋菊跟她打听着这府里的事,那婆子便当时林芷萱故意引得秋菊来跟她打探府里的事情的,便也乐得给林芷萱这个面子,对于秋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婆子说着府里的热闹事,跟秋菊讲得眉飞色舞,便全然忘了外头的大夫。

    林芷萱瞧着那大夫给夏兰诊了脉,林芷萱在屏风后问了如何。

    大夫只道:“可能是一路奔波有些疲累还没有调养过来,需要静养些时日,倒是不碍事。开一副温补的药就好。”

    大夫让给他背着药箱的小药童准备了笔墨,正在写药方,林芷萱在屏风后问:“大夫能不能也去帮我二姐姐诊诊脉?”

    那大夫恭敬道:“不知道姑娘的二姐姐是哪一位?”

    林芷萱道:“便是李府的梁二奶奶,她怀着身孕,将我从杭州千里迢迢请来陪她,我很是不放心她的身子,听说大夫医术精湛,也想请大夫给她看看。”

    那大夫急忙道:“哎呦,既然是李家的二奶奶,还怀着身孕,这样尊贵定然是要请太医来看的,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医馆大夫,怕是世道不精,耽误了二奶奶啊。”

    林芷萱笑着道:“寻常二姐姐自然是请太医来看的,不过总是请那一个太医来看,又总说没有大碍,可我却瞧着二姐姐身子不爽的样子,便想着再多请一个大夫看看也是无碍的,你只管看了开了方子给我,我自然会再请太医看一遍,大夫,您能懂我的意思吗?”

    那大夫听得出了一头冷汗,林芷萱话里的意思明明是说她担心李家有人对二奶奶的孩子不利,所以请了她过来,又怕太医也是糊弄人的,所以请他来再给诊一次脉看个究竟。

    只是这样的事,若是真的被他瞧出什么来那可如何是好,那大夫听了便只犹豫起来:“这个……”

    林芷萱道:“我瞧瞧地领着大夫去,如今二姐姐在我房里,您对外只说给我屋里的丫鬟瞧了病,跟夏兰一样没有大碍。银子上的事,若是能帮二姐姐保住了这个孩子,我和二姐姐都不会亏待了大夫。只要您不对外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林芷萱说着,让顾妈妈将预备好的一百两银子的银票给了大夫,那大夫瞧见了银票两眼放光,便收了银子点头答应了。

    顾妈妈和林芷萱悄悄领着大夫往自己屋里去。

    那婆子在耳房里正好背对着门,也看不见外头的情形,秋菊却对着林芷萱遥遥点了下头,才打起精神来使劲儿跟那婆子聊着。

    邱妈妈隔着窗看着,对躺在床上的林雅萱道:“三姑娘屋里带了个人来,背着药箱,像是个大夫。”

    林雅萱拧了眉头道:“她请大夫干什么?谁病了吗?怎得还要这样鬼鬼祟祟的。邱妈妈一会儿那大夫出来,你去给我打听打听是谁得了什么病。”

    “哎,我知道了姑娘。”

    那大夫进了林芷萱屋里也不敢多看,只赶紧给床上放下了帷幔只露出一只手的春桃诊脉,却不想刚诊了脉大夫的脸色就变了,恭敬地对站在屏风后面的林芷萱道:“姑娘,二奶奶这脉象弦滑细涩,端直以长,如按琴弦,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像是胎位不正,又常常腹痛,胎动不安,也是劳累过度,又气血不足,阴阳胃脉有伤……”

    林芷萱拧眉道:“不要在这儿掉书袋,你只说要不要紧,能不能治。”

    那大夫道:“发现的倒是还不算晚,或还有幸能保住胎儿。我先给二奶奶开两幅固本安胎的药,还是要二奶奶切不可再忧思惊惧,多多休息为好。只是……”

    林芷萱问:“只是什么?”

    那大夫靠近了屏风,对林芷萱低声道:“只是将来生产时较为危险,怕是二奶奶要受一番苦楚。姑娘还是多请两个太医来商议一下对策吧。”

    林芷萱点头应了,只让他先拟个方子来看看,等太医看了再斟酌用药。

    那大夫知道这方子要给太医看,自然不敢含糊,好生斟酌着用了药。

    林芷萱让冬梅接了药方,让她给顾妈妈赶紧去抓药,又嘱咐了大夫一遍,切不可将这件事情与外人言。

    那大夫更是懂得轻重,再三应了,却还有几分犹豫。

    林芷萱笑着道:“你也不用担心,这药方我自然也不会跟太医说是你开的,只要你不乱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那大夫复又谢了林芷萱,这才匆匆忙忙地回了夏兰的屋里,又让冬梅去叫秋菊和那领着大夫来的婆子过来,再领着大夫出去,那婆子竟也不知道这大夫还往林芷萱屋里去过。

    那大夫谢了顾妈妈便要离去,邱妈妈躲在院子外头的一刻百年老树后面,打算一会儿出来将人截住,问个清楚,却没想到她还没出来,就看见老夫人身边的红笺从西边的巷子里出来,已经拦住了那婆子和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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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孟氏
    &bp;&bp;&bp;&bp;“都问了?”老夫人盘腿坐在弥勒榻,手里捻着念珠,神情淡漠冷峻地问着。

    红笺早已遣了屋里的人,一边给老夫人上了茶,一边道:“都问了,那大夫说是林姑娘屋里的丫鬟路上车马劳顿,再加上进京之后水土不服,身上有些不舒坦,喝两服药便能好。”

    “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

    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眸子,等着红笺半晌:“你可问清楚了?”

    红笺道:“我当时说了自己身上也不舒坦,将大夫请回我房里问的,威逼利诱,那大夫都未改口,想来可信。”

    老夫人闻言,这才拧着眉,缓缓闭上了眼,继续拨弄着念珠,只是不知道信了没有。

    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只是也不知道是怎的了,今年京城的雨水竟然会这么多,暑热尚未全消,外头瘟疫横行,雨水一多,无净水可饮,疫情已经从山东蔓延到了河北,隐隐有入京之势。

    李淼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杯茶,拧着眉听着窗外的雨声。

    “回禀太太,我去问了那大夫,是林姑娘屋里的一个丫鬟进京之后有些水土不服,已经开了药,没有大碍。”大太太听了那婆子的话也是缓缓点头。

    “好,你下去吧。”

    那婆子应着退了出去,给李淼生夫妇两个带上了门。大太太这才看向站在窗前的李淼生,李淼生终于开了口,问道:“那个生病的丫鬟你可见过?”

    大太太拧着眉想了片刻道:“似乎是见过吧,只是我也没太留意她身边的丫鬟。像是有个身子不适的,总是白着小脸儿。”

    李淼生缓缓点了头,低头抿了一口茶。

    “老爷,你让我留心着那个小丫头做什么?”大太太不解地问着。

    李淼生走了过来,将茶杯放在了炕桌上,与大太太一同在炕上坐了,才道:“我总觉得那丫头隐瞒了什么,如今也只是怀疑罢了,不过好在用不了几天,就会有结果了,希望是我多心了。”

    秋爽斋的西厢房,邱妈妈也将打听的事一一与林雅萱说了,也是并无异常,林雅萱虽然疑心,却也没能抓到什么把柄。

    夜雨潇潇,蔷薇院里李家二奶奶孟氏的贴身丫鬟秋萝匆匆赶到廊下收了伞,早有小丫鬟应了上来,笑盈盈地问着:“姐姐这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秋萝瞧着那小丫头乖巧也是脸上露着喜意,一边弹了弹衣裙上沾着的水珠,一边对她道:“二爷今儿晚上巡夜不能回来,这不是下了雨,天冷了,二爷今儿早上出去的时候穿得单薄,二奶奶让给二爷送件夹袍去,我才拿去给了外院的小厮。”

    那小丫头也是掩嘴笑着:“二奶奶真体贴二爷。”

    秋萝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才问:“二奶奶在做什么呢?”

    那小丫头道:“在里头做药囊呢,可香了。”

    秋萝已经一边与那小丫头说着,一边进了孟氏的屋里来,只见孟氏果然穿着家常的衣裳,正坐在东次间的炕上封着药囊,炕桌上散乱地摆着各色的草药还要针线簸箩,只有一个婆子在旁边陪着给梳理着针线,低声陪着孟氏说着话,炕上还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哥儿,已经睡着了。

    孟氏脸上也被烛光映得一重温润的昏黄,很是慈蔼柔和。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便抬了头:“是秋萝回来了?”

    秋萝低声应着,毕竟纯哥儿已经睡了。

    孟氏方向了手里的针线,一边对那婆子道:“天色不早了,妈妈回去睡吧,外头下着雨不好挪腾,纯哥儿今夜就歇在我这里吧。”

    那婆子听了也知道许是孟氏与秋萝还有话要说,便起了身,躬身应着出去了,又给孟氏带上了门。

    秋萝已经上前,将怀里揣着的一包东西取了出来,递给了孟氏:“二奶奶您看。”

    孟氏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从秋萝手里接过了那个油纸包,拿到了小炕桌上在灯下看着。

    秋萝在一旁道:“我问了那大夫,倒是没什么可疑,而且老夫人屋里,大太太屋里,还有林四姑娘屋里都差人去问过那大夫缘由,大夫说得倒是都跟我们说得一样。”

    孟氏将药渣一一翻了翻,又拿到鼻尖闻了闻,拧着眉头道:“大太太和林四姑娘屋里也让人去问了?”

    “是。”秋萝应着,也跟着走上前来,“二奶奶,这是什么药啊?”

    孟氏拧着眉头放下了手里的药渣:“是固本安胎的药。”

    秋萝吓了一跳:“啊?是不是我拿错药渣了,不会把梁二奶奶的药渣误拿了吧。”

    孟氏道:“梁二奶奶的胎像安稳,早已经不用安胎药了,况且,这药方药性极强,颇有些在拼死保胎的意思,那孩子的情形像是颇为凶险。可你看着梁家二奶奶这些日子晨昏定省可有异常?”

    秋萝更是害怕:“难不成林家姑娘屋里竟然藏了个怀着身孕的人?”

    孟氏点了点头。

    秋萝一下子慌了:“二奶奶,那可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告诉老夫人。”

    孟氏复又将那药渣包好了,一边缓缓对秋萝说着道:“告诉老夫人做什么?”

    秋萝道:“二奶奶,林三姑娘还没有出阁儿,随身伺候的不是丫鬟就是婆子,竟然有人怀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况且,前番三太太想害梁家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的事,若不是您细心察觉,报给了老夫人,还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来。”

    孟氏淡淡笑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药渣递给了秋萝:“你小心着点将这东西处置了,别被人瞧见。”

    “奶奶!”秋萝不接。

    孟氏瞧着这孩子的样子,只得无奈道:“我去老夫人面前说梁家二奶奶的事,是因为觉得那孩子着实无辜,梁家二奶奶又是个性情顶温和的人。三太太要害梁二奶奶的孩子,不过是因为梁二奶奶是大太太在照看的,她是为了找大太太的错处,争那两块对牌罢了。

    可是老夫人是个顶精明的人,若是真的被三太太的了手,梁家的宗妇在我们李家被害得没了这个嫡长孙,李家对梁家该如何交代,这对梁李两家的关系又会有多大的伤害,三太太定然没想那么远。”

    秋萝听了孟氏的话,才缓缓申过了手,接了那个包着药渣的油纸包。

    孟氏和缓了神色,对她道:“可是林家三姑娘不一样,她是在行善积德,护着那个原本不该活下来的孩子。”

    秋萝道:“可是二奶奶,若是这件事情被旁人知道了,闹出来也是不得了的。”

    孟氏复又拿起了针线和药囊:“我瞧着那位林姑娘的心智不弱,只看她今日这一番筹谋,竟然连老夫人和大老爷都找不出把柄破绽,若不是我懂些医道,想起来要查她的药渣子,怕也是要被她糊弄过去了。她或许真能保住这个孩子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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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侧妃
    &bp;&bp;&bp;&bp;“可是……”秋萝还是放心不下,“可是那肚子终有一天是要大起来的啊,孩子还要生产,在这李府里怎么能瞒得过人?”

    孟氏顿了顿手里的针:“想来林姑娘自然会找机会将人送出府去的吧。唉,也可怜那丫头,小小年纪,还要担惊受怕去筹谋这样的事情,你好生看着,若是她想寻着机会出门,小厮打点上,你可以让咱们的人多少帮着她些。”

    秋萝拧着眉头道:“奶奶!您让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去查她,这查出来了不但不去跟老夫人告发她,竟然还要帮着她。”

    孟氏听了绿萝的话倒是抬起了头,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听着窗外夜雨:“我为什么要告发她,告发她于我有什么好处?她也不过是个客居在李家的姑娘,不碍着我们吃,不碍着我们穿,我不过是家里庶出二爷的奶奶,也没有什么权给她来争夺,她又不是要来害我,我何苦去害她呢?”

    秋萝道:“那您让我费了这大半天的功夫到底是图什么?”

    蒙氏淡淡笑着,自己动手取下了桌子上灯盏上的罩子:“秋萝,你猜在这李府里,我最敬佩的人是谁?”

    秋萝拧着眉头:“那自然该是最精明威严的老夫人了。”

    孟氏从针线簸箩里取了剪子,轻轻剪了灯芯,让烛火更明亮些,复又罩上了明纸的罩子:“是公公。”

    秋萝诧异道:“大老爷?”

    孟氏点头:“这府里的事,我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但是心里一定要明白,这样才能少说错话,少做错事。过我的安稳日子,护住我想护的人。”

    秋萝瞧着孟氏给纯哥儿轻轻的掖了掖被角,似是明白了什么,却还糊涂着:“就像,二奶奶帮三太太悄悄处置了那些把柄一样?”

    孟氏瞧着秋萝还算通透,便耐着心继续教着她:“是。我虽然去跟老夫人说有人要害梁家二奶奶,却没有说是三太太要动的手,反而帮着三太太藏起了她的狐狸尾巴,你说,这是为什么?”

    秋萝想了想道:“这样老夫人虽然怀疑,却没有把柄,就不会贸然找三太太跟二奶奶对质,老夫人会护着二奶奶不让人知道,三太太就不会知道是二奶奶察觉的,也不会觉得是二奶奶坏了她的好事,自然不会来找二奶奶的麻烦了。而且老夫人还将绿澜指给梁二奶奶,梁二奶奶的孩子也就不会再轻易出什么岔子了。”

    孟氏笑了笑:“你说的对,毕竟是一家人,一个屋檐下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归是和和气气的好,哪怕只是面子上的和气。

    况且,若是这件事情贸贸然被我闹了出来,一旦被梁家知道了,我们李家将梁家的宗妇接进府来,却要害了她的孩子,即便是孩子没事,也是要跟李家结疙瘩的,到时候,老夫人要责怪的就不仅仅是三太太,还有我这个不懂事的孙媳妇了。”

    秋萝一脸的沮丧懊恼:“难为奶奶想得这样周到,我可想不了这些。”

    孟氏瞧着纯哥儿睡熟了,便轻轻地抱起了他,将他放到床上去睡,又给掖起了帐子,免得自己的灯光晃着他。

    才复又回去,坐在了炕上,继续做自己的针线,一边也让秋萝坐了,帮着自己认针理丝线。

    “奶奶又在给大姑奶奶做药囊吗?”

    孟氏点头笑着:“是呀,一到了这个季节,大姐姐的喘症总是会发作,虽然小时候父亲用了那么些药方子,算是治好了,却总也除不了根。每年一到了换季的时候,就要不舒坦两天。”

    秋萝却笑着道:“大姑奶奶是敬王府的侧妃,又那般得王爷的宠幸,连敬王府的后宅大权都是交在大姑奶奶手里,大姑奶奶身子不舒坦自然有太医围着,奶奶您又何苦每年这样辛苦自己。”

    孟氏听了秋萝的话,不但没有半分开心,反而愁眉紧锁:“我们家不比大奶奶、大太太家,父亲不过是个江湖郎中。

    小时候也是为着给姐姐治病才学了这一身医术,成了大夫,当时巧得在军中给敬王爷治伤瞧病,得了王爷的赏识,才被王爷扶着进了宫当了太医,与京城那些显贵人家是没法比的。

    父亲为了谢王爷知遇之恩,将姐姐送进了王府里当侍妾,姐姐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当她过得容易?

    王府里那些女人,哪个出身不比她高贵,却偏偏要屈居她之下,怎会甘心?王爷没有正妃,将府里的琐事交由姐姐打理,是对姐姐的信任,却不知体谅她这其中万般的难处。

    便是有了病痛,姐姐怕也只会忍着,你还指着她大张旗鼓地成日里进宫请太医,落人话柄口实吗?”

    秋萝苦着脸:“瞧奶奶您说的,好似大姑奶奶当着这个敬王府后宅的主子倒像是在遭罪似的。”

    孟氏道:“你当那些人前的显贵,怎么就不是在人后遭罪了?咱们二爷虽然是庶出,也不过在九门步兵衙门做个小吏,却是真心待我,我若有个病痛,他比谁都忧心体贴。况且还有纯哥儿和欢姐儿在膝下,日子总归是有个盼头。姐姐呢,王爷常年在外,不是打仗,就是赈灾,成年家连面都见不上,姐姐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也不过是在跟后宅的那些女人们斗着熬着罢了。”

    孟氏说着已经将手里的药囊缝好了,递给了秋萝:“你明儿就让小厮送回我家去,说是给太太的,我娘收了自然知道是给大姐姐的,会再差人给姐姐送去。”

    秋萝收了,一边还嘟哝着:“总是这样麻烦,直接送去敬王府又能怎样。”

    孟氏瞧着她拧了眉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皇上忌惮敬亲王。当初皇上对敬亲王百般拉拢重用的时候,我嫁进了李家,老夫人让我多和姐姐来往着。如今朝里的形势变了,咱们又怎能不跟着变呢?”

    秋萝道:“那老夫人还留着大姑娘不嫁,想着要将她嫁进敬王府呢。”

    孟氏的神色又沉了沉,颇多了些怜惜与无奈:“大姑娘的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剿匪
    &bp;&bp;&bp;&bp;春桃用了那大夫的几副药,胎像终于安稳了下来,林芷萱和林若萱都略放心了些。

    只是林芷萱已经进京大半个月了,却依旧没有一点魏明煦的消息,林芷萱心中越发的焦急。

    才用过了早膳,林芷萱和林若萱正想像往常般回去,却听见外头丫鬟通传,说大姑娘和二姑娘回来了。

    话还没传完,林芷萱便看见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前头那个穿了一身淡紫的如意云纹衫,配了条轻罗百合裙,盘了个随云髻,戴了一支菊花纹珐琅彩步摇,模样十分的明丽动人。

    后头那个年纪略小些,穿着一身白玉兰散花衫,水纹八宝立水裙,扎着垂髫分梢髻,颇有些俏皮可爱。

    老夫人瞧见两个孙女,不苟言笑的脸上也终于带了些喜色,应了一声:“终于肯回来了?”

    大姑娘李婧、二姑娘李妍都是盈盈上前给老夫人先行了礼,问了祖母的安,李婧才上前绕在老夫人膝边:“怎能不回来,在外祖家只一味想祖母了,成天都是归心似箭,可难为汐表妹怎么都不舍得我们两个回来,姨妈又一味的让多住两天多住两天,才拖到这个时候,这不是一回来,连娘屋里都没去,就先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嘛。”

    老夫人唇角微微带着笑道:“都听听,这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明明是假话我听着都跟真的似的。”

    李婧笑着道:“哪里是假话,婧儿这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

    老夫人却是不信她,只来问文文静静站在李婧身后的李妍:“你说说,你们是怎么舍得回来的?”

    李妍掩着嘴笑道:“还不是大姐姐昨儿在廖家听说,敬亲王在外剿匪大成,不日就要回京了,她才在廖家再也待不住,赶紧着回来了。”

    李婧听了李妍这话羞得满面通红,直气得起来要撕她的嘴,一边嚷着:“小蹄子你胡说八道。”

    李妍只赶紧躲到了大太太身后去,大太太自然是护着她,一家子的人都知道,李婧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老夫人也是有意将她嫁进王府的,故而听李妍这样说起来,家里人也只不过跟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林芷萱瞧见这一桩,心中却是波涛万千。

    他又去剿匪了,去哪儿剿匪,剿什么匪,悍匪吗?

    林芷萱正在那里站着神游天外,李婧却已经被大太太拦着站住了,这才瞧见了林芷萱,却是从未见过,便上前去打量着林芷萱:“这位妹妹就是梁家二嫂嫂的三妹妹吧。”

    林芷萱瞧见她来与自己说话,也只得笑盈盈地上前跟她见了礼,互称了姐姐妹妹。

    李婧却拉着林芷萱对老夫人道:“祖母,当真南方的风水养人,我只瞧着梁二嫂嫂就只当这就是江南的美人儿了,如今瞧见芷萱妹妹,才知道天外有天,您瞧这模样,这身段,倒是将廖家的二表妹都比下去了。”

    林芷萱谦让着:“姐姐谬赞了,姐姐姿容明艳,气韵恬雅高贵,才是阿芷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李婧听了顿时喜笑颜开,瞧着林芷萱也越发亲昵了几分。又问起林芷萱如今的吃住以及江南的见闻。

    大太太瞧着她们两个热络起来,便言道时辰不早了,让李婧出去闹,好让老夫人再歇息歇息。

    老夫人却瞧着林芷萱三言两语就收服了李婧,心中莫名的气闷,却是恨李婧虽然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常被自己调教,却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家里的人对她倍加宠爱,惯出她些骄纵浮躁的性子来。

    林芷萱一眼便看透了李婧,这样高傲轻狂的女子千万不可搓其锋芒,否则定然会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再没有好日子过。

    但是要想收服她也容易,不过多说两句好话,哄着她,让着她,赞着她,捧着她,在她面前示示弱,就能得其庇护,将她所知道的和盘托出了。

    老夫人纵然心中不满,却并没有说什么,只任她们去了。

    李婧问着林芷萱住在哪里,住得还惯,林芷萱便邀着她还有李妍一同去自己的住处小坐。

    李妍和李婧都欣然应了,便在林芷萱屋里坐了下来,不过一头晌,林芷萱便和李婧熟络了起来,李妍比李婧单纯可爱得多,自然更是对林芷萱颇有好感。

    毕竟心之所系,李婧不过两句话就跟林芷萱说起了魏明煦的事。

    林芷萱见她提起,才状似无心地问了一句:“不是听说敬王爷在江南赈灾吗?怎么又去剿匪了?”

    李婧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前些日子听说一直跟在敬王爷身边的应郡王的第三子前些日子仓皇逃回京城,说敬王爷在曲阳遇袭,当时九门提督派了好些巡抚营的人跟着应郡王的儿子去了曲阳。”

    李妍也是头一回听说,探着脑袋问着:“然后呢?”

    李婧装腔作势,颇有些傲然自得这件事情只有她清楚,便说书似的继续跟林芷萱还有李妍说了起来:“然后这一去就没了音讯,如今那边的人都还没回来,谁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形,直到昨天,我才从玉菡表妹那里知道,原来王爷带着巡捕衙门的人去剿匪了,就是那一伙险些害了王爷的匪徒。”

    剿匪。

    那一伙险些害了他的匪徒。

    林芷萱的心头热热的,忽然想起了那日从曲阳回京时遇见的悍匪,那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想必定然是他的人吧。

    他想必已经联系上了他的私属了,只是他却没有回来,反而留在了曲阳。

    “那,结果呢?”他剿匪,剿的是血滴子,剿的是梁靖义啊。他,成了吗?

    李婧瞧着林芷萱仿佛听人说了书,担惊受怕的模样,笑着道:“王爷战无不胜,自然是全歼悍匪,不日就要回京了。”

    “全歼悍匪?”林芷萱却有些不敢确定这个“全歼”的意思。

    李婧笑着道:“你就放心吧,王爷是久经沙场的人,几个小小的悍匪算得了什么……”

    说着便又跟林芷萱说起了魏明煦当初南征北战的逸闻轶事。

    林芷萱含笑听着,点头应着,思绪却越飘越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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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出事
    &bp;&bp;&bp;&bp;福寿堂里,老夫人对外发了话,今儿晚上不用过去请安了,饭也各自在各自屋里吃。

    林芷萱才见丫鬟来传了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因为知道问了那丫鬟也不会说,只知道府里定然是出了大事了。

    林芷萱拧着眉头,正打算让秋菊悄悄地去福寿堂打听打听出什么事了,便见李婧领着丫鬟婆子过来了。

    这两日李婧对林芷萱越发的喜欢,因为她发现林芷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她素日里喜欢与人说魏明煦的英雄事迹,颇有些炫耀那样的一个人将来会是她的丈夫的意思。

    可是世家小姐,若是不亲近的,听了她这样谈论一个男子,难免嘲讽鄙夷,而她身边亲近的表姐表妹瞧见她总是三句话离不开敬亲王,也是觉得耳朵生茧子,十分的厌烦她那种仰慕又自傲的语气,也总是想法子岔开话去,不愿意听她说。

    可是林芷萱不一样,她这几日总是能静静地听她在那里夸赞敬亲王,说他所有的事,林芷萱都只在一旁含笑听着,仿佛在听书似的,很有趣味的样子,偶尔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婧将林芷萱当成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识的女子,想来连说书的都没听过,只将这些当做故事来听,却很喜欢听,她们难得的志趣相投,李婧越发地爱到林芷萱这里来。

    如今老夫人竟然说晚上不用去请安,可是父亲李淼生却下了朝就往福寿堂去了。

    李婧也觉得是出了事,便要去福寿堂问,却见福寿堂里,老太爷、三老爷都在,只是屋里的丫鬟仆人一个不剩都被打发了出来,只有大太太留在屋里服侍茶水。

    李婧去的时候,正被出来倒茶的大太太瞧见,急忙将她拽到了一旁,臭骂了一顿,让她赶紧回屋里吃饭去,不许出来瞎跑。

    李婧央求着问大太太是出了什么事,一向慈爱的大太太也是面色铁青,只道:“不是该你小孩子问的事情,快回去,否则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瞧晚上不罚你跪。”

    李婧听了大太太这样的言语,方才作罢,只是百爪挠心,也吃不下饭去,便想起了林芷萱,让人带着食盒到林芷萱屋里来了,要一同吃饭。

    林芷萱听李婧一来就与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便放下了让秋菊去打听的心思,只表露出好奇,却又道:“这样隐秘的事情倒是有趣,不过家里也就只有婧表姐这样在老夫人心尖上的才能打听得到这样的事情了。”

    李婧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这件事,我定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林芷萱听了也是与李婧亲昵地笑,却给秋菊使了个眼色。

    秋菊见了林芷萱给她使眼色,才想起前些日子林芷萱嘱咐的事来。

    春桃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安定了下来,只是肚子长得很快,虽然如今穿着宽松的衣裳遮着,可是眼看着就到了做秋衣的时候,这一旦裁缝量上了身,就再也瞒不住了,林芷萱这两日就已经在想着将春桃送出去的事了。如今,李家出了事,定然是最乱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福寿堂,对秋爽斋定然也会放松些。

    可是林芷萱毕竟是客居,就算是林若萱要出门用马车,都要去跟大太太请示报备,否则,便是失礼,难免惹人怀疑。可府里却独有李婧这个恃宠而骄的大姑娘是个特例。

    她是老夫人膝下养大的,又是如今管着对牌的大太太的嫡长女,若是随意指使丫鬟出去送点东西买点东西倒是寻常,这样的事,林芷萱在家里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做过。毕竟是自己的家,做起事来要方便得多。

    李婧正与林芷萱洋洋得意的说着这李府内外京城上下,没有她不知道的,还许诺等这件事情弄清楚了,她第一个来跟林芷萱说。

    林芷萱应着,秋菊也从旁开始赞李婧,又佯装好奇地问起李婧外城百年老店、北京小吃和大栅栏的事来。

    李婧也是从小时候贪玩过来的,这些地方她虽然没去过,可是她的哥哥们都是去过的,还给她带回过好些小吃和小玩意儿。

    虽然吃的东西大多被大太太用“脏兮兮的”做理由都给扔了,但是外头那条街上哪一家的什么糕点、什么小吃好吃,她也是说得头头是道。倒是将秋菊和在一旁听着的冬梅和夏兰都说得眼馋心热起来。

    李婧正与他们说的热闹,秋菊忽然央求起林芷萱来:“姑娘,您当初进京的时候不是答应过我们了,若是我们服侍得好就赏我们恩典,让我们去外城看看嘛,姑娘,您什么时候能赏我们恩典让我们出去看看呀,我们也给姑娘带冰糖葫芦、山楂糕和皮影玩偶回来,您瞧李大姑娘说得多好啊,姑娘您难道就不想看看京城里的小玩意儿都是什么样的吗?”

    林芷萱道:“你们几个不要胡闹,我那时也就是一说,如今是在李府做客,你们这几个丫头成日里疯疯癫癫的,没得让人笑话,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去跟大太太回去。”

    秋菊冬梅几个都是苦了脸,秋菊却忽然看向了李婧:“央求道姑娘,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们姑娘说话不算话,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若是真的瞧见了瑞蚨祥的衣裳全聚德的烤鸭,也一定给您带回一份儿来孝敬您。”

    李婧听着秋菊的话也是呵呵地笑,直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又对林芷萱道:“你不要总把自己当外人,家里有我呢,不过是让几个丫头出去玩玩,也不算什么事儿,便说是我让她们去大栅栏谦祥益挑几支好看的簪子预备着送人,外头的小厮没人敢拦着。”

    秋菊几个听了喜不自胜,都赶紧给李婧行礼作揖,再三谢过李婧。

    李婧瞧着也是欢喜,林芷萱也是打趣着笑着道:“瞧瞧他们几个,这才多会儿的功夫,就认了新主子了,李家大姑娘能给你们恩典,赏你们出去,我是个无用的,眼瞧着就没人来伺候我了。”

    林芷萱玩笑的话却让李婧听在心里十分的舒坦,笑着上来拉着林芷萱道:“你有我护着呢,这府里谁敢欺负你?”

    说着,一屋子的主子丫鬟都欢喜地笑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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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死讯
    &bp;&bp;&bp;&bp;福寿堂中,灯影幢幢,映得屋里的人都面色铁青。

    老夫人端坐在弥勒榻上,老太爷李梓安拧着眉头,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李淼生坐在东边的太师椅上,一向慈爱带笑的面容此刻也是愁云密布。

    李云生站在西侧,瞧着一屋子不说话的人,忽然上前迈了一步,神色坚毅:“我去一趟保定!”

    老夫人冷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李云生凝视着老夫人,丝毫不让:“当初是我养大了靖义,是我将他送上了这条不归路,如今也该由我把他领回来。”

    老夫人道:“你要是敢去,就再也别想进李家的门!”

    李云生道:“靖义身上淌的难道就不是李家的血,他再怎样也是你的外孙,难不成要看着他埋骨异乡,背着流民叛匪的名,做孤魂野鬼吗?”

    老夫人恨然看着他道:“敬王爷一路从曲阳追杀他到保定,血滴子的人被杀的一个不剩,连个传递消息的人都没了。现在谁去给他收尸,就是去给他陪葬!你要拿整个李家,给你养的那个孽障陪葬吗?!”

    李云生瞧着那个冷血无情的老夫人,又恨恨然上前了一步,李梓安一把拉住了双目通红的李云生,喝道:“你想干什么?眼中还有没有尊卑,竟然敢屡次顶撞你母亲!”

    李云生见李梓安开了口,才堵着气,咽下了嘴里的话。

    屋里一阵寂静。

    半晌,李淼生终于开了口:“依我看,倒是可以让三弟去一趟保定。”

    听了李淼生如此说,老夫人却并没有吭声,只看着李淼生,拧起了眉头。

    李淼生不徐不急地道:“娘说过,敬王爷将血滴子的人全歼,杀得连个传递消息的人都不剩,那么靖义的死讯是谁传回来的?”

    老夫人和李梓安听了都是心中发寒。

    李淼生继续道:“若靖义的死是血滴子的人传的消息,第一个知道的该是皇上,皇上若是知道了这事,定然会先告诉爹。可如今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却是三弟。”

    李梓安震惊道:“你是说,这消息是敬王爷传回来的?靖义的身份,难不成被识破了?”

    李淼生缓缓点头:“不仅如此,想来靖义与三弟的联系也已经被王爷查明了。”

    李云生上前一步,对李淼生道:“这不可能!”

    李淼生平静地看着李云生:“那如何解释这消息的由来?”

    李云生道:“或许,或许是靖义临死之前……”

    李云生渐渐禁了声,的确只有李淼生说的那一种可能。魏明煦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李梓安瞧着两个儿子一眼,复又将眼神投向了李云生:“那依你看,王爷是什么意思?”

    李淼生道:“还不好说。但至少将靖义的死讯传给李家是对李家的一个警告,可警告之后是斩草除根,还是有意招揽,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人看着李淼生:“有意招揽?斩草除根?”

    李淼生看着老夫人道:“除了这两条路,李家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老夫人问道:“他敢?”

    李淼生淡淡一笑:“皇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暗杀军功赫赫的亲王,王爷敢领着巡捕营全歼皇上的血滴子。想来都不会是意气用事,必有后招,这两位哪一个都不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

    福寿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大太太捧着茶壶进来,屋里的气氛压得人窒息。

    大太太没有抬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上前,一一给李梓安、老夫人、李淼生和李云生斟了茶,然后静静立在了李淼生身后。

    烛光摇了摇,而窗外明明没有风,一夜之间,梁靖义的死讯让李家不得不面临一个异常艰巨的抉择。

    皇上,还是魏明煦。

    臣服,还是灭亡。

    如果做出了选择,又该有什么样的动作。

    能决定李家的命运的几个人都默然或坐或站,却没有人说话。

    大太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站在那里有几分局促和坐立难安,李淼生看了大太太一眼,安慰地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怕,这才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离王爷回来毕竟还有几天时间,爹娘可以再仔细斟酌斟酌,我也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不过三弟倒是可以启程,先去保定了。”

    李梓安听了李淼生的话,终于缓缓点头道:“姑且这样吧,云生,你明日出发。”

    李淼生对着李梓安躬身抱拳行了一礼:“是。”

    老夫人却是十分疲惫的用手按了按头,都是李云生养出了梁靖义,惹出的这些麻烦:“我累了,你们先去吧。”

    李淼生和大太太,李云生都起来给老夫人还有李梓安行礼告退,李梓安点了点头,任他们几个离开。

    才出了福寿堂的门,李云生就拧着眉瞪了李淼生一眼,李淼生张嘴要说什么,李云生却一言不发地冷着脸走了。

    大太太瞧着李云生桀骜不驯的神色,拧了眉头,才焦急地看向李淼生:“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淼生看了大太太一眼,从容地道:“回去再说。”

    李云生住的鸿鹄苑里,三太太正没心没肺地跟她的大丫鬟灵犀说话:“你那东西还在给她用着?”

    灵犀答着:“一直在用着。”

    三太太拧眉道:“不是说她胎像不稳吗?怎么这么些天了还没有动静。”

    灵犀道:“太太,我瞧着这道士给的药根本就不管用,您瞧上次给梁家二奶奶用了那许多,也没个动静,大奶奶还说怀象不好呢,这都两三天了,也还这样。”

    三太太拧着眉头道:“不应该啊,虽说这药慢,却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三太太的话还没说完,李云生推门进来,三太太这才住了口,上前去问道:“老爷回来了?今儿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李云生瞧见灵犀在屋里,只喝了一声:“出去!”

    三太太瞧见李云生带了火气,也是赶紧给灵犀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下去了。

    这陪着笑才上前去细问:“老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可是外头出了什么事?”

    李云生瞧见三太太堆了笑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只冷声道:“给我准备准备,我明天去一趟保定。”

    三太太吃了一惊:“去保定做什么?”

    李云生冷声道:“与你无关!这几天给我安分一点,别惹事。”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收服
    &bp;&bp;&bp;&bp;“我瞧着不如就明天。”林芷萱与林若萱商议着。

    林若萱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林芷萱道:“晚膳的时候已经跟李家大姑娘说好了,送走了她我就让顾妈妈去外院找了林家的小厮。”

    这还是当时林嘉宏走的时候,林家的小厮还有大半身上带着伤,不能同行,就留下了,如今伤养好了,这几个人暂时也无法安置,大太太来问了林芷萱,林芷萱才道也不能只将他们当闲人养着,不如就先在李家外院伺候着,等自己回杭州的时候,好再跟着自己回去。

    大太太应了,便将人给分了,正有两个分了管车马,当时进京闹的那一番,林家的小厮都对林芷萱毕恭毕敬,顾妈妈去递了话,那两个小厮都是应了,明日帮着送春桃出府。

    林芷萱将这安排与林若萱说了,才道:“还是要个你身边信得过的人领着,或是让他们明日自己去问路,但你总得给我封手书或是信物什么的,让你们家宅子的人将春桃留下才行。”

    林若萱却拧着眉头道:“在那个宅子里管事的是我婆婆的陪嫁,只是多少年了,又是个那样破落的宅子,我婆婆怕是都忘了,只我刚来京城的时候,她来请过安,那宅子如今也仿佛是她自己的一样了,我的吩咐和手书什么倒是不见得有用,毕竟她也不认识字,最有用的,怕还是银子了。”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的话,也是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便吩咐顾妈妈跟过去,一直在那边照看着好了。”

    林若萱又是觉得一阵羞愧,自己在京城竟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对着门外,将绿澜叫了进来,吩咐她去自己的银匣子里取一百两的银票过来,又对林芷萱说:“除了这个,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林芷萱急忙拦着,道:“进京的时候娘和二哥哥给足了银子,哪里用的着你的体己钱。”

    林若萱执意不许,只让绿澜赶紧去。

    绿澜看了林芷萱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应着去了。林芷萱瞧着绿澜离开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思,林若萱身边毕竟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或者说,她身边根本就没有能用的人,所以才处处被掣肘。

    绿澜取来了银票,林芷萱却并没有再推辞,毕竟梁家不必从前林家,林若萱缺什么也不会缺银子的。

    天色已经不早了,林芷萱劝了林若萱早些回去歇了。林若萱也怕林芷萱还有事情要嘱咐秋菊和顾妈妈几个,便应着回去了。

    林芷萱与顾妈妈和秋菊吩咐好了明日的事情,冬梅也是一脸眼馋,想跟着出去玩,林芷萱也许了,只留了夏兰一个明日类在府里就好。

    冬梅欢天喜地地应了,顾妈妈和秋菊却都是忧心忡忡。

    直到天色渐暗,秋菊说林若萱和梁靖知屋里也已经熄了灯,林芷萱才叫秋菊去将绿澜给她请过来。

    秋菊诧异道:“姑娘,都这个时辰了,若是她推脱睡下了,不来怎么办?”

    林芷萱道:“她是个聪明人,她会过来的。”

    秋菊没有再多话,只应着去了。

    不多时,果然见绿澜过来,只是还只穿着寝衣,外头披了个斗篷,也略有些诧异林芷萱竟然会这么大晚上的叫她过来,不过听了秋菊传的话,她只犹豫了片刻,便披上斗篷就过来了。

    绿澜笑盈盈地进来,问林芷萱:“姑娘大晚上的叫绿澜过来,可是缺什么?”

    林芷萱淡笑着道:“只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姐姐和姐夫这么晚都睡了,你是姐姐身边最伶俐的,便想起了你。别拘束,坐吧,秋菊给上茶。”

    绿澜思绪转了两圈,却并没有推辞,只笑着坐了下来,忽然开口幽幽问着:“姑娘睡不着,可是有什么心事,绿澜能帮姑娘解忧?”

    林芷萱瞧着她果然是个顶聪明的,便知道今日自己叫她来或许没有错。

    林芷萱笑着道:“我听姐姐说,你是老夫人指给姐姐的,老夫人身边的人,果然个个都是聪慧过人的。”

    绿澜笑着道:“老夫人身边有红笺姐姐最是聪慧,我们不过是些睁眼的瞎子罢了。”

    林芷萱自然听出了绿澜话里的意思,淡淡笑着抿了口茶:“老夫人自然是看重你聪慧才将你指给了姐姐的,可不要妄自菲薄。”

    绿澜脸上的笑意隐了隐,是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这位林家的三姑娘可不是梁二奶奶,她心里通透着呢。

    绿澜掩了脸上谄媚的笑,看着林芷萱多了几分忐忑:“姑娘谬赞了。”

    林芷萱这才道:“老夫人既将你指给了姐姐,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是姐姐诞下了麟儿,你就还回老妇人身边伺候呢?还是……”

    林芷萱的因拖得很长,却终究没有说出来,绿澜心头跳了跳,这也是她一直犹豫的,老夫人身边已经有了红笺,也只相信红笺,她再怎么努力也越不过红笺去。

    而林若萱呢?

    她是梁家的宗妇,生下了孩子之后,日后也会成为梁家的主母,而且林若萱又是个性子十分温婉的人,跟在她身边绿澜也觉得比跟着老夫人要自在得多。

    虽然如今是在李家,林若萱仿佛处处掣肘,地位卑微,可是她毕竟是梁家的媳妇,又不是李家的媳妇,不会再李家住一辈子,等她生了孩子,回了梁家,就是她的天下了。

    绿澜听着林芷萱的话,却只陪笑着道:“这些自然要听主子的,我们不过是下人,自己也做不了主。”

    林芷萱听着绿澜的话,却笑着道:“姐姐在林家的时候,身边也没什么得力的人伺候,如今到了外面来,更是举步维艰,若是能遇见忠心的丫头,姐姐想留下来,老夫人想来也不会不答应。”

    林芷萱的前半句话更是说到了绿澜的心坎里,林若萱贵在如今身边还没有得力的人啊。

    可绿澜听完了林芷萱的话,却也是知道,林芷萱看得不是伶俐,而是“忠心”。不对李家的老夫人,不对任何人,只对林若萱一个人的忠心。

    绿澜凝着林芷萱的眸子,赌咒立誓一般地道:“绿澜会像红笺姐姐对老夫人一样,忠心于二奶奶的。”

    林芷萱若有似无地随意点了点头,复又低下头喝茶。

    绿澜瞧着林芷萱的模样,眼眸灵转,复又加了一句:“所以绿澜虽然知道,却一个字也没有对人说。”

    林芷萱拨弄着茶叶的手微微一顿,心细聪慧如她,果然已经知道春桃的事了。

    林芷萱放下了茶杯,对绿澜和蔼地笑着:“你会成为姐姐身边的红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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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战绩
    &bp;&bp;&bp;&bp;次日,林芷萱同林若萱一同去了老夫人处用膳,李云生用过了早膳,就跟老夫人辞行。

    老夫人对他不屑一顾,三太太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颇为气闷。

    林芷萱瞧了拧着眉头,不知道这李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李婧也有些无精打采地跟她说,她今儿早晨缠了大太太一早晨,也没问出来昨儿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反遭了大太太好一通数落。

    她越是这样说,林芷萱越知道是出了大事了。

    林芷萱瞧着李婧沮丧,便只哄着她开心道:“我早晨已经许了我屋里那几个丫头出去玩,人已经走了。”

    李婧一惊:“啊?今儿去了?”

    林芷萱心中一颤:“怎么了?今儿不能去?”

    李婧佯装镇定地道:“不是不是,你只要说是我让去的,没人敢拦着,只是今儿是祖父和父亲休沐的日子,我怕被他们知道了,娘又会没完没了地絮叨了。”

    林芷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那可怎么办,你也不早跟我说,这人都已经走了。”

    李婧笑着道:“你不要怕,我不会说是你的,况且现在家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怕祖父和爹爹也顾不上咱们。”

    林芷萱淡淡笑着,心里却还在担忧着清晨便离了府的春桃和秋菊几人。自己没有跟去,却也没见他们回来,着实不知道此行顺利否。

    李婧用过了早膳便邀了林芷萱去她的珐琅轩坐,毕竟今天休沐,梁靖知也在家,林芷萱不好总说陪着林若萱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应着跟她去了。

    李婧的住处比林芷萱的住处要华丽宽敞得多,小插屏、挂对、多宝格、条案应有尽有,佐以古玩、瓷器及盆景,秩序对称,独成一景,清雅尊贵,正中放着一张酸枝木雕花嵌实心圆桌,配了六只紫檀雕花嵌石心绣墩,李婧引着林芷萱在绣墩上坐了,又让大丫鬟宝雀给林芷萱斟了茶,说是上好的信阳毛尖,林芷萱品了,又赞了一番屋里的陈设和茶,李婧很是开心,将小丫鬟都遣了,只留了宝雀和夏兰在屋里伺候,与林芷萱说着说着话,便又说起了魏明煦。

    这些日子,从李敬嘴里,林芷萱知道了他十七岁随皇帝出征,征讨蒙古察哈尔部,因军功被封为郡王。十八岁便为前锋,征讨西南土司,大破敌营。

    二十岁朝堂议事,详议刑狱,重整法典。

    二十一岁摄政吏部,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同年发兵西征大凌河。

    二十二岁,楚寿在大凌河降复又叛,他和兄长应郡王出兵全歼楚寿反叛部众。同年出征蒙古,在归化城西南俘获察哈尔部众千余人。

    二十四岁,他和魏应祥、义亲王、德亲王、应郡王、先太子二子等率兵收服察哈尔林丹汗之子及其余众。魏明煦缴获了从秦朝传承至今,却丢失了两百余年的传国玉玺“制诰之宝”。

    二十五岁,随皇帝出征准格尔,皇帝陷入敌军包围,当时义亲王魏明善、镇国公魏明岱、镇国将军魏明海、奉恩将军魏明琮、应郡王魏明济、奉恩将军魏明正具在,如若皇帝将死,皇位必将再次空悬,无人愿意出兵相救身处险境的皇帝,魏明煦带着自己前锋营两千人,呼啸往来救出了当时被围困的皇帝。

    同年,魏明煦封“和硕靖亲王”。

    二十六岁,魏明煦攻朝鲜,朝鲜臣服投降,愿为属国,按岁纳贡。

    二十七岁,皇帝亲征,魏明煦留守京城,整顿漕运,修缮京杭运河。

    同年十月,皇帝在战中重病,魏明煦带兵勤王,皇帝回京,他却在外南征北战,一走就是两年。

    等他再回来之时,皇帝生过两场重病,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而魏明煦已经成了功高震主威慑四方的无冕之王。

    边疆属国只知魏明煦,不知皇帝名。

    皇上成年的儿子一个在二十四岁之时死于天花,一个在二十一岁时校场围猎,死于虎口。余子皆未成年。

    他怎能不怕,怎能不防。

    只是魏明煦向来行事谨慎,无错可查。

    皇上便以魏明煦的亲生兄长应亲王私纵下属回乡之罪,要斩首示众。

    魏明煦替皇兄求情,皇帝趁机削夺兵权政权,将军权交给了皇后母家武英侯谢家,立皇后之子为太子。将跟着魏明煦征战封侯的谢家收为自己的心腹,与魏明煦抗衡。

    并褫夺魏明煦靖国平乱的“靖亲王”封号,一年后才因平南疆叛乱的军功赐封“敬亲王”,以告诫恭敬谦顺之意。

    在李婧口中,林芷萱听到的都是他南征北战中如何有勇有谋,如何神机妙算,如何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想来在京城安享富贵繁华、玩弄权谋朝争的人,这么些年也一直将他当做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以为他永远都赢得轻而易举,胜得易如反掌,听多了他的军功战绩,就失去了对战争和鲜血的畏惧,觉得理所应当了。

    可不知为什么,这些事听在林芷萱耳中,却都是心惊胆战,和不忍,心疼。

    他到底受过多少伤?有多少次差点活不下来?

    难怪他在曲阳遇险之时,那般的无所畏惧,或许,他那样的人,见惯了生死,见惯了血腥,尝惯了刀枪穿胸而过的滋味,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吧。

    有多少人敬他、拥护他、臣服于他,就有多少人恨他、畏惧他、想杀了他。

    他和当初承袭父爵从未上过战场便可依仗权势只手遮天的谢文栋不同,他的一切都是真刀真枪拿命拼杀出来的。

    只是,那该,多累,多疼啊。

    也不知怎么的,林芷萱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得这个,正要说些什么岔开她的话,却忽然听外头闹哄哄了起来,宝雀和夏兰都慌慌张张地进来,回话说:“不好了姑娘,大奶奶见红了。”

    “什么?”李婧听了吓得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快过去看看。”

    说着,李婧便由宝雀扶着走了,竟也顾不上林芷萱。

    林芷萱素来知道李婧和黄氏脾性相投,更亲近些,只是听了这消息,林芷萱只是微微拧起了眉头。黄氏虽然这一胎怀象不好,可是有大太太那样精心照看着,怎么会忽然见红了呢?

    夏兰过来扶着林芷萱,问林芷萱是不是也要过去瞧瞧。

    林芷萱却道:“这样的事情不吉利,二姐姐怀着身孕,老夫人定然不许她过去,我们回秋爽斋。”

    夏兰却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林芷萱:“姑娘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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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意外
    &bp;&bp;&bp;&bp;夏兰却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林芷萱:“姑娘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林芷萱瞥了夏兰一眼,这丫头跟着自己的时间长了,越发显出机灵来了,只是夏兰却和秋菊不同,秋菊是敏于外事,能出主意。而夏兰却是越来越能体察林芷萱的心意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关我们的事,出了什么事李婧会来告诉我,但是现在最好不要去凑热闹,免得殃及池鱼。毕竟春桃的事情还没有定下。”

    夏兰点头应着,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扶着林芷萱回了秋爽斋。

    林芷萱刚进院子,便瞧见林若萱想去看看,但是梁靖知在拦着,林若萱瞧见林芷萱回来了,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林芷萱道:“大奶奶见红了,已经进宫去请了太医,只是现如今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形,姐姐别担心,如今家里最娇贵的就是你们两个,如今已经躺下一个了,姐姐还不赶紧再屋里好生歇着。况且咱们又不是大夫,去看也没有什么用,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着,有什么消息,那边自然会传过来的。”

    林若萱听了林芷萱的话,这才终于站住了脚,却吩咐绿澜赶紧过去瞧瞧。

    绿澜应着去了。

    林芷萱瞧着梁靖知在这里,也不好在屋里久站,便言道先回去自己屋里去了,让林若萱稍安勿躁。

    林若萱点了头,林芷萱与林若萱和梁靖知微微行了一礼告辞,才回了东厢房。

    林芷萱坐到了西边的炕上,拿起了给林若萱的孩子做了一半的肚兜,复又绣了起来,夏兰倒是难得的心静,也坐在了林芷萱身边陪着林芷萱做起了针线。

    林芷萱颇为欣赏地瞥了夏兰一眼,也没有说话,一屋里安静得只有针扎破绸缎的声音。

    一朵花才刚刚绣成了一个瓣,林芷萱便听见外头似有人匆匆回来。

    林芷萱抬头瞧了夏兰一眼,夏兰没有耽搁,赶紧放下了针线,出去听消息去了。

    林芷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不多时夏兰回来,却是一脸的震惊。

    林芷萱瞧着夏兰神色有异,也是拧起了眉头,问:“怎么了?”

    夏兰道:“李家大奶奶已经小产了,可太医查出了饮食里有马齿苋,那东西夏日多食可清热解暑对人有益,可是却性寒无比,再加上清热祛湿的薏仁米,有孕的人吃了极易滑胎小产。”

    林芷萱只问:“是谁干的?”

    夏兰拧着眉头道:“说是李家二奶奶。”

    “李家二奶奶?”林芷萱忽然想起了那个举止恬淡温婉的女子孟氏,自己对她的印象倒不深,只是怎么会是她?

    夏兰继续道:“说是老夫人查出来的,说李家二奶奶极擅医术,懂药理,而且诞有李家长孙纯哥儿,要是大奶奶生不出儿子,那家里宗子的位置,极有可能是纯哥儿的,所以,二奶奶要害大奶奶。”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牵强附会,胡说八道!且不说二爷李勤只是大房庶出的儿子,宗子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儿子纯哥儿头上。

    再说了,若是孟氏真的医术精湛,那就应该下点什么让黄氏生不出孩子的药,这马齿苋和薏仁米算什么?大奶奶才多大年纪,按这样的害法,孟氏要害她多少回才能让她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这件事按林芷萱的意思,首当其冲的是三太太,谁不知道前些日子黄氏那样顶撞侮辱了三太太,夺回了对牌。这事儿怎么数也数不到孟氏头上去。

    “这样的说辞有人信吗?孟氏怎么说?”

    夏兰道:“不知道,二奶奶是被老夫人遣了人叫进福寿堂问的话,旁人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只是二奶奶如今已经被罚跪在佛堂,今儿虽然休沐,可是正逢二爷值勤,在府衙没有回来,老夫人说是要休了二奶奶,还要等二爷回来发落。”

    林芷萱听了夏兰的话,却缓缓定下了心思,在桌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夏兰此番倒是看不懂了:“姑娘?”

    林芷萱才要说话,竟忽然瞧见门外孟氏身边的秋萝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从林芷萱门前过了,正朝着秋爽斋林若萱的正堂去了。

    林芷萱拧眉站了起来道:“过去瞧瞧。”

    “哎。”夏兰应着,赶紧陪着林芷萱往林若萱屋里去了。

    正瞧见秋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跪在了林若萱和梁靖知面前,求他们救救二奶奶。

    林若萱和梁靖知看着秋萝都是吓了一跳,梁靖知让她先起来,道:“这件事情毕竟是李家的事,我们只是客居,不好插手这样的事。”

    秋萝哭着,却是摇着头不起来,对林若萱和梁靖知道:“梁二爷、梁二奶奶,你们不能不管我们家二奶奶,好歹,我们家二奶奶还救了梁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一命呢。我们家二奶奶行善积德,不该遭此横祸!”

    林若萱和梁靖知都是吓了一跳,梁靖知肃然问她:“什么救梁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一命,你给我说清楚。”

    秋萝哭着将三太太给林若萱的膳食动手脚,孟氏偶然发现了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才指了绿澜过来伺候的事一一说了,还说:“二爷和二奶奶若是不信可以问绿澜,绿澜都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若萱和梁靖知都看向了绿澜,绿澜虽然得了老夫人的吩咐,为免横生枝节,不让她把这件事情告诉林若萱和梁靖知,只要暗地里小心林若萱的饮食照看着别让人对她动手脚,可是如今秋萝既然已经说了出来,绿澜也有心归附林若萱,林芷萱也在这里站着看着,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与秋萝的话不谋而合。

    秋萝哭着道:“这次,定然也是三太太,因为这次她对大奶奶使的伎俩和对梁二奶奶一模一样,除了她再没有旁人!”

    林若萱吓得急忙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她倒是没曾想竟然会有人害过她的孩子,而她还一点都不知道。林若萱急忙对梁靖知说:“二爷,您去救救李家的二奶奶吧。”

    梁靖知拧着眉头没有动,林若萱央求道:“二爷,若不是李家的二奶奶,或许我也会和李家的大奶奶一样了……”

    林芷萱思索了片刻却上前拦着道:“姐姐,你别着急,这件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秋萝见林芷萱竟然拦着,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林姑娘,您怎能拦着梁二奶奶去救我们家奶奶?今儿早晨若不是我们家奶奶早吩咐了照应着,您屋里的那个人根本出不了李家的大门,您当大姑娘的话在府里真的那么好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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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盘根
    &bp;&bp;&bp;&bp;林芷萱闻言深深地看了秋萝一眼,梁靖知却挑着眉看了林芷萱一眼,不明白秋萝话里的意思。

    林芷萱已经稳了心神道:“秋萝,你别着急,你先起来。”

    秋萝却一味哭着:“不,要是梁二爷和梁二奶奶不去救我家奶奶,我就不起来。”

    林若萱有些无措地看向梁靖知,梁靖知依旧没有说话,林芷萱给夏兰使了个眼色,夏兰和绿澜将屋里的小丫鬟都遣了出去。

    林芷萱这才站在林若萱身边对秋萝道:“秋萝,你在李家的时日比我们都长,你该知道老夫人是何等的精明,若是上次,李二奶奶将三太太害我姐姐的事情与老夫人说了,如今你能想到的事情,老夫人又怎会想不到。可是老夫人却将李二奶奶关了起来,这其中定有她的道理。若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症结所在,你再着急也是没有用的。”

    秋萝听了林芷萱的话,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来:“我们家奶奶上次没有跟老夫人说是三太太对梁二奶奶下的手,反而替三太太遮掩了些许,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老夫人才没想到是三太太,所以才当是我们家奶奶?”

    林芷萱诧异道:“你说你们家奶奶替三太太遮掩?”

    秋萝听了林芷萱这样问,急忙道:“我们家奶奶也是为了梁家和李家好,三太太只是为了对付大太太拿对牌,不是真心要害梁二奶奶的,所以我家奶奶怕梁李两家不合,才替三太太瞒下了这件事。”

    梁靖知对林芷萱道:“老夫人不会猜不到这事,她既然指了绿澜来若萱身边,便是懂了二弟妹维护的意思。”

    林芷萱点了头,上前对秋萝说:“你先起来,这件事情怕是没你说得那么简单,你可一直跟着你们家二奶奶?能不能把事情详细说给我们听。”

    夏兰急忙上前去扶,秋萝听了林芷萱的话,这才借着夏兰的手,站了起来,却对林芷萱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人当时没让我在里头伺候,我也不知道老夫人和二奶奶究竟说了些什么。”

    梁靖知道:“无论如何,我先派人去将勤表弟叫回来。”

    林芷萱和林若萱都点了点头,梁靖知先出去了。

    林芷萱这才上前来问秋萝:“我听你言语,也知道你们家奶奶是个明白人,难道她被老夫人罚去佛堂就再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秋萝哭着道:“我当时不相信老夫人的话,也跟着二奶奶去了佛堂,自然问过二奶奶,可二奶奶只跪在那里,说她没事,让我不要管她,也不要替她求情。可是,可是林姑娘,梁二奶奶,我怎么能不帮着我们家奶奶,我们家奶奶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的,况且我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连我都不知道,二奶奶怎么会知道,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林芷萱听着秋萝的话,越发拧起了眉头,只道:“你说你可以去佛堂?二奶奶没有被人看起来?”

    秋萝摇着头道:“没有,佛堂没有人,就只有二奶奶自个儿跪在那里,原来我要跟她一起跪的,她让我回去,不用陪着她受罚,我就想着要找人来救二奶奶,才离开了。”

    林芷萱想了片刻道:“姐姐,你留在这里等姐夫,我想我还是去佛堂见李家二奶奶一面的好,否则咱们只在这里瞎猜,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林若萱拉着林芷萱道:“你……你去?要不让丫头去就行了。”

    林芷萱轻轻拍了拍林若萱的手,安慰道:“姐姐别怕,听秋萝话里的意思,如今家里的人倒是都顾不上李家二奶奶,如今老夫人的眼盯着大奶奶屋里,我去一趟不会有事的。况且若是遣了丫鬟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人,还不如我亲自去问得清楚。再者说,我毕竟不是李家的人,老夫人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林若萱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再没有办法,况且她相信林芷萱素来机敏,便终于点头,放她去了。

    林芷萱由秋萝引着路,领着夏兰匆匆往佛堂去了。

    林芷萱路上才问秋萝:“你们家奶奶知道了我屋里的事?”

    秋萝见问,本有几分犹豫,却终究道:“是,我们家奶奶懂医术,那日姑娘请人去给屋里的丫头看病,我们家奶奶查了您屋里丫头喝的药渣子,知道了是固本安胎的药。

    可是我们家奶奶从没有想害过林姑娘,反而嘱咐我好生把药渣子处置了,还说姑娘小小年纪就要担惊受怕安排处着这样的事,也很是心疼姑娘,还让我嘱咐了我们二奶奶的小厮,若是姑娘的人想出去,就尽力帮衬着。

    今儿早晨姑娘屋里的几个丫头打着大姑娘的旗号要出去,却不知道大姑娘总是这般胡闹,外头的小厮早得了大太太的吩咐这样的事要拦着,是曾经受了我们家奶奶恩惠的元福出来,说是得了我们家奶奶的吩咐,要去孟家给我们家太太送东西,守门的小厮才放了人。”

    林芷萱心中也是搅起了一番波澜,倒是没曾想,自己在不经意之间竟然已经欠了孟氏这么大的人情了。

    林芷萱和秋萝、夏兰去了佛堂,果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孟氏一个跪在李家的佛堂前,双眸微闭,虔诚诵经,仿佛她不是在受罚,而就是来礼佛的。

    秋萝已经跑了上去,唤着孟氏:“二奶奶,林姑娘来救你了。您快跟林姑娘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孟氏睁开了眼,瞧见站在她身侧的林芷萱有几分诧异,却是嗔怪地看了秋萝一眼,才对林若萱道:“难为林姑娘跑这一趟了,都是秋萝多事,自作主张,还请姑娘回去吧。”

    林芷萱瞧着孟氏不欲多言的样子,却是躬身给孟氏行了个蹲礼:“阿芷初来李家不懂规矩,难得孟姐姐多次相助,阿芷铭记在心。阿芷虽然不才,却也有两分小聪明,或许能帮姐姐出个主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请姐姐详细说与我听。”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错节
    &bp;&bp;&bp;&bp;孟氏听着林芷萱的话,脸上却是露出一个惨淡又无力的笑容来:“我也不曾帮过你们姐妹什么,林姑娘不必介怀。只是有些看不过去的事情,又是举手之劳罢了。我做那些事不过是为了自己心里舒坦,不是为了求姑娘回报我什么。”

    林芷萱却是蹲跪在孟氏身前没有起来,只道:“我与二姐姐同孟姐姐此心,如今过来这一趟,也不过为求心安罢了,我姐夫已经去请李家二姐夫回来了,孟姐姐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姐夫和两个孩子着想啊,若是老夫人真逼得二爷休妻,那纯哥儿和欢姐儿怎么办?母亲被休是多大的耻辱,难不成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背负着这样的污名长大吗?”

    孟氏被林芷萱三两句话说得心神俱动,颇为绝望的闭上了眼,许久,才嗫嚅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芷萱闻言却是诧异,孟氏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黄氏小产,太医查出是有人故意为之,一屋子的人站在黄氏床前,老夫人瞧了屋里的人一眼,便赫然叫了孟氏的名字,并将她叫入了福寿堂,让她认罪。

    孟氏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老夫人连审都没有审,查都没有查,便一一罗列了她的罪名,语气强硬笃定,根本不给孟氏解释的机会,便将她罚跪佛堂,忏悔己过。

    孟氏跪在这里,想了半天,依旧不得其解,只是忽然睁开眼,对林芷萱道:“或许跟李家昨夜出的大事有关吧。”

    这是孟氏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她的为人,在李家这么多年,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性和心胸,对她也是颇为喜爱,虽然后来皇上忌惮魏明煦之后,老夫人对她也冷淡了下来,但是孟氏也越发的规矩本分,事事以李家为先,老夫人虽然不说,却还是很爱重她的。

    可如今,老夫人忽然这样果决地要置她于死地,除了昨夜李家发生的大事,孟氏想不出别的原有。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她能知道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今日这般一筹莫展了。

    玉漱院里,大奶奶吃了药已经昏睡了过去,大太太也跟着骤然失子的黄氏哭了两场,如今见黄氏终于安顿了下来,才出了她的屋子,回了宏福堂,恰遇见李淼生从外面的书房回来。

    李淼生瞧着大太太红红的眼,也是叹了一声道:“那孩子好些了吗?”

    大太太点头应着:“才吃了药睡了,奇儿在旁边陪着。”

    李淼生点了点头,进了正堂,大太太这才问道:“老爷,您说这件事情真的是泽兰那孩子干的吗?我听着姑母这样说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泽兰那孩子不像这样的人。”

    李淼生让大太太坐了,才叹了一口气道:“娘罚勤哥儿媳妇,与这件事情无关。你让人,把林家的那个丫头找来见我,我有话要问她。”

    福寿堂里,李梓安也终于下了朝回了府,一回来便听说了家里的事情,李梓安朝着盘腿坐在弥勒榻上闭眼捻着佛珠的老夫人道:“你这是要选择皇上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对李梓安道:“无论如何,靖义在皇上跟前效忠了这么些年,如今他死了,皇上还是会顾念他替皇家忠心耿耿这么多年的功劳和苦劳,自然会善待李家的。”

    李梓安道:“那你就不怕敬亲王?”

    老夫人道:“皇上和敬亲王相比,我还是更相信皇上,毕竟当初八王夺嫡,险象环生,是他登上了皇位。”

    李梓安道:“可是,他老了。”

    老夫人凝视着李梓安道:“是,他老了,但是他是老在了皇位上,二十年过去了。他的手段,想来不会比二十年前弱。二十年前,我的老姐姐曾经给我递回来一句话,说他是义亲王选的人,让我们李家拼死去效忠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连当初捧他上位的义亲王都斗了下去,就足证,义亲王的眼光没有错了。”

    李梓安缓缓地点了点头:“希望皇上,能护得住我们李家吧。毕竟敬亲王,也不再是二十年前皇城夺嫡时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了。”

    老夫人道:“既然如此,梁家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梁家说。”

    李梓安道:“皇上那里还没有收到消息,我们这么早跟梁家通了消息,难免惹人怀疑,还是等皇上先递下话来,再跟致远说吧。”

    李梓安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也是震惊地看了李梓安一眼。

    秋爽斋里,梁靖知已经回来,屋里却只有林若萱一个慌张无措地看着门外,瞧见梁靖知回来,林若萱才匆匆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梁靖知道:“已经派人去通知勤弟了。若萱,我竟不知家里还出过这样的事,李家虽然人多,说是可以照应,可里头却是一团乱麻,依我看,你还是回咱们自己的宅子里养胎更好些。过两天我就跟老夫人提这件事。”

    林若萱瞧着梁靖知担心,听了他的话也是心中安暖,却道:“我如今这不是没事嘛,二爷就不要担心,只是李家二奶奶的事,二爷有没有法子,能帮帮她?”

    梁靖知默然良久,才道:“她于我们有救命之恩,自然该帮忙,我已经派人去细查那些伤胎的东西是如何进的李府,还有厨房丫鬟小厮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林若萱听着,这才放了心,梁靖知的眉头却依旧紧紧拧着,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还有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适才去问了李奇和李丘,他们两个也是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三老爷晨起便离了家,如今或许只能去问大老爷了。

    梁靖知正和林若萱说着话,却忽然瞧着大太太屋里的小丫头匆匆的过来了,对林若萱道:“梁二奶奶,大太太请林三姑娘即刻过去一趟。”

    林若萱的心猛地一颤,只问:“大太太找我三妹妹有什么事?”

    那丫头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大太太只说让林三姑娘即刻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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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问话
    &bp;&bp;&bp;&bp;林若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大太太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竟然要找林芷萱,难不成是因为今早春桃乘马车出府的事?

    林若萱道:“好,我知道了,只是三妹妹如今不在秋爽斋,我去找她回来,一会儿就让她过去,你先回去吧。”

    那小丫头听了,躬身应着退了下去。

    梁靖知道:“三妹妹去哪儿了?”

    林若萱道:“她去了佛堂,我这就去找她,陪着她一块去。”

    梁靖知拧眉道:“你还怀着身孕,别乱跑。”

    林若萱却道:“正是因为我怀着身孕,若是我跟着去的话,大太太应该不会为难阿芷吧。”

    梁靖知诧异道:“大太太找三妹妹什么事?为什么会为难她?难不成给大嫂投毒的事与她有关?”

    林若萱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定然与这件事情无关的。”

    梁靖知道:“那大太太这个时候叫三妹妹过去做什么?若萱,到底出发么事了?”

    林若萱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担心,二爷,你就让我陪着去吧,我还能放心些。”

    林若萱极不擅长说谎,梁靖知瞧着她焦急的模样,也是不忍,道:“我陪你们两个过去一趟吧,正好我也有事要问大舅舅。”

    林若萱无法,只得应了,一边让绿澜去佛堂叫林芷萱回来。

    林芷萱得知大太太忽然找她,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游移不定不知道所为何事。

    等林芷萱三人终于到了宏福堂,大太太瞧见他们三个竟然都来了,也是吓了一跳,上前道:“这是怎么都过来了?”

    梁靖知陪着笑上前行了礼道:“大舅母,是若萱十分担忧大嫂,非要着过来瞧瞧,我就陪着她过来了,正好还有事要请教大舅舅,不知大舅舅回来了没有。”

    大太太犹豫了片刻才道:“回来了,正在后堂。”

    梁靖知点头应着,便要去寻,大太太却拦住了他,道:“靖知,你且等等,不瞒你说,今儿找芷萱来的,不是我,是你大舅舅,你有什么话还是等你大舅舅问完了芷萱再说吧。”

    林芷萱闻言却是吓了一跳,诧异地瞪着大太太,林若萱也是急忙上前护着林芷萱道:“大舅母,大舅舅找阿芷做什么?”

    大太太道:“我也不知道,只说问点事情。若萱,你不要怕,你大舅舅是最有分寸的,他叫芷萱来,想来是为了芷萱好。”

    林若萱和林芷萱、梁靖知听了这话,均是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梁靖知开了口:“三妹妹,你且去吧,不要怕,我大舅舅是个很和善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林若萱还是有几分担忧,大太太却上来劝着她先去偏厅喝茶。

    林芷萱心里七上八下,既然不是大太太找她,那应该不是为了今早晨春桃的事了,有什么事情值得让李家的大老爷找她这样一个小丫头谈话。

    那就只剩下曲阳那一件事情了。

    林芷萱定了定心神,对林若萱道:“二姐姐你别担心,我不过是去给大老爷请个安,不会有事的,姐姐信我。”

    林芷萱加重“信我”二字的语气,林若萱自然是最信林芷萱的聪慧机敏的,终于缓缓放了手。

    林芷萱给夏兰使了个眼色,让她留在外面,这才跟着大太太进了后堂。

    那是李淼生屋里的小书房,进去时他正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东西,大太太通禀了林芷萱来,李淼生才放下了笔。

    林芷萱上前给李淼生行了礼,李淼生和善地请她起来,并让她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

    林芷萱没有扭捏,李淼生对林芷萱的镇定自若露出一抹赞赏,才让大太太先出去了。

    大太太告退,李淼生这才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林芷萱也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李家大老爷这个人,他一身天青色水布直裰,胡须发丝都是严谨有顺,飘然有正气,林芷萱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唇角带着笑,是个很和善的中年人。

    “在李家住得可还习惯?”

    很友善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寒暄。

    林芷萱躬身应着:“李家老夫人和大太太怜惜关怀,阿芷受宠若惊,在李家一切都好。”

    李淼生唇角依旧是宽和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才道:“我听说你和你哥哥进京之前曾经在徐水县遭遇悍匪?”

    果然。

    林芷萱面色不改,已经微微低着头,并不直视李淼生,做女儿含蓄羞怯状,道:“是。”

    李淼生却道:“我曾陪人去徐水县查过,徐水县外,并无悍匪出没的痕迹。倒是在离曲阳县不远的望都县外发现了被草草埋葬的林家小厮。”

    林芷萱紧紧拧起了眉头。

    林淼生瞧着一言不发的林芷萱,半晌才道:“这件事情我暂且瞒下了,还没有告诉老夫人。但是,我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对李家瞒一辈子。孩子,或许你还不知道,如今孟氏受罚,老夫人的意思便是偏向了皇帝,那这件事情揭露出来,你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李家秘密处决,献给皇上。还有你哥哥,整个林家或许都要受到牵连。

    孩子,或许我是最后一个能帮你的人。”

    林芷萱的思绪飞快地转着,她听着李淼生的话,虽然他因为当初怀疑资产进京遇悍匪的事情去查,但是也只是查出了自己遭遇悍匪的位置与自己所说的有偏差,却并没有查出一点自己救过魏明煦的痕迹。

    想来魏明煦为了保护自己周全,已经将曲阳官驿的痕迹一一抹除了。

    如今要救自己,救林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李淼生,让李家永远都不对皇帝说出这件事情的真相,如此便不会有人知道,若是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林芷萱有把握说服李淼生,永远都不对李家提起自己曲阳遇袭的事。

    但是李淼生说孟氏受罚,是因为老夫人已经偏向了皇帝。

    偏向?

    那么,老夫人若是不想偏向皇帝,她还能偏向谁呢?

    魏明煦!

    若是,若是李家要从此归附魏明煦呢?

    李家和梁家已经密不可分,若是李家归附魏明煦,那么梁家想来也会望风而动。

    自己怎么从前没有想到呢,或许自己可以帮着他收服梁李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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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投明
    &bp;&bp;&bp;&bp;从前,林芷萱只是惧怕于皇权势大,可是如今他既然敢动用私属和巡捕营灭了血滴子,是否他真的有力扛皇权之势呢?

    再听李淼生方才的言语,孟氏受罚是因为李家偏向皇帝之故,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林芷萱不知道,但是她隐约间猜到了些什么。李家昨夜发生的大事想来定然跟魏明煦有关。

    自己若是想救孟氏,就只有断了李家继续效忠皇帝的念想这一条路了。

    林芷萱缓缓抬起了头,拧眉凝视着李淼生,半晌才开口道:“您打算怎么帮我呢?”

    李淼生瞧着林芷萱沉着稳重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适才的无措和娇羞,心中反而沉了沉,有几分不好的预感:“我至少得知道,你和你哥哥究竟做了些什么,我才能知道,该如何帮你。”

    “做了些什么?”林芷萱喃喃自语了一句,才凝视着李淼生道,“是我救了敬亲王。”

    李淼生闻言,也是终于敛了笑意,沉声道:“怎么救的?”

    林芷萱道:“我帮他躲过了血滴子的追杀。”

    李淼生的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默然盯了林芷萱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次!”林芷萱看着李淼生却继续道,“以至于梁靖义要派人在望京暗杀我和哥哥一行人。”

    听到了梁靖义的名字,李淼生微微瞪大了眼睛。

    “且并非王爷胁迫。”

    林芷萱瞧着李淼生的脸色,半晌才继续道:“若说李家要杀了我,向皇帝表明忠心。可是,皇上会相信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十四岁小女子所为吗?我想皇上也不会只听信李家的一家之言吧,定然会派自己的人去查。而梁靖义为了保住梁李两家在望京买匪杀害我们的事情,大舅舅能查得到,皇上定然也能查得到。

    梁靖义已经为了家族背叛过皇帝了。

    所以,大舅舅,李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作皇帝的股肱之臣了。”

    半晌,李淼生才从林芷萱给他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开口道:“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我帮你毁尸灭迹,让皇上再也查不出林家曾经帮过敬王爷,是吗?”

    林芷萱丝毫不惧地看着李淼生:“是。”

    李淼生盯着林芷萱又沉默了半晌,许久才道:“丫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帮他?”

    林芷萱看着李淼生,坦然道:“我没有帮他,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我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想让整个林家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李淼生闻言微微诧异,许久唇角才又恢复了他如常的笑意,他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保住李家罢了,无论是李家人的性命安稳,还是李家的荣耀繁华。

    “丫头,你可能保证不会再有一人提起曲阳望京之事?”

    “我能!”林芷萱复又补了一句道,“至少在当今皇帝驾崩之前。”

    李淼生闻言眉头微蹙,许久才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丫头,你回去吧。”

    林芷萱起身,对着李淼生躬身行了一礼:“谢大舅舅成全。”

    见林芷萱终于出来,原本在东次间坐立难安的林若萱赶紧朝着林芷萱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焦急地问着:“大舅舅找你什么事?”

    林芷萱对林若萱淡然一笑:“没事,姐姐不要担心,可去看过了黄姐姐?”

    林若萱道:“去看了,还在睡着,小产最是伤身,总归要好生休养些日子的。”

    梁靖知见林芷萱出来,便想去见李淼生,却不想正好看见李淼生从后堂出来,要往福寿堂去。

    李淼生复又看了林芷萱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对梁靖知道有什么事情等他从老夫人处回来再说。

    林芷萱也深深地看了李淼生一眼,他是个很精明的人,不用自己一句多余的废话,苦心去劝说解释什么。

    因为他极懂得轻重缓急,他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因为那些细节已经无关现在的大局。

    或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知道了救魏明煦的人竟然是自己之后,心中便早已有了决断吧。

    李家,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梁靖知回了秋爽斋,没过多久,就听闻李勤回来了,李勤先去佛堂看了孟氏,就直奔福寿堂去了。

    但是福寿堂大门紧闭,李勤求见了数次,里头只传出话来,说老夫人和老太爷、大老爷正在议事,不见人,让他晚膳之后再来。

    可李勤也是个愣头青,一心担忧着孟氏,早已经关心则乱。以为老夫人是故意不见他,便在福寿堂门前跪了,说是要一直跪到老夫人肯见他为止。

    梁靖知和林若萱在秋爽斋里知晓了此事,也是颇为无奈,他又何苦这样让自己难堪呢?

    林若萱道:“二爷不如去劝劝他吧,且先劝他回来。”

    梁靖知却看向了林芷萱:“三妹妹当真有把握保二弟妹无碍?”

    林芷萱对梁靖知点了点头道:“是,只要姐夫能尽快查出三太太的把柄。”

    梁靖知点了点头道:“好,我去趟福寿堂。”

    福寿堂院子里种了两株西府海棠,如今已经长满了红红的果子。坠得一树丰硕,日渐午时,天气尤热,李勤衣衫单薄,花岗岩石坚硬,不多时他额上便渗出了汗水。

    李淼生从门窗的明纸上向外看了那孩子一眼,也是拧起了眉头,当真是个倔强的性子。

    老夫人却没有关心这样一个庶子,只用力掐着佛珠,道:“怎么会是那个丫头!”

    李梓安却看了站在门旁的李淼生一眼:“你早就怀疑了吧。”

    李淼生回神,转过身来对李梓安行了一礼:“父亲说什么?”

    李梓安道:“所以,你才会让云生去接回靖义的遗体。”

    李淼生没有言语。

    李梓安叹了一声道:“罢了,罢了,这些年也是因为靖义的缘故,皇上才会对我们李家这般垂青。如今这个孩子不在了,李家也该过两年平淡的日子了。”

    老夫人闻言,却道:“李家兴盛这些年,是因为老爷和淼生在朝在野为皇上鞠躬尽瘁,怎得还都是那个孽障的功劳?”

    李淼生微微拧眉,却没有出言反驳。在朝在野,愿意为皇上鞠躬尽瘁的人遍地皆是,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能有幸得皇上垂青,能有处施展自己的才华报复的人,却寥寥无几啊。

    这才是梁靖义给李家带来的好处。

    老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变得坚毅:“即便是依附于敬亲王,李家也不是没有继续保享荣华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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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言笑
    &bp;&bp;&bp;&bp;李淼生一直担心着李勤,虽然觉得这孩子毛躁不沉稳,但是这样大热的天在外头跪着也着实让人心疼,可是等李淼生从福寿堂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竟然已经没了人。

    李勤已经坐在了梁靖知的秋爽斋里,由绿澜服侍着斟了茶。

    李勤焦虑地看着梁靖知:“表兄可有把握定然能救出泽兰?”

    梁靖知才要说什么,便见绿澜从外头进来回话,说:“二爷,人查出来了。”

    梁靖知起身,对李勤道:“勤弟一起来吧。”

    二人说着,便一同去了正堂,审问被抓住的丫鬟婆子还有小厮。

    林若萱本想跟去,可是走到了偏厅却忍不住朝着林芷萱住的东厢房看了一眼,林芷萱将秋萝叫到了自己屋里,到现在还没出来。

    林芷萱屋里关着门,让夏兰给秋萝找了个绣墩坐了,又让夏兰给秋萝斟了杯茶,秋萝赶紧起来接着,连声道:“不敢麻烦姐姐。”

    又谢过了林芷萱赐座赐茶。

    林芷萱劝慰了她半晌,跟她道:“你别太担心了,有你们家二爷和我姐夫在,他们一个在巡捕营,一个在刑部,要查出个投毒的丫鬟婆子想来不难,到时候你们家奶奶定然无碍。”

    秋萝谢过了林芷萱,林芷萱却道:“我叫你来,是想叮嘱你件事,三太太毒害我二姐姐的事,孟姐姐瞒了下来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如今你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二姐姐和姐夫,虽然是为了救孟姐姐,也无可厚非,但是等孟姐姐的事情查清楚了之后,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秋萝明白了林芷萱意思,急忙恭敬道:“是,我适才也是为了救我家奶奶一时情急,我家奶奶嘱咐了千万不能说的,我日后定然不会再跟旁人乱说了。”

    林芷萱这才含笑应了。

    晌午饭各自在各自屋里吃了,福寿堂那边没动静,但是林芷萱却听夏兰说,李勤下午已经带着抓到的婆子和丫鬟、小厮去了福寿堂。

    林芷萱心中担忧的,却是还没有消息的秋菊几人。

    夏兰一直在外头听着动静,说是申时老夫人便发了话,让佛堂里跪着的孟氏回去了。

    林芷萱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老夫人放过孟氏,更多的不是因为查出真凶的缘故,而是李淼生已经说服了老夫人和李梓安弃暗投明了。

    一直等到申时,快到了晚膳的时候,夏兰才欢喜地来报,秋菊几个回来了。

    林芷萱急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果然看见秋菊、冬梅两个手里抱着两大包袱礼盒的东西,欢欢喜喜地进来了,冬梅尤其高兴,整个小脸儿都是红扑扑的,指给林芷萱看。

    “姑娘,这里有白魁老号的门钉肉饼、星月楼的炸糕、南来顺的烤鸭、恩元居的炒疙瘩、陈记的驴打滚、豌豆黄、糖卷果、梅园的乳酪……还有两件瑞蚨祥的衣裳,还有这是给李家大姑娘去老凤祥挑的银簪,姑娘外头可好玩了,唱戏的卖艺的耍把式的,什么都有。姑娘什么时候也跟着我们去看看吧。”

    林芷萱瞧着冬梅絮絮叨叨说了这一大堆,眼睛亮晶晶的,也是忍不住占了她的喜意,暂且将那些烦心事抛到了一边。

    秋菊也很是高兴,也拉着给林芷萱看那些好吃好玩的,还说:“姑娘晚膳的时候少吃点,等我们晚上回来吃这个,真的可好吃了。姑娘放心,这些都是在店里买的,那些外头的看起来脏兮兮的,我和冬梅没敢往回带。怕您夏天吃了坏肚子。”

    冬梅却不满道:“都是秋菊姐姐说姑娘娇贵,可依我说,还是外头街上卖的好吃,比店里的好吃多了,有味儿!唔,除了豆汁儿,那东西难喝死了,我们还去吃了炒肝儿,那个叫元福的小厮是个北京人,他家就在大栅栏那住,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东西好玩,他知道得可清楚了……”

    林芷萱瞧着冬梅怕是又要说个不停,便塞了夏兰给冬梅拉着说去,先问了秋菊:“此行可还算顺利?”

    秋菊正了脸色,却还是掩不住眉眼间的笑意,道:“早晨去的时候,外头守门的小厮拦着,但是后来有个叫元福的,说是让我们给二奶奶送东西,我们上了他的马车,守门的小厮才放了我们出去。

    我们原本心里还七上八下的,也不知这个元福是个什么人,行事也颇为谨慎,但是我们在外头也是不认不识的,没别的办法只能姑且用着他,却只让他拉着我们赶路,什么也没有跟他说,好在他也没问。

    只送了顾妈妈和春桃去了外头的宅子,顾妈妈费了好一番口舌,那守院的婆子拿了银票,才终于将春桃和顾妈妈留下了,我们这才出来说是去给大姑娘买首饰。

    冬梅贪玩,那元福便也陪着我们逛了大半天,一番接触下来,他虽然说话有几分痞气,看似不着调,却不是个什么有坏心的人,很是爽朗实在。冬梅喜欢他喜欢得紧。”

    一旁的冬梅听了秋菊说了这句,登时红了脸,站起来朝着秋菊跺了跺脚:“姐姐胡说什么?什么喜欢得紧,你才喜欢得紧呢!”

    冬梅一番话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秋菊这才笑着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没有喜欢得紧,讨厌得紧行了吧?”

    冬梅羞怒地哼了一声,拉着夏兰去西次间说话,不听秋菊言语,还跟夏兰说:“我藏了一串她最爱吃的冰糖葫芦,打算给她,却没想到她这样编排我,夏兰姐姐,我给你吃,不给她吃了。”

    秋菊听了也是笑,却并没有去跟那小丫头理论,只继续跟林芷萱道:“最后我们塞了他不少银子,他执意不收的,说不过是听主子吩咐,出来办营生,当不了这些赏,我却劝他说虽然相信他的为人,但今日的事切不可对外说,他拿了银子,我和我们家姑娘才能更放心些。他这才收了银子,说拿着这银子,得空姑娘想吃豌豆黄或是冰糖葫芦了,可以让他去买。很是有趣的一个人。”

    林芷萱瞧着秋菊说起那个元福来也是满眼笑盈盈的样子,便跟着若有深意地笑着看着她道:“哦?他怎么知道我想吃豌豆黄,还有冰糖葫芦了?”

    “啊?”秋菊不解其意地啊了一声,才忽然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嗔道,“姑娘也这么坏,胡说什么。”

    林芷萱笑着大呼冤枉:“哎呦呦,我的姑奶奶,我说什么了?你们这才出去一趟,就一个两个的红着脸回来,我还能说什么?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秋菊的脸红到了耳根,这才对没正形的林芷萱跺了跺脚,跑开了,一边嗔怪了一句:“再不在姑娘身边伺候了。”

    冬梅瞧着秋菊的模样,却哈哈地笑着从西次间里出来,指着秋菊道:“你这叫恶有恶报!让你说我!姑娘真厉害,冰糖葫芦和豌豆黄都给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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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输赢
    &bp;&bp;&bp;&bp;晚膳的时候,林芷萱领着夏兰去老夫人屋里请安,虽然因着秋菊冬梅两个回来,与她们玩笑了一会儿,但是时辰上并不算晚,却不想,到了福寿堂的时候,李家的人上上下下除了李奇夫妻两个,竟然都到了。

    林芷萱心中一紧,赶紧快步去了西次间,去找李婧和李妍,林芷萱偷偷瞥了李家的人一眼,并没有人看她,想来大家还不知道她的事,林芷萱朝着东次间看了一眼,大老爷正在和李勤说着话,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林芷萱这才微微放心,只问李婧:“你们怎么今儿来得这么早?”

    李婧满脸娇羞道:“下午老夫人就叫我过来了。”

    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也是诧异,道:“老夫人叫你来做什么?”

    李婧红着脸不说话,李妍却笑着对林芷萱促狭道:“老夫人要把大姐姐许配给敬王爷当王妃了!”

    李婧红着脸要来撕李妍的嘴,李妍笑着跑开了。林芷萱听了李妍的话却怔在了原地。

    李婧瞧着林芷萱被吓到的模样,赶紧对她道:“你别听那个促狭鬼瞎说,还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答应呢。”

    林芷萱听着李婧的话,心中越发的肯定,老夫人既然已经与她说明了,自然是打算提这件事了。

    为什么会现在忽然提这件事呢?

    当初,是因为李家是皇上的亲信,李婧从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性格刚强执拗。李婧嫁给魏明煦,就是皇上放在魏明煦身边监视他的一颗棋子。而李家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又不像王景生,背后有整整一个金陵王家的支持,所以李家才对皇上忠心不二,皇上才敢大胆地用李婧,用李家。

    可是如今如果李家投奔魏明煦,皇上定然不会再许李家和魏明煦的这桩婚姻。

    老夫人有什么把握能让李婧嫁进王府呢?

    西梢间的哥儿姐儿们都依旧在天真无邪地玩着闹着,有乳娘抱着,李婧和李妍两个也是只知各自玩笑着,李勤兄弟三人虽然觉出家中有变,却也不得法门。

    大太太一知半解,有些忧心忡忡地沉默寡言。只在一旁跟三奶奶孙氏一同劝着孟氏,孙氏十分担忧地正在跟孟氏说着什么,问着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氏微笑着劝了她几句:“我没事,妹妹不要担心。”

    听了孟氏的话,三太太却是慌张得坐立难安,她在鸿鹄苑里就听说,她收买的给黄氏下毒的人都被梁靖知给抓住了,三老爷又不在,她连个商议对策的人都没有,原本打算称病晚上就不来吃饭的。

    可是身边的大丫鬟灵犀却劝她:“太太,若是您不去,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事情还没坏到那一步,老夫人不是已经定了二奶奶的罪了吗?太太您就抵死不认,无论谁说什么,都说是二爷为了给二奶奶脱罪,污蔑您的,那不就行了,您好歹也是家里的太太,无论什么事儿,老夫人总要等到三老爷回来才能定下,等三老爷回来,自然都会没事儿的。”

    三太太听了,这才大着胆子往福寿堂来了,可是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的。

    半晌老夫人和李梓安从后堂出来,面色都颇为冷峻,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摆了饭,一家人依旧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只是除了几个少不更事的哥儿姐儿,其余众人吃得都很少。

    或是因为欣喜,或是因为担忧。

    用过了晚膳,老夫人让人将几个哥儿姐儿送了回去,林芷萱、李婧、李妍这样未出阁的姑娘们也被遣了回去,其余的人却都让留下了。

    李婧怀揣着心事,再顾不上那许多,也没有缠着林芷萱,自顾回了房。

    李妍是个从不管事的,也领着丫鬟说说笑笑地回去了。

    林芷萱却心事重重,吩咐了夏兰好生看着福寿堂的情形。

    林芷萱回了秋爽斋,冬梅摆了一桌子的吃食,等着林芷萱回来吃,秋菊却早就应着林芷萱的吩咐去打听孟氏和魏明煦有什么话关系了。

    等林芷萱从福寿堂吃了饭回来,秋菊恰巧也回来了,孟氏的母家又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秋菊将孟氏家里的曲折与林芷萱说了,林芷萱也算是终于明白了老夫人欲休孟氏的用意,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与魏明煦断了最后一丝关联,彻底划清界限罢了。

    皇上自然会懂李家表忠心的意思。

    其实,虽然如今是自己救了魏明煦,但是若是李淼生不派人去查望都遇袭的事,魏明煦答应了不会说,并且已经帮自己除去了在曲阳的痕迹,想来不会有人怀疑到林芷萱身上来。

    李家自可以继续在皇帝面前立足。

    李家无事,梁家无事,林家自然也就不会有事。

    这才是林芷萱当初求魏明煦一诺的原因。

    可是如今,偏偏被李淼生查出了端倪,李家不会顾惜一个小小的林家,自然愿意牺牲林家,保住在皇帝面前那卑微可笑的信任。

    所以,林芷萱也是别无选择,事赶事,事推着事,逼着她帮着他将梁李两家收入他的麾下。

    林芷萱瞧着窗外,温凉如水的夜色,其实,魏明煦本可以将林家的小厮的尸体也处理了。他本可以滴水不漏的,却偏偏漏了这么一滴,漏给李家去查,去看,去忐忑,去不安。

    他既然答应了林芷萱,自然就会遵从。

    只是,他不说,不代表梁李两家自己不会说。如果梁李两家非要自掘坟墓,那他也拦不住不是吗?

    林芷萱赌气地咕哝了一句:“老狐狸,还是被他给算计了!”

    最可气的是,自己明明被他算计了,却还只能帮着他一起算计自己。

    只是不知道如今,他是否知道了林家的事,若是他知道了,怕是会比自己更加气急败坏,被一个小小女子给算计了吧。

    林芷萱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林芷萱忽然想起李淼生问自己,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要帮他呢?

    或许是因为,相比起老皇帝,自己更愿意去相信他吧,相信将那样一个林家,交在他手上,才能更安全,才能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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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出户
    &bp;&bp;&bp;&bp;老夫人瞧着梁靖知插手去查,也是明白,梁靖知已经知道了三太太害林若萱的事。只是梁靖知最终又让李勤自己带了丫鬟小厮来,瞧那意思也是要以大局为重,毕竟林若萱的孩子已经无碍,他就不想再纠缠这件事情影响两家和睦了。

    老夫人自然会再寻时机安抚林若萱和梁靖知,只是今夜李家要处置自己家的私事,梁靖知和林若萱毕竟不是李家的人,老夫人便没有让梁靖知夫妇两个留下,只说林若萱怀着身孕辛苦,让梁靖知早些陪她回去歇息,免得再出岔子。

    而梁靖知既然在家,林芷萱便没有过来打扰,也是因着林若萱怀孕的缘故,林芷萱没有让秋菊将带回来的东西往她们屋里送,毕竟也不知道她有着身孕能不能吃这些东西。

    所有人都盯着福寿堂,有梁靖知在家里陪着林若萱,想来今夜也不会那么难熬。

    夏兰在外头听着福寿堂的动静,这一闹就闹到二更。

    事实俱在,三太太一开始还抵死不认,大呼冤枉,却不想跟上午对孟氏一样,老夫人根本就不听她的辩驳。三太太被老夫人施了家法,李丘和孙氏哭求不得,老夫人做主,要将三房分到昌平的庄子里单过。

    李云生手里的铺子也责令李淼生尽数收回,只将昌平那处种果树的庄子分给三房。

    李淼生替李云生求情,李梓安也是觉得老夫人惩罚太过,便做主,让李淼生从家里的铺子当中,挑选两个分给三房。毕竟李丘夫妻两个也要跟着三房离开李府,李丘如今还在读书,还要考科举,无论如何不能苦了孩子。

    夏兰道:“三太太也是心灰意冷,哭着求老夫人他们夫妻如何都好,只是求老夫人将三爷留在府里,但是老夫人却不听。真是可怜了三爷和三奶奶了,小小年纪就跟着无辜受累。”

    林芷萱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让夏兰一同坐了,吃些东西:“三爷和三奶奶离了李家也好,李家毕竟有大老爷在呢,他不会亏待着自己的兄弟和侄子,况且三爷如今还是读书的时候,在京郊没有那么多玩乐的地方,正好静心读书。

    孙氏又是个顶心思恪纯的孩子,在李府这样精明人扎堆的地方,反而容易不知道哪天就为人所害,还不如出去了干净。

    老夫人虽然有老夫人的安排,但若是太过分了,老太爷和大老爷自然会发话,他们既然都没说什么,定然是有他们更好的安排,和周全的法子。”

    况且,晚上罚三太太,与晨起罚孟氏一样。

    李家既然已经不能两边都讨好,自然也不愿两边都得罪,必然要摆出个立场来。

    是李家三房把梁靖义送到了皇上的身边,将三房分出李家,也是对魏明煦的一番交代吧。

    这是李家对魏明煦的赔罪和示好。

    非左即右,无论那边,总会伤到人。

    既然不能是孟氏,那就只能是李丘夫妇了。

    “等三奶奶走的时候,我们预备点东西去送送她吧。”

    夏兰听了,赶紧应着:“可要多预备点银两衣物?”

    林芷萱点头道:“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不必多,大老爷不会缺了他们银钱的。”

    夏兰点头应着,瞧那模样,就要跟秋菊去准备银子,林芷萱却笑了拦住她们道:“不要着急,他们要走也不会在这一时半会儿,总要等三老爷回来,总要等三太太的伤好些。”

    夏兰这才放下心来坐了,跟着林芷萱和秋菊几个一同吃起了今儿秋菊带回来的东西。

    冬梅瞧着林芷萱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吃东西,便赶紧端了一盘子糕点送到林芷萱嘴边,哄着她多少吃些。

    林芷萱瞧着冬梅捧到自己手边的一盘子糖卷果,愣了一会儿,才终于捻起了一块,缓缓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在口中化开。

    这个林芷萱吃过的,这是琳姐儿最喜欢吃的京城小吃。谢文栋给琳姐儿买着吃过一次,被林芷萱发现了,嫌这东西黑乎乎的,看起来就不干净,不许她吃。

    琳姐儿六岁的时候,进宫给太后谢文佳拜寿,小皇帝魏延显知道了琳姐儿喜欢吃糖卷果,便派人去给琳姐儿买,后来甚至要将陈记的那个厨子请到宫里来,但是因着那着实不合规矩,魏延显就逼着宫里的御厨学会了糖卷果的做法,每次琳姐儿进宫,都能做给她吃。

    琳姐儿从不敢将这件事情与林芷萱说,那是两个孩子的小秘密,琳姐儿却总笑着与自己说:“皇帝哥哥对我可好了,他说,等我长大了,就要我做他的皇后,像太后姑姑一样,住在宫里。”

    一块小小的糖卷果,骗走了她的琳姐儿,林芷萱不想让她进宫,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事,琳姐儿却扭着性子,去求谢文佳,去求谢文栋,从此宫墙两隔,怨恨着林芷萱,再不与母亲亲近。

    林芷萱后来听着魏延显娶妃纳妾,冷落中宫,琳姐儿小产失子,魏延显却在妃嫔宫里贪欢,连看都不去看一眼。林芷萱又气又心疼,拿着一盘子糖卷果摔在琳姐儿面前,问她此时吃在嘴里是什么滋味。可还觉得当初母亲阻拦她嫁进宫中是在害她?

    琳姐儿又气又委屈又疼,却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只在母亲面前纵着性子,让林芷萱走,说她再也不是她的母亲。

    然后,没多久,谢家和林家就亡了。

    林芷萱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去见琳姐儿一面,她自己从小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没想到最后一面,竟然还是在置气,在赌气地说那样伤人心的话。

    林芷萱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嘴里苦苦的,只道:“将精致的糕点收拾起来一点儿,明儿我们去看看李家二奶奶。”

    夏兰道:“会不会太简薄了些?”

    林芷萱摆摆手道:“不在东西,只在个心意罢了,不碍事。”

    林芷萱早早躺下了,却失眠了半夜。

    次日清晨,林芷萱起得略晚了些,不过当真是因着年纪轻,翻来覆去了大半宿,早晨起来,眼睛底下连个乌青都没有。

    林芷萱洗漱完了之后便去邀了林若萱,一起往福寿堂去用早膳。

    三太太和李丘夫妻两个都没有来。

    ***

    说实话最近宝宝卡文卡到哭,每天打开ord就开始愁,今天写点啥。满脑子都是蹦沙卡拉卡o(╥﹏╥)o所以有时候生拗出来的不怪大家不喜欢,我也痛苦啊。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回京
    &bp;&bp;&bp;&bp;三房虽然现在还走不着,但是,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三房怕是早就没脸出来见人了。

    林芷萱倒是希望她们可以早些走,那样还能少受些李家下人的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

    用过了早膳,林芷萱与林若萱原本商量好了要去孟氏屋里坐坐。毕竟孟氏曾经救了林若萱的孩子,不知道的时候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再不去道谢就不应该了。

    却不想老夫人竟然将林若萱留下了。

    林芷萱知道,想来是为了林若萱已经知道了三太太曾经害过她孩子的事,所以有意安抚。

    林芷萱只得让林芷萱自己先去孟氏处了,却让绿澜去备了礼,跟着林芷萱一同送去,颇为贵重,倒是显出林芷萱带的那些小吃太过简薄了。

    秋菊瞧了瞧自己手里提着的,再看看绿澜怀里抱着的,小声唤了林芷萱一声:“姑娘……”

    林芷萱笑着安慰秋菊道:“姐姐是梁家宗妇,我是客居小姐,难不成,你还要姐姐跟我们预备一样的东西?不碍事的,既是有意结交,不在这些虚礼贵重与否,有心即可。”

    秋菊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林芷萱领着秋菊和绿澜去了孟氏处,纯哥儿和欢姐儿正在孟氏屋里,哥哥追着妹妹玩,孟氏坐在炕上,手里在做着针线,秋萝却也把着边坐在炕上,正给孟氏揉着膝盖,毕竟她昨儿也是跪了一天。

    孟氏瞧见林芷萱来了,便要下来,林芷萱急忙上前去拦,孟氏却还是下了炕,笑着对她道:“不碍事的,只是二爷和秋萝娇贵,非要我坐着。佛堂有垫子,又才小半天,不碍着什么。”

    林芷萱却劝着道:“那也该好好歇歇,我原本是来探望姐姐的,姐姐若是不好生歇着,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一边说着,林芝和孟氏拉着手,行了个扶手礼。

    林芷萱谢过孟氏,孟氏却道:“是我该谢谢妹妹昨日的救命之恩。”

    林芷萱诧异于孟氏的话,只道:“姐姐言重了,昨儿是姐夫查出了下毒的人,我不曾做过什么。”

    孟氏听林芷萱这么说,只道她是顾及自己屋里的丫鬟婆子,便没有多说,又让纯哥儿和欢姐儿上来给林芷萱见礼,叫姑姑。

    两个孩子一个才五岁,一个三岁,都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候,林芷萱将林若萱备的礼给孟氏奉上,道明了林若萱的谢意,和今日不能来之缘故,又让夏兰取出了糕点给他们吃。

    孟氏瞧了林若萱预备的东西,原本再三推辞不受,说是太过贵重,又显得生份,后来见推脱不得,才让秋萝收了,见林芷萱拿糕点给几个孩子吃,却并没有拦着,她懂医术,且又出身寒门,并不像黄氏那般,将孩子养得太过娇贵,成日里又吃不得这个,吃不得那个的。

    都是些甜腻的东西,纯哥儿和欢姐儿都十分欢喜,亲昵地围着林芷萱叫姑姑,林芷萱陪着两个孩子说了半天的话,却也不敢纵了他们,只让每人吃一块,不许吃多了积食。

    孟氏瞧得出林芷萱对纯哥儿和欢姐儿是真心的喜爱,不同李妍、李婧一般,对孩子要么是嫌弃稚子无知,要么就是虚伪地笑着敷衍塞责。

    孟氏瞧着林芷萱,倒不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反而像是个已有子嗣的奶奶。

    孟氏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怕两个孩子烦着林芷萱,总是缠着她要糖糕吃,便让乳娘抱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

    林芷萱瞧着那两个孩子伶俐可爱的模样,倒是颇为不舍,却也陪着孟氏说起话来,扶着孟氏到炕上坐着,让秋萝继续给她揉着膝盖。

    孟氏依言与林芷萱都到炕上坐了,却不许秋萝当着林芷萱的面再给她揉膝,总觉得那太过倨傲矫情。

    林芷萱只得由她,却瞧见孟氏方才正在绣东西,因拿过来看,道:“姐姐在绣什么?”

    孟氏道:“如今夜里天凉,纯哥儿晚上睡觉最不老实,总是踢被子,便想着给他做个肚兜带着,也免得着凉冻着肚子。只是我不擅长这个,绣得不好,不比外头绣庄里的绣娘。”

    林芷萱却道:“可是姐姐却是难得的细心啊,你瞧,针脚这么细密,穿在身上定然很舒服,可比外头买的那些强多了。”

    孟氏慈爱地笑着,却没有说话。

    林芷萱也想起自己从前给瑾哥儿和琳姐儿一针一线做小衣时心中的暖意了,便忍不住拿起了针,却复又放下,将撑子还给了孟氏。

    一边道:“这屋里怎么有一股子药香?很是好闻。”

    孟氏道:“是我前儿给家姐做药囊的味道,做了大半个月,熏得屋子里都是那个味,竟然还没有散,也难为你鼻子好使,我还当通了两天风就闻不见了呢。”

    林芷萱闻言却淡淡笑着:“孟侧妃的身子好些了吗?”

    孟氏闻言,便知道林芷萱已经派人去查过了,也不与她打马虎眼,只叹了口气道:“姐姐这些年总是拖着,哪里有好,我才听说,倒是又重了些。所以,老夫人嘱咐我过两天去敬王府探望病中的姐姐。”

    孟氏停了半晌,才继续道:“领着大姑娘一起去。”

    林芷萱颇为诧异地看着孟氏,老夫人未免表现得太过刻意了吧。如今就让孟氏领着李婧往敬王府去,还带去给孟氏看是什么意思?

    “我听妍妹妹说,老夫人有意将婧姐姐嫁入王府。”

    孟氏淡淡笑着拿起了撑子,点了点头。

    “难不成,老夫人竟然有意让孟侧妃替婧表姐说项。”

    孟氏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苦笑道:“是,但是姐姐八成是不会说的。”

    这林芷萱知道,哪个妾室谁会去劝自己的丈夫娶正妻呢?孟氏原本握着王府后宅的大权,除非她疯了会劝魏明煦娶一个正妃进来夺她的权。

    林芷萱玩笑般地问道:“依姐姐看,婧表姐可能如愿以偿?”

    孟氏低着头,做着绣活,状似无意却言语笃定地道:“或许吧,或许她能嫁入王府,但是绝不可能是正妃之位……没有人能坐上敬王妃的位置,除非……”

    林芷萱听了孟氏的话大吃一惊,没有人能坐上敬王妃的位置,这是什么意思?林芷萱正要听孟氏说出个除非什么来,却忽然瞧见李婧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瞧着林芷萱笑着道:“原来你真在这儿啊。我方才去秋爽斋找你,你不在,还是你屋里的丫头告诉我你来这儿了。”

    孟氏和林芷萱都连忙止住了话头,也怪外头的丫鬟竟然也没个通传的,林芷萱忙对李婧含笑道:“你找我做什么?”

    李婧满眼的兴奋:“敬王爷回京了。”

    ***

    我不会说今天这五更,我昨儿憋了整整一天,没洗衣服没拖地,晚上十一点码完最后一个字感觉已卒。所以,希望亲爱的们也能尊重一下人家的劳动成果,多支持一下订阅,谢谢大家~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扶灵
    &bp;&bp;&bp;&bp;与魏明煦回京的消息一同传回来的,却是皇上再次病倒了。

    皇上罢朝三日,却独召了李梓安、王景生等几个老臣****觐见。

    夜色清明,京城是个没有秋季的地方,总是昨日还暑热难耐,常常几场雨下来之后,就仿佛一下子入了冬,天凉了下来。

    李梓安有几分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皇上听到靖义的死讯和血滴子尽灭的消息怒极攻心,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如今虽然在病床上躺着,这心思却没有一刻停下来。这几日召我门前去,也不听臣子言语,只一道命令一道命令地往下传。

    镇国公承袭亲王爵的时间定下来了,在九月十八,长女也要同日封郡主,第三子与淑徽公主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六,王家与谢家的婚期提前到了十月二十八。”

    老夫人道:“敬王爷呢?见到了没有?”

    李梓安道:“敬王爷照例是要去皇上跟前侍疾的,但是皇上特许,他遭遇悍匪,身上有伤,才回京城,就免了宫中侍疾。所以在宫里没能见着。”

    老夫人道:“那递过去的消息呢?”

    李梓安顿住了脚,摇了摇头:“一直没有答复。”

    老夫人捻着念珠:“这是在给李家下马威吗?”

    李梓安叹了一口气道:“若真是这样,那么让婧丫头嫁过去的算盘,也不知道还打不打得响了。”

    老夫人捻着念珠,一言不发。

    李梓安半晌才道:“我今儿收到杭州来的信,致远和瑶纹几乎与我们同时得知了靖义的死讯,早已从杭州出发,想来用不了几天,就能进京了。”

    老夫人微微睁开眼,看着李梓安道:“老爷的意思是,或者,他在等人?”

    次日,李云生带着梁靖义的棺椁扶灵回京。

    梁靖义从小就对外宣称重病养在别院,如今死了,也不过是重病而亡,先在京停灵七日,等梁家的人来了之后,再扶灵回乡,在杭州完成葬礼。

    只是梁靖义的尸体一回来,皇上的病竟然又重了几分,次日皇帝没有召李梓安入宫觐见。

    毕竟这消息皇帝才知道了三天,李家的人竟然已经将梁靖义的尸体带了回来,这说明什么?

    李家比皇帝更早知道消息,却一丝也不曾向皇帝透露。

    李家想干什么?!

    梁靖义去世,梁靖知必须着丧服,按制守孝一年,原本要和老夫人说离开李家去梁家的宅子,可是如今梁靖义的遗体停在李家,他和林若萱也不得不在李家继续住下去了。

    梁靖知并不知道梁靖义是血滴子的人,只当自己的哥哥病死在外,也是心中悲痛,责问李家哥哥是何时病危,为何也没有告知他,竟然连最后一眼没有见上。

    李云生默然不言。

    林若萱素服服丧,照例也要跟着在灵堂守灵,只是她怀着身孕,除了第一日去祭拜之外,梁靖知便劝着她回房休息了。

    林芷萱只道见到梁靖义的棺椁,才真的信了魏明煦已经杀了那个人。

    但林芷萱却不知道,魏明煦在外二十余天,杀的又何尝只有曲阳的血滴子而已。

    当君王有道,吏治清明之朝,从不需要血滴子和梁家这样藏在暗中窥探虚实的阴诡组织。

    一旦有了血滴子和梁家这样可以罔顾历法、为所欲为的存在,如今年岁短还好说,皇帝依旧能将他们握在掌控之中,可是等历经数朝,任他们做大,脱离皇上的掌控,他们说杀谁就杀谁,他们想杀谁就杀谁,再妖言惑上,指使皇帝行事,则必将后患无穷。

    皇上越是迷信于血滴子和梁家,只能说明他越发的害怕,他害怕朝中的大臣对他有二心,害怕他们都在密谋要害他,他老了,因为他毕竟已经老了。

    老得总是觉得力不从心,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与云诡波谲的朝臣们周旋了,所以只能杀,见一个杀一个,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都杀完了,他的皇位才能真的稳固。

    而最令魏明煦震惊与愤怒的是,他竟然查出有十余血滴子的人,月前去了西北。武英侯和世子如今正在西北杀敌,战事旷日持久,中原地震,粮草不济,西北战事吃紧,谢侯爷和世子如今都是在死撑。

    而这时候血滴子的人去了西北,他们是要杀谁?!

    李家自从梁靖义回来之后,就一刻也没有消停,梁靖义的遗体在三房洗浴,开始吊丧,发出讣告,李家陆陆续续来了吊唁的人。

    大太太忙着招待宾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皇上虽然罢朝,但是李梓安和李淼生、李奇、李勤依旧要每日去衙门应卯。

    家里的事情都是李云生和梁靖知在招呼外院男客。大太太在后宅招待女眷。家里早已经忙得无暇顾及林芷萱几个姑娘。

    三太太和黄氏原本是个能干的,可如今三太太受了罚不能下床,黄氏小产,如今身子正虚,后宅的事都压在了大太太身上,大太太也忙不过来,老夫人便指了孟氏去帮大太太的忙。

    大太太倒是不曾想,孟氏平日里看起来和和顺顺慢声细语的,管起家事来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是把好手。

    八月二十七,梁致远终于和夫人李瑶纹从杭州赶到了京城,林芷萱忐忑了好半晌,生怕梁致远或是老夫人找她的麻烦,毕竟眼前的局势,都是因为她救了魏明煦引起的。

    却不想,梁靖知来了之后,暂且住在了福寿堂旁的嘉善堂,那是李瑶纹在李家的时候住的地方,只是却没有人来叫林芷萱去谈过话。

    林芷萱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谢谢李淼生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与老夫人还有李梓安说曲阳的事情的,但是很显然李淼生替自己周全了不少,或许是将那件事情说成是林嘉宏所为了吧。

    说成林嘉宏,一则要比说成自己更让人信服些。二则,哥哥已经回了杭州,没有人会去找他的麻烦,而自己成了一个知道实情却无辜受累的弱女子,在京城自然也就不再会遭到李家和梁家的刁难。

    林芷萱才能乐得过两天自在日子。

    林芷萱这些日子除了陪林若萱,就往孟氏处坐坐,如今孟氏不得闲,林芷萱自然也不会再去添乱,反而又被李婧给缠住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相见
    &bp;&bp;&bp;&bp;前些日子老夫人****找李婧去说话,如今家里来往的人多了,老夫人的一些老姐妹们也有来往的,少不了在老夫人处喝茶说话,老夫人便只得放了李婧出来,再不能拘着她了。

    家里虽然乱糟糟的,可是只要愿意清净,躲在自己的一院之间不要出门,自然也招惹不上那些麻烦。

    瞧着林芷萱手里将成的肚兜,夏兰笑着道:“姑娘给二姑奶奶肚子里孩子做的肚兜,眼看就成了。”

    林芷萱笑着道:“我这来了京城都快一个月了,就做了这么点子东西,你还好意思说。”

    夏兰笑着道:“那还不是因为李家大姑娘总来缠着您吗,哎?怎得今日不见了婧姑娘?”

    夏兰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冬梅快步走进来:“姑娘,李家大姑娘来了。”

    林芷萱对夏兰扁了扁嘴:“说曹操曹操到。”

    林芷萱的话声未落,便听见外头李婧兴冲冲的进来,对林芷萱道:“快走快走,今天敬王爷来了。”

    林芷萱手中的针不小心扎到了手,林芷萱缩了一下,才轻轻吮吸了指尖滚出的血珠,讷讷地问:“你说什么?”

    李婧瞧着林芷萱扎破了手,急忙上前看她,也跟着坐下了,道:“敬王爷今儿来吊唁靖义表哥,我让白鹤打听了外头的小厮,说如今正在祖父的书房,和爹爹还有大姨夫说话呢,芷萱,你陪我去见见他吧。”

    “啊?”去见他?林芷萱愣住了,“他们在外院,我们怎么去见他。”

    林芷萱说完这话,却忽然想起了楚楠。

    楚楠当初也是这般费尽心思地想去见他。

    李婧拧着眉道:“咱们总会有法子的,如今家里到处都是来吊唁的人,乱的很,小厮也顾不过来,况且,你是客居的小姐,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便是被人看见了,告诉了祖母,祖母也不会拿李家的家法处置你的。”

    林芷萱听着李婧没心没肺地说着这样的话,却是哭笑不得。怪不得她来找自己,原来是为了拿自己当挡箭牌,自己不是李家的人,老夫人罚不了她,可是林若萱还在这里呢。

    若是被人发现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她的姐姐会不会因着她而遭到梁家太太的斥责。毕竟如今梁致远和李瑶纹来了,他们是林若萱的公公婆婆啊。

    瞧着林芷萱犹豫,李婧却是急了:“芷萱,你别怕,没事的,出了事我顶着,若是姨妈为难你,你就说是我死拉硬拽拖你去的,你只帮我顶着祖母那边就行了。

    我那天去王府,都没有见到他,二嫂的那个姐姐,病病殃殃的,一点都不中用。跟她说了让她跟王爷说我的事,她怕是一句都没有提,如今好几天了还半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管,你今儿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妹了。”

    林芷萱颇为无奈,对李婧的胡搅蛮缠也是头疼,楚楠要去见魏明煦,好歹还和自己还有雪安商议商议对策,李婧竟然就这么生拉着自己去。

    李婧握着林芷萱的手,央求道:“好妹妹,你就帮我这一次,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的两个人的秘密了,咱们也算同患难过,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你若有什么事要我帮你,我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我发誓!芷萱~”

    林芷萱瞧着李婧竟然拿出了芦烟的那一套,终于是受不了折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答应的。

    出了秋爽斋。

    林芷萱瞧着红着脸年轻又兴奋的李婧,瞧着她紧紧拉着的自己的手,还有身后跟着的秋菊惶恐震惊的脸。

    林芷萱也是苦笑,自己是怎么就被她说服了呢?

    说服吗?

    其实最容易的说服,就是自己想去,旁人又恰好给了个无法推脱的理由。

    或许,自己心里也是想去看看他的吧。

    看看他还好吗?

    林芷萱的心忽然突突地挑了两下,脸也变得热了起来。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竟然也像个半大的孩子似的。

    她以前从未有过的,哪怕是对谢文栋,都从来没有过。

    想来是跟这些孩子****混在一起,自己也跟着染上了朝气,也跟着年轻了吧。

    林芷萱想着,脸更加红了起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眼看着快到了二门口,林芷萱忽然拉住了李婧:“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去见他啊,见他一面于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能上前,又不能说话,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于你又有何益?”

    林芷萱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理智,自己为什么要陪着这个疯丫头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李婧被林芷萱拉着止住了脚步,眼看到了二门,李婧眸中还是兴奋的神色,却被林芷萱问得哑口无言:“啊?我没想那么多,只是他来了我家,离我这么近,这是我见到他最好的机会,难不成你让我明明知道,他就在那里,却还要躲在屋里不去相见吗?我已经四年没见过他了。芷萱,别磨蹭了,快走吧。”

    这是什么歪理?

    林芷萱却被她拉着,“不得已”地跟了上去。

    林芷萱心里满是矛盾、犹豫,明知李婧是强词夺理,可是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反驳,好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服了她,她就不能这样勇往无前地拉着自己去了一样。

    守门的婆子瞧见林芷萱和李婧匆匆忙忙地过来,也是吓了一跳,问:“姑娘您这是也做什么去?”

    李婧哪里顾得上她们只拉着林芷萱道:“我和表妹的纸鸢飞出来了,朝着那个方向去了,我们要去找找,马上就回来,妈妈别着急。”

    说着拉着林芷萱一路小跑出去了。

    秋菊和白鹤急忙从怀里掏出银子,开始安抚那两方被震惊得哑口无言的门神。

    李婧轻车熟路地拉着林芷萱躲在了李梓安书房外的一颗百年大榆树后,两人合抱的树干堪堪挡住林芷萱和李婧的身子,林芷萱却有几分担忧:“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秋菊和白鹤挡不了多久,这里来往都是男子,进出都是小厮,况且还不知道他们要在里头谈到什么时候,万一他们要说一天的话,难不成我们还在这里等一天?”

    也不知道是林芷萱的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她的话还没说完,李梓安书房的门缓缓打开,魏明煦正被李梓安和梁致远簇拥着,出了房门。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纸鸢
    &bp;&bp;&bp;&bp;“嘘嘘嘘,别说话,出来了出来了!”李婧也早已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从树干后面探出了脑袋在看。

    林芷萱却紧紧贴住树干,不敢往外瞧,一边死死地拉住李婧,对她虎着脸摇了摇头,这丫头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抓吗?

    李婧只站在那里偷偷看着,哪里顾得上林芷萱,林芷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着:“别看了,小心些,否则一会儿被人抓了,你自己出去,说你自己来的,可千万别拉上我……”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不远处有人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李婧这才知道害怕,赶紧躲到了树后乖了起来。

    林芷萱瞥了她一眼,你现在装有什么用?林芷萱开始后悔自己是怎么脑子一热,就跟她出来了。

    “谁在树后?!赶紧给我出来!”是李梓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紧张和杀意。

    他们方才在屋中商议的不知道是多么礼法难容的事情,所以才会遣散了周围的小厮,吩咐了谁都不许靠近,如今显然是将林芷萱和李婧两个当成了听墙角的奸细,或是皇帝的耳目了。

    “来人!给我把树后的人揪出来!”李梓安朝着门外发了话。

    不能再躲了,否则事情怕是会闹得不可收拾了。等人都进来,等小厮将她们两个从树后抓出来,林芷萱和李婧的名誉怕是都保不住了。林芷萱轻轻推了推李婧,让她赶紧出去。

    李婧也是知道躲不过,便只得深深埋着头,走了出来。

    “婧儿?”李梓安吓了一跳。

    李淼生对着就要冲进来的小厮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李婧悄悄地抬头,瞧见了李梓安骇人的脸色,恨不得当场一顿家法处置了她,李婧求救似的看向了父亲,却发现李淼生的脸也黑着。

    李婧怕极了,哪里敢过去,瞥了林芷萱两眼,林芷萱对她摇了摇头,摆明了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收拾,林芷萱才不想淌这趟浑水。

    李婧哪里肯容她,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

    想着竟然伸手将林芷萱也拉了出来。

    林芷萱黑了脸。

    她倒是不怕李梓安和李淼生,她怕的是魏明煦。

    自己明明是个很懂规矩大家闺秀,怎得在魏明煦面前,自己不是在扮成小厮去偷看他,就是躲在树后偷看他呢。

    李梓安、李淼生还有梁致远看着又从树后走出的一个女子,眉头皱得更紧。

    林芷萱也是没了法子,只能深深埋着头,随着李婧往魏明煦的方向去了。

    李婧越走越慢,最后干脆躲在了林芷萱身后,林芷萱十分无奈,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李梓安呵斥了一声:“胡闹!婧儿,你躲在后面干什么?给我出来!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婧被李梓安一顿呵斥,也只得悻悻地向前挪了两步,嗫嚅着想找借口。

    众人都盯向了李婧,林芷萱这才缓缓抬头,从下往上地偷偷看向魏明煦。他今天,没有穿着素日里喜欢的紫色衣袍,或许是因为要来祭奠的缘故,他穿了一身月白锦衣,虽然颜色素雅,但是衣裳上却用金丝银线绣着云龙花纹,在如今正午的阳光下,越发显得华丽尊贵。

    衣摆随着若有似无的微风轻轻摇曳着。林芷萱莫名地想看看他的脸,便又悄悄地抬了抬头,一双好奇中带着几分关切的眸子,正好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原来他竟然也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林芷萱看着他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竟然一下子怔住了,再也避不开他的目光,一颗心莫名地被柔软地包围,仿佛此刻才真的感受到了那天在孟氏房中李婧说的那句“他回来了”的含义。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那样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

    一席月白缎袍,紧抿着唇角,仿佛依旧是他在人前的不苟言笑,可是林芷萱明明在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些许亮晶晶的笑意。

    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太阳太大了。

    “我,是我和芷萱妹妹的纸鸢飞了出来,我们是来找纸鸢的,不知道竟然惊扰了祖父和爹爹。”

    林芷萱听了李婧的话,豁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反应过来李婧说了什么,林芷萱震惊地盯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李婧一眼,又羞愧得无地自容地赶紧低下了头。

    李婧啊李婧,她拿这样的话糊弄那两个守门的婆子也就罢了,她竟然会当着李梓安和魏明煦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今家里出了丧事,她们身上还都穿着孝服呢,放什么纸鸢?

    况且这大热天的,哪有风啊!

    林芷萱低头的瞬间,明明瞥见了魏明煦眸中闪过的一丝诧异。

    他怕是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么蠢的借口了吧。

    好丢人。

    魏明煦却也瞥见了那个再一次冒冒失失撞倒自己面前的小丫头,在听见李婧的话时一脸震惊之后羞愤欲绝的表情。

    纸鸢吗?

    魏明煦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李婧的话一出口,李梓安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眼看就要发作,魏明煦竟然开了尊口,问了李梓安一句:“这位就是李尚书说的李家大姑娘吧。”

    “是。”李梓安应了一声,额上渗出了汗水,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得。

    魏明煦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抬步先朝着院外走了出去,李梓安和李淼生、梁致远三人赶紧陪着跟上了前去。

    李婧瞧着众人都走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过头来,拉着林芷萱,兴奋又有几分惊惧未定地道:“王爷知道我哎!你没听他竟然问我是不是李家的大姑娘!”

    林芷萱点头道:“是是是,知道你,如今可算是知道你了。好了,咱们赶紧回去想想对策,等着你祖父和父亲回来,我们该怎么办吧。”

    李婧也是赶紧点头道:“是要赶紧回去了,我去找我娘,你去找你姐姐,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只要祖母不把我们两个抓过去对质,就不会有事。况且现在她们忙成那样,哪里有功夫管我们。”

    林芷萱听着李婧的话,颇为头痛,但是李婧说得又的确是如今最好的法子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样。

    林芷萱应着,跟她一同快步往内院走了,李婧一边安慰着林芷萱道:“好妹妹,你不要害怕嘛,若是你姐姐罚你抄《女则》《女训》或是抄经什么的,你就只管来找我,我找人帮你抄。”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个没少做这样事情的主。果然是老夫人宠出来的无法无天。只是如今这般神气劲,若是能用在方才在李梓安和李淼生面前就好了。

    他,肯定会笑话自己的吧。

    林芷萱不敢再想起方才那一幕,真的好丢人,仿佛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丢人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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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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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婧一路上与林芷萱兴奋地说着,说着她看见魏明煦了,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许多,却更加英俊。

    林芷萱听她夸着魏明煦,只缓缓点了点头,若有心若无意地喃喃道:“他穿浅色的衣裳,也挺好看的。”

    少了几分硬朗,却多了几分儒雅贵气。

    好像,自己在金陵王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得就是一身浅色的衣裳吧。

    秋菊和白鹤在二门口看见缓缓走来的林芷萱二人,才终于如蒙大赦,两个守门的婆子更是百般焦虑地赶紧迎了上来,问着:“两位小祖宗,可没有在外面惹什么麻烦吧?”

    李婧道:“你们两个放心,我们这就去太太面前请罪,都是我们非要出去,与你们无关,不会牵连你们的。”

    “哎呦我的祖宗,您可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东西吧,可真是经不住您这么折腾啊,出了事您是太太手里的掌上明珠,受苦的就只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啊。只求着姑娘日后千万体念我们几分吧。”

    李婧拧着眉头道:“不是给你们银子了吗?还在这里念叨什么?”

    那婆子只哭丧着脸道:“我们就怕姑娘赏的银子我们都没处使啊。姑娘,老奴求您,可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李婧不耐烦,林芷萱却是无奈地替李婧一一应了,又劝慰了两个婆子半晌,这才从两个“受苦受难”的婆子手里逃了出来。

    李婧赶紧回了大太太的宏福堂,乖巧地帮着大太太招待来往的太太奶奶。

    林芷萱则回了秋爽斋,才道秋爽斋,竟然瞧见林若萱正在找自己,瞧着自己回来,笑着迎了上去:“你去哪儿了,正在管哪找你呢。”

    林芷萱一愣道:“找我做什么?”

    林若萱道:“适才敬亲王的孟侧妃来过了,探望了我婆婆,竟然也来看了我,还备了礼,听说你在这里,也给你备了一份礼,正要找你去谢恩呢,你却找不见人了。”

    林芷萱吃了一惊,魏明煦的侧妃来见自己?

    她来见自己做什么?

    是谁告诉了自己的存在?

    魏明煦吗?他让自己的侧妃来看自己做什么?

    或者是孟氏,孟侧妃来看自己是因为前些日子自己救了孟氏的缘故?

    林芷萱只问:“孟侧妃在哪儿?”

    林若萱道:“王爷要走了,适才外头的婆子来传话,侧妃也才刚走,送你的东西我已经让绿澜送去你屋里的了,你也没去谢恩。”

    林芷萱只问道:“送了我什么?”

    林若萱哭笑不得地道:“我也是没见过这么送东西的,人家都是送金簪玉佩什么的,这敬王府竟然跟宫里派赏钱一样,孟侧妃赏了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

    林芷萱的心忽然突突地跳了起来,脚底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赶紧进了屋里,正瞧见放在自己屋里圆桌上檀木托盘红布上静静放着的十锭十两一个的银锭子。

    林若萱瞧着林芷萱神色有异,诧异地问着:“怎么了?”

    林芷萱上前缓缓地拿起了一个银锭子,是寻常十两银子的重量,林芷萱的呼吸稳了稳,才对林若萱笑着道:“没事,我只是适才出去了一趟,有些累了,姐姐今晌午在哪儿用膳?”

    林若萱道:“我不出去,外头宴席人太多,也怪热的,我就还在秋爽斋陪你吃得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姐姐先去,我换身衣裳就来。”

    林若萱瞧着林芷萱的模样,还是有几分不对,便道:“你适才去哪儿了?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林芷萱只得强笑着对林若萱道:“姐姐,我真的没事,只是适才出去热着了,想换一身请便点的衣裳,一会儿就去陪你用膳。”

    林若萱这才点头应着,先回正堂了。

    林芷萱这才让人掩了门,一个一个地试起了那一盘银子。

    是正常的重量……

    没错……

    不是,

    还不是,

    也不是。

    林芷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一盘普通的银子,是自己想多了?

    林芷萱的手伸向了最后一锭银子,缓缓拿起,一阵莫名的轻巧传入掌心。

    林芷萱眼眸一亮,果然。

    只是现在是白天,人多眼杂,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就会过来。林芷萱叫过了秋菊:“赶紧去我的银匣子里找一锭一模一样的银子出来。”

    秋菊应着去了,林芷萱却将那枚空心的银子,揣入了怀中。

    等到下午,来李家吊唁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尽了,林芷萱忽而得了老夫人的传唤,让她去福寿堂一趟。

    林芷萱心中一紧,想来是因着头晌陪着李婧胡闹的事,才要出门,却忽然见林若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拉着林芷萱的手道:“你和婧姑娘今儿干了什么?我听说老夫人动了大气,在福寿堂赏了婧儿一顿手板,手都打破了,还罚了一个月的禁足,婧姑娘说都是你挑唆的,我听了可吓坏了,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林芷萱一听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李婧那丫头也着实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老夫人这番重罚,想来也是气坏了,以至于李淼生都没有给她求情,大太太想来也没求下来。

    林芷萱倒是开始渐渐明白老夫人的意图了。

    李家从前仰仗梁靖义在皇帝面前站稳了脚跟,如今梁靖义死了,李家转投魏明煦是被逼无奈,在魏明煦面前若想谋得发展,没有半分实打实的依仗。

    想来今儿上午在外书房,李梓安或许和梁致远一同以让李婧嫁入王府为条件,才同意归附魏明煦吧。从今往后,李家成了魏明煦的外家,李家才会和魏明煦紧紧地绑在一起。

    而李婧今儿领着自己闹的这样荒唐的一出,可以给魏明煦足够的借口拒绝这桩婚事。毕竟,这样轻佻无礼的女子,如何能主持王府中馈。

    林芷萱忽然想起今儿晌午魏明煦眸中似笑非笑的神情,想来是感激自己无意中又帮了他一把,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还真是他的福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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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审问
    &bp;&bp;&bp;&bp;老夫人此时叫自己过去,又听了林若萱说了李婧的惨状,秋菊几个吓得手脚冰凉,围着林芷萱一脸的惊慌无措。生怕林芷萱也跟着受什么责罚。

    林芷萱却是没有丝毫的惧怕。

    如李婧所言,自己毕竟只是在李家客居,李家除了林若萱,无人有权管束自己,老夫人的家法上不了她的身。

    而若说连累姐姐受过,林若萱如今身怀有孕,黄氏才刚刚小产,梁家对林若萱肚子里的长子百般珍惜,自然不容有失。

    最重要的是李家三太太曾经派人暗害过林若萱肚子里的孩子,林若萱大度,不与计较,李家在林若萱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还敢来训斥她和她的妹妹?

    也是因着林若萱的缘故,林芷萱才这般有恃无恐。

    而至于名声,李家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他们家大姑娘的名声,有李婧打头阵,林芷萱自然不会有事。

    此番前去,最多有两个下场。

    或者,李家重罚李婧,对林芷萱赔罪,说是李婧领着林芷萱胡闹,吓着林芷萱了。

    或者,不轻不重地斥责林芷萱两句,让林若萱回来管教自己。

    至于后者嘛,林芷萱瞧着自己的这个满面担忧的二姐姐,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要不,你就陪我一同去可好?”

    林若萱赶紧应着,想着自己怀着身孕,应该能救了林芷萱,便百般忐忑地随着林芷萱去了福寿堂。

    到了福寿堂,却发现福寿堂里空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李婧已经被大太太扶着回了宏福堂。林芷萱本以为老夫人会将家里的太太奶奶留下,至少听她辩解辩解,可是如今既然遣了人,一句话也没让自己说,想来是有维护李婧的意思,李婧说是林芷萱撺掇着她去的,就是林芷萱撺掇着她去的了。

    可是,公道自在人心,家里的太太奶奶们并不知道自己和魏明煦在曲阳的事,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个从杭州刚进京的丫头,听没听说过敬亲王还两说,怎能撺掇着李婧去见他。

    再依着他们对李婧的行事和脾气的了解,明眼人都知道这明明就是李婧胡搅蛮缠,拉了林芷萱去,却又将责任推脱给了林芷萱。

    故而林芷萱也没有如何担心,她担心的反而是老夫人遣了众人,独留她一个细问,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好在如今李家归附魏明煦的事情已成定局,自己于魏明煦有恩,李家不敢对自己怎样。

    但是林芷萱也不想表现得跟魏明煦太过亲近,免得被李家利用,也去当什么让李婧嫁给魏明煦的说客。

    林芷萱和林若萱进了福寿堂,两人都给老夫人见了礼,老夫人拧了眉头,原本不打算让林芷萱起来,可是看着一旁的林若萱,老夫人还是微微抬了抬手,让她们起来了。

    林芷萱静静立着,老夫人给林若萱看了座,才问林芷萱:“我听婧儿说,头晌是你撺掇着她去外院见敬王爷,可有其事?”

    林芷萱佯装一怔,才恭声道:“阿芷是陪着婧表姐出了二门,但是却不是我撺掇的,是婧表姐非拉着我去的,阿芷劝了她再三,表姐也不听,您知道表姐的性子,我实在是拦不住。”

    李婧的话语老夫人所想无异,她知道李婧的脾气,也知道李婧是能做出这样事来的人。

    只是老夫人瞧着乖巧地站在那里的林芷萱,她跟林芷萱的接触不多,印象里林芷萱也不过是每日晨昏定省,恭谦有礼,也不是个多话的孩子。

    只是林芷萱总避着自己,从不往自己身旁靠,越是这样,老夫人越发的摸不清林芷萱的脾性。

    老夫人就怕李婧自以为利用了林芷萱,却反遭了林芷萱的利用。

    “你自己难道就不想去见敬亲王吗?”老夫人眼神刁毒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犹豫了片刻,才道:“想。”

    老夫人和林若萱都是一怔,直直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知道老夫人的意思。

    一个人若是真的不想做什么事,任旁人怎么拉也是拉不走的。

    林芷萱若是说不想,反而难免老夫人诘问,便不如就大大方方地瞧着老夫人道:“婧表姐对我威逼利诱,又说了出了什么事她顶着,不过是拉我做个伴。她成日里在我耳边说王爷多好多好,我也有几分好奇,想去看看那个人是否有三头六臂。”

    老夫人听着林芷萱的话,说得恰到好处,这丫头总仿佛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似的,每句话都解释在自己的疑虑上。

    真真假假,说得合情合理,老夫人连漏洞和质问都问不出来。

    只冷然道:“你难道没有见过敬王爷吗?”

    林芷萱瞪大眼睛看了老夫人一眼,眸色微沉,才终于道:“见过,只是当时远远的,天又黑,没看清。”

    林芷萱也是凭着本心赌了一睹,小心打量着老夫人的神色,老夫人拧了眉,可那模样明明是又被林芷萱言中的懊恼,而并非察觉林芷萱失误的敏锐。

    果然,自己赌对了,李淼生是替自己遮掩了不少,至少将救魏明煦的功过并没有都加诸自己身上。

    老夫人沉默了半晌,林芷萱没有隐瞒,甚至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连曲阳的事都坦诚布公。这里毕竟林若萱还在,再问仔细了,让林若萱听了去,反而不好收场。

    老夫人虽然担心林芷萱与魏明煦有什么深交,今儿赶着去见他,可是老夫人更知道自己孙女的脾气,林芷萱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摆明了这件事情真的跟她无关,她和魏明煦半点都不熟。

    可是:“我听说敬王爷的侧妃,今儿来也给你备了礼?”

    林芷萱心头一跳,只觉得捂在自己怀里的银子咯了自己一下,林芷萱沉声道:“是。”

    老夫人盯着林芷萱道:“听你言语,你与敬王爷似乎并不熟络,那为何王爷侧妃来李家会独独为你备了一份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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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安心
    &bp;&bp;&bp;&bp;老夫人盯着林芷萱道:“听你言语,你与敬王爷似乎并不熟络,那为何王爷侧妃来李家会独独为你备了一份礼呢?”

    林芷萱神色不变,心中在暗暗思忖着言语,孟侧妃为什么要给自己备礼,最好的解释就是自己那日救了孟泽兰,可是自己当时只不过是与李淼生言明了利弊,是因为李家舍弃了皇帝投奔了魏明煦才救的孟泽兰。

    自己不能说,否则,就显得自己太过精明,竟然连朝局大势都懂,难免惹人怀疑。

    林芷萱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怯怯地看着老夫人道:“我也不知道,孟侧妃来的时候,我还和婧表姐在外头,连恩都没来得及去谢。我想,或许,也许是因为哥哥吧。”

    林芷萱的这句话说得极有轻重,是因为林嘉宏救了敬亲王,可是林嘉宏毕竟已经不在京城了,所以才想到了林芷萱这个小丫头。

    很是合情合理。

    老夫人捻着念珠的手一顿,凝眸盯着林芷萱。这丫头是真的怯懦中带几分小聪明呢,还是精明至此,能一点破绽都不漏。

    半晌,老夫人收起了佛珠,握在了手里,抬头盯着林芷萱道:“哦?敬王妃还真是细心。只是不知道是赏了什么好东西,也拿来给我瞧瞧,让我也开开眼界。”

    老夫人收起了漫不经心,这样认真的架势反而让林芷萱越发的恭谨,赶紧低垂了眸子道:“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只赏了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

    老夫人也是略微吃惊地看了林芷萱一眼,这算是什么礼?

    林芷萱却怕老夫人越发疑心,既然她想看,就让她看个够好了,便继续道:“老夫人若是想看,秋菊,即刻回去取了来给老夫人看看。”

    秋菊应着去了,这才恍觉林芷萱让她找一锭一模一样的银子放上是多么明智之举,想来三姑娘早就防着有人怀疑魏明煦送她的东西,要来查看了。

    不多时,秋菊捧着托盘上的一百两银子过来,都是十两一锭的银锭子,倒像是宫里过节往外发派赏钱,或是打发台上唱戏的戏子。

    一百两银子,是什么意思?

    是有什么寓意,还是什么暗示?

    老夫人拿起了一锭银子反复查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却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寻常,老夫人道:“这银子怪沉的,不如我给你换成银票,你带在身上还方便些。”

    林芷萱诧异于老夫人竟然要将那银子留下,想来是要细查究竟的,好在自己先将那锭空心的银子取了出来,林芷萱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是侥幸,面上却毫不变色道:“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全,阿芷谢过老夫人。”

    没有挽留,没有犹豫。

    这倒是将老夫人给弄糊涂了,难道这真的就只单纯的是一百两普通的银子?

    老夫人拧着眉头想着,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人跟林芷萱换了银子,就放她跟林若萱回了秋爽斋。

    直到林芷萱走出了秋爽斋,老夫人才想起叫她前来是为了她与李婧私去外院的事。虽然她不是李家的人,但是如今客居在李家,做出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也会让李家蒙羞。

    自己是长辈,无论如何都该斥责两句才是,结果与她周旋了半天,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可是如今已经放那丫头走了,难不成还能再叫回来训斥她两句。

    老夫人捏着手里的一锭锭银子,哎,罢了罢了!

    林若萱方才已经听糊涂了,不是说为了李婧的事找的林芷萱去的吗?

    怎么这一去,倒像是问李婧的事是假,查魏明煦给林芷萱送礼是真呢?

    一边往回走,林若萱一边问林芷萱:“方才老夫人在和你打什么哑谜?你何时见过敬王爷。”

    林芷萱笑着道:“是当初在金陵的时候被楚楠拉着远远地瞧了一眼。也跟今日的事一样,这要是让娘知道了,说不定我也要跟李婧一样挨一顿板子呢,姐姐可千万别再对别人提这件事了。”

    林若萱听了也是害怕,这才止住了话头,不再问下去了。

    只道:“好在老夫人没有斥责你,我可是担心了好半天。”

    林芷萱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或许,她老人家是忘了吧。

    也不知为何,林芷萱觉得今儿的夜来得特别的迟。

    窗外的日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去,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起来。

    刚入了夜,林芷萱就早早地遣了冬梅夏兰几个,说今儿担惊受怕了一天,累了,要早些歇息。

    秋菊和夏兰自然都应着回去睡了。

    林芷萱却坐在屋里,守着一盏昏黄的烛火,看着桌子上放的那枚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银锭子。

    秋菊在一旁陪着,笑嘻嘻地看着那枚银子:“姑娘,你说这是那天我们塞给曲阳济世堂大夫手里的那锭银子吗?还是王爷学了法子,自己新作的?”

    林芷萱摇了摇头:“不知道,银子不是一直都是你收着的吗?你都不知道,我怎能记得它们的样子?”

    只是,既然他会送来这样一锭银子,想来是受了曲阳那锭银子的恩惠了。

    会不会那天在曲阳,终究是自己的那枚银锭子,替他联系到了私属呢?

    “姑娘,入夜了,不会有人来了,咱们撬开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吧。”

    林芷萱不放心地往外看了一眼,却见林雅萱的屋里灯还亮着,只不过来了李家这些日子,林雅萱倒是乖得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林芷萱难得的眼前清净。

    只是如今想来,她身上的伤也该好了。

    瞧着外头安静了下来,林芷萱才终于对着秋菊点了点头,秋菊取来了细细的针,因做多了这样的事,秋菊也是轻车熟路,有了巧劲儿,轻易就挑开了那个银锭子的底,里头果然露出一个小小的纸团来。

    秋菊的眸光一亮,赶紧取了出来,递给了林芷萱,林芷萱缓缓绽开了那个小小的纸团,上头只用行草写了两个字,秋菊也跟着凑上来看,那两个字骨力遒劲,清丽中透着刚健,丰腴叠拓。

    只是:“姑娘,这是两个什么字啊?”

    林芷萱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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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杀人
    &bp;&bp;&bp;&bp;自己在后宅之中,又是客居在李家,人手不济,打探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只能从李婧口中一知半解,成日里在惴惴不安中揣测着外头的动向。

    梁靖义的死讯,也是直到他棺椁回京,梁靖知才知道的,那其中有多少事情,连他们这些小辈都不知道。更何况林芷萱一介女子。

    他今日,是来给自己安心的。

    安什么心呢?

    告诉自己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或者更多的,是想让自己放心,曲阳的事,梁李两家的事,林家的事,他答应自己的事,他都会处置好,让自己安心吧。

    他让孟氏来看自己,怕也是担心那天,他匆匆离去之后,自己在遭遇梁靖义和那帮悍匪时受了什么伤,或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定然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安分,竟然错过了他的侧妃,那样冒冒失失地闯到他面前去了。

    “安心?”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眸中闪过了狡黠的笑意,“安心?难不成这是王爷送的安心礼,安心锭?”

    林芷萱闻言吓了一跳,羞怒地瞪着秋菊道:“死丫头,胡说什么,什么安心礼安心锭!满嘴胡沁。”

    秋菊吃吃地笑:“姑娘别恼嘛,只许姑娘说我们,还不许我们说姑娘?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况且,谁让王爷送了银锭子还不算,偏偏还要再写两个字提一遍,让人不往那里想都不行了。”

    “你还说!”林芷萱被秋菊说的满脸通红,“再进胡说今儿不许你睡炕,罚你打地铺!”

    秋菊笑着道:“打地铺就打地铺,在姑娘屋里,王爷都打地铺呢,何况我一个小小丫头。我今儿就打地铺了。”

    林芷萱哪里能容她,追着秋菊撕闹了好半晌才停下。

    月色皎皎,溢入窗格,林芷萱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总也睡不着。

    安心礼。

    安心锭。

    男女订婚,俗称“安心”。

    男家送“安心礼”至女家。常用一块金玦、一个金锭、一对金如意,取“决定如意”的口彩。

    林若萱就是这样嫁入梁家的。

    秋菊玩笑中的一句“安心礼、安心锭”,让林芷萱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难不成自己还真的奢望,要嫁给他不成吗?

    且不说林家先祖那些难缠的官司,就是现如今,林家这样落魄卑微的人家,论门第家私,哪样能企及魏明煦这样炙手可热的亲王。

    否则,李婧在自己面前说起魏明煦又怎会这般没有顾忌,又怎会肆意地拉着自己陪着她去见魏明煦,却不拉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李妍?

    即便是自己长得比她好看,她却依旧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根本构不成她的威胁,哪怕是李家的老夫人也是这样觉得。

    林家的家世,无论如何也配不上魏明煦,他们连这样的担忧都不屑于施舍给林芷萱。

    那是任何人连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只是敬王妃这三个字,却忽然让林芷萱想起了那日在孟氏处,孟氏说的那句未完的话。

    没有人能坐上敬王妃的位置,除非……

    除非什么?

    那日的话被李婧打断,日后再见,林芷萱却没有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竟也忘了问。

    秋爽斋的西厢房,林雅萱早已经不用躺在床上了,虽然伤口依旧没有彻底好全,可是已经不妨碍她下床走动了。

    今日,她从杭州收到了一封信,来自她娘刘夫人的信,前头担心慰问了好半天她的伤势,最后却跟她说了件让林雅萱很是开心的事。

    刘夫人、王夫人、林姝萱还有她的两个儿子要进京了。

    只是时日还不定,或许要九月才能动身,但是必然会快马加鞭,因为大姐夫任光赫月前在西北杀了人!

    杀的还偏偏不是个普通人,案子越闹越大,已经要移交刑部,林姝萱上次去林府,正值知道林若萱嫁进梁家,而梁家和刑部尚书李梓安是姻亲,故而百般无措之中,林姝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杭州林府,想让王夫人找林若萱帮忙,如今只等着林姝萱领着孩子到了林府,便从林府一同进京。

    刘夫人得了消息,便以林雅萱受伤,她十分担忧女儿为名,要一同跟着进京,书信比王夫人的更早了一步。

    玉蕊瞧着林雅萱看着家里来的信,神情颇为愉悦,也好奇欣赏写的是什么:“姑娘,是有什么好事吗?”

    林雅萱收了信,道:“自然是好事,娘要进京了。”

    玉蕊也是兴奋道:“真的吗?太太也要进京了?”

    林雅萱点了点头,却道:“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娘和大太太,大姐姐拖家带口地进京,到时候应该我不能继续住在李家了。可我进京都快一个月了还什么都没做,只在这儿养这该死的伤了。”

    玉蕊瞧着林雅萱满脸戾气的模样,也是讷讷不敢言,被闷在屋里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林雅萱又是疼,又是气,而偌大一个李家,那么多太太奶奶竟然只权当没有她这个人,除了第一日,之后连来看看的都没有。

    林雅萱的脾气变得越发的坏:“你说,李家的大姑娘被禁足了?”

    玉蕊讷讷地应着。

    林雅萱冷哼一声:“不中用的东西,一看就是被林芷萱算计了。李家还有一个二姑娘,叫李妍?”

    “是。”玉蕊应着。

    林雅萱冷冷地盯着林芷萱屋里已经熄灭的灯,没有再言语。

    福寿堂里,李梓安坐在炕桌旁,随手把玩着一锭银子,老夫人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依旧没有半丝破绽可寻,李梓安与老夫人也是猜了半晌,实在不知何意,便索性放下了这件事。

    “明儿,皇上就要复朝了。但是皇上已经三天没有召我去议事了,今儿廖青来也是坐坐就走了。”

    老夫人知道李梓安的担忧:“他说皇上是怎么个意思?”

    李梓安道:“皇上虽然生气,可是如今却也不能拿靖义的事情发难。倒是还没有对李家动手的意思,只是原本陈阁老致仕,皇上马上就要提我入阁了,如今怕是入阁无望了。”

    李梓安叹了一口气,也是颇为落寞,他从十二岁开始考科举,入翰林,从员外郎到郎中,再到侍郎、尚书,熬了一辈子,不过是想能拜入内阁,从此光耀门楣。而今,或许此生便要止步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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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两端
    &bp;&bp;&bp;&bp;老夫人闻言拧起了眉头:“如今六部之中,除了老爷,还有谁有这样的资历?难不成是吏部尚书蔡永严,可吏部是敬王爷最初摄政的衙门,蔡永严更是敬王爷手底下的老人。皇上不提老爷,难道提他?”

    李梓安摇了摇头道:“王景生拟的是浙江巡抚卢炜衷。”

    “卢炜衷?”老夫人念着这个名字思索了半晌,才喃喃道,“太年轻了些吧。皇上许了?”

    李梓安道:“卢炜衷是元兴六年的进士,今年不过四十有八,但是此次地震,山东和江苏瘟疫横行,渐渐蔓延到了河北,浙江却安然无恙,或许会破格提提拔也未可知。”

    老夫人冷笑道:“如此看来他这个浙江巡抚若是能早日入阁,沾的也还是敬王爷的光,若不是王爷在浙江赈灾防疫,浙江能有这样的局面?”

    李梓安放下了手中的银子,召了丫鬟来收拾了银子,再上杯茶,一边道:“这话是不错,卢炜衷虽然受了敬王爷的恩惠,但是你别忘了,王景生是金陵王家的人,别说整个金陵,就是整个浙江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员,自然与王家渊源更深些,如今又是王景生举荐的他,卢炜衷自然先是归入王景生麾下的。”

    老夫人瞧着红笺端了茶来,却劝着李梓安早些躺下,明儿还要早起,一边起来让丫鬟服侍自己和李梓安宽衣:“这个位子,原本皇上是许了老爷的,朝中上下无人不知,这骤然间,要再找出个合适的人来也是不容易。既然老爷已经决定站在敬王爷这一边,不如改日去府上拜访,顺便看看他能不能帮着……”

    李梓安闻言竟然带了些怒气,道:“他与其帮我,倒不如帮蔡永严!”

    老夫人诧异于李梓安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怎么?今日老爷与王爷谈得不好?可是孟侧妃在后宅我们却很是热络,甚至隐约间都有要应了婧儿与王爷亲事的意思。”

    李梓安冷哼一声,才道:“我也不知道是敬王脾性向来冷淡的原因,还是其他,我与致远与他表了忠心,他却一言不发,态度十分暧昧,对我和致远仿佛根本就不信任。

    再加上婧儿的事,我与王爷提了,王爷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应。我只怕投奔了他李家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如今不过是在摇尾乞怜,求他放过李家全族性命而已。”

    老夫人越发的诧异道:“这不应该啊,敬亲王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又封锁消息,又递话给老三,难不成就是为了来看李家对他摇尾乞怜的?”

    “淼生也是这么说,只是如今不知道症结所在,猜都没处猜。况且,我们早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李梓安生了半天的气,许久才道,“别想这些了,如今皇上对李家正在气头上,我只求皇上不要找到借口发难就好,哪里还敢再想其他。入阁拜相不是还有淼生吗?淼生那孩子,比我强。”

    老夫人拧了眉,没有再言语。

    “我如今最担心的,还不是我们李家,反而是梁家啊。”

    老夫人诧异道:“梁家怎么了?”

    李梓安沉吟道:“皇上得知了靖义的死讯,没有下旨慰问,却召了致远,明日入宫觐见。”

    嘉善堂里,只有李瑶纹一个人坐在西次间的大炕上,她放在炕桌上的手有点抖。梁致远还没有回来,他还在梁靖义灵堂外的偃息室里跟梁靖知说话,过几日,他们就要送梁靖义的棺椁回杭州了,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安排。

    李瑶纹一个人坐在炕上,脑子里回荡的始终是今儿上午魏明煦的侧妃来与自己说的那两句话。

    老夫人让李家二奶奶带着李婧去敬王府让她相看,她说李婧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儿,若是王爷有意,或许就与李家结为亲家,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瑶纹知道老夫人一直有将李婧嫁进王府的意思,但是那一直都是仰仗皇帝,等着皇帝什么时候去赐婚,如今老夫人竟然让李家二奶奶带着李婧去王府让魏明煦的侧妃帮着相看撺掇,而且说什么王爷若是有意的话。那意思明明是李家的主动权已经握在魏明煦手里了。

    梁靖义是因为去杀魏明煦而死的,那定然是魏明煦杀了靖义啊。

    可是今日魏明煦竟然带着孟氏来李家吊唁!而且还被李家老夫人那样款待,那显然不是虚与委蛇,而是真心奉承恭维。

    而父亲李梓安和兄长李淼生竟然还特意陪着敬王爷在外院书房说话,那意思哪里有将他当做一个有杀子之仇的仇人?明明是将他当做了投靠的主子!

    还有孟侧妃要自己陪着去秋爽斋探望有孕的林若萱,回来的路上,孟侧妃的贴身侍婢远远地拦住了李瑶纹的丫鬟,说要和她在李家用太湖石建的白石林里走走,难得来一次,也瞻仰瞻仰李家被称为京中一绝的美景。

    她拉着自己的手,颇有深意地跟她说:“太太节哀顺变,若是一味伤怀,意气用事,失去的只会更多。”

    说完之后,她将李家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其实李府宅子的景致也还不错,太太就这样急着让梁织造用李家的太湖石补梁家的院墙吗?”

    李瑶纹心乱如麻,口干舌燥,她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却不想手抖得厉害,刚拿起杯子,那茶杯竟然脱了手,碎了一地。

    李瑶纹的大丫鬟宝环瞧着李瑶纹的模样吓了一跳,一边赶紧让小丫头来收拾了,一边急忙上前去扶着李瑶纹:“太太,您怎么了?”

    李瑶纹呼吸有些急,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她慌得很,却强撑着镇定,道:“扶着我去老爷的书房看看。”

    宝环闻言赶紧应着,扶了李瑶纹起来,却不想刚下地,李瑶纹的腿有些软,软得差点摔在地上。

    宝环吓坏了:“太太,您是怎么了,要不我赶紧去叫老爷回来,给您请太医看看吧。”

    “不行!”李瑶纹瞪着宝环,那声音尖锐又颤抖,将屋里的丫鬟都吓了一跳,半晌才强稳着声音道,“扶着我去老爷的书房,一句话都不许乱说。”

    宝环和几个丫头瞧着李瑶纹的模样,都赶紧闭了嘴,只小心扶着李瑶纹,往后面的小书房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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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告发(给雪后依微和氏璧加更)
    &bp;&bp;&bp;&bp;李瑶纹一边往梁致远的小书房走着,心里却越来越怕。

    李家投靠了魏明煦,为什么?

    他杀了她的靖义啊!虽然,他是个不健全的孩子,虽然,他被当做不祥当做孽障,可是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他就这样被人杀了!

    梁致远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那样忧心忡忡躲在书房将自己关了一整天,他说他要好好想想。

    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李瑶纹踹开了梁致远书房的门,让他给靖义报仇!

    她让他杀了魏明煦,她儿子办不成的事情,她来帮他办,她和梁致远来帮他办!

    她撺掇着梁致远将梁靖义的死讯和血滴子被全歼的消息报给了皇上,从杭州报到京城,用的是织造府与皇上传递密信的法子,能让皇上最快知道消息。

    可是如今,她来了京城,看见了儿子的尸体,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还没来得及去与老夫人和李梓安去说那些报复的事,李家竟然已经归附了敬亲王。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但是,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孟氏今天来对她说的话,梁致远既然已经效忠了皇帝,与皇帝说了梁靖义的事,可是李家竟然已经效忠了敬亲王。

    如今梁家进京住在了李家,梁家该如何自保,如何避嫌?

    梁致远要出卖李梓安、李淼生还有魏明煦!

    今天在外书房李梓安、李淼生跟魏明煦说了什么?!

    听孟氏的话,魏明煦早就知道了梁家的打算,所以魏明煦早有防备,可是李梓安和李淼生呢?

    明日,皇上召梁致远觐见,梁致远会拿什么当自己和梁家的保命符?

    李瑶纹想着推开了梁致远小书房的门,让人点起了灯烛,李瑶纹c书盟案上的那封奏折,她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打开了那封奏折。

    李瑶纹将梁致远明日御呈圣批的奏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身子渐渐地滑到在了地上,宝环几个扶都扶不住。

    宝环急坏了,终于忍不住,让小丫鬟去赶紧叫了梁致远回来。自己赶紧扶着李瑶纹坐在了书案后的扶手椅上。

    梁致远听了小丫头来报,说李瑶纹去了他的书房,也是吓了一大跳,梁靖知听闻母亲有恙,也要跟着过来看看,梁致远却变了脸色,厉声呵斥了他,只让他赶紧回自己房里去。

    梁靖知吓了一跳,却不敢忤逆父亲,只满心疑虑地回了秋爽斋。

    梁致远却大步流星地往小书房来了。

    他一把推开小书房的门,只瞧着李瑶纹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地握着他明日要御呈的奏折。梁致远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去先看见了宝环,几个丫头,呵斥了她们一句,让她们滚出去,又让宝环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李瑶纹如今看见梁致远,终于恢复了力气,屋里丫鬟走尽了,她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上前抓住了梁致远的衣裳,将那封奏折怼到了梁致远面前,厉声问他:“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要诬告我们李家结党营私谋权篡政!你要我们李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梁致远拧着眉头,一把夺过了那封奏折,扯开了李瑶纹抓着他衣裳的手,喝道:“你拉拉扯扯疯疯癫癫地成什么体统!”

    李瑶纹哪里肯松手,只依旧拉着梁致远不放:“什么体统?老爷现在还来跟我说什么体统?!这是我娘家!这是我娘家啊!你要告我娘家谋逆,还在这里问我成什么体统!梁致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这些年我给你生儿育女,照顾那个家,李家和廖家帮了你填了多少银子,到头来,你竟然要恩将仇报,害得我家破人亡!

    儿子死了你不管,那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们的儿子,我不用你们帮,不用你们两家管,我就只有这么个娘家帮我,靖义好端端地长到这么大,忽然间就没了,你这个做爹的,不但没有半分伤心,竟然在儿子头七都没有过的时候,就开始想法子灭了将靖义辛苦养大的李家。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李瑶纹瞎了眼竟然嫁给了你这条没良心的狗!”

    李瑶纹一边哭喊着,一边撕扯着梁致远的衣裳,梁致远只听她的话越说越难听,拧着眉头大力地推开了李瑶纹:“你还有脸说!这一切还不都是你逼的?!

    是你逼着我与皇帝告发!是你这个疯妇在杭州在我耳边撒泼发疯地逼着我要杀了敬亲王!

    敬亲王将梁家逼入那样的绝境,非左即右,你已经逼着我做出了选择,如今哪里还有退路?!

    当时我难道没有跟你说,梁家已经被皇上逼得走投无路,或许投奔敬亲王才能有一线生机。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多少,可是你听进去了一句没有?

    只会天天撕扯着我说他杀了你的儿子,说若是我归附敬王爷你就一头撞死!

    你现在要我怎么办?你现在又想闹什么?!”

    李瑶纹闻言越发的激动:“我让你杀了敬亲王,可是你看看你奏折上写的是什么?他一句悖逆的言论都没有,都是我们李家!都是我们李家要依附于他,要篡逆要谋反,你为什么要这么写?

    你去害他,去杀他,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李家?你为什么不能帮李家瞒过这一次,日后有的是机会,你为什么非要这一次将李家的人都害死?”

    梁致远道:“李瑶纹,你嫁进了梁家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梁家是干什么的?你又知不知道如今这个外表光鲜梁家里头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李瑶纹死死盯着他,她自然知道织造局可不仅仅是给皇室织布的地方,也不仅仅是皇上在江南的眼线,还是皇上的钱袋子。

    织造局经营着各种作坊、药材、兽皮,所赚的银子,全数上缴内务府,不经户部,不进国库,那是皇上的私房钱。

    梁家这么些年一直在给皇上打理着他的私房钱,每年都要如数上缴大量的银子,可梁家早就拆了东墙补西墙,交不起那数额庞大的银子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泄露
    &bp;&bp;&bp;&bp;梁致远也不顾李瑶纹是否答话,只继续道:“六月那场地震毁坏了官道,关外的人参、兽皮都运不进来,药田也毁了大半。七月的瘟疫不仅让江南桑蚕尽毁,织造局的绣娘一个个都走了,丝织不济。最要紧的是你放下去的那些印子钱!如今天下大乱,去哪儿把那些钱收回来?!”

    李瑶纹听着梁致远说到印子钱,却是猛地愣住了,她的嘴唇抖着,他竟然知道自己私放印子钱的事。

    梁致远瞧着李瑶纹害怕的模样,这才冷笑着俯视着她道:“你当娘是瞎子吗?你这些年陆陆续续放出了五十万两的印子钱!五十万两啊!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钱!”

    李瑶纹嘴唇抖着,却仰起头来看着他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用这五十万两给你们梁家挣了多少钱?!皇上像个吸血鬼一样成日里跟梁家要钱要钱要钱!打仗要钱,赈灾要钱,盖园子要钱,做寿要钱!为什么都跟我们梁家要钱,他留着个户部是个摆设吗?

    梁家就靠着那些织布坊、药材、兽皮的生意能挣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梁家这些年到底亏了多少钱?要不是我放印子钱顶着,梁家的账早就赔掉了底了!”

    梁致远道:“你还说那些钱都是跟廖家借的,每年你又从公中的银子里掏了多少还给廖家?”

    李瑶纹闻言却是带着泪冷笑道:“你都知道,你竟然都知道?”

    梁致远道:“我如果不知道,不帮你做着账,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娘?!”

    李瑶纹嘶吼道:“我还廖家?这么多年我外祖家只给梁家贴钱,什么时候见过你的回头银子?那些钱都给了靖义!我都贴补给靖义了!你当他帮皇上搜罗来养着那么一帮血滴子就容易吗?”

    李瑶纹泣不成声,梁致远听她提起了梁靖义,也是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一步,扶了桌子站定,许久才继续道:“我进京之前,才清了账,梁家账面上已经亏了上百万两银子了。不是几万两,也不是几十万,是上百万啊!

    往年是娘从母家巡盐御史赵家借了不少银子来填补亏空,可是如今娘过世了,赵家那帮孙子不但不帮着,竟然还来讨债。

    西北战事,户部筹不上钱来,敬王爷去金陵筹集粮草不成,反而开仓放粮,满朝赞誉皇上又不能责罚他,上个月就下令让我们织造局先出一百万两银子应急,我上哪儿给他弄钱去?!我上哪给他变银子去?

    偏偏我还不能说没有,不能哭穷,否则惹恼了皇上,皇上派内务府的人下来查账,知道了梁家这些年的亏空,皇上能灭梁家九族!

    我原本想借敬王爷之力,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你疯了一样的眼里就只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李瑶纹摇着头道:“我不管,我不管那些,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后宅妇人,你为什么要听我的?你是老爷,是你给皇上递的消息,都是你,你都同意了,怎么能将一切都怪到我头上来?”

    梁致远道:“是,我没有怪你!我们如今也不是走投无路,若是我将这封叛逆谋反的奏折递上去,替皇上解了心头大患,皇上一样会龙颜大悦,功过相抵!”

    在门口偷听的梁靖知吓得倒退了两步,他原本是因为听闻母亲身子不适,十分放心不下打算过来看看,宝环从小与他一同长大,与他最是亲昵,便也容他站在门外,没有通禀。

    却不想,他怎么会听到这样的事。

    怪不得父亲刚刚嘱咐他明日带着林若萱离开李家,回梁家自己的宅子里去住。

    怪不得父亲前些日子就叮嘱让若萱身子好了就亲自接手梁家在京城的房产铺子,不要都假手他人。

    父亲竟然要揭发李家。

    不!

    梁靖知又踉跄着退了两步,只听着母亲在里头阻拦父亲,看着母亲站起来撕扯着父亲,要去抢那奏折,决不让父亲将它交到皇上手中。

    他该怎么办?

    梁靖知想起了自己在李家小住的这半年,这是他的外祖家,外祖父和大舅舅费尽心思帮他在刑部谋了这样一个缺,他当初考进士的时候,也是外祖父帮他在内阁打听的消息门路。

    他幼时常在京城小住,大舅舅亲手教他写字,指点他的功课制艺,三舅舅教他骑马射箭,送了他第一匹自己的小马驹。

    虽然有若萱的事情,让他对李家心存芥蒂,但是都是骨肉相连的亲人,父亲怎么能……怎么下得去手?

    他要去告诉外祖父,梁靖知转头走了两步,却忽然顿住了脚,不,不行,外祖父知道了怕是只会气昏过去。

    他要去找大舅舅李淼生,只有他或许会有什么主意。

    夜已经深了,梁靖知去时李淼生已经睡下,乍闻梁靖知前来求见,李淼生和大太太都是吓了一跳,赶紧起来穿了衣裳,李淼生去了正堂,看见失魂落魄的梁靖知站在那里更是诧异,让梁靖知坐了,才吩咐丫鬟们上了茶。

    “靖知,大晚上的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李淼生的声音依旧不徐不疾,带着如他形容仪表一般的宽和从容。

    可梁靖知此时心中却乱得很,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若是自己告诉了大舅舅,会不会害了父亲,害了梁家。

    李淼生瞧着梁靖知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越发地不解其意,却没有逼他,只是让他先喝杯热茶,缓缓再说。

    大太太也已经穿好了衣裳从东梢间出来,瞧着梁靖知的模样,关切地上来问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不会是和若萱拌嘴吵架了吧。”

    大太太宽和慈爱的声音一下子打进了梁靖知心里,梁靖知的眼眶有点热,放下了茶杯,竟然起身对李淼生跪下了。

    李淼生和大太太都是吓了一跳,李淼生没有动,大太太却赶紧去扶他:“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出了什么事你跟大舅母说,大舅母帮不了你,还有你大舅舅呢,可别这样。”

    梁靖知却没有起来,只是看着李淼生道:“舅舅,靖知不知道此时所做之事是对是错。但是靖知知道,若是自己今夜不做此事,日后定然会后悔终生。”

    李淼生听了梁靖知的话,微微蹙眉。

    梁靖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舅舅,我爹明日要上书弹劾外祖父和大舅舅联合敬亲王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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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安
    &bp;&bp;&bp;&bp;李淼生没有让人泄露一丝消息,让吓坏了的大太太也不要出去,千万不能惊动老夫人和李梓安。便跟着梁靖知匆匆赶到了嘉善堂。

    到了嘉善堂的时候,李瑶纹和梁致远还在争吵着,只是李瑶纹已经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再没了力气挣扎,却还嚷着:“不可能!不可能!我死都不会让你把这封奏折送到皇上手里……”

    “……你眼里难道就只有靖义,那靖知呢?林氏才刚有了身孕,我们才没了靖义,难道要让靖知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陪葬吗?我如今身上有孝,又没有筹出银子,皇上定然会派人去杭州查看,梁家的事已经瞒不住了!李家和梁家只有一家能活,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选,你想让谁活?”

    宝环瞧见被梁靖知带来的李淼生吓了一跳,正要赶紧朝着里面通传,却被梁靖知拦住了,李淼生推了门进来,道:“若是梁李两家都能保全,致远是否愿意一试呢?”

    梁致远瞧着忽然闯进来的李淼生吓了一跳,再看他身后的梁靖知才仿佛明白了什么,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李瑶纹却是看着李淼生哭着唤了一声:“大哥……”

    李淼生安慰了李瑶纹半晌,才道:“瑶纹,别哭了,你先出去,让我跟致远谈谈。”

    李瑶纹瞧着梁靖知也在,不能失态,才强忍住了,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

    李淼生将李瑶纹交给了梁靖知,道:“好生扶你娘出去,劝劝你娘,早些歇了。”

    梁靖知对李淼生恭敬地点头应了,又看了满面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的梁致远一眼,才满是愧疚地扶着李瑶纹出去了。

    李淼生已经从梁靖知处知道事情的经过,只俯身捡起了地上奏折。

    梁致远瞧着李淼生手里的奏折心中一紧,李淼生却并没有打开来看,只将奏折放回了书案上。

    梁致远抬头看了李淼生一眼,却依旧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用李家换梁家,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出来,却没脸说得出口。

    秋爽斋里,林若萱守着孤灯,在翻看着昨儿管家送来的账本,那是梁家在京城的几处宅子、田庄还有铺子,林若萱没干过掌家的事,更没看过账本,看起来十分的费事。只是夜已经深了,梁靖知怎么还没有回来?

    往日里,即便是有什么事情,他至少也会派个人回来传句话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林若萱放心不下,便吩咐了绿澜出去打听了才知道,梁靖知去了嘉善堂。

    林若萱这才放心些,绿澜劝着林若萱先躺下歇了。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若萱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天越晚,林若萱开始胸闷起来,越胸闷反而越发的难受,更睡不着。

    林若萱只觉得躺在床上一阵气闷,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便急急唤了绿澜,赶紧扶着自己起来。

    绿澜吓了一跳,点了灯才发现林若萱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二奶奶,您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坦,要不我赶紧去叫二爷回来,进宫去请太医。”

    林若萱强撑着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二爷在老爷处,想来是有什么要事商议,连回来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怎能拿这样的小事去烦扰他。”

    绿澜却焦急道:“奶奶您身上怀着身孕,哪里能有小事,要不然,我去找三姑娘来看看吧。”

    林若萱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要不让三妹妹来陪我说说话吧,我只觉得心里不安稳。”

    绿澜瞧着林若萱点头,也是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应了,去找林芷萱。

    林芷萱才刚睡着,听闻林若萱身上不舒坦,也是吓了一跳,和秋菊都匆匆起来,只披了个斗篷就赶紧往林若萱屋里来了。

    林若萱坐了起来,喝了口惹蜂蜜水,已经好了许多,瞧着林芷萱衣衫单薄的模样,赶紧让她过来:“怎得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可别冻坏了。”

    林芷萱哪里顾得上自己,只想起前世林若萱小产的惨事来,好在自己来了京城这一个多月,林若萱都安然无恙才让林芷萱稍微放心些,如今林若萱忽然说身子不适,林芷萱如何能不担心,只看着林若萱面色惨白,便问绿澜:“怎么不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林若萱拦着道:“芷萱,你别急,我真的没事,喝点热水就好了,如今宫门早就下钥了,要进宫去请太医,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李府的老夫人老太爷不说,宫里的贵人们都要惊动,不值当的,我真的没事。”

    林芷萱也是怪自己昏了头,自然也知道这样深更半夜请太医是件多么麻烦的事:“那就请个大夫来。”

    林若萱依旧拦着道:“请大夫也难免要惊动大太太,到时候大太太定然会跟老夫人说,一府的人都要被惊动起来,明儿老太爷和老爷还要上朝,如今都是累了,我又真的没什么事,诊出来再说没事,只会让人说我轻狂。何苦再闹这一番,让全家跟着我不安顿。”

    林芷萱道:“姐姐,你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如今怀着身孕,自然是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其他的都是次等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林若萱瞧着林芷萱担忧的模样,还要再劝,林芷萱却道:“李家的二奶奶医术颇为不错,至少我要让她过来给姐姐瞧瞧,我才放心。”

    林若萱瞧着拦不住,这才许了林芷萱,林芷萱又怕丫鬟们去一惊一乍地说不清楚,便让秋菊伺候她换了衣裳,亲自去了。

    还好李家没和林家一样有晚上房门落锁的习惯,林芷萱由秋菊陪着,一路上提着灯笼去了孟氏处,倒也畅通无阻。

    孟氏和李勤听了小丫头通传说林芷萱来了,也是十分吃惊,李勤记得林芷萱前些日子帮孟氏的恩情,也不耽搁,两人都穿了外衣起来看,听林芷萱说了林若萱身子不爽,又怕惊动人不请大夫,林芷萱实在担忧,想请孟氏去走一趟。

    一听林若萱有事,李勤更是没有拦着的道理,只让孟氏赶紧去瞧瞧。

    孟氏没有推辞,赶紧换了身能出门的衣裳,便匆匆跟着林芷萱回了秋爽斋。

    直到孟氏给林若萱诊完了脉,才松了一口气,原本看着林芷萱那样焦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笑着对林芷萱和林若萱道:“不过是气郁于心,闷着一口气,所以才一阵不舒坦罢了,孩子没有事。这是忧思伤神所致,虽然一次两次无碍,可是若是长此以往,也是伤身呐。”

    林芷萱诧异地问着林若萱:“姐姐有什么事能忧心伤神?”

    林若萱刚想说无碍,绿澜却开口道:“还不是二爷,今儿晚上也不知怎的了,一晚上没回来,却连个信儿都没递回来,害二奶奶担心了半天。”

    林芷萱虽然与梁靖知接触不多,但是这些日子在李家看林若萱和梁靖知相处,也知道他是个极心细体贴的人,怎么会连回家报个平安这样要紧的事都忘了?

    定然是出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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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利害
    &bp;&bp;&bp;&bp;“绿澜,你去嘉善堂看看,姐夫留在那里做什么,要悄悄地打听,最好不要惊动人。”林芷萱吩咐着绿澜。

    这里毕竟是李家,秋菊几个是外来的,总归不如李家的老人办起事来方便。

    绿澜有几分犹豫,林芷萱道:“你不要怕,若是惊动了人,就说二姐姐让你去找二爷的,不会有人为难你。”

    绿澜这才应着赶紧去了。

    孟泽兰也是拧起了眉头,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前些日子,林芷萱常去孟泽兰处与她说话,一同做做针线,毕竟李勤当值不在家,孟泽兰又是个难得安静的主,林芷萱总觉得与她在一起更舒坦些,总也好过被李婧拉着说一天的话。

    林芷萱和孟泽兰也算是熟络了,虽然自己在曲阳遇险的事情林芷萱没有与她明说,好在孟泽兰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两个人各守着各自的秘密,又都给彼此留几分余地,反而觉得越发的信任彼此,更加交心似的。

    林芷萱瞧着孟泽兰的神色,道:“孟姐姐怎么了?”

    孟泽兰道:“我只是觉着今儿我大姐姐来得奇怪。”

    林若萱问道:“怎么奇怪?”

    孟泽兰道:“我大姐姐虽说帮王爷管着后宅,可毕竟只是个侧妃,王爷不常带她出府。况且她如今身子不好,前些日子病又重了,我和婧儿才去探望过她,大夫说了能不下床就不要下床。她今儿却跟着王爷来了李家。”

    林芷萱道:“孟姐姐是说王爷有什么要紧事吩咐了她?”

    孟泽兰点了点头道:“想来是这样,姐姐来我家,她先去了老夫人处,又见了大姑太太,甚至来了若萱这里,竟然都忙得没能见上我一面。”

    林芷萱心中也是觉出有几分蹊跷,这才问林若萱:“今日孟侧妃来可跟姐姐说了什么?”

    林若萱听了她们两个言语,也是惶恐,想了半晌道:“没有啊,就是问了我的身子几个月了,有没有害喜不适,又劝我好生侍奉婆婆之类的,没说什么别的话。”

    林芷萱和孟泽兰心中越发的不安,却不想绿澜竟然匆匆地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林芷萱诧异地问她。

    绿澜道:“嘉善堂的大丫鬟是梁家的人,也不认识我,瞧见我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和李家的婆子说话,就上来问了我是谁,直接报给梁二爷了,我只得与二爷说是奶奶担心,让来问问二爷今晚上还回不回去,二爷让奶奶早些歇息,他今晚上不回来了。”

    林芷萱拧着眉道:“谁要听这个,嘉善堂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绿澜这才赶紧道:“我听李家的婆子说,大姑太太去了姑老爷的小书房,然后姑老爷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两个人在书房里又哭又叫地吵了半夜,后来梁二爷去请了大老爷来,里头才消停了,梁二爷扶着大姑太太出来,大姑太太衣衫不整,头发都散了,像是动过了手,而姑老爷和大老爷如今还在小书房,没有出来。”

    孟泽兰和林芷萱这才知道事情大了。

    竟然惊动了李淼生。

    “那老夫人和老太爷那边怎么说?”孟氏问着绿澜。

    绿澜道:“大老爷发了话,夜深了,谁都不许惊动大老爷和老夫人,所以福寿堂没什么动静。”

    孟泽兰看了林芷萱一眼,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深地担忧。

    林若萱看着坐在那里拧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林芷萱和孟泽兰,心中越发的担心:“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芷萱和孟泽兰都看了一脸无助的林若萱一眼,林芷萱才安慰林若萱道:“没事,姐姐不要怕,外头的事情有大老爷和姑老爷商议着来,不会有事的。”

    孟泽兰也道:“是啊,咱们毕竟只是深宅妇人,这样的事情也使不上力,干着急只会苦了自己。你还有身孕,最忌讳忧思难眠,又不敢轻易给你瞎焚香吃药的,只能盼着你心放宽些,别跟着瞎操心了,还是早些睡一觉,等明儿你问了靖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若萱只得应了,林芷萱要留下来陪林若萱,却道先去送送孟泽兰。

    林芷萱陪着孟泽兰走到秋爽斋的院门口,孟泽兰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我明儿派人去王府一趟,问问姐姐究竟。”

    林芷萱道:“宏福堂那边姐姐打听不到什么吗?”

    孟泽兰摇了摇头:“连你都知道忌讳着老夫人,我又怎么敢在公公面前放肆啊。不过我瞧着这事情是出在梁家那边,既然惊动了公公,公公又没有惊动老太爷,想来他是有把握处置得了这件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林芷萱也是点了点头,又谢了孟泽兰今晚上走这一趟。孟泽兰刚要走,林芷萱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拦了她一拦。

    孟泽兰诧异地看着林芷萱,道:“妹妹还有什么事?”

    林芷萱拧着眉头,颇有几分犹豫地道:“今儿婧表姐被罚,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她和王爷的事有关,王爷和孟侧妃一内一外,如果不是里头的事没说好,会不会是外头的事说坏了?譬如,李家拿此事要挟王爷。”

    孟泽兰拧了眉头,却没有答话。

    林芷萱这才问了一句:“姐姐上次跟我说,无人能坐上敬王妃的位置,除非,除非什么?”

    孟泽兰听林芷萱问起此事,颇为诧异地看了林芷萱半晌,难不成这丫头还有这样的主意?

    继而孟泽兰叹了口气,便是林芷萱有这样的心思又能怎样,孟泽兰坦然道:“除非皇上下旨赐婚!”

    林芷萱听了孟泽兰的话诧异道:“什么?”

    孟泽兰看了秋菊和秋萝一眼,却拉着林芷萱的手往无人的灯影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不要有这样的心思,婧儿不行,你也不行。王爷空着这个正妃之位,自有他的道理,这其中的缘由我不知道,就连姐姐也不知道。

    姐姐只知道,敬王妃的位置空一日,就对王爷有利一日,王爷绝不会自己填上敬王妃的位置,除非皇上赐婚,而王爷又无力回绝,那就是没有办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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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权宜
    &bp;&bp;&bp;&bp;林芷萱听着孟泽兰的话,若有所思。

    孟泽兰瞧着怔在那里的林芷萱,才低声道:“我也是瞧着你是个明白人,这些话只与你说。王爷不是个会轻易受人威胁的人,但是,王爷也不是个会因为这么一点子事儿轻易翻脸的人。家里的事情想来与婧儿无关。”

    林芷萱点头应了,又与孟泽兰玩笑了两句,说自己才没有那样的心思,孟泽兰想多了。

    孟泽兰也是笑着道:“哪里有想多,你可是不知道,你二姐姐叫你进京原本就是为了给你说一门好亲事的,老夫人也都应下了,只是你总也不往老夫人跟前凑。

    如今李家有丧失,这两天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太太奶奶来往,你也该多跟妍儿似的,围在老夫人身边帮着待客才是,也好早定下亲事,让你姐姐不要再那么操心。”

    林芷萱笑着道:“若是这样,那我更该躲着了,我可不想嫁进京城这是非之地来,隔三差五地遭上两遍无妄之灾。”

    孟泽兰听着林芷萱若有所指的话,也是笑着摇头,林芷萱说得又何尝不是呢。

    至少她在杭州,就从来都不用半夜三更被这样的事惊扰得无法入睡。孟泽兰没有再劝,只又和林芷萱嘱咐了两句好生照看林若萱,便由秋萝打着灯笼回去了。

    听着外头的动静,玉蕊小心翼翼地往秋爽斋的那棵大枫树后躲了躲,只看着秋菊打着灯笼送了林芷萱回正堂,才赶紧回去跟林雅萱说回禀她听见的话。

    林芷萱回去陪了林若萱躺下,林若萱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林若萱也是想睡,很是担心自己怀着身孕睡得晚了会对孩子不好,可是越这样想,就越是担忧焦虑,就越发的胸口发闷,难受得睡不着。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那个难受的模样,倒是想替她却也无能为力。想来她今夜也睡不成了,林芷萱便坐了起来,轻轻给林若萱揉着胸口,一边陪她说说话。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孩子,林若萱这才无意说起了梁靖知让她打理京中的产业的事。

    林芷萱道:“这是好事。”

    林若萱却道:“哪里是好事,我又不会这个,弄了那么多数来,我一个都看不懂。”

    林芷萱笑着道:“你是个有福的,不爱管事,自有二姐夫在外头什么都给你办好了,可是毕竟你是梁家的宗妇,日后等二姐夫当了家,后宅的事情都交到你手上的时候,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姐夫里头外头都帮着你?你多少也该学一点,替他分分忧。

    况且,姐姐也该养点自己的人了,就像孟姐姐一样,无论内院外院,府里府外,总要有几个能办的了事的人才好,这样出了事才不至于处处掣肘,只能一筹莫展。”

    林若萱点头应着道:“那等清了账,我就先把家里各处管事的管家叫进府来给妹妹看看。”

    林芷萱笑着道:“还不急,总要等大爷过了头七,还要梁家老爷和太太离了京才行。”

    林若萱与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说着,也渐渐和缓了心境,二更天的时候,才渐渐睡着了。

    林芷萱也终于放了心,只是瞧着外头的天色,怕是用不了多久,老太爷和大老爷、梁家老爷就要进宫上朝了吧。

    李淼生和梁致远从小书房里出来,李淼生对梁致远微微拱了拱手道:“时辰不早了,我回去换身衣裳,吃了饭你先进宫,不用等我和父亲。”

    梁致远犹豫了再三,终究也是对李淼生拱了拱手道:“谢过淼生兄了。”

    李淼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离了嘉善堂,往宏福堂去了。

    大太太担心得一夜没睡,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只坐在炕上坐立难安,眼瞅着快到了进宫的时辰,大太太让人预备好了早饭和朝服,正打算让人去那边问问情形,或是将早膳和朝服送过去,就在那边穿了吃了,还省些时辰给他们商议对策。

    大太太才想着便瞧见李淼生回来了。

    大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怎么样了?可想出法子来了?”

    李淼生劝了大太太两句道:“只能姑且一试了,总要过了今天,只要皇上今天不发难,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嘉善堂里,梁致远也颤颤巍巍地回了上房,李瑶纹闹了那一场,也着实累了,虽然担忧,却还是撑不住,被梁靖知劝着睡了。

    梁靖知却熬了一夜,闭不上眼,如今瞧见梁致远回来,梁靖知急忙上前想扶住父亲,可是又一想自己昨夜竟然偷听,还请去了李淼生,又怕梁致远动怒,故而就那么在梁致远面前站住了,进退不得。

    梁致远看着他,却只问了一句:“你娘如何了?”

    李瑶纹吩咐了宝环,梁致远回来就赶紧叫醒她,如今听见动静,李瑶纹也是赶紧强撑着爬了起来,匆匆从东梢间出来问梁致远:“怎么样?老爷打算怎么办?”

    梁致远看着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李瑶纹,也是心中苦涩,道:“淼生的意思是今天先稳住皇上,只要皇上不发难,银子的事,他来想法子。”

    李瑶纹瞧着梁致远手中的折子,焦急地问他:“怎么稳住?”

    梁致远瞧着李瑶纹盯着那折子的模样,便将折子递给了她看,一边疲惫地去椅子上坐了:“淼生帮我重拟了一分折子,让梁家两不靠。”

    李瑶纹急忙打开了折子看着。

    梁靖知瞧着李瑶纹也顾不上梁致远,便先退了两步,吩咐了宝环去预备膳食和梁致远的朝服。

    宝环赶紧去了。

    梁致远才道:“淼生让我进宫之后,说虽然住进了李家,但是李家对我们颇为冷淡,什么事情都背着我们。我们夫妻两个,只沉浸在失子之痛中,没有察觉李家有什么悖逆之事。然后在皇上面前痛陈与敬王爷的杀子之仇,并哭求皇上替我们梁家讨回公道。”

    梁靖义是因为被皇上派去暗杀魏明煦而被魏明煦杀死,皇上虽然也恨也气,也和梁致远同仇敌忾,但是却注定没有法子替梁家讨回公道了。

    李瑶纹刹那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可是这样只陈情,却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给皇上交上去,皇上会轻易放过梁家吗?”

    梁致远道:“毕竟皇上也是很喜欢靖义的,总要勾起皇上一点怜悯之心来。你在家里备一份厚礼,下了朝,我和淼生去一趟敬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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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做寿
    &bp;&bp;&bp;&bp;林芷萱原本想在家里帮林若萱看看账簿,却不想刚用过早膳,大太太屋里的丫鬟过来通传,说王家的哥儿做寿,想请林芷萱过去坐坐。

    林芷萱很是诧异,这是怎么请的人,竟然请到了李家来,却还只请自己一个,林芷萱去大太太处问了才知道,竟然是楚楠下的帖子,今儿是玉哥儿的生辰。

    可是王家太太过世了,楚楠和玉哥儿还都在孝期,生辰也不能摆酒摆宴,故而也不能广招宾客,只说林芷萱与玉哥儿是姨甥,又在京城,就叫她过去坐坐。

    林芷萱也是想着自己来京城一个多月了,也合该去祭奠一下舅母,又着实想去看看楚楠,大太太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只说林芷萱若是想去,就派人派车,送了她过去。

    林芷萱瞧着大太太有几分力不从心的模样,眼底下都是乌青,仿佛昨夜一夜没睡似的,因想着在李家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还不如去一趟王家,王家毕竟有楚楠在,说话还方便些。

    林芷萱让秋菊备了礼,又换了一身衣裳,便想去辞了林若萱,林若萱却是昨夜累极了,如今还没有醒,林芷萱嘱咐了绿澜千万照看好了林若萱,若是有什么事赶紧去找大太太或是二奶奶。

    绿澜点头应着,可是让林芷萱担忧的是,梁靖知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几日,因着家里有丧事,梁家的人也来暂住,再不方便都在福寿堂用膳,老夫人便吩咐了各房的膳食都在各房自己吃。

    李婧被禁了足,李妍一个人着实厌烦了陪着大太太应酬外头各家的太太奶奶,便想来找林芷萱,一同去探望探望被禁足的李婧。

    不想才进了秋爽斋的院子,却发现林芷萱不在屋里,秋菊和夏兰也不在,冬梅回了李婧道:“我们家姑娘去应邀出去做客了。”

    李妍闻言很是诧异:“去哪儿做客了?”

    冬梅道:“是我们家姑娘舅舅家,王景生王大人家里。”

    李妍诧异道:“后海北的李家?”

    冬梅不知道李家的府邸在哪里,却想着想来差不了,就怯怯地点了点头。

    李妍也是惊得半天没回神,喃喃道:“我只听说庄亲王是芷萱的姨妈家,却没听说金陵王家竟然是芷萱的舅舅家啊?”

    冬梅没有答话只问:“二姑娘找我们家姑娘有什么事吗?”

    李妍回神,只道:“没什么要紧事,芷萱不在就算了。”

    正要走,却忽然瞧见从西厢房里走出来的林雅萱。

    李妍倒是头一回见林雅萱,只站在那里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林雅萱却十分热络地笑着迎了上来,道:“这位就是李家的二姐姐吧。”

    李妍瞧着林雅萱长得很是好看,又待她这般热情,更加好奇地看着她:“这位妹妹是?”

    林雅萱身边的玉蕊笑着道:“这是我们林家的四姑娘。”

    李妍和林雅萱拉着手行了个扶手礼:“原来是芷萱的妹妹,怎么这么些天了,我也没见过你?”

    林雅萱这才道了自己受伤,一直卧病在床的事。

    李妍一听说林雅萱遭遇了悍匪受伤,也是瞪大了眼睛,她和李婧那些日子去了廖家,不知道这件事情,等她们回来,家里早没有人提这件事情了,李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如今听了林雅萱这样说,便又是好奇又是诧异地跟着林雅萱进了她的屋,听她说起那一路上的艰险来了。

    林雅萱让玉蕊上了茶,两个人说了好半天的话,也渐渐熟络了起来,李妍从小在大太太身边长大,性子最像大太太,待人很是随和真诚。

    只觉得林雅萱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些她没听过的趣事,要比林芷萱谦和寡淡的性子更好玩些,便也把林雅萱当成了一家的姐妹。

    这些日子见不到李婧,林芷萱又总和些太太奶奶们在一起说话,仿佛与她隔了年纪似的,李妍便想着这些日子不如就来找林雅萱玩了。李妍想着开心,待林雅萱又更是亲昵了几分。

    林雅萱因问起李妍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妍这才想起来道:“我原本是想来邀着芷萱去看大姐姐的,却不想,芷萱竟然不在屋里。”

    林雅萱闻言,心思转了两圈,笑着道:“那要不然我陪你去吧,我如今好了,大夫也让别总躺在床上,多出去走走,况且我来了李家这么久了,还没去见过李家大姐姐呢。”

    李妍听了林雅萱的话却有几分犹豫,李婧是个气性高傲的人,如今受罚受辱,想来是最不愿见人的时候,林芷萱和自己与她亲如姐妹还好说,若是领了个从未见过的小姐去,李婧定然会觉得李妍是领了人去看她笑话的,怕是会生自己的气吧。

    李妍犹豫了半晌,还是道:“大姐姐如今身子不舒坦,想来也不愿意见人,要不等过两天她身子好点了再说吧。”

    林雅萱没想到李妍竟然拒绝了自己,果然自己足不出户一个月连李家都是林芷萱的天地了吗?

    她能去的地方,自己却不能去,她能见的人,自己却不能见!

    林雅萱心里堵着气,面上却只能勉强笑着道:“也好,那就等大姐姐好些,我再去拜访吧。要不然,姐姐领我去拜见一下老夫人吧,我来了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还没有好生给老夫人见过礼。”

    李妍虽然不想往老夫人身边靠,但是她已经拒绝了林雅萱一次,总不能再拒绝一次,便只得点头应了,道:“好,我领你去见祖母。”

    李家的宅子在后海北沿,坐北朝南,有大门五间,带东西翼楼,在翼楼上能看见外头后海上的景致,内院有两组并列的院落,府邸西边是座花园,里面松柏苍翠,绿草如茵,一湾碧水从后海引入园中。亭台楼阁分布于湖水沿岸,是一处极安适幽静的庭园,颇具江南园林的精巧。

    林芷萱一路上看着外头沿湖过桥,碧泠泠的湖水,总仿佛回了江南。

    想来京中,也只有王景生这样背后有整个金陵王家撑着的人,才能置办得起这样富丽又雅致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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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堪忧
    &bp;&bp;&bp;&bp;马车到了二门停下,夏兰打起了帘子,林芷萱由秋菊扶着出了马车,只看见楚楠一身素色的衣裳,风摇着她仿佛宽大了的衣摆,翘首等在门口,与自己在金陵与她道别的时候,消瘦了不少,就连眸子里的光彩和峥嵘也仿佛被什么无情地吞噬了。

    林芷萱和楚楠一相见,姐妹两个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了泪来。

    秋菊几个劝了好半晌,两人才略略止住。

    林芷萱只问:“你在家里怎么样?玉哥儿可还好了?”

    楚楠听着林芷萱的话,眼眶却忍不住又红了,哽咽着道:“都好,玉哥儿也长大了不少,直到回了家还一直念叨着芷萱姐姐。”

    林芷萱拭了泪,才跟着楚楠一起进了内院,家里的下人们依旧素服,却在预备着楚楠的婚事了。

    林芷萱心中无奈,却还是强颜欢笑着,问:“雪安今儿来吗?”

    楚楠道:“我派人去请了,只是到了换季的时候,她身上不好,给玉哥儿送了礼过来,人却没法来了。”

    林芷萱听着,也是忧心,喃喃道:“京城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不适合雪安了。姨妈没想着,什么时候还是送雪安离京养病吧。京城的冬天,太冷了。”

    楚楠听着林芷萱的担忧,却道:“上次姑妈跟我说,姑父打算等雪安行了册封礼,就送她去杭州,去芦烟家里养病去。可是姑妈舍不得,总说瞧着雪安这个样子,害怕送出去,就再见不着了。”

    林芷萱听了只觉得舌根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楠先陪了林芷萱去东院见玉哥儿,府里人并不多,玉哥儿身边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正在逗他玩笑,玉哥儿却总躲着,仿佛很不喜欢的样子。那女子虽然也穿着素服,但是那形容身段显然不是个媳妇婆子,如今尤不显老,眉眼间都是风流,定然是个姨娘。

    玉哥儿是王家的嫡长子,楚楠是嫡长女,如今正房太太不在了,玉哥儿还小,合该嫡长女掌家。

    可是如今楚楠又是待嫁之身,想来王家如今便是家里的姨娘帮着楚楠打理着,等楚楠嫁出去之后,若是王景生不续弦,王家后宅,便是在这些个姨娘手里了。

    林芷萱细细打量了那姨娘一番,虽然未施脂粉,但是眉眼间却没有一丝哀戚,反而都是喜意,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挑流露着讨好和算计,尖尖的脸儿只看举止做派,就不是个温雅端厚的主,林芷萱微微拧紧了眉头,楚楠出嫁之后,玉哥儿一个人在家里,也是处境堪忧啊。

    “素姨娘,你怎么来了?”楚楠瞧见这位素姨娘,也是诧异地拧眉。

    素姨娘迎了上来,陪着笑道:“今儿是玉哥儿的做寿,我这个做姨娘的自该来给玉哥儿送上长寿礼,况且我还听说姑娘今儿请了客来,想来问问要不要吩咐厨房备上酒水宴席什么的?”

    林芷萱听了这话拧起了眉头来,如今楚楠还在孝期,素姨娘竟然就问楚楠请了客要不要摆宴,是没心没肺,还是故意要置楚楠和玉哥儿于不孝之地就不好说了。

    楚楠闻言也是拧起了眉头道:“芷萱是我姨妈家的女儿,如今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玉哥儿的生辰,也是她难得从杭州千里迢迢来了京城,过来祭奠娘,探访表姐表弟的。

    没得摆什么宴席?玉哥儿还在孝期,生辰也不过只吃了一碗长寿面而已,已经是能省则省,东院的事,缺什么少什么,我自会跟下人们吩咐,就不用姨娘操心了。

    你只好生服侍着爹爹,爹下朝回来了,派个人过来跟我说一声,我也带着芷萱去给拜见一下舅舅。”

    素姨娘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半晌才阴阳怪气地道:“好,那我就不在这儿碍姑娘的眼,先退下了!”

    说着,便领了她的丫鬟扬长而去了。

    林芷萱拧了眉头,楚楠却是无奈地看着林芷萱道:“让你看笑话了。”

    林芷萱却是心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是特为了看你笑话来的?”

    楚楠拉着林芷萱进了正堂,玉哥儿却也不似当时在金陵那般胡闹了,见了林芷萱,没有即刻扑上来,反而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个礼,唤了声:“姐姐。”

    与当初在金陵与人打架的小霸王相比,这个再没了母亲宠溺的孩子,让林芷萱心中一疼,赶紧应了一声,俯身抱了抱那个可怜的孩子,玉哥儿也是抱着林芷萱扑簌簌地落泪,像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一样,这孩子还是亲自己的。

    林芷萱好生劝了他半晌,又拿了自己让秋菊备的礼给他,林芷萱事先没有准备,也只将当初秋菊几个在外城买的些小玩意儿和一副字帖、笔砚带了来。终于哄得玉哥儿不哭了,但是只瞧着那孩子翻着字帖,却对那些布偶皮影之类的小玩意儿不甚感兴趣了。

    玉哥儿只问林芷萱:“歆姐儿没来吗?”

    竟然还记得歆姐儿。

    林芷萱道:“歆姐儿在杭州,杭州到京城太远了,歆姐儿还小,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玉哥儿有些失望。

    林芷萱安慰了玉哥儿几句:“等歆姐儿长大些再进京来陪玉哥儿玩好不好?”

    玉哥儿却闷闷地道:“长大了就不好玩了。”

    林芷萱一惊,心中苦涩,再说不出话来。

    楚楠让婆子领着玉哥儿去西梢间玩,看看各家送来的礼都有什么,有没有玉哥儿喜欢的。

    楚楠陪着林芷萱去了后罩房的祠堂,林芷萱给淮大太太上了香。

    楚楠又陪着林芷萱回去,在正房的西次间坐了说起话来,只是言语间都是如何打理王家前院后宅的事,繁琐的,细碎的,担忧的,欣慰的,却再没有一句提及魏明煦。

    “今日你也看见了,我是个要在母亲孝期里出嫁的女儿,哪里能得了他们的尊重,要不是我往日里在家里霸王惯了,家里人人都对我有几分忌惮,如今怕是连下人都压不住了。”

    林芷萱道:“也是苦了你。”

    楚楠道:“我倒不怕什么,只是玉哥儿,他才八岁,娘不在了,爹爹成日里忙着朝政,几日都见不到一面,又有了我这样一个参孝的姐姐,再看着素姨娘那个样子,就担心她早晚要把玉哥儿养坏了。”

    林芷萱拧了眉头,半晌才道:“王家难道就只有一个姨娘吗?”

    楚楠瞪大眼睛看了林芷萱一眼:“你的意思是?”

    林芷萱道:“你只担心有什么用,与其看着素姨娘做大,倒不如挑一个你能放心的下的,将玉哥儿托付了。大舅舅心中定然是觉得亏欠于你的。她便是再得宠,会吹枕边风,可你的话,大舅舅也不至于一句都不听吧。”

    楚楠这样一想,果然府里也不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便与林芷萱细商了起来,倒是有个白姨娘,性子很是宽厚仁和,只是膝下没有子嗣,已经被冷落多年了。

    林芷萱道:“膝下无子是坏事,却也是好事,到时候玉哥儿就成了她唯一的指望。只是也要姐姐好好看看那位白姨娘,到底是个有本事只缺机会的,还是当真是个不中用的。”

    楚楠点头应着,又与林芷萱说了好半天的话,才忽然听见外头通传说老爷下朝回来了。

    楚楠就要带着林芷萱去拜见,瑶琴却拧着眉头叮嘱了一句:“听说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吓人,一回上房,就摔了杯子,骂着……”

    楚楠瞧着瑶琴犹豫,拧着眉催着道:“骂什么啊,别吞吞吐吐的!”

    瑶琴被逼得没办法,才讷讷地道:“骂着敬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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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必输
    &bp;&bp;&bp;&bp;楚楠听了很是吃惊,想去看看又十分的犹豫该如何安置林芷萱。

    王景生也是个福薄的,膝下子嗣单薄,只有玉哥儿这样一个老来子,如今也还顶不上用,所以才从小将楚楠这个嫡长女当做儿子养着,什么都不忌讳她听她学。

    原本王景生身边还有个大太太能说说话,如今夫人早丧,他进了内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其余几个女儿不过是唯唯诺诺的闺阁小姐,如今竟然也就只有楚楠能为他解忧。

    林芷萱自然知道楚楠的担忧,道:“我既然来了,总不能不去拜见大舅舅,我跟你一起过去,你进去先与大舅舅说话,我在耳房候着,等你们说完了,再叫我进去。”

    也只能如此了,楚楠点头应了。

    刚到了上房,便瞧见进去给王景生收拾地上碎瓷的丫鬟被王景生轰了出来,几个小丫头委委屈屈地瞧着王楚楠过来,也是进退不得,王楚楠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进去劝劝父亲。”

    几个小丫头如蒙大赦,赶紧走了,林芷萱道:“你去吧,我等着。”

    说着,楚楠点了头赶紧进去了,瑶琴请林芷萱去耳房喝茶,林芷萱却笑了笑道:“不碍事,在屋里坐的时间久了,正想站站,我就在这儿候着吧。”

    瑶琴似是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想拦却终究没有动弹。林芷萱多看了瑶琴一样,如今王家没了后宅之主,瑶琴也已经彻底忠心于楚楠一个了。

    林芷萱才站定便听见里头王景生怒气冲天的声音:“……他竟然给我来了招釜底抽薪!”

    “爹,您别只生气,事已至此,生气也没有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与我说说,说不定我也能帮着出出主意。”楚楠温声劝着。

    王景生却只恨恨道:“你能出什么主意?皇上都无计可施,吃了他这个哑巴亏,皇上把折子摔在了我脸上,气得险些又要倒下去。”

    王景生在屋里来回走着,半晌才沉着声音道:“我瞧着皇上的样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了,你跟谢家的婚事必须加紧着办。京兆府尹今儿上朝奏报,京城中竟然也出现了瘟疫,京郊已经死了不少人,弄得人心惶惶的。你让家里的仆妇都小心些防备着些。”

    王景生说着,又哀声叹气起来。

    王楚楠却红了眼眶,道:“父亲只急着要将我嫁出去,连娘的孝期都不顾了,就让我这么两眼一抹黑地走吗?便说是为了王家好,为了玉哥儿好,日后让我帮衬着王家,爹也该让我知道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情形吧。若是只让我去谢家做一个后宅妇人,三妹、四妹为何不行?”

    王景生瞧着楚楠委屈的模样,又说了这样的话,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些,只又叹了两遍气才道:“丫头,我是气糊涂了。只是如今朝中局势晦暗不明,举步维艰啊!”

    楚楠给王景生斟了一杯茶,王景生接了,也坐了下来道:“是内阁出缺的事。”

    楚楠诧异道:“内阁的事爹不是与门客们商议好了,定了浙江巡抚卢炜衷,皇上不是都点头了,今日复朝不过是走个过场,怎得还出了岔子?”

    提前此事来,王景生又是一阵气闷,喝了一口茶才道:“今儿早朝,敬亲王一去就向皇上请罪,江南筹措粮草不成,有辱皇命。可是这事儿他当初在金陵的时候,皇上就已经下旨嘉奖过他赈灾防疫有功了,不过是做做样子,皇上只能多赞他两句。

    却不想他竟然接着道,虽然筹措粮草不成,但是浙江巡抚卢炜衷慷慨解囊,不仅领着金陵氏族在金陵赈灾有功,还领着浙江氏族商家捐出了一百万两善银,支持西北战事。为此,他举荐卢炜衷破格入阁,填陈阁老的缺!”

    楚楠诧异道:“什么?金陵氏族官商捐了一百万两银子出来?”

    王景生道:“放屁!金陵地震毁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各家自保都保不过来,谁有银子往外出?是他自己掏了腰包,给卢炜衷捐了这个官!

    若是他自己骤然拿出这一百万两银子来,言官还能闹闹他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或是说他贪墨,可他却将功给了浙江氏族官商,魏明煦说了是他们捐的善款,还求了皇上的嘉奖赏赐,浙江官商三年的税银减半,下令嘉奖氏族,这种名利双收的事,谁会跳出来说自己没捐过银子?

    魏明煦抢在我前头举荐了卢炜衷,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我们的折子却已经递上去了,魏明煦在朝堂之上还点名问了我,我竟然只能附议!”

    王景生说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可见当时早朝堂之上,他胸中的憋闷,自己费尽心思要拉拢的人,就这么被魏明煦抢了去。

    “皇上气得脸色发青,并没有应下,只问还有什么其他合适的人选,秦阁老举荐了蔡永严,方阁老举荐了李梓安!结果说来说去,竟然只能从他们三个人里头选了!”

    三个如今都是魏明煦的人。

    “下朝后,皇上留了我和廖阁老、秦阁老、方阁老几个去御书房,劈头盖脸地就发了一通脾气,这才召见了杭州织造。

    我早说了梁家定然也同李家一样,攀附了敬亲王,可也不知道梁致远与皇上说了什么,皇上竟然许他为儿子服丧七日之后,不必丁忧,继续打理着杭州织造局。

    还因为敬亲王垫上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责令梁家上缴的一百万两银子又被宽限了五天!”

    王景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又闷哼哼地喝了一大口茶。

    楚楠瞧着王景生怒气冲冲的模样,这才问了一句:“那皇上究竟从这三个里头选了谁?卢炜衷吗?”

    王景生哼了一声道:“蔡永严!”

    楚楠听了十分的诧异道:“为什么是蔡尚书?”

    王景生道:“李家新叛,皇上正愁抓不到借口惩治了李家,定然不可能许李梓安入阁。卢炜衷是敬亲王举荐的人,若是皇上应了,那卢炜衷想不是敬亲王的人都难了。如今不许,也是给我一点转圜的余地。我为他谋的是内阁大学士,魏明煦不过替他挣了个督察院右都御使,赐了从一品顶戴花翎。”

    林芷萱站在门外,听着王景生和楚楠的言语,努力回忆着王景生口中的那一个个人名。

    听到王景生自我安慰的话,却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毕竟无论如何,魏明煦替他谋成了。而王景生给他的却不过还是个空中楼阁。

    对皇上而言,这是个必输的局,皇上和王景生如今也只能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自己输得不那么惨罢了。

    无论如何,血滴子被灭,皇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嘉奖魏明煦除匪有功。梁李两家归了魏明煦,蔡永严入了阁,卢炜衷和浙江官商得了魏明煦天大的恩惠,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筹措的这笔钱,给前线还在征战沙场的武英侯和众将士们,解了燃眉之急。

    ***

    感谢钻石海1314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病症
    &bp;&bp;&bp;&bp;楚楠又劝了王景生两句,不要争一时得失,总有法子慢慢谋长远打算,况且不过是一个内阁的缺而已。

    林芷萱在门外静静听着,王家正堂雕梁画栋,无限富丽精巧,却这般空荡。

    前世林芷萱曾经来过数次,却总是与王景生不欢而散。他是个太过死心眼的人,信奉着那一套工整板正的忠君爱民之正道,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于臣来说,他着实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但是于君来说,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贤臣,忠贞事主、绝无二心。

    林芷萱不知道里头楚楠要劝王景生劝到什么时候,她想去耳房坐坐,却瞧见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地在正房门口探头探脑。

    林芷萱拧了眉,给瑶琴使了个眼色,瑶琴往门口一看,那小丫头一惊,急忙躲了回去。

    林芷萱由瑶琴领着去了耳房坐了,瑶琴给林芷萱斟了茶,林芷萱才问她:“那个小丫头是什么人?”

    瑶琴犹豫了半晌才道:“是素姨娘身边的丫鬟坠儿,想来是听说老爷回来了,又发了脾气,来打听虚实的。”

    林芷萱点了头,没有再多问。

    不多时楚楠过来,请林芷萱过去给王景生见礼,林芷萱去了,王景生也不过关怀了后辈几句,就让楚楠陪着林芷萱走了,他的面色依旧不好,不多时外头来了传话的小厮,王景生换了常服,便出了门。

    林芷萱由楚楠陪着往东院走,才问了她:“舅舅是为了何事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楚楠也是恹恹的,不欲多提,只道:“爹能为什么?不过是朝廷上的事罢了。”

    林芷萱劝了楚楠两句,楚楠才道:“晌午爹外头有应酬,就我们两个陪着玉哥儿吃吧。”

    林芷萱道:“玉哥儿的几个姐姐也不过来吗?”

    王楚楠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惯她们的性子,她们也看不惯我的,况且也不能大肆操办,否则只给玉哥儿平添麻烦,我原本也只是想和你清清静静地说说话的。”

    林芷萱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叫白姨娘一同来吧。”

    楚楠眸光一亮,含笑对着林芷萱点了点头。

    这位白姨娘出身书香世家,性子淡泊谦和,却柔中带刚,这么些年能隐居在王家后宅之中,不漏锋芒却也实属难道,林芷萱瞧着,倒是有几分雪安的韵味在里头。

    林芷萱旁敲侧击地与白姨娘说了好半天的话,林芷萱和王楚楠都十分的满意,后面的事也不用林芷萱多教,她自然相信楚楠的本事。

    一直徘徊到酉时,林芷萱才打道回府,楚楠原本想让林芷萱在王家陪她几天,可是林芷萱放心不下家里的林若萱,也不知道她身子好些了没有。

    又听说如今京城中来了瘟疫,林芷萱更加放心不下林若萱。

    楚楠只得作罢,和白姨娘亲自将林芷萱送到二门。

    坐在马车上,林芷萱仿佛有心事的样子,一句话不说,只恹恹地歪在靠枕上,秋菊和夏兰面面相觑,早晨来时还好好的,怎得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林芷萱回了府,却见府里上上下下都在洒扫庭除,用艾叶熏着。

    林芷萱拧了眉,先回了秋爽斋,林若萱已经好了,瞧见林芷萱回来却急匆匆地过来道:“你怎么一大清早就走了?我听靖知说京城闹起了瘟疫,妹妹不要再出门了,免得出事。”

    林芷萱却是笑了,道:“不碍事,不过是些疟疾和痢疾,如今已经仲秋了,只要天一冷,这瘟疫自然就消停了。”

    也不知道这一世这事儿是怎么闹起来的,前世虽然京中也出现了几个,但是却没有如今闹得这般风言风语。

    林芷萱的话一顿,难道又是他?

    林芷萱这才问道:“姐夫没说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林若萱道:“是婆婆和公公吵架了,为着杭州织造局一批银子的事儿,吵得厉害,二爷就去劝了劝,天又晚了,二爷怕回来扰了我,就宿在嘉善堂了。”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轻快的模样,微微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姐姐现在可不要再担心了吧,身子可好些了?”

    林若萱道:“我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林芷萱笑着道:“那就好,可是我今儿在楚楠处晌午却没歇午觉,昨晚又熬了一夜,可是困了,要先回去睡了。”

    林若萱急忙道:“好好好,你快去吧。”

    林芷萱回了自己屋里,也是着实疲累极了,却没有即刻歇下,只对秋菊道:“你去一趟李家二奶奶那里,说让她再来给二姐姐诊诊脉。”

    秋萝听到这个消息却是诧异,笑着对孟泽兰道:“梁二奶奶这是赖上奶奶了,如今又不是入了夜,怎么不去找大太太,反而又来找奶奶了?”

    孟泽兰却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便只领着秋萝过去了。

    孟泽兰也没有去林若萱屋里,直接奔着林芷萱屋里去了。

    林芷萱瞧见孟泽兰来的这么快,却是略微诧异,孟泽兰却笑着让秋萝给林芷萱捧了一个小盒,道:“来给病人送药的。”

    林芷萱笑着道:“孟姐姐带的是什么良药?二姐姐如今可不敢随便用药。”

    孟泽兰道:“哪里是给她的,是给你这个熬了一天一夜还不消停的,果然是年轻。”

    林芷萱笑着道:“我不过是好奇,昨儿姐姐说派人往孟侧妃处问,如何了?”

    秋菊已经领了秋萝出去,在外间儿喝茶说话,几个丫头如今也相熟了。

    孟泽兰却是沉了脸色,看了林芷萱好半晌,才压低声音道:“昨儿梁家是诈降,姐姐昨日是来给大姑太太递消息的,要不是我公公,今天定然会闹出大乱子。”

    林芷萱听了孟泽兰的话,忽然觉得喉咙一梗,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

    孟泽兰瞧着林芷萱一言不发,才道:“好在有惊无险,只是梁家被皇上责令上缴一百万两银子,如今尚无着落,今儿下了早朝,大姑老爷和大老爷就悄悄去了王府,想求王爷相助。”

    林芷萱冷冷勾起了唇角道:“他没有拿出银子,只给梁家支了个招。”

    孟泽兰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你怎么知道?”

    林芷萱没有说话,只神情越发的漠然。

    孟泽兰这才道:“王爷是说他已经出了一百万两银子,如今一时半会儿也筹措不出更多的银子来了,让梁家可以向廖家先借了应急。”

    ***

    在外面跑了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回家后头疼得厉害,才写完这章,实在赶不出明天早晨的更新了,明早更稍微迟一会儿,改到中午12:15发,真的很抱歉~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做妾
    &bp;&bp;&bp;&bp;林芷萱苦笑,他吃了刑部和杭州织造还不行,还要再吞下户部吗?

    “想来廖家不会那么轻易同意吧。”

    孟泽兰诧异于林芷萱知道得这么多,又想着难不成是在王家,谁告诉她的。

    便只道:“可是咱们家的老夫人,大太太都是廖家的女儿,廖家与李家世代联姻,早就纠缠不清,分不开了。”

    林芷萱却道:“那又如何,老夫人的长姐是义亲王妃,廖家的长女是皇上的宠妃,还诞有两个皇子,长子早夭,次子年幼,正是皇上最怜惜疼爱的时候。廖家这些年对皇上忠心不二,可不是个会轻易为人左右的人家。”

    孟泽兰想了片刻道:“怪不得,王爷竟然以利相诱。”

    “以利相诱?”林芷萱颇为诧异地看着孟泽兰。

    孟泽兰默了一会儿才道:“王爷答应了可以纳婧儿为妃,当然不是正妃。”

    林芷萱道:“难不成要以侍妾的身份过去?”

    孟泽兰无奈道:“王爷纳妃,即便是纳侧妃也是要皇上册封的,这个时候,你觉得皇上会许王爷纳李家的女儿为侧妃吗?若是为正妃,皇上是求之不得,但是侧妃的话就不好说了。况且如今皇上对李家不满,王爷的意思还是让李家低调行事,不要这个节骨眼上往皇上的眼里撞。先以侍妾的身份过去,王爷再给她提了夫人,等过两年,事情安定下来,再请旨封妃。

    这是我今早派人去问的姐姐的意思,想来就是王爷的意思了。”

    林芷萱道:“把自己家的嫡长女嫁进王府去做妾,老夫人和老太爷能答应?”

    孟泽兰叹了口气道:“这也是王爷的警告,李家摆不对自己的位置,以为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竟然给婧儿谋他王府正妃的位置,可是如今这般,老夫人和老太爷也自该知道,该对他俯首帖耳才是。

    况且,李家和王爷终究没有太大的牵连,把婧儿嫁过去,等日后封了侧妃,关系也才算稳固了。老夫人也劝婧儿,坐到侧妃是王爷的许诺,而能不能坐到正妃的位置,就看婧儿自己的本事了。”

    “那婧表姐同意了?”

    “嗯。”孟泽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过门?”

    孟泽兰道:“怎么也得等梁家从廖家借到钱,扶了梁家大爷的棺椁回乡吧。如今李家还办着丧事呢。”

    林芷萱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廖家掌管户部,手底下有钱,但是三五日之间,廖家自己也绝对拿不出一百万两银子。廖家若想救梁家,或许只能公款私用,暂且挪出一笔钱来解梁家燃眉之急。然后再想法子把账做平,将这笔亏空填上。

    魏明煦或许并不是打算将廖家收为己用,毕竟廖家盘根错节,但是抓廖家个把柄还是行的。

    而至于这事儿做不做得成,还要看李家老夫人的本事了。

    这是魏明煦吩咐李家替他做的第一件事,好处就是应了李家所求,娶了李婧。

    孟泽兰瞧着林芷萱也不说话,却自顾拧了眉头道:“我倒是有几分疑惑,王爷是怎么有把握李家能拦住梁家今日胡作非为的呢?我现在想起昨夜那般,还是后怕。”

    孟泽兰正说在林芷萱的心坎上,林芷萱心中五味杂陈,似讽似叹道:“他为什么要有把握呢?”

    他手里那一百万两银子,或许原本就是为梁家攒的,梁家若是真心投奔于他,他自可以解梁家之困。也将他意欲解西北之困的银子借梁家的手交出来。

    但是梁家没有,梁家诈降,那就只能给梁家一个教训,顺势将廖家也拖下水。

    而如果情况更坏,坏到如孟氏所说,李家的人拦不住梁致远,闹到了皇上跟前去,就是便是李家无能,无人堪用。今日朝堂,梁李两家互咬,两败俱伤。既然是两把用不顺手的剑,毁了又何妨?

    他不过是坐收渔利,若是皇上敢动他,他大不了将血滴子暗杀之事说出来,让老皇帝身败名裂。他手里,定然也已经握好了那件事的证据。

    这于他而言,是个必赢的局,所以怎样都好,他为什么要有把握李家能拦下梁致远呢?

    梁李两家于他不过是棋子,他又何必顾惜呢?

    林芷萱只是忽然觉得,他送来的“安心”两个字,多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自己怕是都不能被他算在这纷繁复杂的筹划当中,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无知的稚子,以为只要两个字,就能哄得自己对他深信不疑吗?

    亦或者是他始终是个在一心谋朝谋政谋江山的政客,是自己多心了。

    老夫人果然从廖家借到了钱,梁家对皇上是道月前银两便从杭州启程,是因着路上道路难行才拖延至今,梁家的空车进了京,在京郊的李家的地盘上,李云生去领着换了廖家的银车。

    梁致远交了皇差,这才和李瑶纹扶灵回乡,梁靖知要为兄丁忧一年,又想着路途遥远,梁家家中有那样多的难事琐事未完,梁靖知便想着也跟着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帮帮梁致远的忙。

    林若萱要跟他一起回去,梁靖知却道:“你如今怀着孩子,路途遥远,外头瘟疫的事尚未平息,我怎么能让你陪我一起吃苦?”

    林若萱听了却十分担忧,尤其是出了李家三太太投毒的事情之后,林若萱想来还是后怕,实在不想一人留在京城,只道:“我不怕受累,二爷,只要跟着您,我什么苦都能吃。”

    梁靖知眉眼带笑,宠溺地看着她道:“别胡说,如今没有什么比你更金贵了,你就安心留在李家养胎。上次的事我已经与外祖母说清楚了,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况且我看你那个三妹妹着实不错,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些。等我处置好了家里的事,就即刻回来。我还等你安安稳稳地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林若萱听了,羞得面色通红,推了推他。

    梁靖知却复又黏上来,笑着哄她:“脸红什么,咱们日后还要生更多的大胖小子。”

    林若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去理他,自翻身睡了。

    梁家的人离京之后没过多久,老夫人挑了个黄道吉日,将李婧嫁进了敬王府。

    林芷萱陪着林若萱也来相送,只看着家中连外客也没有请,只家里的太太奶奶们前来相送,难免入目冷清。

    李家不敢张扬,不过是派了个轿子,将李婧送入王府,连吹班都没有请。

    李婧瞧着林芷萱来送,又一脸不忍,李婧反而来安慰林芷萱道:“你别担心,我嫁进王府不过是第一步,以后慢慢会好的。我会成为他的侧妃,然后是他的正妃!”

    林芷萱瞧着李婧意满志坚的模样,心中喟叹,脸上却笑着不显,只与她依依惜别。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生意
    &bp;&bp;&bp;&bp;从李婧处回来,林若萱拉着林芷萱叹息道:“你瞧婧儿都嫁出去了,你这里还没有着落。老夫人明明答应了我,如今也总仿佛不上心似的。”

    林芷萱含笑道:“如今李家多事之秋,老夫人哪里顾得上我?”

    林若萱却道:“你也是,老夫人不急,你也总躲在我屋里,更是不发急的模样。但凡你拿出当初对我的一半的心思用在自己身上,如今也早就有着落了。”

    林芷萱听着林若萱抱怨的言语,瞧着她直笑:“我这些日子废寝忘食地帮你打理梁家京中的铺子、庄子,替你挑管事换把头的,如今才有了点起色,我连歇歇都没歇歇呢,你又找事来给我做。”

    林若萱瞧着林芷萱玩世不恭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不着急,只让我来着急,我有什么法子?真是不知道你成日里是怎么想的。”

    林芷萱与林若萱说着已经回了秋爽斋,两人回了正堂,冬梅几个也在正堂里和林若萱的丫鬟们说话,瞧见二人回来,赶紧给换了茶。

    林芷萱和林若萱在西次间的炕上坐下,林芷萱拿起早晨绣了一半的小衣裳,忽而对林若萱淡淡道了一句:“姐姐,我不想嫁人了。”

    林若萱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林芷萱的针线没有停:“至少不会嫁到京城来。这些日子在李家,你也不是没看,伴君如伴虎,那些京里的达官显贵,成日里过得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男人们在朝堂上争名逐利,女人们在后宅里明争暗斗。成日里这么担惊受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全族给葬送了。哪里比得过我们在杭州的日子舒坦?”

    林若萱嗫嚅了半晌,想说什么却又无言反驳。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的模样,却放下了针线,轻轻拍了拍林若萱的手道:“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嫁个好人家,日后过个舒坦的日子,可是什么样的人家叫好人家?什么样的日子叫好日子啊?”

    林若萱听了林芷萱的话,也是一叹,却道:“或许妹妹说的对,我知道的不如你多,想得不如你透,可是我总觉得,至少要配得上你吧。若是此时让你嫁给豪绅富商家的纨绔庶子,你难道就能安心跟他过一辈子?

    高官显贵家的子弟,虽不说都是极好的,但是至少见识才学,人品礼仪有大家的规矩教着,框着,是不会错到哪里去的。我又不能去给你亲自相看,这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日子。

    我只听靖知的言语,这天南海北的青年才俊都涌往京城来,我总觉得在京城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要比在杭州那样的小地方机会多些。”

    林芷萱默然无语,只说:“不说这个了,我如今在京城,只想着帮你把铺子开好,好生照看着你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这才是姐姐叫我来的目的,你信上可没说要缠着我给我说亲事,若是早知这样,我就不来了。”

    至于嫁人、生子,为人妻、为人母的滋味,她早已经尝过了,除了那一双儿女,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她可以将歆姐儿当成自己的琳姐儿来待,当成上天给她的补偿,然后照看娘一辈子,弥补前世所憾。

    她避开了谢文栋,如今梁李两家的忧困已解,林家能安安稳稳地在江南立足,林家的香火能永远这么不温不火地延续下去,于林芷萱而言,今生于愿足矣。

    她早已知足。

    其他的,就什么都不想了。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还要再劝的模样,笑着道:“好了,姐姐还有许多账簿没看,今儿不是叫了外城几家铺子的掌柜来说咱们新开的香露铺子的事,人也快来了,姐姐也该准备准备。我的亲事,姐姐还是留给娘操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脾气,若是你来撮合,好了坏了的,日后什么麻烦娘都来怪你,你何苦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你这张嘴啊,可真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林若萱还要说话,果然外头绿澜来通传说,大栅栏宝祥斋的大掌柜齐宝禄和耀武胡同的沈婆子、顾妈妈过来了。

    齐宝禄是林若萱和林芷萱叫他来一趟的,可这看着耀武胡同的沈婆子和顾妈妈怎么来了?

    林芷萱道:“你先去和齐宝禄说着,我去见见顾妈妈,也好长日子没见了。”

    林若萱应着去了正堂,林芷萱却领着顾妈妈回了东厢房。

    秋菊和夏兰几个见了顾妈妈也是亲,顾妈妈给他们带了许多大栅栏的吃食玩物来,哄得冬梅几个都围着她。

    瞧见林芷萱出来了,顾妈妈才满脸喜意地上前给林芷萱见礼:“姑娘这些日子可好?我在外头却是成日里担心这几个小丫头贪玩,照看不好您。”

    林芷萱笑着扶起了顾妈妈道:“没有比她们几个更尽心的了,你今儿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妈妈拧了眉头道:“还不是那个沈婆子,听说二姑奶奶这些日子在整顿梁家京城的产业,她也不想再守着那个破宅子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得二姑奶奶要在大栅栏开香露的铺子,非要缠着我,让我领着她来跟着插一脚分杯羹不行,还拿春桃的事情要挟!我怕她说了出去,没法子,值得领着她来了,还请姑娘帮着出个主意。”

    “春桃怎么样了?”林芷萱问道。

    顾妈妈道:“春桃不碍事,吃得又白又胖的。”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继续问道:“那个沈婆子个什么样的人?她想干什么?”

    顾妈妈拧眉道:“倒不是个十分嘴碎的,但是个见钱眼开的。我瞧那意思是想也跟着沾点光,像朱家胡同的宅子一样,后头是宅子,前头做生意。”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耀武胡同那宅子里除了沈婆子还有什么人?”

    顾妈妈道:“她当家的,还有她两个儿子、媳妇,都住在那里。他当家的在宅子里中了点果蔬,大儿子身强力健的,在城门口干点抬轿子的活,小儿子会吹唢呐,红白喜事都接一点。”

    林芷萱闻言点了点头道:“你过去叫沈婆子来见我。”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绸缎
    &bp;&bp;&bp;&bp;不多时,沈婆子过来,她原是不想来的,正要等了林若萱跟齐宝禄说完了话传她,却不知道林家的三姑娘是个怎样的人物,可如今既然顾妈妈通传,她也不能不去。

    林芷萱瞧着沈婆子进了门,中等身量,也颇有些京里人的眼高于顶,但是在林芷萱面前还不至于放肆,还是上前来给林芷萱见了个礼。

    林芷萱没有与她多客套,这样的人最容易给她三分颜色便开染坊。

    林芷萱只开门见山道:“我和二姐姐商议着要把京中的生意从新打点一下,也开一些新的铺子,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听顾妈妈说沈妈妈家里当家的很是能干,还有两个儿子,便想着问问沈妈妈愿不愿意来帮把手。”

    沈婆子一听便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姑娘用我们是看得起我们,哪里敢不愿意。”

    林芷萱这才淡淡笑着道:“如今我跟姐姐商议着在京中先开一个香露铺子,就在齐宝禄原来卖笔墨纸砚的铺子旁边,人手什么的我跟姐姐也早已商议好了,通州那边的庄子里也已经找好了侍弄花草的师傅。

    若是你们想去,也可以跟齐宝禄商议着,让你们当家的去通州的庄子里搭把手,两个儿子在铺子里当个学徒,运运花草送送货什么的。”

    沈婆子听了拧了眉头,都是些出力不讨好的营生,还不如他们守着耀武胡同的宅子舒坦。

    林芷萱见沈婆子不说话,才继续道:“我跟姐姐还打算再开一家绸缎庄。这生意就比香露铺子的生意大得多,也麻烦多了,所以还在筹划。我正好也打算动动梁家在京中空着没用的宅子,将哪处改做库房。”

    沈婆子听得一脸兴奋,急忙道:“姑娘,这可就没有哪里比耀武胡同的这个宅子更合适的了,这里离大栅栏近,宅子也不小,只是西门胡同里的路有些窄,但是姑娘,咱们可以在东边再开一个门,那外头的胡同就大了,能跑两辆马车。”

    林芷萱瞧着她欢喜的模样道:“当真如此,那就更好了。我只想着,这绸缎庄的生意,也要有人看着库房,还缺几个账房伙计什么的。毕竟齐宝禄手底下一时半会也挪不出这么些人来。

    我的意思,可以让你的小儿子去跟着宝祥斋的账房先做两年学徒,你大儿子和当家的,如今就可以着手整改耀武胡同的宅子了。”

    沈婆子一听仿佛天上掉了馅饼,赶紧就要给林芷萱磕头谢恩,林芷萱却笑了笑,道:“自然了,整改哪出宅子,再加上日后来回的功夫钱,我也能在大栅栏店面后买,买出个像样的仓库了。账房嘛,只要出重金,从别的家也不是请不来人。”

    沈婆子听着,脸上的喜意僵住,直愣愣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这才道:“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打算劝着姐姐让沈妈妈沾这个便宜,妈妈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

    沈婆子自然想起了春桃的事。

    林芷萱道:“那个孩子于我十分的重要,交给沈妈妈,自然也是信任沈妈妈会将春桃照顾好,直到那孩子平安落地,也是相信沈妈妈嘴严,不会透出口风去。”

    沈婆子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赶紧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姑娘千万放心,那位姑娘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保证不会让姑娘在京城听到一丝风声。”

    林芷萱笑着道:“妈妈我自然信得过,只是您家里人多嘴杂……”

    沈婆子道:“不杂不杂,我家里的媳妇儿子谁敢说出去一句,我一定打断他们的腿,姑娘放心,那都是几个老实孩子,不会乱嚼舌根的。”

    “妈妈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从前只听顾妈妈和秋菊说妈妈行事妥帖,我还有几分犹豫,不敢尽信。妈妈且等着吧,等我去跟二姐姐商议好了此事,就先把银子拨给妈妈,回去修缮宅子。”

    沈婆子满脸带笑地给林芷萱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这都不算什么,以后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个小厮递句话。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记在心里。”

    林芷萱听着她舌灿莲花的奉承话,却只淡淡笑着道:“妈妈言重了,我让顾妈妈在这里先陪着你喝会儿茶,我去姐姐屋里一趟。”

    “哎哎哎,姑娘忙去,我在这等着。”

    林芷萱去见了林若萱,林若萱已经照着她们原本商议的,快和齐宝禄谈完了,齐宝禄瞧见林芷萱进来,急忙起身给林芷萱行了个礼。

    这些日子来李家,齐宝禄没少和林芷萱交涉,原本倒是很没有将她这样一个规格小姐放在眼里,却不想她对外头的生意门路却是门清,选店面、定买卖,人家都是派了人去反复比对踩点,可这位林家三姑娘却只淡然跟他吩咐着在哪儿用多少银子盘下铺子,卖什么东西最赚钱。

    齐宝禄原本不信,可派人洗洗去打听了,果真如林芷萱所言。甚至那来往的货源林芷萱都想好了,只是让齐宝禄出几个好的人手。齐宝禄瞧着林芷萱的模样,哪里是个未涉世事的新手,虽然他不解为和林芷萱能知道这些,或许林芷萱有不为人知之秘,但是只要人家有本事领着他挣钱,齐宝禄就不敢不尊敬。

    这些店面铺子都是前世林芷萱在谢家的时候,几十年下来经营最好的,如今趁着那些铺子还不是谢家的,林芷萱先下手为强罢了。只都按着她前世的法子经营,自然也能给林若萱多赚几个体己钱防身。

    林芷萱与林若萱定好了花露铺子的事,林芷萱才跟他们商议了绸缎庄的事:“上次雪安送了我和芦烟一瓶玫瑰露,你没瞧把那小丫头稀罕坏了,这些花露在京城人眼里是习以为常,可是外头却是稀罕物,既然咱们要将花露铺子开到杭州,回来的路上,也不能空着马车。可以带些杭州精致的布匹来京城贩卖,其中的利润本就很是惊人。况且,姐姐是梁家的二奶奶,这其中的方便和益处就更不必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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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承爵
    &bp;&bp;&bp;&bp;齐宝禄想想就心动,林若萱是梁家的二奶奶,日后要管着梁家的后宅,若是能稍微腾挪出一点上等的布料,就可以做无本的买卖了。

    林若萱却犹犹豫豫地道:“可是……可是这样,要是被人知道了,不……不好吧。”

    林芷萱淡淡一笑,道:“我又没让姐姐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只是姐姐若是想把这铺子做大,日后又要避嫌,倒是可以先将这铺子记在我的名下。”

    林若萱听了,连想都不想地直接道:“好,这样好。”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一见有什么对自己有益的事就想也不想地连连答应,也是无可奈何。都不用自己与她细说自己要开这铺子的另一层打算。

    齐宝禄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十分的诧异,犹豫不决。

    林芷萱瞧着齐宝禄的模样,却笑着道:“齐掌柜的不用担心,这铺子还在姐姐手下,也依旧需要你来帮我打理,毕竟我一时半会也找不齐那么多人手。

    只是开绸缎庄的花销,这账要你帮着在梁家做平,绸缎庄的人要小心些挑几个稳妥的。自然齐掌柜的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自然是有钱一起赚的,这绸缎庄若是开成了,日后的盈利,你占一成,哪怕齐掌柜的不在我铺子里干了。”

    齐宝禄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他只听林芷萱对这绸缎庄的言语,就知道这是个极赚钱的营生,让他这样空里赚一成的利,这林家的三姑娘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林芷萱瞧着齐宝禄已然心动,却笑着继续道:“若是齐大掌柜能多教出几个像你一样有本事能镇得住局面的大掌柜来,接手原来梁家的生意,你到这绸缎庄来帮着起步,我给你两成的利。”

    林芷萱这是当着林若萱的面,诱他背弃旧主啊。可是齐宝禄看林若萱的模样,偏偏没有一丝的不满,反而一副“三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模样。

    齐宝禄只得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应着道:“是,我会尽快把开绸缎庄的些准备之事做好。”

    无论银子、铺面、仓库,还是账房伙计,都要先定好了。

    林芷萱这才将沈婆子的事与他交代了,没说原因,只让他什么都不要问,照着她吩咐的去做。

    齐宝禄躬身应着,就要去张罗。

    林芷萱这才笑着道:“你也不用太着急,这铺子明年春天能开业就行,到时候花露铺子在京城站稳脚跟,春季新一批花露出来,你们往杭州送货,顺道将第一批绸缎运过来。如今外头瘟疫和地震的事还没缓过来,总要再过些日子,等外头安稳些,路也都修好了再说。况且,你一时半会儿,无论是出去找,还是要调|教出个能顶用的掌柜的都不容易。姐姐也要跟姐夫稍微提一提,把梁家里头的事商议好了。”

    “姑娘说得极是,”齐宝禄笑着道,“是我心急了。”

    林芷萱和齐宝禄又商议了些细节,才放了他走了,又与沈婆子和顾妈妈交代了半晌,送了两人回去。

    林若萱却只含笑瞧着:“这都多少日子了,你也不问问外头怎样,倒是认真帮我打点起生意来了。”

    林芷萱笑盈盈地看着林若萱道:“外头的事与我无关,我只看着你。”

    林若萱闻言却又忍不住劝道:“依我看,若是你能把这用在生意上的心思……”

    林芷萱一听林若萱说着话,便连连求饶:“你又来了。姨夫过两日就要承爵,雪安也要同日册封,我肯定是要过府恭贺的,姐姐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帮我想想,怎么好好地备一份礼。”

    九月十七那日,皇上下了册封旨,还辞了魏应祥新的宅子府邸,册封礼纷繁复杂,又要进宫谢恩,闹腾了一天。

    第二日,魏应祥在新宅摆宴,感谢来往恭贺的皇亲国戚和官僚大臣。

    林芷萱毕竟和魏应祥还有雪安有亲,这样大喜的日子不能不过去恭贺,而这些关系场合李家也是不能不去的。

    却不想夜里用过晚膳,老夫人吩咐明日跟着去的女眷里头,除了要大太太和李妍,竟然还带上了林雅萱。

    林若萱怀着身孕,这样人多杂乱的地方不能去,但若直说难免有矫情怠慢之嫌,对外都用身上有孝,不便出门做客敷衍了过去。

    只是用了晚膳回来,秋菊却一脸不满地对林芷萱道:“我早跟姑娘说了,四姑娘这几日在老夫人面前围得紧,总是凑上前去,更有甚者老夫人头晌睡觉的时候,她还在福寿堂给老夫人捶腿,跟红笺说一天的话。姑娘不是说老夫人喜静,看不上她那般热闹吗?怎得如今连去庄亲王府竟然都带着她了?”

    林芷萱瞧着秋菊连珠炮似的说了这么一通,却是诧异地看着她:“你这丫头吃了枪药了?竟朝我吆喝起来了。”

    秋菊跺着脚道:“我哪有,我是替姑娘着急。怕她给姑娘惹出什么乱子来。”

    冬梅笑呵呵地指着秋菊道:“你撒谎,明明是今儿早晨玉蕊当着你的面耀武扬威了一番,说了些风凉话,你心中不平了。”

    夏兰却唇角带笑地看着她们两个,也不说话。

    林芷萱听了冬梅的话,才来问秋菊:“哦?玉蕊怎么给你气受了?”

    秋菊却道:“哪有?我能受她什么气,我是着实替姑娘着急。我可听说,那几日前来吊唁的夫人家里,好几家都跟老夫人赞四姑娘,还有两家要了八字去呢。”

    林芷萱听了噗呲一笑,道:“这是玉蕊告诉你的?你也不想想,她娘不在,她的八字连姐姐都不知道,跟谁要她的八字?”

    秋菊道:“万一她自己记了自己的八字给了老夫人呢?”

    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夏兰听了都诧异,瞪着秋菊道:“这世上可没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吧?这……还是大家小姐呢,连普通百姓家里也做不出这样的事,竟然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交自己的八字?”

    可秋菊这样一说,连林芷萱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林雅萱还不至于这么不择手段吧。

    却终究只劝着秋菊道:“你只听她说送了八字,那然后呢?你可见哪家再来说过什么后话?我瞧这事儿八成是玉蕊信口胡诌的,若是林雅萱真的自己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来,还不吓死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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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王府
    &bp;&bp;&bp;&bp;“那她也总得了老夫人的欢心?”秋菊嘟哝道。

    林芷萱拉着她陪自己在炕上做了,温声道:“那你想让我如何?也去老夫人榻边像个丫鬟一样的侍候枕席去?老夫人会许了林雅萱同去,这我也不曾想到。这背后,还不知道是那丫头怎么死乞白赖地跟老夫人求的。”

    秋菊道:“老夫人不是该厌恶那样的人吗?怎么竟然就同意了。”

    林芷萱笑着道:“像老夫人这种的精明厉害人,什么都要握在自己的手里。对人更是如此,必要是她能看得透,握得住的人才行。让她能成日里坐在那榻上,高高在上,睥睨下尘,捻着佛珠看那些无知小辈在她面前蹦跶。

    若说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定然是像二姐姐那种性子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也没什么坏心思,什么都要靠老夫人荫蔽佑护,老夫人是真心的爱惜怜悯,却又有些看不惯地要时常训诫调教两句。

    而林雅萱在老夫人面前,不过是个懂得进退的丑,老夫人定然早就自以为看透了林雅萱想要的是什么,瞧着那个女人为了一桩好的婚姻,在她面前耍心机,用手段,费力讨好,哈巴狗儿似的逢迎,让她瞧着解闷罢了。”

    秋菊几个围在林芷萱身旁听着,冬梅问了一句:“那姑娘呢?老夫人喜欢姑娘吗?”

    林芷萱苦笑:“不喜欢,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

    冬梅诧异道:“为什么?”

    林芷萱看了一旁一言不发的夏兰一眼,笑着道:“你说为什么?”

    夏兰本在想着什么,骤然被点了名才回了神,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才道:“因为,老夫人看不透姑娘吧。”

    林芷萱笑着道:“你方才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夏兰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才道:“我才在想,李家的二奶奶也那样精明,可老夫人还挺喜欢她的。”

    林芷萱笑着看了夏兰一眼,道:“孟氏跟我还不是一回事,老夫人也是喜欢孟氏的,但更多的是赏识,那也是因为老夫人能看得透孟氏,而孟氏又识大体的缘故。

    可自从遇见悍匪的事出了之后,老夫人便对我心中起了疑影,后面因为敬亲王的事又一波三折,虽然我在她面前藏拙,却始终无法消了她的疑心。”

    一个老夫人看不明白猜不透的人,怕是很难让她信任并喜欢起来。

    秋菊叹了一口气,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却笑着道:“你这些日子成日里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秋菊一脸惋惜地道:“姑娘好容易来了趟京城,却一点都不着急自己的婚事,反让四姑娘抢了先机。”

    林芷萱笑了笑没有言语,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略微沉了下来,林芷萱倒是有几分担心老夫人自以为看透了林雅萱,却不知道林雅萱曾经救过沐家大太太的事,那些旁的不过是林雅萱在牵桥搭线,她想的还是什么时候能“偶遇”沐家大太太。

    次日巳时,李梓安、李淼生,人连同李家后宅妇人一同出来门,往庄亲王去了。

    魏应祥新封亲王,又得皇上赐宅,这宅最然不说多宏大富丽,但是却是皇上当初登基之前住的潜邸,可见皇上对魏应祥的看重与恩赏。

    马车辚辚,来往恭贺的马车堵到了西街门。

    李梓安、李淼生等男客从正门入,魏应祥的长子魏瑜岱和次子魏秦岱在门口迎客,魏应祥应该和三子魏友岱在正堂待客。

    而女眷的马车从侧门驶入,直接过了垂花门,停在二门前,王佩珍领着一个媳妇已经站在门前迎客了。

    瞧见李家老夫人下了马车来,因着都不相熟,便只寒暄客套了两句,等瞧见林芷萱从马车上下来,王佩珍眸子才亮了起来,上前拉了手打量着,一脸亲昵怜惜地道:“你这孩子,来了京城这么久,也不来看看你姐姐。”

    林芷萱急忙给王佩珍见了礼,道了失礼,又说:“姨妈家事忙,我不过是个晚辈,轻易不敢来叨扰。”

    王佩珍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在金陵要不是你这丫头,雪安那孩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册封郡主的这一天。”

    林芷萱劝了王佩珍半晌,李家老夫人瞧着林芷萱竟然和王佩珍这样亲昵,也是十分的诧异,她原本只当林芷萱是王佩珍的一个远房亲戚,却不想听王佩珍的话,里头还有这样多的曲折。

    王佩珍也是瞧见林芷萱一时情动,却知道如今不是给她们娘俩叙旧的时候,便对她的大儿媳妇吴氏嘱咐了,先领着理解错老夫人一行人进去,却留了林芷萱在这里帮她一同迎客。

    林芷萱颇为诧异,却也推脱不得,只得应了。

    林雅萱却暗暗搅紧了手指,这样露脸的事情,竟然让林芷萱来做,如今王佩珍是怎样的人物?那是堂堂庄亲王妃,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她留着林芷萱在她身旁待客,那来往的夫人太太们,定然要问林芷萱是谁,再好生恭维夸赞一番的。

    一听说林芷萱是王佩珍的外甥女,还不知道怎么抢着想跟林芷萱说亲呢。

    李家老夫人已经由吴氏陪着进了内院,林雅萱却想着这样不行,压低了脚步,落在了最后,瞧着李老夫人走远了,竟然又朝着王佩珍黏了上来,满脸堆笑得行了个礼:“姨妈……”

    王佩珍瞧了林雅萱一眼,半天没认出来是谁,刚要问什么,便远远地瞧见又有马车来了,王佩珍身旁有个四五十岁的嬷嬷,看起来十分的稳重老练,也不知道是王佩珍从哪里挖出来的,那嬷嬷瞧见马车,即刻在王佩珍耳边提了一句:“前头青底黄顶的是义亲王府的马车,后头的金顶绣凤版舆是皇上嫡亲二姐温庄公主的车辇,跟着的黑楠木漆身的是应郡王家的马车,后头的四抬褐底官轿是新晋的蔡阁老家的轿子。”

    王佩珍听着那嬷嬷在耳边说着,那些轿子马车也已经到了眼前,王佩珍哪里还顾得上林雅萱,只瞧着各家的王妃、太太们下了马车,便笑着迎了上去。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笑话
    &bp;&bp;&bp;&bp;瞧着那一行穿金带玉的贵人们下车下轿,王佩珍满脸堆笑地热情寒暄,一旁的老嬷嬷紧紧跟着,一一在耳边小声提点着哪位是公主,哪位是王妃,哪位是几品诰命夫人。

    这些公主王妃王佩珍都是认识的,算起来都是姑嫂妯娌,毕竟当初王佩珍随着魏应祥在京中的那几年,也都有来往,只是大臣家的太太夫人们实在太多了,王佩珍又随着魏应祥闲云野鹤了这么多年,便是看着眼熟,谁是哪家的也记不那么真切了。

    几位王妃夫人热热闹闹地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已经年过六十的温庄公主眯着眼看着站在一旁的林芷萱,她年纪着实大了,有些眼花,只笑着对王佩珍道:“这就是咱们的小郡主安姐儿吧,长得越发水灵了?身子可好些了?”

    林芷萱急忙又给温庄公主行了个礼,一旁的王佩珍却拉着林芷萱跟温庄公主道:“这不是我们家安姐儿,是我妹妹家的女儿,我外甥女。”

    几位王妃太太都朝着林芷萱看了过来,王佩珍竟然留着她在门前迎客,可知是如何地抬举她,将她当做自己家的孩子一般了。

    便都笑着上来赞了两句,李家老夫人的长姐义亲王妃也上前打量着林芷萱看,道:“可真是天生的好模样,我一看也当时郡主呢,这气韵涵养,可比那些金枝玉叶丝毫不差。我瞧着那几个小公主都不及她。”

    这话还没说完,便瞧见远远的有来了轿子,正是皇上的第六女淑慧公主来了,她年纪不大,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早已成了亲,一下轿便笑盈盈地玩笑着道:“二伯母又在编排我们,哪回都贬斥自己家的侄女给别人脸上贴金,怎得你不说你自己家的闺女,我也来瞧瞧,这说的又是哪一个,可当真是好也不好?”

    说着淑慧公主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义亲王妃笑呵呵地揽了淑慧公主:“你这个猴,饶是成了亲还这么满口胡沁,也不知道皇上从哪儿给你找的驸马,素日里要吃你多少气。”

    淑慧公主笑着应承着义亲王妃道:“我哪敢给他气受啊,明明我是个委屈小媳妇儿。”

    这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温庄公主却道:“你这丫头,这可不是在宫里都是你的姑母伯母的,还有达官家的夫人在呢,多少收敛些,别堕了皇家威仪。”

    温庄公主一发话,淑慧公主也多少收敛了些形色,恭声应着:“是,姑母。”

    待温庄公主转了身,淑慧公主却背地里却朝着义亲王妃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模仿着温庄公主的语气对义亲王妃道:“皇家威仪。”

    义亲王妃瞧着那丫头淘气的模样,却是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温庄公主耳朵不大好使,也听不太见,只看着林芷萱很是乖巧安静,道:“可许了亲事?”

    林芷萱心头一跳,低敛了眸子,做女儿娇羞状。

    王佩珍这才笑着跟温庄公主答话道:“不曾,这孩子才十四,还小。”

    应郡王妃却道:“都十四了,也不小了。”

    淑慧公主这才上前打量林芷萱,一边吃吃地笑着对义亲王妃道:“二伯母眼光不错,这个妹妹果然好看。”

    “公主谬赞了。”林芷萱对她也微微行了一礼推辞,心中对这个淑慧公主却是颇为喜欢的,前世自己在宫中也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她和楚楠最是投缘。前世林芷萱惦念远嫁边关的楚楠,总是能在淑慧公主身上找到楚楠的影子。

    应郡王妃这才将眸光投向了林芷萱身后的林雅萱,笑着问:“这个丫头又是哪一个?”

    林雅萱瞧见众人的眼神终于聚在她的身上,赶紧上前行礼,却不想应郡王妃这一问却将王佩珍问住了,只记得她是跟着李家的马车来的,便笑着道:“是刑部侍郎李家的女儿,在这里瞧着热闹呢。”

    林雅萱脸上的笑顿时一僵,几位王妃却是知道李家的嫡长女竟然嫁到敬王府家做妾了,对李家这种攀龙附凤的做法十分的不齿,瞧着林雅萱想着这个应该就是李家的次女了,也跟着看不上眼。

    义亲王妃的脸色有几分难看,淑慧公主瞧着自己最亲的二伯母丢了脸面也颇为不满林雅萱不知进退来,这种时候不在后堂好生跟各家姑娘一处说话去,站在门口出什么风头。

    众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应郡王妃看着义亲王妃脸色不佳,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王佩珍却是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正瞧着她大儿媳妇送完了李老夫人出来,王佩珍才笑着开口道:“咱们都快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赶紧里头坐吧。”

    众人这才笑呵呵地应了,全然不理林雅萱,都互相扶着手进去了。

    王佩珍瞧着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林雅萱笑着道:“丫头,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进去吧,里头备了琥珀桃仁、桂花糖藕,各家的小姐都在,去找姐姐们说话去吧。”

    这话明明把自己当不知进退的小孩子待,前头的几位王妃太太听见了,越发对林雅萱不屑一顾。林雅萱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玉蕊赶紧拽了拽林雅萱的衣袖,林雅萱才回过神来,想争辩什么,可外头又来了人,王佩珍哪里顾得上她,只去笑脸迎客,林雅萱气得跺了跺脚才羞怒地转身离去。

    林芷萱冷冷瞥了林雅萱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上前了两步陪在了王佩珍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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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病身
    &bp;&bp;&bp;&bp;林芷萱冷冷瞥了林雅萱一眼,只陪在王佩珍身边迎客,却忽然瞧见沐大太太来了。

    林芷萱心中一紧,又看了已经走远的林雅萱一眼,难不成今日终究要让她得逞了?

    林芷萱陪着王佩珍将京中显贵人家的夫人太太,还有九位公主、七位王妃、九位侯府夫人都认了一个遍,其中五位公主是皇上的姐妹,四位是皇上的女儿。还有好些是因为年纪太大或是身子不适遣了儿子儿媳来的。

    皇亲贵胄还好,官宦世家的太太们个个瞧见林芷萱都当瞧见了宝,十个有八个把她当做魏雪安的,也数不清多少有联姻的心思了。

    这些人家盘根错节,里头勾心斗角,林芷萱唯恐避之不及。

    好歹瞧见一点功夫,没有马车再过来,林芷萱便问了王佩珍:“姨妈,安姐姐是在里头待客吗?也不知她忙不忙得过来,要不然我去陪陪她吧。”

    王佩珍闻言却苦了脸色,道:“那丫头,如今哪里待得了客啊,这几日天气寒凉,越发连床都起不来了。昨日强撑着在宫里闹腾了一天,又病倒了。”

    林芷萱听了十分地担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道:“姨妈,要不我去看看雪安姐姐吧。”

    王佩珍看见林芷萱听了她的话一脸的惊慌和担忧,那是真心爱惜雪安的模样,又与方才那个一直想站在这里出风头的林雅萱那般不同。当初在王家的时候,王佩珍早就看出了这丫头的机灵能干,连林雅萱都知道的道理,林芷萱怎么会不懂,可是她偏偏不喜欢这些。

    不爱出风头,懂得明哲保身,这孩子像魏应祥。她或者不是不懂自己领她在这里迎客的道理,而是太懂了。

    王佩珍叹了一口气道:“也好,你去看看她吧,好生劝她两句……”

    王佩珍还想跟林芷萱细说,可偏偏来了人,王佩珍只得先叫了一个丫鬟领着林芷萱去魏雪安处了。

    走过人声鼎沸的花园,里头来了半个京城的富贵人家,不过能来这里的,也大多是四品以上的官宦家的夫人,再领着自己家的嫡女或是管家的太太、奶奶,也不是随随便便做官的家里的太太奶奶就能随便有脸来拜访的。

    可偏偏也总有些与林雅萱相似的,偏要来凑这个热闹,一来就来了一院子的人,说说笑笑,到处沸反盈天。

    过了抄手游廊,进了竹溪坞,外头的人声才渐渐笑了,只是林芷萱拧着眉问那领路的小丫头道:“这里也太冷清了些,竹林原本就湿冷又是秋天,怎么让安姐姐住在这里?”

    那丫头急忙陪着笑道:“郡主寻常不住在这里的,只是今日家里来客人多,为了清净,王妃才将郡主暂且搬到这里来躲一天来客,图清净。”

    林芷萱这才点了点头。

    丝竹听见外头有人声,心中却是着急,不是说好了今儿拦着,一个人也不许郡主见的吗?怎么竟然来了探访的人,丝竹瞧着床上虚弱不堪的而雪安,便出了门来,想着无论是谁她都要给拦住。

    林芷萱瞧着忽然从屋里冲出来一脸英勇就义模样的丝竹也是颇为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安姐姐可好些了?”

    丝竹瞧见来的人竟然是林芷萱,此番倒是有些犹豫了起来,气焰也消了大半,忽然想起了什么,颇为委屈地道:“林姑娘,您来了,您……”

    林芷萱瞧着丝竹犹犹豫豫的,心中也不安,只问道:“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我说?”

    丝竹这才道:“您帮着劝劝王妃,让我们家姑娘去杭州养病吧。”

    林芷萱听了丝竹的话紧紧地拧了眉,却再没有顾她,只匆匆进了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才几月啊,竟然用上了熏炉?

    林芷萱赶紧朝着东次间的床上瞧去,雪安仿佛半梦半醒,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只是歪着。

    丝竹和秋菊、夏兰都跟了进来,林芷萱瞧着雪安疲惫的模样,也没有叫醒她,只压低声音问丝竹:“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太医看着说怎么办?”

    丝竹犹豫了半晌才道:“是郡主忧思劳累所致,林姑娘,您是知道我们家姑娘的身子是最经不起劳累的,可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我们家姑娘总仿佛有操不完的心。”

    “别胡说……”魏雪安有气无力地争辩了一句,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林芷萱瞧着雪安醒了,才上前去,坐在床边的小凳上,雪安要了茶吃,丝竹赶紧去倒了杯蜂蜜给她。

    林芷萱上前扶着雪安喝了半盏,雪安要坐起来陪林芷萱说话,林芷萱却不让,只让她好生躺着才正经。

    雪安也是没有力气,就没有再强求,复又躺下了。

    “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魏雪安无力地笑了笑道:“不这样又能怎样,别只听丝竹他们瞎说,只我如今这个身子,怕是人还没到杭州,就能先折在路上。”

    “呸呸呸,姑娘说什么丧气话。”丝竹在一旁已经急了。

    魏雪安这才笑笑,对林芷萱道:“是,我没事,你难得来一趟,别为我坏了性质,这府里的精致也还不错,我瞧着这处竹林就很清幽,只是冬日里难免略冷了些,夏日消暑倒是很好。

    你别总苦着脸,我屋里有玫瑰小枣、藕粉桂花糕,你去尝尝,是昨儿皇后赏的。”

    林芷萱闻言却护无奈的叹了一句:“你也是个多愁多病身,我前儿才劝了你,少想些个这样的心事,安安心心的养病才是正理。”

    魏雪安道:“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有些事情,哪里是你想不想就能不想的。我越是逼着自己不去想,反而越发的难受,倒是不如顺其自然。可是你瞧这样的日子,娘都拦着不让我见客了,这满京城里也就独我一个了,我还能怎样?”

    林芷萱却是打定了主意道:“明年吧,明年开了春,我二姐姐生下了孩子,等天暖和了,你的身子也有了起色,我就陪着你回杭州。我们路上走得慢些,走走停停,也权当游玩。到了杭州,你就住在我家里,我亲自来照看你,只成日里陪着你看花、写字、下棋。保你多福多寿,行不行?”

    雪安含笑看着林芷萱,道:“好,若是我明年能下得了床,我就随你去杭州。”

    林芷萱这才与雪安又闲话家常了半晌,又说起了李婧嫁进王府做妾的事,雪安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叹了一声道:“也是她太着急了,我昨儿在太后宫里,太后提了一句,说敬亲王也该纳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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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官司
    &bp;&bp;&bp;&bp;林芷萱闻言一惊,忽然想起孟泽兰对她说的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敬亲王到底为何不纳妃呢?

    如今太后忽然提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问着雪安道:“只是太后随口一说,还是已经定好了人选?如今李婧和楚楠可是都不成了。”

    雪安拧着眉道:“我瞧太后的意思,也不像是全然无心,倒是有几分要认真操办的意思,但是仿佛也是才开始想,还没有什么章程出来。”

    林芷萱点了点头,这才问雪安道:“你可知道王爷究竟是因何至今还不纳妃?”

    雪安摇了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只是那时候听楚楠说,王爷并不是个沉溺于女色的人,楚楠说甚至还曾听过那些达官家的女儿送去王爷府中做侍妾的回家哭诉,说至今还是完璧之身,王爷成日里在正殿忙着公务,很少进后宅。也有些不甘寂寞在王爷面前使些小伎俩的,都被王爷责罚了一通,敬王府的后宅才安静了,却也安静得像冷宫似的。”

    不近女色?林芷萱诧异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雪安摇了摇头道:“后宅琐事,况且是敬王府的后宅琐事,哪里是能让人轻易听了去的,也就楚楠当初伙同着几个胆大包天的公主,来往王爷的府邸,打听的这些秘事来说与我听。”

    他那样的人,是不该为女色所迷惑,倒也说得通,可是这和他不纳妃有什么关系呢?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当初不是说王爷爷曾经上书请皇上赐婚过吗?王爷请求皇上赐婚的女子是谁?”

    雪安见问一愣,继而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十多年前的事了。”

    林芷萱在雪安处赔了她小半天,午膳也是在竹溪坞与雪安一同吃的,实在是今日庄亲王府来的人太多了,聊是王佩珍有三头六臂,也记不过那么多事来,便忘了叫林芷萱过去。

    林芷萱倒是求之不得,只是让秋菊过去看着,一面是看着林雅萱有没有和沐大太太搭上话,一面是瞧着李家的人什么时候走,过来叫她。

    毕竟京中许多老古董般的人物今儿到来了,老人家年纪大了,闹了半天就撑不住,大多过了午宴就零零散散地由自家的媳妇婆子送着回去了。

    秋菊来催林芷萱说快散了,林芷萱也不好再多留,只劝着雪安好生歇个晌觉。

    王佩珍走时看见林芷萱,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她方才还在陪着雪安,好生安慰了她半晌,又让她得空常来玩,这才送着林芷萱一行人走了。

    林芷萱在马车上问了秋菊林雅萱的情形。

    秋菊道:“因着四姑娘在门口惹出的事,义亲王妃与李家老夫人背地里说了什么,老夫人很是震怒,叫了林雅萱过来,训斥了她两句,将她据在了自己身边不许她再出去乱跑。却不想老夫人总和义亲王妃在一处说话,沐大太太过来正瞧见了四姑娘,与她说了好半晌的话,又赞了四姑娘一番,我只看着义亲王妃似是有几分诧异的模样,等沐大太太走了,老夫人看着四姑娘的脸色却不好看了起来。”

    林芷萱拧着眉头没有说话,林雅萱虽然见到了沐大太太,但是却也在老夫人面前漏了底,将老夫人得罪了,想来日后她想再见沐大太太,要过老夫人这一关就难了。

    毕竟李家和沐家各自为政,想来林雅萱当初也是想趁着来,悄悄见了沐大太太不让李家的人知道的。

    林芷萱一路上默然不语,除了这件事,她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却不想一回李府,冬梅和孟泽兰竟然等在了二门门口,孟泽兰见老夫人下了马车,赶紧迎了上去,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

    冬梅瞧见林芷萱下了马车也赶紧过来了,对林芷萱道:“姑娘,太太和大太太,大姑奶奶来了。”

    “什么?”林芷萱听说母亲来了十分惊喜,却看着冬梅的脸上并没有喜意,心中又是一沉,“出什么事了吗?”

    冬梅焦急道:“大姑爷失手打死了人!”

    “啊?”林芷萱闻言,匆匆的进了内院。

    林雅萱也是听了消息,老夫人闻言更是吓了一跳,却只吩咐着孟泽兰道:“我和你婆婆先回去换件衣裳,你去秋爽斋陪着,过一会儿再请到福寿堂去细说缘由。”

    林芷萱和林若萱一到秋爽斋,便看见林雅萱已经陪着王夫人和刘夫人在正堂里坐着喝茶了,一瞧见林芷萱和林雅萱进来,王夫人也不待林芷萱见礼,就赶紧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眸子里含了泪:“怎么瘦成了这样?可有受伤?我听你哥哥说路上出了那样的事,可将我吓坏了,也后悔极了,早知道就该听你的,不该让你进京。”

    林芷萱急忙含笑劝着王夫人道:“我哪里有瘦了,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的,那件事都过去了,娘不说我都快忘了。”

    刘夫人也是在一旁跟林雅萱说话,林雅萱的眸子亮晶晶的,显然是因为今日搭上了沐家大太太的缘故。

    林芷萱瞧见林姝萱,这才问王夫人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娘事先怎么也不给我写封信来先与我说一下,我也好能先帮着出个主意。”

    王夫人叹道:“怎么没来信?老早就往京城来了信,可谁能想到,山东闹瘟疫,那个送信的小厮竟然死在了瘟疫上。”

    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也真是天意了,林芷萱这才问林姝萱:“大姐姐,你先跟我说说,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林姝萱闻言也是气得眸中含泪,仿佛难以启齿,她身旁一个三四岁的小哥儿看着林姝萱伤心,轻轻林姝萱的衣摆,一声声唤着道:“娘,不哭,娘,不哭……”

    林姝萱伏身抱起了恺哥儿,轻声安慰了两句:“娘不哭,恺哥儿去看着弟弟去,娘要跟你姨妈说话,乖孩子,去吧。”

    说着便将恺哥儿交给了身后跟着的乳母,林芷萱这才知道林姝萱竟然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了。

    林芷萱劝了林姝萱半晌,林姝萱才终于带着哭腔开口道:“他因为一个小妾,失手打死了慕义候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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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到~话说我昨晚写着写着忽然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b,吓得我心惊胆颤了半天,上网查了半天资料发现我真的错了。然而竟然一直都没有人指出来,所以,我自己默默地修改了,(⊙﹏⊙)b,并且不说,假装它不存在一样,/(tot)/另强调一下更新时间,早7:15和晚9:15,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延迟,出意外的话我会提前说明哒,(づ ̄3 ̄)づ╭~爱你们~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死刑
    &bp;&bp;&bp;&bp;林芷萱劝了林姝萱半晌,林姝萱才终于带着哭腔开口道:“他因为一个小妾,打死了慕义候的小儿子。”

    “什么?!”林芷萱十分的震惊,急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与我听。”

    林姝萱抹了抹脸上的泪,才道:“今年上半年我离家,去了一趟杭州,那个下作的东西,就趁着我不在家胡作非为!

    那个女人原本被慕义候家小儿曹柏图子看好了,要纳做小妾,却不想在送亲的那天竟然被些无法无天的匪徒截了去,要乍慕义候府的银子,曹柏图报了官,上头派了你姐夫去救人剿匪,你姐夫救了那个女人出来,竟然贪慕那个女人的美色,将那个小贱人藏在了家里,对曹柏图说那个女人被匪徒杀死了。

    家里藏着个大活人能藏多久?不过大半个月,这事儿就透出了风声来,曹柏图听了气得直领着小厮闯进了家里来找你姐夫要人。瞧见你姐夫正和那小贱人……曹柏图二话不说就让小厮来打你姐夫,要拿他问罪,曹柏图不会武,只气得在一旁喊打喊杀地骂。

    你姐夫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虎性子,直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三拳两脚地就把曹柏图给打死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真不想管他了……”

    孟氏在一旁静静听她说着,这话她已经听林姝萱跟林若萱说过一遍了。只道这林家的大姑奶奶也是个心善的人,虽然嘴上说着不管,心里恨,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只能靠夫妻,毕竟他是两个孩子的爹啊。

    两个孩子还那么小。

    林芷萱却拧了眉,道:“当真打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当场就死了,还是回去之后死的?”

    林姝萱被林芷萱问得一愣,继而含含糊糊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打死了人,哪里知道这些。”

    林芷萱越发觉得不对,慕义候是皇上封的二品军侯,若是他的儿子被打死了,怎么可能容得任光赫活到现在?还一层层地送到了京师刑部来。

    “那是谁告诉你大姐夫打死人了?当地的官府是怎么审的?”林芷萱问着。

    林姝萱道:“是我一会去听说了这样的事,买通了狱卒进去看他,他亲口对我说的,那时他已经被用了刑,只跟我说他打死了人,让我千万想法子救他。”

    林姝萱眸中含着泪,说起这事,言语中总是又是恨、又是心疼。

    林姝萱只忍住眼里委屈的泪水,道:“上次我去杭州的时候,镇国公家的那位姑娘……我听说如今已经成了郡主了,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手里就只有她给的两张拜帖。”

    林芷萱一惊:“你用了雪安给你的拜帖去求人?”

    林姝萱又羞又愧,都没脸看林芷萱,只道:“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拿着那帖子去求了镇远侯家的世子和威远伯家的四爷,他们看在镇国公……庄亲王的份上,给官府施压,暂且保住了你姐夫在牢里不致于被人迫害死,可是慕义候府那边也是毫不让步,已经逼着判了死刑,只是看在镇远侯世子的份上,判了斩监侯,明年问斩。”

    林芷萱心里清楚,镇远侯和威远伯家里毕竟也只是看着魏秦岱这个小辈的一张帖子,也是看着如今庄亲王封了亲王,才多少帮忙打点着,可是毕竟那三家都是一方诸侯,彼此之间也私交甚笃,镇远侯和威远伯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个小辈之间的恩情得罪慕义候。

    所以也只是力所能及地帮一点,若是动起真格的来就不行了。

    林姝萱继续道:“可是镇远侯的世子跟我说,地方审结的案子尤其是这样的大案,必然要交刑部复核。西北有镇远侯世子给看着,说不会让他死在狱里,也跟派人跟刑部的人打点了几句,先把这庄案子的卷宗在刑部压下来,让我赶紧去想办法。

    我打听了才知道二妹妹跟刑部李尚书的关系,就赶紧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帮着在刑部翻案。”

    林芷萱的眉头拧了起来,林若萱却是劝着林姝萱道:“姐姐别急,我们一会儿就去求老夫人,老夫人和老太爷,他们一定能帮着想法子的。”

    林芷萱看着林若萱那样安慰林姝萱,心中却并不看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家新叛,如今皇上的眼正盯在李家身上,生怕找不出什么错处来呢。

    若是李家当真帮了林姝萱,就是明摆着王皇上的枪口上撞了。

    李家的人才不会那么傻,只看都已经到如今了,福寿堂里还依旧一点动静也无,便知道老夫人和李梓安或许已经在商议,怎样不帮了。

    孟泽兰也是这个想法,只是看着林姝萱的两个孩子着实可怜,如今都被乳娘抱在西次间,小的那个还不到两岁,就随着母亲千里迢迢从西北到杭州再到京城。

    孟泽兰还记得一来的时候,自己问起怎么讲孩子也带来了。

    林姝萱也是眸里含着泪,她说她刚从杭州回去的时候,家都被慕义候府的人砸了,要不是林姝萱为人爽快仗义,素日里邻里和睦,邻里瞧着当时闹得一家子可怜,将恺哥儿和齐哥儿抱回去照顾,如今两个孩子怕是早就没了。

    林姝萱也不过一个女子,幼时被刘夫人母女两个嫁给那个泼皮无赖换了银子,如今又遭了这么多变故,最可怜的还是两个孩子,林姝萱在舍不得离开,只能将孩子时刻带在身边。

    同为人母,孟泽兰由己及人,也是可怜这母女三人,便道了一声:“我去福寿堂看看老夫人的衣裳换好了没。”

    那意思是要帮着去催催,林芷萱感激地点头道谢。可心中却并不抱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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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旧事
    &bp;&bp;&bp;&bp;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孟泽兰便回来了,只是却也领了大太太过来,大太太细问了事情经过,也是一脸的怜悯心疼,却只能安慰了王夫人和林姝萱半晌道:“今儿去庄亲王府道贺,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多喝了两杯酒,他们年纪大了,身子受不住这个,已经歇下了。大老爷如今在外头还没回来。

    你们也是一路舟车劳顿,如今既然来了京城,有老爷和老太爷商议着,能帮的定然会尽力地帮,也不急在这一时,今儿先好生歇息歇息,明儿我再领着你们去见老夫人。我让泽兰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就先在嘉善堂住下,可好?”

    这摆明了是敷衍,林芷萱是知道大太太的,这定然不是她的主意,那就是老夫人授意的了。

    林姝萱一心担心着任光赫,却也不是个不知进退的人,她知道这事儿不容易,却也只赶紧将自己来时带着的那一车上等的皮毛给大太太,她知道来京城求人不容易。

    可是她回到西北的时候,家里就已经被打砸得不剩什么了,好在有邻里照看着,库里还有这么点东西没被人偷完抢完,林姝萱拿了一些去答谢帮着自己照看恺哥儿和齐哥儿的邻里,其余的都带上马车去了杭州。

    王夫人瞧见了她这幅模样,只会心疼,哪里会要她的东西,如今林姝萱都拿来给了大太太,她也看得出大太太是个极好极心软的人,她方才言语中也不都是敷衍,也是真的颇多怜惜,可更多的是无奈。

    林姝萱直说道动情处,直跪在地上跟大太太哭求,声泪俱下:“我知道这点子皮毛您看不上,可是我就只有这些了,大太太我求您帮帮我们孤儿寡母吧。”

    大太太最是心软,被她这样一说,也是跟着落下泪来,赶紧去扶林姝萱:“好孩子,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天有不测风云,谁没有个三灾五难的时候,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可是我也不过是个后宅妇人,这些事还是要爷们儿们去办的,我会尽力帮你跟我们家老爷说,只是成与不成,还要看老爷们怎么说怎么办了。

    孩子,我知道你大老远从西北进京来,还拉扯着两个小的,吃了不少苦,可是孩子,这事儿当真急不来,镇远侯和威远伯两家为何没能帮着救出你家那口子来?这里头有难处,有咱们后宅妇人不看见的难处。

    你这孩子也是命里有贵人相助,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等了这几个月了,也不差这几天,好孩子,别着急,总会守得云开的。”

    林姝萱听了大太太安慰的话,也是感激涕零,再三谢过大太太,说只求大太太能帮着跟老爷们说说,千万想想法子。

    大太太走了,林芷萱又去安慰了林姝萱半晌,才听说林嘉志竟然也来了。

    林嘉宏如今府衙事忙,总不能半年告两次假,又不放心王夫人一行人单独进京,这又是林姝萱的事,大哥哥林嘉志便自告奋勇地领着一行人来了。他身上又还会点武,如今又是秋冬,庄子里的事都忙完了,他便带着几个得力的把头,倒是比林府的小厮更顶用些。

    林芷萱这才问起来:“大哥哥呢?”

    王夫人和刘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林嘉志从来没来过京城,见过这样好的地方,进了李府便只在外院说跟小厮住在一起就行了,小厮住的地方也是极好的,不敢进内院来。

    王夫人和刘夫人十分生气他这般在外人面前畏畏缩缩的举止,仿佛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觉得十分的丢脸。两人都没有言语。

    孟泽兰却笑着打圆场道:“你哥哥非说内院都是奶奶姑娘们来往,他想避嫌,就现在外头帮着安顿跟着来的小厮了,等我请示过老夫人,定好了你们住的地方,再请他进来与你们相聚。”

    林芷萱心中却是明白了几分,自己这个大哥哥从小就在庄子里长大,见到的都是些庄家人,他心里哪有这些大家规矩礼仪,所言所做也不过是他所想,不过是他自有的淳朴谦和罢了。

    林芷萱这才问起来:“那大嫂呢?”

    林姝萱见问,才缓和了几分神色,道:“你大嫂有喜了。”

    “有喜了?”林芷萱和林若萱脸上也都染了喜色。

    林姝萱也是微微带着笑点了点头:“不过才一个月,蒙氏上次小产身子的亏空还没补过来,便是她素来身子强健,此次也是有些不适,这个时候怎么能带着她来。”

    林芷萱也是有几分担忧,可心中又有几分暗暗的欣慰,她只当当初被林雅萱母女两个害死的那个孩子就是盛哥儿,可是如今一想,细算了盛哥儿的生辰,怕是如今的这个孩子。

    那没得哪个孩子呢?

    林芷萱想起那事来,又忍不住狠狠瞪了林雅萱母女两个一眼,才对林姝萱道:“若是身子不适,那更应该大哥哥好生在身边照看着啊,怎么就来了。”

    王夫人道:“你别担心,来之前已经将蒙氏接进府里来,千万叮嘱了陈丫头好生照看着她了,不会有事的。”

    刘夫人和林雅萱自然看见了林芷萱瞪她们的那一眼,有几分心虚,却更佯装着镇定来掩饰,刘夫人冷哼道:“若是她当初没丢了那个女儿,如今哪里能得来这个儿子,那也是她的福气了!”

    “女儿?”林芷萱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道:“是,产婆说你大嫂那次小产出来的是个女胎。好在只是个女胎。”

    蒙氏竟然在盛哥儿之前还有过一个女儿,前世自己怎么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当时已经在预备着嫁进侯府了,哪里会有人来告诉自己这样的事。

    蒙氏前世真的也曾经没有过一个孩子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迷,只是莫名地,林芷萱觉得胸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林芷萱又问了歆姐儿的事,王夫人道:“路太远,实在没法带着她,你走了之后陈丫头好了很多,对歆姐儿虽然不喜欢,却也不像从前那般了,况且还有你二哥哥在呢,你就别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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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章 他法
    &bp;&bp;&bp;&bp;夜里,孟泽兰将刘夫人一行人安排在了李瑶纹曾经住的嘉善堂,那里比秋爽斋大些,林嘉志也被安排在了嘉善堂的西厢房。

    因着林家来的人多,王夫人又想跟林芷萱住在一起,林若萱有怀着身孕,便没有让林芷萱和林若萱挪腾,只将林雅萱挪去了嘉善堂,如此大房的刘夫人、林雅萱和林姝萱、林嘉志住在了嘉善堂。林芷萱、王夫人和林若萱住在了秋爽斋。

    夜里,王夫人和林芷萱母女两个团聚,便宿在了林芷萱屋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王夫人细问了当初遇到悍匪的经过,林芷萱都一言带过了,说得慎之又慎,生怕吓着王夫人。

    可王夫人一边害怕,还一边非细问她经过,林芷萱只得说些话转移王夫人的主意,又问了歆姐儿的事,王夫人道:“路太远,实在没法带着她,你走了之后陈丫头好了很多,对歆姐儿虽然不喜欢,却也不像从前那般了,况且还有你二哥哥在呢,你就别担心了。”

    又问:“你在京城这些日子,你二姐姐可带你去哪家做了客?见过了哪些夫人?”

    这边是在问林芷萱的婚事了。

    好在前日子在王佩珍处,被她强拉着见了那么些人,也能拿出来一一说道说道堵王夫人的嘴,王夫人听林芷萱说着那样一些她素日里想到不敢想的达官显贵林芷萱竟然都见过,他们还跟林芷萱说过话,夸赞过林芷萱,这才放了心,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两人说话说到大半夜,次日去见老夫人的时候,与林姝萱一样,都是眼下乌青。

    老夫人又听林姝萱说了一遍事情经过,说:“我知道了,我会跟老爷商议,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帮衬帮衬。”

    又说起她们一路上舟车劳顿,让大太太安排着,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便将王夫人和刘夫人等人在李府里养起来了。

    如此便是三四天过去,林姝萱又不敢去问,毕竟是求人,林姝萱怕催得太急反而不好,每日去老夫人处不过是说些衣食之事,或是逗弄恺哥儿和齐哥儿两个孩子,赞两个孩子几句。

    到了第五日,老夫人处还是一句话也没有提,林姝萱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夫人见问脸色不太好,道:“早已经和老爷商议了,只是这事儿不好办,还在想法子。你便只放心在这里住着吧,外头的事自有爷们儿们商议。”

    林姝萱瞧着老夫人语气不喜,又怕惹怒了她,只赶紧应着是,老夫人这才道:“外头的事你不要操心,还是孩子要紧,这两个孩子跟你千里迢迢地来了京城,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也不能只顾着丈夫而忘了孩子,可要好生地照看着他们,京中秋日凉,千万别着了风寒。”

    林姝萱应着是,可是京中秋日再凉,能凉得过西北的严冬吗?

    如此又拖了下去,林若萱也来催了两回,老夫人只让她好生照看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切忌忧思,要安心养胎,不要多管这些事情,还是一句外头的事老爷们会想法子就给打发了。

    头一个给林芷萱递来消息的,还是孟泽兰。

    她没去见林姝萱,只偷着来秋爽斋见了林芷萱:“我也是担心着这事儿,有意无意地跟我婆婆说起了两次,我婆婆也是想帮,可是有心无力,有些话我没法跟你姐姐说,只有你是知道李家如今的而境况的,老夫人也早跟婆婆说透了这一点,所以她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她知道我与你亲厚,所以故意给我透了个口风,那也是我公公跟她透的口风。这案子如今我公公已经压下来了,就在他手里,可是卷宗上写的,根本就不是你大姐姐说的那么回事儿。

    慕义候的儿子并没有死。”

    林芷萱听了眸中乍喜:“此话当真?”

    孟泽兰苦着脸道:“也比死强不了多少,他身上却落了残疾,鼻骨被打断了,脸上还留了些狰狞的疤,又断了一条腿,日后怕是好了也是个跛子了。这样活着,可不光是慕义候,便只是他的这个儿子就能想尽法子害死你姐夫。”

    林芷萱紧紧拧起了眉头。

    孟泽兰才道:“卷宗上写的杀人罪,是他打死了几个小厮。事情的经由又是他霸占了人家的小妾,当时还有那么多慕义候府的小厮在看着,做人证。刑部远在京师又看不见人,只能看这卷宗,卷宗上清清楚楚写着口供画押,铁证如山,你要刑部怎么翻这个案子?”

    林芷萱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喃喃道:“那可怎么办啊。”

    孟泽兰叹道:“我也是无计可施,既然只能躲着不见,那就是我公公那里也没法子了,只能给你透个口信,李家这条路不通,你们还是别在这儿拖着了,赶紧另想它法吧。”

    寒风瑟瑟,京城的秋季最短,仿佛前两天还暑热难耐呢,也不知怎的了,下了两场雨,就冷成这般光景了,嘉善堂里中了两株红枫,仿佛就是林姝萱来京的这几日,这树上的叶子已经陆陆续续地红了。

    只是这树虽然好看,却不好种在家里,毕竟“树大招风”。在林芷萱眼里,李家也着实该伐了这两棵树了。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讲究。

    眼看着交了十月,往年京城若是天冷,十月中旬就会开始下雪了。

    嘉善堂里,林雅萱和刘夫人也正坐在林姝萱房里的暖炕上,与林姝萱正义愤填膺地抱怨着李家这事儿:“我瞧着李家上上下下就没个好东西,什么身子要紧孩子要紧,不过就是为了拖着咱们罢了,这已经快半个月了,一句准信儿都没有,连问都不让咱们问一句。

    我瞧着李家根本就没有在帮着大姐夫办这件事,都是一味在敷衍,这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在这么拖下去,难不成他想拖到大姐夫行刑吗?”

    林姝萱抿着嘴不说话,刘夫人看了林雅萱一眼,才对林姝萱道:“孩子,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得上你。你妹妹先前在金陵的时候,曾经救过当今内阁首辅沐大人家的大太太一命……”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不通
    &bp;&bp;&bp;&bp;林姝萱抿着嘴不说话,刘夫人看了林雅萱一眼,才对林姝萱道:“孩子,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得上你。你妹妹先前在金陵的时候,曾经救过当今内阁首辅沐大人家的大太太一命,李家这个样子是没指望了,我想着不如我和你妹妹去沐家找沐大太太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姝萱因为林嘉志失子之事一直对林雅萱母女两个心存不满,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意想帮,心中还是有几分怀疑,只问:“沐家大太太真的会帮忙吗?”

    刘夫人瞧着林姝萱游移不定,继续一脸慈爱地道:“丫头,当初是我将你嫁给任光赫的,我们当时也是走投无路没有法子。蒙氏的事情更是个意外,谁能想得到她有了身孕呢。

    如今我和你妹妹也是满怀悔恨,好在你弟妹已经守得云开,再有了身孕,我们自然更要多帮着你补偿你才对。无论如何你都是在我膝下养大的,咱们大房的才是一家人,你隔着我们再去求一个你从小就只见过一次面的二房的太太和妹妹,这关系就远了,她们都一样,一个个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可她们才是一家人,才不会为了你的事来惹祸上身。只有我和你妹妹,你弟弟才会什么都不顾及地真心帮你。”

    林姝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刘夫人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

    只继续道:“只是,我们既然要求沐家帮忙,最好就不要让李家的人知道,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咱们求了他们又去求沐家,毕竟不好。可是如今我们住在李家,做什么事,甚至连出个门都要受限于李家。

    我想着若萱那丫头不是梁家的宗妇吗,梁家在京城又有得是宅子,若是我们从李家搬出去,到时候家里什么都是咱们自己说了算,至少出门要马车什么的都方便了些,我和你妹妹才好去沐家帮你问问啊。你也可以再出去想想其他的门路。”

    林芷萱此时便正在秋爽斋里想着其他的门路。

    如今能去求谁?

    楚楠吗?

    可是王景生如还在因着内阁的事而胸中气闷,李家是魏明煦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定然会死死地盯着这个案子,巴不得李家做什么出格的事,让他拿住把柄,灭了李家,趁机打击魏明煦,以保卢炜衷之仇。

    毕竟虽然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大舅舅,可他是王家大房宗子,而王夫人不过是王家四房庶女。

    有些关系,只能用来锦上添花,却做不到雪中送炭。

    或者庄亲王府吗?

    去找雪安?

    雪安一听说这件事定然先气林姝萱竟然拿了她的拜帖招摇撞骗,前头镇远侯和威远伯两家替任光赫做的事已经让庄亲王府欠了两家的人情。

    这人情总是要还的。

    可是如今即便是去找了雪安,就一定会比李家好吗?

    便是当初在庄亲王府王佩珍如何的喜欢自己,拉着自己帮她迎客,那样抬举自己,可是一旦出了事,不说魏应祥,就是王佩珍都会掂量掂量,这件事若是帮了,会给庄亲王府带来什么样的利弊。

    况且,便是王佩珍帮着见到了魏应祥,又能如何呢?

    如今这个形势,难不成让魏应祥给刑部施压,让刑部翻案吗?可这个案子在刑部这里根本翻不过来!李淼生和李梓安都没有法子,从卷宗里找不出破绽,若是强翻极易被人抓住把柄。

    或者,让魏应祥继续通过镇远侯和威远伯对慕义候施压,让他放弃替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让曹柏图翻供!

    这个法子或许可行。

    让曹柏图翻供,说自己不是任光赫打的,让小厮也翻供,说自己看错了,让任光赫自己也翻供,说他没打过人……

    把这个案子整个翻过来!

    林芷萱想了想又觉得一阵无力。

    且不说要上上下下打点这么多人,只说慕义候,要什么样的威逼,什么样的利诱,才能让他放弃替自己被打残的小儿子报仇!

    若是魏应祥真的要去威逼,他要许镇远侯和威远伯两家怎样的好处才能让他们帮着自己去做这样的事。

    若是魏应祥真的去利诱,他要许慕义候什么才能让他放弃报仇。

    这个筹码就是任光赫的分量,林家的分量。

    可是任光赫算什么,林家算什么,值得魏应祥这样大费周章?

    到时候,也不过是一句爱莫能助罢了。

    况且,安魏应祥淡泊寡利的性子,定然也是不愿意去做这样颠倒黑白的事的,更不愿意在才得了皇上宠信的时候就做出这样嚣张跋扈容易为人诟病的事。

    但是,无论如何林芷萱都想去庄亲王府一趟,哪怕跟雪安商议商议对策。

    可是林芷萱转念一想,又想起自己上次去见雪安时她那样虚弱的模样,自己又怎么好再拿这样的烦心事去烦扰她。

    她若是听了这件事定然只会替自己操心,更加的茶饭不思,熬灯熬油了。到时候她定然想让父亲魏应祥挺身相助,魏应祥定然不会轻易应允,最怕再逼得雪安再做出什么绝食不眠的事情来,到时候任光赫救出来了反而搭上雪安一条性命。

    林芷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只觉得这狭小的一间屋子将人拘着,十分的气闷,便对秋菊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外头天气很凉,夏兰赶紧给林芷萱披了个斗篷,林芷萱才由秋菊陪着信步走到了李家的后花园,瞧着院里金黄的秋菊,只觉得呼吸畅了些。

    秋菊也是赞着:“这花开得真好,比咱家种的还要好。”

    林芷萱也是由秋菊陪着,站在了菊圃旁看了好半晌花,才复又想起了任光赫的事,手底下不自觉地一瓣一瓣揪起菊花来。

    秋菊知道林芷萱有心事,也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有个清亮的声音笑侃了一句:“便是再怎么烦心,也不能拿一圃菊花撒气啊。”

    林芷萱吓了一跳,急忙回身,却瞧见不远处的回廊上,站着的竟然是李奇。

    再次看见这样年轻的李奇,林芷萱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怪异的感觉,总会莫名地想起前世,他亲自给自己送来毒酒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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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法子
    &bp;&bp;&bp;&bp;林芷萱瞧着走过来的李奇,只是怔在原地,前世的记忆翻涌着,好像前世今生,无论嫁进梁家的是林若萱,还是林雅萱,李奇都能被自己称一声表兄了。

    只是他此时还没有想前世一样,有一副像李淼生一样飘然正气的胡子,还是少年人的儒雅清逸,甚至眸子里还带了几分狡黠。

    李奇瞧着那个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仿佛被吓得愣在了原地的小姑娘,自觉冒昧,上前施施然给林芷萱微微拱手行了个礼:“奇唐突,吓着妹妹了。”

    林芷萱闻言,才回过神来,也急忙还了礼:“见过表兄,是阿芷失礼了。不曾留意表兄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奇看着林芷萱微微低敛的眸子,又看了一旁的秋菊一眼,默了半晌才道:“你有心事,自然看不见这满园秋色。”

    林芷萱低着头,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李奇明明是话里有话,可自己来了李家,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只轻声应着:“奇表兄也听说我大姐夫的事了。”

    李奇微微勾起唇角:“怎能不知。”

    只是继而又轻叹了一声:“我爹娘也为这件事情费了颇多心血,可是终究无计可施,却并非他们不尽力。”

    林芷萱对李奇道:“难为大太太和大老爷费心了,我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自然不会对大老爷有任何的怨怼。”

    李奇听着林芷萱通透的话,唇角也是忍不住勾起一灭笑意,只看了林芷萱半晌,才仿佛试探又仿佛打定了主意似得开口道:“这件事情着实难办,却也不是就一定没有法子。”

    林芷萱听了李奇的话很是惊喜,抬头看着他道:“表兄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李奇笑着摇了摇头道:“连父亲都无计可施,我又去哪里想什么更好的法子,不过我和父亲想不出来不一定旁人也想不出来。”

    林芷萱看着李奇卖关子,只道:“愿闻其详。”

    李奇道:“妹妹可还记得上次梁家银钱两讫,是去找谁出的主意帮的忙。”

    林芷萱微微拧起了眉头,魏明煦吗?

    他,他又怎么会帮自己呢?

    自从出了梁家的事情之后,林芷萱心中总仿佛闷着一口气,他骗了自己,他言而无信,她不想再听到一丝他的消息,更不想去求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家子,自己一个小老百姓,高攀不起。

    林芷萱对李奇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个微末小吏家的闺阁女儿,哪里求得了王爷帮忙。”

    李奇却淡淡笑着道:“王爷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别人的忙他不帮,妹妹的忙想来他不会不帮的。况且,试试何妨。”

    林芷萱听了李奇的话,身子都崩了起来,他言语中的意思,明明是知道了什么。

    林芷萱道:“表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奇见林芷萱依旧装傻,却依旧不徐不疾地坦然看着林芷萱道:“在这李府里,二弟妹有二弟妹的耳目,我有我的门路。”

    林芷萱怎么忘了,他毕竟是日后帮皇上打理血滴子的人啊,即便是他还这样年轻,在这个李府里,也绝不是睁眼的瞎子,况且他是李家的宗子,有些事情李淼生也不忌讳告诉他,甚至着意培养。

    他知道的必然比孟泽兰多些,或许,他是这李府当中,除了李淼生以外,第一个知道是自己救了魏明煦的人。

    只是:“表兄为何着意为阿芷指点迷津呢?”

    李奇瞧着那个不在与他遮遮掩掩虚情假意,反而昂首与他对视的林芷萱,那样直言不讳地一语诛心。

    “奇知道表妹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如今为表妹略尽绵薄之力,也是为了谢表妹为梁李两家大局着想,并没有将我三婶婶做的糊涂事闹出来,保全了两家的颜面,这是李家欠妹妹的恩情。奇自该相还。”

    林芷萱听了李奇这样的话,却只会心一笑,并没有多话。

    李奇才道:“明儿王爷休沐。”

    林芷萱瞧他竟然替自己想得这样周全,才笑着躬身谢了,道:“听说王爷侧妃的病又重了,庄亲王承爵摆宴她都没有去,梦姐姐合该去探望探望了。而我与婧表姐在府中私交甚笃,她如今新嫁,我也想过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李奇瞧着林芷萱一点就通,这才笑着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有劳妹妹了。”

    林芷萱也对李奇行了一礼:“阿芷代长姐,谢过表兄。”

    李奇并没有说什么,只与林芷萱就此分手,李奇回去照看黄氏,林芷萱由秋菊扶着先回了秋爽斋。

    “姑娘,您明天真的去王府吗?”

    林芷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她不愿意去,可是如今走投无路,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愿意,就耽误林姝萱的事。

    毕竟于林姝萱而言,任光赫虽然不算是良人,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忘了他许多坏,想起他素日里的许多好来。

    想起他在秋日从荒野山林中猎回来的山狼,给恺哥儿用绳套套住的兔子,给齐哥儿用松鼠皮做的小手套、小鞋袜。林姝萱虽然恨他时常不着调,可是对两个孩子来说,那确是他们血脉相连的父亲。

    两个孩子虽然小,却也仿佛通了人事,瞧着家里的大人转啊转,走了这么大老远的路,每当林姝萱想放弃,想狠狠心就不管他了,就让他自己惹得祸,自己搭上命去,两个孩子却总会牵着她的衣袖跟她要爹爹,问他爹爹去哪儿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娘不能不要爹爹。

    甚至小小的齐哥儿连话都说不连贯,却也能跟着哥哥一个劲儿地拉着林姝萱要“爹爹”、“爹爹”。

    林姝萱就又心软了,嘴上一边骂着那个天煞的泼皮无赖,却一路顶风冒雪,带着两个孩子到了京城来。她总不能让两个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父亲吧。

    虽然跟任光赫在西北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却也能凭着任光赫倒腾皮毛赚几个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惹得邻里羡慕,那里毕竟才是个家啊。

    若是他真的死了,自己成了寡妇,寄人篱下,带着两个孩子,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或许能穿金戴银,可那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

    我来写,你来追,如果你能订阅我,我就跟你***(* ̄︶ ̄)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疏离
    &bp;&bp;&bp;&bp;林芷萱还是决定明天去一趟敬王府,看看魏明煦能不能帮着想个法子出个主意。为了林姝萱,为了这些血脉相连的姐妹,她总要舍弃些什么自己的不情愿。

    用过晚膳,林芷萱去了一趟蔷薇院,见了孟泽兰,与她说了明日的事。

    孟泽兰十分诧异,却还是应了。虽然对魏明煦会出手帮忙的事情孟泽兰并不看好,但是既然林芷萱开了口,她也不好一点忙都不帮。

    林只在的孟泽兰处说着,却不想林姝萱也在林雅萱和刘夫人的怂恿下来了秋爽斋,与王夫人和林若萱说起了离开李府的事。

    王夫人也点了头:“毕竟咱们这么一大家子的人,一直住在李府也着实不合适,李家又一副不想帮忙的样子。在梁家的宅子里,毕竟若萱能做得了主,还能想想别的法子,总比在李家束手束脚的好。”

    说着,几人便定了计,明日与老夫人说,就搬回梁家在京城的宅子住。

    次日,用过了早膳,林芷萱便同孟泽兰同乘去了敬王府,王夫人竟然也忘了要跟林芷萱提一句搬出李家的事。只用了午膳之后,王夫人和刘夫人去跟老夫人提了。

    老夫人挽留了几遍,可王夫人和刘夫人执意要走,又说当初住在李家也是因为林若萱有孕无人照看,如今林家的人都来了,也算是林若萱的娘家人,自然比李家与林若萱更近些。就由林家的人照看着林若萱,总比这么一大家子人挤在李家好些。

    老夫人见他们去意已决,打心底里也不愿意招惹他们这些麻烦,能做的,他们李家已经都做了,就让他们出去再想别的法子吧,若是力所能及的,李家日后也可以帮衬着一点,至于能不能救得出任光赫,就要看林家的本事了,只要别扯上李家就好。

    又因着林芷萱晨起便去了王府,如此便定了今儿先收拾东西,第二日搬回梁家在史家胡同的主宅。

    林芷萱随着孟泽兰去了敬王府。

    前世,魏明煦死后,敬王府只住着他的几个侧妃姬妾,凋敝在熙熙攘攘的京城皇权之争中。

    林芷萱从未来过这个因为失去了主人而被遗忘的无比荒凉冷清的地方。

    此番跟着孟泽兰来,林芷萱才知道原来敬王府离楚楠家这么近,不过隔了两条街,怪不得楚楠成日里想往这里来。

    敬王府在西城的前海西街,从前海北沿走过来,连着三座桥胡同,将东西的街走到尽头便是敬王府。

    敬王府的门口有三五个小厮坐在一尺高半尺厚的包铜金黄大门槛上说话。瞧见林芷萱和孟泽兰的马车来了,李家的小厮递了拜帖,王府的小厮见是来找孟侧妃的,急忙提了门槛,让马车从侧门进了外门,到了宽敞的前院。

    马车没有从一进门进,而是折向了东,一路从东侧的夹道过了王府五进的宅院,从后罩房后的箭道直驶到后花园,到了西洋门才停了马车。

    前头的小厮拿了拜帖也早已急匆匆地到后院来传了话,林芷萱到时已经瞧见李婧在西洋门边等着了,李婧得知孟泽兰今日要来,特意去了孟侧妃孟泽桂屋里,想着能见自己家里的人一面,也问问家里老夫人和大太太如何了,给家里带句话。

    却不想孟泽桂的病是当真重了,魏明煦今日正在孟泽桂屋里请了太医来看她的病势,李婧竟然有幸见到了魏明煦也是意外之喜。

    如今听见外头的小厮通传说孟泽兰来了,孟泽桂不能起身,魏明煦就指了李婧来迎,李婧喜笑颜开的出来了。

    瞧见孟泽兰下了马车,后头林芷萱竟然也跟着来了,李婧脸上笑意更胜,上前拉着林芷萱:“你怎么也来了?”

    林芷萱笑着道:“自然是来看你的,你这些日子可好?”

    李婧脸上似喜似忧,只是这里人多眼杂,李婧说先领着她们进去再说。

    林芷萱和孟泽兰跟着李婧过了西洋门,两边是聚土堆成的小山,上头杂植花树,踩着鹅卵石铺成的万福纹石子路,当中就是一座鲜花围起来的假山,名唤“独乐峰”,后面是个三丈宽福池,后面是后花园的主宅安善堂,也是孟侧妃孟泽桂的住处。

    西面是个湖,李婧指着那湖道:“我住的地方就在湖边,一会儿见了侧妃,我领着你去我的诗画舫看看。”

    王府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丫鬟,李婧领着林芷萱从东侧的沁秋亭前,过了明道斋进了安善堂。

    魏明煦听说了孟泽桂的妹妹要来探望,他一个男子在这里不便,原本想等孟泽桂的父亲孟建秋,也是如今的太医院判给孟泽桂诊完了脉再出来,却不想林芷萱一行人来得这么快。

    魏明煦也是觉得奇怪,他是知道孟氏的姐妹都是极有分寸的人,孟泽兰虽然这些年不常往王府里来了,但是早些年还是常来看孟泽桂的。可是,她往日里往王府来,都是挑着魏明煦不在府里的日子,哪里会正赶着他休沐的时候来。

    林芷萱和孟泽兰进来的时候,魏明煦正和才诊完脉的孟建秋从孟泽桂的屋里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出来,两拨人撞了个正着。

    孟泽兰不防魏明煦竟然在屋里,急忙行礼告罪,可眸中惊喜的却是竟然见到了父亲。

    他和姐姐孟泽桂不同,孟泽桂是王妃,又时常病痛,父亲是太医院判,故而可以借着来给姐姐看病的由子,父女相见,也慰问父亲安好。

    可是孟泽兰在李家的情形就不大不相同了,自己不过是次子儿媳,前些年李家又和王爷不好,连带着她为了避嫌与娘家都极少来往了,如今乍见了父亲如何能不欣喜。

    而魏明煦却是一眼看见了林芷萱,那个小丫头正低着头随着孟泽兰一同给自己行礼,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却让他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疏离。

    看见她,魏明煦才隐约猜到了几分孟泽兰今日的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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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你来
    &bp;&bp;&bp;&bp;孟泽兰没有等到魏明煦说“不必多礼”,也不敢自专,还半蹲在那里,林芷萱却是紧拧着眉,他怎么总是在别人对他行礼的时候出神,这可真不是个什么好习惯。

    若是自己,给他行个礼意思意思就起来了,可偏偏有孟泽兰在她前头,林芷萱也不敢太放肆。

    林芷萱还在拧着眉头神游天外,才听到那尊大佛开了口,道既然孟泽兰是来探望孟泽桂的病情的,恰巧孟建秋也在,就许她以细问太医病情为由,让孟建秋先留下与孟泽兰细说病症。

    孟泽兰和孟建秋见魏明煦暗许她父女三人相聚,感激不尽,父女两人又急忙一同给魏明煦行了一礼,道了一声:“谢王爷。”

    李婧见如此,林芷萱在这里不便,刚要开口让林芷萱先去自己屋里坐坐,然后领着她游园,却不想,魏明煦让孟氏父女不必多礼之后便忽然看着林芷萱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林芷萱一怔,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着魏明煦。

    魏明煦却面色如常,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林芷萱犹豫了片刻只得跟上,不经意间瞥见了身后的李婧瞠目结舌的神情,震惊中有几分不可置信,渐渐的生出怨妒愤恨之色来。

    林芷萱却顾不上那许多,只随着魏明煦从明道斋过了,却并没有如同来时一样走西洋门,而是往东过了沁秋亭、竹子院,竹子院门前是仿乡野田趣而种了颇多谷稻果蔬的蓺蔬圃,又从东侧院门前过了,眼看着眼前已经无路可走,魏明煦朝着树木雍翠的小山间一拐,竟然柳暗花明,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旁边立着一小石碑,上书“曲径通幽”。

    里头七转八折,有几管幽幽翠竹,山石嶙峋,人没入其中仿佛一线峡谷。

    魏明煦依旧一句话不说,只在前面走着,林芷萱倒是认真打量起这敬王府的山水来了,这一院中的山水之景,可谓巧夺天工,移步换景,比林芷萱在江南见的梁家园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芷萱不知敬王府中魏明煦住的五进三路的宅院如何,只单看这姬妾女眷住的后院可比皇宫里的御花园精巧上十倍不止。

    林芷萱正想着,已经随魏明煦出了曲径通幽,到了来时的箭道,这里来往已经有颇多的小厮,林芷萱低了头,随着魏明煦不过走了十余步就到了一处连同前后院的门,林芷萱随着魏明煦进了门去,正站在后罩房的抄手游廊上,这门正对着敬王府的东路夹道。

    魏明煦从抄手游廊上往东走,便进了东侧的一间两层的后罩楼,林芷萱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这屋子里挂在二楼上的匾,上头写着“岳宝楼”三个隶书大字,林芷萱复又低了头跟了进去。

    这是个三开间的屋子,魏明煦只在明间当中的太师椅上坐了,又让屋里服侍的丫头给林芷萱上了茶,林芷萱低着头却拿眼打量着,东次间虽然有榻,可这里却不像是魏明煦就寝的地方,应该是他平日里处理公务用的书房,留着张床小憩用的。

    东西次间都摆了好几个大书柜,上头摆满了书,还有几个放古玩玉器的博古架,另配了些弓剑为饰,少了些寻常人家书房的清逸儒雅,多了几分古朴峥嵘。

    丫鬟们上完了茶,魏明煦就随意挥手打发她们下去了。

    魏明煦瞧着那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小丫头,她一路上默默地打量着自己的王府,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坐吧,有什么话直说,在我府里不必拘束。”魏明煦指了指让丫鬟端了茶的座位。

    林芷萱抿了抿唇,也没有与他客气,便在他左手边的客位上坐了,犹豫了一会儿,才抬头对魏明煦将任光赫的事情说了,问魏明煦能不能帮衬些许。

    魏明煦听林芷萱说完了事情经过,缓缓放下了茶盏,抬头看着她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这事林芷萱是想过的,自从昨夜,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来见他,林芷萱便开始想着有什么魏明煦力所能及的法子了,原本林芷萱想在地方做做文章,若是案卷有纰漏,自可以让刑部将案件打回重申,可是慕义候也不是吃素的,卷宗上无错可查,刑部又不能动,那就只能从最后皇上这边想法子了。

    如今见问,林芷萱便正色道:“这案子地方呈上来的卷宗无错可查,但是刑部复核后,这种判了死刑的大案,都会将案卷呈交皇上勾决。而往年,皇上为表宽仁,每年不过只勾十之二三。

    不知王爷在宫中皇上近侧有没有能活动一二的内监,将我姐夫的案卷放在底下,毕竟如今皇上年迈,一年那么多卷宗,他也未必看得过来,便是看也未必细看。姐夫所犯的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想来也是有很大的把握被皇上恩赦。”

    魏明煦听林芷萱说着,瞧着她的眼神越发的凝重。

    林芷萱没有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只是继续道:“只要皇上这一关过去,问斩之罪不成,姐夫不过被囚禁牢中。而刑狱之中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囚犯,尤其如今地动瘟疫再加上西北战事未平,每隔四五年都会释放一批囚犯。

    我又听说慕义候曾经也在王爷麾下,随王爷一同征战过沙场,若是王爷肯帮着在慕义候面前求个情,让慕义候高抬贵手,赶上狱中恩释囚犯的时候,将我大姐夫放出来。”

    魏明煦听林芷萱说完,才颇为差异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竟然还精通刑狱之事。”

    魏明煦说完,才自觉言语有失,这已经并非刑狱之道,而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许多不成文的惯例,非在官场上磨砺数年的老油子不可知。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这许多的?

    魏明煦又想起了当初在曲阳之时林芷萱让他保林家平安,魏明煦总觉这件事情不对,若是林家没有什么隐忧暗罪,寻常人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魏明煦从曲阳回来之后,百忙之余便差了十五弟魏明穆替他查查林家的族史,却不想林家之事竟然如此隐秘,聊是魏明穆去查都查了整整一月。

    等魏明煦终于拿到那张写着林家是前朝相府嫡系不降余孽的密函时,再想起那个阴了自己的小丫头,却是恨得牙根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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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更到,周末愉快~~\(≧▽≦)/~~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等待
    &bp;&bp;&bp;&bp;等魏明煦拿到那张写着林家是前朝相府嫡系不降余孽的密函时,再想起那个阴了自己的小丫头,却是恨得牙根痒痒。但也无形中想通了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林芷萱这样不同寻常的身份,所以她才会如此聪慧。

    可是今日再来看她,她的所知所想已经全然不能用聪慧来解释,这些事情是谁告诉她的?李淼生吗?

    可前几李淼生来求自己能不能帮忙想法子相助任光赫的时候,还明明一筹莫展。

    况且买通内监,私交宦官,李淼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想出这样的主意。

    若不是李淼生的主意,又能是谁呢?

    魏明煦此时才复又想起这个小丫头和林家的族史来,林家老太爷行事隐秘,这件事情瞒得连林鹏海都一无所知,她一个从小在杭州长大的闺阁女儿,怎么能知道济州数百年前的往事呢?

    魏明煦盯着那个小丫头看着,自己每次见她,她总能让自己惊讶,可每当自己自以为揭开了她的面纱的时候,她总有一个更大的谜团抛出来给自己,让自己越发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只是魏明煦与李家老夫人这类人还是有所不同的,虽然他们都爱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但是老夫人毕竟老了,她对自己弄不明白的事情只会厌恶会忌惮,而魏明煦对于自己弄不清楚的东西却只会越发的想要征服,想要拨开她的伪装,看看她藏在这层面纱下面的又是什么东西。

    林芷萱见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后之后就这么直愣愣地打量着自己又不说话,也是拧了眉头,又问了一句:“王爷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魏明煦见问回神,才正色道:“想法虽好,只是如今未必用得着。”

    林芷萱不曾想魏明煦竟然会这样说,只拧着眉问了一句:“还请王爷赐教。”

    魏明煦却显然不想指教她什么,只是道:“这件案子,刑部已经压了下来,这不是你当前最该担心的事情。曹柏图是慕义候幼子,却自幼顽劣,不得慕义候宠爱,他此番纳妾,更是忤逆父母而为之。

    只是曹柏图毕竟被打成重伤,便是为了面子,慕义候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地方呈上来的卷宗才会无错可查。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西北有镇远侯和威远伯相护,曹柏图在狱中下手不成,京中刑部的复核也一直被压着没有发回去,曹柏图早已怒不可遏。他养了半年伤也好了,半月前已经从西北出发,要进京来督办此事,若是刑部继续停而不办,他便要拿着慕义候的奏折告到皇上面前去。”

    毕竟慕义候是二品军侯,有权上书直达天听。到时候倒霉的就不仅仅是任光赫,还有包庇任光赫的李家了。

    林芷萱一听也是着了急,道:“王爷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魏明煦沉声道:“想救你姐夫要做两件事,其一稳住曹柏图。”

    林芷萱微微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当务之急。至于如何稳住,则不过是“威逼利诱”四个字罢了,魏明煦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想来到时候不会不帮忙。

    林芷萱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问:“那第二呢?”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神情漠然地吐了一个字:“等。”

    林芷萱拧了眉:“等?等什么?”

    魏明煦抿着唇并没有回答,只是神色越发的认真凝重。

    林芷萱起初不明其意,可是看着他的神色,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出声问道:“等一次大赦天下的机会?!”

    林芷萱的话再一次将魏明煦吓了一跳。

    可看着魏明煦诧异的眼神,明明是自己猜对了。

    皇上驾崩,新皇登基,照例都会大赦天下以示新皇恩德,却不过是收买人心。

    他让自己等皇上驾崩,等新皇登基,等大赦天下。

    是他已经打算对皇上动手了吗?

    魏明煦用迥异的眼光看着林芷萱,却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魏明煦想不通,当真想不通,即便是林芷萱与金陵王家与庄亲王府、梁家甚至与沐家都有瓜葛,可她不过是个闺阁女儿,与那几家相交也不过局限在跟几个一般年纪的姑娘们一同玩笑上,从未跟王景生、魏应祥有过什么深交。

    况且魏明煦不相信王景生和魏应祥会将朝中大事与林芷萱这样一个远房亲戚家的闺阁女儿细说。

    魏明煦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才朝着林芷萱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他问她:“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林芷萱瞧着他咄咄逼人的模样,微微敛了神色,却丝毫不惧,复又仰头看着他道:“我只是听说,皇上身子不太好。”

    他不信。若是她当真因为这个而想到了大赦天下,那这个小丫头岂不是成了精,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

    也罢,既然她不肯说,那他便自己去查好了。

    魏明煦退了一步,唇角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所以,上次我去李家,你就是因为这件事迫不及待地去前院找我?”

    什么?

    林芷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是李婧非要……非要……才拉着我去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大姐夫的事。王爷为什么会这么想?”

    魏明煦了然地“哦”了一声,才似嘲似讽地笑了一句:“是李家的老夫人与我说,那日是你非要出来,才拉着李氏作陪。”

    林芷萱气得拧了眉,老夫人竟然如此在外人面前败坏自己名声。

    好在是魏明煦,他知道自己,不会相信自己是个无缘无故能做出那种事的女子。

    等等,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从前明明信了!

    林芷萱颇为懊恼,为了掩饰,便转了话头来问魏明煦:“王爷为何对我大姐夫的事情如此清楚?”

    魏明煦道:“前些日子,淼生来找我提过此事。”

    林芷萱闻言心中一暖,李家的大老爷果然是为这件事情操过心的,竟然还帮自己来求过魏明煦。

    可是,林芷萱心中复又有气:“王爷既然有了法子,为何不与李家大老爷说?”让自己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魏明煦默然看着那个竟然在张牙舞爪指责自己的小丫头。

    林芷萱仰头看着一言不发的他,心却渐渐凉了下来,自己怎么又这般自作多情,他日理万机,又有前朝之事,又有皇权之争,况且他根本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自己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自己又怎么能强求那么多呢?

    “凡事谋而后定,我不会连查都不查就听信一家之言乱出主意。况且,我派去西北打听的人昨夜才送回了消息,而本王今日休沐。”

    林芷萱听着他有几分生气的语气,心中却轻轻一漾。所以,他是还没有机会见到李淼生,没来得及说吗?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过继
    &bp;&bp;&bp;&bp;“哦。”林芷萱轻轻地应了一声,低着头没有说话,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怎的,原本因为梁李两家的那件事,林芷萱很生他的气,可是如今见了面,听了他憋着气与自己说这样的一番话,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喜意,前所未有,按不住,压不下的,那样暖暖地涌了出来。

    让她将梁李两家的事都抛诸脑后,如今连诘问他不守承诺都问不出口了。虽然因为那件事情,林芷萱心中依旧有怨气,可是那些怨气,在如今这个真真切切站在自己身前的人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魏明煦听着那小丫头莫名其妙的“哦”了一声,却是气笑了。她听自己这么说,难道不应该为她方才的态度跟自己陪个罪吗?“哦”是什么意思?

    再看她唇角,竟然还噙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小丫头,把自己惹恼了,她倒高兴起来了。

    魏明煦想着摇了摇头,又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女人啊,总是这般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又偏偏拿她无可奈何。

    两人默然对立着,门口忽然有人进来,回禀了一声:“王叔,昨日您吩咐通传的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

    林芷萱微微一愣,侧头看了来人一眼,竟然又是魏柘怀。这孩子怎么总跟在魏明煦身边转。

    魏明煦闻言随意地“嗯”了一声。

    魏柘怀见魏明煦还没有走的意思,有几分为难,毕竟那几位老臣都不是寻常人物,况且,也着实候了很长时间了。他是来帮着催人的,魏柘怀复又加了一句:“诸位大人已经在茗园恭候多时了。”

    魏明煦拧眉看了魏柘怀一眼:“知道了。”

    魏柘怀见形势不妙,没有再多言,赶紧退了出去。

    魏明煦这才转头对林芷萱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留你了。不过我瞧你仿佛对我的园子颇感兴趣,不如就让李氏陪你去游园吧。”

    “多谢王爷好意,不用麻烦李夫人了。”林芷萱想都没想地就拒绝了。

    林芷萱现在最怕见的就是李婧,若是到了她身旁,定然要被她纠缠不休地问自己与魏明煦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让她陪着自己游园,林芷萱怕她直接把自己推进湖里。

    魏明煦看着那个小丫头,她竟然拒绝了?她不是跟李氏挺要好的吗?连出入外院的事情都能相互陪着。

    “那让柘怀陪你去吧。”

    说罢,不容林芷萱反驳地抬腿走了。

    林芷萱哪里来得及拒绝,她听了魏明煦的话就愣住了。

    魏柘怀?

    林芷萱还没回过神来,魏柘怀已经进来了,他也是一脸的不情愿,王叔竟然让他陪着一个姑娘逛园子,他还想去葆光室听魏明煦怎么与大臣议事呢。

    林芷萱瞧着魏柘怀,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林芷萱见过他两次,总觉得他应该是个跳脱爱玩闹的孩子,但是在魏明煦面前却十分的持重规矩,不失大体。

    林芷萱瞧着他一脸沮丧的模样,忍俊不禁地上前微微给他行了个礼:“三爷若是有事只管自便,王爷不过是随口一提,我还是去安善堂等孟姐姐吧。”

    “真的?多谢姑娘了。”魏柘怀闻言眸中一亮,转身就走。

    可刚转过身,魏柘怀又顿住了脚,一脸沮丧地转过了头,道:“我还是听王叔的,陪姑娘游园吧。我可不想再挨王叔一顿军棍。”

    最后一句是嗫嚅自语,十分的委屈后怕。

    林芷萱却还是听见了,忍俊不禁。

    魏柘怀已经认命似的领着林芷萱从魏明煦的书房出来,道:“我便先领着姑娘去王府的后花园逛逛吧。”

    林芷萱微微诧异:“三爷方便出入王爷后院?”

    魏柘怀道:“从我十岁开始就住在王叔府上了,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林芷萱心思翻转,魏柘怀于魏明煦来说到底是怎样的身份?

    将魏柘怀养在自己府上,到江南各处,也都带着他做亲兵护卫外出历练。当初在曲阳,他更是宁愿自己受伤,身陷险境,也要将柘怀护送出去。

    再听魏柘怀的言语,魏明煦也并非只将他当侄儿一样放任不管。也会教他,甚至管教他。他明明是将魏柘怀当做儿子来待的。

    魏明煦没有子嗣,难道他早已做好了将魏柘怀过继到自己膝下的打算吗?

    林芷萱自顾想着心事,魏柘怀却也在打量林芷萱,他总觉得这个女子,看起来十分的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一直到出了宅子的门到了箭道,魏柘怀才想了起来,瞪大眼睛指着林芷萱道:“你是那个小厮!”

    好在此时箭道上并无人往来,林芷萱也是对这个孩子颇为无奈,他既然认了出来,林芷萱也不好再否认,只应了:“是。”

    魏柘怀此时看林芷萱的神色却是变了,一个曾经扮过小厮的有趣的女子,王叔此刻竟然让自己陪着她游园。

    难不成……

    魏柘怀仔细打量着林芷萱娇美的容颜,思忖着她的年岁应该与自己相仿,或是比自己还小些。

    难道王叔是有意要给自己做媒?

    这个小姑娘别说,还真的挺好看的。

    此刻魏柘怀对领着林芷萱游园一事也变得热络起来,先指着箭道道:“这条箭道隔开了王府的前院后宅,是王叔教我骑马练剑的地方,你看着一排后罩房上下共八十八扇窗,上面的四十四扇窗形态各异,无一相同。这扇是’福庆有余’,这扇是’双鱼腾跃’……”

    林芷萱瞧着这个忽然对自己热情起来的孩子,略微诧异了半晌,忽而明白了魏柘怀的所想,自己也后怕起来。

    魏明煦不会真是这个意思吧。

    魏柘怀没有领着林芷萱从近便的曲径通幽走,而是走了汉白玉雕成的西洋门,魏柘怀道:“我领着姑娘从山上走吧,也能俯瞰王府风景。然后过福厅,绕道怡神所的大戏院,然后去邀月台上坐坐,那是府里最高的地方,再去蓺蔬圃和沁秋亭。

    这沁秋亭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了,你可曾听古人曲水流觞?这沁秋亭里就设了流杯渠,酒杯放在水上,能顺着水道漂流而下,吟诗作赋,很是风雅。那水是从流杯亭南侧假山上而老古井里引出来,往北流出亭子汇入福池,亭中的流杯渠曲折蜿蜒,北向南看为一个‘寿’字,从东向西看又是草书中的‘水’字,从南往北看,又像一个‘亭’字,所以又叫水寿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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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游园
    &bp;&bp;&bp;&bp;林芷萱瞧着魏柘怀自顾说着,已经领着自己开始爬山。林芷萱也看不住,只想着这样也好,从山上过,总好过自己从魏明煦的姬妾侧妃门前一个个经过。

    魏柘怀一边在前面引着路,一边道:“这山是用挖那湖的土堆成的,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这里还有座小山神庙,往上便是妙香亭。”

    秋菊扶着林芷萱从曲折的小路上了山,站在妙香亭上往下看,才发现自己方才所走,不过是这王府后宅一斑,眼前的景色尚有高亭相遮,在妙香亭上尚且看不到边,要是正经游起来,只这些精巧瑰丽的奇光异景可以游上两三天,难怪嫁入王府,李婧那般欣喜。

    只是,林芷萱却是担忧:“敬王府竟然这样富丽宏大,这都是皇上所赐吗?”

    魏柘怀笑着道:“主宅是皇上赐的,那时候王叔从蒙古打仗回来,将缴获的传国玉玺献给了皇上,皇上高兴坏了,划了这一片八十多亩地给王叔,让礼部和户部为王叔督建王府,当时礼部和户部都是王叔摄政,下面的官员自然百般讨好,又往北括了二十多亩,按着和硕亲王最高的规制,建了这做王府。

    建成之后,皇上也曾来过两次,连皇上都感叹,比他出巡的行宫都要精致。虽然气度恢弘还不及皇宫,但是论雅致瑰丽,就是皇宫不及了。”

    林芷萱闻言点了点头,魏柘怀却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也就是皇上那么一说,我瞧着这敬王府比皇宫好多了,皇宫里到处都是条条框框,连御花园也是那样规矩板正,论享乐和舒坦,还是王府好,况且我看王叔王府的正殿银安殿,殿堂屋顶也是用的绿琉璃瓦,屋檐下的彩绘金龙,十分的威严气派,王叔这’银銮殿’可丝毫不输’金銮殿’。”

    林芷萱听着却是心惊,可是建这府邸的时候,正是魏明煦最炙手可热的时候,皇上要抬举他,打压义亲王,自然是能许什么就许什么,况且皇上也是来过魏明煦的府邸的,当时没说什么,也是默认。

    如今,魏明煦也不能因为避嫌就把自己的宅子拆了重建,也只能如此了。

    林芷萱小坐了一会儿,魏柘怀就领着林芷萱继续往前走,过了一段仿“榆关”而建的雉堞、洞券俱全的城墙,过了榆关,竟然还有一座龙王庙,魏柘怀说这里头安和阴阳八卦,镇的是府里的水脉,因水置龙,以镇一方。

    再往前走便能看见秋水山房和益智斋。

    魏柘怀道:“这里偏僻冷清,里面住的是王叔的两个侍妾。”

    林芷萱微微点头应了,才随着魏柘怀一路往北走,小山上尚有绿植,各种花草花树,只是如今过了观赏的季节,但是只想想就知道春日里这里该多好看。

    这山是绕水而建,正围着当中的湖,湖中尚有残荷,又游着鸳鸯,水里都是锦鲤,湖当中是一座仿画舫而建的规模颇大的湖心亭。

    魏柘怀一边与林芷萱说着,二人从山上竟然已经走到了敬王府后花园北侧尽头,要沿着小径下山,可林芷萱心中起犯苦,山下竟然正连着这湖边唯一的一座五开间前后出廊的屋子,明间正对着一池碧泠泠的湖水,门口种了两株长得极好的海棠,屋子上有块匾,上书“澄怀撷秀”,想来就是李婧的住处,自己想避着,却不得不与她撞了个正着。

    林芷萱心中想着,已经随魏柘怀下了山,却正看见李婧得了消息,从“澄怀撷秀”的东配房诗画舫出来,想来以她如今的身份,还住不了主屋,只能住配房。

    李婧本就是派人看着说林芷萱已经回了后宅,而且去逛园子了,而特意来堵林芷萱的,可是此番瞧见魏柘怀,李婧原本嚣张的气焰竟熄了大半。

    只是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心中忽然想,难不成,王爷是有意促成林芷萱和魏柘怀?

    虽然李婧仍然不知道林芷萱是怎么认识魏明煦的,但是一想到这种可能,李婧的气就消了大半,只上前来先给魏柘怀行了个礼:“三爷这样好的兴致,陪着芷萱妹妹来游园?”

    魏柘怀对李婧不太熟,只看着是生面孔,但是既然能住在这里的定然是魏明煦的侍妾了。

    她竟然称呼林芷萱为妹妹,难不成是林芷萱的姐姐?

    魏柘怀不禁拧起了眉头,如果林芷萱的姐姐是魏明煦的侍妾的话,自己娶她是不是不太好。

    李婧见魏柘怀不说话,这才对着林芷萱笑了起来:“妹妹要游园,怎得也不来找我,我陪着妹妹就好了,这府里的景致,我很是熟悉。”

    显然是又想像从前一样,拉着林芷萱炫耀显摆一番的。

    林芷萱笑着道:“不逛了,走了这大半天,可累坏我了,也不知道孟姐姐和孟侧妃那里如何了,我们来王府也大半天了,不好久留,也该回去了。”

    魏柘怀闻言再瞧瞧林芷萱那纤细的身量,也恍觉她并不是个如同自己一样从小习武的男儿,方才他只顾自己高兴,也忘了体谅她的身子能不能跟得上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想来她是真的累了吧。

    “也好,我送你去安善堂。”魏柘怀跟林芷萱说着,却本能地不太爱搭理一旁太过张扬跋扈的李婧。也或者是觉得自己的身份跟一个侍妾说话,有辱斯文了吧。

    李婧瞧着魏柘怀倨傲的模样,心中也是十分的不喜,却暗自堵着气:等我哪日成了王妃,让你叫我婶母!

    孟建秋心中顾念着规矩,虽然魏明煦施恩,他却依旧不敢在孟泽桂屋里久留,说了一会儿话,此刻早已经告退了,只有孟泽兰在和孟泽桂说着话。

    孟泽兰一边还担心着林芷萱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魏柘怀只送林芷萱到了安善堂前,却并没有进去,林芷萱却微微诧异,提了一句道:“听闻孟侧妃身子不适,三爷不去给侧妃请个安吗?”

    魏柘怀对于林芷萱的话也是觉得颇为诧异,这王府的后花园于魏柘怀来说,不过是个花园,而这花园之中的女人,无论是李婧还是孟泽桂,名份上都只是妾,而魏柘怀是正经嫡出的爷,哪里轮得到魏柘怀去给她们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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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离开
    &bp;&bp;&bp;&bp;魏柘怀没答林芷萱的话,只与林芷萱说若是日后得闲,只管来王府做客,他领着她将剩下的大半个园子逛完。

    李婧原本见魏柘怀这般目中无人很是不满,可是听了他跟林芷萱说的话,李婧方才对林芷萱的忌惮终于散了个干净,等魏柘怀走了,才促狭地小声在林芷萱耳边道:“妹妹,难不成你要成我侄媳妇了?”

    林芷萱佯怒地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让她这样误会也好,总比揣测自己跟魏明煦好些。

    孟泽兰见林芷萱终于回来,领着林芷萱给孟泽桂见礼,林芷萱进了内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孟泽桂,她虽然因着病痛而面色苍白,眼底乌青,但是她身量纤纤,想来从前也是个美人儿。

    只是她与孟泽兰却不大相同,孟泽兰内刚外柔,在李家做惯了二奶奶,待人接物都有几分隐忍谦和之态。而孟泽桂在王府女人堆里斗得久了,虽然病着,眉眼间却依旧有几分峥嵘。

    孟泽桂也在上下打量着林芷萱,也是听说了魏明煦方才让她跟着自己去了前院的事,方才与梦泽兰就此事猜了大半天。不过,她又听说了魏柘怀陪着林芷萱逛园子的事。

    此时的唇角是慈爱的笑,拉着林芷萱与孟泽兰赞了几句:“当真是江南的山水养人,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还不曾见过这么娇美的丫头。”

    林芷萱谦虚了两句,又客套地赞了两句孟泽桂才是天人之姿。

    孟泽桂却是哀怜自伤:“我年纪大了,又病容残躯,不能跟你们比了。”

    孟泽桂又送了自己两支朱钗做礼,说是林芷萱来得突然,她也不曾预备下什么。

    林芷萱又不能拒绝,只得接了又谢过孟泽桂。

    孟泽兰和林芷萱没有在孟泽桂处多留,因着魏明煦在家,所以午膳也没有在王府用,便赶着回去了。

    还是李婧送了林芷萱和孟泽兰出去,只是李婧却始终没找到没人的机会,跟林芷萱和孟泽兰说上体己话,便只得罢了。

    上了马车,孟泽兰却一直含笑看着林芷萱,想起方才在孟泽桂屋里与孟泽桂说的话。

    “我原本当是王爷看上了她,上次我去李家的时候,王爷竟然给她备了礼,还让我一定要亲自送去,再看看她如何。王爷可从来没对哪家的姑娘这般上心过,却不想原来是为了他侄子的婚事,柘怀那孩子也大了,是该好好说门亲事了,只是这林家的姑娘怎么样?我瞧着家世低了些。”

    “王爷找你去说了什么?怎么最后竟成了三爷陪你逛园子了呢?”孟泽兰终是忍不住打趣地问了一句。

    林芷萱却不理会,只正色道:“大老爷前些日子因为这件事已经来找过王爷了,王爷也已经有了主意,如今我心里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没着没落的了。”

    孟泽兰听林芷萱说起正事,才问道:“王爷怎么说?”

    林芷萱犹豫了片刻,皇上驾崩大赦天下的事情林芷萱不能对旁人说,便只道:“王爷让我不要着急,慕义候曾经在王爷麾下,随王爷一同出去打过仗,王爷会出手想帮。只是如今曹柏图竟然进京了,手里还拿着慕义候的奏折,怕是要逼刑部早作决断,若是再停而不办,就要上书皇上,到时候李家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想法子稳住曹柏图。”

    孟泽兰闻言也是揪心起来:“如此李家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只是不知道那曹柏图何时进京,又会提出怎样的要求来。”

    林芷萱道:“他到了京城,定然会先找上李家的。至于他要什么,金银钱帛倒是好说,若是要加官进爵,就难办了。”

    林芷萱与孟泽兰说着,已经回了李府,林芷萱和孟泽兰在二门分了手,林芷萱嘱咐了一句道:“这件事情我不知道王爷还会不会跟李家递口信,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还是由姐姐去跟大老爷说一声才好,也好让他们提前防备着。”

    自从李家归附了魏明煦,孟泽兰也已经再次在李家占了一席之地,毕竟因着孟泽兰和孟泽桂的关系,她总能提前李家打探到一些消息,李家也可以通过孟泽兰与王府通气,传递些消息,故而李家老夫人、老太爷和大老爷议事的时候,也许了孟泽桂旁听。

    这件事情由孟泽兰去说比林芷萱更好些。

    孟泽兰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和秋菊回了秋爽斋,却不想正看见一院子的人在收拾东西打包行囊,林芷萱叫住了正在忙前忙后的冬梅:“这是要做什么?”

    冬梅见林芷萱回来了,满脸堆笑,赶紧迎了上来:“姑娘回来了?是太太和二姑奶奶吩咐的,让我们收拾东西,明儿搬去梁家在史家胡同的宅子,就不在李府住了。”

    林芷萱拧着眉道:“这是谁的主意?”

    冬梅懵懵懂懂:“不知道,太太的主意吧,反正李家不帮我们,咱们一大家子这么些人都挤在李府也不像样子,还不如去梁家的宅子更自在些。”

    这话说得是有道理,可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走,李家如今才和林家绑到一块儿去,若是住在李家,商量起事情来还方便些。

    “老夫人应了?”林芷萱问道。

    冬梅点了点头:“太太请了再三,老夫人终于应了。”

    林芷萱叹了口气,这样就不好反悔了,也不能一会儿哭着喊着要走,一会儿又死皮赖脸地说留。只是娘也真是的,这样的事为什么不事先跟自己商议商议。

    不过也罢,离了李家,自己行事也能方便些。

    次日,林芷萱一行人从李家搬了到了梁家在史家胡同的宅子,林芷萱才去找了林姝萱,将她昨日去王府,魏明煦答应相助的事虚虚实实地与林姝萱说了,让她且放宽心。

    林姝萱听了也是眸中乍喜,直要给林芷萱跪下相谢,林芷萱急忙扶住她,道:“姐姐快别这样,如今这件事也算有了个着落,姐姐也不必那般忧心了,且等着王爷的消息便好。”

    林姝萱连连应着。

    曹柏图的事,李家在留心着,林芷萱也让林若萱派出了梁家的人盯着,却一直没有消息,林芷萱劝着林姝萱道:“从西北到京城路途遥远,他又是富家公子,受不了颠簸之苦,如今又成了个跛子,路上走得自然慢些。”

    林姝萱虽然应着,可心里却还是又不自觉地着急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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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婚事
    &bp;&bp;&bp;&bp;曹柏图还没有等到,楚楠的婚事却近在眼前了,婚嫁之事千头万绪,王家又没了当家掌事的太太,楚楠不过是个待嫁的女儿,有些事情总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张罗。家里的姨娘毕竟身份就更卑微,由她们出面更加的不合适。王景生毕竟是个男人,又有前朝的事情忙着,从没理过后宅之事,也帮不上王楚楠。

    眼看着事到临头一团乱麻,楚楠第一个想到了林芷萱,又听闻王夫人前些日子进了京,便与王景生举荐了让王夫人来帮衬帮衬。王景生怕王夫人毕竟是杭州来的,不懂京城的规矩。

    王楚楠却道:“规矩上自然有家里老嬷嬷指点着,这里不过是缺个统筹大局和出面待客张罗客人的人罢了。”

    王景生因想着王夫人毕竟是金陵王家的人,又见楚楠如此保荐,便点头应了。

    王楚楠亲自来梁家请,王夫人乍得了这样的消息很是受宠若惊,连忙推辞:“我怎能办得了王公贵戚家的婚事,况且这京城又不比杭州,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岂不都是我的罪过?”

    王楚楠却劝着道:“姨妈就当可怜我,才失了母亲就要办这样的事,我便是有三头六臂,一个人也着实忙不过来。京中又少有王家的人在,如今就只有姨妈和芷萱能帮我了。

    礼节典秩上的事,都有府里的胡嬷嬷与姨妈说着,那胡嬷嬷是从前跟着我娘的,待我更像亲生的孩子似的,若是姨妈肯去出面帮衬些,胡嬷嬷定然会竭力帮姨妈将我的婚事办好。

    胡嬷嬷是王家的老人,最能压得住人,姨妈也不必担心,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我爹还在呢,无论如何不会让姨妈出力落埋怨的。”

    王夫人一听王楚楠说的那句“才失了母亲就办亲事”,心一下子就软了,眸子里含了泪,如何能不可怜这孩子。当初在杭州的时候,几家人住得近,王夫人也是将楚楠、雪安这几个孩子视如己出的。

    再听了后头楚楠说的话,这明摆着是个出风头的光彩营生,能在京城多少达官显贵面前露脸,自己再领着林芷萱也是对林芷萱好。

    如此又推脱了两遍不得,便应了下来。

    史家胡同在东城,王家的宅子在西城,相隔甚远,也不好总让林芷萱和王夫人天天两头跑,楚楠便接了林芷萱和王夫人去了王家的府邸住。林芷萱带上了秋菊和夏兰,却十分不放心林若萱,好在她身边还有绿澜,林芷萱又托了林姝萱千万帮忙照看着。

    林姝萱也是为人母的,自然把孩子看得重,便好生应下了。

    王家和谢家的婚事千头万绪,其实办得好与不好对楚楠都是不好。

    若是太过铺张奢华,难免让人诟病她不孝,若是太过简薄寒酸,又太堕了王家的脸面。而若想做得不简不奢,二者兼顾,却又容易两边都受诟病。

    所以来了王家之后,头一件事,林芷萱先领着王夫人去见了王景生,先问了王景生的意思。

    王景生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只说了四个字:“风光大办!”

    他只有这样一个嫡亲的女儿,既然已经让她摊了参孝的名,就不能再委屈了她。

    林芷萱领了王景生的主意,与王夫人一同操持了起来。

    这娶媳妇的事林芷萱没有办过,但是嫁女儿的事林芷萱却是做过的。当初她连琳姐儿嫁入皇宫做中宫皇后的排场都处置得那般妥善,王景生若想风光大办,那找林芷萱来便是找对人了。当初京中嫁娶的规矩是林芷萱请了宫里的教引嬷嬷出来督办的,林芷萱知道得甚至比王家的胡嬷嬷还多。

    如此经过了几次,胡嬷嬷头一个对林芷萱另眼相看,先有了胡嬷嬷的支持,林芷萱又在府里打了一个不听话丫鬟,又撵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婆子,在王家立了规矩,才顺顺利利地开始操持起楚楠的婚事来。如此一番,王夫人倒成了抛头露面的摆设,林芷萱却成了主心骨。

    素姨娘一直想往林芷萱身边凑,也好在下人和来往宾客眼前露露脸,来耀武扬威,巩固她日后再王家的地位。

    却不想林芷萱根本不理会她,只偶尔被她缠得烦了,才指使她去干些又累又卑贱的粗活,气得素姨娘再不往林芷萱身边来。

    林芷萱却一直将白姨娘带在身边,时常安排着她跟王夫人去接待前来添箱的亲朋,也算是在王家后宅太太的圈子里混了个脸熟,各家的太太们自然也懂这其中的意思,日后王家若是王景生不娶续弦,便是白姨娘帮着打理后宅了。

    白姨娘知道林芷萱是抬举她,越发的跟在林芷萱身边,鞍前马后地帮着忙,林芷萱也让秋菊、冬梅两个此次好生跟她学着这里头的规矩,毕竟难得有这样长见识的机会。

    林芷萱一来,楚楠倒是闲了下来,只时常来看林芷萱,劝她多少歇息歇息,林芷萱吩咐完了婆子媳妇拿着对牌去置办东西,终于得了一会儿闲,又指使了秋菊冬梅跟着白姨娘去学着看账本,才在西次间与楚楠闲话起来。

    楚楠瞧着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井井有条地办着,王家风光,好歹没有辱没了门楣让人看了笑话去,还惹得府里府外都夸赞,甚至歆羡王楚楠那倾城的嫁妆,和这门极好的亲事。

    林芷萱却道:“我没有本事能顺了你的心意,帮你嫁个如意郎君,只能在婚事上帮衬着你些了。”

    楚楠却早已想通了,笑着道:“你怎么总记着我年少无知时的荒唐言语,这就很好了,什么如意郎君,不过得不到的时候想想,若是真的得到了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我如今就很是知足,日子还长着,未必我嫁给谢文栋,就不如嫁给他。”

    林芷萱也是含笑道:“是,日子还长着,我相信我们楚楠定然能将日子过得很好。”

    林芷萱却明明察觉了楚楠笑意盈盈下,眸底的几分苦涩,只是淮大太太去世之后,她的委屈和眼泪,再不示于人前。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扶正
    &bp;&bp;&bp;&bp;林芷萱没有再就着这个话头说下去,反而看了一眼东梢间的白姨娘,她是个顶聪慧的女子,不仅是待人接物,甚至连账本账目都十分清楚,想来当初在家中之时,父母兄弟也是有教过她的,只可惜这么多年在这个勾心斗角的王家后宅,她韬光养晦,也明珠蒙尘。

    秋菊和夏兰跟在她身边学着,偶尔问些什么,白氏脸上带着笑,十分耐心地一一解释,但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扰了在一旁练字的玉哥儿。玉哥儿却耐不下性子,瞧着他们在看账簿,也丢了笔过来看。

    白氏也含笑哄着,玉哥儿指了账簿上几个他认识的字读着,白姨娘赞了玉哥儿一番,玉哥儿自是听惯了这样的奉承的,颇有些眼高于顶,洋洋得意。白氏才道:“若是玉哥儿也能写出来这几个字就更好了。”

    玉哥儿道:“这有什么难的。”

    说着就坐了回去,把那几个字写了出来,又拿着宣纸过来给白氏看,白氏笑着将宣纸放在桌上,又与账簿上的字比对着,满脸遗憾地对玉哥儿道:“瞧着似是不如这个写得好。”

    玉哥儿不服气地爬过去看了一眼,自然他稚嫩的笔迹不如账簿上规整隽秀的文字,林芷萱是知道王家这位王管家的,他也是从小读书,只是屡试不中,才弃了考取功名的心思。从金陵跟随着王景生来了京城,帮王景生打理着京中的生意。

    他自小偏爱书法,书法上虽不敢说有多高的造诣,却也是小有成就,林芷萱只觉得王家的账簿写得十分的赏心悦目。

    玉哥儿看了一眼,就赌气抓着自己的宣纸回去了,又坐在了书案前,拿起了笔,继续描红,小脸上一脸的严肃和不服气。

    楚楠看着唇角也是带了一抹浅笑。

    林芷萱犹豫了半晌才对王楚楠道:“我有件事情,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楚楠转了身子看着林芷萱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你只管说。”

    林芷萱还是有几分迟疑,这些话她虽然是为楚楠和玉哥儿好,可是却着实不该她来说,只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些日子在想,你出嫁后,不如让大舅舅将白氏扶正吧。”

    楚楠的神色僵住了,她自然是不愿意母亲死后,父亲再续弦的。

    林芷萱想着既然今日开了这口,不如就把话说完,只依旧低着声音:“大舅舅这个年纪,我想着定然不会愿意再去操持娶妻了。若是不另娶,王家后宅的事八成就在素姨娘手里了。如今你我都在,还能多帮着白姨娘些,可是等你嫁出去之后就是天高皇帝远,而素姨娘却时时陪在大舅舅身边。若不早下决断,迟则生变啊。

    这些日子,想来你看得也清楚,她待玉哥儿很好,诸事细心,却也不太过宠溺娇养,这一点便是当初的大舅母都不及,况且她如今都这个年纪了,早过了生儿育女的年纪,玉哥儿日后定然是她唯一的指望。

    只是虽然白姨娘不错,但是性情归性情,同情归同情,还是要真真切切的名分送到她手里,真的给足了她恩惠才能让她死心塌地地对玉哥儿好。”

    王楚楠心中也是摇摆不定。一方面是母亲,她不想让父亲娶妻续弦,背弃母亲。一方面又是弟弟,母亲不在了,可玉哥儿还小,这辈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不能不为玉哥儿打算。

    林芷萱瞧着楚楠满脸的纠结,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道:“我知道你犹豫什么,逝者已矣,活着的还要好好活下去。大舅母前世最疼玉哥儿,她不会怪你的。

    况且,大舅舅年纪也大了,成日里为朝堂上的事情劳心劳力,如今家里有你,能跟他说说话,等你走了,也不想自己的父亲回到家里来冷冷清清,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吧。都说年少夫妻老来伴,如今大舅舅老年丧妻,他心中的伶仃孤苦比你更甚。你也合该体谅着他些。白氏品性谦和安静,说不定还能跟大舅舅说两句体己话,素氏虽然年轻貌美,却太过轻浮跳脱了。”

    楚楠苦笑着道:“你不必再说了,我心里明白,只是一直不想提,总觉得对不住母亲。可是如今我能为了王家,在娘孝期里成亲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毕竟如果是白姨娘的话,总比素姨娘好些。”

    林芷萱瞧着楚楠柔和的明眸,想安慰她些什么,却觉得一切言语都多余,只道:“这事儿还是你来跟她说罢,我毕竟是个外人。”

    王楚楠摇了摇头道:“什么外人?我只觉得那几个亲生的姐妹都不及你我还有雪安、芦烟亲近。芷萱,你嫁进京城吧,这样我们离得进些,还能做个伴。”

    林芷萱不知怎得忽然想起了魏明煦,心中却是一紧,只叹了一句道:“我没有那样的福气。”

    楚楠去见了王景生,将林芷萱的话与他说了一遍,劝他等自己出嫁之后,扶正白氏,细说了白氏的品质性情,又说了她对素氏的担忧。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玉哥儿和王景生着想。

    王景生听了楚楠之求,也是心中不忍,终究应了。

    楚楠这才对王景生说了这都是林芷萱的主意,又将这些日子林芷萱在王家为了她的亲事忙前忙后如何处乱不惊,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王景生很是诧异,楚楠这才对王景生说了她与林芷萱的姐妹情深:“……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这些日子和姨妈忙得连轴转,将事情办得这么好,爹也合该替我答谢答谢。”

    王景生问如何答谢,楚楠才道:“芷萱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姨妈所求也不过是给芷萱许一门好的亲事,我也想芷萱能留在京城,日后我们姐妹见面还能容易些。”

    王景生点头应了道:“我会帮她留意着的。”

    王景生这边说定了,楚楠才到了林芷萱处,与白氏通了气。

    白氏喜忧搀半,只赶紧谢了楚楠和林芷萱,恨不得发了誓,日后定然将玉哥儿当成亲生儿子来看,请楚楠和林芷萱放心。

    楚楠走了之后,白氏又来给林芷萱行了礼道谢。她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对她有知遇之恩的人是谁,上次林芷萱来了一趟王家给玉哥儿过生辰,将自己从死人墓里挖出来陪着玉哥儿吃了顿饭,之后王楚楠就对她另眼相看。

    如今林芷萱来帮着办楚楠的亲事,又是对她百般的抬举,这其中的恩情,她如何能不记着。

    自从这事儿出了口风之后,原本门可罗雀的白氏房里天天人来人往,王景生的其他几个原本成日里去巴结素氏的姨娘们,如今都转投了白氏门下,一个个又是钦羡又带几分妒忌地说着:“姐姐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成亲
    &bp;&bp;&bp;&bp;林芷萱和王夫人去了王家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再没有闲暇能顾得上任光赫的事,曹柏图也一直没有消息,此事便又被搁置下来。

    刘夫人和林雅萱又去找了林姝萱:“我瞅着都是三丫头信口雌黄的,那敬王爷是什么人?咱们跟他又不认不识的,不过是凭着李家二奶奶的那点子关系就想让王爷帮咱们?那简直是白日做梦。咱们和李家是什么关系,不比跟王爷近多了,可你瞧李家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你还没有看清楚吗?王爷这样拖着跟李家拖着我们一样,不过是不想管罢了。照我看,还是我跟你妹妹去一趟沐家吧,毕竟救命之恩,要比那些虚里八套的亲戚更可靠些。”

    林姝萱想了半天,终究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条路,便点头应下了:“那母亲和妹妹就去看看吧。”

    这才是最让刘夫人和林雅萱生气的地方,林芷萱和王夫人虽然是离了梁府,可是林芷萱临走前却叮嘱了林若萱和梁府的管家,不要轻易将马车小厮给刘夫人母女用。

    林芷萱前些日子与林若萱整顿梁家京城的宅院铺子,史家胡同宅子里的管家自然是见过林芷萱数次的,也很听她的话,任刘夫人母女怎么说,也不肯备车,反而拦着两个人不让出府。

    刘夫人和林雅萱原本以为离开了李家就能逃出升天,却没想到在梁家更是被个小小的管家欺辱,她们两个想去找怯懦的林若萱说理,偏偏林芷萱又嘱咐了绿澜,不许那母女两个到林若萱眼前晃,免得扰了林若萱养胎。

    刘夫人母女两个竟然被一家的仆人给看了起来,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再来找林姝萱了。

    “我们是想出去,可是毕竟这里都是梁家的仆妇,也不好随意差遣,便想着要不然就让嘉志送我们过去一趟吧。”

    林姝萱只当是梁家的仆人都是京城的,看不起乡下人,架子大,便点头应了道:“要不我也一同跟着去吧。”

    林雅萱急忙阻止道:“你与沐大太太又不认识,这样贸贸然的去万一你再哪句话说的急了缓了,只会平白惹人嫌。还是我跟娘先多去几次,与沐家再熟络些,把事情说定了,你再一同前去。”

    林姝萱虽然不满林雅萱的语气,可她如今有求于人,这些日子也见了那许多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着实不敢造次,便只得应了。

    林雅萱这才道:“只是既然要去给大姐夫办事,我们定然不能空手去……”

    林姝萱复又给她们母女两人备了礼。

    梁家的管家见此次是林姝萱的意思,又有林嘉志陪着,只当是有什么大事,再不好阻拦,只得放了林雅萱母女两个离了梁府。

    玉蕊悄悄问着:“姑娘真的要去跟沐家大太太说大姑爷的事吗?”

    林雅萱翻看了一遍林姝萱备的厚礼,才冷笑着跟玉蕊道:“那个泼皮无赖,死了活该,当初那般欺辱我和娘,如今这就是报应,我会去救他?况且谁不知道这人啊,最怕的就是麻烦,我既然要嫁进沐家,又怎么可能让沐家的人知道林家这么丢人的破事。”

    九月十七夜里,因着楚楠没了母亲,便由王夫人过去给她讲些出嫁后的人事,以及叮嘱一些孝敬公婆之类的话语。

    楚楠听着王夫人将她当女儿一般的谆谆教诲,又想起了淮大太太,也是抱着王夫人又哭了一场。王夫人劝了她好半晌,明日就要嫁人了,可不能哭肿了眼睛,那样不吉利。

    楚楠这才止住了眼泪。

    九月十八,雪安的身子好些了,王佩珍才来王家帮着张罗宾客,雪安原本也要来,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来送送楚楠,可是王佩珍担心她的身子,死活拦住了。

    王楚楠出嫁,虽然谢家高朋满座,可是王家来的客人也不少,而王夫人与王佩珍一同待客,王佩珍也是感激王夫人这些日子替楚楠忙前忙后地辛劳,这些事情原本该是她这个当姑姑的做的。

    王景生又对王佩珍再三赞了王夫人和林芷萱将楚楠的婚事办得这样好,王佩珍也在人前待王夫人和林芷萱十分的亲近,也让王夫人在京城皇室贵胄面前都露了脸。

    这样热闹了一整天,林芷萱也是身心俱疲,待要去跟王景生请辞,王景生却央求她们让她们再多住几天,至少住到楚楠三天回门。

    毕竟如今大宴才毕,还有诸多东西要规归置,三天回门的时候还要再闹一场,他着实顾不过来。

    见王景生如此说,王夫人也不好再推辞,便应了。

    好在有白姨娘和王佩珍帮衬着,府里上上下下忙了一天一夜,才将器皿摆设归置好,虽难免有损毁遗失,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并多。王夫人和林芷萱无暇追究,便又要商议着预备三天回门时的宴席了。

    九月二十一,谢文栋携礼,随楚楠返回王家,拜谒王景生及王佩珍,还有王夫人。自亲迎始的成婿之礼,至此方成。

    魏秦岱兄弟三人也算是楚楠的娘家人,今日都过来帮着招待谢文栋。

    王家并非人丁单薄的人家,可是偏偏金陵遭此大难,王家房舍具毁,亲族死伤无数,王家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孝,着实不便前来相贺,况且不过是嫁女儿又不是娶媳妇,还是参孝,王景生也有意不让金陵王家的人来,如今倒是难免显得单薄些。

    林芷萱却站在王夫人身后,看着此生第一次见的谢文栋,文质彬彬,面容白皙,倒是很像个翩翩佳公子。只可惜这样看起来柔弱的男子并非楚楠喜欢的那一种。更何况,他温润背后的懦弱与偏执。

    繁琐的礼节之后,楚楠见了白姨娘,又与玉哥儿说了话,王夫人和王佩珍陪着,直闹到吃过了晌饭,外头魏秦岱几个与谢文栋的酒还没有喝完,楚楠闹了一天着实累了,林芷萱才陪着楚楠去了她原来的住处小憩片刻。

    姐妹两个并头躺在床上,林芷萱才问了楚楠谢家待她如何。

    楚楠只疲惫地淡淡笑着:“自然是很好的。我爹是领侍卫内大臣,当朝一品,谢家除了能对我好,还能怎样。”

    林芷萱听着楚楠落寞的口吻,明明又与出嫁前的洒脱不同,只当她在谢家收了委屈,正要细问。

    楚楠却瞅着床顶,忽然开口道:“他终于要成亲了。”

    林芷萱一愣,不解问:“谁?”

    楚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沉得几乎微不可查:“敬王爷。”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相邀
    &bp;&bp;&bp;&bp;楚楠却瞅着床顶,忽然开口道:“他终于要成亲了。”

    林芷萱一愣,问:“谁?”

    楚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沉得几乎微不可查:“敬王爷。”

    林芷萱呼吸一滞:“不是说,他的王妃之位……”

    楚楠漠然道:“皇上要赐婚,难道他还能抗旨吗?他早已经不再像才封亲王时那样得皇上宠信了。这次,他拒绝不了,皇上也不会再容他拒绝了。”

    林芷萱拧眉良久,才轻声问了一句:“是谁?”

    王楚楠依旧冷笑着:“廖阁老的嫡女廖玉菡。”

    “她?”林芷萱隐约记得,她是李婧的二表妹,当初才见面时,李婧曾经将自己的容貌与她相比。

    楚楠道:“是啊,她。我和李婧挣了这么些年,却落得个这般下场,谁能想到最后竟便宜了她。”

    林芷萱这才拧着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楠道:“前儿进宫叩见皇后,在皇后宫里听皇上跟皇后说起的。皇上要在太后寿宴上发难,让太后来提这件事。”

    林芷萱道:“于敬王爷不利的事,太后会答应吗?”

    楚楠叹了一声道:“会。”

    林芷萱拧紧了眉头,沉默了下来。

    楚楠才道:“你也不要小瞧了咱们的皇上,太后毕竟只是个和善慈蔼的深宅妇人,被圈在那层层的宫墙之中,许多事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楚楠以为自己早已经说服自己不在意,却不曾想,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心中依旧会波澜起伏。

    九月二十二,林芷萱便和王夫人搬回了梁家,因为李家来了消息,曹柏图进京了。

    李淼生已经去见了曹柏图,却不料曹柏图从来在西北霸王惯了,仗着自己是侯爵贵胄,对于李家这样走仕途的清流官宦之家十分的瞧不起,任光赫的事更是一步不退,只逼着刑部早日下发批文,若是再敢拖延,他便一纸奏疏告到皇上那里去。

    李淼生搬出了魏明煦,曹柏图竟然也不肯让步,还说李淼生只是吓唬他,狐假虎威,若真是魏明煦的意思,那就让魏明煦自己跟他说,不必中间传话的这些阿猫阿狗。

    与曹柏图一番交谈下来,李淼生倒是难得地对任光赫没了那许多偏见,毕竟在京城这样遍地宗亲皇室高官大臣的地方,像曹柏图这般轻狂之徒,李淼生已经多年未见了。

    魏明煦听了李淼生的言语,却应了曹柏图所求,定了九月三十,魏明煦休沐那天,请曹柏图去王府小坐。

    林姝萱见魏明煦和李家果然都在为此事忙碌,才自悔当初不该怀疑林芷萱,便又来找了林芷萱和王夫人:“……也不能总让王爷和李家的大老爷辛苦,我们成日里躲在家里坐享其成。这毕竟我家那口子的事,无论曹柏图要什么,咱们也不好都让李家大老爷和王爷替我们垫上,我这心里终究过意不去,我想不如先请他来咱们府上,我先与他谈谈。”

    林芷萱和王夫人听了林姝萱的话,觉得也是有理,还可以探探他的底,只是上回听说他与李淼生相谈十分倨傲,也不知道林家请他,他肯不肯过来。

    林芷萱只管让林嘉志和梁家的管家一同去了一趟曹柏图落脚的官驿,却不曾想,他一听说是任光赫的妻子来请,竟然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又不在府中,王夫人与林姝萱在梁家正堂等到了曹柏图。

    林芷萱毕竟是女儿之身,不便见客,便坐在了正堂屏风的后面。

    曹柏图一瘸一拐地进来,行路艰辛,却并不许人扶,脸上还有几道狰狞的疤,或许那疤痕本不狰狞,只是如今那个人眸子里闪烁着炽热的恨意,才显得人狰狞。

    瞧着他那个样子,王夫人和林姝萱竟然都吓得忘了该说什么。

    还是曹柏图自己开了口,他狞笑着看着林姝萱:“你就是任光赫的婆娘?”

    林姝萱见问,才应了一声,王夫人道明了身份,客套了两句,曹柏图却只冷笑着不答话,王夫人无法,只得先命人上了茶。

    曹柏图这才嘲讽的笑着开了口道:“你们想让我放过姓任的?”

    林姝萱急忙道:“是,还请曹公子高抬贵手,无论您让我们如何补偿都行,只要能放他一条活路。”

    曹柏图瞧着丫鬟们送上来的茶,伸手接了,喝了一口,便拧了眉,当着林姝萱和王夫人的面吐了出来,又摔了杯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呸!什么东西!”

    王夫人哪里见过这样无礼的西北人,他好歹还是侯门贵胄,竟然这般张狂:“还请曹公子慎言。”

    曹柏图站了起来,朝着王夫人了林姝萱走进了两步,一家的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紫鸢急忙上前一步,想护着王夫人,曹柏图冷笑着看了紫鸢一眼,才止住了脚步,对王夫人道:“慎言?我不过是说一句你家的茶不好,太太就听不下去了?那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腿!让我放过他?凭什么?!”

    听着曹柏图竟然对王夫人吼了起来,林嘉志也站了起来,上前了一步。

    曹柏图直起腰来看着林嘉志:“你想干什么?去牢里陪姓任的吗?”

    林姝萱上前拦住了林嘉志,让他赶紧坐下,却上前一步看着曹柏图道:“曹大人若是不想放光赫一命,今日又为什么要答应来呢?难不成是来喝茶的?”

    曹柏图笑着看着林姝萱:“自然不是,我今儿是打算来看你们跟我摇尾乞怜,听你们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

    “你!”王夫人气急,指着曹柏图从坐上站了起来,却因气得太急,又急怒攻心,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

    “太太!”紫鸢绿鹂两个急忙上前扶着,林芷萱在后面也听不下去了,十分担忧王夫人,便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瞧着王夫人,只让紫鸢绿鹂两个先扶着王夫人回去歇息,再请大夫。

    曹柏图看着林家人忙乱的一切,却冷笑着道:“当真无趣。”

    说着,转身便要走。

    林芷萱却叫住了他:“曹公子打算三日后在王爷面前也这般言语吗?”

    曹柏图顿住了脚,转头来看着林芷萱,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林芷萱一番,只觉得比林姝萱更加好看。林姝萱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如今毕竟在西北住的久了,风刀霜剑在脸上刻下了痕迹,可林芷萱却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水灵灵的模样。曹柏图忽然有兴趣再留下来谈谈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改嫁
    &bp;&bp;&bp;&bp;曹柏图道:“我倒是低估了那姓任的的本事,不仅能找着庄亲王撑腰,竟然还能勾搭上刑部,如今还出来一个敬亲王。呵,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芷萱和林姝萱站在一起,看着曹柏图,林芷萱微微抬头道:“曹公子腿脚不便,还是回来,我们坐下再说吧。秋菊,再给曹公子上杯茶。”

    曹柏图挑眉看了林芷萱一眼,扯了扯嘴角才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坐着,更不喜欢喝你们的破茶。你若还有什么话要说,咱们就站着说。”

    林芷萱闻言,也是轻笑了一声,却缓缓走回王夫人方才坐的主位坐了下来:“那可真不巧,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坐着,更喜欢一边坐着一边喝茶。曹公子不喜欢坐着,那我也不勉强,大姐,大哥,你们喜欢坐着还是站着呢?”

    林姝萱和林嘉志听了林芷萱不徐不疾的话,心中也仿佛安定了些,便跟着坐了回去。

    秋菊已经上了茶,林芷萱接了过来,抿了一口茶,才看了一眼站在当中的曹柏图:“好,那咱们就这么说。”

    曹柏图狠狠地瞪着林芷萱道:“你信不信我这就将我爹的奏章呈给皇上!”

    林芷萱冷笑道:“慕义候虽则有权上奏,但是这不过是慕义候私事,并非边疆军政公文,只能称之为题本。而题本都是要交由通政使司进呈,在皇帝阅批之前,还要先交由内阁大学士票拟。

    曹公子以为内阁的大学士有多少是听命敬亲王的,有多少是听命庄亲王的,又有多少是甘愿冒着得罪两位亲王的风险,听命于曹公子你的呢?”

    “你!你们敢!”曹柏图被林芷萱说得哑口无言。

    林芷萱却只笑着道:“我这还是说得好的呢,若是这题本,在通政使司便被压力下来了呢?依我看,曹公子还是坐下来,先喝杯茶吧,这是今年新进的毛尖,我尝着还不错,曹公子可能只是一时喝不惯,多喝两杯,说不定就惯了。况且,这茶是要耐下心思来细尝细品的。曹公子,你说是不是?”

    曹柏图咬着牙,终究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太师椅处,坐了下来,他只眯眼看着林芷萱,却并没有喝茶。

    林芷萱没有强求,只是含笑道:“曹公子果然胸襟宽广,不与我等女子一般见识。大姐夫对曹公子无礼,已成定局,此时便是杀了他,也不过是解气而已,于曹公子又有何切切实实的益处呢?

    若是为了一个任光赫让慕义候得罪了敬亲王和庄亲王,那可更是天大的不值当了。况且我听闻敬亲王已经修书去了西北,想来令尊也已经收到了书信,家书不日曹公子就能收到了。

    与其两败俱伤,曹公子何不退一步,此时无论你想要什么,任家给不了你,还有林家,林家若是不成,还有李家,李家背后还有两位王爷在,总不会亏待了曹公子,曹公子何必意气用事,只图一时之快呢?”

    曹柏图死死盯着林芷萱:“你说的这些,还当真让人心动啊。若是我爹在这里,他一定想都不想地就答应了。”

    林芷萱默然听曹柏图日此说着,心中却不安定了起来。

    “但是,我不是我爹,你说的这些于我没有半点用处。我出身侯府,锦衣玉食,从来不缺钱。我如今身体残废,再也做不了官!我不过是我爹的庶出幼子,我生母是个我爹花十两银子买的婢女,如今骨头都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便是日后慕义候府如何强大,我又分不了羹,承不了爵,两位王爷能给慕义候的好处,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妮子,你说,除了这些,你还能给我什么?你还能补偿我什么?!哼,你以为用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能糊弄得了我吗?狗屁侯府,狗屁亲王,我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怕谁?我怕什么?正好把京城的人都得罪透了,让那个老匹夫头疼去!最好让皇上下旨灭侯府满门!还能多几个人陪着我一块儿死!”

    看着那个人狰狞的面孔,说出这样的话来,林芷萱和林姝萱都觉得心中一阵发寒,他已经疯了,任光赫是不是打坏了他的脑子。

    不过此时,林芷萱却开始怀疑,曹柏图手中是否真的有慕义候的奏疏了。

    瞧着林芷萱和林姝萱都安静了下来,曹柏图才缓缓勾起了嘴角,道:“不过,这位姑娘说得也对,或许有更好的法子解决这个事,也不必非要打打杀杀。”

    林芷萱和林姝萱看向了曹柏图,只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定然说不出什么好主意。

    曹柏图道:“无论如何,我是侯府贵胄,他不过是个贼配军,他断了我一条腿,我要他两条腿,不为过吧。”

    林芷萱紧紧拧起了眉头,若是任光赫被废了双腿,那便百无一用,日后只能成为林姝萱的累赘了,还不如他死了一了百了。

    曹柏图看着林芷萱和林姝萱的神情,却继续冷笑着道:“还有,他睡了我的女人。作为偿还……我自然也要睡睡他的女人。”

    曹柏图拉长了声音,狰狞一笑,指着林姝萱道:“你,改嫁给我……做妾。”

    “你!”聊是林嘉志都再也听不下去,直站了起来,恨不得打死他。

    此时林芷萱心中想的又如何不是当初任光赫怎么没有直接将他打死,竟然还留了这样一个祸害呢!

    但是此时,在梁家的宅子里,却不行。

    “大哥!”林芷萱唤了林嘉志一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曹柏图睨了林嘉志一眼,才看着林芷萱笑着道:“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休了我家里的婆娘,娶你做妻。任光赫的事也一笔勾销,你看这买卖如何?”

    林芷萱冷了神色:“你做梦!”

    曹柏图看着林芷萱的模样,越发的得意,哈哈大笑着道:“怎么?我的主意不好吗?我瞧着你们姐妹情深,你定然不会舍不得分你姐姐一杯羹,你们姐妹共侍一夫,如此,她也不要担心下半辈子要守着一个残废了,何乐而不为呢?”

    林芷萱默然看着他,冷声道:“曹公别像忘了,你也是个残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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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述职
    &bp;&bp;&bp;&bp;林芷萱默然看着他,冷声道:“曹公子别忘了,你也是个残废。”

    曹柏图面容骤然狰狞,半晌才看着林芷萱道:“我好歹是个身份贵重,能给你们锦衣玉食的残废。”

    林芷萱冷然道:“一个做不了官,也承不了爵,生母还是个卑贱婢女的残废。”

    曹柏图半晌才咬着牙对林芷萱近乎嘶吼地道:“是又怎样!这是我唯一的条件,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姓任的半条活路!不管你们找侯爷,还是找王爷,就是找天王老子也一样!”

    说罢,曹柏图转身,一瘸一拐却大步流星地走了。

    要出二门的时候,正碰见从沐家回来的林雅萱母女两个,林雅萱和刘夫人都吓了一跳,退到了一旁避着,林雅萱问着刘夫人:“这是个什么人,怎得长得这般凶狠。”

    刘夫人拧眉看了曹柏图的一瘸一拐的腿,道:“怕就是那个曹柏图了,怎得请到咱们家来了?”

    林雅萱拧着眉头道:“谁知道呢,林姝萱家里乱七八糟,就没有安顿的时候,请他来咱们家怎么办,若是被人看见,被沐家知道了怎么办?我和沐嘉翟的亲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刘夫人脸上这才露了笑意,安慰着林雅萱道:“不会的,咱们不是都跟沐大太太说好了吗,用不了多久,沐大太太就会来替沐家四爷提亲了。”

    林芷萱却和林姝萱在正堂之中怒气未平:“怎么会有这样没脸没皮的疯子,我如今都要怀疑大姐夫是不是真的抢了他的妾了。西北的案子是不是审错了!”

    林姝萱心中悲苦,却劝着林芷萱道:“他是个这样的人,你当你大姐夫就是个好的?”

    言罢,只觉得双眸发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十月初一,林芷萱和林姝萱去了李家,见了李淼生,细问了昨日他们在王府的情形。

    李淼生脸色也很难看,只对林芷萱道:“那个人张狂无礼,满口胡言,被王爷留在府里喝茶了。”

    喝茶?

    林芷萱拧了眉,曹柏图可不是个爱喝茶的主儿:“那他的随从呢?”

    实则还是怕他们将事情闹出来,就不好收拾了。

    李淼生道:“王爷说,他与慕义候好歹还是旧识,曹柏图是故人之子,乍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住在官驿不妥,便由他代为照顾,他的小厮随从也都被王爷请到了王府里一同照看着。不会纵他在京城兴风作浪的。”

    林芷萱和林姝萱这才放心下来。

    李淼生看着那姐妹两个难得回李家一趟,也不想再提这些烦心事,只与林芷萱道:“我昨儿还听说,令尊林大人今年考核三年政绩,因赈灾防疫有功,得了个大计一等。蔡阁老已经打算将林大人引荐给皇上,林大人想必已经得了信,不日就会进京述职。”

    林芷萱和林姝萱闻言,眸中都漾起了喜意:“伯父说的可是真的?”

    李淼生含笑道:“昨日在王爷处,亲口听蔡阁老说的,怎会有假?只是,如今你们也算是举家入京了,无论是住在李家还是住在梁家,终究不便,倒是不妨在京中先置办方宅子。我前些日子听说在鼓楼西街有所不错的宅子,还有兴华胡同似乎也有要卖的宅子,这件事情你可以去问问奇儿,他前些日子打算要在京中再买一所宅院,倒是打听过这样的事。”

    林芷萱听了李淼生的话,却是五味杂陈,虽然含笑应了,心中却七上八下,没着没落。

    林芷萱和林姝萱既然来了李家,李家又帮了她们这么大的忙,自然也不能不去拜见老夫人和李梓安,又去见了孟泽兰,如此,在李家一闹就是一天。直到天色将暗,林姝萱和林芷萱才打道回府。

    林芷萱与王夫人说了林鹏海要进京述职的事,一家人都是高兴得满面红光。

    那夜,林芷萱却偏偏睡不着了。

    秋风飒飒,窗外的树映着月光在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摇摇晃晃,晃晃摇摇,一如她此刻的心事。

    只有夏兰睡在林芷萱拔步床旁的炕上,听着林芷萱翻来覆去,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问了一声:“姑娘睡不着吗?”

    林芷萱听了夏兰的声音,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若是那个人是秋菊就好了。

    夏兰见林芷萱没有吭声,还以为是自己唐突了,又赶紧闭了嘴,不敢再言语。

    林芷萱又翻了个身,才对夏兰道:“我没事,睡吧。”

    夏兰应了一声:“唉,姑娘若是想要什么,只管叫我。”

    林芷萱轻轻“嗯”了一声。

    又怕再扰了夏兰,只那样静静躺着,不再翻腾。却忽然又想起了魏明煦送给自己的那锭银锭子,还有那里头“安心”两个字。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父亲今年绩效会得了个大计一等,明明山东瘟疫横行,林芷萱也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斤两,不过能报个不失,如何就会有这样的功劳,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荣幸进京述职呢?

    是因为底下的人见自己与庄亲王王妃王佩珍情同母女,还是因为自己帮楚楠料理了王家的亲事,吏部的人抬举父亲呢?

    又或者,是因为他吗?

    蔡永严是他的人,蔡永严竟然亲自保荐父亲进京,那便是定了有提拔之意。

    而李淼生今日竟然让自己在京中置办宅院,那是不是在暗示自己,父亲要留任京城了。

    他甚至连宅子都替自己问过了,为什么李淼生忽然对林家的事对自己的事忽然这般热络了起来呢?

    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吗?

    可是,楚楠说了,他终于要迎娶他的王妃了。

    廖家,廖玉菡。

    魏明煦所做的一切想必还是在报答自己当初的救命之恩吧。亦或者只是下面的人借抬举林家,来巴结讨好他,他不过是默许了而已。

    况且,李家也不过是李淼生对自己好罢了,李家的老夫人、李梓安和梦泽兰都对自己如旧。

    林芷萱不许自己再自作多情。

    她此生并没想过要嫁人,她不会去嫁一个与她如今的年纪相仿的孩子。可是那个人,给了她想法,希望,和可能。

    她也没想到自己跟楚楠和芦烟在一起的时日长了,竟然也会同小女儿一样,心中产生这样的悸动和……或许是倾慕吧。

    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尚未娶妻。

    而如今,他要成亲了,林芷萱绝不可能容忍自己与李婧一样自堕身份去给人做妾。

    “夏兰,”林芷萱坐了起来,唤了夏兰一声,“你去帮我取样东西。”

    她,不想再为他辗转难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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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心事
    &bp;&bp;&bp;&bp;林芷萱让夏兰取来了自己放在桌案上的那本《南华经》,又让夏兰点了灯烛。

    夏兰应着去了,以为是林芷萱睡不着,c书盟,便将灯盏举到了林芷萱榻边。

    林芷萱翻开那本《南华经》,一张薄薄的纸条露了出来。

    林芷萱拿起了那张纸条,纸条上都是斑驳的折痕,这是他塞在银锭子里的“安心”。

    两个苍劲有力的行草,或许只是他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林芷萱让夏兰摘下了灯罩,薄薄的纸条触到烛焰,刹那间便被点着。

    “姑娘!”夏兰下意识地想去拦,却终究来不及,只眼睁睁地看着林芷萱小心夹在她最喜欢的书册里的那两个字,化为满地灰烬。

    “好端端的,姑娘为什么要烧了它呢?”

    林芷萱看着落在自己脚踏上的纸条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淡淡道了一句:“没有的东西,留着做什么呢?”

    夏兰咬了咬唇,才道:“可是,姑娘不是很喜欢这两个字吗?还那样小心翼翼地夹在您最喜欢的书里。”

    林芷萱听了夏兰的话,忽然觉得仿佛被人看透心事一般的一阵慌张,甚至觉得丢脸,瞪了夏兰一眼,强辩了一声:“我没有!”

    夏兰见林芷萱那般肃然甚至带着几分气怒的神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放下了灯烛,小心地用湿抹布将脚踏上的灰烬擦拭干净。

    林芷萱瞧着夏兰一言不发的模样,才自悔方才不该对她发脾气,她方才只是很生气,却不是生夏兰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她气自己竟然会像楚楠和李婧一样喜欢上一个人,气竟然会有一个男子牵萦她的心绪,让她像个孩子似的无法入眠。

    她气自己竟然这般不争气,竟然也会这样自作多情,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从来都不曾为了自己转辗反侧,他甚至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

    她气自己明明都知道,却还这般想三想四,气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好就会让自己满足。

    她更气,气自己喜欢却没有勇气像楚楠和李婧一样去做些什么,去争取。

    喜欢他明明就已经是一件让自己觉得丢脸和生气的事了,她又怎么会容许高傲的自己去曲意逢迎。

    她气自己懦弱无能,又气自己恬不知耻。

    她从来都不曾这样气恨过自己。

    夏兰瞧着林芷萱阴沉的脸色,却忍不住在一旁劝林芷萱道:“姑娘,您何苦这样呢?其实,我觉着王爷对您挺好的,就譬如这次的事,想来王爷定然是为了您才将那个曹公子软禁在王府的。”

    林芷萱冷声道:“他是为了李家,与我无关。”

    “那老爷的事呢,老爷在济州府这么多年……”

    林芷萱打断了夏兰道:“那或许是大舅舅,或者是大姨夫。”

    夏兰张了张嘴,才道:“夏兰不知道庄亲王和王家大老爷能否指使得动蔡阁老,只是顾妈妈和秋菊说,当初在金陵的时候,王爷曾经在地震中救过姑娘的命,在曲阳的官驿里,姑娘也曾救过王爷的命。

    夏兰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能遇见几个同生共死的人呢?那些事情,寻常人一辈子别说经过了,就是听都难听说过。我和秋菊都觉得,姑娘和王爷挺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姑娘就这般生气。许是姑娘和王爷都不比我们,总是想得太多了。”

    “别说了,夏兰,”林芷萱疲惫的很,仿佛才下定了个什么决心,就被夏兰的话说得又心情浮动了起来,“别说了夏兰,我累了,我要睡了。”

    夏兰这才赶紧住了嘴,又怕自己惹林芷萱不痛快了,暗自懊恼。只小心翼翼熄了灯,又给林芷萱掖了帐子,才回去躺在了炕上,要睡下,却听见林芷萱的声音复又从纱帐里传了出来,却少了方才的疲惫,多了些下定决心般的清冽:“夏兰,这些话,以后也别说了。”

    夏兰听了林芷萱的话心中一沉,却还是乖巧地开口应了:“是,姑娘,夏兰以后再也不会说了。”

    次日,林芷萱起了个大早,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洗漱完便去与王夫人一同用早膳,林芷萱原本打算用过早饭便去林若萱房里问问外头铺子的事,林若萱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正是孩子长得最快的时候,眼瞅着肚子就大了起来。

    却不想王夫人却留住了林芷萱,要与她商议在京中置办宅子的事:“我瞧着你父亲这番进京,咱们看看能不能走动走动李家和王家的关系,把你父亲留在京城。”

    林芷萱却道:“京城这些名利是非圈,成日里活啊死啊的,哪有在杭州自在。”

    王夫人却是因着替王楚楠办了一次亲事,见识了京中那花钱如流水的繁华,又被王佩珍那般在京城太太们面前捧着,她哪里能再愿意再回杭州去。况且,王夫人也是为了林芷萱着想,在王家和梁家的这些日子,王夫人早已看出自己的这个女儿并非池中之物,只恨她怎得就没有托生一个男儿。

    但是,便是女儿,王夫人也只觉得只有京城的达官显贵富庶门庭能配得上林芷萱了。况且林芷萱手段不弱,定然能在后宅之中自保,而京中那般繁琐讲究雍容细致的规矩下养出的世家公子,见识胸襟都并非是杭州子弟可以比拟的。

    便是为了林芷萱日后能嫁个好人家,也着实该提着点林鹏海的官阶,留在京城。日后林芷萱的孩子说不定还能进国子监读书,从小与王亲贵胄打交道。

    再借着楚楠和雪安的势,林芷萱的孩子日后可以出入王府,说不定哥儿们可以与皇子们一起习骑马射箭,姐儿们也能像楚楠一样,从小出入皇宫,与公主们玩在一起。

    他们林家,便与从前再不相同。

    所以,便是为了林芷萱,为了林芷萱的孩子,王夫人也想让林芷萱留在京城。

    况且她都跟王佩珍说好了,让王佩珍帮衬着尽早给林芷萱张罗门婚事。

    王夫人的意思与李淼生一样,还是要现在京中置办下一方自己的宅子,也不能总是客居,无论梁家还是李家,都不是长久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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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来京
    &bp;&bp;&bp;&bp;王夫人自有王夫人的打算,林芷萱再劝,王夫人却道:“你不要成日里杞人忧天,你瞧京城里那么多达官显贵,人家也都过得好好的,也没见哪家成日里就打啊杀啊的。况且,如今京城有你大舅舅,你姨妈,还有李家,敬亲王家,咱们有这么多靠山呢,谁会轻易敢动我们?况且,娘娘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林芷萱见王夫人打定了主意,便只得先虚应着,商议着去看宅子,王夫人让梁家的管家和大掌柜的帮忙在外头留意着这样的事,银钱上的事已经修书给了林嘉宏,让他从家里支一笔银子来,毕竟若是想让林鹏海留在京城,上下打点京官的炭敬也不能少了银子。

    林芷萱这些日子一边给林若萱养胎,一边帮着她打理京中的生意,京城的花露铺子已经开起来了,林若萱想给腹中的孩儿做两件小衣裳,林芷萱却不许她多动针线,她这个时候容易劳累,哪里许她那般费眼睛,只让坐着听自己跟梁家的掌柜们说话。

    “林雅萱和大太太这些日子怎么样了?”林芷萱忽然问了一句。

    梁管家道:“林家四姑娘和大太太这些日子成日里嚷着要马车出府,种种借口都找遍了,但是我们听了姑娘的吩咐,一直拦着。只当初姑娘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求了林家大姑奶奶和大爷,大爷亲自架着马车出去了机会,我们也不好拦。”

    林芷萱拧了眉头道:“出去了几回?”

    梁管家道:“也有个四五回了,每次去大姑奶奶都给备着礼。我们怕耽误了事儿,所以没敢拦。”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林若萱却担忧地道:“她们竟然出去了这么多回,绿澜怎么也不告诉我。”

    林芷萱道:“你别怪绿澜,连管家都拦不住的事,难不成让你去与她们母女两个置气去?她既然能说动了大姐姐,定然是料定你拦不住她的,说不定三言两语再挑拨了你和大姐姐的关系。”

    林若萱也是暗恨自己无用,才道:“她们母女两个去了沐家那么多次,会不会……”

    林若萱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秋菊匆匆地过来了,道:“姑娘,四姑娘和大太太想出府,外头的小厮拦着,大太太和四姑娘动了气,去了太太处闹了起来。”

    林芷萱拧着眉头冷笑道:“她们不敢来闹我,竟然去闹娘?走,过去看看。”

    林若萱也要跟着去,林芷萱却拦了她道:“你好生在屋里坐着,这样的事去凑什么热闹,万一那母女两个发起疯来,不小心推搡着你怎么办?”

    林若萱只得留下,却派了绿澜去看着,打听消息回来。

    林芷萱和秋菊夏兰才到了王夫人的住处,便听见刘夫人在里头吵吵:“……如今我们娘俩来这里不是来做客的,倒是来坐牢的了,三姑娘是什么意思?马车马车不让我们用,小厮小厮一个个的也都拦着,我们是犯了王法了,还是触了众怒了,连出门做客都不能了?”

    林芷萱才要进门去,却听见王夫人冷声道:“大嫂当初跟我说,进京是为了照看雅萱的伤势,如今雅萱的伤势未愈,大嫂不好生在家里料理雅萱的吃食,怎得也不为了孩子着想,总带着她车马劳顿地出门做客呢?”

    林芷萱闻言也是挑了唇角,抬腿进了门来,附和着王夫人道:“娘说的是,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妹妹被刺穿了肩胛骨,左手到现在还用不上劲儿,若是不赶紧调理好了,日后每到阴雨隆冬,都是会疼的。京中寒冬将至,若是妹妹和大太太这样不甘于后宅寂寞,不如还是回杭州养伤吧。杭州的冬天,毕竟比京城暖和些。”

    林雅萱听了林芷萱的话,却是气得七窍生烟,冷笑着看着林芷萱道:“三姐姐就别说风凉话了,你知道沐大太太马上就要来我们家提亲了吧。你瞧着我要嫁进沐家,而你的婚事却还没有着落,所以你嫉妒之极,才会让小厮百般拦着。才会这般想赶我回去,不过是见不得我比你嫁得好罢了!”

    林芷萱和王夫人听了这话,都是吃惊,这林雅萱和刘夫人还真有一套,不过才去了沐家几趟,沐家大太太竟然就许了林雅萱和沐家的婚事。

    只是,“既然沐家许了你亲事,你自好生在家里等着沐家上门提亲便罢了,还总想出去做什么?”

    林芷萱的话正说到刘夫人和林雅萱的痛处,沐大太太明明答应了要来提亲,可是离上次自己从沐家回来已经十多天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刘夫人想去沐家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却一直被梁家的管家和小厮拦着,如今也是在等不下去,气得急了,才来王夫人这里闹上一闹,却不想被林芷萱揭了底。

    刘夫人和林雅萱被林芷萱堵得一时语塞,才要张嘴说什么,却见外头的丫鬟忙晃晃地进来,满脸带着喜意:“太太大喜。”

    刘夫人和林雅萱见状,心头一跳,急忙问:“是不是沐家来提亲了?”

    那丫鬟被吓了一跳,半晌才道:“不是,是老爷进京了!”

    “什么?这么快?”王夫人脸上也带了喜意,已经由紫鸢扶着站了起来。

    那丫鬟满脸带着笑道:“是,已经进了大门儿了,外头的小厮让来通传。”

    王夫人满口道:“好好好,阿芷,我们去二门迎一迎。”

    “哎。”林芷萱上前扶着王夫人,一同往二门去了。

    刘夫人和林雅萱却觉得面上无光,暗自赌气,回了房去,才不在这个时候跟过去丢人现眼。

    林鹏海一路奔波,却不显劳累,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见王夫人和林芷萱更是觉得亲昵。

    朝廷对京官和地方官每三年进行一次京察和大计。只有京察一等、大计一等和二等的部分官员才会有机会被王公大臣引见给皇帝。进京述职,面见圣上,若是能得了皇上欢心,或许能被皇上提拔或是留用京城。

    林鹏海此番能有幸进京,一则是因着他在济州府这么多年,打点上下,从来是个有心的人,二则,是因为林若萱嫁到梁家,如今又在李家住着。三则,是林芷萱和王夫人这些日子在京城,借着王家河庄亲王府的事,也是有头有脸。

    最要紧的却是连林鹏海自己都糊里糊涂的,不知怎得吏部上头的人就往下递了话,要了自己。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银钱
    &bp;&bp;&bp;&bp;无论如何,在林鹏海心中,自己的夫人和两个女儿对他此番能够进京述职,是功不可没的。

    如今见妻儿守在门边等他回来,也是喜形于色,先问了林芷萱,才问了王夫人。

    林芷萱见林鹏海和王夫人久别重逢,此时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只先给父亲见了礼,便回去了,让王夫人伺候林鹏海先更衣歇息,说自己和林若萱等晚膳时候再来拜见。

    林鹏海见女儿这般心细体贴,又懂得进退,也是感叹女儿果然长大了,便含笑应着让林芷萱先去了。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芷萱和林若萱过来,王夫人已经将这些日子的事细细碎碎地与林鹏海说了个大半。

    用过晚膳,林鹏海才先问了林姝萱任光赫的事,林姝萱一一回禀了,只说如今有王爷帮着,也能暂且放心些。

    又问了林若萱身子可好,才赞了林芷萱行事妥帖,果然是长大了,也能体贴帮衬母亲了,又仿佛有心无意地提了一句:“……也是时候好好说门亲事了。”

    林芷萱赧然,怎么父亲也操心起她的婚事来,她明明才十四,还能再等几年的。

    一圈问下来,林鹏海才问了刘夫人林雅萱的伤势如何。

    刘夫人是兄嫂,往常林鹏海出于礼节,都是先问她的,却不想如今竟落到了最后,也不知道王夫人方才在林鹏海耳边吹了什么风。亦或者是林芷萱、林若萱、王夫人此番都对林鹏海仕途有益,故而先做慰问。

    刘夫人心中愤懑不平,想说出沐家与林雅萱定亲之事,毕竟沐家是内阁首辅,若是林雅萱能嫁到沐家,对林鹏海此次留京任职来说,定然是如虎添翼。

    可是如今这事情闹的,她出不了梁家的大门,沐家也再没有消息,刘夫人反而心中没了底,生怕说出来再不成,反而惹人笑话,便只应了两句,林雅萱的身子已经好了,让林鹏海担心了,再无他话。

    林鹏海将家里的人都问过一遍,家里人也都跟林鹏海见过了礼,王夫人才劝林鹏海一路奔波这么大老远过来,就别说得晚了,早些睡吧。

    林芷萱几个也劝着,一边起来告辞,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散了。

    林鹏海与王夫人道:“此次与我一同进京的官员们都被安排着在十月十七进宫觐见皇上,进宫之前,李家、王家、庄亲王府和蔡阁老家里都得去到了。

    我打听了如今京中炭敬的规矩,军机处和内阁大臣,每处少说四百金;上下两班章京,每位十六金,有交情或通信办折的,一百、八十金不等;六部尚书、总宪百金,侍郎、大九卿五十金;同乡、同年以及年家世好,概行应酬。这一番下来,说少也要一万五千余两银子。

    济州府原本徐氏在的时候,也经营下上万两银子,只是此番济州受灾实在太重,房舍尽毁,济州府的银子,我都打点了济州和山东绩效的官员了。只带了两千两进京,你从杭州可带了多少银子过来?”

    王夫人道:“我当时为了姝萱那孩子的事,想着进京求人定然要花钱,便带了两万两银票进京,好歹敬亲王帮了忙,这银子也没用上,只是这些日子出入打点做客,也花了几千两了,剩下的,我原本还打算让阿芷帮着看着在京城置办套宅子,如今要不先放放吧,这银子老爷先拿来应急。

    打点上下的事,能多不能少,置办宅子的事,我已经往杭州去了书信,等家里取了钱来再说吧。若是还不够,梁家最不缺银子,如今二丫头管着梁家在京城的宅院铺子,也可从她那儿先支一些。”

    林鹏海拧眉道:“你怎么才带了这么点银子进京?”

    王夫人道:“那场地震闹得,家里宝莱阁塌了,各处的庄子也遭了灾,房子塌了要建,庄子坏了要修,杭州各家死了人要去走动,银子也是流水地出去,家里账上的银子也不多了。”

    林鹏海闻言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晌才道:“那也不至于连五六万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吧。”

    王夫人道:“也不能把钱都花了,这不是还有阿芷和她四妹妹的婚事要料理,总要留着些,万一阿芷在京中说定了人家,咱们也不能去给她借个陪嫁吧。如今手里凑一凑拿出个两万两是不难,不会耽误着老爷此次的事。”

    林鹏海又叹了一口气,才问道:“阿芷的婚事说得怎么样了?可有了相中的人家?”

    王夫人也是诧异于从来不管这些事的林鹏海今日竟然第二次问起来,才道:“庄亲王妃已经应下要帮着张罗了,只是这才几天,还没有准信儿。老爷,难不成你有了什么打算?”

    林鹏海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才道:“我与蔡阁老也不曾有什么往来,此番他忽然对我这般垂青,我也是受宠若惊,心中没有底啊,总归还是要先去蔡阁老府上看看,若是当真此番能留任京中,那蔡阁老与我便是知遇之恩,我想着你同我一起去,也与蔡夫人说说话,看看若是蔡家有什么年纪合适的孩子,就与阿芷许了亲事吧。”

    一听林鹏海说出这话,王夫人便品出了一番拿女儿去攀龙附凤的意味,当即脸色变不好看了起来,道:“若是没有合适的呢?”

    林鹏海见了王夫人难得这般冷了脸色,才到:“没有就算了,我不过是这么一说,你急什么,阿芷是从小在我膝下长大的,我定然还是以她为先,不会拿着她去酬谢恩人的。只是让你去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又人品贵重的哥儿,与阿芷结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夫人听了林鹏海这话,才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

    她原本就是要给林芷萱说一门好亲事的,蔡阁老虽然才进内阁,但是毕竟还是吏部尚书,吏部掌官员升降调度,若是当真能跟蔡家联姻,对日后林鹏海在京中官场上往上爬,也是极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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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雪宴
    &bp;&bp;&bp;&bp;今年的冬来得早,十月初十竟然就下了京城的头一场雪,虽然不大,但是一夜冬风来去,次日清晨,地上还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树上的叶子还来不及变黄,依旧是绿油油的,却不想冬天,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骤然而至。

    只是这一场微雪,却阻不住那些为功名利禄奔波的人的脚步。

    林鹏海进京之后,便与王夫人四处奔波,家中也常有来客,一直没闲着。

    林芷萱让人烧起了林若萱屋里的暖炕,又搬了两个熏炉,两个人暖融融地坐在炕上,看着梁府里这些日子没有断绝的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林芷萱却并无意去拦着。

    林若萱如今毕竟掌家,也看着林家的钱一笔笔的出去,却十分的担忧,悄悄地问林芷萱:“父亲母亲,这不算是行贿吧,若是被人知道了……”

    林芷萱却笑着劝她道:“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京中的规矩。京官与父亲这种地方官不同,地方官每年都会有朝廷大笔的银钱贴补,又有火耗等陋规,每年都能捞不少的钱,但是京官却没有这些,每个月单凭俸禄根本活不下去,故而京官除了少数几家能办得起铺子营生的,多半是靠地方官每次进京述职时的冰敬与炭敬过活的。

    你瞧着也不总是父亲往外走,父亲去的只是几个阁老也尚书家里,这些日子来咱们家与父亲考论年世乡谊,曲计攀援的也不在少数。实在是京官多大清贫难易度日,也过来打咱们个秋风。

    父亲若是银钱上跟得上,能从几位阁老口中,探听个皇上的心意,以及皇上会问些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事,入宫觐见之时,也好心里有数,提前想好应对,能在皇上面前得个好印象。

    这下头前来讨银子的小官小吏,若是打点好了,到时候入宫觐见,位次先后,站多久,等多久,第几个觐见,在外头候着的时候是站在冰天雪地里,还是坐在暖阁里,甚至文书撰写这些琐碎又繁多的细枝末节上,他们也会给个方便。

    你可知道,每年也有多少地方官不舍得银子,一升一贬就折在这些他们瞧不起的前来讨银子的小官吏身上,他们暗地里给你使一个绊子,就能让你翻不了身,这就是小鬼难缠的道理。”

    林若萱也是叹了一句:“怎得还这般不容易,我当是有蔡阁老在,父亲就能高枕无忧了呢。”

    林芷萱却笑着道:“即便是有蔡阁老引见,这入宫觐见的事情,也是十分的繁琐,上上下下牵涉的人极多,不是一个蔡阁老就能说了算的。

    就譬如十月十七日那天,父亲是文官,被引见时,皇帝会升御座,吏部尚书、侍郎立于一侧,将绿头签和引见单呈递皇帝。引见官员按班次顺序入殿,奏报履历,然后皇上会与之交谈。

    这谈内容十分广泛,除了公务,有时也叙家常。通过引见问话,皇上会观官员的身材相貌、言谈举止、人品德行,并用朱笔将升迁降革均写在引见文书上。

    只是这决议皇上却不会当场就说,只是将绿头牌发给本人,令其退场。

    进京述职的官员都见完了之后,皇上会再与内阁大臣商议升降提拔,内阁据此撰写奏折,待皇上再次看过御批之后再告诉进宫述职的官员的引见官员。之后,有的官员常被第二次引见,聆听皇帝训饬,然后离京或留京任职。

    只是如今皇上年纪大了,此番父亲进京述职,怕是也不过远远朝皇帝磕个头,中间许多事,要内阁和吏部的官员商量着办的,无论谁多说一句好话,少说一句坏话,或许就能促成这桩事。”

    林若萱早已经听糊涂了,只拧着眉头道:“怎得还这般难办,如此说来,岂不是此番父亲是否能留在京城,也还不好说?”

    林芷萱含笑点了点头,道:“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不过父亲是个在官场上有心的人,进京之前想来已经托了不少的关系打听清楚了这问路,蔡阁老要提拔,也的父亲有本事,花心思才行。

    你只瞧着每年有多少地方官进京述职,有许多自诩清流,或是舍不得银子,不愿同流合污的,最终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这还是好的,若是因此得罪了人,更有甚者,进京一趟反被贬去穷乡僻壤里做县令去,一辈子再无复出之望。

    这种事情不能多,不能太扎眼,却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好。”

    林芷萱和林若萱在里头说着话,却忽然见秋菊匆匆地进来,含笑对林芷萱和林若萱道:“姑娘,李家二奶奶来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是略微诧异,却也赶紧起身去迎了,林芷萱笑着道:“孟姐姐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孟泽兰笑着道:“我是陪着我婆婆过来的,她如今已经在正堂与你娘说着话了,只你这般一味躲懒,只在屋里藏着,也不出来帮着待客。”

    林芷萱却笑着推出了林若萱道:“我在陪着二姐姐呢,这可是头等要紧的事,外头的事琐碎得很,我也赔了娘两日了,才躲了一会儿懒就被你抓住了。”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笑着,孟泽兰却道:“正是,我今日可就是为了来抓你的,跟我走吧。”

    林芷萱瞧着孟泽兰的模样,却十分的不解,问:“去哪儿?”

    孟泽兰道:“今儿是初雪,我姐姐病也好些了,今儿在王府办了个赏雪的小宴,让我带着你一块儿过去。”

    林芷萱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去……敬王府吗?

    孟泽兰见林芷萱茫然的神情,却不解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林芷萱回神,她是不想去的,既然打定了主意不再关心任何一件魏明煦的事,她莫明地不想再与敬王府扯上什么关系,只是王爷侧妃相邀,她也总不能拒绝,好在只是在后宅设宴,又请了孟泽兰这样的外家女眷,想来是不会见到魏明煦的。

    也罢,林芷萱便只得强笑着对孟泽兰道:“没事,姐姐且等我片刻,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孟泽兰含笑点头。

    林芷萱由秋菊扶着出来,心中却依旧一起几分抵触与魏明煦的女人接触,秋菊看着林芷萱的神情,也出言问了一句:“姑娘也觉得奇怪吗?”

    林芷萱微微一愣,道:“什么?”

    秋菊道:“王爷都快要娶王妃了,那孟侧妃竟然还有心情办赏雪宴,这难道不奇怪吗?”

    林芷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自己怎么一听见是他府上的事,竟然连脑子都不会动了。

    秋菊说的对,在这个时候办宴着实太奇怪了,而且还特意嘱咐让孟泽兰来叫上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者,是谁的意思?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看戏
    &bp;&bp;&bp;&bp;林芷萱换了衣裳出来,秋菊又给林芷萱披了件貂裘,林芷萱忙道:“这才几月里?竟然用得上这个,换个厚点的斗篷就好。”

    秋菊却道:“都下雪了,姑娘畏寒。”

    林芷萱坚持道:“那也太不像话。”

    夏兰赶紧去取了一件加绒的斗篷来,给林芷萱系上。

    林芷萱才与孟泽兰一同去了王夫人处告辞,在门边却听见王夫人正与李家大太太说话:“……我瞧着蔡阁老家的佑哥儿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今年十六,蔡太太也正在给相看人家,我那日去见过了,是个很好的孩子。

    便玩笑着跟蔡太太提了起来,蔡太太竟然说见过阿芷,上回在庄亲王府的时候,阿芷陪着她姨妈在门口迎客的时候,也很是喜欢,我瞧着这意思,怕是就想定下来了……”

    林芷萱拧了眉头顿下了步子,孟泽兰闻言也是微微蹙眉,却还是领着林芷萱进去了。王夫人这才止住了话,方才李大太太已经与王夫人说过敬王爷侧妃相邀的事,王夫人自然许了,也让紫鸢备好礼,又叮嘱了两句,便放林芷萱和孟泽兰去了。

    林芷萱却问了一句:“怎得这样急,也没让人递个帖子来?”

    孟泽兰瞧着林芷萱恍惚的模样,却是笑:“昨儿又不知道昨夜会下雪怎么递帖子?况且如今天气还暖,怕是一会儿日头大了,这雪就消了,若是今儿递帖子,明儿哪里还有雪看?”

    林芷萱闻言微微挑了帘子往外看,果然地上的雪已经因着人来人往,都化成水,只有房顶上和树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霜,只是眼看着也要化成水了。

    “这样的雪景,有什么好看的?”林芷萱讷讷地呢喃了一句。

    孟泽兰瞧着她提不起兴致,却道:“想来看雪景是假,看人是真。”

    “看人?”林芷萱越发的不解其意。

    孟泽兰却含笑:“你没有将你与应郡王家三爷的事与你娘说?她怎得还去替你相看了蔡家?”

    魏柘怀?

    “孟姐姐说什么呢?”

    孟泽兰只当林芷萱是羞怯,便只暧昧地笑笑,并没有再言语。上次魏柘怀陪着林芷萱逛园子的时候,孟泽桂便猜到了,如今赏雪小宴竟然还邀请林芷萱同去,那定然是将林芷萱看做自家人了。

    想来是魏明煦对孟泽桂已经有了明示。

    第二次来敬王府,林芷萱也是轻车熟路,马车在西洋门前停了,前来迎林芷萱和孟泽兰的,依旧是李婧。

    李婧披了件粉白色的斗篷,站在西洋门外,笑盈盈地看着林芷萱和孟泽兰下车,头一句话就是揶揄:“原本听我们说要摆赏雪宴,三爷还不想来,可是一听孟侧妃将芷萱请来了,竟然也难得地来凑了热闹,快进去吧。”

    说是赏雪,可是宴席竟然摆在了“怡神所”,李婧领着林芷萱和孟泽兰从明道斋后的回廊上走了,又绕过了退一步阁,从怡神所的后面进了听雨轩。

    听雨轩坐东朝西,又分南北两室,供男客女客歇息小憩之用,却不想李婧才领着林芷萱和孟泽兰过来,却发现屋里已经没了人,只有两个丫鬟在里头收拾东西,见李婧临着客来,便上前笑着道:“王妃说着听雨轩太冷了,便先带着各位侧妃和夫人们去了怡神所了,在那里等着夫人和李家奶奶、林家姑娘。”

    李婧听了这样的话,却微微蹙眉,有几分不满,只问:“三爷过来了吗?”

    那丫头道:“原本在北间等了好半天,可是这边的客人一直没来齐,三爷等了一会儿就先走了,只说什么时候戏开锣了再去叫他。”

    李婧点了点头,才对孟泽兰和林芷萱道:“那咱们先过去吧。”

    怡神所离听雨轩不过十来步,是王府的大戏台,不是说赏雪,怎么又成了听戏了。

    怡神所门上已经挂了厚厚的绒帘,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虽然换了冬衣,却还是冻得凑在一起跺着脚说着话,毕竟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正是最冷的时候。

    那丫头见李婧领着林芷萱、孟泽兰过来,急忙上前带着笑打了帘子,陪着笑道:“李夫人过来了。”

    又给林芷萱和孟泽兰见了礼,林芷萱和孟泽兰都只含笑点头,才进了怡神所的门,这是个十分宽敞奢华的戏楼,厅内南边是高约三尺的戏台、厅顶挂着宫灯,地面方砖铺就,整个大戏楼虽为砖木建筑却没有用一根铁钉。

    这戏楼足有十丈见方,按理说该空荡冰冷,却不想一进来竟是一股暖意袭人。

    李婧看着林芷萱诧异,才耍宝似的在林芷萱耳边道:“这戏楼青砖地面下面铺就了取暖的烟道,冬天在这里看戏也不会觉得寒冷。”

    李婧说着,已经领着林芷萱和孟泽兰上前到了已经落座的几位侧妃和夫人身边,林芷萱和孟泽兰上前去与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相互见过。才发现这里也不都是魏明煦的姬妾,也有像孟泽兰一样姬妾家眷,或是再领着姊妹来的。

    林芷萱却只看着孟泽桂,她的脸色并没有较自己上次来时好,反而越发憔悴了些,以至于畏寒竟不能照理等在听雨轩而先来了怡神所。

    她摆这样一场宴席究竟是要做什么?

    众人都见过礼,说笑着落了座,孟泽桂让下人们去请魏柘怀,问问他还过不过来。这边的女眷们便先说起话来。

    孟泽兰与孟泽桂坐得近,李婧却拉了林芷萱过去与她同在最远的角落里坐了。孟泽桂看了李婧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李婧的性格太过倨傲,想来在王府里过得并不好,至少在这最末的位置,也没有人与她来说话,李婧却也倨傲不恭,也不喜与她们为伍。

    林芷萱倒是颇为担忧地问了她一句:“你这些日子在王府里可好?”

    李婧却叹了一声道:“穿着最华美的衣裳,喝着最好的茶,倒是涨了些在家里没有的见识。”

    除此之外,再无没说其他。

    林芷萱照例劝了她一句:“别急,日子还长。”

    李婧却也点了点头,显然她与这屋里坐着的其他侧妃姬妾尚不相同,她的锐气还没有被王府独守空房的日夜所消磨。

    两人细碎地说着话,却忽然听见外头丫头打了帘子,魏柘怀银冠束玉地进来了,眸子里应着戏楼的烛火而显得亮亮的。

    一屋子的女眷起来给他行礼,他一一应了,甚至对其中两位侧妃回了礼,却只对孟泽桂点头道:“不是说赏雪吗?怎么成了看戏?”

    孟泽桂却仿佛习惯了魏柘怀的态度,只慈爱地笑着:“天气着实太冷,女眷们大多受不了这样严寒,所以才来了怡神所听戏。”

    “怕冷吗?”魏柘怀却早就一眼看见了林芷萱,忽然向她走了两步,问她,“你也怕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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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亲爱的们,今晚上和朋友们出去吃海鲜,也不知道是不熟还是不新鲜,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肚子疼,某亲戚也非常不识时务地一起来了,现在疼得乱七八糟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在疼了,所以明天的早更今晚码不出来了,明天好了再写,会更得晚些,大概下午,或者明晚两更一起发,卒……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有求
    &bp;&bp;&bp;&bp;见问,知情的凑在一起吃吃地笑他们两个,不知情的面面相觑。

    林芷萱微微蹙了眉,半晌才不失礼节地对魏柘怀道:“怡神所很是暖和,倒是不觉得冷。”

    显然,那意思是外头是冷的,林芷萱不想再与他一同出去,只想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看戏。

    孟泽桂等人只道林芷萱恭谨知礼,又或许是羞怯。孟泽桂却知道魏柘怀的性子的,怕林芷萱这样拂了他的面子他会不痛快,便上前劝着道:“原本也是我的不是,说了请你们来赏雪,却偏偏我的身子不争气,不如这样,你们些小的自去赏雪玩乐,只留我们这些走不动的在这里看戏罢。这院子里的雪景也很是好看,你们难得来一次,也不要错过了。”

    “很是。”有两个年纪大些的侧妃也跟着附和。

    林芷萱倒是不好再辞,否则也太过失礼,心中便想着也好,不如就去与这孩子说清楚,娘不是已经在跟蔡家说亲事了吗?

    那不如就用蔡家来回绝魏柘怀,也用魏柘怀去断了母亲与蔡家联姻的念想。

    李婧也催着,林芷萱便只得应了,却问了一句有没有哪家的姑娘同去。

    也有几家年纪稍小的姑娘想一同跟着林芷萱和魏柘怀去玩的,却都被看出端倪的夫人们拦住了。

    林芷萱只得独自与魏柘怀去,孟泽桂却遣了丫鬟婆子们拿着暖炉和垫子,好生跟着伺候着。千万别冻着姑娘,也不要往高处险处爬。

    魏柘怀和林芷萱都应着,才由六七个婆子丫鬟簇拥着离了怡神所。

    一屋子的侧妃、夫人和姑娘们点了戏,好戏开了锣。不多时,孟泽兰却忽然瞧见孟泽桂派去跟着林芷萱和魏柘怀的一个婆子回来了,附耳在孟泽桂耳边说了什么,孟泽桂紧紧皱起了眉头。

    孟泽兰瞧着孟泽桂的神色有异,附耳过去问:“怎出什么事了?”

    里头锣鼓喧天,原本就常有人在窃窃私语,旁人倒是也听不见孟氏姐妹两个咬耳朵。

    孟泽桂掩了唇对孟泽兰道:“柘怀领着林姑娘出了后花园,去了前院。”

    孟泽兰一惊道:“这三爷不会是要……可有人跟着?”

    孟泽桂拧眉道:“他遣了我的人,林姑娘的两个丫鬟却还在跟着,只说要领她去看看府里那颗千年老榆树。”

    孟泽兰手心冒汗:“这也不妥,这三爷究竟是想做什么?要是林姑娘在王府里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要不我去找找吧。”

    孟泽桂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是知道柘怀这孩子的脾性的,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况且今儿王爷还在家里,他不敢胡来。”

    孟泽兰诧异道:“王爷在家里?”

    孟泽桂端起了茶,微微点头,却蹙着眉道:“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若是王爷真的有意要促成林家姑娘和柘怀的话,也总该长辈出面,此番怎么也该让你请着林家太太来,怎得却总叫这个小丫头过来呢?她能对自己的婚事做得了主吗?”

    孟泽兰闻言也是犹豫,半晌才道:“可是我瞧着三爷的意思,明明也是这个意思啊。”

    孟泽桂放下了茶杯道:“那不过是个孩子,他是个傻的,王爷却不傻。林家这个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王爷这是在唱得哪一出戏,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些年,她从来是最懂魏明煦心意的,否则也不能踩着府里那么多出身高贵的侧妃,掌了王府的后宅,而如今她说,连她都看不懂了。孟泽兰震惊地瞧着孟泽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芷萱更不曾想到,魏柘怀竟然领着自己来了魏明煦的“岳宝楼”。

    魏柘怀已经退了出去,就连秋菊和夏兰都被魏明煦遣了出去。

    林芷萱静静地坐在他书房里华贵的熏笼旁,炭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噼啪声,屋子里静悄悄的,他还在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奏折。林芷萱却在凝着那盆炭火,是他畏寒,还是今日特为了自己。

    林芷萱抬头看了书桌后还在批阅着公文的他,身上的衣裳明明很单薄。

    他并没有让林芷萱等很久,只是看完了自己手上的那份奏折便合上了折子。

    他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复又喝了一口茶,才从书案后,朝着林芷萱走了过来。

    林芷萱没有再坐着,也是站了起来要给他行礼,他却摆了摆手道:“你坐。”

    又道:“曹柏图的事情你暂且不要担心了,那件事我会处置。”

    林芷萱微微点头道:“谢王爷。”

    面色冷淡,恭谨疏离。

    魏明煦微微蹙眉,似是有几分不解,才道:“你父亲来京这些日子可好?”

    林芷萱诧异,抬头看了魏明煦一眼。

    魏明煦继续道:“我让淼生帮着你们挑的宅子为什么不去看?可是银钱上出了什么岔子?”

    林芷萱越发吃惊,瞪着魏明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他的意思?

    竟然都是他的意思吗?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震惊的神色,也是有几分不解,这个小丫头聪明得很,她不应该猜不到这些事情是自己做的。

    林芷萱心中却并无喜意,只是一阵阵发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真的如同孟泽兰猜的那样,他想促成自己跟魏柘怀的婚事吗?

    “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芷萱开口问着。

    魏明煦只看着林芷萱的脸色越来越冷,并无半丝喜意,魏明煦真是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想的,自己帮她救了他大姐夫,惩治了曹柏图,提拔了她父亲,照顾她家人,还做错了不成?

    被林芷萱这样一问,魏明煦心中竟然有几分踌躇,亦或者是她猜到了什么?瞧她的神色,明明是不愿意。魏明煦不曾想事情会变成这样,竟然有几分开不了口了。

    许久,才听魏明煦竟然和缓了声音,道:“丫头,我有一事相求。”

    林芷萱的心猛地一颤,他的语气并非他一贯的低沉肃然、令行禁止、不容违逆,仿佛真的多了几分商议甚至请求的口气。

    “王爷说笑了,我不过是草民布衣,王爷天之骄子,我能帮得了王爷什么?”

    话不知怎的就从嘴里出来,带着酸涩和无奈的味道,林芷萱想反悔都来不及。

    魏明煦闻言有几分诧异,继而缓和了脸色:“不要妄自菲薄,这件事情我思前想后,你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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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愿
    &bp;&bp;&bp;&bp;林芷萱看着魏明煦,一阵恍惚:“王爷说的,是什么事?”

    魏明煦犹豫了两遍,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今日与你知会一声,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到时能随机应变。”

    林芷萱闻言却笑了:“王爷连什么事都不与我说,如何就有把握我会答应?”

    魏明煦默然半晌才道:“你把林家这样一个烫手山芋丢给我,我自然也不能让你独善其身,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的话,就知道他已经摸清了林家的底。

    这么快,这么快他就查清了一切,那对于旁人呢?若是旁人有心去查,是不是一样也能这般水落石出。为了林家,她总该牺牲些什么。

    可是,林芷萱试探着道:“王爷说的事与我的亲事有关,是吗?”

    林芷萱言语中的几分凄凄然。

    魏明煦却再次惊诧于这个丫头的机敏,只能答着:“是。”

    如此说来,便是与魏柘怀的亲事无疑了。

    林芷萱微微点了点头,为了林家,她自然不能独善其身,可是,她真的不想,不愿,如果魏明煦没有将林鹏海调进京城,林芷萱不要与皇亲贵胄家里扯上关系,明明也是另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事已至此,林鹏海已经入京,甚至从任光赫的事让王夫人和林姝萱进京的事开始,到后来庄亲王府迎客,王夫人帮着楚楠办了婚事,林芷萱就已经在京城氏族之中陷得越来越深,早已无法抽身了。

    “王爷,若是我依旧不愿意呢?”林芷萱直直地看着魏明煦。

    魏明煦也那般低头认真看着林芷萱,沉默了半晌,才问:“为什么?你想嫁给曹柏图吗,还是蔡佑先?”

    蔡家小四爷的名字,连她都是今早晨才知道的,而他却已经知道了。

    林芷萱道:“我谁都不想嫁,宁愿青灯古佛过一辈子。”

    魏明煦闻言略微诧异,继而忍俊不禁,他倒是不曾想这小丫头竟然会做此想:“为什么不嫁?”

    林芷萱答不出,那些事情她不知道该怎样说与他明白,只反问:“王爷这些年又为何执意不娶呢?”

    魏明煦面色微凝,同样默然半晌,继而却笑了:“你对我的婚事也很感兴趣吗?”

    林芷萱矢口否认:“我没有。”

    这屋里的炭火太旺了,暖得他出了一层薄汗,魏明煦退了两步,离林芷萱远了些,他不想再跟这个小丫头做这些无谓的纠缠了:“这件事情,若是你愿意,自是最好。若是你不愿意,我会说服你。”

    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已经说过了,他今日本就是来知会她一声的。

    无论她愿不愿意,结果都不会变了。

    林芷萱定定地看着他被炉火映红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轮廓已经不复与自己商议的口气,她终于放弃了挣扎,起身给他行了一礼,道:“是,民女遵命。”

    魏明煦瞧着她百般抗拒的模样,嫁给他,真的让她这样不情愿吗?

    他背在身后的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指腹,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或者至少,她不会这样抗拒。

    “去看戏吧。”

    他吩咐了一声,让魏柘怀来领她回去。

    等在外头的秋菊和夏兰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里头究竟是怎么个情形,一进来只看着林芷萱还蹲跪在地上,十分的吃惊,赶紧上前扶了林芷萱起来。

    林芷萱看了魏明煦一眼,没有再多言,只任由秋菊和夏兰给自己披上了斗篷,离了那间暖融融的书房。

    魏柘怀也是不明所以,只一边引着林芷萱往外走,一边问她:“十四叔跟你说了什么?”

    林芷萱又看了魏柘怀一眼,却依旧一言不发。

    魏柘怀见林芷萱不想说,他也没有再逼问,只是道:“你要去游园还是想回去看戏呢?”

    林芷萱只得道:“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魏柘怀含笑道:“好,那我们就回去听戏。其实回去听戏挺好的,外头毕竟还是太冷了。我也很喜欢怡神所的,那戏台的底下是掏空的,里头放了若干口大缸,能使那唱戏的声音妙不可言,无论身处戏楼何处,都能听清楚台词。

    而且大戏楼的四壁梁柱画满了紫色藤萝花和枝蔓藤架,宫灯璀璨,坐在那里,就恍如坐在藤萝架下观戏似的。可见当时建这园子的匠人是多用了心思……”

    林芷萱根本没注意他在自己耳边琐琐碎碎地都说了些什么,只大步流星地朝着怡神所去了。

    岳宝楼里,魏明煦坐回了书桌后,拿起一分折子,却半天没看进一个字去:“把熏笼撤了!”

    两个婆子赶紧进来,将那座赤金大熏笼搬离了他的书房。

    魏柘怀已经陪着林芷萱在怡神所李婧旁边的位置坐下,台上的戏唱得正热闹,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回来了。

    李婧却笑着道:“外头的雪景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冻着了?”

    林芷萱简单地应了一句:“雪景很好。”

    李婧便没有再问,只是拿余光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林芷萱和魏柘怀。

    魏柘怀看着戏,时常与林芷萱谈论两句细问,林芷萱偶尔敷衍两句,只仿佛心无旁骛地在看着台上的戏,却一天也没看出来都在唱了什么。

    好容易用过了午膳,李婧又拉着林芷萱去自己屋里小憩,琐琐碎碎地在她耳边说了许多事,也有欢喜也有愁,林芷萱都含笑应着,却并没有几句往心里去的。

    直到了下午,孟泽兰陪着林芷萱上了马车,瞧着林芷萱的脸色不太好,才问起林芷萱:“今儿三爷带你去了哪里?可出了什么事?”

    林芷萱恍惚了这半天,此时却是想通了,只看着孟泽兰道:“不过是去前院转了转看了看树。我怕冷就回来了。”

    孟泽兰却道:“那你这一整天失魂落魄的。”

    林芷萱道:“想来是冻着了,头晕得很。”

    孟泽兰这才道:“可不是着了风寒吧?也都是三爷胡闹,这么大冷的天非要拉着你出去。回去赶紧喝碗姜汤,再捂上被子好生睡一觉,要不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林芷萱却含笑道:“不妨事,哪有那么娇贵了。我有件事想请姐姐帮我跟娘提一声。”

    孟泽兰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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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早发了,不让大家等着。关键是中午那章也不知道为什么发了一直没显示出来~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提亲
    &bp;&bp;&bp;&bp;林芷萱却含笑道:“不妨事,是我身子太弱了。我有件事想请姐姐帮我跟娘提一声。”

    孟泽兰道:“什么事?”

    林芷萱淡淡道:“姐姐知道什么事的。如今娘又在蔡家问这事,我怕到时万一在那边说成了,这边再来提亲,到时候两边都不讨好。”

    孟泽兰眸光一亮:“你是说和应郡王三爷的事?今儿你们到底是出去说了什么?你怎得就许了?”

    林芷萱淡淡笑着:“他毕竟是皇亲贵胄,而且瞧那意思,敬亲王无嗣,想来是想将他过继到敬王府来的。如此想来,总比蔡家好。”

    孟泽兰含笑点头,道:“是,想通了就好,这也都是你的福气。只是,这事儿是三爷与你说的,还是有了王爷的意思?”

    林芷萱道:“三爷说王爷是点了头的。”

    孟泽兰握着林芷萱的手道:“好,这就好,我这就回去与你娘报喜去。”

    才回了梁家,却不想第一个来报喜的并不是孟泽兰,而是林雅萱。

    今儿沐大太太来梁家提亲了。

    林鹏海喜形于色,若是与沐家联姻,日后再有了沐家的支持,有了蔡阁老和沐阁老两位的扶持,林鹏海或许有一天还能有幸拜入内阁。

    林雅萱和刘夫人在家里熬了这么多时日,也是终于扬眉吐气,如今竟然也坐在正厅里,与王夫人平起平坐,林鹏海正与她们母女两个说着话:“既然已经出了八字,总要再等两天,也是时候在京城置办所宅子了,总不能出嫁的时候还从梁家过门。”

    林鹏海越发的意满志坚,若是林雅萱嫁到了沐家,他在京城留下的机会就更大了。

    王夫人听着林鹏海的吩咐,只是点头应着,心中却并不舒坦。

    林芷萱和孟泽兰在二门便听见绿澜过来与她说这个消息,孟泽兰笑着道:“如此可是要双喜临门了。”

    林芷萱惨然笑着,双喜临门吗?

    为何在她看来,却是祸不单行。

    孟泽兰与林芷萱一同去了正堂,对王夫人和林鹏海行了礼,便也先与林雅萱母女道了喜。

    魏明煦与沐家向来关系匪浅,所以在孟泽兰看来,林雅萱的婚事也算喜上加喜。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不悦的神色,却来了兴致,缓缓走到了林芷萱面前道:“三姐姐也不向我贺喜吗?我若是嫁到了沐家,于大伯父也十分有益呢。”

    林芷萱微微勾着唇角,看着那个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显摆,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越发得意,只对林鹏海道:“大伯父,虽然我如今已经往沐家递了八字,可是长幼尊卑有序,毕竟姐姐是长,我是幼,这婚事上,总不能我压过姐姐去。大伯父也该赶紧给姐姐说门亲事了。”

    王夫人才要说已经与蔡家太太提过了,林雅萱却已经抢先笑着道:“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那日去了沐家不在家,听说慕义候府的五爷曾经来跟三姐姐提过亲呢。慕义候府的曹公子,无论如何都是侯爵之后,我想着姐姐不如就答应了吧。”

    孟泽兰原本在一旁听着林雅萱的上半句,还觉得这个丫头也十分的懂礼数,正要将林芷萱与魏柘怀的事说出来,却不想林雅萱竟然说出让林芷萱嫁给曹柏图的话来,孟泽兰的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

    上前一步对王夫人和林鹏海道:“四姑娘说得有理。”

    林雅萱和刘夫人一听孟泽兰这样一说,却是十分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孟泽兰才对王夫人道:“芷萱跟着我去了王府几趟,我姐姐和王爷都看好了芷萱娴雅聪慧,有意为芷萱说亲,说与应郡王的嫡出第三子。”

    林雅萱和刘夫人都是愣在原地,就连王夫人和林鹏海都没有反应过来,敬亲王为什么会要给应郡王的儿子说亲。

    孟泽兰看了一眼林雅萱和刘夫人的脸色才道:“这敬亲王无子嗣,从小便将其兄长应郡王的第三子养在自己膝下,想来日后是要让三爷过继过来,承敬亲王府一脉的。”

    孟泽兰的话才说完,一屋子的人都明白了那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魏柘怀日后会承袭魏明煦的王爵,成为一位王爷,而到时候,林芷萱便是王妃了。

    王夫人即刻喜形于色,聊是林鹏海向来板着脸,此刻也是难掩的惊喜。

    王夫人已经过来拉着林芷萱的手道:“此事可是真的?说定了没有,你这丫头怎得一点风声都不与娘透?”

    林芷萱却道:“才听王爷说的,如今也不过是在说着,究竟能不能成还没有定论,所以从前就没有与娘说。”

    林鹏海却道:“如此说来,过些日子,咱们要去一趟敬王府拜见一下敬王爷了。”

    林芷萱却拦着道:“父亲不要着急,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听王府那边的意思,我是做女儿的,更该矜持一点,沉住了气。若是王爷有意,咱们便等着就好了,若是王爷无意,去了反而适得其反。”

    林鹏海也觉得林芷萱说的有理,且言语那般从容,更是让林鹏海刮目相看,便也听了林芷萱的话,暂且沉住气。王夫人更是连连含笑点头,林鹏海却又道:“这样大的事,你这做母亲的竟然不知道。”

    虽然是责怪,可是那言语里明明还是喜意。

    林雅萱和刘夫人母女原本才当是扳回了一局,却不想林芷萱方才话中“女子矜持”、“沉住气”的话语,却仿佛句句都在刺他们母女两个。

    登时便变了脸色。

    瞥了林雅萱一眼,再看着一家人的欢喜,林芷萱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家里开始预备林芷萱和林雅萱的婚事,做嫁衣,选宅子,王夫人一封信一封信地往家里寄,都是加急,让林嘉宏和陈氏将家里能动的银子都先送来京城应急。

    全家人都欢天喜地的,就连林若萱也是,欢喜地要给自己添箱,连来往的掌柜和管家,都给自己道喜。

    可唯独欢喜不起来的,偏偏是这两个被贺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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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进宫
    &bp;&bp;&bp;&bp;林芷萱渐渐的,连林若萱处也不想去了,只躺在自己屋里的软榻上看书,天气越来越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着了风寒,林芷萱只觉得身子懒得很,越来越不愿出门。

    十月十三,沐家就送来了定亲礼,开始商议结婚的日子。

    王夫人去了趟李府,没过多久就定下了兴华胡同的宅子,银子是先从梁家的账上支的,等林家的银子送来再还,然后开始着手买家具器皿,挑丫鬟小厮,这些事倒是多亏了林姝萱和林嘉志,两人帮着把新宅子的事办得有模有样。

    林鹏海十月十七就要入宫面圣,这些日子更是丝毫不得闲,也已经往沐家跑了好几趟,沐泰初对林鹏海十分的和善,也指点了林鹏海不少面圣的规矩和皇上的喜好。

    林鹏海仿佛做了沐泰初门生一般的,聆听教诲,受益匪浅。

    只是敬王府却还是一切如旧,没有半点动静。

    这样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准信儿,也没有如同沐家一样订了亲,林家人也不敢胡乱说,只是当日在王府做客的夫人们看出了些端倪,传出了些风言风语。只是两家毕竟地位家世相差太悬殊,所以也只是风言风语,信的人并不多,继而就渐渐淡了下来。

    王夫人和林鹏海却都有些急了,毕竟王夫人已经回绝了蔡家的婚事,若是魏柘怀的婚事不成,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可是那消息是孟泽兰亲自递来的,孟泽兰是魏明煦侧妃的妹妹,照理说,她的消息不该有假才对。便只能先这么等着,姑且按耐下心思来,先忙着林鹏海入宫面圣的事。

    十月十七日才过了寅时,一家人便都开始起来折腾,王夫人服侍着林鹏海更衣,吃了早膳,一家人来正堂拜别,又送他出了二门。

    今日一去,朝堂殿选,留京与否,升降提贬,这么些日子的忙碌,成败就在今日。

    天寒地冻,林鹏海却踌躇满志,能做的他都做了,况且这么多年他勤于政务,无论皇上问什么,他自信都能对答如流。

    便上了官轿,让王夫人领着孩子们都先回去吧,静候佳音。

    众人脸上都堆着笑,再拜别林鹏海,才由王夫人领着回去,王夫人看着林芷萱的脸色略显苍白,只当是她累着了,便道:“天还没亮,都赶紧回去再睡一觉吧。”

    林芷萱点头应着,忙了这么些日子,王夫人也显出力不能及,憔悴疲惫来。

    众人便都散了,各怀着期待的心思,回了房想再睡一觉,却一个也睡不着。

    林芷萱便索性歪在软榻上烤着炉火看书。

    秋菊和冬梅两个面面相觑,旁人不知道,他们三个日夜跟着林芷萱的,却看得出来,林芷萱心里不舒坦,自从知道她与魏柘怀的亲事之后,她便一直这样恹恹的,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所以来往的恭贺,她们三个都很有默契的从来不在林芷萱面前提起,好在这事儿还没挑明,除了自己知道的自家人,外头的人还没有多少来烦扰林芷萱的。

    秋菊给林芷萱又披了条毯子:“姑娘,炕上暖和,要不还是去炕上躺着吧。”

    林芷萱却只斜躺在软榻上,随意地翻了页书道:“那炕硬得很,咯得人不舒坦。”

    冬梅笑着上前劝着道:“我多给姑娘铺几床毯子就不硬了。”

    林芷萱瞧着她们几个都来哄着自己,自然是知道她们瞧出了自己心中苦闷,这几日在自己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林芷萱轻叹了一声,便顺了她们的意,挪到了抗上去,冬梅给林芷萱熬了些蜜糖水来喝,她听这里的婆子说,喝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些。

    林芷萱瞧着那小丫头讨好的模样,便也放下了书,接过了蜜糖水,喝了一小口,很是清甜,便让他们几个都围着自己坐了,没人都抱着一碗喝。

    林芷萱扣了书,将青瓷碗放在了炕桌上,才对她们几个道:“有什么话就说罢,瞧你们几个这些日子大眼瞪小眼的,在我面前都不敢说话了。”

    屋里的炭烧的暖融融的,她们主仆几个仿佛许久都没有这样坐着说说话了。

    秋菊和夏兰互相看了一眼,倒是冬梅先开了口:“姑娘若是不想成亲,不如咱们回杭州吧。”

    林芷萱闻言却笑了:“回杭州就不用成亲了吗?”

    冬梅拧着眉头担忧地道:“那姑娘总不能去做姑子吧。我这几日瞧着姑娘总是拿着那本什么经看,我就心惊胆战的,生怕姑娘什么时候铰了头发,姑娘的头发那么好看,可不能铰了去。”

    林芷萱闻言却笑了:“我看的是《南华经》又不是佛经,便是做姑子也该做个道姑,不用铰头发的。”

    冬梅被林芷萱说愣了,“啊”了一声,才道:“原来姑娘都想好了,要去做道姑!”

    秋菊和夏兰都是忍俊不禁。

    秋菊瞧着林芷萱还有兴致逗弄冬梅,便知书友150111104753255道或许她已经想开了些许。

    她是不可能不嫁的,毕竟林芷萱双亲还在,他们那般疼爱林芷萱,若是林芷萱终身不嫁,或是出家,定然会成为林鹏海和王夫人一生的悔恨和牵挂。

    她不是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人,她还有家人,对她极好的家人,将她束缚在这层层桎梏枷锁之中,她做不到肆意伤害他们,为所欲为。

    只是林芷萱醒来之后,便一直在回避这个一定要嫁的事实。她逃开了谢文栋,却实在没有心情去再寻一位所谓良人,苟且一生。她只想着毕竟自己年纪还小,但凡能拖一拖,拖到皇上驾崩,她就又有了三年时间可以筹谋。

    可是有些事情,她不为自己筹谋,那些要为她筹谋的人却太多了。

    秋菊道:“姑娘,人生不如意事常十有*,连楚楠姑娘和李家大姑奶奶都只能那般,姑娘与他们比比也挺好的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是,是挺好的了。”

    此时,林芷萱总归能体味楚楠出嫁时的感触了。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却忽然听见外头绿鹂来传:“姑娘,老爷回来了。”

    林芷萱一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什么时辰?”

    绿鹂只提了一句道:“听通传的小厮说老爷脸色不好,太太让姑娘们去时都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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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瘟疫
    &bp;&bp;&bp;&bp;绿鹂只提了一句道:“听通传的小厮说老爷脸色不好,太太让姑娘们去时都谨慎些。”

    林芷萱赶紧从炕上起来,让秋菊取了斗篷,收拾好了过去,却不想才出了门要往二门去,走到一半便又有丫鬟来传,说林鹏海已经回了正堂,还发了话让姑娘们不用过去了。

    林芷萱看了绿鹂还有身后匆匆赶来的林若萱一眼,才对绿鹂道:“你去小心听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对夏兰道:“你随绿鹂一同过去。”

    两人都赶紧应着去了。

    林芷萱这才扶着林若萱回去,林若萱担忧地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林芷萱拧着眉摇了摇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倒是不像能出了什么事的,反而像是没见到皇上。”

    “啊?”林若萱惊诧了一声。

    林芷萱才道:“你不要急,咱们先回去,等夏兰的消息。”

    果然不多时,夏兰从正堂回来,道:“老爷没跟皇上说上话。好像是今儿朝堂上因着京城的瘟疫到现在还没有消停,皇上责怪九门提督左大人办事不利,当堂斥责。

    下了朝之后,便身子不适,老爷一进宫述职的官员,见都没见,远远的磕个头都没有,皇上便回了养心殿歇息,将今年官员升降擢拔之事都交由内阁和吏部议处了。”

    林若萱闻言松了口气道:“倒是都被你说中了。”

    林芷萱却淡淡道:“父亲不过是失落罢了,苦心准备了这么久,竟然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今有王爷,有蔡阁老,甚至还有沐阁老帮着,父亲该送的银子也没少送,倒是比把什么都交到皇上手里,更有把握些。”

    林若萱也是点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你去提点父亲两句。”

    林芷萱淡淡笑着:“有娘在呢,父亲这里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京城的瘟疫还没有消停吗?”

    夏兰见问,只道:“绿澜是这么听老爷跟太太说的。”

    林芷萱拧了眉头,如今已经入了冬,到处的瘟疫都早已经消停了下来,当初从河北传入京城的不过是因着地震之后天气炎热,浮尸遍野来不及掩埋,饮水膳食不洁还有夏日蚊虫叮咬引发的痢疾和疟疾。

    这样的瘟疫,只要天一冷,不用药也能止住扩散之势。

    可如今别处都没了瘟疫,反而是已经因着今冬寒冷而下了一场雪的京城,竟然瘟疫还为消停。

    京城的瘟疫并不是痢疾和疟疾。

    那是什么病?

    林芷萱心中隐隐的不安,才问了夏兰:“父亲没说是什么病吗?咱们在京城这么多日子,除了当初一闹起来的时候,各家洒扫庭除,如今已经这么多日子了,也没见哪里再说有瘟疫啊?”

    夏兰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

    林若萱道:“我让管家去打听打听。”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是该好好查查,你如今还怀着身孕,马虎不得。”

    林若萱说着便去找了管家来问,却不想梁家管家竟然是知道的:“回奶奶的话,京城是有瘟疫,不过是从京郊昌平那边闹起来的,当时皇上将京城防疫交给了京兆府尹衙门,但是京兆府衙门的人手不足,后来不知怎的又交到了九门提督左大人手里,左大人即刻便命人封锁了昌平的几个村镇,也算终于控制住了局势,没有传到京城来。

    只是那疫症也一直没消停,死了不少人,我听说左大人也找了不少的太医和大夫进去那村子里治病,可是进去的太医也都染了病,就再没出来,然后也没有太医再愿意去那地方了。

    这病也查不出是什么来,也治不好,如今能不让这病扩散,就是上天庇佑了。外头人都说,反正昌平的人也不多,还都是些清苦百姓,东西两城的达官显贵甚至盛传,大不了昌平的人都死绝了,这事儿也就算完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听了这话都十分的诧异,她们这些日子来往宴席,倒是真的没太听说过京郊瘟疫的事。

    林芷萱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李家三老爷就是去了昌平的庄子是不是?也不知道走了没有,如今是什么情形了。”

    林若萱却拦着道:“这事儿咱们就别管了,你瞧皇上和左大人都焦头烂额的没法子,太医都使不上劲,咱们能帮些什么?”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担心,既然是瘟疫,想来不是封锁村子就能封得住的,那难道村里的人不会想拼了命地跑出来?万一出来一个两个带着病的,就了不得了。如今太医讳疾忌医,也都不再敢去昌平细查病症,等到时候这瘟疫扩进京城,只怕会措手不及。”

    林若萱抓住了林芷萱的手:“你别说得这么吓人,我害怕。”

    林芷萱含笑道:“左家是太后的母家,九门提督左磊综左大人是敬王爷的舅舅,想来他不会不管这件事的。我们且稍安勿躁,若是真的有那一天,你如今五六个月,胎像也稳了,姐夫又要丁忧一年,不如你就回杭州去,让姐夫陪着你安心养胎就好了。不用怕这个。”

    林若萱这才松了口气,却听着林芷萱忽然提起梁靖知,心中难免的想念起来,他回杭州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的模样,笑着道:“要不就先写封信回去,问问姐夫在家里如何了?”

    林若萱羞红了脸:“有事没事儿的,写什么信啊。”

    林芷萱含笑道:“这眼看着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你难道不想问问他,今年过年他是想回京城陪着你过,还是接你回杭州过。”

    林若萱闻言觉得林芷萱说得有理,也是点了点头自去写信去了。

    林芷萱没有再在林若萱屋里打扰,便先出了房门,才要往自己屋里走,林芷萱复又顿住了脚。

    秋菊问:“姑娘怎么了?”

    林芷萱道:“先去一趟娘屋里,我要去一趟李家。”

    林芷萱始终觉得瘟疫的事有蹊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她想去见一面孟泽兰,毕竟她的父亲是太医院院判,李家三老爷又可能去了昌平,对瘟疫的事或许会知道得清楚些。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知
    &bp;&bp;&bp;&bp;林芷萱去了王夫人处,林鹏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林芷萱便又去劝了一番:“……皇上的性子毕竟不好摸,如今这事儿交给了内阁和吏部,内阁首辅沐大人和吏部尚书蔡大人都对父亲青睐有加,想来比皇上殿选于父亲更有益。”

    林鹏海听了林芷萱的话,虽然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是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林芷萱这才对王夫人说起许久没看见孟氏了,想去一趟李家,探望探望孟泽兰,王夫人自然没有拦着,只是又问了林芷萱一遍为何敬王府还是没有动静。

    林芷萱只劝了王夫人再耐心等些时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王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只也和林鹏海商议好了,今日也去一趟沐家,林鹏海是为了问沐泰初此番进京述职的事。

    而王夫人是听说沐家与敬亲王府关系匪浅,便想着让沐大太太帮着打听打听,看看林芷萱和魏柘怀的亲事敬王府究竟是什么打算。

    刘夫人听说了这边的动静,也要来跟着去,想商议着把林雅萱成婚的日子定下来。

    林芷萱再去李府,李家大太太竟然亲自在门口相迎,林芷萱十分诧异。

    林芷萱既然来了,也不能自专,还是先去给李家老夫人见礼请安,李家老夫人依旧对她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李家大太太再三请了林芷萱晌午去她屋里吃饭,说:“李家才请了一个杭州的厨子,你也进京这么久了,可有想念家乡菜?”

    还说若是觉得那厨子做得好,就将他送给林芷萱。林芷萱受宠若惊地应了,大太太才放过了她,让她往孟泽兰处去了。

    林芷萱来时,孟泽兰正坐在炕上给她的一双儿女缝制冬衣,虽然她如今在李家复又得宠,用不上她自己亲自动手做这样的事,但是她本就喜欢亲手给孩儿丈夫裁衣衫,素日里又无聊,拿着个打发时间最好。

    她倒是与李大太太不同,没有那些虚礼出来相迎,与林芷萱仿佛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瞧着林芷萱进来了,才让秋萝赶紧将才熬好的姜茶给林芷萱捧一杯来,又让把斗篷脱了,在熏炉边烤烤就赶紧上炕来坐。

    林芷萱一一应着,喝了半盏姜汤才暖和了不少,外头大老远走这一趟,尤其在马车上,虽然捧着暖手炉,却也还是冻坏人了。

    孟泽兰又让秋萝将那姜茶也给秋菊夏兰两人一杯,让他们围着炉火暖暖。

    秋菊和夏兰都十分的感激,在一旁和秋萝坐在小杌子上围着炉火说话。

    孟泽兰才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大冷的天,还这样跑过来,可千万别冻坏了身子,你们南方人,可没经过京城这样冷的冬天吧。”

    林芷萱却是早习惯了京城的严冬,反而笑着道:“姐姐是不知道江南的冬天,虽然不及京城冷,但是潮湿得很,京城的冬天是风吹得烈,可外头套上一层貂裘挡住风就不觉得冷了。而江南的冬天啊是冻骨头,凉气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穿再厚的衣裳也不管用。况且,北方还是这炕好,真到了冷的时候比熏炉都管用。”

    孟泽兰笑呵呵地道:“如此说来,是当真要做京城媳妇,不打算回杭州去了?”

    林芷萱闻言语塞,淡淡一笑,却并没有接话。

    孟泽兰见林芷萱这般神色,也不好再问,只道:“你冒着严寒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林芷萱道:“我倒是真有件事想问姐姐,姐姐听说过昌平的瘟疫吗?”

    孟泽兰不曾想林芷萱问起这个,只道:“是听说过一点,怎么了?”

    林芷萱道:“姐姐的父亲是太医院判,可听说过这瘟疫究竟是个什么病?”

    孟泽兰颇为无奈地道:“你是知道的,我与父亲极少见面,上次见还是在王府姐姐屋里,也不过问了两句好不好,哪里能只道这个。”

    林芷萱这才又问:“那李家的三老爷一家都去了昌平了吗?”

    孟泽兰道:“上个月就走了,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了。”

    林芷萱道:“既然昌平有瘟疫,老夫人还是让他们去了吗?”

    孟泽兰诧异道:“我虽然知道的不多,可是听说那瘟疫不是只在一个村子里,而且已经控制住局势了吗?李家昌平的宅子离那村子还是挺远的。想来不会有事。”

    林芷萱暗叹了一声,孟泽兰对此也一无所知,甚至一点也没有担心。

    可是李家老夫人不拦着,林芷萱能理解,李淼生竟然也不拦着李云生吗?

    林芷萱道:“姐姐若是方便,能不能帮着问问你父亲。”

    孟泽兰不解道:“你有亲戚故人在昌平吗?”

    林芷萱笑着道:“我一个南方人,怎么可能会有故旧在昌平。”

    孟泽兰道:“那你这样担心做什么?”

    林芷萱道:“京城瘟疫不平,我心里总是不安顿。”

    孟泽兰这才点头应了:“好,我赶明儿让人去问问父亲。”

    晌午,孟泽兰陪着林芷萱一同去了李家大太太屋里吃饭,却不想李淼生竟然也在家里,还陪着林芷萱一同用了膳。

    用过了午膳,李淼生又与林芷萱说了会儿话,还问起了林鹏海面圣的事,又安慰了林芷萱几句。

    林芷萱躬身谢过了,忽然想着,便与李淼生问起了昌平瘟疫之事。

    李淼生见问,一向温润和蔼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这瘟疫的事左大人已经尽力了,如今入了冬,扩散的也是越来越慢,想来不日就会得解,不会传进京城的。”

    林芷萱听了李淼生的话,隐约觉得李淼生知道些什么,只又问了一句:“伯父可知道这瘟疫究竟是什么病?”

    李淼生闻言又沉默了片刻,只缓缓摇了摇头。

    林芷萱在李家逗留了大半日,到了午后才回了梁府,正遇上林鹏海和王夫人、刘夫人从沐家回来。

    林鹏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王夫人也有几分担忧林芷萱的婚事,唯独刘夫人喜形于色,方才去已经与沐家商议好了日子,许了腊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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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己见
    &bp;&bp;&bp;&bp;京城又下了第二场雪,这雪纷纷扬扬,林嘉志说连后海都结了冰,因这林若萱有了身孕,她屋里最不能将就,林芷萱吩咐了管家,点了两个熏炉,又用了最好的银碳,一点烟也没有。

    林姝萱也来了林芷萱屋里,正说着兴华胡同的宅子已经都置办齐全了,与王夫人商议了,十一月初一宜入宅,就那天从梁府搬到林府去,大宴宾客。

    林芷萱也点头应着:“倒是多亏了大姐姐和大哥哥帮忙了,这些日子家里着实乱的很。”

    林姝萱道:“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若是这都当着你来谢,那你帮我家那口子的事,岂不是要让我做牛做马来还了?”

    林芷萱含笑应着,不再言语,林姝萱才道:“这些事都是小事,我能帮的就帮着,也不能只在这儿吃干饭,只是我瞧着老爷这些日子不好,是不是官场上的事不顺?”

    林芷萱也是拧了眉头,林鹏海想留京,可蔡永严劝他还是先在外头历练两年,换个富庶的地方做知府,回杭州就很好,毕竟林鹏海的宅子家眷都在杭州。杭州把着京杭运河,又协管东南盐运,若是做得好,京中在有人帮衬着,熬几年升个巡抚,再入京才入阁有望。

    若是现在从一个小小的济州知府就留在京城,他根基不厚,便是入了六部,也只能从底层开始做。而六部里头,尚书、侍郎、侍中都是一个领着一个干起来的,他这个外来户,想要插一脚出头,并不容易。

    沐泰初则有意让林鹏海去两淮管盐运,让他不要吝惜银子,某一个盐运使的位置,那可是个旁人求而不得的肥缺,比京官穷兮兮地过苦日子要好百倍。

    他并不赞同林鹏海入阁,沐泰初的位子,自然要留给自家的儿子,而不可能留给他这个孙子亲家。

    沐泰初的意思,是让他走盐运的路子,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富庶日子,若是能熬到总督,也是一方封疆大吏。做个土皇上,熬个舒坦日子,比在京城战战兢兢,一辈子担心着掉脑袋,天天装孙子活得滋润多了。

    可偏偏林鹏海都不满意,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京城,哪怕是从吏部主簿开始做也行,入不入阁这样远大的事,一直在济州杭州做知府的林鹏海却从来不曾想过,他这辈子都不敢想有一天能拜入内阁。

    故而对于入阁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并无和李梓安一样对入阁的执念,这也是见识所限,他做了一辈子地方官,就想做个京官,留在京城,这就是他一辈子的志向了。

    哪怕在京城做个小官,回去说说也算是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了。

    对于蔡永严和沐泰初替他做的打算,他虽然不领情,却也不敢明着违逆,可委婉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蔡永严和沐泰初就都怪他没有远见。

    蔡永严对沐泰初让林鹏海做盐运使的事也十分不赞同,说不能贪图安逸享乐,入阁才是大事。

    沐泰初又对蔡永严的死板固执嗤之以鼻,他如今做到内阁首辅,这么大的年纪,还不是一样成日里在宫中操劳国事,不得一日安宁享乐,成日里战战兢兢,日子过得比那些天高皇帝远的总督巡抚可真是天上地下。

    如此各执一词,三人都不痛快。

    林鹏海如今年纪又大了,越发的固执,从小立志,一辈子也不过是为了做个京官,如今将他安排个京官对于那两位都是小事一桩,明明能夙愿得偿,可偏偏两方都不许。

    林鹏海越发钻了牛角尖,只当是银子送得还不够,如今进京述职的官员之事不过皇上面,直由吏部和内阁议定,原本那些打算听天由命的大小官员们也在内阁和吏部活动了起来,上下地送银子,扯关系。所以蔡永严和沐泰初如今收了别人的银子,便不给他办事了,只想将他发配出去。

    林鹏海又觉得蔡永严想让他回杭州做知府,并非有意提拔,可能是因为王夫人反悔了林芷萱与蔡家联姻之故,故意刁难。

    越是做此想,就越发的愤懑难平,若是在京城留不下,这宅子也是白买了,又白白浪费了银子。

    林芷萱叹了一声,她有何曾没有劝过林鹏海,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鹏海快五十岁的人了,哪里能轻易听进别人的劝去,便是当时觉得有理,过后却还是执拗于自己的一套,反而恼了林芷萱。

    林芷萱这边正和林姝萱在林若萱屋里说着话,忽然见紫鸢一脸惊慌地过来了,直来找林芷萱:“三姑娘,不好了!”

    林芷萱原本在炕上歪着,如今直了身子,问她:“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紫鸢拧着眉道:“太太一直担心着姑娘和应郡王府三爷的婚事,上次去沐家的时候,嘱托沐家大太太帮着打听打听,方才沐家大太太方才过来送了沐家老夫人大寿的请柬,顺道与太太和老爷说,她去了一趟敬王府,敬王爷的孟侧妃说根本不曾听过王爷说起您与三爷的婚事。

    沐大太太还找人去问了李家二奶奶,李家二奶奶说不是孟侧妃与她说的,是姑娘您告诉她的,说是三爷说的。沐大太太又让沐家大爷找三爷亲口问了,三爷说他他从未说过那样的话,更没有听敬王爷提过他和您的亲事。

    老爷觉得丢了面子,送走了沐大太太,老爷便动了大怒了,让姑娘过去见他。”

    林姝萱和林若萱两个都是吓了一跳,赶紧问林芷萱:“阿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芷萱拧着眉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先往正堂去了,林姝萱两个也十分担心,便跟着去了。

    林鹏海瞧着林芷萱进来,劈头盖脸地就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芷萱上前了一步,瞧着王夫人、刘夫人、林雅萱都在,王夫人怕林鹏海吓着林芷萱,也是赶紧上来先拉着林芷萱问:“你与应郡王三爷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跟你说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否极
    &bp;&bp;&bp;&bp;林芷萱抿了唇,还不曾想好该怎样说。

    便听着林雅萱坐在那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幽幽含笑道:“姐姐向来满嘴嚷着不嫁不嫁,想来不过是不想嫁给蔡家四爷才编出的这个由子。只是姐姐,你这编得也太过离谱了些。

    姐姐不能看我嫁进了相府,就信口开河地说自己能嫁进王府去啊。”

    林鹏海如今被火上浇油,只喝问着林芷萱:“这事是不是你信口胡诌的?王妃不知道,李家人不知道,甚至连三爷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可当真是如你四妹妹所言,你就是为了不想嫁进蔡家,而胡闹的这一场吗?”

    林芷萱道:“父亲,这件事并非我信口胡说,这是敬王爷的意思……”

    林鹏海更是气愤道:“你是让我去当面去问敬王爷是吗?你怎么不说皇上要娶你进宫,就能让你一辈子在家里等着让人看笑话?!”

    林芷萱听了林鹏海一时意气的话,也是气得头疼,又不能跟他争辩什么,索性抿起唇来一言不发。林鹏海这些日子心里窝着火,却不想此事一出,竟然将这火气都撒在了林芷萱头上。如今林芷萱料想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还不如不说。

    林鹏海看着林芷萱抿唇不语的模样,只当她倔强,越发的生气,再想起方才沐大太太来说话时那语气,只觉得老脸都挂不住:“好啊,你如今连解释都不屑解释了是不是?我这个女儿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连官场旧俗国家大事都无一不通,比我这个做父亲的都厉害,如今婚事也想自己做主了是不是?!”

    王夫人瞧着林鹏海红了眼的模样,赶紧上前去拦着:“老爷,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拿阿芷撒气啊。”

    林芷萱见王夫人开解,只得应了一声:“女儿不敢,自然什么事都是父亲做主,阿芷只是当日在王府听了王爷的意思,想着若是不与母亲说一声,到时候蔡家和王府都来提亲,闹得两家都下不来台,会让王爷怪罪我们不知礼数,故而托孟姐姐与母亲知会了一声,却不想会闹出今日这一番……”

    “你闭嘴!”林鹏海打断了林芷萱的话,“你还信口胡说,你是在王府听谁说的?王妃都不知道,你只捕风捉影!那应郡王是什么样的人家,应郡王家的三爷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咱们林家算什么?也能盘扯上皇亲国戚?!

    你那么想攀高枝,你就嫁给曹柏图!我明日就去敬王府,让王爷放了曹柏图,许了你们的亲事,正好换你大姐夫出来,也了了你的亲事。你比雅萱大,正该在嫁在她前头!”

    王夫人见林鹏海越说越不像话,刘夫人和林雅萱还在这里,王夫人也觉得脸上无光,只得赶紧再劝着,一边使眼色让林若萱和林姝萱领着林芷萱先回去。

    林鹏海却瞧着林芷萱的背影又来了一句:“这些日子哪里都不要去,就呆在你自己屋里待嫁!我言出必行!这就给她定亲,这就让她成亲!”

    林若萱和林姝萱急忙领着林芷萱走了,林若萱却是瞧着林鹏海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吓得六神无主,生怕林鹏海真的把林芷萱嫁给曹柏图。

    林姝萱却安慰着林芷萱道:“阿芷,大伯只是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不会当真的。”

    夜里,王夫人来看了林芷萱一次,安慰了她半晌,又细问她究竟,林芷萱对于此事,却实在是懒得再说一句。

    “嫁给魏柘怀也好,曹柏图也罢,再不行便真如冬梅说的,铰了头发做姑子去。”

    王夫人见林芷萱这个模样,也知道她也是生气,便知暗叹了一句:“你也别赌气,这事儿是你爹不好,他这些日子不如意,性子急了些,也是看着你是他至亲至近的闺女,才朝着你发了两句脾气。

    你说他不朝咱们发脾气,难不成让他与沐阁老、蔡阁老嚷嚷去?你且先在屋里躲懒几日,等你父亲消了气就好了,与蔡家的亲事不成,咱们再说旁家的,京城那么多好人家,我的阿芷这么好,总不会说不到人家,有娘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芷萱只点头应着,却不想子她被“禁足”之后,来看她最勤的,却是林雅萱。

    林雅萱的婚期近了,刘夫人又给她新打了好几套首饰,成日里来林芷萱屋里“瞧瞧咱们未来的王妃”。

    又一套一套地显摆她的那些金玉簪子:“姐姐看这一对步摇好不好看?我只是觉得太华丽了,是沐大太太给的,说是什么沐家祖传的。这两只翡翠簪子送给姐姐吧,是娘才给我打得,我也戴不过来,只瞧着姐姐这些日子面容憔悴,衣衫简素,不知道的还当是在给谁服丧呢。

    等到了我成亲那日,姐姐终归是要来给我贺喜的,可不能这样去,堕了我们林家的面子,总要好生打扮起来,我这儿新打了首饰,旧日的首饰许多都不用了,就都送给姐姐装门面吧。”

    林芷萱只歪在软榻上看书,也不理自顾说得欢的林雅萱。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无可奈何”的模样,却越发得意,笑盈盈地看着林芷萱道:“怎么,姐姐被大伯训斥了一场还没清醒过来,还在做着什么王妃梦?姐姐也不想想,要嫁给那些皇亲国戚王子皇孙,姐姐何德何能?也就那曹柏图吧,正与姐姐般配。”

    秋菊先听不下去了,只上来赶林雅萱:“四姑娘,我们姑娘累了,您请回吧。”

    林雅萱不理秋菊,只瞥了林芷萱一眼道:“姐姐成日里躺在榻上,哪里会累,我瞧着明明是闷了,所以我才不辞辛苦,每天来陪姐姐说话解闷的。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姐姐压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才尝了屈居人下的滋味,应该觉得新鲜,怎么会累了呢?”

    林芷萱随手翻了一页书,才缓缓道:“林雅萱,你这样不厌其烦地成日往我屋里跑,说着这些幼稚又低劣的话,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吗?”

    林雅萱心中一怒,站了起来,许久,却俯视着斜卧在榻上的林芷萱:“此时此刻,三姐姐您才更可笑,更可悲吧……”

    林雅萱还没说完,便见外头冬梅匆匆进来:“姑娘!方才竟然有太监来梁府传旨。”

    林芷萱和林雅萱都是吓了一跳,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竟然能得皇上传旨!

    林芷萱急忙问:“传的什么旨?给谁的旨意?”

    冬梅惶急道:“给老爷的,是道口谕,让老爷即刻入朝觐见。老爷和太太问是什么事,塞了银子,那太监也不说,老爷换了朝服,便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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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泰来
    &bp;&bp;&bp;&bp;林芷萱也赶紧从榻上起来,让秋菊披了斗篷先去看看王夫人。

    林雅萱却嚷着:“你不能出去!你不是还在被禁足吗?”

    林芷萱顾不上她,她林芷萱想出去,谁敢拦她?

    到了正堂,果然看见王夫人六神无主,坐立不安,刘夫人已经闻讯赶来了:“怎么就让进宫了,这究竟是出什么事儿了?”

    王夫人也是心里没底,乍见到林芷萱几个进来,王夫人道:“阿芷,你们也听说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一家子都乱了。

    林若萱道:“父亲也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会不会是因为进京述职的事,皇上叫进宫里训话呢?”

    林芷萱摇了摇头道:“若是二次入宫引见,也该是是升降擢拔的事儿定下来之后,先有批文与蔡阁老说了,蔡阁老告知父亲定下日子再入宫,没有忽然来个太监将人召进宫里的说法。”

    王夫人也是点头道:“很是很是,这事儿还没定下来,昨儿老爷还去了蔡阁老家里商议此事,况且,我方才往那内监手里塞了银票,问他是不是此次进京述职的官员都去,那内监说不知何事,而且就只传了老爷一个人!”

    刘夫人也是心慌:“咱们林家有什么值得皇上亲自过问的事呢?”

    林雅萱道:“会不会是大伯父这些日子送银子,被人说是行贿?”

    林姝萱道:“不应该,若是行贿,那也该刑部的人过来,没有皇上亲自叫到宫里问的道理吧。”

    林鹏海有什么值得让皇上亲自过问的事呢?

    林芷萱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林家的族史:“先派人去李家问问,还有沐家和蔡家,都派人去打探打探口风,看看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王夫人急得抹起泪来,只仿佛觉得大难临头。

    小厮们忙晃晃地去了,林家一家女眷都坐在正堂里,一个个面如死灰地焦心等待着。

    林芷萱等不下去了,忽然站了起来道:“娘,我去一趟敬王府。”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头的小厮忽然来传:“太太,庄亲王王妃和郡主过来了。”

    王佩珍和魏雪安?

    她们这个时候过来,定然是知道了消息,过来传信的。

    林芷萱和王夫人都连声道着:“快请!”

    忽又觉得不对,一屋子人都赶紧到二门去迎。

    王夫人紧紧握着林芷萱的手,身子还是忍不住地有几分抖。

    林芷萱也焦急地扬首看着二门外,庄亲王府的马车慢悠悠地过来。

    到了门口,小厮放下了脚蹬,跟车的婆子赶紧过来打了帘子,先扶了王佩珍下来,才扶了雪安下车。

    王佩珍脸上说不出是喜是忧,只上前拉着王夫人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道:“哎呦,这是怎么说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魏雪安却顾不得王夫人,只一把抓住了林芷萱的手腕,道:“你跟我来!”

    说着,也不顾林芷萱诧异,拉着林芷萱便走,秋菊、夏兰还有丝竹赶紧陪着,将雪安先送去了林芷萱屋里。

    林芷萱瞧着魏雪安比那日自己去看她时脸色好了许多,只是走了这么远的路,天又这么冷,她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林芷萱赶紧让人给魏雪安解下了斗篷,又取了暖炉来抱着,又让人去熬姜汤。

    魏雪安也不待林芷萱吩咐完,只拉着林芷萱的手道:“你与我实话实说,你跟敬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芷萱被魏雪安一下子问愣了,自己和魏明煦?

    林芷萱苦笑了一声:“我和王爷能有什么事?你这么大老远着急忙慌地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你先松开我,喝口热茶……”

    雪安死死抓着林芷萱的手臂,也不许林芷萱再拐弯抹角,只道:“金陵,王家,王爷在石林中救了你一命是不是?”

    林芷萱见魏雪安如此认真,也不像是在与她玩笑,便也只得先依着她答道:“这件事我早与你说了,是,不仅救了我,还有玉哥儿,若不是他,我跟玉哥儿都死在地震里了。”

    魏雪安道:“那还有呢?除了这件事,你跟他可还见过?”

    林芷萱一下子想到了曲阳的事。

    心中一紧,难不成皇上叫林鹏海进宫是为了曲阳官驿的事?

    林芷萱冷下了脸色道:“不曾。”

    雪安道:“你还骗我?你若是再不与我说实话,我就跟楚楠一样,再不理你了。”

    怎么又扯上了楚楠:“雪安,你将话说明白,究竟是出什么事了,你这样胡乱地问,我都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雪安缓缓松了松手道:“昨儿太后大寿,皇上设宴,提起了敬王爷的婚事。皇上要许廖家的女儿,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想皇上才起了个头,王爷竟然不待皇上说完,便主动起来,求皇上赐婚。”

    林芷萱拧着眉听着,雪安过来与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雪安看着林芷萱无动于衷的模样,急道:“王爷求的人是你,你当真不知道吗?还是在跟我装傻!”

    林芷萱完全僵立在原地,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雪安的脸,不说也不动,仿佛根本听不懂魏雪安方才说了什么。

    屋里熏炉里的木炭烧得发红,在一旁才给雪安斟好了茶的秋菊,闻言手一抖,茶杯脱手,竟然掉在了熏炉上,茶水溅进了熏炉里烧得发红的炭上,“咝”的一声,一缕青烟袅袅从熏炉升入空中,又缓缓消散。淡淡的焦炭味混杂着茶叶的清香,沁人心脾,竟隐隐有种让人想落泪的冲动。

    “你,你说什么?”林芷萱问了一声,那声音却轻得仿佛适才在空中消逝的青烟。

    雪安瞧着林芷萱的脸色,看着秋菊摔了一地的差,却仿佛明白了什么,放缓了声音道:“王爷说,少读《汉书》,曾闻彼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心向往之。王爷仰慕魏晋之风,少时也曾经想游历大江南北,得一佳人,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可后来,他得皇上授命征战沙场,胡虏未灭,无以为家,再无暇顾及后宅家事。直到在金陵王家遇见了你。

    王爷说,他早有心向皇上请求赐婚,可是当时各地受灾严重,地震之后又有瘟疫,皇上忙于国事,他未敢轻提。

    而且也因着林家人丁单薄,不是名门望族,又怕皇上不许,故而一直压了下来,如今既然皇上提起,他便借机求皇上赐婚,许他多年夙愿。

    昨夜那一宴,宫城内外多少人彻夜难眠,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赐婚
    &bp;&bp;&bp;&bp;林芷萱仿佛做了一个梦,一时天上地下,尚不知身在何处:“皇上许了吗?”

    雪安道:“皇上一听是在金陵王家见到的,便先问了大舅舅,大舅舅满嘴里夸着你的好。皇上又问了我娘,可大舅舅都这么说了,就连义亲王妃和温庄公主、淑慧公主都帮着你说话。我娘能说你什么?自然是百般夸着赞着。

    皇上要个自己人嫁进敬王府,在大舅舅眼里,廖玉菡自然不如你。你曾经住在王家,帮楚楠置办婚事,又在我们家帮着娘迎客。在大舅舅眼里,你是个比廖玉菡更亲近可信的自己人。

    可是芷萱,我问你,你当真是个自己人吗?”

    熏炉里的炉火浇了茶水,越发的旺了起来,暖的林芷萱出了一层薄汗。夏兰和冬梅,已经赶紧将地上摔碎了的茶杯收拾干净了。

    细细碎碎的瓷器碰撞声夹杂着炭火幽微的噼啪声。

    林芷萱想起那日在他的岳宝楼,他对自己说,丫头,我有一事相求。

    林芷萱忽然觉得自己笨得可笑,原来他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林芷萱看着雪安:“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我身上也淌着一半王家人的血,我们自然是一家人。”

    雪安道:“那你与我说,你和王爷究竟还有什么事?为什么满朝王亲贵戚,多少世家女儿,他偏偏选了你?”

    我今日与你知会一声,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到时能随机应变。

    林芷萱微微敛了眸子,半晌才道:“在金陵,后来,我还又见过王爷几次。

    一次是为了你,当时你才被从废墟里挖出来,生死不知,我要去请大夫,可王家一片混乱,没人听我的,我便在王家四房惩治了一个丫鬟,立了规矩。他当时恰巧经过,我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后来在三房的荷花池旁,他帮我抓住了胡闹的玉哥儿。又让我离开王家,去城外的校场安顿。

    再后来,我担心父亲,曾经又扮成小厮,出入过他的营帐,希望他能安排马车,送我和娘回杭州。他应了我所求,还亲手给我治了脚踝上的伤。”

    雪安愣愣地听林芷萱说着,半晌才道:“所以,你想跟我说,王爷说的都是真的,他是因为喜欢你才求皇上赐婚?”

    喜,喜欢吗?

    怎么可能?他要拒绝皇上的“好意”,需要编一个故事,一个完整的故事。像上次入阁的事情一样,哪怕谁都知道是假的,却偏偏挑不出毛病来。

    林芷萱却只对雪安:“王爷既然不想娶皇上塞给他的人,又不得不娶,想来皇上不会许他再娶他羽翼之下,或者尚在中立的其他高门大户之家的女儿,让他再有机会丰满羽翼,所以,我这样微末小吏家的女儿,或许更易得皇上点头。”

    雪安看着芷萱神色,却是心头一动,接了秋菊复又递过来的茶,暖暖地喝了一口,才在炕上坐下:“所以,你也喜欢敬亲王是吗?”

    仿佛三春的梅子酒哽在咽喉,林芷萱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仿佛一番不知所措的辛辣里,一股让人飘飘欲仙的香甜已经勾魂摄魄。

    雪安叹了口气,终于和缓了神色:“当真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你最后竟然跟了敬亲王。”

    “雪安……”

    林芷萱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雪安柔声打断:“你求仁得仁,我替你高兴。”

    林芷萱一愣,才道:“你不是极不喜欢我与敬王爷有什么往来吗?”

    雪安道:“不喜欢,是因为朝堂上的党派之争。这是我父亲的无可奈何。可是其实,父亲是很欣赏敬亲王的,他们是当初曾经一起上过战场的同袍兄弟,这些年,也为了避嫌而疏远,才不再往来。

    谁都有自己的无奈,父亲有,楚楠有,就连你嫁进王府,又何尝不是无奈呢?可是你却比谁都运气好,这无奈,偏偏是你喜欢,你愿意的,这是上天庇佑。我怎能不替你欢喜?

    毕竟,无论何时,换了何种身份,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啊。”

    林芷萱红了眼眶:“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雪安见林芷萱如此,才笑着道:“这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次见你时,难不成我要叫你小婶婶了吗?”

    林芷萱被雪安这样一句话逗笑,才有几分踏实的感触,仿佛自己真的要嫁给他了。

    只是,“楚楠呢?她是不是很生气?”

    雪安叹了口气道:“那丫头要气也是一阵子,过些日子就好了,我得空帮你去劝劝她。”

    林芷萱正要应着好,却忽然听门外林姝萱喊起她来。

    少时,便见林姝萱满脸喜意地进来报喜道:“三妹妹,大伯父的小厮方才从宫里递话回来了,皇上要给你和敬亲王赐婚了!宣旨的太监已经在来的路上,大伯父让家里赶紧预备着接旨!”

    由死而生,一家人刹那间又换了个脸色。好在王佩珍在这里,能指点着接旨的礼仪。王夫人赶紧让人设香案,在正堂等着了。

    林芷萱更衣之后去了正堂,王夫人脸上便如同王佩珍才来时一样,被惊喜冲昏了头反而眸子里含了泪,却笑不出来。只拉着林芷萱的手:“阿芷,这都是些什么事?你过会儿可一定要跟娘好生说明白了。”

    林雅萱母女两个已经呆若木鸡,聊是此时,依旧不信这事是真的。

    一家人喜形于色,却依旧翘首而盼了约么快两炷香的时辰,外面小厮才欢天喜地来通传,远远看见有内监骑马过来了。

    一路上,林鹏海跟随其后,陪着说着话,直到进了正堂。

    林芷萱随着林鹏海和王夫人等人,整装肃跪于地,才听见那内监尖着嗓子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奉皇太后慈谕,济州知府林鹏海女林氏,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林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敬亲王魏明煦,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林芷萱叩首,谢恩。

    外头又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林芷萱静静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都说瑞雪兆丰年。

    ***

    第一卷完

    并没有否极泰来,还是连不上网,电脑也没修好,下了很大的雨,很多东西都没法修。在外面真是非常不方便,会尽量找机会写文的。但是如果更的晚大家包涵一下~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乔迁
    &bp;&bp;&bp;&bp;第二卷殿前欢

    梦熊喜,殿前欢。他说他之所以不娶,是为了寻一命定之人,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能想,这一句欺骗天下人的荒唐言语,竟然一语成谶。

    ***

    内务府得了皇上授命,简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九门提督左磊综、内阁首辅沐泰初、德亲王魏明穆,雍穆公主、温庄公主、庄亲王妃、义亲王妃等大臣命妇协办婚事。

    雍穆公主是魏明煦最小的姑姑,如今也是六十有六,虽然比魏明煦的二姐姐温庄公主还要小两岁,可是身子骨都不那么健壮了。

    领旨之后,雍穆公主、温庄公主并庄亲王妃、义亲王妃、左家的老夫人、沐家大太太、德亲王妃来梁家看了林芷萱一次,并与王夫人和林芷萱细细嘱咐了嫁娶的规矩。

    之后便将预备婚仪之事都交给了庄亲王妃王佩珍主理,义亲王妃、左家大太太、沐大太太协理,雍穆公主和温庄公主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只在婚仪当日出面指点仪程,或是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去找两位细问端详。德亲王是魏明煦的弟弟,德亲王妃是弟媳,这样的事不好出面张罗,只让她得闲便来陪林芷萱说话。

    如此一来,这事儿不过是交由王佩珍操劳,毕竟她与王夫人是堂姐妹,林芷萱是她外甥女。义亲王妃则是因为李家的缘故,但是义亲王妃毕竟是廖家人,原本嫁给魏明煦的该是她廖家的女儿,如今换了林芷萱,她心里也不痛快,故而,对此事淡淡的,也假托了年纪大了,坐镇后方。

    而左大太太是魏明煦的表兄嫂,沐家有才与林家因着林雅萱的事连了姻,这两个自然要来帮着出力的。

    王佩珍只宠溺地揽着林芷萱玩笑道:“你这丫头真是有福的,楚楠的婚事我都没帮着张罗,如今你的婚事倒是落在了我头上,也多亏雪安这些日子身子好些了,要不然我也学他们,一推四五六,在后头躲懒去。”

    林芷萱却也笑着:“楚楠的事是我帮着姨妈****心,如今是合该姨妈来还我了。”

    王佩珍笑着道:“你们瞧瞧她这张厉害嘴,倒成了我欠她的了。”

    左大太太笑着道:“以后,你这外甥女儿成了你弟媳,可不就该这么与你说话吗?”

    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起来,开始数论辈分。

    梁家自从接了旨便来往恭贺不断,高朋满座,再无一日空闲。王佩珍和左大太太、沐大太太成日里来往不便,便索性住在了梁家,原本空空荡荡的梁府一下子挤满了人。

    钦天监择吉日十月二十八魏明煦来林家拜谒林芷萱的父母,到时会钦定内大臣、散秩大臣、侍卫、护军等随行,行大礼,设宴。

    这是头一桩要紧的事,王佩珍觉得这样的事不适合在梁家办,故而林鹏海和王夫人商议着也不管什么吉日不吉日,十月二十六,便先赶紧搬到兴华胡同林府去。

    一家子忙得乱了套,林芷萱却只被安排着在屋里歇着,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婚事,着实不该她来抛头露面。

    可是秋菊、夏兰几个都却不得闲,成日里是被指使得团团转。

    满家里能得闲的,竟然就只剩下了林芷萱和一个有孕的林若萱来陪着林芷萱欢喜又惶恐道:“连绿澜都被唤去当差去了,我可要谢谢各位太太奶奶,要不是看着我有了身孕,早就抓去同大姐姐一般给你做苦劳力了。”

    林芷萱玩笑道:“当真只怨这一道圣旨,闹得家宅不宁的。”

    林若萱瞧着林芷萱眸底浅浅的笑意,打趣道:“我的好王妃,您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姐姐!”林芷萱嗔怪了一声,复又瞪了她一眼,“怎得如今连你都这般坏了。”

    林若萱笑着道:“我是替你高兴,芷萱,如今你嫁得良人,我才终于放心了。”

    良人?

    他是自己的良人吗?

    那些被自己狠狠压下的,践踏的,不许再想的思绪复又翻涌出来,泛滥成灾。

    林芷萱这几日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日在岳宝楼自己与他的那一番对话,总觉得自己当时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明明先斩后奏才是他一贯的作风,可是他那日却那般诚恳地与自己议嫁,而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许,不愿意。

    想来他这一辈子还没有那般灰头土脸地挫败过吧。

    林芷萱忽然觉得自己再没有脸见他了。

    可偏偏,她越不想见,他却那样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林家在兴华胡同的宅子虽然不比宗亲王府,却也还算宽敞,林家的那个面生的小丫鬟明明说是林若萱叫她出来到偃息室一见,林芷萱怎么都不曾想到,来的竟然是魏明煦。

    兴华胡同的宅子戏台旁的偃息室仿的就是敬王府的听雨轩,也分南北两间,中间有一面墙隔开,如今客人都在里头听戏,偃息室里空荡无人,可是他也不能因此就跑到女偃息室来啊。

    林芷萱看着那个人一身绛紫色的云纹锦袍,在偃息室摇曳的烛光下,越发显得精致华美。

    林若萱说,他是自己的良人。

    “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林芷萱问着。

    魏明煦道:“今日林府乔迁之喜,大半个京城的氏族宗亲都来了,我怎能不来?”

    林芷萱问的才不是这个,便只对秋菊道:“你出去守着,若是有人来便将人拦住引开。”

    魏明煦挑眉听着林芷萱细致妥帖的安排,见秋菊出去,才勾唇一笑。

    林芷萱看他又笑话自己,只得尴尬道:“若是被旁人看见,终归不好。”

    “本王来看自己的王妃,有何不好?”魏明煦难得有兴致与她玩笑几句。

    林芷萱却被他逗弄得有几分羞恼,她才不是他的王妃,他的王妃本该是廖玉菡:“王爷为何不娶廖玉菡?”

    林芷萱这几日,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见到他,竟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过一个女人,他的后花园里又不是没有女人,不过是被他丢在花园里,看着这些女人像花一样的盛开凋零,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

    为什么,他宁愿忤逆皇上,也不想娶廖玉菡?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黑手
    &bp;&bp;&bp;&bp;魏明煦深深地看了林雅萱一眼,林芷萱却怕再有人来,只催着他道:“你先去看戏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魏明煦只微微蹙眉,只沉声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去。

    林芷萱这才对林雅萱道:“你不是想进来吗?现在进来吧。”

    说着给秋菊使了个颜色,秋菊依旧捂着林雅萱的嘴,死拉硬拽着林雅萱进了门。

    回廊外沐依婕也缓缓放开了捂住廖玉菡嘴的手,廖玉菡瞪了沐依婕一眼,怪她失礼,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沐依婕拧着眉摇了摇头,廖玉菡道:“不如我们过去听听。”

    沐依婕赶紧拉住了她,果然一抬头便见秋菊复又出来,守在了门外。

    沐依婕道:“咱们从另一边走,先回戏楼。”

    廖玉菡道:“那这事儿……”

    沐依婕却道:“你只看那架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懂不懂?不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廖玉菡这才叹了一口气随着沐依婕先回了戏楼。

    林芷萱在太师椅上坐了,静静地看着尚在震惊之中还没有回神的林雅萱:“如你所见,我那夜救的不是旁人,正是敬亲王。”

    林雅萱闻言又退了一步,却犹自强辩道:“我不信,这不可能!谁敢那般大张旗鼓地将敬亲王当成凶犯来逮捕?方才一定是你们两个做戏,他就是混进京城来的凶犯。”

    林芷萱见她依旧这般不可理喻,便也没有再与她浪费口舌,只是兀自斟了一杯茶喝:“林雅萱,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你以为王爷为何要娶我?”

    林雅萱哑口无言,半晌才终于信了,可是:“那,那个人是谁?要杀他的人是谁?”

    林芷萱道:“当今圣上。”

    林雅萱看着林芷萱抖着唇道:“皇……皇上?皇上怎么会?皇上竟然想……你,那你怎么敢救他……”

    林芷萱瞧着林雅萱还不算傻,这才道:“我已经救了他!”

    如今再说什么,也无法挽回。

    “林雅萱,只要你还姓林,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这件事情闹了出来,谁都得不着好,林家遭殃,你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林雅萱紧紧握起了拳。

    林芷萱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一边继续道:“你该知道厉害轻重。这件事是皇上理亏,王爷不予理论,若是闹出来,万劫不复的是当今圣上,而若是皇上圣明有损,你当皇上会放过管了闲事又泄露了风声的林家吗?”

    林雅萱半晌才道:“可是,那是你,都是你,是你一个人。”

    林芷萱道:“在皇上眼里,我就是林家,你也是林家。皇上没有那份闲心去查查到底是林家的谁。况且,你当皇上会信这一切都只是我一个女子所为吗?”

    林雅萱退了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林芷萱只冷冷地看着她,一个目光短浅,拘泥于后宅琐事的女人,当初哭着喊着要进京,却只会鼠目寸光地与自己争那些蝇头微利,较一时长短。林芷萱却实在没有那份闲心去多教她什么,只道:“你仔细想清楚了,此事,若敢再向旁人提起,你该知道后果如何。”

    林芷萱见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忽然觉得眼前的林雅萱那般的陌生又可悲。

    她像太多的后宅无知妇人一样,所知所见所思所想,就只有那四四方方的后宅之中为了一针一线的你争我斗,就从未把眼界放出这后宅,看到一分大局。

    怪不得,魏明煦会对他后宅之中的那些女人觉得厌倦。

    这世上从不缺少聪明女人,前世林雅萱竟然能趁自己不备,整倒谢家,林芷萱看着眼前的这个林雅萱,只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林雅萱并没有嫁给梁靖知,还不曾经过丧夫之痛,还不曾在京城的名利圈里与自己一样摸爬滚打那些年。

    也或者,林芷萱甚至开始怀疑,她从来都只是一枚可悲的棋子,她背后还有一双手,在与自己博弈。

    就像血滴子,梁靖义。

    连谢文佳都不曾真正接手的血滴子,前世到底效忠的是谁?旁的都好说,前世林雅萱手里的龙袍是怎么来的?

    林芷萱缓缓合目,前世的事太突然,她当时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哪有心思再问其他,今世,连血滴子都因为魏明煦而荡然无存,林芷萱无法再探究当年的究竟。

    可是如今想起来,却觉得心惊,前世,竟然有一双躲在暗处的手,纵横捭阖,而自己和谢文佳却丝毫没有察觉。

    若是今生,那个人依然还在,他会是谁?

    林芷萱没有在偃息室多呆,只丢下了发呆的林雅萱,出了门,由秋菊扶着回了戏楼。

    沐依婕坐在戏楼里靠西的一个角落里,已经陪着廖玉菡回来,她一边与身旁的几个相熟的世家小姐们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了林芷萱的位置一眼,发现林芷萱回来了,而林雅萱却依旧没有回来。

    外头飞马传捷报,告西北大战告捷,武英侯谢炳初与世子谢文良不日班师回朝。

    魏明煦没有死,血滴子却被灭,武英侯和谢文良也没有同前世一样,死在沙场。

    林芷萱遇见了魏明煦那的事情之后,甚至曾经揣测,谢炳初与谢文良是不是也是死于血滴子之手。

    魏明煦是太子登基最大的障碍,可是谢炳初和谢文良如今已经掌了当朝大半军权,若是再得胜归来班师回朝,是否会成为第二个魏明煦。

    太子年幼,外戚当权,也非皇上想见。所以他才为太子先杀魏明煦,再除谢炳初和谢文良,再让德亲王和应郡王重创疆场。

    谢家军权在握,却落在无能的谢文栋手中,谢文佳与忠心耿耿王景生,可与沐家相抗衡,等谢文佳费尽心思终于斗倒了沐家,小皇帝魏延显也已经长大,可以从从容容地收拾掉谢文栋,接过兵权,真正君临天下。

    这招虽然精妙,却太过危险,老皇帝去世之后,他如何能有把握事事都如他所料?

    难道前世,当真有一个人,在皇帝驾崩之后还在替皇上摆弄着这盘棋局,让棋盘上的一个个棋子,严丝合缝,堕入他们早就设好的陷阱。

    如果林芷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会是义亲王魏明善吗?

    ***

    卡文中,卡到死,昨晚两个小时写了一千字,真的是要死了要死了。昨天考完请了公休假回老家了,一年半没回来了,一回来就要各地儿跑亲戚,没有安静的环境和心境给我写文,九月一回家,这两天大家包含点,我尽量抽空写文,不会再断更了,爱你们(づ ̄3 ̄)づ还有别的渠道看不到331章的问题,我会在周一跟编辑反映尽量解决的,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礼尚
    &bp;&bp;&bp;&bp;十月二十八,才过了巳时,林家守门的小厮来报,王爷过来了。

    林鹏海身着官服立在门外相迎,远远地看着魏明煦穿戴蟒袍身后跟着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并敖亓颙几个散秩大臣和身后一行护军策马到了林府大门。

    林鹏海急忙上前去迎了魏明煦等人进了林府,前往正堂。王夫人因林芷萱要嫁入王府,也被封了三品诰命,如今已经按品大妆,候在正堂。

    林家又是大宴,来往众多达官显贵,男子宗亲可观礼,女眷有品级诰命者也可在正堂观礼,可林家的正堂毕竟不大,女眷留在这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皇亲公主。

    魏明煦照礼升堂拜林鹏海和王夫人,林鹏海和王夫人都是受宠若惊,却只得照规矩,受魏明煦一礼,后林鹏海和王夫人各答魏明煦,行三拜。

    如此算是礼成,钦天监的人报了说已经择了十一月初六的吉日行初定大礼,婚期定在了腊月十六。

    王佩珍并没有在前头观礼,王夫人不在,她只得帮着在后宅招呼客人。

    林芷萱却在林若萱屋里,两人正翻看着账本,这是王佩珍先前留下来的。

    林若萱道:“成日里这么闹,大宴小宴的,银子流水一样的出去,还要存些给你当嫁妆,就这么个闹法,果真是挨不到腊月十六了。”

    林芷萱也是拧了眉头道:“姨妈和左家、沐家的太太奉旨协办婚事,自然是要顾着皇家颜面的,一味只求好看奢华,自己脸上也有光,可花的却终究不是自家的银子。”

    林若萱也是道:“我给我们家二爷也去了信,梁家京中账上的银子,我都拿来买了这宅子,也着实不剩下什么了,正问二爷能不能从家里先支点银子来,二爷说梁家这些日子也是手头拮据,一时挪不出多的来。”

    林芷萱闻言倒是微微挑眉,梁家都说富得流油,这样的事情上不该不来献殷勤锦上添花,竟然说拿不出银子,那便是真的到了实在不得已的时候了。林芷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门外来传:“姑娘,王家白姨娘来了。”

    林芷萱颇为诧异,白氏一个姨娘竟然能来林府看自己,想来她在王家已经占了一席之地,此番前来也是得了王景生的授命的。

    林芷萱和林若萱迎了出去,果然见白氏满脸堆笑地过来了,一见面就先恭贺了林芷萱,又给林芷萱行礼,林芷萱赶忙让秋菊将她扶住了,又道了不必多礼。

    白氏这才笑着道:“我才来,正遇见敬王爷到林府拜会林家老爷和太太,便等了一会儿。”

    又说了正堂行礼的盛况,可白氏毕竟只是一个姨娘,她这样的身份也不好在后宅大宴上久留,况且因着淮大太太王家人如今身上都还带着孝。不好来这样大喜的宴席上,怕冲撞了林芷萱的婚事。玉哥儿也只乔迁那日来了一趟,还说林芷萱定亲宴和婚宴就不来了。

    林芷萱又问了白氏在王家如何,白氏腼腆地笑了笑,只支吾了一声都好,林芷萱瞧着她的意思,王景生毕竟年纪大了,定然不会再大兴酒宴另娶,只能从姨娘里头续弦。怕是王景生也已经有了扶正的念头了,否则这时候不会让她过来。

    白氏与林芷萱又琐琐碎碎地说了许多,最后临走了,才从怀里取了一张银票悄么声地塞进了林芷萱手里。

    林芷萱见状急忙推辞,白氏却道:“老爷今日就是让我来做这事儿的,姑娘再不收,我可怎么回去?这不是老爷给的,是王家大老太太给姑娘的添箱,姑娘毕竟是半个王家人,姑娘大婚,王家合该帮衬着姑娘。只是王家太远,又因着当初地动的事,身上大多有孝,不便远来,老太太还来信发了话,老爷这做舅舅的在京城,自然能帮衬的就帮衬着些。

    这事儿乍然而起,老爷也怕姑娘和姑太太从杭州过来的时候,身上没带那么些轻便细软。大老爷说,有金陵王家在姑娘身后,姑娘不用担心银钱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芷萱不能不收,只得谢过了白氏,又客套了几句,才让秋菊送着离开。

    林若萱展开了那银票来看,却是吓了一跳,林芷萱瞧着她的神色,问:“多少?”

    林若萱将银票给林芷萱看:“十万两。”

    随随便便便能拿出十万两银子,金陵王家,便是遭此大劫,还依旧这般底蕴深厚。

    王景生开始更加着力拉拢自己了。

    林芷萱并没有接那银票,只笑着道:“这下倒是好了,正解了燃眉之急,让管家来一趟吧。”

    林若萱却有几分犹豫,道:“这银子就这样拿了,不会有什么不好吧。”

    林芷萱道:“我心里有盘算,姐姐只管拿去用吧。”

    林若萱这才点头,让绿澜去请管家了,不多时管家还没来,便见雪安竟然来了。

    林芷萱赶忙应了出去,道:“你怎么过来了?”

    雪安含笑道:“今儿天儿极好,我忍不住出来走走,听说王爷在正堂拜会姨妈和姨夫,正堂挤破了头,你也不去看看?”

    林芷萱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人,这几日看真是看够了人了。今日还是小场面,等十一月初六定亲礼和婚宴那日,还不知道要怎么忙呢。

    可真累了你娘,好在李家的大太太和二奶奶也来帮衬着些了,我二哥和二嫂得了这个消息,也从杭州动身往京城来,只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怕是正躲过了这些繁琐,能来吃个酒席。”

    林芷萱这几日,成日里被各位公主、郡主甚至县主乡君、王妃、世子妃来往恭贺,也是眼花缭乱,本朝有爵位的王、公、侯、伯、子、男有近两百位,只在京城就有百三十余家顶着爵位,家里的太太姑娘顶着诰命和爵名的也不在少数,如今乍然走动起来,一天下来,聊是林芷萱也应接不暇。这么些天,也只能将人粗粗记个大概,混个脸熟,倒是还无暇辨良莠忠奸。

    只是,楚楠却一次都没有来过。谢家倒是送来了不少贺礼,可谢家老夫人来过一次,再来的就是谢家大奶奶钱氏了。

    雪安见问只叹了一句:“倒是难为你忙成这样还能想起她来,我去见过楚楠一次,她心中总归还是有些芥蒂,你不要急。”

    ***

    其他渠道的宝宝们,亲爱的责编帮着把章节顺序调了,331章应该可以显示看了,爱你们~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往来
    &bp;&bp;&bp;&bp;林芷萱闻言也是道:“我急又有什么用,想来还是等什么时候她想见我了,我自去与她负荆请罪吧。”

    雪安含笑叹了一声,这才中丝竹手里接过了一个小紫檀盒,递给了林芷萱道:“好在你在这里,我来时还怕你在外头招待宾客不得闲。这是父亲给你的添箱礼,父亲因着这几日总是忙着不得功夫亲自来,便让我送来了。”

    林芷萱微微一愣,瞧着那个簪盒一样的小紫檀盒子,心中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来,仿佛隐约猜到了里头是什么。

    王佩珍奉命在林家帮着打理林芷萱的婚事,魏应祥想送什么东西给林芷萱,直接让王佩珍送来入账就好,根本不必经魏雪安的手。

    他今儿却偏偏让魏雪安送来,王佩珍今早晨还没有让林芷萱一同陪着去待客,反而将账簿指给林芷萱和林若萱,让两人留在了在林若萱房里看账簿,王家的白姨娘和魏雪安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了。

    由不得林芷萱不多想。

    可是林芷萱也不能即刻打开着匣子看看里头是什么,更不能推说不要,只得让秋菊收了,并与魏雪安说谢过大姨夫。

    可林芷萱接过那冰凉的匣子的时候,心却也寒了寒,雪安到底知不知道这匣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呢?

    以她的聪慧,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而她既然知道,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送到自己面前来。

    一年时光倏忽而过,经历了那些生离死别和京城名利的熏染,总有些什么东西变了,再回不去当年。

    自从知道了魏明煦的事,林雅萱慌张了一阵,才对自己当初在曲阳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当初若是自己早就知道他是敬亲王,是自己帮着救了他一命,今日嫁给魏明煦的会不会就是自己了。

    可自己当初偏偏那般,白白将这么好的事让给了林芷萱!

    林雅萱越发的懊恼,就连马上要嫁给沐家三爷的事也让她提不起兴致,看着满家热闹,一席豪宴,林雅萱只躲在自己屋里不想出门。

    刘夫人来劝她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一山望着一山高?沐家已经很好了!”

    林雅萱却道:“日后都留在京城,成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是王妃,我算什么,难不成日后每次遇见还让我给她行礼磕头不成?娘,都怪我,要是当初曲阳的时候能早知道他就是敬亲王,现在在正堂受王爷大礼的就是你了!”

    刘夫人叹了一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今京城的各家公主王妃都来了,你也还不如多挑着几位位高权重的贵人相与相与,若是能得了喜欢,日后在沐家你腰杆也硬些。”

    林雅萱躲到了床上坐下道:“我才不去,我才不要永远都是林芷萱的四妹妹。难不成我就没有名字?我不去!”

    刘夫人瞧着林雅萱又这般使小性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再这样,连林芷萱的四妹妹都不是了!”

    说着也不再劝她,径自去了后院,与贵太太们说话去了。

    林雅萱心情不爽,百无聊赖,却不曾想,躺了大半头晌竟然会有人来敲门。

    林雅萱从床上坐起来,只见一个面容白皙、眉眼娇媚的华服女子走了进来,一双眸子黑亮有神,脸上带着笑,玉蕊开了门,她便问道:“三嫂嫂在这里吗?”

    林雅萱不认识她,可一听三嫂,便知道想来是沐家的人,林雅萱也起来上前迎了。才见那女子十分亲昵地上前拉了林雅萱的手道:“嫂嫂你当真在这里啊,我问了她们,我还不信,外头那样热闹,你怎么躲在这里不出门?”

    林雅萱被她亲昵的言行说得有几分无措,正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听那女子道:“我是沐家的五姑娘,闺名依婕,姐姐可以叫我婕儿,我姑妈总是这么叫我。”

    林雅萱这才知道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廊后听了林雅萱只言片语的沐依婕。

    林雅萱只含笑唤了她一声:“五妹妹好,妹妹不在前头看戏,怎么跑这儿来了?”

    沐依婕瞧着林雅萱连个座都不看,也不吩咐人上茶,倒是微微蹙了眉,觉得这位三嫂有几分不识礼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依旧与她站着聊:“嗨,有什么好看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么些人,台上唱的也就那两出戏,从小就听,如今戏文都快背熟了,有什么好瞧的。还不如来瞧瞧我未来的三嫂嫂。”

    林雅萱笑着应了,可心中依旧因着林芷萱的事并不痛快,神情还是有几分懒懒的,玉蕊却觉得这样站着说话不好,赶紧请沐依婕坐了,又去上了茶。

    沐依婕笑着,心中却暗道这林雅萱还不如一个丫鬟。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将她说给了三哥哥。

    沐依婕面上却不显,只道:“三姐姐怎么也不出去看戏,难不成是身子不舒坦?”

    林雅萱道:“没有,只是觉得无聊得紧。”

    沐依婕笑着道:“很是,哎,我正有个好去处,若是三姐姐喜欢,不如跟我一起去。”

    林雅萱问:“去哪儿?”

    沐依婕道:“我姑妈这几日身子不爽,正要我得空就进宫陪她说说话,反正姐姐马上就要是我们家的人了,不如随我一进宫去玩玩。姑妈也上回听我娘说起给三哥哥说了亲,还念叨着是哪家的姑娘,想要见见呢,如今正好,我们去了还能去找皇长子哥哥玩,还有几位公主也与我玩得极好,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御花园玩去,如何?”

    林雅萱一听要进宫,顿时又惊又喜,直亮着眸子问沐依婕:“真的吗?我可以进宫吗?妹妹能把我带进宫去?”

    那样好的地方,林芷萱都还没有见过吧,若是自己能进宫去玩玩,能和皇长子还有公主们一起游御花园,想来林芷萱听了也会羡慕吧。

    沐依婕笑着道:“寻常人是不让进宫的,可是我姑妈是皇贵妃,又从小宠爱我,时常接我进宫小住,况且你也是我们半个沐家人,我领着你进去,谁敢拦你?”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初定
    &bp;&bp;&bp;&bp;忙碌不知时日过,林芷萱这几日半点也不得闲,即便是送走了外客,入了夜还有王佩珍和沐家、左家的太太林芷萱要陪着说话,王夫人也是累得但凡有点空闲就倒头就睡。若不是因着这是林芷萱的喜事,强撑着一口气,早就累倒了,这还是有宫里的教引嬷嬷和内外命妇帮着,若是王夫人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撑不起这样旷日持久的大场面的。

    林芷萱疲惫地歪在炕上,手里捏着那日雪安送来的银票,虽然不多,却也有足足五万两。

    秋菊也是累了一天,举手不想动,却还得强撑着来伺候林芷萱,只陪着笑道:“有了王家的那十万两银子,郡主送来的银子倒是姑且用不上,我听来往的丫鬟们说,在京城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热闹盛大的婚事了。”

    林芷萱将银子收了,才由夏兰扶着爬了起来,任她们给自己宽衣:“热闹盛大就好吗?如今才遭了灾,又是地震,又是旱涝,又是瘟疫的,外头有才打完了仗,入了冬,到处闹饥荒,正是国库空虚的时候,皇上却让这些内外命妇这样大肆操办王爷的婚事,不过是为了积累民怨,以诋毁王爷在江南赈灾赢来的好名声罢了。”

    秋菊闻言却变了脸色,道:“那可怎么办?”

    林芷萱已经换下了礼服,穿了宽松的寝衣,道:“这些协理婚事的内外命妇和礼赞大臣都是皇上钦点的,说到底掌事的,在王爷那边是王景生,我这边是庄亲王妃,都是皇上的人,说是给了无限风光,引得人人侧目,却不知枪打出头鸟,实则皇上是在里头动手脚。”

    秋菊闻言恨恨地跺了跺脚,却也无计可施,谁让他是皇上呢?

    夏兰却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林芷萱提了一句:“姑娘,昨儿四姑娘离了府。”

    林芷萱看了夏兰一眼,自从出了上次偃息室的事之后,林芷萱就再没看见过林雅萱,她连大宴小宴都不露面了,林芷萱还以为她消停了,怎么会出了府。

    “她去哪了?跟谁去的?”

    夏兰道:“我是偶然听个婆子提了一句,说是跟着沐家的五姑娘走了,去了沐家。”

    沐家?

    林芷萱在屋里走了两圈,沐家一直是个很特殊的人家,沐家嫡长女在宫中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早夭,皇贵妃的四皇子如今已经是皇长子,也即将成年。

    在夺嫡这件事上,沐家有自己效忠和扶持的对象,与皇上和魏明煦两方来说,算是中立,但是皇权势大,这些年,沐家一直偏向于魏明煦。

    所以,林雅萱的事,魏明煦和林芷萱都没有太过反对,但是这个时候沐家叫林雅萱过府做什么呢?

    “你去打听一下吧。”林芷萱对夏兰吩咐着,“打听一下是去做了什么。”

    夏兰点头应了,秋菊才道:“姑娘早些歇了吧,明儿就是定亲礼了,您没听教引嬷嬷说,明儿您只磕头就能累散您的骨头。”

    林芷萱这才点头道:“好,这就歇了。”

    十一月初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还没亮,秋菊和夏兰便被教引嬷嬷叫起了床,过去帮着清点林芷萱的礼服首饰,又领着夏兰和秋菊走了一遍规矩,到时候好提点这林芷萱从哪儿走,到那儿坐,累了可以在哪儿歇息,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千万不可错了规矩惹人笑话,也不吉利。

    秋菊和夏兰不敢半点松懈,都一一记仔细了。

    卯时便唤了林芷萱起床梳洗,先去了王夫人处,与王夫人和林鹏海一同用了早膳,王夫人起得比她还早,草草吃了饭,就去看着丫头们装点正堂布置宴席了。

    卯正林芷萱才回房换衣裳,辰时王佩珍和沐大太太、左大太太并温庄公主、雍穆公主几位内外命妇便都来了林家,几位公主又不能真让她们去帮着迎客,只将她们当客人先迎了进来,林芷萱在一旁陪着说话。

    雍穆公主是个很和善风趣的老人家,虽然她的驸马早亡,只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却难得有皇恩庇佑,这些年不理朝局,只如同当初的魏应祥一般在京城做个安乐隐士,胸怀气度都非常人可比。

    林芷萱与她几番接触下来,是当真十分仰慕钦佩,雍穆公主也是颇为喜欢林芷萱这个聪慧识礼的孩子,还打趣说与魏明煦很是般配,只是劝林芷萱嫁过去性子不能太软,又玩笑说:“明煦这孩子,小时候还可乖巧听话的,这几年在外头打仗打多了,性子变得急躁得很,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你若是太好性子了,难免被他欺负。”

    又对林芷萱说了魏明煦许多少年趣事,只道:“明煦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他是他们三个兄弟里头最乖巧的一个,知书达理,儒雅文弱很有,那什么谦谦君子的模样,明穆那个臭小子才是最调皮捣蛋的,猴精猴精地,爬墙上树什么坏事儿都干,可偏偏先皇最喜欢的也是明穆这孩子,从小宠溺。

    倒是觉得明煦性子太慢,又呆呆笨笨的,不很喜欢他,谁知道这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哥儿大了也转了性子,如今他们三兄弟里头,倒是他最好了。”

    林芷萱惊诧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倒是不曾想魏明煦小时候竟然会是个儒雅得有些呆笨的孩子,她以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模样。

    直到巳时府里才陆陆续续开始来客人,巳正,雍穆公主才道:“瞧着这个时辰,内务府的人该来了。”

    这话还没说完,便见婆子小厮来报,说已经看见人抬着定亲礼来了,吹吹打打,占了一整条长街,左磊综命绿营兵开道,已经挡住了两旁看热闹的百姓,王夫人让人来传林芷萱,赶紧出去接旨。

    雍穆公主也被人扶着,从炕上下来,穿了鞋道:“走,我随你一起去。”

    林芷萱扶着雍穆公主一行人候在内堂,林鹏海依旧着朝服立在大门外相迎。

    只看着一百二十抬的彩礼源源不断地进了林府。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订婚
    &bp;&bp;&bp;&bp;林雅萱站在最后看着数着,那里头打头的是太后赐的和合二仙玉雕一座,后头是皇上御赐玉如意一对,再后头有镶嵌东珠珊瑚金项圈一个、衔珍珠的大小金簪各三支、嵌东珠二颗的金耳坠三对、金镯二对、金银如意十二对、金银纽扣各百颗、衔东珠的金领约和做各式袄褂被褥的貂皮、獭皮、狐皮数十张,绸缎一百匹,棉花三百斤,饭房、茶房、清茶房所用银盘银碗银壶银碟等不计其数。

    而赐给林鹏海和王夫人的东西分装于彩亭之中,已经有礼赞大臣和内务府大臣领着人去取。

    回来之后,礼赞大臣在一旁唱着,赐林鹏海黄金十两,白银七百两,狐皮朝服一件,薰貂帽一顶,金带环、手巾、荷包耳挖筒等配饰一份,备鞍马一匹。

    赐予王夫人衔珍珠的金耳饰三对,狐皮袍一件,獭皮六张,雕玲珑鞍马一匹。

    给林芷萱的聘礼已经被迎进了正堂,在正堂里横肆堆叠,赐给林鹏海和王夫人的礼分置在正堂外的台阶东西。

    赐马陈设于阶前中道。

    等这礼来来往往地放完后,林鹏海才率领子弟在中阶下以东望宫阙行三跪九叩礼,王夫人率女眷在中阶下以西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磕完了头,外头天毕竟太冷,虽然地上垫了垫子,林若萱还是累得有些脸色发白,她肚子大了,跪地磕头十分的不方便,林芷萱轻声安慰了她道:“快好了。”

    林若萱强撑着对林芷萱挤了个笑脸道:“无碍。”

    果然行完礼,王府的人又开始鱼贯而入,定亲礼在林家设宴,王府照例备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饽饽桌五十桌,黄酒五十坛,已经送了来。好在有鸿胪寺派官员引礼,钦天监派官员提点时辰。还省了王夫人和林鹏海一番功夫。

    毕竟今日所有不当班的公侯世爵、内大臣、侍卫和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命妇,都齐集林府与宴。

    魏明煦由林鹏海、王景生和魏应祥等陪着宴于外堂,午时升堂就坐。王夫人陪着各家内命妇宴于内堂。

    宴上要奉茶、奉果、奉酒、奉馔酌酒,又有请了两班戏子,内外宴席地奏乐助兴。

    林芷萱在外头行了礼,全了皇上赐婚的仪程,又得回房换了衣裳,端坐在了炕上,王佩珍等人当时便商议着让子孙满堂的沐大太太当了林芷萱的全福太太,等林芷萱回房坐在了炕上,沐大太太亲手将王府送来的玉如意交在了林芷萱手上,又说了些吉利话,这玉冬暖夏凉,温润的触感从指间传来,从此“安心如意”,她和魏明煦的婚事才算真的定下来。

    林雅萱随着来观礼的太太奶奶们一起看着,看着满堂欢庆,看着沐大太太与林芷萱说着祝福的话,却仿佛与自己无关,骤然想起那日,在永寿宫沐贵妃与她说的那番话。

    她马上就是沐家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沐家会冠姓于其名前,从此她与林家再无瓜葛,只有沐家会护着她,能保着她,能帮着她,让她不再屈居林芷萱之下,让她不再蜷缩在这个小角落里,看着林芷萱受万人恭贺,受如此封赏。

    林雅萱决定去找沐依婕,便趁着热闹,一个人推搡拥挤着走了。

    今日的订婚宴,难得的是不许林芷萱出去待客见客。

    屋里的人都散尽了,可林芷萱还要捧着玉如意在炕上坐一会儿,秋菊和冬梅在一旁陪着,说着彩礼之好,满脸欢喜地言笑。

    林芷萱的手缓缓抚摸着手里的玉如意,点头道:“不奢不简,又合仪制,虽不是倾城花嫁,在这个时候却难得的不易为人诟病,若是皇上问起聘礼简薄,王爷也可表一番忧国忧民之心,澄清前事奢华都是皇恩浩荡,并非他所愿。如此进退两便,当真很好。”

    秋菊正听林芷萱说着,不多时外头来传顾妈妈回来了。

    林芷萱请了她进来,顾妈妈满脸堆笑地给林芷萱行礼道:“给姑娘贺喜。”

    林芷萱让秋菊赶紧扶了她起来,才问了她:“在那边可好?”

    顾妈妈面露忧色:“倒是不曾被人察觉什么,只是春桃的月份越发大了,身子不舒坦得紧,我请了大夫给她看了两次,说是胎位不正,怕是会早产。”

    林芷萱拧眉半晌,才道:“早产不早产的你如今先千万看好了她,吃食用药的都紧着她来,反正过不了多少日子二哥哥就进京了,他的人,等到时候他进了京,自己来处置。”

    顾妈妈闻言脸上才露了笑意,道:“哎,姑娘的意思我省的了。”

    林芷萱笑着道:“这些日子也是辛苦妈妈了,等她的孩子生出来,你便回来,这事儿再与我们不相干了。”

    顾妈妈一脸欢喜地点头应下了。

    外头的宴席一闹就是一天,人来人往,欢喜着别人的欢喜,热闹着别人的热闹。

    林芷萱忽然想了起来问了一句:“林雅萱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可还安分?上次去沐家的事你问清楚了吗?”

    正在和冬梅清点收拾彩礼的夏兰见问,“啊”了一声:“姑娘,我把这事儿给忙忘了,我这就去打听。”

    说着便匆匆地去了。

    瞧着她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看着堆在屋里的那托盘上的一锭锭银子,忽然想起当初她才来京城,他送的“安心”二字。倒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小性了。

    秋菊也在一旁陪着林芷萱说起话来:“姑娘,你说等你嫁到敬王府王爷会让你住在哪里啊?王府后宅的正屋不是被孟侧妃住了吗?姑娘会住在哪里?”

    秋菊一提,林芷萱才想起孟泽兰这些日子看着自己的眼神也颇为怪异,自己嫁给魏明煦,着实让太多的人吃惊,可这后头的事太多,林芷萱又没法子一个个上前去抓着与她们解释清楚,况且这事儿原本就是解释不清楚的。

    孟泽兰觉得自己是有什么瞒着了她,在自己面前笑得总是有些勉强,而楚楠呢?

    自己头一次听说魏明煦是从她口中得知,与魏明煦遇见也是因为她,她对自己不设防,却不想最后阴差阳错竟然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心中定然是觉得遭到了背叛,又是从小到大最要好的姐妹的背叛,定然心中意难平。

    林芷萱没接秋菊的话,反而忽然想起来问秋菊:“过两天沐家老夫人大寿,楚楠会过去吗?”

    秋菊见问道:“想来会过去吧,大姑奶奶也就仗着是咱们家,她耍耍小性儿不来就不来了。沐家与王家不远不近,想来该守的礼数还是会守的。”

    林芷萱听秋菊说着,含笑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楚楠是小性儿?”

    秋菊笑着道:“秋菊不敢,只是姑娘和楚楠姑奶奶从小就那么要好,等到时候见了面,说上两句体己话,这事儿就烟消云散了。”

    不多时,夏兰回来,有几分惶恐地对林芷萱道:“姑娘,那日四姑娘不是去了沐家,而是跟着沐家的五姑娘进了宫。”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留京
    &bp;&bp;&bp;&bp;“什么?”林芷萱微微诧异,“她进宫做什么?”

    夏兰道:“我听些婆子从玉蕊口中得知,是进宫去见了沐贵妃,还与皇长子和几位公主游了御花园。”

    林芷萱道:“见过沐贵妃?她都跟沐贵妃说了什么?”

    夏兰见问,只道:“只是闲话家常,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沐贵妃也只是赞了四姑娘几句,然后就由着她们去逛御花园了。”

    “当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夏兰道:“我问了玉蕊,玉蕊一直跟着四姑娘,上回也听了姑娘的训示,也是吓坏了,我叮嘱过她看着四姑娘,她知道轻重厉害,在宫里当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是闲话家常。”

    林芷萱心中却依旧有几分不安,林雅萱进宫这样的事,定然是想压自己一头,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可是她从宫里回来之后,不但没有来自己面前炫耀,就连她进宫的事都是自己打听才打听得到的,这不合她的脾性。沐贵妃召她进宫到底对她说了什么?竟让她收敛了性子。

    寿康宫中,沐贵妃已经从沐依婕手中拿到了那张写着“曲阳”的纸条。

    “曲阳?”沐贵妃问着。

    沐依婕道:“是,姑妈,王爷之所以会娶那个女人,是因为当初在曲阳,林三姑娘救过王爷。”

    沐贵妃雍容的眸子里闪出一道精光道:“此事当真?”

    沐依婕道:“我差人灌醉了当初送林家姑娘进京的小厮,还买通了林四姑娘身边跟着的那个婆子,只说当时林三姑娘在曲阳救了一个杀人凶犯,再想当日在偃息室外的事,想来那个人是王爷无疑。

    至于究竟如何,我也还不得而知,林四姑娘还有几分犹豫,在这件事上尚不肯与我全然交心,但我问起来再瞧她的反应,这事怕是真的。只是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子,敢杀王爷。”

    沐贵妃看着手里的那张条子,鲜红豆蔻一寸寸的收紧,将纸团丢进了一旁的熏炉里:“你把这事儿告诉廖玉菡,借廖家的口,传给皇上。”

    沐依婕有几分茫然,她尚且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问了一声:“姑妈,咱们一向与王爷交好,这件事我是故意在廖玉菡面前瞒着的,若是与她说了,告诉了皇上不会对王爷不利吧?”

    沐贵妃闻言,眸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盯着沐依婕看了半晌,才忽然含笑道:“还没嫁过去呢,就这般护着他了?”

    沐依婕脸色一红,赶紧低了头:“姑妈说什么呢,我没有,我只是为了沐家和姑妈着想。”

    沐贵妃见状,才和缓了脸色,缓缓伸出了手拉了她过来,与自己一同在炕上坐了,笑着道:“为什么不想?你这孩子识大体,知进退,也合该多替自己想想了。魏明煦的正妃之位,只有我们沐家人坐得,林家算什么东西?你只管与廖玉菡透个口风,皇上若是知道了此事,便是订了婚,也能让林家永世不得翻身。”

    风摇树影,冬日的午后,宫中一片静谧,皇上魏明泰并没有去皇后宫里试问太子的功课,反而在养心殿,见了廖青。

    老皇上魏明泰风烛残年,因着这几次病痛,越发的瘦削,颧骨突出,看起来越发像一把躁动不安的剑,锋芒毕露:“朕只当是李家,没曾想,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林家!”

    话还没说完,就复又狠狠地咳了起来,廖青急忙道:“皇上切勿动怒,保重龙体要紧。”

    魏明泰身旁的一个老太监也赶紧上前服侍着魏明泰喝了半盏茶,才略微顺过了气来,魏明泰闭幕歇息了半晌,才一边喘息着,一边喃喃自语地道:“朕知道,朕会保重身体,如今没有什么比朕的龙体更要紧的了。朕还能再撑个一年半载,把这局棋,跟他们下完。”

    廖青没有接话,只道:“皇上龙体康健,定能万寿无疆。”

    没有再多言一句。

    魏明泰匀了半晌的气,才道:“你说是沐家往廖家递的口风?”

    廖青恭声应着:“是,皇上求仁得仁,沐家已经有动作了。”

    廖青的马屁拍得舒坦,魏明泰冷笑一声,才问道:“老十四给他安排在了哪里?”

    魏明泰问的没头没脑,也只有廖青这样极懂皇上心意的才能紧跟着答道:“吏部拟林鹏海迁杭州知府。”

    魏明泰略微诧异,缓缓睁开了半眯的眸子,露出昏黄的眼珠:“只迁了杭州知府?没让留京?”

    “是。”

    魏明泰默然半晌,才叹道:“老十四这是想让他出去避风头啊。”

    廖青越发恭谨:“那,皇上的意思是?”

    沐家想借刀杀人,可他魏明泰这把刀却不是那么好借的,虽然一个小小的林家,坏了他筹谋那么久的局,他当真恨不得将林家满门抄斩,可是现如今,他大病两场,身子早已不再如从前,尤其是如今入了冬,天冷了,他越发觉出大限将至。

    为了将来子孙后世,他有了新的打算,不能再意气用事,只能从大局着想。就让林家再风光一阵,等日后自会有人来收拾,沐家对林家不屑一顾,他就要让沐家正视起林家来,让沐家的动作更大些,大到让魏明煦也忍不住出手,皇上沉声道:“他女儿已被朕封为王妃,朕自然不能亏待了他,让他留京任职吧。就跟着你去户部!”

    一锤定音。

    等皇上升降擢拔的旨意下来,林鹏海擢从五品户部郎中,蔡永严吓了一跳,并没有去跟林鹏海说,而是先去了敬王府。

    魏明煦粗粗扫了一眼折子,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蔡永严应了一声,才道:“那我这就去一趟林家?”

    魏明煦道:“不必了,我去一趟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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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坦诚
    &bp;&bp;&bp;&bp;今年夏天,是这么多年来最炎热漫长躁动不安的一个夏天,冬天却也来的比以往更冷。

    便是再多的诗词戏文,再多的烟花豪宴,也暖不了这个严冬。

    明明已经入了夜,一整日的热闹才稍稍停歇下来,林芷萱却忽然被林鹏海的小厮叫去了书房,来传话的小厮,还吩咐了只让林芷萱一个人去。

    林芷萱拧着眉,跟着那小厮一路去了外院,怎么也不曾想一进书房竟然先看见了魏明煦。

    林鹏海陪着魏明煦在正堂坐着,手边还放着一份折子,此时正一脸的喜形于色。

    林芷萱有几分莫名其妙,却还是恭谨地进来给林鹏海和魏明煦行了礼,林鹏海吩咐了人到外头守着,不许一个人进来,更不许靠近。

    林芷萱这才出声问了魏明煦:“王爷怎么深夜过来了?”

    魏明煦道:“岳父大人新擢户部郎中,本王过来贺喜。”

    林芷萱闻言一惊,不是说好了迁杭州知府的吗?林芷萱上回已经跟林鹏海把话说得够清楚的了,而且林鹏海也答应林芷萱不再想着留京的事了,要听魏明煦的安排,先去杭州干两年,这怎么又留京了?

    难不成是父亲不死心,又私下拖了什么人,找了什么关系?

    林芷萱先问了林鹏海:“爹,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林鹏海不曾想女儿不但没有恭贺,反而这般如临大敌似的先问起他来,这才轻轻咳了咳道:“这难道不是王爷的意思?”

    魏明煦瞧着林鹏海果然一无所知的样子,便也否了自己先前的猜想,或者真的不是林鹏海自作主张。

    那么只可能是与从前安排给林家的那些奢华排场一样,是皇上为了抬举林鹏海,抬举林家。但是也或者,是曲阳的事,皇上已经有了察觉,所以要把林鹏海留在京城,放在户部。

    魏明煦道:“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想听芷萱说说,这些事,我觉得岳父最好也听听。”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的话,也是明白了魏明煦的意思,他觉得是时候让林鹏海知道林家的族史了,原本林鹏海要下放,这些让人担惊受怕无法入眠的糟心事还可以让他晚知道两年,至少等几年后林鹏海从杭州调回京城。

    可是如今,林鹏海既然留在京城,就不能再糊涂下去了,这些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心里清清楚楚的好,这样才能更加谨慎小心,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尤其去了户部之后,更要恭谨,千万不能被廖青抓住把柄。

    可是,这些事魏明煦既然已经查明,他直接告诫林鹏海就好,为何还偏偏把自己叫来,让自己说?

    想来是他心里依旧对自己抱着怀疑,今儿是来试探自己的,林芷萱犹疑了半晌才道:“这事儿,王爷该比我清楚。”

    魏明煦缓缓端了茶,点头道:“或许吧,但是我想听你说。”

    林芷萱彳亍须臾,才缓缓将金陵曲阳之事择要与林鹏海说了。

    等林鹏海听到曲阳血滴子皇帝暗杀之事时,已经面色惨白,此番他也是才知道魏明煦让他离京的用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杭州去,躲在下面再也不到京城来,可偏偏如今已经走不了了。只能在京城步步小心,夹着尾巴做人了,万一什么时候入了皇上的眼,被人挖出了当初的事,林家危矣。

    魏明煦却挑眉,显然他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等林芷萱说完,他才问了一句:“没有其他的了?”

    林芷萱佯装茫然地看着魏明煦:“还有什么?”

    魏明煦盯了林芷萱半晌,才微微勾起唇角,道:“好。”

    魏明煦说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却让林芷萱送送他。

    而林鹏海自知道林芷萱与魏明煦之间竟然经过了那许多波折,也算私交甚笃,怎敢拦着,毕竟在外院,林芷萱便是送也不能送出这个院门去,想来魏明煦是有话要对林芷萱私下说的,便只送到了房门口,便自己先退了出去,让魏明煦与林芷萱在空荡院子里说会儿话。

    林芷萱却是头皮发麻,她方才明明想好了,林鹏海比魏明煦好糊弄,魏明煦见从自己嘴里问不出来,便走了,等他走了自己再回去与林鹏海说林家族史的事,到时候林鹏海问起了,她便说是王爷告诉她的,多么好的算盘,就能将这事儿圆过去了。

    却不想,魏明煦竟然让自己“送”他!

    这般站在这里被他拷问,林芷萱心中当真没了主意。

    魏明煦借着廊下通红的灯笼,看着那小丫头一身如雪的斗篷,拢着娇小的身子,低着头、拧着眉、咬着唇,一副怕自己吃了她似的神情。

    “京中赐婚礼节繁琐,可累着了?”

    林芷萱见问微微一愣,抬头有几分茫然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通红灯影下,显得不似方才在书房中那般冷峻,反而多了几丝柔和的暖意,林芷萱忽然想起那日雍穆公主说,他小的时候,曾经是个儒雅得有些呆笨的孩子。

    林芷萱仰头看着他,想起那日与雍穆公主的话,忽然忍俊不禁,嘴上也下意识地答了一声:“不累。”

    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看着自己,竟然笑了起来,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道:“本王以为,夫妻之间,该坦诚相对才是。”

    林芷萱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收敛了神色,才想起此番自己的处境。他这句话近可问方才所答累与不累,林芷萱心里却知道他问的究竟是什么,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反而不好再装傻。

    他不说话,林芷萱也不敢自专,只站了好半晌林芷萱忍不住微微跺了跺脚,天实在是太冷了,她早知道要这么出来站着与他在院子里说话,就不该只披件斗篷,而应该穿件狐裘才是。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复又低下头一言不发,小小的耳垂冻得微微发红,他才恍觉这小丫头是受不了京城这样的天气的,魏明煦暗叹一声,不急在一时,日后有的是机会,便终究只将自己身上的那件灰褐色的大氅披在了林芷萱肩上:“夜深了,你一会儿还要再去岳父房中说话,本王就不留你了。”

    那话悠悠说着,显然,那人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打算。

    带着他的体温的褐色大氅一下子暖融融地包围了林芷萱,林芷萱一愣,抬头看着他转身欲走。

    林芷萱却忽然开了口:“王爷,我以为即便是夫妻之间,也难有所谓的坦诚相待,彼此信任才是最要紧的。”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捉奸
    &bp;&bp;&bp;&bp;魏明煦闻言脚步顿了顿,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姑且如此吧。”

    姑且,如此。

    林芷萱沮丧,他还是想知道。

    看着他穿着深紫色的蟒袍大步走出林家的院子,出了院门便有小厮给他提了灯笼,林芷萱站在灯影下目送他片刻,寒风一吹又觉得凉了,才赶紧从偏门走了。

    说实话,他的大氅真的并不暖和,只是刚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林芷萱看了一眼身上的大氅,是墨色银纹细云锦的,薄薄得一层,这明明是秋日里穿的。他c书盟房出来,身边也没有个知冷暖的人,就让他顶着夜里的风寒出来了。

    林芷萱先回了自己的住处,将他的大氅和自己的斗篷解了下来,秋菊和夏兰看着林芷萱身上披的这件墨色的大氅都是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谁的衣裳,林芷萱也暂且没功夫解释,只又换了件厚实的披风,才抱着暖炉,让婆子打着灯笼,秋菊陪着一同往王夫人住的正堂去了。

    林鹏海原本就想知道魏明煦又跟林芷萱说了什么,经过此番倒是对林芷萱刮目相看,再不将她做寻常闺阁女儿来看。

    林芷萱也对着他和王夫人,又将林家的族史说了一遍,林鹏海和王夫人的面色越发的惨白。

    林芷萱说完了正事,才安慰道:“爹娘不要担心,无论如何,只留在京城这件事,若当真是皇上抬举,父亲求仁得仁正好留在京城,若是皇上察觉,不但没有降旨问罪,反而给父亲升官,想来这事儿皇上也是不敢拿到明面上来的。

    王爷今日来,不过是觉得爹娘既然要留在京城了,有些事情还是该自己心里清楚的好,免得一时疏忽,惹出什么麻烦。尤其去了户部之后,更要恭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父亲如今已经是王爷的岳丈了,有什么事王爷定然会保着父亲,只是父亲日后也要多听王爷和蔡大人的,千万不能再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了。”

    林鹏海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道:“这我知道,只是没曾想林家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似是十分自悔初来京城之时那意气风发目中无人的模样,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

    前番不知林家往事,不知林家如今为何兴,将来有如何败,才那般凭着心意眼前只有一片大好,以为时来运转,可以为所欲为。

    如今王夫人才拉着林芷萱的手道:“这事儿你早就知道了?”

    林芷萱点头,说:“是王爷与我说的。”

    王夫人叹着揽着林芷萱道:“难为你这么些日子担惊受怕了。”

    林芷萱又劝了王夫人和林鹏海一番,才道:“王爷怀疑曲阳的事出了纰漏,若是走漏了风声,很可能是在咱们家里,爹娘若是得空,还是查查得好。”

    林芷萱这样一说,心里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一则涉及的小厮婆子众多,这几日林家又是这样热闹,接触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时也很难查出来是谁。

    二则王夫人和林鹏海也是在没这个闲工夫和人手来查。

    三则,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有了动作,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魏明煦不曾说出这话让林家来查。

    也或者,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没过几日,就是沐家老夫人大寿,因着林雅萱与沐家的婚事,沐大太太老早就请林芷萱和林雅萱一同过去住两天,林芷萱因着家里事忙没有过去,林雅萱却早早就在沐家住了好几天了。

    沐家人丁兴旺,林雅萱是订了亲的女儿,原本不该来住的,可是沐依婕非要着喜欢,沐大太太也没有法子。

    沐依婕是沐家二老爷的幼女,沐家二老爷与沐贵妃是如今沐家老妇人嫡亲的一对儿女,而如今的沐家老夫人是沐泰初姨娘扶正的续弦,沐泰初的原配给他生的是沐家大老爷、三老爷和大姑太太、二姑太太。

    沐贵妃是沐家幼女,和沐家二老爷幼时又是庶出,在家中地位卑微,沐家二老爷于沐贵妃亦兄亦父,后沐家二太太早亡,沐贵妃也十分怜惜自己这几个外甥和外甥女,尤其是沐依婕这个小的。沐依婕因是女儿又没有母亲,故而与沐家的人也并不多话,有什么事反而都只与沐贵妃这个姑姑说。

    有了沐贵妃撑腰,沐依婕在家中虽然并无母亲,却连沐家大太太也不敢轻易逆她的意,谁知道她素日里与沐贵妃都说些什么,家里的下人们更是百般恭维着。

    她说让林雅萱来,林雅萱便来了。

    可是即便是在沐家有沐依婕撑腰,沐家人来人往的与林雅萱问的依旧都是如今轰动京城的林芷萱和敬亲王的婚事。沐家的姑娘们都说着那些热闹,一脸的歆羡。

    林雅萱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日夜里,正吃了饭,百无聊赖地往回走,第二日就是沐家老夫人大寿了,沐家的人也上上下下的忙活,没人顾得上林雅萱,夜色又黑,林雅萱只由玉蕊陪着,似是迷了路。越走越是花草丛树,没了灯火和人。

    林雅萱正在抱怨沐家待客不周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林雅萱吓了一跳,还是玉蕊大着胆子,对着那假山后草丛里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草丛里一阵惊慌的窸窣声,想来不是兽类,而是个人。

    林雅萱大了胆子,又喝了一声:“谁在里面?若是不出来,就叫人来把这院子翻过来,搜出来!”

    不多时,竟然从草丛里窜出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来,两人一边赶紧系着扣子,一边跪在地上给林雅萱磕头,满嘴里告饶。

    林雅萱拧了眉头,倒是不曾想竟然能遇见这样的事,正觉得恶心,玉蕊也是吓了一跳,要去喊人,林雅萱却放眼瞧着这里偏僻无人,不远处游廊黝黑,连个灯都不点,游廊外还有湖,却已经因着天寒而上了冻,只是冰层不厚。

    林雅萱拦住了玉蕊,厉声问了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你们两个叫什么!是哪个院里的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这里干出这样的事来?你们知不知道若是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们两个是什么样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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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落水
    &bp;&bp;&bp;&bp;十一月十九日,林芷萱与王夫人一同去了沐家,正遇见了来拜寿的王楚楠,这是林芷萱自楚楠出嫁三天回门之后,第一次再与她相见。

    楚楠对谁都言笑晏晏地,却只对林芷萱淡淡的。好不容易寻着个机会拦住了楚楠,林芷萱还没开口,淑慧公主恰巧过来了,她本是从小与楚楠一同长大的,如今见了林芷萱与楚楠站在一起,却先朝着林芷萱玩笑着叫了一声:“小婶婶。”

    楚楠一听瞪了淑慧公主一眼,转身就走。

    林芷萱心中也是焦急要去追,淑慧公主与楚楠熟络,不以为意,只笑着揽了林芷萱,道:“你着急什么?由她去。”

    说着便于林芷萱拉起了家常,林芷萱心中焦急,却也无法。林芷萱如今与魏明煦订了婚,出入哪里都被人围着,如今又与淑慧公主走在了一起,更是引人侧目。

    各家的姑娘小姐都被引过来看林芷萱,窃窃私语着:“这就是敬王爷口中那位’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王妃?”

    沐家四姑娘一脸兴奋地拉着林雅萱道:“三嫂嫂,那就是你的王妃姐姐吗?能不能给我引荐引荐?”

    林雅萱瞪了沐四姑娘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芷萱只抽身让秋菊将丝竹找来,丝竹也只背着人苦着脸道:“姑娘还是等晚上再寻机会与我们家姑奶奶说吧,白日里人太多了。

    今儿沐家老夫人的寿宴,重在今夜沐家二爷费尽心思替沐老夫人备的焰火,到时候年纪大些的太太们定然就先回府了,我看看能不能帮着姑娘将我家姑奶奶劝着留下来看焰火,姑娘寻空与我们家姑奶奶找个僻静处说说话。”

    林芷萱含笑应了,这才放她走了。

    在京中这好几个月,但凡与宴,也不过说话、吃酒、看戏、游园,最累的是说话,最轻快的便是看戏了。

    与其被写认识的不认识的拉过来问这问那,还不如留在沐家老夫人跟前陪着看戏。

    毕竟她不日就要成为魏明煦的王妃了,年纪虽小,辈分却大,若是与些年纪相仿的玩在一起难免堕了身份,还不如与些辈分相仿的也不那么嘴碎的老人坐在一起,听听他们说话,显得更端庄些。

    夜色慢慢笼了下来,各家年纪大的老夫人们大多都走了。

    沐家老夫人喜欢孩子,沐家二爷又献宝要给老夫人看今年最新的一批花色的烟花,老夫人留了各家年纪小些的太太奶奶们一起看,也有些想开开眼的,也有些为了哄老人家开心凑趣留着的,也有与沐家世交,被沐大太太强留下来的。

    王夫人这些日子累着了,受不了夜深霜重,毕竟这烟花要在外头看,林芷萱便劝着她先回去了,林芷萱却留了下来,因为楚楠也还坐在席上。

    老夫人身旁没了人,就只剩下林芷萱陪着,老夫人笑着对林芷萱道:“不怕晚,晚了就住下,沐家这宅子不大,却够给你们住的。”

    林芷萱含笑应着,却瞥见了一整天都乖乖坐在席上的林雅萱,刘夫人今日也来了,还是劝了林雅萱出去见客的话,让她多围在林芷萱周围与贵人们搭讪,林雅萱心中却是犯了膈应,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人与她说话都不理。

    刘夫人又急又气,却也不敢再沐家发作,只随着王夫人一同与各家太太奶奶们说笑去了。

    如今刘夫人与王夫人都走了,林雅萱依旧一个人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林芷萱却是忍不住微微挑眉。

    台上的戏还在唱着,天却已经黑透了,等这出《凤还巢》唱完,就开开始放烟花了。

    林芷萱将眸子从林雅萱身上移开,想起王夫人今早与自己说,家里的丫鬟小厮已经查过了,着实查不出来,甚至无从下手。

    林芷萱正想着,却忽然瞥见远处楚楠站了起来,丝竹还远远的看了林芷萱一眼,才随着楚楠出去了。

    林芷萱挑眉看着,吩咐了秋菊道:“你过去看看?”

    秋菊应着是,赶紧跟了出去。

    林芷萱正等着秋菊,却忽然有个小丫头过来,在林芷萱耳边低声道:“林姑娘,谢二奶奶请您过去一趟。”

    楚楠?

    林芷萱偏头看了那小丫头一眼,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趁着老夫人转头与沐大太太说话,也悄悄从二层的暖阁里退了出去,只是秋菊还没回来,林芷萱只能自己过去。

    似是彳亍了一瞬,可是毕竟是在沐家,她又是客,谁还敢对她不利不成?

    林芷萱便拢了狐裘,随着那小丫鬟出了这一片热闹繁华,往僻静处去了。

    林芷萱只当是楚楠会在偃息室等自己,可是转念一想此时烟花马上就要开始,想必偃息室里都是人,也甚为不妥。正想着楚楠会在哪里见自己,却只觉得这路越走越冷,越走越僻静,林芷萱问了一声:“谢家二奶奶在哪里见我?”

    那小丫鬟道:“二奶奶在湘园的水榭里等着姑娘呢,那里人少僻静,方便与姑娘说话。”

    林芷萱点了点头,缓步跟着那丫鬟走着,没多远便进了湘园,上了游廊,这园子极黑,连灯都没有,像是久无人住的,虽然不远处有间水榭,可是里头却分明并无灯盏,林芷萱心头一跳,止住了脚步,问那丫鬟:“你是哪家的丫鬟?沐家的还是谢家的?”

    那丫鬟见问身子已经抖成了筛子,却连头都不敢回,夜里无月,除了那丫头提的灯笼,什么都看不见,那丫头没有回头,一旁的假山后头已经窜出了一个小厮,上前一把抓住了林芷萱,林芷萱大惊,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对自己不利。

    她刚要呼救,那小厮已经死命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推进了冰湖里。

    薄薄的冰层哪里撑得住一个人的分量,林芷萱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寒冷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看着湖水就要将她淹没,一只宽厚有力的手骤然抓住了林芷萱的手,一把将她从湖里提了出来。

    寒冷让她来不及看眼前的人一眼,便昏了过去。

    “丫头?丫头!”魏明煦唤了林芷萱两声,却再无应答,魏明煦一把扯下了林芷萱身上被湖水浸透的狐裘,用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将林芷萱湿漉漉的身子包了起来。

    匆匆提着灯笼赶过来的魏明穆差异地看着魏明煦怀中抱着的人:“哥,这是?”

    魏明煦瞪着魏明穆,浑身散发着戾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着道:“本王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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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取暖
    &bp;&bp;&bp;&bp;魏明煦盯着魏明穆道:“把沐夫人和孟建秋叫到沁明水榭!”

    魏明穆瞧着魏明煦的神情,也知道此事的严重,只对魏明煦应着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魏明煦没有再停留,抱着林芷萱转身就往沁明水榭走,一脚踹开沁明水榭的门,这里虽然久无人住,但是每七日都会有人来收拾一次,寝被用具都十分齐全。

    魏明煦仿佛对这沁明水榭十分的熟悉,抱着林芷萱便直奔东次间的大床,将林芷萱放在了床上,他才轻车熟路地去找着了火折子,点了灯烛。

    林芷萱被冻昏了,但是身子却还是忍不住抖着。这屋里没有炭盆,她身上的衣裳也还冷冰冰湿漉漉的,魏明煦也不知道魏明穆什么时候能叫了人来,这里又没有丫鬟伺候。

    魏明煦稍作犹豫,便上前想替她脱下身上湿透的衣裳,可是才碰着她,林芷萱便下意识的捂紧了衣领,一副谨慎防备的姿态。

    魏明煦瞧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紧紧凝着眉头,却沉声劝着:“丫头,别怕,是我,你这样下去不行,要赶紧暖过来,否则你的身子会有大碍。”

    林芷萱迷迷糊糊地哪里听得进去,依旧死死地抓住衣裳。

    “你已经是本王的王妃,不要拒绝我。”魏明煦的声音带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但是迷迷糊糊地林芷萱,哪里管他,只依旧不许魏明煦动。

    魏明煦见软的不行,只得迫于无奈,一把抓住了林芷萱护着衣裳的一双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撕扯着褪尽了林芷萱身上冰冷潮湿的衣物。

    林芷萱轻声呢喃着,等衣衫褪尽,幽微的烛光下,她因为寒冷,像个婴儿般蜷缩着,莹白的皮肤吹弹可破。

    魏明煦随手将她湿了的衣裳丢在地上,又赶紧用床上的一床柔软毯子将她身上擦干,她柔嫩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魏明煦从未想过她竟然这样的娇小脆弱,他忽然有些无措,又怕动作急了伤她,又怕动作慢了再冻着她。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魏明煦终于将她身子擦拭干净,才将垫在她身子底下的自己方才包着她而湿了的大氅都丢在了地上,只将她放在了干爽的床上,又扯了两床厚厚的被子来给林芷萱盖在了身上。

    可是天寒地冻,床是凉的,被子也是凉的,林芷萱的身子更是凉的,没有什么是热的。

    魏明煦在林芷萱床前走了两圈,魏明穆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为什么人还不来?!

    太医、丫鬟、热水、姜汤、暖炉。

    魏明煦看着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林芷萱,面色寒得吓人。

    她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不计后果、胆大包天对他的人下手,一次、两次,毫无顾忌!

    想到这里,魏明煦忽然顿住了脚,看了一圈这间沁明水榭,看着这里的一桌一椅,一书一画,冷静了下来,并诧异地发现自己方才看着这丫头坠入冰湖,竟然会这样的愤怒。

    魏明煦拧着眉头盯着床上林芷萱那张玲珑玉质的娇小脸庞,缓缓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就那样定睛看着林芷萱,面色却有几分迟疑和茫然。

    “冷……好冷……”林芷萱青紫的唇轻轻抖着,她冰冷的小手,碰到了他放在床边的手,仿佛对温暖的渴望,林芷萱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冷……好冷……”

    魏明煦不知道那个小丫头迷糊中梦到了什么,开始扑簌簌地落泪:“瑾哥儿……不怕……娘在这里……不冷……不冷……”

    魏明煦听不太清那个小丫头嘴里咕哝着什么,只是看着她紧紧闭着的双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打湿了枕头,她的手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手中救命的浮木。

    好凉的手,还没有暖过来吗?

    魏明煦拧眉,半晌才俯身,掀开了被子,将那个浑身冰凉的小丫头拥入怀中。

    林芷萱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只仿佛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方才忽然握住了一只温暖的手,竟然是她的瑾哥儿,她有多久没有梦见瑾哥儿了。

    是自己终于死了吗?

    瑾哥儿站在她面前,哭着跟她说:“好冷……娘,好冷……这儿好冷……”

    林芷萱心疼得扑簌簌落泪,想要靠近他,却怎么也不能再近半分。

    忽然天塌地陷,她地上的雪地化作冰层,她眼睁睁地看着瑾哥儿像自己一样噗通掉进了冰湖里,林芷萱眼睁睁地看着瑾哥儿被湖水淹没,她只觉得手脚冰凉,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仿佛自己也要跟着瑾哥儿溺水而去才好,却忽然有个暖融融的身子抱住了自己。

    林芷萱忽然哭了出来,死死地抱着那个温暖的胸膛,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魏明煦瞧着那个不断往自己怀里钻的人儿,哭得这样委屈,这样绝望,这样可怜,他终究忍不住又抱紧了她一分,在她耳边似责怪又似联系地沉声道了一句:“别哭!”

    沐家后宅的暖阁里,各家的姑娘奶奶们都在仰首看着漫天灿烂的烟花,这烟花是在荷花池的桥上放的,阖府都能瞧见,在听戏的暖阁里看最是绚烂。

    林雅萱却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与那些姑娘小姐们凑趣站在窗前,她的手脚冰凉,面色却异常的沉寂,她转头看着林芷萱坐的地方,依旧空空荡荡,她还没有回来。

    烟花还在放着,一旁沐家二奶奶陪着沐老夫人凑趣地介绍着这是“普天同庆”,这是“银菊争艳”,这是“天女散花”,这是“火树银花”……

    沐老夫人乐呵呵地瞧着,沐大太太在前头窗边站着,一边看花一边与几个相熟的太太们说话,忽然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跑进来,在沐大太太耳边耳语了几句,沐大太太骤然变了脸色。

    林雅萱看着那婆子和沐大太太的神色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瞧着沐大太太急忙要走,林雅萱却忽然大声将她拦住:“大太太出什么事了,这样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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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算计
    &bp;&bp;&bp;&bp;林雅萱看着那婆子和沐大太太的神色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瞧着沐大太太急忙要走,林雅萱却忽然大声将她拦住了:“大太太出什么事了,这样慌张?”

    一屋子的人眼睛都盯向了沐大太太,沐大太太看着林雅萱面色一冷,敬王妃在沐家遇害,这样的事若是闹出来,必定是轩然大波,沐家一旦沾惹上这样的事,定然如蛆附骨,成为众矢之的。好在魏明煦只是派人来暗传,没有将此事闹到明面上来,想来是为了维护林芷萱的声誉,否则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女子落水湿身,林芷萱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也正是林雅萱的算计。

    众人看着沐大太太慌张地脸色,也不看烟花了,只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沐大太太这才无奈道:“说是外宴上有几位哥儿吃了宴上新进的武昌鱼有些闹肚子,老爷让我赶紧去瞧瞧。”

    几位奶奶和太太也着急了起来,问着:“咱们这儿可没有不舒坦的吧。”

    沐大太太赔笑道:“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也或许是天冷,几位哥儿灌了冷风肚子里才闹肚子的,我去请太医来瞧瞧,不碍事,你们且乐着。”

    说完了,才要走却又狠狠瞪了林雅萱一眼,怪她多此一问,林雅萱却紧紧拧了眉头,抿着唇再不言语,心中却忽然没了底,却尤不甘心地道:“咦,怎么不见了我三姐姐,她到哪里去了?”

    要闹出来,一定要将林芷萱落水的事在沐家借着这个由子闹出来,让沐家背这个黑锅,到时候引林芷萱出去和推林芷萱落水的都是沐家的人,与自己无关。

    便是那对野鸳鸯供出自己,只要自己抵死不认,他们也不会因为两个下人而污蔑主子姊妹相残。

    等林芷萱毁了,林家定然不会再舍得毁了自己的名誉,刘夫人会维护自己的,到时候这一切都会被视作沐家为了洗脱罪名的污蔑。

    只要林芷萱去死,身败名裂!此番让她在那样一个地方遇见那一对野鸳鸯,是上天助她,她怎能不放手一搏?

    沐大太太瞧着林雅萱三番两次并不放过,也是起了疑心,道:“我才看着林家三姑娘去了偃息室更衣去了,你想姐姐了吗?走,我领着你去找她。”

    林雅萱看着沐大太太的神色,心头一跳,连忙道:“不,没有,我只是半晌都没看见姐姐了,随口一问,既然姐姐去了偃息室我就放心了,太太且去忙吧。”

    沐大太太又深深看了林雅萱一眼,心下犹疑,此刻却不敢再耽搁,只得先飞也似地赶往沁明水榭,却吩咐了自己贴身的婆子看紧了林雅萱。

    沁明水榭里头已经点了灯,沐大太太进来,看着满地狼藉,还有床上的两人也是进退两难。

    林芷萱死死地抓着魏明煦,魏明煦一时也无法抽身,只偏头看了沐大太太一眼,才道:“准备热水和姜汤,熏笼、干净衣裳,快去!”

    沐大太太忙晃晃地赶紧应着去了。

    魏明煦却忽然听见林芷萱含着泪低声呢喃着:“楚楠……楚楠,你真的想我死吗?”

    魏明煦的身子一震,眸光冷了下来。

    沐家偃息室旁的百草斋里,王楚楠漠然看着追来的秋菊,听了秋菊的一番劝说,只是冷笑道:“她若有心,早就自己来了,还用得着你?”

    秋菊苦口婆心地劝着道:“姑奶奶,奴婢知道您心里有气,可是您从小跟我们家姑娘一起长大,也多少站在我们家姑娘的立场上想想,这样的事,我们家姑娘又如何能左右?这些日子我们家姑娘当真忙得没有半分闲暇,况且如今整个京城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家姑娘,姑娘如今身边危机四伏,若是姑奶奶贸贸然去了武英侯府,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闲言碎语……”

    王楚楠听了依旧道:“你的意思是她如今被整个京城的人盯着,不能纡尊降贵来见我,就只能我这个身份低贱的自甘堕落去巴巴求着见她了?”

    秋菊苦着脸道:“姑奶奶难道真的要与我家姑娘就这么生分了吗?”

    王楚楠冷然道:“既然她不能来见我,我也没工夫去见她,那想来只能生分了。天不早了,外头烟花也放完了,丝竹,回府。”

    说着王楚楠便领着丝竹往外走,却不想才推门,竟然被两个婆子拦住了:“谢二奶奶,我们家太太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沐家一席豪宴,主客尽欢,沐家大老爷沐攸晟一一送了客,转头却发现自从放烟花之后,就再也没见到父亲沐泰初。

    后宅的课竟是沐大奶奶和沐二奶奶陪着沐老夫人送的客,沐大太太也自从被那婆子叫去,再没有回来。

    沐老夫人心中觉得不安,正要差人去问问,沐大太太却回来了,陪着笑送了客,道:“不碍事,只是几个哥儿贪吃了冷了的茶,闹肚子。”

    又在众人面前澄清了一番,也不知道往来的客相信与否。只将这一家外客都送尽了。

    林雅萱瞧着依旧没有回来的林芷萱,却是紧紧地拧了眉头,难不成,事没成?

    林雅萱想着,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再在沐家呆下去了,只也要跟着走,却不想才出了暖阁的们,就被两个婆子不容分说地带走了。

    沁明水榭里,魏明煦盯着正在给林芷萱施针的孟建秋,屋里点了两个熏笼,又烧起了暖炕,魏明煦已经让林芷萱在热水中泡了一盏茶的功夫,孟建秋来了,才将她捞出来,放在了炕上。

    屋里热得很,孟建秋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一一收了针,才对魏明煦道:“王妃已经没有大碍,一会儿就能醒了。昏厥是因为过度惊吓。好在在水中呆的时间不长,也已经尽早暖过来了。只是还要喝几服药好好调理调理,以防伤风,再落下肺病。还要再佐以药浴,否则寒气滞于体内,对女子也是大亏。”

    魏明煦这才略微放心,点头让他自去开药。

    魏明煦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果然看见林芷萱已经悠悠转醒。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祸首
    &bp;&bp;&bp;&bp;“姑娘!”陪在林芷萱身旁的秋菊最先察觉,已经急忙围了上去,脸上带了泪痕,“姑娘你醒了姑娘,都怪秋菊,若是秋菊能陪着您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姑娘,您吓死我了……姑娘……”

    秋菊说着便哭了起来,站在一旁的楚楠也赶紧两步围上前去,眸子里也含了泪:“不怪她,都怪我,我好好的跟你置什么气,竟然害你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说着,楚楠也落了泪,林芷萱却茫然地看着楚楠,忽而明白了什么,唇角带了笑,忽然缓缓伸手想握住楚楠,楚楠赶紧上前坐在了炕沿上握着她的手。

    “你不生气了?”林芷萱虚弱地问着。

    楚楠又后悔又气恼地落泪道:“生气,怎么会不生气,快要被你气死了。”

    林芷萱看着她心疼得模样,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我如今这样,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楚楠气恼道:“胡说八道!谁要你这样?你是存心让我心里不好受,存心来气我,存心让我欠你的!”

    林芷萱含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想来是我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话,却站在不远处冷哼了一声。

    楚楠和秋菊的身子都吓得一颤,丝竹已经捧了红糖姜汤上来,让林芷萱先喝点暖暖胃。

    秋菊赶紧上前扶了林芷萱起来,倚在她身上,楚楠亲自上来给林芷萱喂汤。

    林芷萱却诧异的看着站在这一屋女眷之中,显得尤为突兀的魏明煦。

    魏明煦正冷脸看着她,冷声道:“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芷萱听了也觉得心中一寒,自己都这样了,他怎么还生气:“王爷怎么在这里?”

    “若本王不在这里,你还怎么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魏明煦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魏明穆走了进来,对魏明煦道:“林家的那个丫头招了,那对偷情的丫鬟小厮受不住刑,死了。”

    “死了?”

    魏明煦挑眉看了魏明穆一眼,魏明穆肃然点头。

    兄弟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魏明煦没有再说什么,魏明穆提了一句:“沐阁老一直在外头等着呢。”

    魏明煦点了下头。

    林芷萱已经由楚楠喂着喝了一碗红糖姜汤,觉得脾胃也舒坦了不少。

    魏明煦才对林芷萱道:“祸起萧墙,毕竟是你的家事,人你自己发落。”

    说着魏明煦让魏明穆将林雅萱带了进来,又给沐大太太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丫鬟们且退下,尽管此时在这里伺候的丫鬟,都是各家各人的心腹。

    沐大太太还担心着与沐泰初一同站在寒风里等着的沐家大老爷沐攸晟和二老爷沐攸德,便也只对林芷萱嘱咐了一句:“这里僻静没有人来,有什么话你们只管说,若是缺什么要什么只管让你的丫鬟到外头的耳房里叫人。我与你家里传了信,只说天晚了,留你在府里过夜,林家还不知道这事,你爹娘也不会担心。至于究竟如何,且等你回去自己斟酌着说。”

    又嘱咐了林芷萱两句审问也不急在一时,好生歇息,才退了出去。

    林芷萱对沐大太太的妥善安排十分满意,只是她如今尚不清楚此事经过缘由,也不知道自己落水的事跟沐家又有多大的瓜葛,故而也不好道谢,只点头应着,请秋菊送了沐大太太出去。

    林芷萱这才又对楚楠道:“你也去歇了吧。”

    楚楠瞧着被拖进来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的林雅萱,想来如魏明煦所说,她们姐妹两个有些林家的家事要谈,自己毕竟是个嫁为人妇的外人,在这里不好,便点头应着,姑且离去了,却还是劝了林芷萱两句:“我就在沐家,今儿不回去了,你若身子不舒坦,或是缺什么要什么,只管让秋菊来找我。”

    林芷萱含笑点头谢了,才看着楚楠离去。

    屋里的人都走尽了,林芷萱才看了地上死鱼一样的林雅萱一眼。

    秋菊道:“王爷方才,命人将她也丢进沁明湖里去了,才捞上来。”

    林雅萱冻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但是却依旧仰着头,恶狠狠地瞪着林芷萱,只是唇抖得说不出话来,她挣扎着朝着熏笼爬了过去,想暖和暖和。

    林芷萱瞥了她一眼,便没有再看她,只问秋菊:“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菊义愤填膺得道:“姑娘,她疯了!她在沐家发现了一对偷情的丫鬟小厮,便威胁她们将姑娘引到沁明湖,想害死姑娘,即便不成,姑娘落水的事闹出来也会身败名裂。若不是两位王爷恰巧经过救了姑娘,姑娘此时怕是与玉蕊一样,葬身那冰湖了。”

    “玉蕊?”

    秋菊道:“是,玉蕊听了她疯了似的计策,去阻止她,要告发,便被她推进了沁明湖,方才才捞出的尸体。”

    林芷萱抬眸看着秋菊道:“是王爷救了我?”

    秋菊点头道:“是,当时敬王爷和德王爷正喝多了酒,来湘园走走,恰巧听见姑娘呼救,才救了姑娘,也真是老天保佑,若是当时王爷不在,这天这么冷,姑娘此时怕是就……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不离开姑娘一步,让小人钻了空子。”

    林芷萱却道:“这事也怨不得你……这里不是后院吗?王爷怎么会能过来走走?”

    秋菊见问也是一时语塞,她不曾想过这个,便只道:“要不我去给姑娘打听打听。”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道:“也好。”

    话音未落,便听见有人敲门,进来了一个捧着药碗的婆子,说是药熬好了。

    秋菊接过了药轻轻吹着,想着既然是能出入这里的,定然都是沐家的心腹,便帮林芷萱问了一句。

    便扶起了林芷萱,给她喂药。

    那婆子见问,也不敢不答,只陪着笑道:“这湘园是当初沐贵妃进宫之前住的院子,沐贵妃进宫一年后回府省亲,这湘园便被扩建成省亲别院,建得好山好水,便成了府里另一个花园,还正在前后院的交接处,除了后院的正门能进,前院也有角门能进来。

    所以偶尔有贵客来的时候,老太爷也领着进园子逛逛。因为偶尔会有男客来往,这里除了贵妃省亲的时候会来小憩,素日里是没有女眷来常住的,只是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收拾清扫。”

    林芷萱听了,只是微微颔首,喝了药,便让她端着碗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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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公
    &bp;&bp;&bp;&bp;天色不早了,魏明煦让魏明穆先回府,才与在寒风中站了好半晌的沐泰初、沐攸晟和沐攸德三人去了沁明水榭西边的临湖轩。

    大太太已经命人在临湖轩里摆了熏笼,天气太冷,沐泰初又这么大年纪,聊是穿着貂裘,却依旧冻得有些步履蹒跚,沐攸晟和沐攸德兄弟二人小心搀扶着,一进了临湖轩的门,便与魏明煦告罪:“是老臣失察,怎么都不曾想竟然会在沐家发生这样的事。还请王爷息怒,日后定然会严加管教下人,再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魏明煦闻言,却只冷笑了一声:“纰漏吗?林家的那个丫头与沐家订了亲,为何会提前几日住进沐家?湘园鲜有人来,是谁引着她偏偏在这里迷路。

    寒冬腊月,丫鬟小厮在湖边偷情?老十五下手向来有分寸,这丫鬟小厮也是身子薄弱,一句有用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能双双毙命!

    沐阁老跟我说,这是沐家的纰漏?!”

    魏明煦话到后来,已经带了怒气。

    沐泰初三人,闻言也是身子一抖,终究给魏明煦跪了下来:“王爷啊,此事老臣真的一无所知!”

    魏明煦站在正堂,漠然看着沐泰初:“沐阁老作为一家之主,却对沐家之事一无所知,沐家如今是谁在当家?”

    沐泰初闻言,只得抖着给魏明煦磕了一个头,此事他自知理亏,也着实是那孩子太过肆意妄为,太过胡闹了。

    只是沐泰初也不曾想,魏明煦竟然对林芷萱落水之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竟然公然斥责自己,林家的那个丫头,竟然在他心中占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吗?

    以至于让他如此告诫沐家,那个丫头她动不得,不能动!

    魏明煦看着伏跪在地的沐泰初,终究按捺下心中的怒气,上前伸手扶了他起来,沉声道:“皇上此举意欲何为,沐阁老难道心中还不清楚?如今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纵她这般内斗,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沐泰初对魏明煦拱了拱手道:“老臣知道,老臣择日便让夫人进宫,与她辩明是非。绝不会纵她在这个时候再这般任意胡为。”

    魏明煦闻言,却只叹了一声:“希望她会听得进沐阁老的劝诫。”

    沐泰初复又对魏明煦俯首行礼:“老臣定当竭尽所能。”

    魏明煦默然不语,沐大太太上来解围,只道天色晚了,让魏明煦不妨就在沐家住下。

    魏明煦点了头,正想着再去看看林芷萱,沐大太太也陪着过去,才走到沁明水榭,便听见里头林雅萱正哑着嗓子费力朝着林芷萱嘶吼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从小生在富贵乡里,从出生便在杭州那个富贵窝里,不知饥冷,不知道什么是苦!”

    林雅萱歪在地上,靠着暖炉,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此时早已经泪流满面:“你不知道我九岁的时候看到那些当兵的将父亲的尸骨抛在母亲眼前之时是怎样的感受,当时蒙古鞑子凶悍,西北粮草不足根本无以为继,不少人做了逃兵,父亲战败而死,皇上不知抚恤,只知道下旨重责,株连亲族,威慑官兵,去拼死打仗不能退却懦弱。

    可你知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娘为了保住一家性命散尽家财,还要被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蹂躏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你过得是天上的日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你就比我高贵,凭什么你养尊处优还要样样比我强?”

    魏明煦顿住了脚,看了一旁的沐大太太一眼,压低声音道:“沐夫人请回吧,本王今夜便歇在沁明水榭的西梢间。”

    沐大太太听魏明煦如此说,也不敢违逆,只道:“我这就派人端了熏笼来。”

    魏明煦却道:“不必了,你只让人守着这院子,再不许人靠近即可。”

    沐大太太领命退了出去。

    魏明煦这才轻手推开了门,去了西梢间,与林芷萱的住处,只隔着一面夹纱的窗扇隔板,她屋里的言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屋里林雅萱依旧在嚷着,林芷萱连魏明煦轻微的推门声都没有听见:“凭什么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我倾尽所有都够不着,摸不到!

    为什么你娘那个蠢货能坐在高堂之上受王爷跪拜,受万人恭贺,我娘就要卑躬屈膝地去占你们林家的光?

    明明当初在西北,我也是那样荣光的官家小姐,明明只许我狂妄无理高高在上,为什么我要永远屈居你之下?

    为什么你什么苦都没有吃,什么累都没有受,就天生命贵。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折磨,却样样都不如你!不公平!老天爷太不公平!

    为什么你不死,为什么老天爷不收了你!为什么老天总是对我这样的不公!为什么!林芷萱,你哪点比我强!你凭什么,凭什么活着?”

    林芷萱歪在炕上,漠然地看着林雅萱,像看着一个死人,事到如今,她连恨都不屑施舍于那个可悲可笑的女人:“不公平,哼。你娘将大姐姐卖给任光赫,换你们去杭州的盘缠,难道就公平?大哥哥无缘无故被你们设计赶去乡下的庄子里,与大嫂贫寒度日这么些年,难道就是公平?

    林家供你们吃供你们住,供你们偷供你们抢,难道就是公平?初春花园,你害我头撞假山,污蔑大嫂偷盗,活生生打掉了她的孩子就是公平?

    林雅萱,你太可笑了。若说苦,大姐姐过得难道就不苦?若说苦,这些年你能比得上二姐姐还有大哥吗?谁一生顺风顺水无灾无难?又有几个成了你这般模样?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没有人欠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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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远嫁
    &bp;&bp;&bp;&bp;林雅萱摇着头道:“不!不是这样,不!都是你,都是你林芷萱,如果没有你,如果你死了,就都好了,我嫁进沐家,娘过上好日子,甚至我当初就已经能嫁进梁家。

    都是你,是你从中作梗,不让我嫁进梁家,如今你又勾搭敬亲王,让我在沐家都没有立足之地,所有人都看着你,所有人都问你,所有人都说你长得好看,所有人都在说你,就连沐家也这样,沐家的人眼里也只有你。

    为什么都是你,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顺,自从今年春天在花园,你就被鬼附身,你就疯了,都是你,都怪你!你就是我命里的煞星,我原本不该这样的。

    我原本该嫁进梁家,嫁进沐家,该受人敬仰,该高高在上……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是你害我,你每时每刻不在想着害我,想着压我一头,想着把我踩进泥里,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林芷萱,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一样想我死,只不过你没有我的胆子,没有我的手段,我敢弄死你,而你不敢!”

    林芷萱闻言却是冷笑,与她再无话可说。林芷萱累得很,喝了药更是昏昏欲睡,她缓缓平躺正了身子,闭上了眼没有再看她:“你说的对,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回西北,嫁回西北,让你娘陪着你,在西北过你们朝不保夕,衣不蔽体的日子。永远都不能再踏足中原一步。”

    “不!”林雅萱的身子如同筛子般抖了起来,“不!你不能!我已经跟沐家的三爷订了亲,你不能!不能!”

    林芷萱薄唇轻启:“秋菊,弄她出去。我不想再看见她。”

    秋菊应着,开了碧纱橱的门,要出去叫了两个婆子来,将林雅萱丢到了耳房。林雅萱撕扯着秋菊,不让秋菊走:“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秋菊扯回了自己的衣摆,冷着脸看着她,对两个婆子道:“给她搬个熏炉来,千万别让她死了。否则,太便宜了她。”

    “不!我不去西北,我不回去!不回去!”

    秋菊复又吩咐了一句:“将她捆起来,堵上她的嘴,大半夜的别闹得姑娘没法睡觉。

    那两个婆子都听着秋菊的,将林雅萱捆了,嘴里塞上了抹布,秋菊冷眼看着,那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疯女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只能呜呜地叫,却说不出话来,才对着她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魏明煦坐在西梢间的床上,倚着床柱,漠然听着林芷萱屋里的动静,一夜无眠。

    次日醒来,林芷萱还是着了风寒,虽然不重,但是身上也疲惫得很,早晨喝了点稀粥,便开始发热。

    魏明煦复又叫了孟建秋来,孟建秋道:“没有大碍,喝几天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只是这几天要卧床休养,千万不能再吹风。”

    林芷萱在沐家喝了药,魏明煦用貂裘将林芷萱整个包了起来,抱上了魏明煦的马车,那马车是亲王仪制,四马拉车,内里十分宽敞,竟然还放着一个小熏笼,秋菊跟上了马车,给林芷萱怀里抱着个暖炉,在一旁伺候着。

    林芷萱裹着貂裘,被这样一番打扮下来,着实有些热,看着魏明煦亲自相陪,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沐家到林府路途尚远,这样寂然无声着实尴尬,林芷萱也不好总是装睡,便哑着嗓子谢了魏明煦昨日的救命之恩。

    魏明煦看着被包在厚重貂裘里的林芷萱,苍白的小脸,却是叹了一声道:“不怪你不愿意,嫁给我本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我身边有私属暗线,却并无女子能贴身护你。

    日后切不可如此大意,这次是恰巧我在,若是当时,我没有一时兴起要游湘园……”

    魏明煦没有再说下去,此刻想起那惊险的一幕,还是心惊胆战。

    林芷萱哑然看着他,半晌才含笑道:“这次都是我不好,是我大意了,我日后定然会将三个丫鬟都带在身旁。秋菊几个十分机敏,王爷也是见过的,我有在王爷身边自保的本事,这次只是意外,绝无下次。”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话,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这丫头是在安慰他吗?

    “我已经与沐夫人说过了,害你的那个林家丫头早已有了婚约却又与沐家定亲,沐夫人会去林家退婚。”

    林雅萱不知道魏明煦为什么忽然说起了这个来,只是问道:“林雅萱有了婚约?”

    魏明煦道:“曹柏图要纳她做妾,明日就会去林家接她们母女两个回西北。”

    林芷萱闻言微微诧异,魏明煦才继续道:“如此一来,或许大姐夫能早些出狱了。”

    林芷萱唇角含了一丝笑意:“王爷思虑周全。”

    魏明煦看着那小丫头低敛着眸子,再无他话,魏明煦心中的歉疚越浓。

    魏明煦与这小丫头接触过几次,都是生死关头,他对这小丫头也是早有了解。

    自己能看透的事,那小丫头又怎会半点都察觉不到,沐家的事,以林雅萱的本事,怎么可能安排得那样周全,就连那丫鬟引林芷萱出去的时机都把握得那么好。

    林雅萱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还尚不自知的棋子而已。

    谋篇布局的,另有其人。

    而能在沐家这般谋篇布局的,十有*是沐家人。

    但是林芷萱也不傻,魏明煦与沐家的关系十分暧昧,只看他并没有将此事闹到明面上,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想来也是不想与沐家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魏明煦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地筹谋着什么,多一个敌人就少一方助力。

    难不成,自己此时还能总抓着此事不放,不顾大局地逼着他为自己报仇吗?

    若是这个仇他方便报,早就如林雅萱一般帮自己收拾了,可他既然没有动作,便是有了难处。

    毕竟自己如今还没有真的嫁过门去,有很多他的事自己只能猜测,却终究看不清楚,甚至连沐家是谁害在自己,为何要害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她不急于一时。

    这个仇,她自己报。

    魏明煦看着那个极知大体识进退的丫头,终究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想,先把身子调养好,我会让孟太医每日都过去一趟。他的医术在太医院首屈一指。”

    林芷萱含笑点头:“谢王爷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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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退婚
    &bp;&bp;&bp;&bp;马车回了林府,驶进了二门,听说魏明煦亲自送了林芷萱回来,王夫人和林鹏海都赶紧出来相迎,魏明煦命人抬了小轿来,将林芷萱直送回她自己的住处,一步也不让她多走。

    王夫人和林鹏海见了林芷萱身上裹着的厚厚的狐裘,却是诧异:“这是怎么了?”

    林芷萱含笑劝慰道:“不碍事,只是昨夜在沐家看烟花,在院子站得久了,不曾想就着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只歇两天就好了,王爷非要送我回来。”

    王夫人一听这才放了心,赶紧扶住了林芷萱,又是心疼又是嗔怪地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贪玩,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不怕王爷笑话。”

    林鹏海已经上前谢过魏明煦,竟然亲自将林芷萱送回来,还赔罪说林芷萱给他添麻烦了。

    魏明煦见林芷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将这件事含混过去,又多看了林芷萱两眼,才对林鹏海道:“芷萱是本王的王妃,本王送她回来时理所应当,岳父不必客气。”

    林家的青油小轿不多时就过来了,王夫人先送林芷萱回去,林鹏海请魏明煦进前厅喝茶。

    魏明煦诸事缠身,原本不想留,但一想到林芷萱,便终究没有辜负林鹏海盛情,进去坐了坐,并与林鹏海喝了一盏茶,说了半晌的话,才起身打算离去。

    林芷萱一回了自己房里,便因着还在发热,着实头晕得很,便只要睡了,王夫人十分的担忧,亲自上前照看着,哄着林芷萱先睡一会儿。

    等魏明煦临走时再过来探望的时候,林芷萱已经睡熟了。

    魏明煦看着那小丫头因为发热依旧微红的脸颊,默然良久,只让王夫人好生照顾她,这些日子让她安心养病,不要让旁人打扰她。

    林芷萱是王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在魏明煦面前不显,但是没有人比王夫人更心疼林芷萱,即便是魏明煦不说,王夫人心中也早有此想,只是看着魏明煦这般心疼林芷萱,王夫人脸上还是忍不住喜意。

    原本她还十分担忧门不当户不对,林芷萱会被魏明煦看不起,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屈,此番瞧着自家姑爷这般联系女儿,王夫人也终于放心了些。

    等林芷萱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因着她吃了孟建秋的药,就是嗜睡,晌午吃饭的时候,王夫人见林芷萱睡得好,便没有叫醒她,只让小厨房一直热着饭,什么时候林芷萱醒了什么时候吃。

    林芷萱睁开眼,见自己身边竟然是林姝萱在贴身陪着,见她醒来,才赶紧传了秋菊、夏兰,捧粥的捧粥,热药的热药。

    林芷萱的烧已经退了,孟建秋的医术果然不俗,睡了一觉,身上也轻快了许多,还有些饿了,正想吃点清粥,王夫人最懂林芷萱的意,备的也正是这个。

    林姝萱上前来喂,林芷萱却含笑道:“我没事,怎得就用麻烦大姐姐,还劳你在这儿守着。”

    林姝萱笑着道:“你着了风寒,婶子急坏了,王爷临走时也特意嘱咐了好生照看着,我们哪敢疏忽大意。况且你睡着那会儿又一会儿烧得重,一会儿烧得轻的,可把婶子吓坏了,又怕丫头们照顾不周,你床前一会儿也不敢离人。

    原本是婶子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的,只是方才沐家的人来了,二妹妹原本非要过来守着你的,可是她怀着身孕,我怕她过了病气,便自告奋勇过来了。”

    林姝萱含笑与林芷萱说着,可林芷萱也看得出她眉眼间也是歆羡,毕竟她从小没了母亲,也不曾有人这样紧张过她。

    林芷萱暗叹了一句:“哪有那么娇贵,娘还这般把我当孩子,倒是让姐姐笑话了。”

    林姝萱含笑道:“笑话什么,是你有福气。咱们兄弟姊妹几个里头,就数你有福气了。”

    林芷萱没有在这个事上多说,只转了话头,问道:“姐姐说沐家的人来了?”

    林姝萱又喂林芷萱喝了口粥,才点了点头道:“是,沐大太太过来了。“

    林芷萱心头一跳,问:“可是有什么事?”

    林姝萱又盛了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给林芷萱吹了吹,送到林芷萱嘴边,才道:“婶子刚出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想来还是因着你在沐家病了,过来问问吧。”

    林姝萱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冬梅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姑娘!姑娘!沐家来退婚了!”

    这么快?

    魏明煦果然雷厉风行。

    林芷萱面色如常,林姝萱却是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给林芷萱喂粥了,只转身问冬梅:“这是怎么一回事?”

    冬梅道:“我才听人说的,沐大太太领着当初下聘的媒人一同过来了,找了大太太和太太,说是四姑娘早有婚约,却还与沐家骗婚,沐大太太要拿回聘书,与四姑娘退婚。”

    林姝萱道:“四妹妹什么时候早有婚约。”

    秋菊见林姝萱问的急,便也只含笑看了林芷萱一眼,上前从林姝萱手里接过了粥碗,坐在床边继续喂林芷萱喝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们两个是知道经过的,冬梅和林姝萱、夏兰三个却是不知缘故,听得惊奇,冬梅道:“听说就是与那天来咱们家闹事的慕义侯府的那个断了腿的曹公子有婚约,四姑娘早就许了嫁给他做妾。”

    夏兰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却忍不住看了静静喝粥的林芷萱和秋菊一眼,忽然觉得昨日林芷萱在沐家受了风寒之事想来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林姝萱却只问冬梅:“那大太太会许吗?”

    “大太太当然不许了,死都不肯退婚,正在那儿闹着呢。”

    林芷萱闻言,却看了秋菊一眼,刚要说什么,却听冬梅继续道:“后来,沐大太太让大太太跟她进了里间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沐大太太出来,咱们家大太太却已经瘫在屋里的椅子上站不起来了,只苍白着脸,颤颤巍巍的吩咐人将聘书取了来,退给了沐大太太,连同当初给咱们家的聘礼也一同退了回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妾室
    &bp;&bp;&bp;&bp;秋菊闻言颇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不知道沐大太太与刘夫人说了什么,刘夫人竟然就肯了。

    林芷萱唇角却含了淡淡的笑意,林雅萱如今还在沐家人手里,若是刘夫人不同意退婚,沐家便可以威胁将林雅萱谋害自己的事告到官府去,到时候林雅萱连命都没了。

    自然沐家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但是刘夫人乍听了林雅萱昨夜做的事,已经吓得七窍生烟,哪里还有心思细想其他,自然只能应了。

    林姝萱几个正被这消息震惊得合不拢嘴,却听外头闹哄哄,竟然是王夫人陪着沐大太太过来探望林芷萱了。

    王夫人也是为方才正堂里闹得那一出而摸不着头脑,如今进了林芷萱屋里,沐大太太便一脸歉疚地上前问了林芷萱安好。

    林芷萱含笑应了,沐大太太才对王夫人告罪:“着实不曾想到在沐家竟然会出这样的事,也是我有眼无珠,竟然看上了那样蛇蝎心肠迫害嫡姐的丫头。”

    屋里人一听都十分诧异地看着沐大太太,王夫人更是急道:“您说什么?什么迫害嫡姐?”

    沐大太太瞧着林家一家人似是还不知道这事儿,却不曾想林芷萱竟然替沐家将此事瞒住了,沐大太太心中越发的感激林芷萱,却又怪自己多嘴,正不知道如何圆过去。

    林芷萱瞧着沐大太太窘迫的模样,却含笑对王夫人等人道:“我原本怕娘担心,不打算与娘说的,昨儿夜里,林雅萱推搡了我一下,将些冷水弄到了我身上,才害我着凉的。”

    王夫人一听,连方才对林雅萱母女两个的同情也消得干干净净,也不觉得沐家退婚失礼,让林家没面子了。反而觉得出了一口气。

    林雅萱竟然敢这般公然迫害林芷萱,王夫人心中也有了怒气。却只来自林雅萱,并没有殃及沐家。

    沐大太太听了林芷萱的话,更是对林芷萱刮目相看,便只道:“毕竟是在沐家着的凉,也是沐家招待不周。”

    说着让丫鬟拿出了礼单,又捧了好几盒东北老山参、鹿茸、灵芝等等温补的药材过来,还有金银玉饰约么也值数万两银子,王夫人一看吓了一跳,沐大太太却只让收下,又说日后在京城,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云云。

    林芷萱漠然看着沐大太太讨好的模样,她越是这般谦卑,前来赔礼赔罪,便是说在自己落水的这件事上,沐家参与得越多。

    王夫人不知如何是好,林芷萱却含笑让王夫人将礼收了。

    又含笑客套了两句,说日后还有望沐家再京中照顾,又说却之不恭。

    沐大太太均是点头应了,坐了半晌,才说不打扰林芷萱歇息,告辞了。

    王夫人去送,林姝萱和夏兰几个却捧着沐家送来的礼单在看着,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这比当初给林雅萱和刘夫人的聘礼还要翻了四五倍。

    秋菊却道:“姑娘怎得就收了?这样就算是原谅她们了吗?”

    林芷萱却已经喝了药,又来了困倦,自顾躺下了,一边对秋菊道:“送到手里来的银子为何不收?我这条命难道就只值这区区五万两银子?至于我原不原谅,那是我自己的事。况且这银子也不是她们来赔罪求我宽恕的,而是做给王爷看的。我收了,他们才能放心一份,他们最怕的就是我不肯收。”

    林芷萱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清明,这样来说的话,魏明煦在于沐家的关系中,依旧是压沐家一头的。

    秋菊含笑陪在林芷萱床前,给林芷萱整了整被褥,才道:“这样好,我瞧着咱们来了京城,别的没什么好的,就是腰包渐渐鼓了起来。”

    林芷萱听了秋菊逗趣的话,确实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是个财迷,你当这银子好赚?来来往往,日后总归是要还的。”

    秋菊却笑着道:“姑娘只管收着,日后自有王爷替您还。”

    林芷萱闻言,却不知怎的莫名红了脸,羞恼地瞪了秋菊一眼:“去去去,我要睡了,别总在这儿胡说八道的。”

    秋菊也不怕,只依旧吃吃笑着,也不再逗林芷萱,只又给她掖了被角,才端着碗出去了,一边提醒一声外头正因着沐大太太退婚和送礼的事说得热火朝天的林姝萱夏兰三人,道:“姑娘睡了,大姑奶奶好歹小声些。”

    林姝萱见了秋菊,才与冬梅一同拉着她不让她走了,细问昨儿在沐家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秋菊顺着林芷萱的话圆着谎,林芷萱躺在床上,只听着那几个丫头跑到了离自己最远的西梢间,窸窸窣窣抑扬顿挫又偶尔一惊一乍地说着话。

    屋里点着熏笼,炭火偶尔噼噼啪啪,发出幽微的声响,林芷萱躺在床上,看着微微摇曳的床幔,心中一阵莫名的安暖,终于又缓缓睡了过去。

    这几日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仿佛许久都没有这般慵懒,不分白日黑夜,只要她醒来,王夫人和几个丫头就陪在她身旁,吃喝药膳一应俱全。

    次日,林芷萱醒来的时候,秋菊跟她说,今日曹柏图已经来过了,接了刘夫人,林雅萱是被曹柏图从沐家接走的,林芷萱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因着是纳妾,所以也不必陪嫁,林鹏海只给了一百两银子,做盘缠。

    曹柏图便领着林雅萱走了,魏明煦今日也跟着曹柏图过来了一趟,在林芷萱屋里等着孟建秋诊完了脉,说是好多了,又见林芷萱因着吃了药,睡得这么沉,便也没有叫她,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这样在床上躺了两三天,林芷萱终于躺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没病也要躺出病来了。

    第四日由秋菊扶着下了床,王夫人却不许她出门,林芷萱只在屋里走了走,林姝萱也在一旁陪着,道:“上次曹柏图来,我瞧着在王府住了这么些时日,倒是比初来咱们家的时候收敛了不少,王爷还说,过不了多少日子,你姐夫就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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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送人
    &bp;&bp;&bp;&bp;过不了多少日子……

    林芷萱心中却默默想着,要让曹柏图回去翻案,终究太过麻烦,中间牵扯的人太多,也不好操作,最好的法子还是等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魏明煦是个心中有计较的人,这利弊缓急他自然比自己更清楚。林芷萱并不赞成让曹柏图翻案。

    魏明煦这么说的意思,或许是旁的事也快成了吧。

    林芷萱忽然道:“大姐夫即便是放出来,也是注定要丢了官的了,经过此劫,任家也算是散尽家财,在西北坏了名声,其他的着实不剩什么了。大姐姐可有想过大姐夫出来之后,该如何?还要回西北吗?”

    林姝萱见林芷萱这样问,是当真替自己想过的了,也是感激,才含笑对林芷萱交心道:“我跟你大哥哥商议好了,等我家那口子出来,我们打算回杭州,你大哥哥这些年种田种得极好,在庄子里也还有些积蓄,他正看好了一块水田,早就预备了买下来,他说,等你大姐夫出来,就买下那块水田给我们一家子,就和他们在杭州安定下来。”

    林芷萱听林姝萱如此说,倒不是一时起意,或是敷衍塞责,而是与林嘉志真心商议过的,林芷萱这才问:“不打算在京城留下吗?”

    林姝萱连连摆手道:“不留下了,我与你大哥哥来了这一趟京城,也是涨了见识,见到了些这辈子都不敢想想不到的人和玩意儿,我也因着当初给林府采办的事,去过大栅栏,看了皮影,在咱家也听了京戏,当真是这辈子没见过的好。”

    林芷萱听林姝萱欢喜地说着,眸子里也闪着兴奋地光,她着实是很欢喜的,林芷萱道:“我正打算在京城开几家铺子,就在大栅栏附近的街上,大姐姐若是喜欢,不如就留下,咱们姊妹在京城也互相有个照应。”

    林姝萱一听林芷萱这样说,却也是含笑看着林芷萱,谢过了她的好意:“我知道我三妹妹有本事,可是救急不救穷,各家的日子各家过,我们也不能拖累你一辈子。况且,你是不知道你姐夫那个脾气,若是让他来了京城,仗着王爷撑腰,不知道要给你们惹出多大的麻烦。

    况且,这些日子,我和嘉志也是看着,京城里的人,不管是大栅栏上的小贩,还是咱们府里往来的贵人,一个个的都有精得很。嘉志老实实诚,我又是从西北这么些年养成的爽利性子,跟个傻子似的没有心眼,到时候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京城虽然看着什么都好,却不是我和嘉志这种没本事的人呆的地方。

    其实回杭州挺好的,我上次去杭州,瞧着那里当真是好山好水好风光,天气又暖和,我们在庄子里好生种我们的庄稼,你大哥哥可以给我们几个极好的把头,你姐夫闲了便也去林子里打打猎,再仗着你的名声,杭州也没人敢欺压我们,还能给你两个外甥找个好一点的私塾读书识字,没那些大宅门里的规矩,又不用我们费多大力气,乐得逍遥自在,这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这人啊,贵在知足,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地方,有几分能耐就谋多大的出路。我是当真跟你大哥哥商议着觉得好,我们亲兄妹两个分开这么些年,如今好容易能比邻而居了。我也不会白让我弟弟吃这亏,一开始便算是借他的钱买那水田,等日后我们自己经营好了,我就把这钱还他。

    虽然这弟妹是好脾气,可是那也是人家小两口这么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我这做姐姐的也不能白吃白拿不是。”

    林姝萱越说越高兴,正与林芷萱规划着她们一家将来的蓝图,林芷萱听林姝萱这么说着,脸上也是不禁带了笑意,这样听听,连自己都要去羡慕了呢。

    林姝萱这才看着林芷萱道:“我们这一辈的人也就这样了,我们不求吃不求穿,不用你帮着操心,你只跟王爷好生过日子,到时候你的两个外甥可指望着你这姨妈和姨夫日后来帮呢。”

    林芷萱想着自己那两个外甥,一个三岁半,一个才一岁出头,也是含笑对林姝萱道:“好,那姐姐可要好生给两个孩子启蒙,等年纪稍大些,考出秀才来,让王爷保荐他们进国子监读书。至于给孩子启蒙的博学鸿儒,却大多喜欢隐居乡野,杭州如姐姐所说好山好水,说不定在杭州的有识之士要比在京城还多,等两个孩子略微大些,我帮姐姐留心着。”

    林姝萱听林芷萱这样说,更是欢喜,满嘴应着“好”。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守在门边的冬梅嚷了一句:“姑娘,王爷来了。”

    林芷萱略微诧异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有人推门,魏明煦已经进来了,王夫人竟然也没有陪着。

    今儿家里有宴,想来是他来赴宴,顺道就过来了,只是这也太勤了,他们是订了婚的,而且婚事在即,照理来说成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他倒好,四天来三趟,有点过分了吧。

    只是前两次,一次是送自己回来,人再来看自己的时候,自己睡着,上次是与曹柏图一起来的,想来因着曹柏图娶林雅萱的事,他有别的吩咐嘱咐曹柏图和王夫人。再来看自己的时候,自己还睡着。

    此番来看,自己不但醒了,而且下床了。

    魏明煦略微诧异,林芷萱却先和一屋子的人给他行了礼,瞧着林芷萱脸色好了许多,上前,扶了她起来才道:“好些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孟大人医术高绝,已经好多了。劳王爷挂念。”

    魏明煦含笑点了点头:“这就好。”

    林芷萱已经赶紧命人设座上茶,林姝萱在这里不好,便自顾悄悄地退了下去,推门却忽然发现门外站着个略微有些奇怪的女人,林姝萱在林家没有见过她,想来是跟着魏明煦来的。

    林芷萱在屋里已经亲手给魏明煦捧了茶,魏明煦接了让她坐,才对她道:“我今日来,是要给你送一个人。”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仇人
    &bp;&bp;&bp;&bp;林芷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皮肤暗黄,脸比较大,颧骨凸出,眼睛却是凹进去的,一副灰褐色的眸子带着几分男儿般的硬朗,林芷萱竟然猜不出她的年纪。

    魏明煦方才只说她是个蒙古女子,身材要比中原人略微高挑一点点,会些拳脚功夫。

    魏明煦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带着笑意看着林芷萱,眸底却闪着幽暗的光,仿佛他把这个女人交给林芷萱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魏明煦并没有给林芷萱更多的暗示,只是来坐了坐便走,连茶都没有喝完。他让林芷萱尽可能的将这个女子带在身边,以防不测。

    林芷萱却想着魏明煦既然会送了一个人来,并且这样跟自己这样说,或许他也是担心当真还会再有人对自己不利吧。

    送走了魏明煦,林芷萱终于和这个女人说上了话:“你叫什么名字?”

    林芷萱含笑问她。

    却不想那女子神色颇为倨傲,有些眼高于顶,她睥睨着原本就比她矮许多,如今还坐在那里的林芷萱,那样稚嫩的容颜,身材娇小孱弱,她日后竟然要来保护这样一个女人。

    秋菊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见她这般倨傲轻狂,着实不给林芷萱面子,即便是她是王府的人,可眼前坐的是未来的王妃,她怎能这般无礼,便催促道:“姑娘问你话呢。”

    那女人瞥了秋菊一眼,才继续仰着头目无下尘地道:“阿如温查斯。”

    林芷萱点头笑着道:“瑞雪,真是个美丽的名字。那以后,我该称你阿如还是瑞雪呢?”

    阿如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林芷萱一眼:“你懂蒙古语?”

    林芷萱道:“懂得不多,一知半解。我觉得阿如更好些,你以前的主子都叫你什么。”

    瞧着那个小丫头不骄不躁不徐不疾地跟她说着话,阿如的眸子稍微放低了些,开始平视林芷萱:“阿如。”

    林芷萱闻言微微点头:“那你原来的主子是谁?”

    见问,阿如复又扬起了高傲的头颅:“我的主子是蒙古察哈尔乌兰公主。”

    察哈尔?八年前被魏明煦剿灭的察哈尔部的公主?

    阿如看着林芷萱怪异的神色,却冷笑道:“不错,我们是仇人。他灭了我的部族,杀了我们的大汗,如今却让我来保护你,是不是很可笑?”

    林芷萱仰头看着颇为得意倨傲的阿如,魏明煦既然会将她送到自己身边来,定然不可能置自己于险境,只是这的确是个脾气十分刚直的女人,就像一匹蒙古的烈马,虽然桀骜不驯,但是性格爽朗,脑筋很直,一旦驯服便能忠贞不二。

    林芷萱忽然想起方才魏明煦眸子里幽亮的笑意,这真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林芷萱含笑看着她道:“那尊主如今何在呢?”

    阿如脸色不好看了起来,越发神色不善地看着林芷萱道:“察哈尔落败,他不择手段地抢了当时年芳十岁的公主,做了他的妃子!”

    说起这件事,仿佛是她的奇耻大辱,林芷萱心中却暗自思忖着,原来是魏明煦的侧妃,当时竟然才十岁。

    林芷萱见阿如此番给自己脸色瞧,也不再对她和颜悦色,也冷下了脸色,一本正经对她道:“你是从小奉命保护你们公主的?”

    “是!我对腾格尔发过誓,永远效忠我的可汗,保护我的公主。”

    林芷萱点头道:“那如果当时,王爷不娶乌兰公主,你们年仅十岁的公主当时会遭遇什么?”

    阿如冷下了脸色,双拳紧握,眸子里渐渐含了泪水。

    林芷萱淡淡看着她:“你发誓要保护自己的公主,但是你却做不到,你该知道如果没有王爷,你的公主落在旁人手中,会是怎样可悲的结局。”

    阿如却红着眼反驳道:“可是如果不是他带着你们的军队,攻打我们察哈尔草原,杀了我们的可汗,夺了我们的传国玉玺,绞杀了我们的部众,我的公主也不会沦落为俘虏,被那些禽兽欺负!”

    林芷萱不为所动:“如果不是你们的林丹可汗屡教不改,频频派骑兵骚扰边境,烧杀抢掠,几番入侵中原,皇上也不会下令让王爷灭了察哈尔部。”

    阿如却不曾想林芷萱竟然会这么说,她有几分不甘,有几分不服,却只道:“那是因为蒙古隆冬,那些年太冷!我们的牛羊都冻死了,如果我们不来中原抢点粮草,我们根本没法过冬!我们的子民都会死,可汗是为了我们的子民!”

    林芷萱闻言却轻笑:“你们的子民是子民,我们边境的子民辛辛苦苦一年耕种,积攒的过冬的存粮,就活该被你们抢吗?

    况且,你们的林丹可汗心中的抱负可不止抢点粮食过冬这么简单,他抱着传国玉玺,精兵强将,所求的是恢复你们先祖大元朝的版图。

    那些年连年征战,死的人无论将士官兵,还是平民百姓都不计其数。不仅仅有你们蒙古人,更多的还是我们汉人。我的大伯父也是死在与你们的战争中,难道我看到你们蒙古人,也该都视为仇敌吗?”

    阿如看着林芷萱,她说的话,跟公主说的话很像,甚至比他们公主说的话更让她无法反驳,公主是因为这么多年,她已经被那个王爷所迷惑,总是找借口给魏明煦开脱,阿如不信。可是林芷萱这番说辞,阿如同样无法反驳。

    林芷萱道:“战争是男人们的事,他们大多是各为其主,很难辩清是非对错,尤其对我们这种远离战场的后宅妇人而言,所知所晓,更是听一家之言,早已失了沙场风云真貌。”

    阿如被林芷萱绕了进去,虽然听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杀了我们可汗,强娶了乌兰公主,我是你的仇人,你与我的公主是情敌,你还敢将我留在身边吗?”

    林芷萱听着阿如一根筋地说着,却挑眉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阿如语塞,只气哼哼地道:“是我的那个糊涂公主让我听王爷的安排的!”

    林芷萱闻言忍俊不禁,想着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便含笑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也是听王爷安排的,即便是我不愿意,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思,咱们只好凑合凑合,先相处相处试试。秋菊,给阿如安排住处,一应衣食用具与你和夏兰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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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齐聚
    &bp;&bp;&bp;&bp;秋菊却是不喜欢阿如这样倨傲不恭的人,她一个下人竟然敢对林芷萱这样说话,果然是蛮夷之辈,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是蒙古公主、魏明煦侧妃的人,又长得五大三粗的,还会些拳脚,若是让她留在林芷萱身边,多么可怕啊。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吩咐,只道:“姑娘的吩咐秋菊没法办,夏兰是姑娘身边的头等丫鬟,我是二等丫鬟,这位阿如姑娘的做派比主子还厉害,若是与我们相仿,怕是会辱没了阿如姑娘。”

    林芷萱闻言却是一愣,虽然林芷萱处处更依仗秋菊,但是位份上来说,林芷萱屋里的确只有夏兰这一个头等丫鬟,秋菊和冬梅尚是二等丫鬟,林芷萱一直没想起来要动。

    好在几个丫头也都不在意这一个月几钱的散碎银子,林芷萱又将他们一视同仁,又不缺着谁的。况且****行事,秋菊与林芷萱身边的大丫鬟无异,林雅萱和林姝萱甚至王夫人都只当秋菊是林芷萱身边头一个的人,名份上的事倒是当真都被人忽略了。

    阿如听了秋菊没好气的话,也是剜了秋菊一眼,不说话。

    林芷萱道:“既然如此,那就暂且和夏兰住在一起吧。”

    夏兰闻言,自引了阿如出去。

    秋菊却有几分不安和气恼地看着林芷萱:“姑娘,你瞧她那样子!我当真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

    林芷萱含笑喝了半盏茶,逗趣道:“是呀,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蒙古人,他们长得当真跟我们不一样,虽然有点奇怪,皮肤黑黑黄黄的,不比咱们江南女子白皙,可是也挺耐看的,我猜她也就二十来岁,你说呢?”

    冬梅听了林芷萱这样说,却也瞪大眼睛对林芷萱连连点头道:“嗯嗯嗯嗯,我也觉得她挺好看的,可是我觉得她不止二十来岁吧,顶少有三十了。一定是因为身上有功夫,所以才看着年轻。”

    林芷萱瞧着冬梅眸子里亮闪闪的模样,笑着道:“是吗?那咱们打个赌,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去问她。”

    冬梅点头道:“好啊!可是姑娘,那你说她成亲了吗?她脾气这么凶会有中原人愿意娶她吗?她难道要嫁给蒙古人吗?她不会这么大年纪还没成亲吧。”

    林芷萱听着冬梅天真的发问,也睁大了眼睛,煞介其事地点头道:“这当真是个问题。”

    秋菊却瞅着那两个说说笑笑没有正型的人,气得跺了跺脚就走了。

    冬梅诧异地看着摔帘子去了的秋菊,问林芷萱:“姑娘,秋菊姐姐疯了?”

    林芷萱含笑不语。

    冬梅却继续跟林芷萱道:“姑娘,我们以后要跟那个阿如姐姐一直住在一起了吗?”

    林芷萱看着冬梅欢喜的模样,道:“或许,怎么你很喜欢跟她住在一起?”

    冬梅连连点头,道:“我感觉阿如姐姐挺好的,一个女子竟然能张那么高,还会拳脚,能保护姑娘,如果她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我能跟她学拳脚吗?这样以后我也能保护姑娘了。”

    林芷萱闻言却愣了一愣,忍俊不禁道:“那你去好好跟她说说,看她愿不愿意教你。”

    林芷萱在这里与小冬梅胡天海地地说着闲话,忽然见外头秋菊没多久又回来,脸上带着喜意与林芷萱道:“姑娘,二爷和二奶奶还有歆姐儿到了。”

    歆姐儿是林芷萱当初特意写信让林嘉宏带来的,如今自己要嫁人,王夫人要留在京城,便是陈氏已经转了性子,林芷萱还是觉得让歆姐儿留在王夫人身边最好。

    况且,林芷萱也是着实想念那个小丫头了,便要过去迎,秋菊却拦住了:“姑娘好生在屋里等着吧,您身上的风寒还没好全。太太吩咐了,不让您出门。”

    林芷萱却道:“已经好多了,我只在屋里躺着,身子都快发霉了,走动走动反而对我身子好。”

    秋菊却依旧拦着,道:“王爷也吩咐了姑娘不能出门见客,姑娘不是都听王爷安排吗?”

    林芷萱听了秋菊的话,却是忍不住嗔怪了一声:“你这丫头!”

    却终究没有再要着出去,只吩咐了秋菊道:“你去看看,若是见着歆姐儿,拜会完了娘,就领她来我屋里。”

    秋菊应着去了,林芷萱却让冬梅去寻了上次她们去大栅栏的时候买的那些小玩意儿,当时给玉哥儿送了一些去,还有一些林芷萱打算留着哄亲近些的孩子,如今歆姐儿过来,正好挑些有趣的给她做礼。

    毕竟自己这个姑姑与她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不多久,林嘉宏、陈氏和歆姐儿竟然都由王夫人陪着过来了。

    林嘉宏和陈氏都给林芷萱见了礼,毕竟如今林芷萱也是准王妃了,也合该他们见礼恭贺,歆姐儿比自己走的时候长大了不少,只是原本肥嘟嘟的脸颊比自己在家里时瘦了些。

    陈氏生怕林芷萱误会,毕竟如今的林芷萱和当初在杭州林家的林芷萱已经截然不同,陈氏的父亲在京为官,陈氏此番进京也是父亲来信,让她能借着林芷萱的名声,攀附攀附关系。陈氏虽说已经比从前先回了不少,却更怕林芷萱怀疑,急忙说是一路上舟车劳顿,歆姐儿才瘦了。

    林芷萱瞧着陈氏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却只含笑抱着歆姐儿道:“不怕,等进了京城安顿下来,姑姑再把歆姐儿养得像以前一样胖好不好?”

    歆姐儿看着半年不见的林芷萱没有一点生疏,反而更加的亲昵,抱着林芷萱,蹭进林芷萱的怀里,再也不撒手。

    林芷萱一边与陈氏和林嘉宏说着话,又温言哄了歆姐儿半晌,让秋菊伺候着歆姐儿去喝点热蜂蜜水,才忽然问起蒙氏的胎怎么样了?

    正说着,林姝萱、林若萱和林嘉志也过来了,又双双见过礼。

    陈氏才笑着道:“蒙姐姐很好,胎像很稳,过了头三个月也不害喜了,大夫说瞧着那脉象一定是个男胎。”

    陈氏说着吉利话,林姝萱和林嘉志脸上都带了笑意,陈氏又问起林若萱的胎来,还说梁靖知得知他们要进京,还让他们捎了信来。

    林嘉宏却听着他们一个两个的问胎像,又说什么男胎女胎的,便看向了林芷萱,似乎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出事
    &bp;&bp;&bp;&bp;林若萱从陈氏那里接过了梁靖知的家书,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只让绿澜收了,才与一家人继续说着话,说的却大多是林芷萱和魏明煦的婚事,又说当时如何以为林芷萱嫁不出去,又说后来定亲的排场。

    兜兜转转又聊起任光赫的事,便撤出了曹柏图进京,然后说起了林雅萱。却只提了两句,便没有人再去议论那母女两个了,从此生死不相问,就只当她们死了。

    陈氏岔开了话说起了杭州的事,又说自从林芷萱与魏明煦被皇上赐婚,就连杭州都轰动了,家里宾客如云,陈氏和林嘉宏也是在家里疲于应付。

    林嘉宏一说请假进京来给林芷萱出嫁时扶轿相送,衙门里的上司想都不想地就答应了,只让林嘉宏进京,什么时候京里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去,不要担心衙门里的事。

    杭州上上下下漕运知府都给林家送了不少贺礼,原本前些日子缺银子的时候,还打算把家里的房子也先抵了,却不想林芷萱的婚事一传回杭州,林家的宝莱阁便又建起来了,瞧那模样,日后还要扩建。

    王夫人也是笑着道:“杭州的宅子就先不要动了吧,毕竟嘉宏还在杭州任职。”

    陈氏闻言却心中一沉,试探地玩笑了一句:“如今三妹妹嫁给了王爷,怕是杭州的宅子,日后咱们也没多少机会住了。”

    王夫人闻言却沉了脸道:“嘉宏还在杭州有官职,老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调回杭州去,怎得就住不着了?姝萱和嘉志等阿芷成了亲,也要再回杭州,总不能还住在外头的庄子里,那是当初你们大伯母糊涂,如今自然该都住回去。”

    陈氏一惊,听王夫人的意思,是不想将林嘉宏也托了王爷的关系调进京城吗?

    这怎么能行,林芷萱已经嫁给王爷了,难道不应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王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此时当着林芷萱的面,陈氏又不敢名说出来,只又含笑玩笑两句,将这话岔过去了。

    王夫人却因为明了了陈氏所想,又想起当初林芷萱说的林家族史来,心中复又有几分担忧,也没了兴致再听他们赞林芷萱,众人也只当王夫人累了,林芷萱伤寒未愈,便散了,林姝萱先去安排林嘉宏和陈氏的住处,说晚上再去正堂一同用膳。

    林嘉宏想问春桃的事,可是无奈此时也抽不出身来,便只能先跟着走了。

    歆姐儿这么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如今见了林芷萱,喝了蜂蜜水便烦了困,早已经被秋菊哄着在林芷萱里间儿的床上睡着了。外头大家说话这么吵,也没有将那孩子吵醒。

    林若萱回了自己房里,先开了梁靖知给她的书信,瞧着那一字一句,她脸上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绿澜急忙问:“奶奶,这是怎么了?二爷有什么不好吗?”

    林若萱瞧着绿澜却叹了一声道:“没有什么不好,是二爷要进京陪我过年。”

    绿澜听了欢喜道:“二爷是体贴奶奶,这样还不好吗?”

    林若萱却道:“大伯哥才去世了,二爷是家里嫡子如今又成了长子,过年的时候自然是该在家里过的,到时候又要祭奠宗祠,又要上坟的,他这个长子嫡孙不在可怎么好?竟然就要冒着严寒霜雪,千里迢迢进京来陪着我。”

    绿澜却道:“二爷想来是不放心姑娘才过门第一年就自己再外头过年吧,姑娘虽然如今住在娘家,可是过年的时候总不能在娘家过年吧,这更是失了规矩,也不吉利。二爷是心疼姑娘,况且家里还有老爷呢。”

    “我一个人过年又如何,这大冷天的,总不想他冒风冒雪地进京。”林若萱倒是真的生出了写封信让梁靖知就不要进京的念想,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不碍事,怎么不是过,等自己生下孩子,日后有一辈子的时候跟他过呢,况且林家的人都在京城,到时候自己不过是去梁家的宅子住两天,林姝萱也不能在林家过年,还能去陪着自己,他们姊妹两个也挺能说得上话来的,还有一家子下人管家,也能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绿澜想了想,才继续劝慰着:“想来二爷进京也是得了老爷和太太授意的,毕竟老爷如今也是站在王爷麾下,而三姑娘嫁进了王府,这种时候,想来梁家也总不能一个人都不到,奶奶说是不是?”

    林若萱听了绿澜如此说,才终于无话可说,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毕竟,又下雪了。

    自从上次沐老夫人进宫探望了沐贵妃,二人遣了丫鬟闭门说了好半天的话之后,沐贵妃这些日子火气总是大得很。屋里的宫女动不动就因为弄出了什么声响,或是站在某处碍了贵妃的眼,而被好一通训斥。

    更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昨儿给沐贵妃递茶,沐贵妃心烦意乱没有接稳,烫着了手,直接甩了两个巴掌,将人送去了慎刑司。

    沐贵妃的手被烫得红肿起来,奇痒难耐,胡太医给敷的药膏一点用都没有。她夜里睡不好,白日里火气更胜,掌事宫女锦川已经命小太监福贵去请太医,可是这一去已经过了快两刻钟了,还没回来,沐贵妃早已等得不耐烦,只问了掌事宫女锦川:“让他去请个太医,他是死在外面了吗?宫里这么些人,你眼睛瞎了非让他这个不中用的去!”

    锦川赶紧躬身应着,一遍遍道:“奴婢该死,娘娘息怒,奴婢这就派人去催。”

    锦川才出了门去,便冷了脸色,叫了宫里的管事太监德全,又对他发了一通脾气:“……明知道娘娘这几日心情不爽,就不能找个明白人去?连带着我在这儿挨骂。”

    德全也是哭丧着脸道:“哎呦我的姑奶奶,福贵前儿才得了娘娘恩赏,说是咱们宫里最机灵的呢,要不然这样的差事我敢让他去……”

    两人正说着,便瞧见宫门外,福贵领了胡太医进来。

    锦川和德全两个如蒙大赦,锦川赶紧请了胡太医进去,却瞧见一向沉稳的胡太医脸色苍白,大冬天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的冷汗,步履惶急,竟有些走不稳,锦川瞧着胡太医的模样,心中也隐隐有几分不安,能将胡太医吓成这幅模样,是出什么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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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天花
    &bp;&bp;&bp;&bp;瞧着胡太医进了屋,德全这才赶着福贵去了耳房,气得拿了手里的拂尘抽了福贵一下,恶狠狠地道:“你个小兔崽子,让你去请个太医你去了大半个时辰?你是故意找娘娘不痛快,找死是不是?你自个儿找死自己找井去,还拉着我在这儿给你陪葬,替你挨骂的,这没用的东西!”

    福贵被抽得脊背生疼,却也不敢躲,只一脸的委屈:“公公,奴才也不想啊,可是才去了太医院,就听闻胡太医去给恪纯公主的儿子贝小爷瞧病去了,旁的太医,娘娘素日里都不让沾身,奴才只得赶紧去了英华殿,好容易找到胡太医,传了娘娘的旨意,是胡太医死活不走,非在那儿给贝小爷诊脉,连娘娘的旨意都不顾了。

    奴才苦劝不成,也不能动手去拉胡太医啊,只得等着胡太医诊完了脉,奴才想着好容易能来娘娘宫里了,却不想胡太医流了一脸的汗,非要先回太医院,奴才是跪着求了胡太医,才好容易将胡太医请了来的……”

    德全听着福贵的话,却一句也不信,只当是他的托词,拿起拂尘又抽了福贵两下:“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在我面前给我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太医怎么可能为了这冷宫里的下贱杂种不来娘娘宫里,满嘴胡沁!你是皮痒了,敢说这样的胡话糊弄本公公了!”

    福贵苦着脸道:“公公,奴才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寿康宫里,歪在榻上的沐贵妃自然听不见外头德全和福贵在耳房里避着人的这一番打骂,却只见年过四十却身材肥胖的胡太医颤颤巍巍地给沐贵妃把脉,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沐贵妃挑眉,问:“怎么这幅样子,出什么事了?”

    胡太医瞥了瞥沐贵妃屋里站着的宫女,没有说话,沐贵妃自然瞧出事情不寻常,便随意遣了宫女,只留锦川一个在旁伺候,胡太医才苍白着脸道:“娘娘,宫里出天花了!”

    沐贵妃吓了一跳,直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胡太医却道:“微臣也不敢保证,正要回太医院,找李太医、钟太医、孟太医一同过去一同会诊。宫里五年没出天花了,若是当真确诊了是天花,就要赶紧安排着皇上、太后、各宫娘娘和皇子们离京避痘了!”

    天花每逢冬季多发,可是今年,已经遭了地震,遭了瘟疫,好容易天冷了瘟疫消停了,却不想竟然又闹起了天花。

    沐贵妃听胡太医冷汗连连地说完这一番话,面色却沉了起来,道:“可出了痘?你有几分把握是天花?”

    胡太医沉吟道:“倒是还没有出痘,只是贝小爷已经开始发烧了,那脉象,有七八分像。”

    沐贵妃的手有点抖,天花,五年前她的儿子,如今的皇长子魏延亭也生过天花,那半个月非生即死的煎熬。她抱着她当时年仅十岁的儿子,留在京城,皇上、皇后、太子、太后,所有的人都离京去了南苑避痘,没有人顾及深宫里她的皇儿的死活。

    那个所谓的皇上,在人前给她赏赐加封,纵她在宫中嚣张跋扈,甚至挑衅皇后的权威,却从来都不加斥责,仿佛对她无尽的宠爱,可是只有沐贵妃自己知道,知道除了入宫封妃那夜,他给了自己一个孩子之外,在宫里这么多年,她过的是怎样奢华富足的冷宫般的日子。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皇上对她的孩子是多么的冷漠,甚至厌恶。

    厌恶到不顾他们的死活,带走了一大半的太医,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当时躺在病床上才不过十岁的魏延亭发烧抽搐,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胡太医,她的皇儿,早就不在了。

    胡太医曾经救活了染上天花的魏延亭,他说那是天花,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沐贵妃强自稳下了声音道:“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

    胡太医不知为何沐贵妃会当此问,只具实答道:“如今还只有微臣一个人,太医院的太医们大多不愿去英华殿给那些太妃们瞧病。微臣是第一个过去的,正打算回太医院与曹院使商议……”却不想先被您宫里的小太监死拉硬拽到这里来了。

    胡太医没有说出后半句话,怕大不敬,可是若是他说出了这半句话,想来沐贵妃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嘉奖那个将他死拉硬拽过来的小太监。

    “好,”沐贵妃神色悠然冷寂,“把这件事瞒下去,我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胡太医的脸色却刹那间变了:“娘娘!这是天花啊娘娘!怎么能瞒着,如今宫中尚且只发现这一例,若是安排得宜,或许能避过这场大难,若是再瞒着,一旦天花蔓延开去,不知道事情会坏到怎样地步啊!皇上今年生了两场大病,身子本就不好,尤其入了冬,更是……若是宫里的天花闹起来,皇上怕是……”

    沐贵妃却已经端坐在了榻上,冷眼看着胡太医道:“若当真如胡太医所说,那就是大周王朝的气数了,与你一个小小的太医无关。本宫再说一遍,这件事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胡太医十分的忐忑,天花是什么,那是天灾,其害不比今年的地震轻,这东西哪里是能用来玩的,胡太医直跪在了地上:“娘娘,微臣怕是瞒不住,英华殿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妃太嫔,她们的见识不浅,如今是痘还没发出来,过不了几天,她们就明白了。”

    沐贵妃却不为所动:“本宫相信胡太医有本事让他的痘发不出来。”

    胡太医身子一软,出了天花,宜疏不宜堵,就是要赶紧让痘发出来才有得救,若是堵回去,那岂不是在让他害人:“娘娘……”

    胡太医还要再说些什么,沐贵妃却阻住了他的话:“五年前,胡太医救了本宫的皇儿,本宫一直将胡太医视作心腹,只是不知胡太医是否有忠贞之心。此番之事,若是胡太医助本宫一臂之力,日后,本宫自会提拔。若是你不愿效忠本宫,胡太医的妻儿老小,就只能托付给本宫照顾了。”

    胡太医额头的汗越来越多,身子也忍不住抖了起来,只得俯首叩头:“微臣……遵命。”

    沐贵妃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与胡太医仔细吩咐了周密,才让锦川送了他出去。

    空荡荡的寿康宫,宫女们还没得令进来,沐贵妃却神色冰冷又仿佛畅快地端起了手边的一杯茶。

    天花。

    那就把你们的命都交给天来定吧。

    魏明泰、谢文佳、魏延显……

    “魏明煦!”想到这个名字,沐华裳咬牙切齿地念出了声,她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尚且记不太清的名字,“林……林芷萱!”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风寒
    &bp;&bp;&bp;&bp;陈氏和林嘉宏在京城安顿下,没几日,陈氏便回了一趟娘家,林嘉宏原本该陪着,陈氏却接口让林嘉宏在家里接待男客,帮着林鹏海分忧,她先自己回去一趟。

    林嘉宏没有推辞,正趁着这时候来看了林芝,问了春桃的事。

    林芷萱原本正哄着歆姐儿,听了林嘉宏的话,脸色并不好看,只道:“她很好,我将她安顿在了梁家京城的宅子里,除了二姐姐,没人知道她的事。”

    林嘉宏急忙给林芷萱作揖,口口声声道:“谢过妹妹。”

    又说今日得闲,陈氏也不在家,他想过去看看春桃。

    林芷萱闻言便冷了脸色道:“旁人不知道,哥哥难道不知道我这王妃之位是怎么来的?哥哥难道不知此时京城的危险?父亲原本说好了要调回杭州,却被皇上强留在了京城,是因为当初曲阳之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多少双眼睛如今正盯着林家,上上下下谨小慎微不敢出一点纰漏,哥哥此时还想出去见春桃吗?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别说如二嫂想的那样让你调进京城,怕是连杭州的官职都保不住了。”

    林芷萱如今身份不同寻常,这般劝诫林嘉宏,林嘉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道:“她毕竟怀了我的骨肉,你瞧如今大嫂和二妹妹都有了身孕,我这个做兄长的竟然……”

    林芷萱却只肃然道:“等春桃能生下孩子,我会说服娘,将这个孩子接进府来,说是妾室所生,与歆姐儿一样,交由娘照看,春桃即刻杖毙。我绝不许她踏入林府一步。也希望哥哥日后少做这样的糊涂事。树大招风,越是在高位,就越该修身养德才是。

    日后,便是嫂子一直无所出,只得纳妾,也该与她商议明白了,由她点头让她来替你操办才是,再不能有偷偷摸摸的。”

    毕竟如今林芷萱贵为王妃,若是陈氏一直生不出孩子,林嘉宏也着实该娶一房妾室开枝散叶了,有林芷萱在,陈氏也不能再如往常一般嚣张跋扈,更该没有怨言才是。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这样的话,才和缓了脸色,道:“当初这事儿既然是托付给妹妹的,为兄自然没有不信妹妹的道理,就都劳烦妹妹费心了。”

    从此再不提去看春桃的话。

    林家热热闹闹,顺风顺水,林嘉宏和陈氏进京的时候,离林芷萱的婚事还有十来日,却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热闹忙碌过去的,十二月十六,说来就来了。

    林芷萱的身子已经调养了过来,这几日连日药浴,林芷萱觉得手脚也暖喝了过来,再不似前几日手脚冰凉。

    虽说良辰吉日在十二月十六,可是十二月十五,各种繁琐的礼仪便已经开始了。

    林芷萱出嫁的冠服首饰金银和凤轿仪仗等物都是礼部所备,摆放于文楼之下,皇上与百官宣旨亲发。

    王景生几个主婚协理的大臣与魏明煦一同接旨:“今聘户部郎中林鹏海女林氏为敬亲王妃。命卿等持节行纳征发册等礼。”

    王景生任迎亲正使,魏应祥为副使,二人接旨四拜。明明是魏明煦成亲,他的亲兄弟魏明穆却连迎亲正副使都没有当上。

    魏明煦冷然一笑,眼睛却盯着龙椅上面色微红的魏明泰,微蹙着眉,仿佛病了。

    王景生和魏应祥已经拿着礼引节并玉帛案册案冠服等物,到了午门外,将册封林芷萱的宝印宝册及玉帛放在了明日迎亲的轿辇之内,里头还依次陈列着明日嫁娶要穿的凤冠霞帔。

    将东西先都送回了敬王府,王府设宴,王景生和魏应祥今夜便留在敬王府预备明日婚仪,不走了。

    林家也在布置明日预备迎亲在正堂,已经设了香案,好接放明日给林芷萱册封的王妃的宝印宝册。

    温庄公主和义亲王妃、庄亲王妃几个当初皇上下旨协理参赞的几位内外命妇,并一些亲的近的十五日这天也是来了林府,教了林芷萱半天的规矩,嘱咐了好些话,零零散散,并没有个章程,只是为表关心,具体的规矩,今夜子时会有宫里的引礼嬷嬷过来,仔细教林芷萱明日的礼节,到时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跟着嬷嬷们教的走就行。

    一屋子的太太奶奶公主王妃看着林芷萱赞了好半晌,才闲话家常起来,王佩珍瞧着林芷萱身上衣裳单薄,才拧着眉道:“明儿在里头多穿点,到时候要在外头行礼,还要这么大老远的走一趟花轿,又不能给你个暖炉抱着,花轿里头冷。

    这几日天儿一冷一热的,到处都是着风寒的,你们这些小姑娘,只顾着好看,衣裳穿得这么单薄。”

    林芷萱点头应了道:“明儿一定听姨妈的,多穿点。”

    左夫人却含笑道:“今儿是姨妈,明儿就是嫂子了。”

    温庄公主听了也是笑了两声,才认真道:“是该多穿点衣裳,外头不比这屋里,一进一出一冷一热的最容易伤风。前儿皇后就着了风寒,现在还高烧不退。延显在储秀宫侍疾,也染上了风寒,我今儿瞧着皇上的脸色也不好看,怕也是总在皇后宫里,一块染上风寒了。”

    义亲王妃也道:“这几日天冷得很,着实伤寒的不少,却还没有宫里的多,一个传一个的,我听说宫女太监也病了一片,这几天,天天有宫女太监出宫避疾。”

    王夫人道:“这一份子伤寒还传染?那可不仅仅要多穿衣裳,吃食用具也要干净小心才是,少去人多的地方。”

    李家大太太却笑着道:“这可没法子,如今可没有比咱们这儿人更多,更热闹的地方咯。”

    众人说笑着,淑慧公主又道:“不碍事,不过吃两副药就好了,我听说你前儿在沐家听戏还着了风寒?可好些了?”

    林芷萱含笑道:“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吹了风,吃了药睡了一觉,早已经好了。”

    却不自觉地拿眼去找沐大太太,竟然发现沐大太太今日没来。

    林芷萱微微蹙眉,想来是因为林雅萱的事,如今林雅萱与沐家退婚,也是引起了不少的风言风语,还有害自己落水,沐大太太是故意避嫌吗?

    也不应该,当时来给林雅萱赔罪的时候,还那般殷勤,这个时候更应该围上来笑脸相陪,而不该这样的场合连来都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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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察觉
    &bp;&bp;&bp;&bp;敬王府在葆光室设宴,觥筹交错,好在今儿只是小宴,款待的不过王景生、左磊综、魏应祥、魏明穆、魏明济兄弟两个,并明日要跟随的内大臣、礼赞大臣等,这些亲的近的,或是要明日帮着魏明煦迎亲的王爷大臣们。

    酒过半酣,忽然有个亲近的小厮急匆匆的进来,在魏明煦耳边说了什么。

    魏明煦面色不变,只挥手让他下去了,屋里的人却都看向了魏明煦,以为是有什么事。

    魏明煦又敬了一杯酒,才道:“侧妃骤然身子不适,本王失陪少卿,去去就回。”

    众人迎合着,也有问孟泽桂身子的,暗想魏明煦明日就要迎娶正妃,这小妾自然身子不爽了。

    但是,魏应祥和王景生却丝毫不信魏明煦的说辞,他不是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离席的人。

    魏明煦在门外见到了李淼生,自从李家投靠魏明煦,魏明煦已经与李淼生打过不少交道,却难得从一向从容儒雅的李淼生脸上看到了焦急的神色。

    魏明煦一言不发,领着李淼生去了前头雅园的乐善斋。

    李淼生见屋里空无一人,才急急地对魏明煦压低声音道:“王爷,昌平可能出了天花!”

    “什么?”魏明煦也是为这消息而震惊。

    李淼生道:“微臣三弟因着曲阳之事,被母亲责罚,去了昌平的庄子,他方才带着家眷仓皇从昌平回来,说见到了两个从昌平的村子里逃出来的村民,村子里的人得的不是瘟疫,而是天花。

    还请王爷尽快与左大人和孟大人商议此事。若当真是天花,后果不堪设想。”

    魏明煦盯了李淼生片刻,忽而道:“你且回去,叫李尚书今夜亥时与你一同来一趟王府。”

    李淼生躬身应“是”。

    见李淼生离开,魏明煦叫了小厮来,吩咐将孟建秋召入府中,说是要给孟侧妃瞧病。

    屋子里的人都走了,魏明煦瞧着孤寂的月色,忽然对门外喊了一声:“肃羽。”

    不多时便有人推门而入,那打扮不像是王府的小厮,穿着倒是有些像王府的护院,但是举止气度却有几分军人的干练。

    “王爷。”他躬身给魏明煦行了一礼。

    魏明煦沉声道:“即刻再派济世堂的大夫去昌平查看,是否真的出了天花。”

    如果昌平真的出了天花,绝不应该自己还不知道,李淼生竟然就知道了。但是瞧着李淼生方才的模样也不像说谎,那只可能是……

    魏明煦离开了乐善斋,去了后宅,直奔他身子不太好的孟侧妃的安善堂,孟泽桂已经躺下了,入了冬,她的喘症却早已经好了许多,许久都不曾再发作过了。

    明日是魏明煦迎去王妃的日子,孟泽桂有些失眠,她万万没想到魏明煦会忽然来她房里。

    孟泽桂只穿着寝衣,却赶紧起身相迎:“王爷怎么过来了?”

    魏明煦只道:“即刻去一趟林府,提醒王妃,小心今夜宫里的人。”

    孟泽桂一脸诧异地看着魏明煦,但是这种诧异转瞬即逝,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已经替魏明煦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了。就是因为自己每次都能把事情办妥,并且从来都不多说多问,魏明煦才更愿意相信自己一些,有什么事也会跟自己多说两句。

    这是她与寻常后宅女子的与众不同,这也是她能在魏明煦面前立足的依仗,虽然此刻她心中有万千不解,万千不愿,但是她只对魏明煦说了一句:“王爷放心,妾身马上就去。”

    魏明煦多看了孟泽桂一眼,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多穿点衣裳,早去早回。”

    孟泽桂对魏明煦嫣然一笑,轻轻颔首,魏明煦已经转身离去,孟泽桂感受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余温,眸子中却含了点点的落寞和不舍。

    那个林芷萱,那个他口中的王妃究竟是个什么人呢?

    也会跟魏明煦后宅之中这数不胜数的女人一样,被他弃置一旁,任其生死吗?

    自己在他心中,依旧会是他最信任的女人,依旧会占据一席之地吗?

    不会。

    不会了!

    孟泽桂知道,明明白白的知道,等林芷萱嫁入王府之后,自己可悲的“辉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那个女人,那么娇小、孱弱、稚嫩的女人,比自己知道了更多魏明煦的秘密。

    因为,王府大婚,当她去试探魏明煦,是否要自己搬出后宅的主屋安善堂,腾出来给林芷萱这位正王妃的时候。

    魏明煦诧异于她为何如此问,只道:“不用。”

    她当时心中一喜,魏明煦简单的两个字仿佛天籁。

    可他接下来却十分理所应当地说:“王妃自该与本王住在锡晋斋,将那里布置为新房吧。”

    孟泽兰如坠冰窟,一时连一个是字都说不出来。

    她懂了魏明煦的意思,林芷萱不是他后花园里的玩物,而是要与他一同住在王府主宅里的主人。

    她会是他的王妃,不是侧妃,也不是妾,不需要赐院别居,她自然应该跟魏明煦一同住在魏明煦的寝殿,而不是后花园。

    孟泽兰从来都不在乎魏明煦纳妾娶妃,因为那些被强赛在他身边的女人都和自己一样,是他散养在后花园的金丝雀,她们甚至比自己更可悲。

    而如今,王府终于要有女主人了。

    孟泽兰吩咐丫鬟更衣,可是她心里却一点都不想去,她不想去给林芷萱示警,一点都不想。

    魏明煦吩咐给她的事,她从来都十分欢喜的去做,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和默契。

    而如今,她忽然羡慕乌兰,那个刚强的蒙古公主,哪怕亡了国,她在魏明煦面前,却依旧那般骄傲不驯,若是她不喜欢,她可以那般从容地对魏明煦说不。

    而自己,仿佛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曾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可是今夜,她不想去!不想去提醒那个女人,不想这么早就去面对她,上次见面,在安善堂,自己歪在塌上,她还给自己行礼,坐在自己床前的桃花墩上,自己竟然还赠她饰物做礼,将她当成要与魏柘怀联姻的晚辈,而如今摇身一变,她竟然成了妻,而自己成了妾。

    “王妃,马车预备好了。”一旁的丫鬟已经给她换好了衣裳,见她还愣在原地,忍不住提了一声。

    孟泽桂的身子却猛地一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想了什么。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死生
    &bp;&bp;&bp;&bp;孟泽桂让丫鬟给披上了狐皮大氅,已经定了神色,只说了一个字:“走。”

    才出了门,外头夜风凛冽,将孟泽桂吹得越发清醒,才自觉自己方才一定是疯了。

    她要去告诉林芷萱,将魏明煦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林芷萱,因为她不知道今夜到底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魏明煦让林芷萱提防的宫里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宫里人要如何对林芷萱不利。

    若是林芷萱死了还好,若是她不死,她嫁给魏明煦,那么自己并没有提醒她的事迟早会被魏明煦知道。

    自己这么多年好容易得到的他的信任,将荡然无存。

    孟泽桂还没有那么蠢。

    敬王府的夜宴还在不徐不疾地进行,魏明煦的话很少,多是听着众人的恭贺,只有王景生看出了魏明煦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的心不在焉。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夜宴一直到了亥时,瞧着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才散了,魏柘怀领着王景生和魏应祥去了府中的厢房歇息,毕竟明日还要早起。

    魏明煦前去送其他的王公大臣,独有左磊综一个走在最后,被魏明煦留下了。

    送走了众人,左磊综随着魏明煦去了雅园,李淼生、李梓安和孟建秋早已经在乐善斋恭候多时了,终于见有小厮进来,却只道:“王爷请李侍郎和孟大人去尚善斋。”

    没有叫李梓安。

    李梓安有几分坐立难安,李淼生却劝了父亲一句稍安勿躁,他知道魏明煦叫他过去的目的。

    李淼生和孟建秋去了雅园的东厢房尚善斋,见左磊综已经在里头候着了,李淼生和孟建秋进屋行礼。

    魏明煦随意抬了抬手,才让李淼生先说了昌平的情形,这事方才李淼生已经与孟建秋商议多时了,只有左磊综还不知道。

    左磊综听李淼生说完,直站了起来,嚷道:“这不可能!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

    魏明煦面色波澜不惊,只看着左磊综道:“是真是假,济世堂的人已经去了昌平,今夜就会有结果。”

    左磊综却已经忍不住在屋里跺起了步子,他忽而看着魏明煦道:“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么宫里这些天……今儿早朝皇上的脸色……”

    众人都看向了孟建秋,孟建秋躬身道:“若是昌平真的出了天花,那宫里怕是要不好了。”

    左磊综道:“宫里出了天花,太医院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孟建秋急忙起身,对孟建秋和魏明煦做了一揖才道:“皇上的脉象是机密,一直都是太医院使曹大人和太医院右院判胡大人负责的,微臣根本插不上手。故而无法给皇上诊脉,探听病情。”

    这个众人都心知肚明,皇上知道孟建秋是魏明煦的人,虽然如今任太医院左院判,但是却从来都不得给皇上诊脉,皇上忌惮魏明煦,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子究竟破败到何种地步,皇上的身子如何,只有太医院院使曹庆知道,又讳莫如深,要想问出什么确切的病症来怕是不容易。

    左磊综拧眉,却再没言语,孟建秋这才道:“况且天花之症,起初与风寒十分相似,单从脉象上很难辨别。都是要等到出痘之后,才能断定病症,其他发热之人也才知道十有*是染了天花。

    可是宫中疫症才起,是从皇后宫里的小宫女身上传开的,那宫女发热两日,皇后便染上重病,那宫女被沐贵妃一气之下下令赶出皇宫,不知如今情形,但是皇后娘娘至今发热不过四天,尚无发痘症状,宫里其他的人都在皇后娘娘之后,更是没有先兆。所以太医院才一直没敢往这个上面想。”

    魏明煦看了孟建秋一眼:“沐贵妃?”

    孟建秋点头道:“正是,皇后娘娘病重之后,各宫妃嫔前来侍疾,太子殿下也侍候在侧,沐贵妃却以后宫不能无人主持为由,没有去皇后宫里,并因协理六宫之权,将染了风寒……染了天花的太监宫女,一经察觉便送出宫避忌。想来也是因为这个,故而宫中没有及早察觉。但是宫外竟然也一直没有传出天花的事情来,那想来这些宫女太监被送出宫后十有*也已经被人关在一起,看管了起来……”

    魏明煦没有听孟建秋在那里继续长篇大论下去,他直问了如今最要紧的事:“皇上和太子若是染上了天花,可有生还之望?”

    孟建秋瞪大眼睛听着魏明煦的话,心中泛起惊涛骇浪,许久才低头沉吟,道:“照皇上如今的身子,一旦染上天花,绝无生还之望,而太子年幼身子底子薄怕也是……九死一生。”

    魏明煦沉着脸,看向了左磊综和李淼生,几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左磊综恨恨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整整提前了一个月!我们还有太多事没来得及做……这当真是天灾吗?竟然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李淼生瞧着左磊综的模样,却只若有所指地重复道:“这当真是天灾吗?”

    左磊综闻言站住了脚,看着李淼生道:“你是说,天花之事是人为?”

    孟建秋看了李淼生一眼,也是点头道:“照理说,天花初现之时应该三三两两,让人有所警觉才是,不该有如此雷霆之势,已经传了大半个皇宫,太医院都无人察觉。想来是有人用了抑痘的方子,将表症压了下来,故意隐瞒病情。”

    李淼生道:“这倒是与王爷当初所谋相仿,只是将济世堂已经找出救治之法、配出药方的疫症,换成了天花。”

    左磊综眼眸微眯道:“你的意思这是咱们自己人做的?可是知道此事的,就只有在坐的咱们几个,和济世堂的几个大夫,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李淼生和孟建秋都没有提醒他,还有倒时要在宫中策应的左太后和沐华裳。

    魏明煦最相信的人自然是自己的母后左太后,但是这些年左太后在宫中举步维艰,无权无势,想将疫症引到皇上身上去,并暗中投毒谋害,左太后有心无力。

    在宫中唯一能帮自己做到此事的,就只有积威慎重,协理六宫的沐华裳。

    可偏偏因为魏明煦大婚之事,沐华裳看来已经中了皇上的离间之计!

    左磊综恨恨地道:“这个蠢女人!果然不能与女人共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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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局势
    &bp;&bp;&bp;&bp;左磊综是魏明煦的舅舅,在魏明煦面前言语无忌,李淼生却只岔开了话头道:“昌平之事这么久都没有传回信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左磊综闻言心中一紧,瞪了李淼生一眼,昌平之事自己一无所知,或者是济世堂的大夫出了岔子,瞒而不报;也或者是自己的下属出了问题,被人收买;或是有人中途有人劫断了消息。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人心惊胆寒,为了更好的应和魏明煦的计策,沐华裳对于魏明煦内外可用之人,和上下安排知之甚详,她利用了魏明煦的人手和计策,全了她天花之谋,但是她的手伸不出皇宫来,若是昌平有事,那只能是沐家,沐华裳已经与沐家通气,沐泰初竟然没有拦着,反而为虎作伥……她们要自行其是了!

    左磊综依旧心中不解:“可是,沐家手中并无兵权,他怎么敢……”

    魏明煦眸光深邃明亮:“如果太子死了,她手中就可以有兵权了。”

    李淼生一点即透道:“王爷是说王景生?”

    王景生誓死效忠皇上,誓死效忠太子,但是,一旦皇上和太子都死了,他便成了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魏明煦身边藏龙卧虎,王景生即便是投奔了他,日后也比不了魏明煦身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而沐家,此时手中最缺的就是兵权,一旦王景生投靠沐家,他便是沐家唯一的依仗,其功可盖后世。

    左磊综虽然掌京畿兵权,但是不得旨意却进不了皇宫,而王景生手里的一千七百大内侍卫,可以在百官进朝吊唁之时,以防疫天花为名,轻易封锁宫门,兵挟百官,拥立新君。

    除非让左磊综攻城,杀进皇宫,否则,王景生便成了左右新君的最有力的手,而一旦魏延亭坐上龙椅,想再夺皇位,只能逼宫造反,谁都不愿意在千载史册之上,留一个造反的骂名。

    沐家不会放弃王景生,但是沐家也不敢太早接触王景生,一旦王景生在皇上尚未昏迷的时候知道了一切,定然会进宫与皇上商议,魏明泰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得知真相发起狠来,先下手为强,说不定直命王景生处死沐华裳,灭了沐家满门,另择新君。

    沐家只能等皇上重症昏迷,再也睁不开眼说不了话的时候,再左右王景生。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生死存亡之局提前到了,不仅沐家因为沐华裳的惊人之举,没有万全的准备,魏明煦的局也还没有完全布开。

    魏明煦原本还想让魏明泰安安稳稳过了这个年,拉拢密谋之事都趁着年节,到时会休朝一个月,朝臣都休沐在家。魏明煦兄弟三人和底下的亲信幕僚,甚至后宅女眷都能趁着过年的走动,拉拢更多的朝臣,部署更周密的计划,而不轻易被人怀疑。

    但是此时,离年节休朝还有五天,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没来得及。

    一屋子寂静,外头忽然有人敲门:“王爷,昌平有信了。”

    是肃羽的声音。

    魏明煦道:“进来。”

    肃羽躬身进来,先给魏明煦行了个礼,才道:“王爷,昌平当真出了天花。”

    左磊综身子一震:“那为什么会没有人传消息回来?可是消息被人拦下了?”

    肃羽道:“这倒不曾。只是昌平的天花之疫也是才展露迹象,几位济世堂的大夫一开始只当是在昌平养着疫症的病患因尝试新的药方,或是天气骤冷又出了新的表症,不曾往天花上想。

    因着那些村民原本就染了疫症,再染天花,脉象十分杂乱,济世堂的大夫一时不查,今日才确诊,也已经与巡捕营的官兵报备,只是消息传进京的时候已经入了夜,大人一直在王府与宴,传信官兵不敢在此时入王府惊扰与宴大臣,故而一直等候在大人府中。”

    左磊综和魏明煦听了肃羽所言,才终于放下心来,沐家还没那本事一手遮天动御林军的人,这就好。

    魏明煦问肃羽:“人来齐了吗?”

    肃羽躬身道:“应王爷出门后已经在无人处折返,德王爷因与陆大人同路,结伴回府,回府后再折返,此时还未到。蔡阁老、礼部赵大人、刑部李大人等诸大臣和王府的幕僚都已经到了。”

    魏明煦点头,已经起身,李淼生等人也都站了起来,魏明煦道:“咱们过去。”

    王景生和魏应祥今夜宿在敬王府,为掩人耳目,魏明煦只得暗中吩咐他们去而复返。

    等魏明煦领着李淼生三人去了乐善堂,屋里已经或坐或站挤了十余位幕僚和老臣。

    这些人都是魏明煦的心腹。

    众人见魏明煦进来,急忙起身行礼,魏明济却已经急得上前一步,问:“十四弟,究竟出什么事了?”

    魏明煦扫了众人一眼,让大家且先坐下,李淼生徐徐将天花之事与众人细说。

    一听说皇上、皇后、太子可能具染天花,满座皆惊。众人心中也暗暗担忧,京城又出天花,五年前那一次天花如同浩劫,京城死人无数,多少达官显贵举家离京避难,又将天花引入直隶山东,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才过去几年,那样的浩劫又要重来一次吗?

    众人谈天花而色变,李淼生却也已经道明了事情经过。

    魏明煦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缓缓出声道:“诸位怎么看?”

    众人心中犹自念着天花之祸,一时竟然无人敢言语,相比皇位之争,总仿佛自己的身家性命更要紧些,此时还是先想如何举家出京避痘才是要紧。

    头一个说话的事左都御史刘坚,他是幼时出过天花的,又蒙魏明煦提携,家眷尚在老家襄阳,并无太多忌讳,只躬身道:“王爷,如今出了天花,于我们未必就百害而无一利。毕竟以天花之威,消息一旦放出了,哪怕王公贵胄,也会举家出京避痘。”

    他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以天花之威震慑上下,这场皇权之争,贪生怕死之徒已经与之无缘了。这无形中已经为众人扫清了许多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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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风雨
    &bp;&bp;&bp;&bp;孟泽桂到了林府的时候,林芷萱已经睡了,明日便是大婚,她子时就要起来更衣上妆,跟着宫里的引礼嬷嬷学规矩,明日有得忙。

    故而王夫人来嘱咐了她几句,林芷萱便和衣睡了。

    听闻孟泽桂过来,林芷萱也赶紧起了身,知道定是魏明煦有话让她来传。

    孟泽桂进了林芷萱的闺房,看着林家张灯结彩,里里外外热闹非凡,孟泽桂心中暗暗发苦,才到林芷萱的闺房,竟然先瞧见阿如站在林芷萱的门外,正和冬梅说着什么。

    阿如是个爽朗好强地性子,瞧着冬梅这样呆呆笨笨的小丫头总过来粘着她,她睥睨之余,心中也忍不住生出相护的心来。林芷萱屋里这几日事多,众人纵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阿如总嫌冬梅笨,什么事都做不好,便不得不亲力亲为地来教她,一来而去两人的感情竟也深厚起来。

    魏明煦竟然将乌兰的贴身丫鬟都送给了林芷萱。

    孟泽桂深吸了口气才进了林芷萱的门,毕竟有妻妾之别,林芷萱虽不倨傲,却也不能对她恭谦。

    孟泽桂瞧着端坐在那里的林芷萱,她已经不再是往日在王府,自己面前那恭敬有礼的模样,如今她在上,自己在下,该自己先给她见礼了。

    瞧着孟泽桂行了礼,林芷萱却让秋菊将她扶住,笑着道:“姐姐这是做什么?秋菊赐座,上茶,孟姐姐这么晚过来,可是王爷有什么事交代?”

    孟泽桂看着不卑不亢的林芷萱,她雍和的模样,竟然当真有几分王妃的端庄自持。难不成从前她在自己前面,都是装的。

    孟泽桂看着秋菊搬来的梅花凳,若是林芷萱为表亲昵,自该让自己与她一同在炕上坐的,但是妻妾有别,那条鸿沟并非自己所能逾越,孟泽桂微微握紧了手,脸上含笑在那梅花凳上坐了。含笑接过了秋菊奉上的茶。

    林芷萱细细打量着她,进退有度,恭谨有礼,好在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王府掌家人,还并没有丢了脑子,失了规矩。

    只是,林芷萱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眸底的不甘。

    孟泽桂坐定,喝了一口茶,才对林芷萱道:“王爷方才嘱咐我来与王妃递句话。”

    话说到这里,孟泽桂便停住了,只拿眼私下看了看屋里的下人。

    林芷萱明了,自让秋菊先领着众人下去了。

    孟泽桂才道:“王爷让王妃小心今夜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

    今夜?

    那就只能是宫里的两个引礼嬷嬷了,只是如今时辰未到,两位嬷嬷还没有来。

    林芷萱道:“王爷可说了要小心什么?如何小心?”

    孟泽桂轻轻摇了摇头:“王爷只说了这一句。”

    林芷萱紧紧拧起了眉,宫里的人会对自己做什么?又敢对自己做什么?

    她们总不至于敢对自己下手吧,况且有阿如在自己身边,这她倒是不怕。

    亦或者错教自己规矩,让自己明日出丑?

    若是宫中的人真的想对自己不利,那么明日,她防不胜防。

    魏明煦之所以将话说得这么暧昧,想来连他也不知道宫中的人究竟会如何对自己不利。

    林芷萱眉头微微蹙着,好在雍穆公主如今在林府之中,林芷萱想去见她一面,且先听她将规矩细细与自己说一遍,自己在心中记牢了,等明日见机行事。便只看向孟泽桂,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有了送客之意。

    孟泽桂巴不得赶紧离开,也没有多留,只也客套了几句,让林芷萱早些歇息的话。

    却不想,孟泽桂才出门,竟然正好错过了同样连夜赶来的孟泽兰。

    林芷萱也才穿了衣裳正要出门,又听闻孟泽兰过来,也是略微诧异,毕竟从自己被皇上赐婚,之后,孟泽兰从未单独来见过自己,二人之间也总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再难亲近。

    如此深夜到访,林芷萱只让秋菊赶紧将人请了来,却不想孟泽兰竟然是来找林芷萱打听消息的。

    孟泽兰面色惶急,却也还是先与林芷萱客套了一番,又道了失礼,本不该这么晚还过来叨扰的,只是老夫人着急,便只强逼了她过来,细问林芷萱经由。

    林芷萱一头雾水,只先听孟泽兰道:“……果真如你所猜没错,昌平的瘟疫着实可怕,今儿下午,三老爷和三太太并三爷忙晃晃地从昌平回来,说昌平的庄子里出了天花。

    我公公即刻便去了王爷府里,半天才回来,说是王爷已经派人去了昌平查,怕是十有*就是天花,我公公回来之后又叫了老太爷一同出去,到如今还没有消息,老夫人实在担忧,便遣我过来你这里打听打听消息,这究竟是该如何是好?”

    林芷萱听着孟泽兰的话仿佛一个闷雷在耳边炸开。

    天花?

    竟然是天花?

    不对!

    今年不曾有过什么天花啊,前世京城的确出过天花,她的瑾哥儿小时候也生过天花,但是那是在十几年之后了,怎么会是现在!

    自从林若萱嫁给了梁靖知,自己避开了谢文栋,林芷萱便觉得自己的命数仿佛已经被改写,她不知道自己前路在何方。

    而仿佛,自从她阴差阳错救了魏明煦,整个大周王朝的气数仿佛都已与前世大相径庭。

    魏明煦没有死,武英侯和世子也没有死。

    西北大捷,不用楚楠再去和亲。

    但是,天花!

    想起今日雍穆公主的话,林芷萱忽然心惊胆寒,谢文佳染了天花,还有魏延显,甚至魏明泰……

    小心今夜宫里的人。

    宫里已经有人发难了!

    而且还不是魏明煦的人。

    林芷萱忽然猜到了若是宫中有人想对她不利,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请两个染了天花的嬷嬷来。

    一日朝夕相处下来,自己想不染上天花都难,况且还有林家,那嬷嬷会和林家上上下下的人打交道……

    林芷萱豁然站了起来,对秋菊厉声道:“叫尤忠过来!”

    尤忠是林嘉志庄子里管事的把头,处事十分稳重又不失变通,随着一同来了京城,被王夫人看上,便留在京城林府提了管家。

    秋菊瞧着林芷萱的神色,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领命去了。

    孟泽兰也忍不住问林芷萱:“怎么了?”

    林芷萱却只看着孟泽兰道:“姐姐可知道沐家的情形?我这几日为何没有见到沐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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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欲来
    &bp;&bp;&bp;&bp;孟泽兰闻言想了片刻才道:“我似乎前两日听人说过,沐家老夫人娘家长兄新丧,老夫人领着沐家大太太和几位爷、奶奶、哥儿、姐儿去给长兄奔丧去了,已经走了有七八日了。只有沐家三太太和沐家的老爷、老太爷们还在府里。”

    林芷萱心中逐渐清明,却越发的心惊胆寒。

    果真是沐家人动的手,沐家叛了。因为林雅萱在沐家害自己落水的事,即便是魏明煦再如何压着火气,不牵连沐家,但是那件事毕竟都是两家心头的一根刺。沐华裳说服了沐泰初。

    想通这些,林芷萱心中大骇,实在无暇再跟孟泽兰说什么,只好生劝了她两句,且耐心回去等王爷消息,不会有事云云,才打发着孟泽兰走了。

    林家的管家尤忠已经在外间恭候多时了,孟泽兰出去,他才躬身进来,给林芷萱行了个礼。

    他不知道这大半夜的林芷萱忽然叫他来做什么,可是他心中却知道,如今林府里头林芷萱最大,在林芷萱面前,不敢有半分不恭敬。

    林芷萱无暇对他废话,只问道:“宫里的引礼嬷嬷来了没?”

    尤忠回话道:“回姑娘,还不曾,不过瞧着时辰,也快了。”

    林芷萱沉声道:“你派人去门口守着,引礼嬷嬷一来,等送她们来的宫人离开之后,也不许两个嬷嬷与林府的人说话,只找两个得力的小厮即刻堵起嘴来绑了,连夜送到梁家在八宝胡同的宅子里去,找一间无人的屋子将她们关起来,谁都不许跟她们说话,不许靠近她们,更不许放她们出来。几个去做这事儿的小厮只在八宝胡同看着她们两个,也不许再回府来。”

    尤忠已经站在原地吓得说不出话来,直愣愣地盯着林芷萱,连低头都忘了,他方才听见了什么,三姑娘让他将内务府指来给林芷萱引礼的嬷嬷私自抓起来?

    这……这……这要是被人知道……

    林芷萱却只道:“你且按我说的做,以后的事,我自有打算!让厨房备醋,老陈醋,越多越好……”

    林芷萱的话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最好的法子,就是明日的婚宴不办了,赶紧离京避痘。

    可是,明日是他与自己的大婚啊,千盼万盼,若是错过,皇上、皇后、太子大丧,自己与他的亲事,该拖到何时?是否还会有望?

    林芷萱沉下了声音,继续吩咐道:“明日但凡发烧咳嗽,有头疼脑热的,一律不许放进府来!宴后,家里的一应用具摆设,杯盏瓷碗都用醋煮了,府里的桌椅也用醋擦一遍,府里到处用热醋熏一遍,熏炉里都泼上醋,明日穿过的衣裳就都烧了吧,不用舍不得这点子东西。”

    尤忠听着林芷萱的吩咐,已经呆住了,全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只是瞧着林芷萱肃然的神色,也不敢再多问,只得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从尤忠掀帘而去的缝隙中,瞧见外头墨色的夜空。

    此刻,她只能信自己死而复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她信那个男人能给她带来福气。

    天花之症,本就避无可避,前世即便是逼出了京城,瑾哥儿却依旧不幸染病。

    还好当时有傅为格。

    对!

    自己怎么忘了这个人,他当时是济州青华洞道观里的一个道士,还是雪安举荐给自己的,曾经替她瞧过病,却总被雪安骂做医术不精招摇撞骗的老道。

    他一家上下,俱是染痘而死,虽然医术不算精通,但是却倾其一生研克救治天花之道,配出了救治天花的百草膏,瑾哥儿就是给那个药救活的。还有醋蒸之法,是他那么些年比对出来的,比艾草和酒更管用的预防的法子。

    其后几年,一到隆冬,京中就频发痘事,皇子王孙死伤者半,傅为格由自己举荐入宫,用水苗法给诸皇子种痘,惠及天下。

    若是此时能找到他……

    林芷萱记起傅为格在做道士之前曾经也是仕途不顺,屡试不中,才跟着道观里的道长学习医术,此时应该在济州吧。

    此事还要再问问父亲。

    林芷萱这才披上了斗篷,问了秋菊:“顾妈妈在哪?”

    明儿林芷萱大婚,今儿耀武胡同的顾妈妈和沈婆子都过来了,一是为了贺喜,二则顾妈妈是林芷萱的陪嫁,她明日总得回来一趟。秋菊道:“在外头帮着收拾箱龛。”

    林芷萱道:“让她跟着一起去。”

    夏兰在一旁给林芷萱提着灯笼,秋菊已经应声去了。

    林芷萱由顾妈妈陪着,去了雍穆公主的住处,因着雍穆公主年迈,明日尚且要有一天忙乱,也已经躺下了。

    雍穆公主的贴身丫鬟白蔹瞧见林芷萱过来了,本想拦着,道是:“公主睡下了。”

    林芷萱却再三求了,说有要事求见雍穆公主,白蔹才犹犹豫豫地进去,却不想雍穆公主乍换了地方,老人家一时不太适应,还没有睡着,听说林芷萱来了,便只让赶紧请进来,人也由白蔹扶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芷萱进来给雍穆公主行了礼,又道了深夜来访,惊扰公主了。

    雍穆公主却只当她有什么要紧事,自先问她。

    林芷萱却轻轻抿了唇,仿佛有几分羞怯,欲言又止。

    雍穆公主见她此番形状,便含笑拉着林芷萱过来坐在她床边上,问:“丫头这是怎么了?”

    林芷萱脸色微红,犹豫了半晌,才故作扭捏地道:“阿芷,有些睡不着。明日就是大婚了,可是那些繁琐的礼节,阿芷还弄不明白,生怕明日出了岔子,心里总没有底。所以……所以才斗胆来请教公主,能不能与阿芷细细说说。”

    一副待嫁女儿的忐忑心思,雍穆公主也只将林芷萱这个侄媳妇当亲生女儿般看待,劝了她不必担心,明日自有引礼嬷嬷教她。

    林芷萱却还是缠着雍穆公主先与她细说经过,雍穆公主也含笑与她琐琐碎碎地说了起来,直说了大半个时辰,雍穆公主原本不困,此番也是累了,困劲儿上来了,便撑不住眼皮打架。

    糊糊涂涂地与林芷萱说起了那些当初她出嫁,还有皇上的几位小公主出嫁的时候出的些纰漏和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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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休
    &bp;&bp;&bp;&bp;雍穆公主糊糊涂涂地与林芷萱说起了那些当初她出嫁,还有皇上的几位小公主出嫁的时候出的些纰漏和趣事,只说当时人多嘴杂,一时找不见这个,一时找不见那个,手忙脚乱,什么样的事都有。林芷萱见状,只得劝着雍穆公主早些歇了。雍穆公主也是含笑拍了拍林芷萱的手,让她不要怕,明日有她在一旁帮着林芷萱,不会让林芷萱的婚事出纰漏的。

    林芷萱再三谢了,亲自服侍着雍穆公主歇下,才退了出来。

    一边往王夫人屋里走,林芷萱的脸色却不太好看,明日大婚的议程实在是太繁琐,虽然雍穆公主是皇族宗亲,也经历了不少大的婚仪典庆,但是那些细碎繁琐的规矩,却也只是知道个大致。况且,只听她琐琐碎碎说了半天,顾妈妈一夜之间定然也记不得那么周全。

    林芷萱虽然能自己在心里记着,可是两个引礼嬷嬷明日典仪上,左手递什么,右手接什么,都有规矩章程,顾妈妈定然学不会。

    林芷萱先去了王夫人和林鹏海屋里,夫妻二人都还没有睡,见林芷萱深夜过来,也是赶紧让她进来暖暖,问是怎么了。

    林芷萱没有隐瞒,此时若为自保,必得让林鹏海和王夫人知道,便只将事情和盘托出。

    王夫人和林鹏海闻言俱是坐不住了,可是如今这个时候,若是走了,林芷萱的婚事便没有着落,若是留了,这天花之症,也太过骇人,比地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芷萱宽慰道:“爹娘先不要这样惊慌,如今的事怕还不仅仅是天花,毕竟皇上、皇后、太子俱染天花,这消息一旦放出来,怕是要举国难安,西北边陲武英侯才因着今年西北天寒地冻,蒙古人不想打了,才得了这个凯旋的机会,求两年平安,若是京中乱了套,怕是西北边陲也会不安。便是王爷对我也只字未提,怕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不能闹出来,至少不能从咱家闹出来。毕竟天花此时还在宫里,宫外还不曾听说过,故而明日也不用太过担心,只小心宫里人就是了。”

    王夫人和林鹏海均连连点头应了。

    林芷萱这才问起傅为格。

    林鹏海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半晌,才道:“我似是在官册上见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我这就叫师爷去查查。”

    林芷萱听了略微放心,还在济州就好,只是林芷萱没想到他身上还挂着官职,那就更好找些了。林芷萱嘱咐了林鹏海,若是着了,就让人过去与她说一声,一定要尽快。

    林鹏海不解道:“阿芷,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林芷萱无暇与他解释那许多,只道:“父亲只管派人去查,若是查到了,便想法子赶紧接他进京。”

    林芷萱想着,又让绿鹂备了笔墨,写下了一副百草膏方子。林芷萱当时也是遍问太医,又只觉得那些庸医无能,自己竟然也病急乱投医地没日没夜陪在瑾哥儿身边翻起了医书,这药方是当初傅为格留下的药方,因是要用在瑾哥儿身上,自己也是反复斟酌过百遍,又亲自盯着他们给瑾哥儿配置,早已烂熟于心。

    林芷萱将药方给王夫人看,并嘱咐道:“娘即刻让人去照着这方子备药,这药膏要配起来十分的不易,还是尽早预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而且越多越好。”

    王夫人瞧着,那纸上所写:采凡可治病草木一百种,洗净捣汁,砂锅内熬成膏。每草膏五斤,配麻油十斤,再熬至滴水成珠为度;每油二斤,入黄、白蜡各二两,飞丹八两,松香四两溶化,用铅粉半斤收成膏,加*、没药、樟脑各五钱,槐枝搅匀收用。

    王夫人自不知这药方从何而来,更是不曾听过,只方才听说王府的孟侧妃和李家的二奶奶孟氏来过,只当是王爷的吩咐,便没有多问,只应着赶紧派人去了。

    林芷萱这才先回了自己屋里去,其实林芷萱知道,此时的傅为格还不是十几年后的那个穷酸道士。只是他竟然身上还挂有官职,这是自己不曾想过的,如今的他或许家人还在,也并不曾对天花付诸太多的心血。

    可是自己所知所晓的东西,都是他教与自己的,若是自己此番将一切都据为己有,那日后,这个该因为防治天花而名垂青史的人该何去何从。

    况且,他该还有个师父,自己从前常听他追念先师,说师父医术精湛,通晓民间偏方古理,只是不知道如今能否找到他所谓的这个师父。

    才回了自己屋里,等在屋里的冬梅与林芷萱道:“姑娘,管家方才命人传话来,说姑娘的吩咐已经办妥了。”

    林芷萱点头,才看见被一堆箱龛围着,坐在火炉边的椅子上,已经打着瞌睡睡着了的阿如,眸子亮了起来。

    秋菊瞧着那样没有规矩的阿如,已经去叫了她起来,阿如却只仿佛被人惊了好梦,十分不甘地瞪了秋菊一眼。

    林芷萱这才对阿如道:“阿如,你即刻领着秋菊去一趟王府,跟王爷要两个人。”

    阿如大梦初醒,一脸茫然,秋菊却通晓了林芷萱的心意。

    魏明煦府里,怎么着也该有几个宫里的老嬷嬷,便是没有,也有法子弄到明日礼节章程的单子。

    秋菊点头应着,与阿如一同赶紧出去命小厮套了马车,往敬王府去了。

    没多久,林鹏海屋里来传话,说找到这个傅为格了,好在林鹏海为了进京述职,官职簿册的东西都让师爷带齐全了,一面不时之需。

    毕竟夜深,男女有别,林芷萱又是待嫁之身,师爷立在门外不敢进来,可外头天寒露重的,林芷萱便只让人在屋里设了屏风,请师爷进来在屏风外喝茶,一边听他缓缓道:“傅为格是延平十三年的秀才,之后屡试不中,延平十九年凑钱捐了个候补知县,一直没等到缺,还不曾任职。”

    林芷萱闻言也是喟叹,只又问道:“那他的家人可还在吗?”

    “这个……”师爷见问,复又翻起了官员簿册,只听着书页哗哗响了几声,“都死在了延平十六年的那场天花中。”

    林芷萱闻言缓缓点头,已经五年了,这五年,他在做什么,又做成了什么。

    “你即刻派人……你亲自回趟济州,务必给我找到这个人,问他是否研习过医术,他的师父是谁,若是他研习过医术,便将他们师徒二人,一同尽早接来京城。快马加鞭,即刻去办。”

    师爷一听林芷萱这样说,自然不敢再耽搁,躬身领命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争执
    &bp;&bp;&bp;&bp;敬王府,乐善堂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朝局,已经争论半天,却依旧相持不下。

    魏明煦坐在高位,听着众臣言语,事发突然,如今的形势错综复杂,若是皇上与太子同时驾崩,有本事与自己争夺皇位的除了皇长子魏延亭,还有如今依旧拥护者众的义亲王魏明善,他毕竟曾经是太子,又有十个子女,还代为抚养前朝故太子魏明英的子女。

    而沐华裳既然敢如此做,是因为魏延亭站住了立长立嫡的先机。

    但是,无论魏延亭,还是魏明善,他们比自己缺的是兵权,京畿重地的兵权。

    若是自己动手,发动兵变,无人能出其右。这是左磊综的主张,若论实权,只要出其不意,左磊综可以即刻以防治天花为名包围京城沐家和义亲王府。甚至包围所有胆敢反抗魏明煦的大臣的府邸。

    不降则杀!

    对外就说是身染天花而暴毙!

    等魏明煦黄袍加身,再无人敢说个不字。

    蔡永严却抵死反对,若是魏明煦当真这么做,千载史册之上该如何记这一笔?

    “成王败寇,等王爷成为皇上,史书上如何记载,都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左磊综拍案说着。

    蔡永严却气得面红脖子粗,直站起来道:“汉刘聪杀兄篡位超纲崩坏,王莽外戚夺权,宋刘劭杀父、刘骏杀兄篡位,隋杨广篡位,终为为部下宇文化及兵变缢杀,留下杀父弑兄的千古骂名!从古至今,兵变攒政者不胜枚举,可历朝历代,史官手下的一杆笔,放过了谁?

    便是斩杀史官,粉饰太平,可有谁能逃得过天下众生悠悠之口?野史杂谈里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今年天不怜我大周,国运不兴,地动、瘟疫、旱涝、饥荒、连年征战,因着寒冬将至,蒙古粮草不济,武英侯打了一场胜仗,蒙古终于休战。

    实则不过是武英侯走投无路,领着将士们拼死一战,虚张声势,震慑西北各部罢了。他们却不知道,这仗咱们国库空虚,也早就打不起了。

    这几日,因着天寒地冻,百姓无粮过冬,无衣御寒,江南各处早就有难民纠结起来,出现了零星的义军,好在都被各地知府官吏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下去。那折子一直压在内阁,没敢往上递。

    可是如今京城又出现天花,民心浮动。若是朝中再兴兵变,以至内耗,无人出来主持大局,周济赈灾,压制地方叛逆,怕是会出大乱子。蒙古各部说不定也会趁机卷土重来,到时候,你们就是大周朝的千古罪人!”

    “你放肆!你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污蔑当朝敬王爷!”左磊综直站了起来,眼看就要拳脚相向。

    魏明煦终于开了口:“舅舅息怒,蔡阁老所言未必全无道理。”

    左磊综见魏明煦发话,止住了步子,却依旧还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李淼生见状,趁机开了口:“蔡阁老所言有理。

    况且若是当真依仗御林军,要过的第一关还是宫门,皇位易主之时,定然会召集众亲贵大臣在宫中议事,宫中守卫由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的一千七百侍卫掌管。

    若是宫中侍卫先动手,拔刀相逼,血溅朝堂,除非御林军逼宫,杀进皇城,否则只在宫外围府之威,终究比不上金銮殿上的真刀实剑。

    再者这大位之争,若是数诸武力,就已经是落入下成,可威之以势,却绝不可短兵相接,否则,定会让王爷千古英明蒙尘啊。”

    应郡王魏明济闻言眉头紧锁,也是开了口道:“李大人和蔡阁老妇人之仁,本王不同意,既然民不聊生,举国不安,十四弟更该以雷霆之势,夺得皇位,控制大局,杀伐决断,绝不能瞻前顾后。

    只要御林军攻城,我们就有必胜的把握,为何还要听你们这些文官在那里大辩朝堂,争论不休?!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左大人所言甚合本王心意。”

    蔡永严心中暗骂着无知莽夫,口中却只道:“王爷胸怀天下,所言甚至,只是却太过不以敬王爷为重,难道,您就丝毫不吝惜王爷的名声,要让敬亲王也与那些史书上的乱臣贼子一样,名不正言不顺,千年之后依旧为人诟病,被人指指点点吗?”

    “你个老匹夫!你胡说八道!”魏明济豁然站起了,眼看就要拔刀相向。

    魏明煦见状复又开口道:“王兄稍安勿躁,蔡阁老在本王面前向来畅所欲言,他并非有意不敬,只是就事论事。

    本王此番叫众卿前来,也是想听听诸位心中所想,没必要因为政见不合而伤了同僚之情。”

    魏明煦声音虽然不徐不疾,却十分的低沉,聊是魏明济都站住了脚,按捺下了性子,却一言不发。

    争了一晚上的众人,见魏明煦终于开口,也都看着魏明煦,等着他给个定论,此事到底该怎么办。

    摇曳的烛光下,魏明煦的眸子越发的幽暗深邃:“虽然事发突然,我等难免准备不足,但是此番朝堂之争,依旧有五分胜算,而另五分,有三分在王景生。

    换言之,若是真的到了短兵相接的那一步,谁控制了大内侍卫,谁就胜券在握了。”

    左磊综站了起来,道:“我去杀了他。”

    魏明煦没有说话,只漠然抬眸,看了左磊综一眼。

    对于自己这个舅舅,魏明煦也颇为无奈,左磊综与左太后,其实并非汉人,而是建州女真乌拉部主满泰子女,当初曾与蒙古勾结入侵大周,被先皇亲自帅军大败乌拉部,十二岁的左太后被自己的叔父布代占嫁与大自己三十一岁的先皇和亲。

    左太后不仅姿容秀美,而且她三岁丧母、七岁丧父,被叔叔抚养长大,从小寄人篱下,颇有机变手段,入宫不过一年,便从和亲时入宫的嘉妃,被封为贵妃,没多久便为先皇相继生下了魏明济、魏明煦和魏明穆三个孩子,宠冠六宫。竟至于在魏明煦两岁的时候,布代占复又兵变反叛,大举兴兵来犯,先皇带兵剿灭了整个乌拉部,却并没有动摇左太后在宫中的地位。

    而左磊综是左太后的亲哥哥,当初见布代占大势已去,毅然带兵归降先皇,言道,他与左太后才是兄妹一心,在乌拉部都是被杀父篡政的叔父布代占威逼造反,才犯下大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动作
    &bp;&bp;&bp;&bp;先皇竟然以左磊综是左太后亲兄之由,不仅没有杀他,还将他带回京城,赐姓易族,加官进爵,左磊综又骁勇善战,十多年后,得先皇信任,再加上宫中的左太后相助,左磊综京能坐上九门提督一职,掌京畿重地军权,已然成为先皇心腹。

    后先皇去世,魏明泰登基之时,左磊综也曾又有异动,曾被魏明泰以心怀不轨为名,革除此职,后来又因为魏明煦得魏明泰宠信之故,闲赋在家数年后又官复原职。

    可是宦海浮沉,他的性子却一如既往,没有多大长进。好在这些年,他对自己的这个侄子还是十分的满意,也颇为信服,瞧着魏明煦这般看着自己,左磊综才轻轻咳了一声,复又坐了回去,听魏明煦将话说完。

    魏明煦见左磊综安静下来,才继续道:“此时皇上已是强弩之末,他依旧只当自己偶然风寒,但是一旦他察觉事情真相,定然会做垂死挣扎,第一个要见的淡然就是王景生。”

    众人心中一紧,却依旧默然看着魏明煦,无人插话,只听他将话说完。

    “沐家的人既然敢对皇上动手,想来在宫中是有几分把握能控住局势,只要控制住皇上贴身的内监,传召王景生的旨意就传不出来。

    但是,若当真宫中出现异动,或是天花事发,十二哥派人即刻将他暗中拿下,软禁起来。”

    魏明济闻言才要点头,魏明穆却看着魏明煦出声道:“这事儿我来办。”

    魏明济是个武夫,起脾性与左磊综十分相仿,但魏明穆不同,他天资聪颖,有勇有谋,三兄弟中,幼时是他最得皇上宠爱,一度有将他立为太子之想,只是无奈魏明穆年纪太小,当时魏明煦兄弟三人都未成年,根本无法与几个战功卓著的兄长们相抗。即便是立为太子,传位于他,这个皇位他也坐不住。

    魏明穆的意思,魏明煦自然清楚,此时若是交给魏明济去办,定然能办妥,但是王景生在魏明济手中,就只是软禁。

    而如果在他手中,或许能被他说动,臣服于魏明煦,站在自己这边。

    可魏明煦对此事并不看好,王景生是个明白人,在自己事成之后,良禽择木而栖,王景生定然不会负隅顽抗,会顺应大势。

    但是在如今这个情势晦暗不明,他又占据左右大局地位之时,他辅佐谁都不会辅佐自己。

    但是魏明穆既然主动请缨,魏明煦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况且,以魏明穆素来的行事,也比魏明济更周全些,此事事关重大,魏明煦也只看着魏明穆点了下头,道:“也好。”

    魏明煦才对左磊综道:“天花之事一旦泄露,京中达官显贵定然纷纷安排家眷离京避痘。御林军不许有半分阻拦,一律放行,对于朝中三品以上朝廷官员,及皇室宗亲家眷,均派兵护送。

    派去的人不必多,只要知道他们在何处落脚即可。御林军非得我命,不得轻举妄动,若是皇上先得了消息,派人来收缴京畿兵权,只管将来人软禁!记住,软禁即可!”

    李淼生听得心惊胆寒,魏明煦的手段比左磊综更圆滑老练,这种时候若是大动干戈兴兵围府,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御林军此番一番好意,以护送之名,行监察之实,却更意在震慑,魏明煦手中有私属,若是想知道他们妻儿老小落脚何处,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做到。

    但是此番,他让御林军护送,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知道他们的妻儿老小在何处落脚,至于动不动,如何动,就看他们的立场和言辞了。

    左磊综应下了。

    魏明煦复又吩咐孟建秋道:“在皇上昏迷之前,尽量瞒住天花之事。留意沐家的举动,必要时可助沐家一臂之力,但最要紧的是切实拿住沐家把柄。”

    坐在最末位的孟建秋起身躬声应是。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魏明煦的话说得很隐晦,因为在坐的人当中,知道魏明煦当初打算的不过五指之数。即便是魏明济与魏明穆都不知道魏明煦养瘟疫,打算暗害魏明泰之举。尤其是蔡永严这样耿直的老臣,魏明煦信他们,用他们,但也不是所有的事都会让他们知道,就譬如血滴子暗杀之事,在坐的人也知之甚少。

    魏明煦要孟建秋做的不仅要在药剂脉象表征上帮沐家瞒住宫中天花之事,更有甚者,万一沐贵妃想更进一步,借机对皇上投毒,他可以帮,也可以不帮,但最要紧的事拿住沐家弑君的把柄。

    孟建秋冷汗连连,面上却依旧强撑着泰然自若,复又坐下。

    魏明煦才对左磊综道:“加派两倍人手封锁昌平,将病患隔开。再派济世堂的大夫去昌平,想方设法控制住天花,不要危及京城百姓。

    事发之后,加派人手,全城戒严,以免京城因天花而发生恐慌动乱,无法收拾。”

    左磊综点头应下了。

    寒冬已至,京城即将风云变色,却不知道能在这场翻天覆地中屹立不倒的,究竟会是何人。

    阿如领着秋菊过来的时候,魏明煦还在乐善斋与众大臣商议计策,派遣命令,管家不敢打扰,只让阿如和秋菊姑且在茗园候着,等魏明煦那边散了再过去。

    可这一等,就是漫漫无期,秋菊知道林芷萱那边事情紧急,急得坐立不安,阿如瞧着她的模样,也是站了起来,道:“不等了,我领你过去。”

    说着,便领着秋菊出了茗园,问了个小厮王爷在哪儿,那小厮却只摇头说不知道,阿如便想领着秋菊自己去寻,却不想才走到雅园,便瞧见大半夜的,乐善堂里竟然灯火通明,私有人头攒动。

    阿如才要领着秋菊进去,便被人拦住了去路,阿如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沉着脸的肃羽,肃羽见有人没头没脑地撞进来,原本要出声呵斥,可是借着灯影一看竟然是阿如,眸子倒是亮了亮,唇角也不禁带了一丝爽朗的笑意:“你不是去王妃府上了,明儿才回来吗?怎么现在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前夕
    &bp;&bp;&bp;&bp;“你不是去王妃府上了,明儿才回来吗?怎么现在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如瞧见是肃羽,这才不再横冲直撞,止住了步子,道:“王妃说有急事,我们已经等了半天了,你去通传一声,别耽误了事。”

    肃羽面露为难之色,如今怕是没有什么事比如今王爷正在商议的事更要紧的了。可肃羽犹豫再三,终究对阿如点了下头,往乐善堂去了。

    秋菊站在阿如身侧,一语未发,只瞧着肃羽一身靛蓝色的锦衣,袖口镶着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面容干净俊朗,似是身份不俗。

    第一眼见到觉得该是个与魏明煦一样的冷肃之人,可是偏偏对阿如,又仿佛生出一丝暖意来。

    秋菊与阿如站在原地等着,只瞧着肃羽上前去站在乐善堂门前,依旧犹豫了半晌,才要敲门,正瞧着乐善堂的门打开,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地出来,均是面色凝重。

    阿如和秋菊退到一侧,低头颔首候着那众大臣王爷们离开,肃羽已经进了乐善堂,乐善堂中尚有几位幕僚没走,还在和魏明煦说着话,怕是一会儿要去书房,肃羽瞅着功夫,与魏明煦耳语了两句。

    魏明煦一听是林芷萱派来的人,只当是林府出了什么急事,便让几个幕僚先去自己的书房候着,他先见了阿如和秋菊。

    秋菊随着阿如进了乐善堂,与魏明煦道明了事情始末,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一套安排,也是缓缓点头,对肃羽道:“去找礼部侍郎娶明日典议的单子,再让冯嬷嬷带两个得力的人婆子过去。”

    肃羽躬身应下,魏明煦想再让秋菊帮他给林芷萱带两句话回去,可是犹豫再三,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对秋菊道:“好生护着王妃,让她万事小心。”

    看着秋菊离开,魏明煦却依旧坐在乐善堂的椅子上,看着外头空茫的夜色,没有动。

    他信她不是个脆弱无能的瓷瓶儿,不是他后花园中娇嫩无力的花儿朵儿,否则,他也不会这般待她与众不同。

    风雨将至,她既然要成为自己的王妃,就有太多的事必须自己去承担,她必须得有这个本事,能站在自己身边。日后,他们注定还要一同经历更多的风雨。

    而如果她做不到,那自己会保护她,像保护别的女人一样,让她一生安全无虞。

    但是,他相信他的丫头,在这样翻天覆地前路未知的关头,他竟然会比相信自己的门客幕僚,更相信她。相信无论在金陵,在曲阳,还是在京城,他看重的那个丫头都不会让他失望。

    夜风萧索,林芷萱看着窗外,却不曾想在大婚的头一日,自己惴惴不安的竟然不是为了明日自己的婚事,而是为了大周王朝的气数。

    林芷萱的脑子乱得很,她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此时难道不应该去担心天花之乱,担心父母、姐姐、兄长的安危。

    可是在她心底,竟然有一股那样模糊又强烈地期望,希望,这一切都至少能再拖两天,让她和魏明煦的婚事能够礼成。她如今最担心的,竟然是万一事情早早闹了出来,她和他的婚事,也就再也无望了。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荒谬绝伦的担忧呢?是从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他在自己心底,竟然已经重到了这种地步。

    秋菊和阿如领着冯嬷嬷和两个婆子过来,那冯嬷嬷年迈,竟已有五六十岁,老态龙钟,眸光却犀利深邃,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倨傲之感。

    阿如对林芷萱说,这位冯嬷嬷是魏明煦的乳娘。

    她是左太后的亲信,年迈出宫之后,就一直被魏明煦养在府中,极受王府中人的敬重。

    但是这位冯嬷嬷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敬重林芷萱。

    林芷萱微微蹙眉,但是面上对冯嬷嬷依旧十分客气,但值此非常之时,林芷萱也不曾对冯嬷嬷隐瞒什么,她是宫里的老人,对这种事情怕是比自己更加懂得如何应对。

    待林芷萱将天花和宫中引礼嬷嬷的事与冯嬷嬷一说,聊是冯嬷嬷也面露吃惊神色,可不过片刻,便收起了倨傲之色,躬身对林芷萱道:“王妃少安毋躁,明日典仪老奴自会帮王妃周全,王妃不必担忧。”

    林芷萱含笑谢过,便见冯嬷嬷已经着手那个着礼部的单子,开始与其余两位嬷嬷交代仪程。

    天色渐明,林家里里外外开始热闹忙乱起来,冯嬷嬷虽然面色冷肃,年纪大了也略有些体力不济,但是安排起事情来,却是十分的稳重妥帖,倒是让林芷萱安了不少的心。

    寅正初刻,天还没亮,王景生与魏应祥便携彩礼、宝册、金印、玉帛到了林府,林芷萱在正堂与林鹏海王夫人一同跪接。

    正堂设案,王景生和魏应祥分别立在桌案左右,林芷萱大婚的喜服华冠都拜在桌案之上,礼部的礼官见人都来齐了,才宣礼道:“奉制,命正使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副使庄亲王魏应祥,为敬亲王行纳征发册等礼。”

    礼部的引礼大臣领着林芷萱等人一同在香案前,拜了四拜。

    魏应祥捧玉圭玄纁。王景生先授予林芷萱玉圭、又捧上玄纁。再行四拜,才算礼毕。

    冯嬷嬷早已经嘱咐好了带来的周嬷嬷和白嬷嬷,领着林芷萱升堂而坐,林家上下对林芷萱行四拜。

    礼毕,两位嬷嬷才急忙扶住了王夫人和林鹏海。

    受聘、醮戒、衮冕、亲迎,来来往往礼节极其繁琐,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林芷萱被冯嬷嬷和两个王府假扮的引礼嬷嬷指使着,这里磕头,那里朝拜,心中倒是暗叹,好在昨儿去跟他要了两个人,要是自己的人,今日是定然要出纰漏的。

    有好些个吉事、吉言,林芷萱跟着说跟着做,却至今不知道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就讲究,有的就连冯嬷嬷也知道得不那么齐全。

    走完了外头的也仪程,林芷萱换好了燕居冠服,与王夫人和林鹏海一同进了宗祠,奠酒读祝。

    事毕才复又回了正堂,聆听父母戒辞,再拜。

    又辞尊长,接着又回去换了一身儿衣裳,这回才穿上了过门的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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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婚
    &bp;&bp;&bp;&bp;林芷萱自己留着心,也耐心地为人摆弄,一步步,行礼,磕头,跪拜,更衣,换服,看着眼前的一片热闹忙乱,所有人的脸上都喜意洋洋,日出东方,看着他来迎亲的吉时渐渐临近。

    没有什么不妥,没有什么岔子,除了冬梅不小心碰碎了个瓷瓶儿,被冯嬷嬷骂了好半天,小丫头红了眼眶却死撑着不敢哭出来。

    秋菊弄丢了一片如意锁,好半天才找着,自己脚滑在冰面上差点摔倒被阿如眼疾手快地扶住……

    虽然有些许小岔子,可是总的来说,还是顺顺利利的。外头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天花之事依旧没有闹出来,自己正在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嫁给他。

    钦天监给算的吉时是在巳时二刻,虽不算早,可奈何前头仪程太多,只能天不亮就起来操持。

    无论如何,为了她和魏明煦的婚事,惊动了这么些人,这么些官,这么些王爷公主,若是在寻常时候,林芷萱自会心中百般感激的。

    可是帝王之家亲情薄,太平之时还好说,可是如今这眼前就是一场惊天之变,今日这番言笑晏晏笑语相谈,明日是否就会刀剑相向谋位夺权。

    外头吹吹打打,八台的花轿渐渐近了,到了林家门外,礼部的官员已经在门口候着,跪迎魏明煦下马,引着魏明煦进门。

    礼部的另一个礼官见魏明煦一下马就赶紧小跑着进正堂,立在正堂东,面西向,王景生和魏应祥出来,立于正堂西,礼官唱道:“和硕敬亲王奉制,行亲迎礼。”

    外头引礼大臣和礼官领着魏明煦各有仪程,行了一番琐碎的礼之后,王景生和魏应祥这才出来迎魏明煦进了正堂,拜见了林鹏海和王夫人。

    其间奉礼玉帛叩拜之事,进进退退,不一而足。

    等引礼嬷嬷终于领着林芷萱出来乘凤轿的时候,离魏明煦过来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林芷萱上轿之时众人又是一番叩拜,秋菊、顾妈妈几个陪嫁都随轿跟在后头,一路吹吹打打,走过了小半个京城,才终于从林府嫁进敬王府。

    一直折腾到此番,林芷萱倒是有些眼前发黑,昨夜一宿没睡,今儿早晨又这般折腾,除了含了几片参片,也是滴米未进,一路上也是因为天花的事吊着精神,实则已经身心俱疲,险些在花轿里睡过去。

    只是这冬日大婚,凤轿也是徒有华贵彩饰,实则四面透风,冷得很,还不如秋菊几个在外头走走还能暖和些。

    这一番大婚,就只觉得又冷又饿又累,衣裳做得也只是好看,穿在身上却十分的难受,倒是比昨夜还少了几分欣喜。

    林芷萱听着外头喧闹的喜乐和嘈杂的人声,也是苦笑,这哪儿是成亲,当真是遭罪。

    热闹和欢喜的都是旁人,外头御林军封道,拦着两旁抱着孩子看着热闹的百姓们,这一路吹吹打打,着实好似一番盛世繁华。

    林芷萱心中却知道,这一日苦难才刚刚开始,晨迎昏行,要等到戌时才能在王府拜堂成亲,这一日还要再再王府熬着,只是礼节上略比在林家少些,却也不算轻松。

    跨过火盆,迈过马鞍,登堂入室,林芷萱头上蒙着红盖头,只能被引礼嬷嬷领着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只听着到处都是热闹。

    魏明煦午膳的时候抽时间来看过林芷萱,还让丫头给她悄悄的带了些吃食来,却不想才进锡晋斋的门,便瞧见林芷萱已经换了一身略微舒适些的衣裳,坐在桌旁正静静喝粥。一旁秋菊夏兰几个围着,冬梅趴在桌子旁瞪着机灵的大眼睛,热切地看着林芷萱道:“姑娘好不好喝?这是我好容易求了阿如领我去厨房偷的。”

    林芷萱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屋里炉火烧得很旺,映得她脸上的妆容十分的精致。

    在外头风寒露重应酬得久了,忽然推门而入便是一股暖意袭来。那丫头尝了一口粥,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眸子中流过一丝娇俏和狡黠,仿佛才要说什么,却被他忽然的推门而入惊到,惶急地抬头。

    魏明煦原本因为天花之事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开,唇角不禁带了一丝笑意,大步走了进来:“原本怕你饿着,没曾想已经吃起来了。”

    林芷萱原本因着自己偷吃东西十分不合礼数,有几分羞赧,可瞧着魏明煦身后的丫鬟提来的食盒,心中倒是暖了起来。

    ***

    抱歉亲爱的们,最近心情真的很糟糕,即便是当初受伤或是辞职都没有这么糟糕过,真的很抱歉,我要出去旅游几天散散心,暂且什么都放下,什么都不管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再说一声抱歉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交底
    &bp;&bp;&bp;&bp;亲爱的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今天上午终于考完试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今天起复更,真的很抱歉,却也感谢每一个还在等我的亲们,只能加油写出更好的故事回报大家了。 .

    ***

    林芷萱已经放下勺子,与一屋子的丫鬟一样,上前去给他见礼,冬梅、秋菊几个都吓坏了,这还不到拜堂的时辰,照理说魏明煦是不该见林芷萱的。

    也是因着这一会儿功夫众人都去用饭去了,林芷萱着实饿得厉害,才连王府的两个嬷嬷都赶去吃饭,说身边只让秋菊几个伺候,又撺掇着她们几个自去寻吃食来,毕竟难为了谁都不要难为了自己。

    只是林芷萱分明让阿如守着了门,想来也只有魏明煦,能让阿如不与自己通禀,就放了人进来。

    林芷萱上前给魏明煦见了礼,魏明煦道了句不必拘礼便让她起来,又看她吃了什么,才让身后的丫头将食盒里的东西摆了上来。

    林芷萱也没有与他客套,说什么不好不应该的言语,只谢过他的好意,与他一同在桌边坐了,魏明煦在外面吃过了,也喝了些酒,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但是他的眸子却越黑亮深邃,显然他清醒得很。

    魏明煦没有动筷子,林芷萱夹了一点龙井虾仁尝了尝,如今是饿极了,吃什么都是好的。

    魏明煦只静静看着林芷萱先吃了两口饭,这才摆了摆手让屋里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林芷萱自然知道魏明煦是有话要跟她说,垫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等着魏明煦与她说话。

    魏明煦却道:“你吃着。”

    林芷萱想了片刻,复又拿起了筷子。

    魏明煦瞧着那个举止自若的丫头,心中越的肯定自己的选择没错:“不怕吗?”

    林芷萱本以为他是有事情要与自己说,或是吩咐自己什么,见问却停了停筷子,心中暗想,让我吃饭却还来问我话。只得咽尽了口中之物,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魏明煦的眸子道:“有几分担忧,却不怕。”

    魏明煦原本也是怕那丫头因为天花之事惊慌失措,再为了林家亲眷做出什么轻举妄动的事来,毕竟如今因着要与自己大婚,林家上上下下备受瞩目,一旦忙中出错,极容易坏事。故而天花之事他犹豫再三,那夜也不曾与她说,却不想这丫头聪明得很,竟然已经猜到了。

    再看昨夜他来问自己要人,和在林府那一行安排,何其妥帖稳重,让魏明煦不得不再次对这个丫头刮目相看。

    魏明煦知道林芷萱担心什么,此番便是来给她吃定心丸的:“我已经安排好了西山别院,等京城事,即刻便会有人送林大人和夫人小姐离京避痘,暂且与王府的人住在一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心安了大半,她最担心的,不过也就是林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而已。林芷萱起身谢过魏明煦,魏明煦却道:“今日过后,你我便是夫妻,林家便是我的外家,自然该照拂。我如今来也是来叮嘱你,在西山别院,王府和林府上下诸事打点可与孟侧妃和肃羽商议,我已经交代过他们了。”

    林芷萱心中一紧:“王爷要进宫?”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沉着安宁的脸上忽然闪出的一丝惊慌,那明明是在为自己担心,魏明煦心中一暖,却也只得沉声道:“是。”

    林芷萱一时间心有些乱,也怪自己多此一问,他自然是要进宫的,一旦宫中事,他怎能不坐镇宫中,去争这场天下之大争。这其中该有多少风险,谁有算得准,数的清,如今朝局纷乱复杂,明刀暗箭,可他却要把他的左膀右臂的肃羽留下来给自己。

    自己今日刚嫁入王府,甚至连堂都还没有拜过,他怎么就敢如此的信任自己,将整个侯府交到自己手上呢?

    林芷萱心乱如麻:“此一去,王爷有几分胜算?”

    魏明煦漠然看了林芷萱一会儿,才肃然道:“三分。”

    林芷萱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太少了。”

    太少了,才三分胜算,真的太少了。

    但是,难道能让他因为胜算少,就不去争了吗?

    以魏明煦如今的身份地位,无论将来谁登基,都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以绝后患,不争便是等死,哪怕胜算再低,无论如何也要去争上一争。

    林芷萱忽然想到了什么:“王爷如今既然已经知晓天机,为何不先人一步,尽早进宫控制局势?”

    魏明煦唇角带了一丝笑意,示意林芷萱继续再吃点东西,一边淡淡道:“还不到时候。”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拿起筷子,给自己布菜,只得再吃了两口,却食之无味,心中思绪万千。

    宫中既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那想来宫中局势尚在沐贵妃的掌握之中,在与皇上的博弈上,依旧是沐贵妃占了上风,但是想来此刻皇上依旧在做垂死挣扎,而他最可靠的依仗,就是王景生一行朝廷重臣,而此刻因着魏明煦大婚,这些人尽在王府。

    魏明煦明知宫中有变,却故意留在婚宴上,为的怕也是帮着沐贵妃拖延时间,让皇上再无见到王景生的可能,如此便也留不下遗诏,将来会少不少的麻烦。

    而显然,对魏明煦来说,沐贵妃是个比皇上和王景生要容易对付得多的人。

    如今,且看鹬蚌相声,魏明煦才不会此刻进宫,打草惊蛇,引起王景生等人的警觉。

    且让婚礼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也耐心等着老皇帝慢慢咽气吧。

    “可是太后……”林芷萱复又提了一句。

    魏明煦听见林芷萱担忧太后,看向林芷萱的眸子复又柔和了几分:“母后身边自有人暗中相护,况且母后年幼时曾生过天花,想来无碍。”

    如此,林芷萱才终于放下心来。

    魏明煦又叮嘱了她两句便走了,前头还有宴,他离开太久难免会惹人怀疑。

    待他走后,林芷萱看着满桌子山珍海味,却再没了胃口,只让秋菊他们进来收拾了,便一个人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冬日阳光惨白,映在丝绸糊的窗户上,整整一个下午,人来人往,热闹着一场亲王的婚礼,觥筹交错,即便是隔着这么远,林芷萱都能听到戏台上的锣鼓一日未歇。

    人人脸上都带着欢喜,什么不好的消息都没有传来,可林芷萱只觉得四周寂静得可怕,仿佛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山崩
    &bp;&bp;&bp;&bp;如今已经是隆冬,天黑得早,酉时初刻是林芷萱和魏明煦行庙见之礼的吉时,等林芷萱身着繁复的礼服,被丫鬟婆子簇拥着来到王府的嘉乐堂拜见祖先和诸神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bp;&bp;.

    王景生于奉先殿陈设牲醴祝帛讫。林林总总,或有猪一、羊一、帛二、缸一篚不胜枚举。

    看着这一室繁华,满堂肃立,众人脸上却都是掩不住的喜意,难免让人将那隐藏的祸患也忘个一干二净,沐泰初和魏明穆二人引着魏明煦,雍穆公主和温庄公主二人引着林芷萱,到了奉先殿,历代帝王先祖面前。

    魏明煦立在东,林芷萱在西,二人先拜祖先,王景生喊着祝词,二人拜了两拜。接着便是一套祭祖的仪程,又是进献又是磕头,林芷萱终究没记住那许多,只跟着魏明煦有样学样地一一进献叩拜。拜完先祖,王景生说着吉祥话,魏明煦与林芷萱开始拜天拜地拜诸神,倒是与寻常人家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差不多的意思,只是亲王皇族家里,拜的祖先多些,说道多些,磕的头也多些罢了。

    林芷萱被两位公主引着,与魏明煦一同跪拜,心中有几分慌乱,却也有几分庆幸,听着王景生喊出最后一拜,之后:“兴……”自己与他终究将要礼成了,接着会被引礼的王公大臣还有两位公主因着入洞房,行合卺之礼。

    林芷萱肃然一拜,正要端庄起身,忽然听着外头一阵喧哗,有宫廷内监仓皇前来传讯:“皇上皇后染上天花,请诸位王爷大臣即刻进宫侍驾。”

    林芷萱心中咯噔一声,一时脚没站稳险些摔倒,还是雍穆公主从后面扶了林芷萱一把,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林芷萱看着雍穆公主端庄沉肃的眸子,心中也是一沉,初闻这个消息,可谓满堂皆惊,就连王景生和诸位王爷也是惊坐而起,而雍穆公主,她是早就知晓了乾坤,还是能处变不惊至此呢?

    这些皇亲贵胄,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林芷萱对雍穆公主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算是谢过。却也顾不上再想其他,只看向那个闯进来传信的内监,心中却暗道沐贵妃好算计,一语道出“天花”,少不得引起整个京城慌乱,一则是皇上这么大年纪,必然无力回天,有皇位之争措手不及。二则,天花凶险,胆小的哪里敢进宫侍驾,怕是早就先带着妻小离京避难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满堂震惊慌乱,王景生等人更是大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即刻与诸位王爷启程进宫。

    魏明煦走在最后,远远看了站在门口的肃羽一眼,肃羽对魏明煦躬身点头,魏明煦这才吩咐府里的丫鬟,将林芷萱先好生扶回房里,林芷萱担忧地上前一步,轻声唤了一句:“王爷……”

    林芷萱还是有些怕的,尤其是这一下午的胡思乱想,魏明煦前世英年早逝,这一去是否将是永别……

    魏明煦顿住了脚,转头,林芷萱慌乱的眼眸一下子触到了他沉稳安然的眸子。如今他们二人还穿着大红的喜服,这一夜本该洞房合卺,缠绵缱绻,却终究要付给彻夜难眠的焦急和担忧。

    魏明煦轻轻握了握林芷萱的手,沉声道:“不要怕,若是有什么万难之事,可遣肃羽进宫寻我。”

    不知怎的,林芷萱的心骤然定了下来,对着魏明煦凝重地点头:“王爷放心。”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唇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继而大步离去,再不曾回头。

    看着魏明煦沉稳的步子,林芷萱眼眸间也染上了一丝魏明煦那般的肃然,林芷萱回头,想对秋菊和几个王府的嬷嬷说什么,却忽然瞧见了依旧立在那里,还不曾挪步的雍穆公主,她没有看着这一堂忙乱,而是双目略显空洞地看着奉先殿外早已经黑下来的夜色。

    林芷萱心中一紧,上前去对雍穆公主行了一礼:“公主,侄媳妇先派人送您回府吧,您也好尽早吩咐人收拾东西离京避痘。”

    雍穆公主缓缓转头看向林芷萱,眸子才渐渐有了神,却含笑对林芷萱道:“要变天了,我这把老胳膊腿儿可经不起这更深露重的折腾,丫头啊……”

    雍穆公主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脸上带了一股说不出的寂寥落寞,仿佛她活了大半辈子,看惯了这种变色风云,眸子里带着一股子凄怆的透彻。

    雍穆公主终究没有说出下文,只顿了许久,才收回心神,对林芷萱温声道她自己有车马,可以自行回府,王府里还有的要忙,就让林芷萱不必费心去送了,说罢便只任她的贴身丫头扶着慢慢地走了,走进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林芷萱看着外头日渐凛冽的寒风,直待宾客散尽才沉声对秋菊几个道了一声:“走。”

    王府的嬷嬷在前头引路,孟泽桂已经等在了锡晋斋,林芷萱瞧着王府里来来往往,丫鬟小厮仓皇却麻利地打点收拾着行囊,看来是早有安排预备。毕竟越早出城越好,否则一会儿天花的消息传遍京城,怕是路上都会行人马车扎堆,到时候出城也成了难事了。

    锡晋斋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这里原本该是自己与他的洞房,而如今里头人头攒动,林芷萱微微蹙眉,走到了门前,才转头看了给自己引路的老嬷嬷一眼,她们是王府的老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门道,越不敢跟林芷萱对视,只低下头去,退到两边,对林芷萱恭声道:“王妃,到了。”

    林芷萱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意,秋菊推门,林芷萱裹着寒风进去,瞧见那里头或坐或站一屋子的魏明煦的侧妃姬妾,这位孟侧妃竟然这般耐不住性子,这么着急来给自己下马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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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钥匙
    &bp;&bp;&bp;&bp;见林芷萱穿着大红的喜服进来,屋里坐着的各位侧妃姬妾俱是望向林芷萱,凝了林芷萱又一瞬,继而有两三个人赶紧站了起来,有几个原本就站着的也是略显得恭敬了些。 . 却也有几人神情倨傲,岿然不动,只上下打量林芷萱。还有的则是看向了端坐在堂中主位上的孟泽桂,见孟泽桂缓缓起身,这才跟着一个接一个稀稀拉拉地起了身。

    林芷萱将众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里,却不曾急着难,而是看向了与自己对面而站的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面色苍白并病怏怏的孟泽桂。

    孟泽桂面容带笑,走上前来,给林芷萱屈膝行了一礼,却只是蹲礼,而并非跪礼,孟泽桂是侧妃之,她既然如此,其他众人也仿效,对林芷萱行了个蹲跪之礼。

    林芷萱只静静看着,孟泽桂适才假装亲热,迎了上来给自己行礼,却让自己站在了门边,是想让自己站着受她们的礼。而自己作为魏明煦的正妃,原本该是等明日进宫向太后请过安之后,再回来接受她们的磕头朝拜的,而如今孟泽桂是想趁乱,这样一个蹲礼就把自己打了。

    孟泽桂心中又何其不难堪,让她要向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行礼。

    况且,自己与她又不是初次见面,林芷萱曾经随着孟泽兰去过自己床前,当时自己那般倨傲让她坐在小杌子上,将她当个晚辈赏她这个商她那个的,如今再见面,孟泽桂总觉得林芷萱定然会记恨于她,会设计挤兑她,也因着从前的事无地自容,十分的不想见林芷萱。

    孟泽桂连带着便生出几分厌恶来,甚至是恨意,可脸上却还只得笑着对林芷萱道:“妾身见过姐姐。”

    林芷萱瞧着这跪了一屋子的人,便也没有与她多话,实则是自己站在这里冷得很,便只含笑道了一句:“诸位姐妹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说着林芷萱已经抬步,往主位上走去,丫鬟们关了门,林芷萱坐定,瞧着众人也已经站了起来,才问孟泽桂:“王爷不是吩咐了阖府即刻离京避痘么?怎么都聚在了我这里?”

    孟泽桂含笑上前道:“王府里离京的事情妾身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才领着诸位妹妹们来拜见姐姐,姐姐不起驾,我们哪敢先走。姐姐的包裹行囊妾身已经命人打点妥当了,姐姐的陪嫁之物,贵重的已经收入簿册,暂且留在王府,轻便的便跟车随行,此番是特来请姐姐启程的。”

    林芷萱接过秋菊递来的暖茶,她着实冷得很,抿了一口才,听着孟泽桂的话,心中倒是暗气,自己的包裹行囊?哼,她如今竟然就敢擅动自己的东西,连自己陪嫁她都有这个权利帮自己分门别类,决定去留,这般“干练”。

    又当着一众侧妃姬妾的面请自己上她安排好的马车,倒是与旁人无异了。况且即便是魏明煦的侧妃姬妾,这行囊包裹,带什么不带什么,也是自己拿的主意,自己竟然比他们还不如了,事事处处只能听她的安排。

    孟泽桂这哪里是来与自己商议王府事宜交接权利的,她明明是来吩咐自己的。

    林芷萱放下茶杯,才含笑道:“孟侧妃当真是细心呀,考虑得这般周详。不愧是王府里的老人,上上下下都打点得这样妥帖。留京的重器钱帛都安置在了哪里?可都有人看着?到时候京中一乱有些事情可不得不防啊。”

    孟泽桂自上次去林府见了林芷萱,心中便只觉得这个小丫头仿佛是个难缠的角色,更让她心惊的是,如今京城出了这样的大事,就连自己都胆战心惊,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王爷竟然特意去吩咐她,将王府的上下事宜与林芷萱商议,听林芷萱吩咐。这个小丫头何德何能,得王爷这般信任?孟泽桂心中暗恨王爷偏心,却只道等事之后还不吓得这小丫头屁滚尿流,缠着自己叫姐姐,求着自己赶紧带她离京。

    哪里曾想,她这般不慌不忙,竟然坐下来细细问自己王府中事上下的安排。

    自己原本不十分将她放在眼里,想着带着这些与自己相熟的姐妹们来个人多势众给她个下马威,让她日后在王府里也好有个忌惮,知道该听谁的话,却不想倒被她此刻端坐在上,慢慢问话,而自己和众姐妹,她却连个座都不赐。

    孟泽桂小心斟酌着言辞,林芷萱她倒不十分的怕,只是王爷此时仿佛被她迷了心窍,若是王爷回来被她告上一状,自己这么些年在王爷面前赚下的贤德可就付诸一炬了。

    孟泽桂含笑对林芷萱道:“姐姐不必担心,王府之中自有几个外人不知的密室暗道,家中的重器都被妥善安置好了,若不得钥匙,谁都取不出来,况且也已经安排了妥当的人留在府里守着,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林芷萱闻言唇角的笑意越淡然:“那钥匙呢?”

    孟泽桂面色一白,心中警铃大作,却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脸上的笑意道:“钥匙有三把,一把在王爷贴身侍从肃羽手里,一把在管家刘义手里,还有一把,在妾身这儿。”

    林芷萱静静瞧着孟泽桂,才欲说什么,却听见她身后竟然有人先开口了,那人轻笑了一声道:“王妃好大的气魄呀,这才进王府就惦记上孟姐姐手里的钥匙了。且不说王妃年幼,能不能保管的好这钥匙,只说这王府上上下下数百人,如今也还不知道王妃王妃张什么样子呢。也是我们姐妹勤快,得先睹王妃尊荣。毕竟洞房合卺之礼不成,也是孟姐姐谦卑,尊称姐姐一声王妃,可这王妃,此时此刻,终究还不是货真价实的王妃呢,姐姐着什么急呢?难道怕这钥匙晚了一步,还会飞了不成?”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留京
    &bp;&bp;&bp;&bp;林芷萱的眉头拧了起来,寻声望去,说话的不是旁人,竟然是李婧。 . 毕竟自己的姐姐与李家沾亲带故,自己与她又曾经那般亲厚姐妹相称,却不想此番头一个出来替孟泽桂说话的竟然是她。

    知道这其中关系的,已经掩嘴暗笑,看着林芷萱这也算是姐妹反目。林芷萱却又想起孟泽桂和李婧之间也是沾亲带故,甚至比自己更亲厚些,便也释然,反正自己与她再李家的时候也不过应承,对她自始至终没什么真心可付,她既然要偏帮孟泽桂,那便随她。

    林芷萱只冷冷瞥了李婧一眼,却依旧只对孟泽桂说话:“王爷既然把钥匙交到了孟侧妃手里,自然是知道侧妃行事稳重妥帖,最值得信赖不过的,我自然相信王爷的眼光。可是却始终觉得坐镇王府,看守着王府的机要贵器是件极要紧的事,若论起细心妥帖,那些下人们哪里能与孟侧妃相提并论。不如,你就留下王爷不在的这几天,就好生替王爷守着王府吧。”

    “姐姐!”孟泽桂脚下一踉跄,险些腿软跪倒,如今京中天花时疫来势汹汹,她身子又最弱,若留在京城,必死无疑,“姐姐,妾身……”

    林芷萱却冷笑着打断她:“我自然知道孟侧妃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如今天花时疫之事孟侧妃根本也不放在心上,王爷吩咐即刻安排诸位妹妹离京避痘,孟侧妃竟然不顾王爷命令,将诸位妹妹都带到我这里来非要给我这新来的王妃请安,那自然是只顾着规矩大义,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想来也只有像孟侧妃这般才能在京中主持大局。若有什么流民草寇敢打王府的主意,孟侧妃定然也能设法守得住。”

    “姐姐……”孟泽桂听林芷萱这样一说,却是吓得膝盖一软,跪在了林芷萱面前,“姐姐多心了,姐姐误会妾身了,妾身都是为姐姐好,怕姐姐年纪轻压不住事,才拖着这病身逞强帮姐姐周全的,若是姐姐不喜欢,妾身日后都听姐姐的便是。

    只是这钥匙是王爷交给臣妾的,再三嘱咐了臣妾要小心保管,未得王爷允准,妾身真的不敢自专。等王爷回来,妾身即刻就去与王爷说,将钥匙交给姐姐。”

    好一番情真意切楚楚可怜,林芷萱看着跪在那里用帕子拭泪的孟泽桂,若自己是魏明煦,瞧见她这般说出这样的话来,怕也是要心疼的吧,还真是自己年轻不懂事,欺负着她了呢。

    林芷萱心中冷笑,面上却无动于衷:“孟侧妃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哪里有想要侧妃手中钥匙的意思?方才不是说了么,孟侧妃行事妥帖,由你来拿着这钥匙,守着这王府最是妥帖可靠。这钥匙你好好的收着,可千万收好了。”

    孟泽桂在那边独自垂泪,早已有了看不过的上前对林芷萱道:“娘娘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孟姐姐这些年为了王府殚精竭虑,又为了娘娘安危这般百般周全,娘娘不但不感恩戴德,却还这般欺辱孟姐姐。娘娘明知孟姐姐向来体弱,若留在京城,痘事一起,难免九死一生,娘娘年纪轻轻,倒是好狠毒的心思。”

    林芷萱拧眉睨了她一眼,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过二十上下年纪,林芷萱却不识得,毕竟没有正经叩头拜见见过,不过方才行了个礼,林芷萱此刻也没有心思挨个去细问,只冷声道:“孟侧妃身子不适,我瞧着你身子倒好,有你留在京里侍候着孟侧妃,想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说罢,林芷萱复又看向厅中众人:“我适才只当是孟侧妃非要领着诸位姐妹来拜见,却不曾想诸位姐妹中也有自己个儿原本就存着孝心,不想离京,将天花恶疾置都之度外的。若是这样,便一同留下,不必浪费外头的马车了。”

    即刻便有几个上前跪下,为自己剖白,说想要离京避痘的,只方才为孟泽桂出头的那个,却还在支棱着脖子叫嚣:“娘娘好大的口气,殊不知这是去是留却不都是只凭娘娘一个人就能决断的。”

    林芷萱才要说话,只听见外头窜头窜脑,似是有人要进来,便也没有十分把那女子放在眼里,只问了一句:“谁在外头。”

    王府的嬷嬷在外头通禀了一句:“管家刘义求见王妃。”

    林芷萱道:“让他进来。”

    刘义来了有一会儿了,方才也是在门口听了两句,进来只看着跪了一地的架势,心中也知道了个大概,这孟侧妃想给新王妃下马威,这新王妃也想要趁机在这里立威呢。

    孟泽桂不是个善茬,只瞧着这一会儿,这位新王妃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只能小心伺候着了,刘义进来行了礼,才道:“娘娘万福,小人是王府的管家刘义,娘娘和诸位侧妃夫人的行囊车驾都已经恭候多时了,不知何时启程,特来请娘娘示下。”

    林芷萱道:“那王爷的意思呢?”

    刘义道:“王爷吩咐过奴才和孟侧妃娘娘越快越好。”

    林芷萱敲了孟泽桂一眼,复又问刘义道:“那刘管家没与孟侧妃商议好启程的时辰?”

    刘义瞥了跪在地上的孟侧妃一眼,咽了口口水才继续躬身对林芷萱道:“侧妃娘娘吩咐了戌时一刻启程,可是如今已经戌时三刻了,奴才在外头候着,还没看见各位主子出来。而肃大人在娘娘母家林府安排林府离京的事宜,此刻怕是已经快出京了。奴才怕夜深了外头人多车马多,路不好走,所以斗胆进来问一句。”

    林芷萱听说肃羽去了林家,已经安排着离了京,心中也亮堂了不少,也的确是时候安排着王府的人走了。只是,林芷萱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这才对刘义道:“是该启程了,只是王爷的诸位侧妃姬妾之中,多有忠义之辈,不想离京,想在王府替王爷守着这座王府,等着王爷回来,我也不好驳她们的面子,只是不知我可否有这个权力,将她们留下?”

    刘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泽桂,再看看林芷萱,他只觉得口中干,都怪自己多事非要进来问,如今将自己置于这水深火热的境地,此刻见问,却也只得横了心道:“这是自然,王爷离府前早就吩咐了奴才,与孟娘娘和肃大人一同辅佐王妃娘娘,大事小情都听凭娘娘吩咐。娘娘自然是想让谁留下都行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失窃
    &bp;&bp;&bp;&bp;听了刘义的话,方才还在叫嚣的那女子身子一软,竟有些踉跄,却还站在那里,似有些惊慌,孟泽桂听了刘义竟然这般偏帮林芷萱,心头也是一紧,她如今与林芷萱也是初次得见,尚且摸不着林芷萱的脾性。若是她当真有意扎筏子立威,自己岂不是首当其冲?

    一时间满堂寂静,林芷萱瞧着那或跪或站的一行人再没有了自己初来时轻狂的神色,才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冬梅去查看一下,自己贴身用的东西有没有疏漏缺失和被她们胡乱翻乱的。

    刘义见状,摸了摸脑门子上的汗,这锡晋斋里的熏炉烧得着实太旺了,刘义复又瞥了林芷萱和孟泽桂一眼,心中思绪百转,复又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了下去:“只是,王爷原本安排留在府中的,都是些曾经出过天花,不怕这时疫的,况且也多是肃大人安排的身上有功夫的小厮们,都是十分的妥帖的。”

    林芷萱不禁高看了刘义一眼,在这堂堂敬亲王府能坐上这管家的位子也是当真不简单,只这察言观色,揣摩主子心意的本事就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他料定自己不过是给孟泽桂等人个教训,是定然不会真的将她们留在京城的,这一番话,是为孟泽桂开脱,也是给自己个台阶下,当真的事聪明至极。

    林芷萱闻言,含笑道:“哦?原来是王爷安排好的人,那想必十分的妥帖,如此看来,倒是不必劳烦各位姐姐妹妹了。”

    众人闻言,皆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秋菊和冬梅已经收拾了两大包袱东西过来,一则是着实林芷萱贴身的东西不少,二则也是做给众人看的,显出孟泽桂给林芷萱打点得行囊,显然并不合林芷萱心意。

    只是秋菊的神色略有几分惶急,想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过秋菊并未开口,那便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事非得此刻办不成,况且秋菊也知道,如今离京最要紧,林芷萱也没有多问,便只对众人道:“启程吧。”

    林芷萱才要问秋菊究竟,只见几个侍妾扶了孟泽桂起来,孟泽桂却不敢自专,隔开了秋菊,上前来扶林芷萱:“天黑路滑,姐姐慢些。”

    林芷萱见状,眉头微蹙,却继而含笑对孟泽桂道:“孟姐姐比我大十余岁,我听着孟姐姐叫我姐姐,心里总是难受,该我叫孟姐姐为姐姐才是。”

    孟泽桂脸色微变,略显局促地犹豫了片刻,才咬着牙道:“娘娘玩笑了,娘娘是王爷正妃,虽然还不曾行洞房合卺之礼,但是王爷宠爱娘娘至此,只要王爷能平安回来,娘娘日后想来必然会是这王府里最名正言顺的主子。”

    言语中略带了几分微不可查地讽刺,尤其是说到“宠爱”二字之时,似还多带了两分凄凉。

    林芷萱脚步微顿,转头对孟泽桂肃然道:“这敬王府里,只有王爷才是最名正言顺的主子,若是没了王爷,旁的无论什么人,都什么也不是。等到了西山别院,我自当与孟侧妃一起,日日烧香拜佛,祈求王爷平安归来。”

    言罢,林芷萱抬臂错开了孟泽桂扶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秋菊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只留孟泽桂一人怔怔站在原地,依旧气得发慌,还没有回过神来。

    匆匆忙忙上了车,外头的车马倒是安排得极其得当,夏兰、秋菊跟在林芷萱的马车上贴身伺候,冬梅在后头下人的马车里,看着林芷萱的行礼,阿如则因为许久未见旧主,去了那位蒙古公主的马车上伺候。

    马车上的一应物什儿都预备得相当齐全,甚至还燃着碳炉,毕竟是冬日夜里,路不好走,这一去少则也得五六个时辰,若无暖炉,可当真是要东坏人了。

    夏兰给林芷萱铺好了狐皮毡子,又披上了貂裘,秋菊给林芷萱抱上了手炉,林芷萱才问秋菊:“怎么?丢什么要紧东西了么?”

    秋菊见问这才焦急道:“娘娘,丢了一锭银子。”

    林芷萱原本心中也一直挂念着,如今听秋菊说了,却是放下心来:“嗨,我当什么事呢?咱们要紧的东西可都被人翻过了?”

    秋菊道:“娘娘,是王爷给您的那锭空心的银子。”

    林芷萱一惊:“什么?”

    秋菊继续道:“咱们的东西都被人趁着娘娘去行庙见之礼的时候翻动过了。只是没有少什么,除了那一锭银子。”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是特为了那一锭银子来的?还是只为了翻看咱们的东西,恰巧发现了,顺手偷了去?”

    秋菊道:“娘娘知道是谁偷的了?”

    林芷萱瞧了秋菊一眼:“十有**是她,只是这王府里今日人多眼杂,也不能保证就不是旁人。好在银子里如今已经是空的,她偷去也无用了。”

    夏兰想了一会儿道:“娘娘说的是孟侧妃?只是我瞧着她今日倒像是怕着娘娘的样子,不像十分争狠好斗耍手段的人。”

    林芷萱闻言,却笑了,瞧着夏兰道:“你只当像我二嫂嫂那样的才是最狠的,却不知道这世上软刀子更能杀人于无形。咱们这位孟侧妃手无缚鸡之力,病病歪歪却能在敬王府的后宅做群妃之首这么些年,靠得却不是与我二嫂一样的泼辣,而是以柔克刚。

    她一则的确有几分理事的本事,二则那般娇娇弱弱人畜无害的模样,别说王爷可怜她,就连方才那几个为她出头的,也是真心觉着她受了欺负,替她出头呢。这位孟侧妃,不以权压人,却极擅长收买人心。她只许在我面前装装可怜,就自然有人站出来,给她当枪使。”

    秋菊也是叹了口气道:“这样的人才最难对付,娘娘何不与她交好呢?”

    林芷萱道:“你当我不想?只是像她久在病中之人,阴虚阳损,难免忧思细腻,极易记仇,也不是个会轻易与人交心之人,便是王府里那些侧妃姬妾,也不过是为她摆弄心计,玩弄于鼓掌之间互相利用罢了。

    况且当初我还是姑娘的时候曾经随着孟泽兰来拜会过她,她赏过我一只簪子,当时的情形,再比对如今,她哪里会甘心,哪里能释怀。怕是早已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秋菊和夏兰闻言,都是心中一紧:“那娘娘日后,可要小心防着她了,这样一个人,总让人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林芷萱淡淡一笑,却并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撩起了帘子,瞧着车窗外灯火通明,人马渐渐多了,看来消息已经在民间传开了。

    而他呢?如今怕是已经进宫了吧。

    暂定一天三更,上午十点半一章,晚上八点九点各一章,视情况加更。感谢丝翼殿下的打赏,谢谢亲爱的们的支持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奇怪
    &bp;&bp;&bp;&bp;折腾了一宿,等车马辚辚终于到了西山别院,天也已经凉了。&bp;&bp;. 林芷萱先去见了林鹏海和王夫人等人,见一家老小都好,住处也安排得十分妥帖。而林姝萱正领着一家的奴才熬制林芷萱上次留下的药方,正在跟着帮着请来的三五个大夫制作丸药,林芷萱这才放心。

    复又回了自己的住处,问了刘义一些西山别院院落安排之事,又吩咐了每日以醋和艾草洒扫庭除,又问肃羽在哪里。

    刘义道:“王爷有些事情吩咐他去办,故而此刻不在府上,若是娘娘要见他,奴才可即刻派人去寻。”

    林芷萱闻言便只道:“那就不必了,且先让他办好了王爷交代的事。我只是想向他问些王爷在宫里如何了,若他回来,你让他来与我回个话,你且去吧。”

    刘义躬身应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也是着实累得很,大婚前夜几乎没睡,昨日有忙活了一天,在马车里也不曾睡着,林芷萱此刻安排好了一应诸事才终于是强撑不住,倒头睡了过去。

    等林芷萱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时,秋菊等人见林芷萱着实累了,午膳的时候也没有叫醒林芷萱,只让人将饭菜一直温着,见林芷萱醒了,秋菊先过来问林芷萱要不要用膳,林芷萱点了点头,夏兰已经打了水来,先给林芷萱洗漱。

    冬梅自去吩咐王府的嬷嬷将在耳房温着的饭食都提了过来,在桌子上布置好了。

    这屋子里都是刺鼻的醋味,好在林芷萱素来喜酸,闻着倒也没什么,就连屋子里的熏炉里如今都不是放香料,而是在碳上是不是的洒些醋。

    可是,却也有素来最闻不惯醋味的,此刻已经闹了起来,林芷萱饭还没吃完,就只听见外头沸反盈天,不禁蹙起了眉头,打法秋菊去瞧瞧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多时,秋菊回来,脸色却极其难看,道:“娘娘,又是昨日在堂上叫嚣的那位周夫人在闹了,话说得很是难听。说什么娘娘如今还不是正经主子,就一味的公报私仇作践她们,从前只听说艾草去邪气的,哪里有用醋的,这么难闻的劳什子味儿,摆明了就是不让她们好过……”

    林芷萱停了停手里的筷子,没让秋菊继续抱怨下去,只是道:“周夫人?只是个侍妾?”

    秋菊见问,也是急忙道:“是,我问了胡嬷嬷和桂嬷嬷,只是一个入府无宠的侍妾,父亲官拜瀛洲道台,倒是与李家别无二致,千方百计送了个女儿进来,想要攀王爷的高枝儿。”

    林芷萱勾唇一笑,果然,孟泽桂即便是用也使唤不动那些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女儿,只能跟这些贫贱之家的小家碧玉吐吐苦水,仿佛同病相怜,想来也是心中暗暗恨着自己父亲不过是个太医,门第不高,与那些官宦世家的小姐相处起来,总会有些相形见绌吧。

    秋菊见林芷萱但笑不语,却也摸不着门路,只是继续道:“娘娘,要不要我去训诫她几句?”

    林芷萱抬头,忽而轻笑道:“不必,她不想用醋,我又何必勉强她,否则还真应了她所言,是欺压于她呢,那她的住处,醋就不用供了,只是艾草的量也需与别处无异,不能多给。”

    秋菊见林芷萱这样说,也只得应了。

    林芷萱复又想起什么来,道:“你也去顺便问了其他侧妃侍妾,若是有谁不喜欢用醋,不想用的,只管说,我正愁这醋支撑不了多长时候,她们若是有心要替我省着,我便也不与她们客气。”

    “哎。”秋菊点头应着去了。

    夏兰见林芷萱吃好了,自来服侍着她净了手,林芷萱的眉头却是蹙了起来,夏兰见状问了一句:“娘娘,怎么了?”

    林芷萱见问,却并没有言语,她只是忽然想起了春桃,也不知道她在京城怎样了。只是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即便是回去寻,也不一定能寻着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逃出京城,能不能躲过这一场祸。

    秋菊领着两位嬷嬷,去各处传了话,除了周夫人处,别处倒还安分,尤其是昨夜已经被林芷萱敲打了一番,再没有几个敢闹的了。

    秋菊回来的时候,正在林芷萱的院门外遇见了匆匆赶回来的肃羽,秋菊脚下一顿,不自觉地迎了上去,肃羽瞧见秋菊,也觉得有几分眼熟,后来才想起仿佛是林芷萱身边的人。

    秋菊上前给肃羽见了礼,才道:“肃大人来找娘娘?”

    肃羽略微作揖还了一礼道:“听闻娘娘传唤,肃羽特来回娘娘的话,还请姑娘帮忙通禀一声。”

    秋菊见他对自己竟然如此客气,脸上不禁一红,道:“肃大人说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肃大人请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替肃大人通禀。”

    说着便推门进去。

    林芷萱瞧见秋菊回来,先问了两句:“都吩咐好了吗?”

    秋菊点头应着,道:“是,都安排妥当了,娘娘,肃大人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等着回娘娘的话呢。”

    林芷萱闻言,去了里间,放下了帘子,即刻叫进来。

    林芷萱没有细问肃羽究竟去干了什么,自己如今在魏明煦心中毕竟还只是个后宅妇人,前朝的事想必肃羽也不会与自己多说,林芷萱只问:“肃大人可知如今宫中是何光景,王爷可还好?”

    肃羽躬身道:“回娘娘,如今皇上皇后都昏迷不醒,诸位王爷和各宫娘娘都侍候在侧,王爷一切安好,请娘娘勿要挂怀。”

    林芷萱这才放下心来,又问了些京中情形,便道了句辛苦,让肃羽且去忙了。

    等肃羽离开,秋菊却还依旧有些怔怔的,林芷萱起身,还是想先去王夫人出看看,要起来更衣,秋菊才回过神来,道:“娘娘,还有一桩事,我觉着有些奇怪,方才忘了说。”

    夏兰几个一边给林芷萱更衣,林芷萱一边问着:“什么事?”

    秋菊道:“娘娘,我瞧着阿如和那个什么公主,有些怪怪的。”

    “什么?”林芷萱问了一句。

    秋菊却也是拧着眉头,有些局促道:“娘娘,我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只是那个蒙古公主虽然我不曾见过,可是阿如倒是与我们相处过几日的,我方才去的时候,见这都大半天了,她们竟然有些行礼都还没有收拾好,铺张开,而且我一去,阿如显得很是神色慌张,我问了两句怎么了,阿如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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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商议
    &bp;&bp;&bp;&bp;林芷萱闻言挑了挑眉。 .

    秋菊复又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许是他们主仆许久未见,闹了什么不愉快也说不定,秋菊只是想起来,就与娘娘提上一提。其他各处的娘娘夫人们都很安分,昨夜都是累坏了,大多都躺下歇着了,我去的时候,还没起呢。”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那个公主我记得是叫乌兰图雅?”

    秋菊点了点头道:“是是是,就是这个名字,我记不住了,只记得嬷嬷叫她乌兰侧妃。”

    林芷萱被秋菊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了昨夜,在锡晋斋,那一场闹剧中,这位长相与汉族女子略显不同的乌兰公主也着实是卓尔不群。

    自己进去时,她并未起身,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直到最后,虽然后来也跟着孟泽桂给自己行了礼,可是她的那双眸子却始终让林芷萱印象颇深。

    她没有在看自己,没有在看厅堂中的任何一个人,她的眼睛似空洞无神,又似刚强倔强,似在看着苍茫,也像在看着西方。

    “秋菊,既然你觉着不妥,那便多留心些,万事小心点总没有错的。”

    “哎。”秋菊点头应着。

    林芷萱便留下了她和夏兰一则照看着屋子,二则留意着外头的动静,自己由冬梅一个人陪着往王夫人等人住的西院去了。

    林芷萱去给王夫人和林鹏海请了安,又去看了林若萱,舟车劳顿,林若萱的脸色不太好,还在床上睡着,毕竟孩子的月份也大了,林芷萱有请大夫给诊了脉,大夫却道:“娘娘不必担心,梁二奶奶只是身子乏了,胎像却很安稳,只要好生的睡一觉,多多休息就无碍了。”

    林芷萱这才放心,又问药丸的事。

    此番可是将诸位大夫都给难住了:“娘娘给的这药方,我等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况且,这药需要百余味草药晾晒碾碎煎熬而成,着实十分的费时费事,便是第一批药丸制出来怕也还要三五天的功夫。”

    林姝萱也是道:“是呀,这药太琐碎了,林家能用得上的丫鬟小厮,甚至连我和你二嫂子都已经在帮着碾药、熬药了。”

    林芷萱陪笑道:“当真是难为姐姐了,我即刻回去吩咐王府的人过来帮忙,也好免了姐姐们的劳累。”

    陈氏瞧着林芷萱心情尚好,也是在一旁陪着凑,笑着道:“就是就是,咱们家出了这一个整王妃,还不得多多少少沾他王府的一点便宜,倒是我们成日里赔上人赔上功夫,在这儿伺候主子了。”

    陈氏一番话,惹得哄堂大笑,王夫人指着她道:“你瞧瞧她这张嘴,就会哄人。”这数日里来殚精竭虑,忧思疲惫,倒是难得她还能逗王夫人暂且开怀了。

    王夫人说罢才想起来,问林芷萱道:“听说王爷进宫了,可还安好?如今宫里的天花最是厉害。”

    林芷萱安慰道:“我才让人进宫里去问了,王爷好得很,娘不必挂心。”

    王夫人闻言却又叹了口气,道:“好,这就好,哎,丫头哇,好容易盼着你嫁进王府,却不想,这才头一日呢,就出了这样的事。王爷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林芷萱上前拉着王夫人的手,轻轻拍着,笑着道:“王爷自然是不会有事的,您只瞧着这几日王爷的安排,何其妥帖,王爷心里有底,这些事情都是有数的,王爷定然能逢凶化吉,娘就不要再担心了。

    如今不是正好,若是寻常,我嫁出去了,哪里还有这样的日子再能回来陪您两天?这是咱们母女的缘分未尽,还能让女儿再陪您两天呢。”

    王夫人也是拉着林芷萱的手,道:“你这丫头,说得也是,等我跟你爹回了杭州,咱们怕是再想见就难了。”

    说着又垂起泪来。

    陈氏听了却是心中大惊,心思百转,继而试探着笑着道:“太太这是若是舍不得,不如就留在京城,将你二哥哥也一同调进京城,大家都在京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寻常日见面也容易,那多好呀。”

    王夫人和林芷萱闻言都是一愣,今时不同往日,原本是忌惮着皇上,可是如今一旦皇上驾崩,日后的事情究竟会是怎样,谁也说不清楚。若是魏明煦当权还好,若是旁人,那就更是不能了。

    林芷萱对王夫人道:“女儿自然也想娘能留在京城,只是如今说这个还太早了些,姑且先等等,等事情都能安定下来再说。”

    王夫人知道这其中利害,还是跟着点了点头,对陈氏道:“还是等天花的事过去,再商议这件事吧。”

    陈氏见林芷萱和王夫人似是改了主意,心中也是窃喜,只盼着魏明煦能平安回来。

    林芷萱在王夫人处逗留了大半日,直到天黑才回了王府的东院,夜色沉了,林芷萱更衣,已经躺下,秋菊却来回禀:“娘娘,今夜各位侧妃和姬妾都去了孟侧妃房里,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林芷萱翻了个身道:“怕是再商议明日的事吧。”

    秋菊不解:“明日有什么事?”

    “按规矩,明日该她们来给我磕头奉茶请安了。”

    秋菊这才恍然大悟:“那她们会来吗?”

    林芷萱道:“这是她们今夜该头疼的事,你替她们着急什么?来与不来,我都有计较。”

    秋菊笑着点了点头,又问林芷萱:“娘娘,还有三位侧妃没有去。”

    “哦?是哪三位?”

    秋菊道:“为的是蔡侧妃,她是蔡老的孙女儿,也是王府里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的侧妃,比王爷还要大两岁,只是她性子颇为恬淡不争,也不太与人来往走动,从前总推脱没有掌家的本事,管不了王府里的琐事,故而府里的事情才由孟侧妃打理的。”

    秋菊打听起事情来已经越的细心周翔,林抓含笑点了点头,又问:“那还有两个呢?”

    秋菊继续道:“还有一位李侧妃,这位侧妃更是神奇,她与乌兰公主一样,也不是咱们汉人,而是朝鲜人,是延平十二年,朝鲜送来和亲的,她的父亲,听说也是个朝鲜的宰相呢。

    她长得与我们汉人无异,可是平素也不与人来往,说是听不懂汉人说话。”

    林芷萱瞧着秋菊眉飞色舞,说的很是新奇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又问:“她会不会说话,你今儿去吩咐粗事的时候,没有见到她吗?”

    秋菊颇为遗憾地道:“那是她正睡着,还没起呢,所以不曾见着。还有最后一位,就是那位乌兰侧妃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问道:“她那里今日有什么异样吗?”

    秋菊摇了摇头道:“怕是我想多了,乌兰侧妃屋里,醋也照洒,饭也照吃,没什么旁的事。”

    林芷萱又翻了个身,躺的更舒服些,道:“没事就好,被你晌午那样说得,我心里也鼓鼓涌涌的,没事就好……”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早来
    &bp;&bp;&bp;&bp;秋菊瞧得出林芷萱着实累了,陪着林芷萱又说了一会子话,便伺候着林芷萱睡了。.

    次日清晨,林芷萱醒得很早,实则也是夜里睡不安稳的缘故,京中一乱,一则林芷萱担忧着魏明煦在宫里的情形,二则还有雪安,也不知道庄亲王府究竟怎么样了,雪安有没有及时避出来。

    林芷萱想着这诸多愁绪,辗转反侧了半晌,见天色渐渐亮了,才由秋菊等人服侍着起了床。洗漱未毕,便见夏兰匆匆忙忙地过来通传:“娘娘,有两位夫人已经到了廊下了,说是来给您请安的。”

    林芷萱微愣,看着外头还没有大亮的天:“这么早?是哪两位?”

    夏兰愣了一下道:“好像是一位齐夫人、一位刘夫人。”

    夏兰当时也是诧异,并未来得及多问,林芷萱点了点头,道:“你伺候我更衣吧,秋菊,外头天寒地冻,别让人在外头等着,引进后堂赐茶,让她们稍候片刻吧。”

    秋菊明白林芷萱的意思,应了一声,就赶紧领命去了。

    秋菊出了林芷萱的门儿,和善地跟齐刘给两位侍妾问了安,那二人知道秋菊是林芷萱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身份若是真论起来不比她们两个低,便也不敢怠慢,赶紧还了礼,称“秋菊姑娘”。

    秋菊瞧见这是两个懂事的,瞧这模样,已经不算年轻,想来也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他们竟然这样待自己,秋菊也是脸上有光,更和善了两分笑着道:“两位夫人来得早,娘娘还没洗漱完,让我先请两位夫人去后堂喝茶,稍候片刻。”

    刘夫人和齐夫人原本那日见了林芷萱在堂上的威严,只当是个狠厉的角色,如今来了是想讨个好,却也怕是要在这廊上等个大半天,却不想林芷萱竟然请他们进去喝茶,都是受宠若惊,急忙道了谢,还满口道:“是我们不好,来得早了,叨扰了姑娘和娘娘,都是我们的罪过。”

    秋菊一边领她们进去,又命小丫头倒茶,一边又与她们客套了两句,才说还要去伺候娘娘,就不陪着了。

    刘齐二人急忙站起来相送,秋菊却并没有回林芷萱处,反而出了屋门儿,正遇见给林芷萱打水的桂嬷嬷,细问了这两个侍妾的究竟。

    秋菊不多时回来,林芷萱的妆还不曾画好,瞧着既然已经来了两个,那么他们昨夜想必是商议着要来的,至少会有人来,那么林芷萱今日就不能打扮得太素净。

    “娘娘,”秋菊接了冬梅的手儿,一边伺候着一边道,“这两位夫人原本也与那周夫人相差不多,刘夫人的父亲曾经还一度做到刑部侍郎,齐夫人的父亲在外头也做过知府,只是后来齐夫人的父亲因罪被流放了,刘夫人的父亲也被革职,这两人是罪臣之女,在王府里地位很是卑微。

    就连孟侧妃也不待见她们两个,连吃穿用度都时常被克扣,虽不至于比下人都不如,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王爷更是早就忘了她们这两号人,倒是两个可怜人。”

    林芷萱如此一听也是叹了一声:“我何尝不也只是个知府之女而已啊。一朝家道中落,曾经的千金小姐也不过落魄至此,立于寒风廊下罢了。”

    秋菊方觉自己失言,急忙赔笑道:“娘娘跟他们可不一样,娘娘您是正经的王妃呢,况且您跟王爷,与他们跟王爷更是天差地别,娘娘您的福气长着呢。”

    林芷萱被秋菊一番话逗笑,却也只道:“居安思危,我也只是随口感慨两句罢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林芷萱只是忽然想起了前世,看他高楼平地起,看他大厦倾,轰隆隆,不过一场梦。

    林芷萱正出着神,冬梅匆匆进来:“娘娘,蔡侧妃和李侧妃来了。”

    林芷萱瞧了冬梅一眼,知道是昨夜秋菊与自己说的那两位侧妃,便笑着对秋菊道:“此番可以去瞧瞧她到底会不会说话了,快去吧,好生替我招待着,说我片刻就来。”

    秋菊满脸堆笑,应了声:“哎。”

    说着便去了。

    林芷萱的衣裳也已经换好了,秋菊才给李侧妃和蔡侧妃奉上茶,林芷萱便已然出来。

    四人连忙站了起来,给林芷萱行礼,只瞧着林芷萱穿了一身刻丝金如意云纹缎裳,下着一件散花如意云烟裙,外头披了件正红的缎织掐花对襟外裳。头上盘着惊鹄髻,配着一整套珊瑚翡翠的头面,不比珍珠的老气,也不比金的俗气,端庄中又带着一丝清丽,再配上林芷萱绝世的容貌,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这妆成,就连秋菊冬梅几个也是惊艳,更不必说几位夫人侧妃了。

    头一日相见,是在夜里,灯珠昏暗看不清晰,再加上林芷萱当时是为了祭祖,脸上浓妆艳抹,反而压了她两分姿色,不比如今淡淡的妆却更显出她倾城的姿容来。

    林芷萱倒是想起在家时,楚楠曾经拉着她的手笑着道:“瞧瞧她这副容貌,谁能不喜欢?若我是个男人,我也爱她。”

    想起了楚楠,也不知道她如今又如何了。

    林芷萱不似那日冷淡,对这四人倒是颇为和善,只让先起身,命秋菊换了今年的新茶。

    林芷萱在正位上做了,又道:“诸位姐姐不必拘礼,我年纪小,初来乍到,少不了日后要多蒙各位姐姐提点。”

    几人知道林芷萱不过是与她们客套,都连连道:“不敢不敢。”说了好一会子奉承的话。

    林芷萱才复又问道:“只是,我还不知道诸位姐姐如何称呼。”

    四人听林芷萱这样一说,都是一愣,继而面面相觑,这是打算让她们四个先见礼的意思吗?不等其他的人了?

    齐刘两位夫人是知道的,昨夜她们商议着晚点来,毕竟林芷萱是要先见过她们,受了她们的头,喝了她们的茶,赐了她们见面礼,之后才能吃饭的。

    便想着来得晚些,饿上她一饿也是好的,或是等林芷萱吃过了饭再来,到时候便是林芷萱失礼在先,不能怪她们不来拜见了。

    齐刘两位夫人是住在一起的,昨夜也是一夜未眠,想着既然在孟泽桂那里赚不出好来,不如明日就来讨好一下新王妃,说不定日后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故而就先来了。

    蔡侧妃和李侧妃却都是立于三界外、不管红尘事的人,只是按着规矩,该什么时辰来请安,就什么时辰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想安安稳稳过他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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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论罪
    &bp;&bp;&bp;&bp;如今林芷萱这般说了,刘齐两人地位低微不敢动,只看向蔡侧妃和李侧妃,李侧妃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蔡侧妃瞧着她这般,也只能自己拿主意了,便先起了身,要给林芷萱行礼。.

    见她起了身,其余三个也不敢再坐着,都跟着站了起来,三人跟着蔡侧妃一同恭恭敬敬地给林芷萱跪下,叩了一个头,才一同道:“妾身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林芷萱含笑道:“都起来吧。”

    “谢娘娘。”四人答着,方才一同起了身。

    接着蔡侧妃已经走上前来,秋菊已经端着茶递了过来,蔡侧妃端起茶盘里的茶,走到林芷萱面前,复又跪下:“妾身蔡氏见过娘娘,请娘娘用茶。”

    林芷萱接过茶,轻抿了一口,将茶交给夏兰,才对秋菊道:“快扶蔡姐姐起来。”

    “谢娘娘。”蔡侧妃答了一句,由秋菊扶着起来,夏兰将茶杯放进冬梅端着的托盘里,然后将林芷萱早已备好的檀木匣子递给林芷萱,这些礼节都有人教过林芷萱的,这见面礼林芷萱也一早就备下了。

    蔡侧妃接过来,又屈膝行了个蹲礼,又道了一遍谢,林芷萱含笑与蔡侧妃说了两句客气话,左不过赞了蔡侧妃的好,又说是老人,行事稳妥,日后还望多多提点,给足了蔡氏面子,蔡氏也一一应着,与林芷萱十分和善地回了几句话。然后林芷萱又赐了座。

    蔡侧妃回去坐了,李侧妃才上前来,与李侧妃一般无二:“妾身李氏见过娘娘,请娘娘用茶。”

    林芷萱眼眸一亮,她汉文说得极好,半点也听不出是外族人来,林芷萱伸手接了过来,才刚抿了一口茶,便听见外头通传,孟侧妃领着周夫人、李婧、庄夫人、邱夫人来了,已经候在廊下。

    林芷萱闻言,却不为所动,只对李侧妃说着话:“我听说妹妹来自朝鲜。”

    李侧妃躬身应着:“是。”

    林芷萱瞧着这位李侧妃,虽算不绝色,却也是个美人儿,便笑着道:“难为你汉文说得这么好。”

    李侧妃脸上波澜不惊,倒是个冷美人儿,只是不卑不亢地低垂着眼眸道:“父亲从小就教过嫔妾识汉字,读汉文,故而略略通些。”

    林芷萱抿过了茶,将茶递给了夏兰,含笑道:“我倒是对朝鲜的风物民俗很是好奇,不知妹妹若是得闲能否多来陪我说说话,也让我开开眼界?”

    李侧妃应着道:“朝鲜弹丸之地,不比天朝物华天宝,若是娘娘想听来解闷,妾身随时候诏。”

    当真是个冰美人儿,林芷萱接过夏兰递过来的檀木匣子,递给了李氏,含笑道:“好,妹妹且坐吧。”

    李侧妃谢过,自回去坐了。

    刘夫人跟齐夫人却是面面相觑,见林芷萱依旧没有叫外面的人进来的意思,也值得先上前来问安,让外头那几位再在寒风里等上一等了。

    刘夫人因着进府时间比齐夫人早,便先一步上前来给林芷萱请安,林芷萱也与她们说了几句话,一则,暖这二人的心,好让其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算是给她们些优待;二则,也仿佛故意让外头的人多等些时辰。

    这一等就是将近两刻钟,孟泽桂想来体弱畏寒,等林芷萱终于命人请他们几个进来之时,五人无不冻得唇色紫,指甲青。

    孟泽桂站在最前头,与坐在主位上的林芷萱遥遥相望,林芷萱不说话,孟泽桂却也只得先给林芷萱行了蹲礼请安,林芷萱却不让起,只是略显诧异道:“呦,诸位姐姐这是来做什么呀?”

    孟泽桂强撑着道:“妾身等特来拜见娘娘,给娘娘请安的。”

    林芷萱挑眉道:“是吗?我只当是大婚那日夜里就算见过了呢。况且,我瞧着这时辰,也已经过了来请安的点儿了,只当姐妹们就不来了呢。”

    孟泽桂笑着道:“娘娘说哪里的话,是妾身身子不好,冬日里向来不出来走动,更不见风,昨日又舟车劳顿,身子着实乏了,故而迟了些,还望娘娘赎罪。”

    林芷萱冷笑,这一番说辞,便是拿到王爷那里,也是说得通的。

    林芷萱含笑道:“若是实在不能过来,姐姐只需派人过来通传一声不能过来就好了,我也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自然体恤姐姐。可是既然能过来,那想来就是没有大碍,早来一会儿,晚来一会儿又有何区别?何故非要迟了呢?”

    孟泽桂被林芷萱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林芷萱却不再理她,只看向旁人:“孟姐姐因身体不适而迟来,我自然该宽宥,冬梅扶孟侧妃起来,赐座。”

    其他几人见孟泽桂起来,也要起身,林芷萱却厉色看向那四人:“你们呢?也是身子虚弱?吹不得风?”

    一句话问得众人,身子一颤,连孟泽桂的膝盖都是一软,那四人见林芷萱动怒,只得跪了下去:“妾身不敢。”

    李婧却忽然抬头,看着林芷萱道:“娘娘好大的气势,不过是迟了这么一时半刻,难不成还要打杀我们吗?连宫里的妃嫔向皇后娘娘请安,迟来个一时半刻,皇后娘娘都会宽宥饶恕,娘娘初来王府,就要这么毫不留情吗?家和万事兴,我劝娘娘,略略收敛些,这里毕竟是王府,别净带来些穷乡僻壤里的彪悍民风。”

    这话连秋菊听了都气,林芷萱却含笑瞧着她道:“妹妹说得有理,若是下雨下雪,路不好走,或是谁当真有个身子不适,哪日请安来晚了,我自然不会计较,只是今儿不适寻常的请安。毕竟是第一日拜见,若是今日都能晚,那日后岂不是就不来了?

    其实与我来说,姐妹们来与不来都无所谓,我又不是一日见不着你就睡不安寝食不下咽,天天想着你,不过是皇家规矩大。既然嫁进了王府来,这规矩我便不能不守。

    日后掌了权,主了事,也不能不多提点着你们去紧守着王府的规矩。”

    孟泽桂听着林芷萱这话,只觉得胸口闷,忍不住咳了两声,满脸通红。

    林芷萱这才道:“孟姐姐怎么了?秋菊,快给孟姐姐倒杯热茶来。”

    孟泽桂接了茶,谢过了林芷萱。

    才刚喝了一口,林芷萱便又笑着问她:“妹妹初来乍到,不十分懂这王府里的规矩,王爷交代过我,遇事多请教姐姐,此番,妹妹倒是想问姐姐,这不敬王妃,目无尊上,在咱们王府里,是该当如何处置的呢?”

    孟泽桂闻言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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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失踪
    &bp;&bp;&bp;&bp;林芷萱冷眼瞧着孟泽桂咳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

    林芷萱只道:“孟侧妃身子不适,叩拜奉茶之礼就免了吧,顾妈妈,请两位嬷嬷扶着孟侧妃回房休息。孟姐姐身子如此虚弱,这段时间,王府里的事就姑且不要劳烦孟侧妃了,好生请大夫给孟侧妃调理调理身子。”

    孟泽桂心中大惊,急忙忍着咳嗽,道:“可是娘娘,王府中的事千头万绪,臣妾只怕娘娘一时难以顾全。”

    林芷萱瞧着忽然又能说话了的孟泽桂,却依旧淡淡笑着:“我听闻在孟侧妃掌家之前,王府后宅的琐事都是蔡姐姐打理的。”

    蔡侧妃闻言身子一颤,刚想张嘴推脱。

    林芷萱却截断了她的话,继续对孟泽桂道:“有蔡姐姐和刘管家在一旁帮着我,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若是实在有什么不懂的,我也可以不耻下问,去请教孟姐姐呀。孟姐姐安心养病,就不要再操心这个了。这些年孟姐姐身子一直未愈,不能为王爷开枝散叶,焉知不是劳心太过之故呢?”

    孟泽桂尚且不甘心,却实在被林芷萱辩得哑口无言,只得先回去,以谋后事。

    瞧着孟泽桂走了,林芷萱才复又看着地上跪着的那四人,方才冻了她们两刻钟,如今又跪了这半晌,想来教训也够了,林芷萱没有再咄咄逼人,只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上前站了一步:“诸位夫人拜见王妃。”

    那四人此刻,却不得不也对林芷萱行了跪拜大礼,复又奉茶,毕竟孟泽桂如今已经不在了,她们四人失了主心骨,也不敢太嚣张。

    只有周夫人,她虽然进府比李婧早许多年,但是也不过只是个侍妾,家境又远不及李婧,故而竟然要排在李婧后头,她也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千金,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就连孟泽桂都是想来宠着她,如今方才在外面受了那一场冻,她差点气得冲进来,林芷萱在里头慢条斯理的说的话,她都听见了,林芷萱明明就是故意的,与那两个贱妇,哪里来得那么多话说。

    她原本心中就不甘,走近一瞧,又见林芷萱如此的美貌,再想起王爷对她的与众不同,她更是气恼,奉茶之时,故意泼了林芷萱一身。

    心中暗道:你不是爱穿新衣裳吗?那我就让你穿个够。

    在座众人都是大惊,没想到周氏竟然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周夫人却连忙道:“呀,妾身罪该万死,方才在外头手冻麻了,一时失手,还请娘娘恕罪。”

    可眉眼间明明是窃喜。

    林芷萱拧眉,秋菊几个连忙服侍林芷萱去里屋换衣裳,这么冷的天,可千万不能着凉了。

    秋菊冬梅几个手脚麻利地给林芷萱换衣裳,夏兰一边给林芷萱找换洗的衣裳,一边心疼地道:“好在她们进来的晚,茶已经放得有些凉了。要不然若是烫到了那还了得?这么厚的衣裳裹着热水,那不是要把皮都撕掉了。”

    秋菊更是生气,对林芷萱道:“姑娘且饶了她,一会儿看我的。”

    林芷萱瞥了秋菊一眼,生怕她惹出什么乱子来,自己护不住她,只嗔道:“我没有大碍,不过湿了衣裳,你可不许胡闹。”

    秋菊不甘道:“我不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难道娘娘还想纵她?娘娘放心,我有分寸。”

    林芷萱只得无奈地摇头。瞧着秋菊领着冬梅两个就先出去了。

    夏兰扶着林芷萱换了件衣裳出来,外头的众人都在等着,满面担忧。一则是担忧林芷萱,二则是担忧周氏,虽然才只来了三天,但是,在座的哪一个看不出林芷萱是个厉害角色,她竟然还往枪口上撞。

    就连周氏此番冷静下来,也是有几分心惊胆战,瞧着林芷萱出来,也赶紧上前请罪,再三说了,当真是手滑。

    林芷萱含笑瞧着她道:“不碍事,只是湿了衣裳,起来吧。”

    秋菊却已经端着茶从外头进来了,立在林芷萱身边,对已经站了起来的周氏道:“周夫人奉茶未毕,请周夫人给娘娘奉茶。”

    周夫人瞧了秋菊一眼,只觉得心中一紧,却还是值得走上前去,秋菊将茶杯往她手里一递,效仿周氏方才,一杯滚烫的热茶泼在了周氏身上。

    冬日里穿得衣裳厚,一时烫不透,但一旦烫透了,定要掉一层皮,只能赶紧泼些凉水,把这热给降下来。

    只听周夫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秋菊也是急忙慌张道:“都是奴婢不好,只是茶水太热,奴婢一时手滑,可有烫着夫人?冬梅,快取凉水来,一会儿可就晚了。”

    冬梅早有预备,一盆冰凉的雪水泼在了周氏身上,周氏又是一声惨叫,已经是惨不忍睹。

    林芷萱拧眉,这成何体统,即刻便命人送了周氏回去。

    李婧却是坐不住了,起身了道:“娘娘不是最重规矩的吗?娘娘的侍女却竟然敢烫伤周夫人,此事又该如何处置呢?”

    林芷萱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复又看向蔡侧妃,道:“蔡姐姐以为呢?我初来乍到,尚且不懂这许多,若是蔡姐姐也觉着她该罚,我自然不会偏袒于她。”

    蔡侧妃呼吸一紧,复才和颜道:“国法不外乎人情,娘娘宽宏,适才宽宥了诸位妹妹请安迟来,也宽宥了周氏烫伤王妃,周氏之事自然该效法。若是严惩了娘娘的侍妾,那周氏又该如何呢?”

    李婧双拳紧握,再无话可说,却只移开了话题道:“娘娘只来追究我们,殊不知今日,还有一个不来的呢?她又当如何呢?”

    这说的是乌兰公主,林芷萱也是心中起了涟漪,便对秋菊道:“你去看看乌兰侧妃为何没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秋菊应了,即刻便去了。

    林芷萱心中忽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果然秋菊去了半晌不会,待回来时,已经满脸的惊慌:“娘娘,乌兰侧妃不见了。”

    在座众人都是一惊,林芷萱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秋菊道:“奴婢去乌兰侧妃的住处寻了,不见侧妃,问过屋里的嬷嬷,只说昨夜侧妃只让阿如一人守夜,早晨就一直没唤人进去伺候早起洗漱。

    嬷嬷们只当侧妃还没起,方才奴婢去问,她们一推门进去,现屋里竟然没有人,嬷嬷今早也不曾见人从乌兰侧妃的屋里出去过。那只能是,昨夜……昨夜众人都睡着的时候,就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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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逃离
    &bp;&bp;&bp;&bp;在座的侧妃姬妾无不窃窃私语,林芷萱拧眉,先让众人回去了,却留下了蔡侧妃,又命秋菊去请刘义过来,吩咐他先在西山别院里找找,说不定只是乌兰公主在屋里闷得很,去花园里散散心罢了。

    众人都散了,林芷萱却看向蔡侧妃,复又命人给她重新上了一杯热茶。

    林芷萱是知道秋菊的行事的,若非十分确切,她也不敢那样来回禀,况且她方才去了那么久,定然是都找遍了的。

    林芷萱与蔡侧妃道:“蔡姐姐对此事怎么看?我尚未正式见过这位乌兰侧妃,姐姐与她可相熟?”

    蔡侧妃见问心中思绪百转,她虽然不想进这红尘中,可是林芷萱如今却非要用她,她一时也挣脱不得,况且林芷萱是这府里将来的主子,她虽然无意讨好,但是也绝不想得罪。

    她如今初来乍到,若有能帮得上的,蔡侧妃也不想藏私。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做不来天子,却深谙为臣之道,孟泽桂素来喜欢大事小情都握在手里,不容她人置喙,可林芷萱却仿佛是个善用人的。

    在孟泽桂手底下,蔡侧妃只需安安稳稳地隐居就好,在林芷萱手下,难免要多劳一分心力了。好在蔡氏也不是个庸懦无能,没有眼力心计的人。

    “乌兰公主来王府时方满十岁,不通世事,况且又是那样的身世,从来不与后府的姬妾来往。对王爷也颇为仇视,甚至年幼时还有许多非常之举,她们主仆两个又是草原上长大的,身强体健,甚至还会些拳脚,这后宅的妇人,都对她们敬而远之。什么规矩礼节,都是全然不顾的。

    直到后来,在王府里的时间久了,也是过了十来年,才略略好些,只是乌兰依旧性子冷僻,但是却会时不时的与王爷说说话,王爷也曾经多次带她出府游玩,至于所去之处,妾身就不等而知了。

    只是这许多年,妾身倒是与乌兰公主也有过几次机遇。她从小在草原长大,无拘无束,实在是个很好的丫头,心地纯良,却也颇读了些书。只可惜这连年的战事,才致她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样许多可怕的事,难免性子冷傲倔强些。对中原的人物都颇为疏离,始终有些化不开的心结。”

    林芷萱听蔡侧妃缓缓说着,她虽然言辞迂回,并未细说端详,但是林芷萱还是猜到了几分,林芷萱肃然道:“难道那丫头还想过要趁乱逃回蒙古不成?”

    蔡侧妃听着林芷萱的言语,总觉着她无论从神韵情态上,还是言谈举止上,都根本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蔡侧妃有几分晃了神儿,一时来不及回答。

    林芷萱却只当她被自己一语道中,说不出话来,正要再问,刘义却已经来了,身后连肃羽都惊动了。

    林芷萱如今并非待嫁的女儿,不能见外男,只是毕竟她年纪尚轻,若是如蔡侧妃一般年纪,便连帘子也不必放了。但为显矜持,秋菊还是催着林芷萱进了内室,命人放下了帘子,请人进来回话。

    刘义道:“回禀娘娘,奴才已经派人在别院里四处寻找了,但是,至今并未察觉乌兰侧妃。”

    林芷萱道:“昨夜守门的小厮是谁?可有察觉有人进出?”

    肃羽一脸焦急道:“不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肃羽咬了咬牙才道:“只是西山别院后花园临山而建,山势险要,并未修后墙,那里或可通人。”

    后山高石林立,山势险要,一般并无人去,但是却唯有一条小路,肃羽曾经带着阿如从那里走过,想来也只有阿如一人知晓,此番肃羽只觉得心乱如麻,她定然是领着公主,从那条路走了。只是她疯了吗?

    外头可都是天花呀,如此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况且是他们两个女儿家,便是身上有三强两腿的功夫,也不过只能对付后宅妇人,若上了外头去,怕是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林芷萱拧眉道:“这样的地方,竟然没有人守着吗?”

    刘义道:“娘娘,西山别院从来没有一下子住进来过这么些人,一时人手不足,况且昨日娘娘命奴才派人去西园帮着制药,只能抽调了一部分护卫小厮。况且那边山势着实险要,如今外面又都是天花,奴才是在不曾想竟然会有人要往外走啊。”

    肃羽对林芷萱作了一揖,道:“还请娘娘速速派人离府去寻吧。”

    刘义急忙道:“不可!一则,王府人手不够,二则,今晨才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薨逝了,京中的天花已经泛滥开来,死伤无数,越来越多的难民逃了出来,好生留在府里尚且不能保万全,外头这样乱,若是出去寻人,十个八个小厮根本不顶用,若是派出更多的人去寻,这些小厮,还让不让回府,若是染上天花该怎么办?娘娘不得不考虑呀。”

    肃羽冷声道:“难不成就任侧妃流落在外?王爷回来该如何交代?”

    刘义见肃羽动怒,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朝着林芷萱伏低了身子,显得越发恭谦,一切还要都听林芷萱的示下。

    林芷萱方才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先问刘义:“你说皇后薨逝了?”

    刘义躬身道:“是,是昨儿晚上的事。”

    谢文佳死了?

    谢文佳竟然死了,她没有当上太后,而是在昨夜就死于了天花。

    林芷萱只觉得嗓子有些干:“那王爷呢?”

    肃羽道:“王爷传一切安好,娘娘勿念。”

    林芷萱这才点头,见肃羽既然在,便索性把自己担忧地楚楠雪安之事连带着问了一遍:“京中天花肆虐,那你们可知道庄亲王府和武英侯府的人可都避出来了?”

    见林芷萱不问乌兰公主和阿如失踪的事,反而问起这些琐事来,心中有几分烦闷,却也值得耐着性子答着:“庄亲王府的人连夜去了承德,武英侯府的人启程去了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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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染病(给雪后依微和氏璧加更)
    &bp;&bp;&bp;&bp;林芷萱缓缓点头,如此甚好,她终于可以放心些了,这才想起眼前的事来,看向蔡侧妃:“乌兰侧妃之事,蔡姐姐觉得该怎么办?”

    蔡侧妃忽然被点名,又是一惊,急忙回神,却也有几分犹豫道:“这妾身觉着刘管家言之有理。”

    林芷萱也做此想,便点头道:“如此也罢,王爷那边由我来说,只是这堂堂王府别院,丢了个人竟然这般的简单,那若是有人想进来呢?况且如今外头乱得很,无论如何要加强府中的防备,再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义躬身应着。

    肃羽心中一紧,上前一步道:“娘娘?难道王府中丢了个侧妃,娘娘竟然就放任不管了吗?”

    林芷萱略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向了肃羽,虽然隔着帘子,但是林芷萱也能隐约看到外头那男子俊俏的面庞,还有那一脸的焦急。

    林芷萱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那样静静的瞧着他,半晌,肃羽都不为所动,依旧是躬身请命的姿态。林芷萱心中仿佛猜到了什么,终究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道:“肃大人说得也有道理,那便请肃大人小心挑几个出过天花的出去寻寻吧,但是只此一日,若是今日找不到,想来明日便已经走远了,再寻就更是无望了。”

    肃羽眼眸一亮,又对林芷萱作了一揖,赶紧去了,林芷萱却还没吩咐完,只得对刘义道:“那些小厮回来的时候,衣裳全都烧掉,在门房里用掺了醋的水沐浴过之后才准再进府来。”

    刘义躬身应着,自也去了。

    从京城逃出来的难民越来越多,阖府的人都很是焦心,林芷萱既然从孟泽桂处揽了这差事来,只这一日,别院里来来往往大小事情也有十余件,蔡侧妃从旁指点着,林芷萱上手很快。这一来二去,二人之间也越发亲密了些。

    而肃羽去寻了一日,果然大海捞针,垂头丧气地回来,却又得到宫里的消息,回了京城。

    次日,侧妃姬妾们来请安,再无一人迟来,行事也十分恭谨,只有孟泽桂和周氏告了假,说是着了风寒,林芷萱体恤,特意派人去西园请了大夫来照看二人的病。

    大夫与林芷萱一一回禀了病情,果真是病了,并无虚报,林芷萱便只让大夫好生照看着些,也免了二人的晨起请安。

    林芷萱日日问肃羽宫中情形,肃羽只道:“诸位王爷为保国家安定,暂且瞒住了皇上太子的病情,对外只报无碍,实则解释危在旦夕。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已经派人封锁了禁宫,九门提督左大人也在皇城之中加强了布防。朝中局势很是复杂,臣不久在内宫,只是听王爷吩咐办事,也不知端详。”

    林芷萱点头,继而又问:“宫中既然已经如此布防,你如何还能进得去与王爷传递消息?”

    肃羽道:“如今毕竟天花横行,就是军中也人心不稳,总有机可乘。”

    林芷萱这才放心,又问了些琐事,嘱咐了若是王爷问起该如何答云云,才命肃羽离去。

    自从有了前两翻教训,那些侧妃夫人们都还安分守己,倒是再没闹出什么花样来,不过这个抱怨一下菜不好,那个埋怨两句炭不够,若是闹起来,林芷萱也不过是让秋菊过去呵斥两句,就止住了。

    夜深了,林芷萱已经躺下,今夜给林芷萱守夜的是夏兰,才要睡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芷萱豁然惊醒,只来问夏兰:“怎么了?”

    夏兰道:“娘娘先别起来,小心冻着,我去瞧瞧。”

    夏兰先去点了灯,又去开了门,却不曾想竟然是顾妈妈,顾妈妈也是今夜守夜,却是在外头的耳房,给林芷萱守着院门,和预备着夜里喝水,还有明早洗漱的水的。

    夏兰见顾妈妈过来,也是吃惊,只问:“妈妈怎么过来了?”

    顾妈妈道:“我要见娘娘。”

    夏兰见顾妈妈一脸惶急,也不敢耽搁,只赶紧让她进来。

    林芷萱听见是顾妈妈的声音,已经披了衣裳起了身,撩开了帘子:“顾妈妈出什么事了?”

    夏兰瞧见,急忙上前给林芷萱披上了狐皮披风,帮着挂起了帘子。

    顾妈妈道:“娘娘,刘管家求见,在外头候着,说是乌兰侧妃回来了。”

    林芷萱一惊:“什么?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顾妈妈道:“刘管家没与我细说,只能面见娘娘,跟娘娘才能说得清楚。”

    林芷萱料定事情不简单,否则以刘义那样聪明的人,也不会慌张到深夜来打扰自己,便即刻让夏兰和顾妈妈伺候自己更衣。

    林芷萱只穿着家常的衣裳,随意挽了个髻,不多时便请了刘义进来,却立起了屏风。

    林芷萱让顾妈妈出去,只留夏兰一个贴身伺候。

    刘义才道:“娘娘,适才小厮来报,有人敲门,竟然是阿如抱着乌兰侧妃回来了,但是乌兰侧妃染上了天花,已经病重,奴才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将人抬进府来,还请娘娘示下。”

    刘义小小听着里头的动静,他实在不敢但这个责任,肃羽这个时候又不在府里。若是他将人弄了进来,日后天花传染了旁人,他罪无可恕,若是不把人放进来,那又是魏明煦的侧妃,他着实也担不起罪责,他只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林芷萱。

    林芷萱和夏兰俱是一惊,林芷萱思忖半晌才道:“我听蔡侧妃说,后花园东北角有个荒废已久的暖阁?”

    “娘娘”刘义和夏兰都不曾想林芷萱竟然要接她进来,皆是惊慌地唤了林芷萱一声。

    林芷萱却道:“若在外头,找不着自然并无办法,可既然人走投无路又回来了,也没有不收之礼。只是对外不许透露一丝风声,免得引得阖府惊慌,只说被抓回来了,关在暖阁,任何人不许靠近,后花园也不许有人再去。

    吩咐几个染过天花的丫头在那边帮着阿如照看,小厮日日送饭去。冬梅,西院那边的药已经制出来了,日日给乌兰侧妃送去,她刚染病不久,又还年轻,或许有救。若是丢弃不管,那便当真是可惜了她这条性命了。”

    刘义闻言,也值得应着,道:“娘娘宅心仁厚,奴才遵命,这就去办。”

    瞧着刘义出去,林芷萱却再也睡不着了,对夏兰道:“夏兰,明日你去各位侧妃姬妾处传话,外头天花闹得厉害,晨起请安就免了,各人好生呆在自己屋里,不要轻易出去走动了。只是乌兰侧妃的事,你也不许再对旁人提起。”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不吃
    &bp;&bp;&bp;&bp;“乌兰回来了!”

    次日清晨,这件事便震惊了王府。&bp;&bp;.

    孟泽桂的贴身大丫鬟惠儿回道:“是呢,奴婢去打听了守门的小厮,说是昨晚上半夜回来的,刘管家问了王妃娘娘,就将人给关到暖了。”

    “她是为什么逃了?又为什么回来了呢?”孟泽桂喃喃自语,才要强撑着今儿去给林芷萱请安,顺便问些端详,却不想,夏兰竟然一大清早来传话,说晨昏定省免了,还让各房中人不许走动。

    如此一来,更是引人遐想,有的说乌兰公主是偷跑出去会情人,结果被抓了回来;还有的说她是奉了王爷的密令出去做什么周密之事,如今回来,是被保护起来了;还有说她根本就不是自己跑出去的,而是被人劫出去的,林芷萱将她关了起来是要重罚……

    一时间众说纷纭,却无人感想她竟然染上了天花。实则是不敢相信林芷萱竟然会将染了天花的人放进府里来。

    而于林芷萱而言,她一则是着实觉着那女子可怜,心里也佩服她那样一个卓尔不群的女子,总觉得任她暴尸荒野太过可惜。二则是那药,那药已经制成了,只是也总没有个试药的人,林芷萱也不知道如今他们制得的这个药与前世是否一样有奇效。

    林芷萱正打理着这边的琐事,因着乌兰回来,王府里上上下下一饮一食更要谨慎。

    冬梅忽然进来回禀:“娘娘,阿如吵着要见您。”

    秋菊急忙道:“那怎么行,她是在那里伺候乌兰侧妃的人。”

    林芷萱瞧着秋菊的样子,仿佛是已经知道这事了,想来是她不肯给阿如通传,阿如才辗转求人找到冬梅的吧。

    林芷萱问:“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要见我?”

    冬梅道:“好像是因为乌兰侧妃不肯吃药。”

    “什么?”林芷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思忖了片刻,继而道,“好,让她来吧。”

    秋菊还想拦着,但是看林芷萱心意已定的模样,便也不好再说,只跟着冬梅去了,要给阿如好生的沐浴更衣。

    等林芷萱见着阿如,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阿如比林芷萱初见时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带着乌青,仿佛好几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阿如一见着林芷萱,即刻便给林芷萱跪了下去,然后磕了个头:“阿如谢娘娘肯收留公主。”

    林芷萱让夏兰先扶她起来,才问道:“阿如,你可愿跟我细说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阿如低垂着眉眼道:“公主……公主想回蒙古去。”

    林芷萱显然猜到了,也不打断她,只听她慢慢道来。

    “公主一直想回蒙古,我们是战俘,是被你们抓来的,关在那个花园里,虽然你们的花园很好看,可是跟我们的草原是没法比的。公主是生活在草原上,从小骑马叼羊长大的,可是被关在在那个小院子里,快二十年了。

    娘娘不知道,这已经不是公主第一次出逃了,可是王府里有侍卫把守,我和公主根本就逃不出去。那天我回去,公主就跟我说,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公主把一步步都安排好了,可是,我们跑出去之后,遇见了一大批从难民。

    他们瞧着我和公主衣裳干净,就来抢我们的行李和银两,我实在打不过她们,保护不了公主,东西都被抢了去。我劝公主回来,可是公主就是不听,外头那么冷,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我们跟一堆难民挤在破草棚子里,第二天公主就开始有些热,可还是撑着往西走。

    再后来,公主就病倒了,她身上开始跟那些人一样出痘,我害怕了,可我又没有药,没有吃的,没有钱,我只能背着公主,又回来了。可是到了府上,我敲门,他们见公主那样,竟然关着门不让进,说我们根本就不是王府的人,而是外头的难民。还将我们赶开……”

    林芷萱挑眉,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

    “我抱着公主无处可走,不停地砸着门,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开门,说是娘娘下令,让我们进来的,还每日送来饭和药。我想公主终于有救了,可是等公主醒了,现又回来王府,公主竟然不吃药了。

    我们那个糊涂公主,现在一心想死,她不想活了。求求娘娘,娘娘最是好口才,娘娘帮我去劝劝公主吧,求公主不要死,赶紧吃药吧。”

    说到最后,阿如又跪了下来,哭着求林芷萱。

    林芷萱拧眉道:“你们公主为什么非要死不可呢?”

    阿如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公主就是糊涂,我也不知道她成天都在想什么。公主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可是我不想公主死,这次我不听公主的,娘娘您有本事,求求你劝劝公主吧。”

    阿如是个心眼直的,这林芷萱素来知道,她心中没有那许多弯弯绕,自然参不透乌兰公主的心事。

    秋菊听到此刻却再也不能释怀,只上前道:“娘娘千金贵体,怎么能轻涉险境?你知道你们家公主得的是什么病吗?竟然敢叫娘娘去见公主?”

    阿如直给林芷萱磕头:“求求娘娘了,这天花也不是谁都染上的,我也从没生过天花,可是我伺候侧妃这么久了,也没染上天花,不会那么怕人的。求求娘娘,求求娘娘救救我家公主吧。”

    阿如一个劲儿的磕着头,额头都已经磕得通红,她是个实心眼子的人,林芷萱看着也不忍,让秋菊扶起她来。

    阿如却不许,直跪在那里给林芷萱磕头,说若是林芷萱不答应,她就磕死在这里,随她们公主一起去了。秋菊去拦,奈何阿如力气大得很,秋菊根本拗不过她。

    “够了!”林芷萱终于拧着眉头喝住了她,道,“我如今这里忙着,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过去瞧瞧她。”

    阿如听林芷萱如此说,只当林芷萱一诺千金,急忙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走了。

    秋菊见状却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她哄走了。”

    林芷萱瞧着阿如的背影,却若有所思,并没言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是一日过去了,肃羽不在府中的时间越来越长,魏明煦那里的局势怕是越来越紧了。

    外头的云越压越厚,天黑得也早一些,林芷萱坐在窗前的炕上隔着明纸的窗户看着外头的天:“秋菊,明儿会下雪吗?”

    秋菊瞅了一眼:“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林芷萱点了点头,却忽然起了身:“夏兰,你随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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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害命
    &bp;&bp;&bp;&bp;秋菊和夏兰都是一愣,素来林芷萱出去多是叫秋菊跟着的,如今夏兰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的与秋菊冬梅一起,给林芷萱换好了衣裳。 .

    秋菊似是想问什么,林芷萱却只道:“让他们准备浴桶,我回来想沐浴。”

    “哎。”秋菊点头应着了。

    夏兰已经提了灯笼,跟着林芷萱出了门。

    夏兰是个素来不多话的,一路上只默默跟着林芷萱,并无她话,却只觉着这路走得不对,怎么竟是朝着后花园去的。

    夏兰心中思绪百转,却始终没敢开口询问,直到了东暖门口,林芷萱才命夏兰去敲门。

    夏兰踌躇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忤逆林芷萱,自上前去敲了敲门,里头的人问:“这么晚了,是谁?”

    夏兰看向林芷萱,林芷萱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答话,夏兰才值得道:“是王妃娘娘,过来探望乌兰侧妃。”

    只听着里头的人“呀”了是一声,似是吃惊,继而赶紧开了门,是个府里的老嬷嬷,见着林芷萱,她虽然还不曾见过,但是只瞧着身量做派,还有这灯影下的姿容,王府中怕是除了那位刚过门儿的王妃,再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是这般模样,而且她还从未见过了。

    老嬷嬷瞧着林芷萱的模样,也是喜欢,却也心疼她,只赶紧才道:“娘娘怎么能到这里来?小心染上这不干净的东西,娘娘还是回去吧。”

    林芷萱瞧着这老嬷嬷面容慈善,对她也是当真关心,脸上也不禁柔和了几分:“嬷嬷不必担心,我只是来瞧瞧乌兰侧妃,她如何了?”

    那嬷嬷满脸的心疼,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佛祖必会保佑娘娘逢凶化吉的。只是这乌兰娘娘起先吃了药,好多了,可醒了之后,就又不肯吃药了,如今,唉,也不知还能不能救得活。”

    林芷萱含笑点头应了,道:“我进去瞧瞧。”

    “哎。”那老嬷嬷应着,复又锁了门,阿如早已经听见响动出来,领了林芷萱进去。

    屋里头很是昏暗,也不怎么暖和。

    林芷萱拧了眉头,对夏兰道:“这儿炭火烧得不够旺,明儿让小厮再多填几篓炭来,多燃几个炭盆,这天花喜寒怕热,故都在冬日里作,春日里就不药而愈了,若是这屋里暖和点,对她对你们都有好处。”

    阿如点头:“我记住了。”

    林芷萱对夏兰道:“你去外头等着我吧,这儿阿如伺候着就好。”

    夏兰知道林芷萱是心疼她,怕她染上天花,可是林芷萱都不怕,她又怎么能退却,只不肯走:“娘娘,夏兰不怕,夏兰要在这里陪着娘娘。”

    林芷萱含笑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与乌兰公主有话要说,你在这里不方便。”

    这个理由夏兰终究是无法辩驳,只得点头应着,退了出去。

    林芷萱走到了床前,第二次见到了那个异族女子,她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昏黄的烛光下,那样的苍白憔悴。

    阿如取了津了醋汁的帕子给林芷萱捂着口鼻,又取了椅子来,放在床边,让林芷萱坐了。

    阿如上前轻轻摇醒了乌兰:“公主,公主,王妃娘娘来看你了。”

    乌兰缓缓地睁开眼睛,瞧着坐在她床前的林芷萱,似是有几分诧异,可继而,唇角带了一丝浅浅的轻笑,颇有几分嘲弄的意味,乌兰咳嗽了几声,才继续对林芷萱道:“娘娘既然怕,又何苦要来。”

    林芷萱闻言,也是淡淡一笑,会心地结下了围在口鼻处的布。阿如一惊,急忙道:“娘娘,您围着。”

    林芷萱含笑道:“你也出去吧,我与你家主子说说话。”

    阿如看了看林芷萱,复又看了看乌兰,乌兰对阿如点了点头,阿如终究退了出去。

    乌兰盯着林芷萱,似叹似笑地道:“娘娘当真天姿国色。”

    林芷萱淡淡一笑,却并没有与她客套什么,只是问道:“你为何要逃啊?你明知外头世道如此之乱,连王府都乱了,乱到能让你轻易逃出去,那外头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况且,你的父母部众,十几年前都已经死了,蒙古早已经忘了有你这样一位乌兰公主,即便是你当真有幸回到了蒙古,你也早已经不再属于哪里了。”

    乌兰听着林芷萱的话,眼神渐渐飘远,似有些茫然,继而却笑了:“我都知道。可是我当真在这个鸟笼子里活够了,他去争皇位去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想要坐那个位子,但他还是去争了,只是因为他觉着,自己有能力去坐那个位置,但是,那其实并不是他心里真正想要的。

    就跟我一样,若是他争上了,我会被迫被关到一个更狭隘的笼子里,规矩,方圆,会一步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在这里,我还能偶尔出去走走,到了那里,呵……我宁愿自由自在的,哪怕再多活一天,都不想一辈子去苦熬着那种日子了。”

    林芷萱微微挑眉笑了笑:“那让我去苦熬着,岂不更好?你又何苦费尽心思,让阿如把我骗来,想要害我的性命呢?”

    那些话,虽然还是如同阿如素日的话语一般稚拙,但是林芷萱毕竟也是与阿如相处过一些时日的,林芷萱知道,阿如说不出那样一番话来。

    乌兰听了林芷萱的话,却不害怕,反而有几分如遇知己的痛快,她忽然笑了,继而咳了起来,她忽然想跟林芷萱说话,说尽可能多的话,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反正自己要死了,自己与她多说些话,说不定能让她也染上天花,何乐而不为呢。

    乌兰笑着对林芷萱道:“不,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从小长在这深宅大院里的,你喜欢这样,喜欢规矩。哼,我所不能忍受的一切,恰好是你们最享受的东西。”

    林芷萱微微点头:“或许你说得有理吧,但是为什么要害我呢?我与你素不相识,只见过一面而已,我想我并未与你结仇。”

    乌兰闻言却是微微一愣,继而淡淡道:“是呀,你何其无辜,何其不幸。可是谁让他偏偏喜欢你呢?他是我的仇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怎能亲眼见他欢喜,我怎能不将你毁去。”

    林芷萱闻言却无奈地叹了一声:“真的是因为他是你的仇人吗?还是因爱生妒呢?”

    乌兰仿佛被林芷萱扼住了咽喉,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十年了,乌兰,你真的还不负初心吗?”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救你
    &bp;&bp;&bp;&bp;乌兰瞪着林芷萱许久,那眼神中明明有不甘,明明有恨,明明有万般无奈千般苦,可最终,终究化成了绝望。.

    乌兰闭上了眼睛,眼角隐隐,似有泪珠滑落:“那又如何,既然他心中没有我,就不是我乌兰图雅的良人,那就只是仇人。”

    她的声音,坚定,狠绝。

    林芷萱却望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女子,略有些移不开眼:“你还想回蒙古吗?”

    乌兰缓缓睁开眼睛,道:“如你所言,那里已经容不下一个乌兰图雅了,况且,我又是得了这样一个病,怕是尸骨都没人替我送回故乡。我已经吩咐过阿如了,等我死后,便将我烧做灰烬,带回蒙古,找一个有风的日子,洒向草原,如此,我也算是回家了。”

    林芷萱默然良久,仿佛想起了别的一些什么凄风苦雨的夜里,久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吃药吧。如果你能活下来,我答应你,送你回蒙古。虽然没有了自己的部族,但是我会给你一些银子,够你和阿如买些牛羊,或许你会在草原上,寻到你的良人,托付终生,过你们游马牧羊无拘无束的日子,如此,也算不枉此生。”

    乌兰怔怔地听着林芷萱给她画的这副蓝图,的确,她何其向往,哪怕做个逐水草而居的普通牧民,但是只要在她故乡的土地上,她可以信马由缰,无拘无束,天高地远任她驰骋。

    可是,那不过只是一场梦啊,虽然她梦过千次万次,可梦,终究是要醒的。乌兰嗤笑一声,冷冷地瞧着林芷萱:“娘娘真会说笑,你如何会帮我,又如何能帮我?”

    林芷萱默然良久,外头寒风呼啸,仿佛已经下雪了。

    “我有一个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姐妹,她虽然生于中土,却与你性子颇为相似,从小飞扬洒脱,是我们姐妹几个里头最鲜艳明媚的。她也有自己心中的良人,她甚至为了她的良人迟迟不嫁。可谁能想到后来,却被朝廷选中,嫁去了蒙古和亲。

    没过几年,蒙古的老汗王死了,她想回家,想回中原来。却因为美貌,被新可汗看中,迫改嫁从前蒙古老汗王的弟弟,一个同样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她不从,一次次逃了出来,却都被抓了回去。

    大婚那日,也是一个寒冷的冬日,下着大雪,她用藏好的匕刺伤了蒙古的新大汗,最后一次逃了出去,却被蒙古骑兵追上,乱箭射死在了雪地里。等我得到消息,派人去寻时,她的尸骨都已经祭了草原上的苍鹰狼群。终究是回不了家了。”

    林芷萱有几分哽咽,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乌兰,你失踪那日,我不想派人去追你,或许是因为,我心里隐约知道你的感触,你说我喜欢这深宅大院,或许吧,可是也或许,我也很羡慕你们的天高地远,鹰飞鱼跃的日子。

    你既然走了,若是一帆风顺,能重返故乡,那是你的幸运,我也替你高兴。若是不幸遇难,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如你所言,哪怕在外头得了一日快活,也好过在这里头孤独终老。”

    乌兰瞧着林芷萱,她一字一句,绝非像是在骗她。乌兰怔住了,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林芷萱从怀里,将阿如一直在屋里给乌兰温着的药,端到了乌兰身边,林芷萱轻轻舀了一勺药吹了吹,给乌兰递到了嘴边:“喝药吧,若是你能活下来,我派人送你回去,回家去。”

    乌兰怔怔地看着林芷萱,泪水盈上眼眶:“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芷萱静静看着她,怜惜地点头:“真的。”

    乌兰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汤匙,苦涩的滋味浸满了口鼻,泪水刹那间落了下来。乌兰一把抓过了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那样定定地看着林芷萱,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林芷萱是骗她的,林芷萱一定是骗她的。

    可是她在林芷萱的眸子里明明看到了无限的心疼与怜惜,和对方才承诺的坚定,仿佛在赌咒誓一般。

    乌兰终于忍不住,丢了药碗,转过身去,背对着林芷萱,嚎啕大哭。

    林芷萱瞧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女子,也是眼眶微红,继而转身离去,推门,外头果然下雪了。

    阿如和夏兰见林芷萱终于出来,都十分担忧地上前。

    林芷萱瞧着阿如紧张的模样,却淡然一笑道:“不用担心了,你家公主已经愿意喝药了。”

    阿如脸上立刻绽露了笑容,直给林芷萱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林芷萱扶她起来,道:“你要好生照看着你家娘娘,若是缺什么,只管让冬梅来与我说。”

    “是。”阿如欢天喜地地应着,进去伺候了。

    夏兰扶着林芷萱在冰天雪地里,缓缓往回走去。林芷萱看着在一旁小心翼翼,一边扶着自己,一边给自己打着灯笼的夏兰,心中涌起一阵阵暖流。

    楚楠还活着,爹娘如今就在西院,秋菊和夏兰还在自己身边,真好。

    “夏兰,人活着真好,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夏兰不知道林芷萱为何做此感触,只当是见了乌兰公主重病之身,有些悲春伤秋,便赶紧笑着哄林芷萱道:“是,娘娘福寿绵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林芷萱含笑握着夏兰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又与夏兰都用了醋浴,衣裳也都烧了,林芷萱又吩咐自己屋子里的,都先吃几天百草膏,这东西,得了天花的能治病,不得的也能防着,是个极好的东西。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银装素裹,天也晴了起来,孟泽桂得了消息,林芷萱昨夜偷偷去看过乌兰。

    “抓回来这么些时日,终于审了吗?”孟泽桂喃喃道。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孟泽桂招来慧儿,轻声在惠儿耳边耳语了两句。

    惠儿点头应着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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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闯入
    &bp;&bp;&bp;&bp;周夫人那日被秋菊在身上烫起了一片疤,即便是跟大夫要了烫伤的‘药’膏,这疤怕也是好不了了。,: 。

    周夫人便索‘性’不抹了,哪怕有一身如‘玉’的肌肤又有什么用?在这王府里,最无用的就是这具身子,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

    于她而言,她还是更在意些看得见‘摸’得着的。

    到了晨起的时辰,周夫人叫了数声,她的贴身丫鬟紫儿却始终没有进来服‘侍’,周夫人颇为气恼,连丫头都干对她这样不敬了,可别忘了,自己是毕竟也是皇上赏魏明煦的人。

    周夫人讥笑一声,天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魏明煦明明用不着‘女’人,他却总是左一个侧妃,又一个‘侍’妾,不停地往魏明煦身边塞。

    紫儿终于进来,周夫人忍不住发了火,呵斥道:“你个下贱坯子,如今若发连你都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你死哪儿去了,我叫了你这么些声,你留着一对耳朵是喘气的吗?”

    紫儿急忙道:“夫人赎罪,奴婢该死,是方才去给娘娘备洗脸水的时候,听见外头的嬷嬷们在说闲话。奴婢听着十分要紧,就听住了。”

    周夫人挑眉道:“什么闲话?”

    紫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她们说,王爷在京城快不行了,乌兰侧妃那天是连夜回京城搬运财物的,已经跟王妃还有刘管家商议好了,王府最值钱的东西都在东暖阁里藏着呢,由乌兰侧妃守着,昨儿晚上,王妃还过去,与乌兰侧妃商议着王爷一死,就瓜分了那些财务,各自跑人呢。”

    “什么?”周夫人一惊,继而自言自语道,“不行!这怎么能行!”

    林芷萱在屋里坐着,正听着肃羽给自己回禀京城的事:“娘娘让臣送进宫中的‘药’膏,王爷一直用着,身子并无大碍,只是王爷尚未将娘娘送去的‘药’方公诸于众,一则是这‘药’膏配起来实在是太费功夫,若非林府早有准备,寻常百姓人家根本吃不起这样的‘药’。

    即便是将一百种‘药’草备齐了,要制作次‘药’也是相当的麻烦,即便是宫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得上的,故而无法用于救灾。”

    林芷萱明白魏明煦的意思,这‘药’也只有宫里用得起,但是只要老皇帝还没有咽气,这‘药’方就不能拿出来,否则,王景生等人定然会拼尽一切将老皇帝救活,那可就不妙了。

    林芷萱将‘药’方和‘药’膏送进宫里,也不过是为了让他能自保,也好有备无患,至于将‘药’方拿出来的时机,自然由魏明煦自己把握,林芷萱并没有强求。

    毕竟,天‘花’事天灾,这‘药’膏前世也不过能治好三分之一的人,并非就能根治天‘花’。

    “王爷问娘娘安好,让娘娘切勿挂念。”肃羽最后又重复了一遍。每回肃羽从宫里回来,与自己回禀魏明煦之事,总会附上这么一句。

    林芷萱心中一暖,轻叹了一声,道:“王府中的琐事你就不要事事与王爷回禀了,免得劳王爷费心,只报一切安好便是。”

    肃羽应着,林芷萱心中却忽然又是一紧。

    他日日让人回禀“一切安好勿念”,与自己日日让肃羽对他回禀“王府安好勿念”,又有何区别?

    他真的一切安好吗?

    林芷萱终究是忍不住日日担忧他,他在宫里越久,林芷萱的担心就越盛。

    秋菊才去给林芷萱取了王府早些年的账簿过来,因着肃羽在屋里,她也不好就这样贸贸然进去,还在‘门’口儿等着,忽然见一个王府的老嬷嬷匆匆忙忙过来,不是旁人,正是守着东暖阁的那个老嬷嬷,她瞧着旁人也不认识,就直奔着林芷萱屋里的桂嬷嬷处,道:“我有急事要回禀王妃。”

    桂嬷嬷看向正在‘门’口儿跟顾妈妈说话的秋菊,道:“秋菊姑娘,您看这……”

    秋菊下了回廊,走到老嬷嬷面前,问道:“什么事呀?娘娘正在里头问肃大人话,怕是要等一等。”

    老嬷嬷道:“是周夫人,她正在那儿闹着要进东暖阁呢,如今怕是已经进去了。”

    “什么?”秋菊一惊,道,“娘娘不是吩咐了,任何人不许靠近吗?况且东暖阁是从里头锁的‘门’,就是素日来往送膳食都是拿杆子挑进去的,她如何进的去?”

    那老嬷嬷焦急道:“姑娘不知道,我原本拦着不让人进,也说明了是王妃下的令,不许放人进来,又说了乌兰侧妃身体抱恙,正在将养,但是那周夫人却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口口声声说既然如此,更要要探望乌兰侧妃。

    这一闹,也着实扰了乌兰侧妃的清净,侧妃竟然让阿如出来,说既然她要探病,那就让她进来,我这个老婆子又实在拦不住阿如,只得任她开了‘门’,老奴只能赶紧来回禀娘娘了。”

    秋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一个不安生,另一个也是个胡闹的:“你且等着,我去替你传话。”

    秋菊走到‘门’边,瞧了一眼立在帘子外头的肃羽,有几分彳亍,继而,秋菊竟立下了,且耐心等着肃羽与林芷萱将话说完。

    秋菊心中细细思忖着,周夫人进了东暖阁,乌兰既然放她进去,若不到她‘床’前好生坐坐,她怎么会轻易放了她出去。这样的两个人,自己又何苦替她们‘操’那么多心呢。

    瞧着里头的话已经说完了,但是林芷萱仿佛有些出神,还没有叫肃羽离开,秋菊又瞧了肃羽一眼,心中思绪微转,便抱着那摞账簿走了进去,却并没有多话话,只轻声唤了林芷萱一声:“娘娘。”

    肃羽看了忽然进来的秋菊一眼,颇为诧异,只是见状,知道秋菊或许有话要回,而自己也跟林芷萱的话也回完了,肃羽向林芷萱告退。

    林芷萱点头应了,秋菊小心瞧着肃羽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屏风来,将老嬷嬷方才所讲之事与林芷萱细细道来。

    林芷萱也是拧起了眉头,只恨得拍了下桌子:“胡闹!”

    只是不知道,这胡闹说的是周夫人,还是乌兰。

    “娘娘,眼下可怎么办?”秋菊问着。

    林芷萱冷了神‘色’,沉思片刻,道:“你去跟刘义领几个小厮,把周氏和跟她的那个小丫头抓起来,她不是有孝心要去探望么?那就留在东暖阁,帮着伺候乌兰罢。”

    “哎。”秋菊应着刚要去。

    林芷萱拦住了她道:“把东暖阁里外都上上锁,今夜晚膳前,让王府的侧妃姬妾来我这里请安。唉,这一闹,就瞒不住了。”

    “是。”秋菊点头应着去了。

    。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故人
    &bp;&bp;&bp;&bp;孟泽桂一直在小心听着外头的动静,得知周氏已经进了东暖阁,而老嬷嬷也禀报了林芷萱,又让惠儿出去打听林芷萱那边是什么动作。

    只是这番,先来的却不是惠儿,而是已经吓傻了的周夫人,她发丝凌乱,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孟泽桂房里,上前拉住孟泽桂的衣衫,就苦苦哀求:“娘娘救我,求求娘娘救我,我不要跟她住在一起,我不要跟她住在一起,求求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孟泽桂不明所以,只先伸手扶她起来:“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幅样子?你且起来慢慢说,若是能帮,姐姐自然帮你。”

    周夫人还没有开口,便只见秋菊领着小厮已经冲了进来,周夫人吓得急忙往孟泽桂身后躲。

    孟泽桂瞧着秋菊领着人竟然敢这样无理,也不通报就冲进自己的寝殿,也是气得站了起来,道:“你们要做什么?”

    复又看着秋菊道:“你便是王妃的丫鬟,可我毕竟是王府侧妃,我的寝殿也容不得你这般胡闯乱闯!”

    秋菊瞧着躲在孟泽桂身后瑟瑟发抖的周夫人,却是嘲弄一笑,上前对孟泽桂一番赔礼道歉,之后才慢悠悠地缓缓道:“奴婢是奉王妃之命来请周夫人回东暖阁的。东暖阁的乌兰侧妃身染重病,周夫人有心要去东暖阁长住伺候乌兰侧妃。”

    孟泽桂拧眉道:“乌兰病了?什么病?”

    秋菊脸上的笑越发的和善,嘴里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天花。”

    孟泽桂刹那间变了脸色,直避开了扯着自己衣角的周氏。

    周氏瞧着孟泽桂面色煞白的模样,却比她更惊慌,还要上前来纠缠孟泽桂,她已经泪流满面,越发的狼狈:“娘娘,娘娘救我,我不要去,不要去!”

    孟泽桂心中早已经大惊,恨不得即刻沐浴更衣,烧了这身儿衣裳,瞧着周氏又要过来,对着秋菊道:“那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将她带走!”

    秋菊瞧着孟泽桂那样害怕的模样,这才慢悠悠地又对孟泽桂屈膝行了一礼,道:“是。”

    然后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让将人叉了出去。

    好半晌,孟泽桂都没有回过神来,秋菊又对孟泽桂行了一礼道:“王妃娘娘请各位侧妃夫人今夜晚膳前去请安,请娘娘千万别再迟了。”

    孟泽桂惊魂未定,一时也没有答复秋菊,秋菊自躬身去了。

    等秋菊将诸事处理稳妥,再回林芷萱处回禀时,却发现只有冬梅在屋里。

    “娘娘呢?”秋菊问了一句。

    冬梅道:“娘娘去西院了,方才大姑奶奶过来请的,说有人从济州过来了。”

    秋菊一时猜不着是谁,便对冬梅道:“你且好生在屋里守着,我去瞧瞧。”

    冬梅乖巧道:“哎,姐姐去吧。”

    这一世见到傅为格,却不曾想,他还不是个牛鼻子老道,还只是个毛头小子。

    林芷萱去时,傅为格已经给林鹏海行了礼,他如今身上尚有功名,只是未有实职,林鹏海是济州知府,他一心以为林鹏海召他前来是他仕途上终于有了转机。

    他当时知晓这消息时,尚在道观,与一个叫道真的老道在一起,他当时万念俱灰,家人尽丧于天花,自己穷困潦倒,他与道真相识数载,傅为格知道道真是个奇人异士。正打算拜道真为师,出家做个道人。从此与他讲经论道,也好不快活。

    道真早有收他为徒的意思,可是他从前总是不死心,觉着还要再等上一等。可五年过去了,此番他终于下定决心,拜他为师。却不曾想,道真竟然笑了,道:“天道有轮回,从前,我想渡你,你却不从,如今渡你的将是旁人了。”

    傅为格不知何意,那道真却哈哈大笑道:“我与你相识五载,虽无师徒之名,却早有了师徒之谊,只是如今,我们再无师徒之份,也是着实可惜。也罢,临了临了,我便也助你一遭。”

    说着,便取来笔墨纸砚,写了些什么,装进了一个锦囊之中,交到了傅为格手中。

    傅为格依旧不知何意,只要打开着锦囊,道真却笑着制止他道:“不忙不忙,两日之后自有贵人来寻你,这锦囊,就等你见了贵人之后,再行打开吧。”

    傅为格当时正是对仕途生平心灰意冷的时候,全然不知道真说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两日之后,他再去道观,却发现道真已经走了,小道童说,真人云游四海去了,不知何处去,亦不知归期。

    傅为格当时只叹,原来是他要云游天下去了,不想带着自己,那日说那样一番神神叨叨的话不过是玩弄自己罢了。

    傅为格苦笑,却也为失去这样一位良师益友而深感痛惜,他走得这样匆忙,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过。

    他这才想起了那个锦囊,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副药方。

    治疗天花的药方。

    傅为格不知何意,谁知等他从道观回到家,却发现有几个差人等在门口。

    他的贵人来了。

    进京才行至半路,便听闻京中出了天花。

    如今见到林鹏海,进了王爷府,傅为格方觉天翻地覆。

    可是,让傅为格最为震撼的,还是道真。

    若此番还能回去,傅为格一定要找到道真,天上地下,定然要拜他为师。

    林芷萱只看到傅为格,却并没有看到前世傅为格口中的那位神乎其神的道真师傅,心中颇为遗憾,就凭如今年纪轻轻的傅为格,若说化解京城的天花之疫,谈何容易啊。

    傅为格上前,对林芷萱躬身行了礼,他以为自己是来见林鹏海的,或者魏明煦的,可是如今王爷不在府中,那他也着实不该见这王妃吧。

    傅为格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十分的恭谦,他给林芷萱磕了头,说清了自己姓甚名谁,何等身份云云,言简意赅。

    而这些林芷萱都知道,林芷萱关心的却是旁的:“我听闻傅先生早年也曾遭遇天花之灾,后来又在青华洞道观,师承道真真人,而令师道真真人颇通医术,也曾经潜心天花之症的医治。所以王爷本想请傅先生与道真真人一同前来为如今京城的形势出几分力,却不想真人云游而去。不知傅先生可有和良策?”

    傅为格心旌摇曳,忍不住微微抬头想要看看眼前的这位王妃。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龙马
    &bp;&bp;&bp;&bp;傅为格心旌摇曳,忍不住微微抬头想要看看眼前的这位王妃。道真是个云游四方的老道而已,在他五年前到青华洞之前,自己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即便是青华洞原本的老道们,也不曾听过他的名号。想来不是个十分有名之人,那她如何知晓,或者难道是王爷知道吗?

    而那自己呢?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沧海一粟,道真虽然有意,却还没有收自己为徒,这种细枝末节,她又如何知晓?

    傅为格只道这世间奇人难道不止道真一个,这敬亲王或许也是奇人呢?他又有些想留下了。

    傅为格小心瞥见了林芷萱的面容,只是一阵惊艳,却不敢再看,生怕被林芷萱瞧出他的小动作。赶紧回神道:“师傅临行前曾赐予一锦囊,或可解王爷娘娘之忧。”

    夏兰上前给林芷萱取了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张药方,名为龙马丹,是取马齿苋2钱,黄柏5钱,陈年石灰2钱,轻粉1钱,地龙粪3钱,伏龙肝2钱,黄丹3钱,赤石脂3钱熬煮调制而成,着实比百草膏要方便百倍。

    只是不知其效如何。

    林芷萱不太记得前世是否见过这方子,只是想来定然不如最终傅为格苦心数载调制的百草膏好,但是难得的是,这龙马丹极其易得,对清苦百姓广治天花想来颇有好处。

    林芷萱点头,让他且在西院住下,毕竟如今天花之事闹得人心惶惶,也着实不好将他安排在别处。

    林芷萱叮嘱了林鹏海几句,又去给王夫人等人请了安,叮嘱大家没事儿尽量别外出。

    秋菊这才过来,只跟夏兰打听:“怎么来了个俊俏相公?”

    夏兰道:“这就是姑娘命人去寻的傅为格傅大人。”

    秋菊点头应着,瞧着林芷萱从王夫人房里出来,才上前来回禀周夫人的事都办好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夏兰却担忧道:“娘娘,您将周夫人放进东暖阁会不会惊扰到乌兰侧妃养病呀。”

    林芷萱淡淡道:“有阿如在呢,况且乌兰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角色。”

    林芷萱拿着这单子,命人去找肃羽,刘义却说肃羽早晨回过自己的话就进京了。

    林芷萱点头道:“也罢,只他回来,让他再过来一趟。”

    “是。”刘义应着去了。

    林芷萱与蔡侧妃瞧了一会儿子账簿,林芷萱瞧不明白的地方也都一一问过,蔡侧妃对答如流,虽然轻声细语的,但是却无一错处。很是个掌家的好手,只是略软糯了些,想来压不住事情。怪不得王府会日渐落到孟泽桂手里。

    天短夜长,林芷萱才起身与蔡侧妃歇歇眼的功夫,瞧见她的帕子很是精致,二人说了一会子刺绣,刘夫人和齐夫人两个边已经作伴一起来了,依旧是来得最早的,说怕来晚了耽搁了娘娘吃饭,过来伺候碗筷。

    林芷萱含笑让秋菊请了她们进里间儿来说话儿,不用再后堂候着了,又给她们赐了座,两个人受宠若惊地半坐在小杌子上,陪着林芷萱和蔡侧妃说话。

    林芷萱起先刚来,对这些姬妾们也都是一知半解,如今日子久了,秋菊各处打听着,自己又从蔡侧妃出得知了不少门道,才知道这些小门小户里的女子也并不是自己进的王府,多是皇上送进来,或是旁的王爷引荐的,魏明煦不好拂诸位王爷的面子,才点头都迎了进来。

    这些姬妾,背后多有些门道,只是那些私自传递消息走漏风声的,或是对王府不忠的,这些年都被孟泽桂一一查了出来,后来,那些侧妃姬妾就都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而死了。留下的这些,要么是安分守己的,要么就是还没有被查出来的。

    只是眼前这刘夫人是镇国将军魏明谷当年送进府的,而魏明煦的这位四哥已经死了七八年了。齐夫人是奉恩将军魏明正献给魏明煦的,但是如今这位十三爷也是重病缠身,却连个郡王都没有熬上,也是郁郁不得志,故而这两位夫人也是着实被人看轻。

    眼瞧着天色暗了下来,侧妃姬妾们也三三两的来了,林芷萱随意问了她们最近吃得住的可还安好,有什么身子不适云云。

    众人都赔笑答着,又奉承起林芷萱来。

    林芷萱心中却无意于此,她倒是担心起魏明煦来。

    肃羽进京这快一整天了,怎得还没回来。

    等众人陆陆续续来齐来齐了,已经坐在后堂上开始说话。

    李婧脸色有点发青,只来问孟侧妃:“乌兰侧妃当真染上了天花?这不可能,王妃怎么能把染了天花的人接进府里来?还不赶紧赶出去!若是为此再伤了王府里其他人的性命,她但带的起吗?孟姐姐应该把这事儿告诉王爷!”

    “什么事儿要告诉王爷呀?”林芷萱由蔡侧妃扶着,身后跟着齐刘二人从里间儿出来,瞧着她们嘁嘁喳喳闹哄哄的一堂人,有的惊有的怕,有的慌有的怒的。

    孟泽桂也有几分按耐不住,毕竟她昨日可是与周夫人面谈了那许久,况且自己又向来体弱多病,若是乌兰当真染了天花,她怕也是逃不了了。

    况且她住的地方离后花园这么近。孟泽桂方才就有些坐立不安,手里绞着帕子,听李婧在那絮叨,也没听见多少,如今终于见林芷萱终于出来,直站起来了,道:“娘娘,乌兰侧妃当真染了天花?”

    林芷萱瞥了她一眼,却并没有答话,反而坐上了主位,蔡侧妃扶着林芷萱坐下,然后又和齐刘两位一同按位次站定,先给林芷萱请安行礼,毕竟已经数日未见了:“妾身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说着行了个蹲礼,齐刘二人就见状急忙跟上,其余众人也陆陆续续地行礼,就只有孟泽桂还有几分惊慌和不甘地站着,她上次避了过去,不曾给林芷萱行礼,此番倒是避无可避了,只得也别别扭扭地行了个蹲礼:“妾身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林芷萱这才道了一声:“起来吧,赐座看茶。”

    林芷萱瞧着众人都坐定,这才缓缓道:“想来诸位都听说了,乌兰的确是得了天花回来的。”

    孟泽桂刹那间面如死灰。

    李婧却站起来道:“娘娘为什么要让她回来,她本就是自己逃出去的,即便是回来也该即刻杖毙,她如今得了天花更应该让她死在外头,娘娘竟然放她进来,岂不是置整个王府于险境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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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噩耗
    &bp;&bp;&bp;&bp;林芷萱却淡淡道:“若是那染了天花的是你,你也会如此盼着我将你弃之不顾吗?毕竟都是王爷的妃嫔,一家子姐妹,妹妹是否太过绝情了。”

    李婧冷笑道:“我才不会像她那般不守规矩,竟然擅自逃出府去。”

    林芷萱含笑道:“若是都能像妹妹一样紧守规矩就是最好,可是如今已经有人不懂了规矩,周氏竟然擅闯东暖阁,非要去伺候乌兰,我也不好拦她,已经许了。今日叫诸位妹妹过来,也是想多叮嘱一句,知道你们有孝心,但是这样终归是不好。

    这些日子,王爷在宫中殚精竭虑,我们做后妃的自然该安分守己些才是,少惹出这些事情来,让王爷挂心。人人都该在屋里日日烧香念佛,祈求王爷平安才是。即日起,每人日日抄录两册《大悲咒》和《楞严咒》,算是尽尽心吧。”

    “是。”众人听了,皆是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总该给她们寻些事情做,否则日日闷在屋里,谁知道都在胡乱寻思些什么,林芷萱淡淡一笑,道:“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还未坐定,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林芷萱挑眉,让秋菊出去瞧,不多时秋菊进来,回禀林芷萱道:“姑娘,刘管家有要事回禀。”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众人道:“既然如此,姐妹们就先各自回去吧。经若是抄完了,就送到蔡姐姐处,我记着蔡姐姐屋里是拱着菩萨的,就由蔡姐姐一同焚了,替王爷祈福吧。”

    “是。”众人应着,又起来给林芷萱行了礼,道了告退,才都退了出去。

    林芷萱回了里间儿,叫了刘义进来,之间刘义大热天的,竟然冒了一头冷汗:“娘娘,方才跟着流民,传回来些消息,说皇上驾崩了……”

    林芷萱闻言,却不为所动,老皇帝能撑这么些日子,已经着实不短了,可见宫中有本事的太医也不少。

    “这有什么可惊慌的,意料中事罢了。”林芷萱道。

    “可是娘娘,还有一个传言,说咱们敬王业染上了……染上了天花。”刘义擦着冷汗将话回完。

    林芷萱一惊,喝道:“你胡说什么!”

    刘义吓得给林芷萱跪了下来:“奴才罪该万死,奴才起初也不相信,可是外头从京城逃出来的都这么传。奴才着实不知这是真是假,或许只是谣传,但是,觉着不该不来回禀王妃一句啊。”

    林芷萱摇着头:“不……不可能,药我已经命肃羽送去了,王爷日日都吃的。外头的都是谣言,肃羽呢?赶紧找到肃羽问个清楚不就是了!”

    刘义躬身道:“肃大人今晨进京之后再没有回来,这也是奴才担忧的缘故之一啊。”

    林芷萱道:“你不是能找到他吗?不管用什么法子,即刻找他回来见我。”

    刘义伏低身子道:“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尚无回音。”

    刘义小心听着屏风里头的动静,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林芷萱缓缓道:“好,我知道了,你且去吧,若是肃羽回来,让他来见我。”

    刘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通过屏风瞧瞧里头那位如今究竟是怎么个神色。

    这样小小一个女子,方才十四岁而已,听闻这样惊天巨变,竟然片刻就能恢复冷静。她当真只是个小丫头吗?与孟泽桂相较,刘义心中渐渐的更偏向了林芷萱。

    肃羽一直没有消息,不等到肃羽,林芷萱晚膳一口也吃不进去。

    刘义是背着人与林芷萱说的魏明煦的事,可是毕竟家里小厮众多,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整个王府都得到了消息,三三两两,有侧妃姬妾过来打听消息,林芷萱只见了孟泽桂和蔡侧妃两人,道是:“如今还是谣传,并未得到确切消息,先不要如此人心浮动的,安抚好各处的姬妾,弹压着下头的奴才,别出了乱子。如今外头是乱的,要是咱们里头也乱了起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蔡侧妃瞧着林芷萱的模样,心中也是思绪万千:“娘娘,若是此事当真,该怎么办?王府这上上下下百余口人该如何自保,还请娘娘及早拿好主意。”

    林芷萱拧着眉头,她还不想想这个,林芷萱只道:“不会的,王爷不会有事的,如今说这个还太早了,即便是不幸当真染上了天花,也不是无药可医。你们不要现在就想着这样的事,且先安抚好下面的人,等着肃羽的消息。”

    蔡侧妃自知失言,赶紧道是,不再言语。

    林芷萱缓缓道:“你们且去吧。”

    “是。”二人退了下去。

    不多时,王夫人竟然由陈氏和林姝萱扶着过来了,显然他们那里也得了消息。

    林芷萱只得赶紧出去迎着。

    王夫人拉住林芷萱的手,焦急道:“那传言可是真的?”

    林芷萱扶了王夫人进来坐了:“娘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还没有准信儿,只是外头这么胡乱传的,我早已经将百草膏给王爷送了去,这些日子,肃羽日日过来禀报,王爷好的很,这定然是那起子人胡说八道的,我都没放在心上,娘怎么当真了?大姐姐和嫂嫂也是,也不知拦着,怎让这样风寒露重的过来。”

    王夫人闻言这才放心了些,可还是忍不住道:“我是担心你呀,若是王爷当真没了,这王府你可还弹压得住?那些人敬你怕你,是因为王爷对你的疼爱,若是王爷不在了,仔细论起家世来,你爹可帮不了你。

    不仅如此,你和王爷毕竟大婚上被人打断,礼还不成,那就不是名正言顺,若是王爷尚在,这些话自然渐渐就没人敢提了,若是王爷不在了,你这王妃的位子怕也是坐不住。可若你还想再改嫁,怕也是不成的。难不成你这小小年纪,就要守了寡不成?况且……”

    林芷萱听得心中五味杂陈,打断了王夫人道:“娘您胡说什么呢?王爷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瞧着林芷萱的模样道:“你这丫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就是怕你不肯往最坏的地方想,可是却终究是要来给你提个醒的,有备无患,你别只顾着怕,也千万要替自己想好出路。”

    林芷萱眉头紧紧皱着,却瞪了陈氏一眼,她自己的娘自己知道,王夫人定然是想不到这许多的。一定是陈氏先乱了,怕魏明煦为争夺皇位而死,会连累林家,连累林嘉宏,故而在王夫人面前说这些东西,连带着王夫人心惊胆战,怂恿着王夫人到自己面前来闹,来摸自己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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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识破
    &bp;&bp;&bp;&bp;林芷萱劝着王夫人道:“娘稍安勿躁,如今不过只是外头人胡乱议论,别说什么王爷染上了天花,就连皇上驾崩的事尚且还没有影儿呢,若是国丧自该鸣钟,报天下皆知的。如今您瞧瞧哪儿有动静?

    如今朝局复杂,宫里头的情形外人如何得知?这流言定然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娘知道皇上一驾崩,王爷也并非就与皇位全然无缘,定然是有人故意放出王爷染了天花的消息,以乱那些效忠王爷之人的心的,娘怎么也能跟着信了呢?”

    王夫人闻言,觉得也颇为有理,只是却依旧忍不住道:“娘这不是担心你么?”

    林芷萱含笑道:“娘不必担心,您说的那些,女儿都会考虑的,娘且先回去,如今还有天花的事在外头闹着呢。如今王爷的事还没有着落,娘千万要珍重身子,别再让女儿担心才是。王爷的事,女儿心里自有主张。娘也该知道,女儿不是个诸事不懂的小丫头了。

    无论如何,哪怕不幸被娘言重了,女儿也定然会设法保林家周全的。况且咱们不仅仅有王爷,还有个做庄亲王妃的姨妈,还有个做领侍卫内大人的舅舅呢。总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

    王夫人道:“那些都是虚的,咱们家的那些亲戚,早两年你爹落魄的时候,谁认识咱们是谁?不过是如今你福贵了,前些日子都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这么些亲戚来,可万事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林芷萱点头应着:“是,女儿受教,女儿会小心行事,将诸事考虑周全的,娘千万放心些,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王夫人见林芷萱这般肯听她的,也将自己担忧的事都叮嘱了林芷萱一遍,如此心中也略略宽泛了些,叮嘱林芷萱好生睡了,才要回去。

    林芷萱让顾妈妈并桂嬷嬷两个好生扶着王夫人回去,前儿下的雪还没有化,最是路滑的时候。

    瞧着王夫人走了,林芷萱却是恨得牙根痒痒,只怪陈氏。王夫人的一番话着实刺痛了林芷萱,她原本是好生劝着自己,挑了一万个理由安慰自己魏明煦不可能染上天花,他定然无碍。

    可是听旁人这样再三地与自己说这些丧气话,林芷萱心中又焉能不动摇,尤其是方才蔡氏和王夫人说的那些,近乎如何安排王府后事的话,更是让她心寒,让她心乱如麻。

    难道,难道魏明煦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难道果真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成了事实。魏明煦就是个英年早逝的命,自己救得了他一回,却终究无法改写他的命运吗?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花,难道是为他而来的?

    难道天道真的有常,难道命运真的早有定数。难道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改写了大周王朝的命数,所以才降下这样一场天花,天要灭了他,才能让一切都回归正轨吗?

    林芷萱劝了自己好半天,才让自己不要担忧,让自己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对于蔡氏的或是旁人的话,她可以充耳不闻,甚至发发火呵斥几句就罢了。

    可是方才耐着性子听王夫人说完这一通话,倒是当真教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娘娘,肃大人回来了。”秋菊进来回禀。

    “让人进来!”林芷萱并没有再回里间,而是在正堂见了肃羽。

    肃羽急匆匆的进来,脸色很是不好。

    林芷萱心中勐地一沉,也不待他行礼,只问:“王爷究竟如何了?”

    肃羽对林芷萱行了一礼,道:“娘娘切勿担心,不过是谣传,王爷并没有染上天花。”

    闻言,林芷萱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才对肃羽道:“那外头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肃羽道:“不过是王爷的政敌故意散播谣言,企图动摇军心罢了。请娘娘不必担忧,王爷一切安好。”

    林芷萱听着肃羽冷然的话语,总觉着有什么不对,他低着头,面上一丝表情也无,虽然林芷萱这些日子也是知道了肃羽与魏明煦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的,都是成日里板着个脸的,但是肃羽平日里来跟自己回话,也从来没有冷成这幅样子。

    仿佛他在故意压着什么,瞒着什么,所以故意露出这般坚定肃然的言语神情来。

    旁人或许发现不了,但是女子的感觉最是敏锐,林芷萱也冷下了声音,问:“真的吗?王爷当真一点事都没有?那你今日为何去了这么久?为何刘义派人去寻你,你却迟迟不肯回来?”

    肃羽见林芷萱竟然还存怀疑,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动摇和不安,他今日游走于诸般势力之间,骗过了所有人,为何她却还要怀疑自己?

    肃羽的心有些乱,却依旧强压下了心思,道:“今日事多,王爷有要事派臣去办,故而并未来得及尽早回府回娘娘的话。”

    林芷萱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只注意到了自己方才追问他时,他脸上一刹那惊慌的裂隙和那片刻的停顿。

    林芷萱复又问道:“我再问你一遍,王爷究竟怎么了?你如何得知王爷并没有染上天花,你亲眼见过王爷吗?王爷今日又吩咐你去做了什么?”

    肃羽拧眉,竟然豁然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看着那个女子坐在高位上,那样神情凝肃地盯着自己,她的眼神明明在警告他,不要骗她,她已然知道了。她会一直追问道他说实话为止。

    肃羽低下了头,犹豫了半晌,额头上也是渗出了冷汗:“臣……臣不知道。”

    林芷萱此番心已经沉了底,喝道:“什么叫你不知道?若是连你也不知道,那还有谁会知道?!”

    既然话已至此,肃羽也不想再瞒,他今日瞒天过海,四处稳定军心,却连一个怀疑他的人都没有,也连一个可与之商议的人都没有,只有林芷萱,这个女人竟然看出了端倪。好在她只是个女人,若是跟她说想来无碍吧。

    她只是个女人而已,影响不了大局,所在的也不过是这个后宅,即便是被这些后宅妇人知道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他真的想找个人说说了,否则千钧重担压在他一人身上,他着实也扛不住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进宫
    &bp;&bp;&bp;&bp;肃羽横了心道:“微臣是通过一个禁宫侍卫,和一个内侍与王爷互通往来的,但是今天不知怎的,那个侍卫不见了。本文由 。。 首发臣想了诸多法子,可是皇城禁严,臣暂时还联系不上王爷。只是,皇城中的确出事了,皇上驾崩之事十有**是真的。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王景生变了紫禁城的布防。”

    林芷萱道:“那王爷呢?我送去的药,王爷吃了没有?从前可有传出王爷有何不适?”

    肃羽道:“药的确传了进去,不过……臣上次得到机会面见王爷,还是三日前,臣瞧着王爷的脸色,着实有些不好,只是当时并未往天花之事上想。”

    林芷萱冷然道:“连你也觉着王爷是得了天花?”

    肃羽道:“臣不知道。只是这消息着实太乱人心,只今日一日,跟随王爷的旧部都有了骚动,连九门提督的人也乱了,臣今日奔波一日,只为平息谣言稳定军心,再看看能否设法跟王爷通上消息,才能知后事。”

    林芷萱道:“何时才能与王爷联系上,你打算如何与王爷递上话?”

    肃羽见问,终究哑口无言:“臣……不知道。”

    林芷萱瞧着肃羽,却终究没有再为难他,只叹了一口气道:“你且去吧,让我想想。”

    “是。”肃羽躬身应着出去。

    林芷萱却坐在椅子上,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一时站不起来。

    秋菊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林芷萱回神看了秋菊一眼,道:“我有点累,扶我去躺躺。”

    “哎。”秋菊十分担忧地应了一声,便扶着林芷萱躺了下去。

    夏兰在一旁道:“娘娘晚膳没进,不如喝点粥再睡。”

    林芷萱轻轻摇了摇头,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连衣裳都没有脱。

    秋菊和夏兰瞧着林芷萱的样子,也不敢再劝,两个人夜里都没有走,一起留在了林芷萱房里守夜。

    林芷萱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到处都寂静无声,只有熏笼里的碳偶尔发出两声噼啪声。

    林芷萱睁开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是在王府,还是在侯府。

    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头野兽在追着自己跑,自己跑呀跑,终于坠下了悬崖。

    她已经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可是前世,她总是做这个梦,因着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子,着实让人害怕,仿佛千万只手扼住她,想要抓住她,让她惶恐害怕,而等她一梦惊醒,身边也总是这般空空如也。

    她替他打理着那侯府,却反而让他越发的厌恶。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会自惭形秽,继而恨,恨林芷萱事事处处那么要强,他恼羞成怒,继而宠妾灭妻,甚至日日流连在外。

    林芷萱越发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开始还说他两句,却只能惹得他暴跳如雷,指着林芷萱的鼻子骂她牝鸡司晨,说她不守妇道,在外结交大臣,与人勾三搭四,怎得就不许他名正言顺地在外头玩女人。

    他恨林芷萱,想尽言辞羞辱她,骂她,嚷她,说她根本就不是个正经宜室宜家的女子,可是,却又离不开她。

    因为谢文栋知道,这个侯府,若是离开了林芷萱,必倒无疑。他什么都干不成,什么都不会干,只会生气,气林芷萱比他强,更气自己,继而自暴自弃。

    林芷萱同样也恨他,草包,无用!

    直到今生,她遇见了魏明煦,一切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说不好魏明煦给她的感觉,只或许,让她对以后的日子,多了几分指望。

    林芷萱不指望大富大贵,更不指望什么母仪天下,她只是觉着,他有这个本事,给她一份让她踏实的依靠。

    他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自己才嫁给他几天呀,他怎么会死呢。

    便是天要亡他,她林芷萱也不许。

    “秋菊。”林芷萱坐了起来,黝黑的眸子在寂静的夜里越发的明亮。

    或许吧,或许真如谢文栋所说,自己不是个寻常的宜室宜家的女子。而这令谢文栋厌恶又畏惧的一点,却恰恰是魏明煦喜欢她的原因。

    “哎。”秋菊睡得也很不安稳,朦朦胧胧中听见林芷萱在叫她,却一下子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姑娘,姑娘叫我?”

    听着秋菊半梦半醒中错口将自己叫成了姑娘,林芷萱心中一暖,仿佛又回到了在杭州的那些日子,难得的静谧,安宁。

    “秋菊,夏兰。”林芷萱挑开了帘子,瞧着睡在炕上的两人。

    两人均是醒了,夏兰也因着担忧,睡晃了神儿,又被秋菊一带,也是问林芷萱道:“姑娘醒了,姑娘要什么?”

    林芷萱瞧着那两个人道:“几更了?”

    秋菊瞅了瞅窗台上的西洋钟,道:“才三更。”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叫冬梅过来,服侍我更衣。”

    秋菊夏兰听林芷萱这样的一说,都赶紧趿拉上鞋下了炕,多点了几根灯烛,又上来给林芷萱撩起了窗帘,此刻这二人也不敢再劝,只事事听从林芷萱的。

    “秋菊,你去西院,把傅为格给我找来。并与爹娘说,宫里才传回来的消息,王爷无碍,都是谣传。还有,再把陈氏和我二哥哥叫来。”林芷萱坐在妆镜台前,一边自己给自己卸着钗环。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吩咐,赶紧点头应着去了。

    “夏兰,你去把蔡侧妃和孟侧妃给我请来。”

    “是。”夏兰应着去了,又顺带着去叫醒了冬梅,还有顾妈妈,一同过来伺候林芷萱更衣。

    秋菊那边要先叫醒林鹏海和王夫人,才能传唤傅为格和林嘉宏夫妻两个,着实麻烦些,故而最先过来的,是蔡侧妃和孟泽桂。

    两个人也都是没有睡好,见林芷萱半夜传召,知道定然有大事,便也不顾得什么梳妆打扮,随意披了件衣裳绾了个发髻就过来了。

    来的时候,林芷萱正坐在妆镜台前由顾妈妈给梳头,一旁冬梅正在给林芷萱找出了冠服,这衣裳明明是进宫朝见时穿得。

    难道林芷萱要进宫?难不成宫里真的出事了?

    “嫔妾给娘娘请安。”二人给林芷萱行了个礼。

    林芷萱在里间儿见的她们,也不曾顾那么些虚礼,只让她们起来看坐,才道:“你们也瞧见了,我打算进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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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安排
    &bp;&bp;&bp;&bp;孟泽桂焦急道:“娘娘,王爷真的出事了?”

    林芷萱道:“不知道,肃羽已经回来了,只是宫里皇上似是真的驾崩了,王爷究竟如何,连肃羽也不知端详。与其在这儿等着,我想着不如亲自进宫瞧上一瞧。这府中的事,就只能托付给你们两个了。”

    林芷萱自然是更偏向与蔡氏的,只是林芷萱知道,蔡氏着实压不住人,若是不跟孟泽桂交好了底,怕是府里依旧会风波不断。

    林芷萱道:“如今宫里的情形未知,我不想府里再出什么乱子,孟侧妃身子虚弱,我打算府里的事情暂且由蔡侧妃管着。”

    蔡侧妃想要推辞,林芷萱却道:“姐姐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该躲懒了,若是王爷大安,寻常时候,咱们说一说笑一笑,甚至有些小的打闹都是寻常,但如今,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姐姐合该先为王府考虑才是。”

    见林芷萱这样一说,蔡侧妃不好再推辞,林芷萱才道:“蔡姐姐也不必怕辛苦,若有什么事自然可以与孟侧妃商议着,我会将夏兰留下来帮你,外头还有刘义。你若有什么事也可跟他说,若有什么事也可让肃羽来回我。若王爷无碍,我会尽快回来,至少也会让肃羽常与你们报个平安。”

    蔡侧妃只得起身,躬身应了。

    林芷萱复又看向孟泽桂:“孟侧妃可会安心的辅佐蔡姐姐?她性子软糯,向来压不住人,只能由你多帮着她了。况且我不过去个三五天就回,也不会耽搁了孟姐姐养病。”

    孟泽桂见林芷萱如此说,知道是对她的警醒,便也只得应着,毕竟如今还不知道魏明煦究竟如何,若是魏明煦不好,这王府估计也保不住,若是魏明煦好,那林芷萱此番可是要到他身边去的,但凡说自己一个不好,日后也有得受,孟泽桂,哪里敢再忤逆林芷萱,只起身给林芷萱行了个礼,复又表了一番忠心,言道会如何负责蔡氏,听蔡氏调遣云云。

    林芷萱正与他们说着,秋菊进了里间儿,回禀:“娘娘,人来了,已经等在后堂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才对孟泽桂道:“天黑路滑,孟姐姐早些回去吧,明儿一早帮我告知诸位姐妹,过来一趟,我有些话要叮嘱她们。还有一件事,关于王爷的事只我们三人知晓,对外就只说肃羽已经回来传话了,王爷大安。”

    孟泽桂和蔡侧妃都应着林芷萱,自然知道如此,才能安抚人心。

    孟泽桂告退,可蔡侧妃却留下了,林芷萱方才明明只让孟泽桂一个人走,想来是还有话要嘱咐自己的。

    林芷萱见孟泽桂去了,才对蔡侧妃道:“蔡姐姐少坐片刻,我一会儿引你见两个人。”

    蔡侧妃应着,让林芷萱自先去忙。

    林芷萱的发髻已经盘好,离了东稍间儿,却也没有去正堂,而是去了西次间的书房,顺带着将陈氏和林嘉宏叫了过来。

    陈氏十分的担忧,虽然秋菊与王夫人说了魏明煦无碍,但是林芷萱这么大半夜的叫他们过来,想来不会那么简单。

    “三妹妹,究竟出了什么事了?王爷可好?”陈氏焦急地问着。

    林芷萱瞥了陈氏一眼,却不想再跟她理论今夜王夫人所来之事,只道:“如今尚不知王爷情形,故而我打算亲自进宫一趟。”

    “什么?可是妹妹,这个时候宫里可最是危险的时候啊!不止有天花在闹,旁的也不可小觑。”林嘉宏最先担心的还是林芷萱。

    林芷萱心中一暖,声音略柔和了些道:“我知道。可是若王爷不安,别说王府,就是我们林家,能独善其身吗?如今王爷也是我们林家的命呀。”

    如今纠纠缠缠,谁也数不清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林芷萱瞧着林嘉宏默然不语,已然动摇,这才继续道:“我的事你们不必担忧,我自然是有万全的打算,才会进宫的。我只是担心娘。

    一则,我怕她成日里总是听些耳旁风,惹得她成日里睡不安寝食不下咽,所以我特地叫了哥哥嫂子来叮嘱两句,只对娘说王爷无碍,也别对娘我进宫的事,就直说咱们这边事忙,我分不开身,这几日无暇去看望她,也别撺掇着她到王府里来,毕竟王府里还有人身上带着天花呢,母亲那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回来可只跟哥哥嫂子要娘。”

    陈氏听了,脸上一红,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林芷萱这个三妹妹,陈氏赶紧应着,再无她话。

    林芷萱复又道:“二则,我也怕趁我不在,王府里的人会轻慢咱们家的人,甚至对你们不利,故而才叫了哥哥嫂子来,万事多当心些。王府的管家刘义,我明日会嘱托他帮着照看些,若府里缺了什么,或是要什么,哥哥自可跟他说。若是实在有要紧的事,可以让肃羽传消息给我。明日我会引你见他们两个。”

    林芷萱这才对陈氏道:“陈姐姐,我引你先见一个人。”

    说着领着陈氏去了东捎间儿,见了蔡侧妃。

    林芷萱道明了两人身份,二人见了礼,林芷萱这才对陈氏道:“陈姐姐,若是林府里有什么事,你也可来找蔡姐姐。”

    陈氏应着,林芷萱复又对蔡侧妃道:“我进京之后,家里的事,也少不得要麻烦姐姐帮我照看着,倒着实是劳累了姐姐。我原本打算把秋菊留下帮蔡姐姐些琐事,可是我进宫,身边不能没有个得力的人。只是我这二嫂嫂从来在我家里掌家,是个极其爽利能干的,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姐姐一时找不见人商议,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让我这嫂嫂给出个主意。”

    这虽是于理不合,但是蔡氏却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陈氏定然是个厉害性子的人,若是自己有什么事压不住了,陈氏也或许可以帮上她一帮,可这也只是有备无患罢了。若是能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又与她们客套了两句,林芷萱才让他们各自去了。

    傅为格已经在后堂等了好半天,坐在椅子上已经快睡着了。

    他不是王府的人,况且昨日刚来,也不认识王府的人,自然也没人告诉他王爷和皇上的事,故而他最是没心事,睡得也最香。

    林芷萱拧着眉头,让秋菊上前去唤醒了他,叫他去正堂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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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相见
    &bp;&bp;&bp;&bp;林芷萱与傅为格交代了诸般事情,将近一夜,直到次日清晨,刘义、肃羽最先到了。

    林芷萱让傅为格暂且歇歇,自己去见了刘义和肃羽:“我打算进宫一趟。”

    二人皆惊,都来阻拦。

    林芷萱瞧着肃羽道:“你昨夜可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肃羽拧着眉头道:“昨夜与王爷的门客商议了一夜,可终究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大家的意思,如今也不能贸贸然用强,只能等着王爷在里头先动作。”

    林芷萱拧着眉头道:“若是王爷在宫中被掣肘,你们在宫外干等着,岂不更误了大事?如今宫中究竟是怎么个情形,谁都不知道,既然不能用武,那就只能用文。

    我前儿才得了一张治天花的方子,还有个能救治天花的人,不如就由我进宫去。一则是时政治要,不管如今宫里当权的是谁,听了天花的方子,便没有敢不放我进去的。二则,我是王妃,也比寻常百姓要容易些。

    待我进了宫,我定会设法让秋菊给你递出信儿来,况且,咱们外头得不到王爷的消息,里头王爷也跟咱们断了联系,你也且将外头的一切说与我听听,或是写成了信,由我带进去,交给王爷。”

    林芷萱所言的确是最稳妥的法子了,只能应着:“是!臣即刻便去给王爷写信。”

    想来是诸事繁多,怕林芷萱一时记不清楚。林芷萱没有拦他,只让他赶紧去了。

    林芷萱复又叮嘱了刘义预备马车,再备齐了百草膏,并其他一些府中的事宜。

    刘义也对林芷萱拱手道:“娘娘放心,老奴跟随王爷数十载,对王爷忠心耿耿,娘娘如今竟然能为王爷做到这般地步,老奴自愧不如,日后也当如此效忠娘娘。让娘娘定无后顾之忧。”

    林芷萱听着刘义一番语无伦次的肺腑之言,却只淡然一笑道:“那就有劳刘管家了。”

    刘义又应承了几句,方才退了下去。

    外头魏明煦的众妃嫔们已经来了。

    众人给林芷萱请了安,都还恭谦,毕竟如今传出魏明煦不好,王府岌岌可危,这在坐的也都不是没脑子的傻子,自然懂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如今林芷萱要进宫,她们自然也不敢太过胡闹。

    仿佛此刻身家性命,都系于林芷萱一人之身了。

    秋菊早已经替林芷萱收拾好了东西,临行,林芷萱复又叮嘱了冬梅几句,乌兰那边的事也多留着点神,若是缺了什么,多提点着蔡侧妃一些。

    冬梅应下了,却都只担心着林芷萱。

    蔡侧妃领着王府里的侧妃姬妾一同送林芷萱出了二门儿,瞧着林芷萱上了马车,才退了回去。

    马车里头一应东西都还齐全,看来刘义做事还算尽心,秋菊给林芷萱套了个手炉,让林芷萱捧着。林芷萱歪在榻上,对秋菊道:“我小憩一会儿。”

    秋菊应着给林芷萱披上了貂裘,没敢再做声。

    林芷萱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脑海中思绪万千。

    肃羽骑着马,后一辆马车里头坐着傅为格,傅为格却是比林芷萱更战战兢兢。昨夜林芷萱说要提拔他,成就他万世英名。傅为格吓得魂不附体,听着林芷萱与她说了一夜防治天花时疫的事宜,从百草膏,到醋蒸法,种痘之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却让他说都是他从他师父那儿学的。

    林芷萱要带他进宫,傅为格此刻心惊胆战,他倒是不怕天花,幼时家里闹天花,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他生过天花,只是这天上骤然砸下的馅饼儿让他眼花缭乱,一时实在想不通这位王妃,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傅为格百思不得其解,又想着这其中会否有诈,可是人家堂堂一个王妃诈自己什么,况且若说找个替罪羊,又何苦千里迢迢去济州那么远找自己来。

    一时间心思百转,等到了京城,他也始终没有能想明白。

    林芷萱心中思绪百转,到了神武门,林芷萱让肃羽去通禀,道明了马车上的人是敬王妃,然而城门侍卫无动于衷,道:“皇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肃羽拱了拱手道:“那可否请大人代为通传一声,王妃有要事进宫求见敬王爷。”

    他们是王景生的人,显然敬王妃在这里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那人依旧冷然道:“我们收到的命令,就是任何人不准出入禁宫,传信儿的事,不归我们管。”

    肃羽掏出了银票,却依旧无用。

    肃羽这才只能按林芷萱说的道:“王妃有治疗天花时疫的方子,并能救治天花的郎中,烦请通禀一声,若耽搁救治天花,想来尔等也担当不起。”

    那侍卫一听这话,脸上才有些裂隙,道:“此话当真?”

    肃羽掏出了那两张方子,却只将龙马丹一张给了那侍卫:“烦请通传,也可让大人们请太医查验,这张方子能不能救治天花,若是不能,我等即刻就走。”

    那侍卫思绪转了两圈,他家中也有人染上了天花,对于王朝之争他们只知道听主子的,但是对于天花时疫,却是关系百姓民生,那侍卫既然方才不为银票所动,就知道也是个颇为忠贞之士,如今见了这方子,终究答应进宫给通传一声。

    肃羽松了一口气,林芷萱在马车里小心听着动静,听到这里,也是暂且宽了心。里头无论如何,若是魏明煦还在,那听了敬王妃三个字,自然会放自己进去,若是他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有傅为格和天花的方子,也没有不让自己进去的道理。

    林芷萱约么等了有半个时辰,手心的汗将帕子湿了一遍又一遍,四周寂静得就只剩下马车里的炭盆噼啪刺耳

    忽而,她听见马车外肃羽已经近乎惊喜的呼喊:“娘娘!娘娘请下车,王爷出来了。”

    林芷萱闻言,豁然掀开帘子,瞧着宫门大开,层层叠叠的大红宫门里头,他一身紫衣蟒袍,大步朝自己走来。

    那一刻,林芷萱仿佛三魂得主,七魄归位。

    由秋菊扶着仓皇下了马车。

    直到魏明煦冷着脸,大步走到林芷萱面前,上下打量林芷萱一番,确定她无碍之后,才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危险?”

    魏明煦又瞪了肃羽一眼:“是不是你怂恿的?本王回去先揭了你的皮!”

    泪水骤然夺眶而出,他没事,他一点事都没有,就说了都是谣传,就说了他才不会那么轻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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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留宫
    &bp;&bp;&bp;&bp;魏明煦瞧着那个一言不发,只被自己骂得默默垂泪的小丫头,又是一阵心疼,不忍再这么疾言厉色,和缓了声音道:“听话,让肃羽送你回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肃羽却顾不上林芷萱,他有极要紧的事要回禀魏明煦,便上前一步,拱手唤了一声:“王爷!”

    神情肃然,显然是有要紧话要说的。

    魏明煦拧着眉头盯了他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道:“你们且跟本王来。”

    那守门的侍卫是得了王景生命令的,方才他进去通传,诸位王爷大臣正在商议国政,提了天花的方子,众人都很是看重,着太医来瞧了,无不称赞,那侍卫又道还有另一张放在外头人手中,只愿面呈。

    王景生再来问是谁,赶紧请进来,那侍卫道是敬王妃。

    魏明煦如何能坐得住,只说他出来瞧瞧。

    话到这番地步,众人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只得请了魏明煦出来请这位身负天花时疾药方的敬王妃。

    魏明煦领着林芷萱一行人进了神武门,去了西角楼,魏明煦让林芷萱进了屋,命人奉了茶,且先等等,他与肃羽有话要说。

    二人去了阁楼,林芷萱只隐隐能听见魏明煦喝问肃羽,为何要将林芷萱带来云云。

    林芷萱挑了挑眉,才对秋菊和傅为格道:“你们两个去外头守着,不许人靠近,若是见有人探头探脑的偷听,赶紧进来告诉一声。”

    “是。”两个人应着出去了。

    肃羽与魏明煦回了昨日那个素来与他传递消息的侍卫失踪之事。还有魏明煦谣传得了天花之事,以及外头的动静。

    魏明煦倒是不曾想外头竟然传出了这些事情,昨日老皇帝病危,宫中本就一片忙乱,各地的奏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因着几日前肃羽进宫与他相见,被王景生察觉,故而那小侍卫被人处理了。

    这件事魏明煦知道,也已经另安排了与肃羽接头的人,只想着一天无碍,明日再另行告知肃羽,却不想外头竟然闹出这样的传言来。

    肃羽将各地的境况与魏明煦细细说了一遍,魏明煦嘱咐了周详,又将以后如何与他传递消息与肃羽细说了一遍,二人声音极低,毕竟怕隔墙有耳。而说及重要的人事时,魏明煦自取来笔墨,写于肃羽瞧,然后又在炭盆里焚了。

    诸事安排妥当,肃羽才想起来道,是林芷萱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主意,才得以进宫见王爷一面,以免闹出更大的乱子。

    魏明煦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才要说什么,只听着有人敲门。

    肃羽拧眉过去,开了门,见竟然是林芷萱,林芷萱脸色并不好看,道:“王爷,方才我让秋菊几个出去瞧着,发现外头有人偷听,妾身不敢惊动外头的,只来与王爷说一声,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魏明煦闻言,心中更暖,唇角带了一丝笑意,他只让肃羽且出去,让林芷萱进来暖一暖,外头毕竟太冷了。

    “不必担心,方才离我们最近的是你,你可曾听清了我与肃羽说了什么?”

    林芷萱拧眉,轻轻摇了摇头,果然,她是离魏明煦最近的,可她方才也不过听着是魏明煦的声音在说话而已,至于说了什么,却一句也没有听清。

    林芷萱此番倒是怪自己关心则乱了,他既然挑了这里来,自然有他的道理和打算,不必自己事事处处替他操心。

    林芷萱这才来看魏明煦:“王爷在宫中可好?我让肃羽送来的药,王爷可都吃了?”

    魏明煦让林芷萱坐了,只与她道:“吃了一些,我无碍,只是老七和老十二染上了天花。”

    “预郡王和应亲王?”林芷萱担忧道,应郡王可是魏明煦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而且手里握着不少的兵权,他忽然染上天花,对魏明煦也是大的的不利呀。

    失了一条臂膀,难怪道有人竟然对魏明煦下手,在外头散布了那样的流言:“那王爷有什么打算?”

    魏明煦不与林芷萱多言政事,只道:“本想让肃羽在从你那儿再取些百草膏来,却不想你竟送来了。还有那张龙马丹的方子和你说的那个人,确有其人吗?”

    林芷萱点头道:“是,那人叫傅为格,我已经带来。”

    魏明煦道:“如此甚好,皇上虽然尚未驾崩,但是也就只在这一两天了,故而王景生才加强了禁宫布防。傅为格这时候来也正能排上用场。”

    魏明煦复又问林芷萱:“府里一切可还好?”

    林芷萱道:“都好,王爷不必挂心,我已经将府里的事都交托给孟姐姐和蔡姐姐,有他们照看着,再加上刘义在外头打理,不会出什么乱子。”

    魏明煦道:“难为你想的妥帖,我让肃羽先送你回去。”

    林芷萱的心却揪了起来,她不想走了。原本她也只是打算来瞧他一眼的,只远远看一眼,甚至听个消息就走。可是自从方才看见他的身影,看见他的模样轮廓,林芷萱心中前所未有地安定踏实。她不想再在西山别院日日担忧着他的安危,听着肃羽传来那么一两句难辨真假的消息。她想留下,至少在这里日日能瞧见他。自己虽然不敢说能帮上他什么,可至少能帮他留着心,绝不会拖累他。

    林芷萱下定了决心,站了起来,道:“王爷不必担心我,我幼时曾经生过天花,故而不怕这个。”

    魏明煦肃然道:“这宫里可不仅有天花。”

    林芷萱也丝毫不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您当真以为妾身日后就能独善其身吗?”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默然良久才道:“当真不怕?”

    林芷萱仰头瞧着他道:“王爷与我一同经过的可怕之事还少吗?哪一次又比这次容易?妾身既然嫁给王爷,就是王爷的妻,自然该跟王爷同甘苦,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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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公主
    &bp;&bp;&bp;&bp;魏明煦又是一番彳亍,却想起那时在曲阳还有金陵自己初见这小丫头时的旧事来,终究叹了一声道:“也罢,那你去太后宫里,小心替我照看着母后吧。”

    “是。”林芷萱对魏明煦屈膝行了一礼,脸上绽开了一丝难掩的笑容。

    魏明煦瞧着那丫头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道:“那我先带你去给母后请安,你过门儿这么久了,也着实该娶见见母后了。”

    林芷萱应着,出了门,吩咐了肃羽先出宫去。

    魏明煦见了傅为格,倒是不曾想他这般年轻。

    傅为格战战兢兢,只来看林芷萱,林芷萱给他使了个眼色,只让他照着自己教他的那般说。

    傅为格定了定心神,才道都是与道真师傅学的,只是道真师傅云游去了,王妃派人无寻的时候,只找见了他。

    魏明煦粗粗问了两句,就让侍卫领着傅为格先去上书房与诸位大臣和太医商议天花之事。

    然后方才领着林芷萱先去拜见太后,正好他忙了这许多日不曾去给太后请安了。

    林芷萱跟在魏明煦身后,出了西角楼,沿着甬道一直往南走,出来时,秋菊给林芷萱指了那个小太监方才探头探脑藏身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魏明煦并没有在意,林芷萱也不再追究,实则是如今宫中人人相防,即便抓住了也不一定能问出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即便是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又有何用。

    林芷萱跟在魏明煦身后走着,他身高七尺有七,不算魁梧,却比林芷萱足足高出一个头,一身紫色的锦缎暗绣着紫金蛟蟒,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总让人心里难得的踏实。

    他比大婚那日瞧起来略瘦了些许,眼底也多了些乌青,怪道肃羽说他脸色不好,怕也是为这朝里朝外的事殚精竭虑,劳累所致吧。

    “王爷,也不要太操劳了,也该保重身子才是。”林芷萱想到这里,忍不住出言劝慰了一句。

    魏明煦闻言脚步一顿,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用羽毛般轻柔的声音在他身边说着暖心的话,魏明煦嘴上只应了一声:“好。”

    脚下的步子却不禁放慢了些,怕那个小丫头跟不上。

    二人正走着,却听见前头有人哭天抢地的,二人皆是拧起了眉头,从甬巷进了宫门,才瞧见在慈宁门门口,有个女子怀里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跪在慈宁门前一边磕头,一边痛哭。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拧起了眉头,走近一看,这女子约么三十余岁的样子,可仿佛日子过得不济,皮肤较寻常人苍老许多,衣衫也很是破旧,布已经洗得褪了色,却还算干净。她怀里抱着个哥儿,满脸长满了痘,得的正是天花。

    那女子见有人来,豁然抬起头现是魏明煦,脸上泪湿了一片,转过身来,朝着魏明煦又哭求了起来:“十四弟,不,王爷,王爷,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吧,求求你了,念在我们当初那么多年的姐弟情分上,求求十四弟可怜可怜我的儿子,请个太医给他瞧瞧吧,他快不行了,求求王爷,求求王爷了。”

    林芷萱瞧着那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女子,她叫魏明煦十四弟,竟然是位公主?可堂堂公主,为何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魏明煦上前一步,扶起了那女子,瞧着他怀里的孩子,道:“皇姐不必如此。”

    魏明煦转过头来问林芷萱:“你不是带来了些百草膏吗?”

    林芷萱点头应着,秋菊正抱着一大包袱,林芷萱取了一盒,里头有两瓶,足够这孩子用些日子的了。

    林芷萱上前递了过去,又给那女子行了一礼,近前看了看那孩子的情形,着实不好,林芷萱将药给她,又叮嘱道:“我瞧着这孩子的样子,怕是用错了药,公主切不可再抱着他在这样冷得地方,一定要在暖和处好好将养才好。这药膏是治天花的良药,每次取一汤匙活着热水化开了给他吃,每三个时辰吃一勺,若是吃完了,我再让秋菊给公主送去。”

    那女子颇为诧异地瞧着林芷萱,魏明煦叹了一口气道:“皇姐怕还不曾见过她,这是本王的王妃。”

    那女子脸上露出一番慈和的笑来,道:“如此,就谢过王妃了。”

    说着竟然对林芷萱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去过了药,抱在怀里,终究咬着唇抱着孩子含着泪离去了。

    林芷萱瞧着那女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复又看向魏明煦,一脸不解。

    魏明煦叹了一声道:“这是我四姐,她是先皇善嘉皇后嫡女,善嘉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后,善嘉皇后的几个子女,都被革除黄袋子,从皇室除名了。驸马死后,她就一直在冷宫照看善嘉皇后。”

    林芷萱一惊,原来是善嘉皇后的女儿,难怪在宫中如此低微。她是太后成为皇后之前,先皇的第二任皇后,后来因被告与当时的太子魏明英乱轮而被打入冷宫,连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五爷魏明莽、十爷魏明格,一个女儿恪纯公主一起被革除皇籍,不得善终。五爷已经去世三年,十爷多病已经去世五年了。

    但是,这位在冷宫里的善嘉皇后却偏偏还活得好好的。

    林芷萱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瞧着魏明煦对他这位姐姐仿佛颇有不忍。

    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个情形,林芷萱不得而知。

    林芷萱紧紧跟着魏明煦进了慈宁宫,却现慈宁宫的人也是忙惶惶的,太后坐在床前,正小心照看着床上的一个孩子。

    林芷萱不曾看清,只有宫女给通禀了一声,魏明煦携着林芷萱上前行礼,太后却并没有转头看他们,只是摆了摆手,让宫女们都下去了,才问魏明煦:“你上次给明济的那药可还有么?我瞧着这孩子吃着,很是不错。”

    魏明煦拧眉:“我给老十二的药,娘给延显留下了?”

    延显?

    魏延显?

    林芷萱豁然抬头,太后床上躺着的孩子是魏延显?

    谢文佳去世之后,太子竟然落到了太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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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顾
    &bp;&bp;&bp;&bp;太后此时也转过头,道:“只留下了两小瓶,你不是把药方给明济了么,他出宫之后自然会再制的,短不了他的。”

    林芷萱方才见到太后的模样,太后如今四十有七,却因为保养得当而显得更年轻些,风韵犹存,料想她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林芷萱复给太后磕了一个头,行了礼:“妾身林氏,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这才看向林芷萱,道:“哦,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丫头,快起来快起来,怎么进宫来了?宫里头可都是天花,这个时候可不是拘泥这些虚礼的时候。”

    太后微微伸出手,让林芷萱过来,林芷萱上前给牵着,太后眼睛有些花,上下打量了林芷萱一番后才道:“果真是个好丫头,只可惜如今这时气不好。”

    太后又责怪魏明煦不懂事,怎得好把这样好的一个丫头在这种时候接进宫来。

    魏明煦给太后作了一揖,赔了礼才道:“这事儿一言半语说不清楚,我如今也顾不上她,暂且将她留在娘这里服侍茶水,算是替我尽孝吧。”

    太后叹了口气道:“我这里这么些宫女儿太监,哪里用得上她。”

    再看林芷萱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出过天花的样子,太后叹了口气,可思忖再三,终究点了头。

    林芷萱前世便对这个太后颇有好感,自己当初生琳姐儿的时候,年纪尚小,疼了一天,孩子都还没露头儿,眼看母子俱损。是这位太后,潜了自己身边的一个极擅催产之事的老嬷嬷去襄助,才让自己跟琳姐儿捡了两条命来,于自己可算有再造之恩。

    如今林芷萱见了她,还是如前世那般慈善,心中也觉着亲切。

    魏明煦问了太后的安,太后也或多或少地问了两句前朝的情形,魏明煦对太后却是直言朝政,并无避讳,太后却只是听听,并不置喙,只道:“你且去吧,你那里事忙,只是也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别跟明济一样再惹得我们娘俩儿替你操心。”

    魏明煦躬身应着,要退下,却给林芷萱使了个眼色。

    林芷萱见状看了太后一眼,请道:“臣妾去送送王爷。”

    太后瞧着这小两口眉来眼去的,却是笑,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去吧。一会儿送了他回来,我让柳溪给你安排住处。你且先去放下行李,歇一会儿再过来。”

    林芷萱起身应着,又忽道:“臣妾从府里带了些百草膏来,母后也可先用着,或是差人给应王爷送去,这东西着实难制,要费好几天的功夫呢。”

    太后听了大喜,林芷萱让秋菊去了六盒过来,给了太后,自己留了三盒,以备不时之需。

    太后让一旁的嬷嬷接了,林芷萱这才去送了魏明煦。

    直送到宫门前,魏明煦才叮嘱林芷萱道:“后宫中沐贵妃势大,虽然母后贵为太后,但你事事还要留心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让你身边的丫头去养心殿找我。

    养心殿离这儿很近,出了慈宁门,往东过两道宫门儿就是。我这两日多半会在那边侍疾,若是我不在,那就是在上书房,你可让人去养心殿,找一个叫小印子的小太监,去传话给我。”

    林芷萱点头应着:“是,我记住了。”

    魏明煦这才去了。

    林芷萱回去,瞧见那位柳溪嬷嬷正跟秋菊说着话,在等着林芷萱了,见林芷萱过来,她微微屈膝给林芷萱行了个礼,说要引林芷萱去住处歇息。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在宫中地位非常,林芷萱不敢受她的礼,也还了一礼,道了声:“有劳嬷嬷了。”

    那柳嬷嬷前世也是一直跟着太后的,林芷萱合宫夜宴的时候,曾经见过两回,也跟太后一样,是个很和善地老人。

    她因着林芷萱去了东配殿,林芷萱略微诧异:“那太子殿下住在何处?”

    柳嬷嬷道:“皇后薨逝之后太子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太后的寝殿里,由太后照看着。毕竟这么小的孩子,染上这样的病,又才没了娘,太后怕下头的奴才不尽心。”

    林芷萱道:“太后当真宅心仁厚。”

    柳嬷嬷含笑,因着秋菊将林芷萱的行李放下,又给林芷萱指了两个宫女来伺候,让她们帮着秋菊收拾收拾屋子,一边对林芷萱道:“太后是老人家,从来最喜欢宫里的这些孩子,如今乍出了这样的事,宫里又乱得很,少不得太后操心些。”

    林芷萱点头应着,又陪着柳嬷嬷说了几句闲话,柳嬷嬷瞧着林芷萱这里诸事妥当了,才道:“太后身边离不开人,王妃缺什么,只管让璎珞和翡翠去跟我要。”

    林芷萱含笑应着:“那就有劳嬷嬷了。”

    柳嬷嬷去了,林芷萱才见了两个宫女,年岁都不十分的小,像是太后身边的旧人,也很是稳妥的样子。

    二人来给林芷萱行礼,林芷萱让秋菊赶紧将二人扶了起来,又道:“我在宫中这几日,倒是要劳烦姐姐们了。只是不知哪位是璎珞,哪位是翡翠?”

    那二人受宠若惊,见林芷萱这般年少貌美,却又这样知礼,也赶紧回了礼,复又回了各自的姓名,林芷萱认了人,才让秋菊赏了。

    秋菊也不十分敢吩咐宫里的宫女,先对二人行了礼,道自己是林芷萱的陪嫁丫鬟,叫秋菊,又请了两位姐姐安,才道:“我家娘娘一直担心着王爷,从昨儿夜里就滴米未进,不知可否劳烦姐姐们传些吃的?”

    璎珞和翡翠二人听了,自一个区传膳,一个去烹茶不提。秋菊则服侍着林芷萱先换了衣裳,这身冠服着实束缚得紧。

    秋菊在一旁见屋里再没了人,才担忧道:“娘娘怎么留下了?如今这宫里都是天花,而且我瞧着,也没有熏艾和醋蒸的痕迹,只些宫女太监被蒙着席子送出去,只这一路就瞧见三个了,我看这着实可怕,娘娘,王爷怎么许您留下呢?”

    林芷萱昨儿脑子里的弦绷了一天,今儿见着魏明煦,终于松了下来,也是身心俱疲,听秋菊这样说,才道:“也是,这宫里天花最盛,贵人最多,可是皇上、皇后、太子如今这都这般,想来无人顾得上这后宫防疫的事了。”

    秋菊道:“如此才乱得很,只凭着这天花肆虐呢。娘娘……”

    秋菊还待说什么,林芷萱先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止住了秋菊的话道:“无碍,如今百草膏和龙马丹的方子都进了宫,只待过几日就都不缺了,咱们也每日都吃些。”

    话毕璎珞和翡翠二人正好进来,给林芷萱斟了茶,摆了饭。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倾心
    &bp;&bp;&bp;&bp;林芷萱用了膳,虽然筋疲力竭,却还是去了太后屋里,太后瞧着林芷萱脸色不好,只拧着眉头道:“你这丫头,又过来做什么?你大老远从西山别院过来,且去好生睡一觉,等歇过来,再来好生陪我说说话。不用只顾着这些虚礼,难为了自己。”

    林芷萱道:“媳妇儿不累,王爷不在,合该媳妇儿在这儿伺候着,也是替王爷尽心。”

    太后用手试了试魏延显的额头,还在烧着,又从一旁嬷嬷手里取了快帕子,给魏延显换上,才转过身来,瞧着林芷萱道:“你不用听老十四胡说,他最不会疼快人。好好的丫头,一个个都被他扔在那里不闻不问的。你不用听他的,只听我的,好生去歇一会儿再说。他若说你,你只管跟他说,是我的意思。

    你这丫头,身子也是单薄的,这宫里时气不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是好?你也给哀家好生顾着自己的身子,可不许出什么岔子。”

    林芷萱只得对太后行了一礼道:“母后关怀,媳妇只能从命了。”

    太后慈蔼地笑着道:“去吧,柳溪,好生扶着这丫头去歇会儿。这宫里这几日缺东少西的,你可要叮嘱好了下面的奴才,不能怠慢了。”

    林芷萱起身告退,却不敢劳烦柳溪嬷嬷,只让送出了门口,林芷萱便再三谢了,独自去了。

    林芷萱着实累了,回了屋里,便先睡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眼看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林芷,此番才觉着浑身上下都轻快了不少,终于是歇过来了。

    林芷萱唤了秋菊,要起床洗漱,过去伺候太后用晚膳,秋菊却过来,含笑对林芷萱道:“娘娘不用过去了,王爷方才来过了,见娘娘还在睡着,便不许我们惊扰,只让将晚膳给娘娘热着了。王爷去陪太后用了晚膳,如今正在屋里说话,不让人进去。”

    林芷萱一惊,方才觉着失礼,但是既已至此,日后日子还长,就不急于一时了。

    林芷萱用了膳,听闻魏明煦从太后处出来了,这才过去,正与魏明煦打了个照面,林芷萱面颊微红,给魏明煦行了个礼。

    魏明煦瞧着她这个样子,却忍不住唇角多了一丝笑意道:“什么时辰起的?可用了膳?”

    林芷萱半低着头道:“起了有一会儿了,用了晚膳,因王爷在和太后说话,故而没敢过来打扰。”

    魏明煦点了点头,才要走却又顿住了脚,低声道:“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若你累了,只管歇着,不必绕出我来。”

    那声音里颇有几分促狭的意味。

    林芷萱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远了。想来方才太后定然是因为自己太过守礼,而说过他了。

    林芷萱脸上又是一红,不过他那语气里,林芷萱明明听出了打趣,好在不是动怒。

    林芷萱没有再理那个已经走远的人,而是转身进了慈宁宫,一边陪着太后一同照看着魏延显,一边陪太后说话。

    太后的屋里没有几个丫头,想来他不喜人多,在跟林芷萱说话的时候,屋里就只有柳溪一个。

    太后多问了些林芷萱与魏明煦是如何相识之事,林芷萱惊诧地现,太后竟然知道自己于魏明煦在金陵地震和曲阳的事。

    魏明煦对太后是没有丝毫隐瞒的,魏明煦他们母子四人,这些年经历的风雨,林芷萱只前世听说过一星半点,但是却也深知,若不是这位老太后,魏明煦兄弟三人怕是都活不到如今,而若没有魏明煦,太后在宫中也过不上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母子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是真正心连着心。

    况且,魏明煦又是在谋这种大事的人,宫里宫外的事他都不能忽略,而太后也须得知道魏明煦的情形,才能在宫里时刻护着他,也好生自保。

    如此,林芷萱在太后面前也不必有忌讳,太后问了什么,林芷萱一一照答。

    太后越听,也是越的喜欢林芷萱,只拉着她道:“真是个机灵的丫头,怪道老十四喜欢你,我也喜欢。”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只听床上魏延显哭了起来,那孩子只有五六岁,身上病痛折磨,着实难受。

    太后起了身,过去瞧着,一边哄着。

    林芷萱瞧着魏延显却是皱起了眉头,他还那么小,他小的时候也曾经在自己府上厮混,可谁能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日后会变成那样。

    是他一道圣旨,让侯府和林家灰飞烟灭。

    可是,如今瞧着那个五岁的孩子,如今刚没了娘,不过这一两日,又将没了爹,此刻还要为病痛折磨。

    其实林芷萱恨他还是有限的,前世的事,一则是形势所迫,二则只怪谢文栋和林雅萱,而魏延显,他是个皇帝,是个长大了的羽翼渐渐丰满的皇帝,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无可厚非。

    只是这孩子,如果不是太后,想来怕是早就活不成了吧。

    想到这里,林芷萱脑海中忽然又滑过一个念头,那今日来时,瞧见的外头恪纯公主怀里抱着的贝小爷呢?

    这念头转瞬即逝,林芷萱并没有深究下去,也不好多问,只上前与太后说了些治天花的法子,林芷萱是找看过瑾哥儿的,自然知道得多些。

    太后按着林芷萱说的,命人去熬了绿豆汤,又多添了几个炭盆,泼上醋,喂魏延显吃了些清单的粥水,又哄了半晌,魏延显才复又睡着了。

    这孩子晚上最是难照看,尤其魏延显又得了天花,只瞧太后的模样,怕也是操劳了数日的样子,颇为劳累,林芷萱今儿睡了一天,仿佛睡反了夜,夜里倒清醒了,便要留下陪着太后睡,也帮着照看着小太子。

    太后让了她几句,林芷萱却执意要留下,太后便也应了,只让林芷萱跟她一个床睡了,不许林芷萱睡在地上。

    夜里魏延显哭闹了一会,林芷萱安抚太后躺下,自顾起来哄着魏延显,瞧着那个熟悉的孩子,林芷萱想起前世,心中还是有些怕,可瞧着他小脸烧得通红,可怜的样子,又莫名地想起瑾哥儿来。

    颇为耐心地哄着他睡了,见他睡熟了,林芷萱才给他掖了被子,自己回了太后床上,却见太后竟然没有睡着,而是似有些睡眼朦胧地瞧着她道:“你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哄孩子,仿佛自己养过似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刁难
    &bp;&bp;&bp;&bp;林芷萱心中警铃大作,却含笑道:“让母后笑话了,我家里哥哥也有个侄女儿,因是姨娘生的,家里也没人管没人顾的,我瞧着可怜,便多照看了她些。那孩子也是体弱多病,从小三灾两难的,我看得常了,才多少跟着府里的妈妈们学了些哄孩子的本事,倒是让母后见笑了。”

    太后见林芷萱有几分紧张,才含笑拉了她躺下,道:“这很好,我原本瞧着你年纪怕你心思活,却不稳重,如今瞧着,却是什么都好了,也是难为了你。

    唉,只是明煦这孩子,膝下福薄,这么些年了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的。”

    听着太后这样叹着,着实忧心,只是这样的事林芷萱也不好搭话,只能听着。

    一夜无话,次日,林芷萱早起服侍了太后更衣,用早膳,又陪着太后说了半天的话,魏明煦再没有过来,他前头的事着实忙得很,原本道皇上的病就在这一两天,可是因着傅为格带来了百草膏,皇上的病势竟然有些转好的迹象,不过这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反而像是回光返照。

    太后素来有午睡的习惯,原本担心着延显这孩子,太后晌午也睡不安稳,此番却瞧着林芷萱是个极其稳妥的,便将魏延显交给林芷萱,自己且去歇息去了。

    林芷萱守着魏延显,是不是的用帕子给他擦着额间的汗,林芷萱心中却是思绪百转,太后为什么这般担忧魏延显呢?

    或者是王爷的意思?

    可是留着这个太子活命,与魏明煦又有何好处呢?有那么一瞬间,林芷萱的手拭着魏延显脖颈处的汗,竟然有种想要掐死这个孩子的念头。

    莫名的,林芷萱还是不喜欢这个孩子,许是前世魏延显给她的印象太深刻,无论如何,他都是魏明泰和谢文佳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芷萱总隐隐觉得,这个孩子将来总非善类。

    林芷萱漠然瞅着那个孩子,手忽而试了试他的额头,林芷萱心中一颤,烧竟然退了,这孩子十有**有救了。

    太后午睡刚起来,听林芷萱如此一说,也是欢喜,过来伸手给魏延显探了探脉,不禁喜上眉梢:“丫头啊,这孩子当真有救了。”

    这一宫的人尚还在为此而喜悦,慈宁宫却忽然来了人。

    来人自称是沐贵妃宫里的宫女锦川,那人进来给太后请了安,才请道:“娘娘听闻昨儿敬王妃进宫来献策,有法子能防治天花,娘娘正愁着后宫之中如今天花闹得越发的厉害,别说太监宫女儿,就是各宫的娘娘太妃也病倒了一片,娘娘特命奴才过来,看看能不能求太后赏脸,让敬王妃过去,赐教天花防治之法。”

    太后闻言眉头微蹙,道:“这宫里又不是没有太医,昨儿这丫头不是把人和方子都交给太医院了么?若要问天花时疫的方子,那些太医自然比这丫头要懂得多些。”

    锦川见太后竟然出言阻拦,眉间流转了神色,却依旧不让,上前赔笑道:“太后说得自然有理,我家娘娘也知道,只是如今皇上病重,太医院的太医都在皇上跟前侍候,若是娘娘能找到太医,自然也不会来请敬王妃了。”

    太后似还要阻拦,锦川却道:“太后不必担心,我家娘娘只是请王妃过去问几句话,定在晚膳前将王妃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这话已经说得极是过分,太后素来是个好性子的,况且在这宫中,除了太后二字,也着实无更多依仗。她是太后,却并非皇上生母,反而是皇上的政敌魏明煦的生母,在这宫中本来就并无地位。以至于连个得势的宫女都敢这般顶撞太后。

    太后瞧着锦川,仿佛也是动了气,可由于了半晌,终究道:“不过是去问几救治天花的话罢了,哪里用得着那么久?若半个时辰哀家还不见这丫头回来,哀家自去找你们要人。”

    锦川得意地一笑,对太后行了一礼,才道:“是,奴才遵命。太后请放心,我们家娘娘问完了话,自然会将王妃好生送回来。”

    这才转向了林芷萱,道:“王妃请吧。”

    林芷萱拧眉看了锦川一眼,再看太后,太后却有几分无奈,只得劝她道:“丫头你且去一趟吧,不过是说说天花的事,不必担忧。”

    林芷萱见太后如此说,只得点头应下,跟着锦川和那几个太监出了慈宁宫,秋菊候在外头,林芷萱伺候太后的时候,秋菊都只在屋里等着,如今也是听了外头的动静赶紧出来,她想陪着林芷萱一同去,可林芷萱却遥遥对她摇了摇头。

    秋菊止住了脚步,却见林芷萱复又给她使了个眼神。

    秋菊心中心思百转,想来太后是个不中用的,若是出了事,秋菊还是要去禀报魏明煦才是。

    如此想着,秋菊悄悄地远远得跟在了林芷萱一行人后头。

    林芷萱泰然跟这锦川等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景仁宫,沐华裳坐在高位置上,那女人也不过三十年纪,却依旧容颜不老,虽然因着皇后薨逝而只穿了一身素服,但是却依旧不遮她姣好的容颜,只是一双丹凤眼,柳梢眉,略显狠辣些。

    她只那样睥睨着林芷萱,却也有一刹那为林芷萱的容貌而惊艳,继而越发攥紧了拳头。

    林芷萱上前给沐华裳行了一礼。

    沐华裳不曾让林芷萱起身,林芷萱却也不曾就那样痴痴地等着,只片刻不听沐华裳让她起身后,林芷萱便自行站了起来。

    沐华裳挑眉,却不曾想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竟然这般大胆,便只道:“你就是敬王业新娶的那位王妃?”

    并没有赐座上茶。

    林芷萱回道:“正是妾身。方才传话的姑娘道娘娘想问些防治天花之事,妾身恰好只道一二,如今宫中天花横行,着实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只是百草膏制作繁琐,只能给各宫的娘娘主子们用,对宫女太监怕是顾及不了。依妾身拙见,娘娘可先命人将整个后宫用醋蒸之法彻底清扫一遍,再将患病的妃嫔宫女儿,与不曾患病的隔开,分住东西两宫”

    “住嘴!”沐华裳猛地拍了下桌子,她瞧着林芷萱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一通,明明是在吩咐她教她该怎么做,仿佛她林芷萱才是这后宫之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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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验身
    &bp;&bp;&bp;&bp;林芷萱抬头看了沐华裳一眼,道:“娘娘不是要来问妾身天花之事吗?娘娘又不想问了么?若是如此,妾身可否告退?太后身体抱恙,还要妾身过去伺候。”

    沐华裳瞧着林芷萱,心中只暗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沐华裳却冷笑,道:“敬王妃着什么急呀,本宫自然是要问天花之事的,不过在此之前,本宫想先跟王妃说说话,毕竟你如今也是嫁入了皇家,咱们也算是妯娌。皇家规矩多,我少不得要替妹妹操心,多指点你一些。”

    林芷萱淡淡一笑,对沐华裳道:“娘娘多虑了,妾身虽然不懂规矩,可是如今却在太后身边,有太后日日指点着臣妾规矩,就不劳烦贵妃娘娘操心了。”

    沐华裳却道:“太后年事已高,难免有想不周全的地方,皇后薨逝,本宫如今协理六宫,皇族的各位宗亲之事也都在本宫辖制之列。本宫听闻,王爷和王妃大婚之礼还不曾成礼,之后王爷就急匆匆进了宫,敬王妃却独自在外,还去了西山,在外流连了已有将近十日。”

    沐华裳说着,从后堂出来两个老嬷嬷,很是健壮的模样,林芷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沐华裳瞧着林芷萱变色,脸上笑意更胜道:“皇家最是重贞洁礼教,既然王妃大婚之日并未落红,那少不得本宫要替王爷验验敬王妃是否还是完璧之身了。”

    林芷萱大惊失色,这样的说辞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林芷萱惊道:“娘娘!这于礼不合!妾身是敬王爷的王妃,娘娘是皇上后妃,如何能对我做这样的事?”

    沐贵妃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看着牵线木偶似的看着林芷萱道:“如何不可?就是秀女进宫的时候,哪个不是让嬷嬷好生查过的?”

    说着里头出来而两位嬷嬷已经一左一右拿住了林芷萱。

    沐贵妃含笑看着不停挣扎的林芷萱,对两个嬷嬷道:“拖到后堂去,扒光了,给本宫里里外外的好生查查。”

    “放开我,你们放肆!”林芷萱呵斥着两个嬷嬷。

    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被那两个嬷嬷扯到了后堂,林芷萱惊慌地瞧见那后堂之中竟然放着一张刑凳,还有另两个嬷嬷已经等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些林芷萱见所未见的粗棍细针,沐华裳请自己过来,是早有预谋的。

    沐华裳坐在正堂之上,喝着茶,听着屏风后面传来悦耳的喊叫声,惊慌的、愤怒的、痛苦的、无助的,沐华裳脸上笑意更胜,直到忽然瞧见一个身影一脚踹开了上前阻拦的两个太监,闯进了她的宫里来。

    是魏明煦!

    沐华裳一下子站了起来,瞧着闯宫的魏明煦,道:“敬王爷?你好大的胆子!”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哭喊声,脚步未停,直去了后堂,瞧见两个嬷嬷已经将林芷萱按在了刑凳之上,正在撕扯林芷萱的衣裳,衣裳已经撕扯了大半,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却因着那些老嬷嬷手重,已经捏出了红痕。

    魏明煦怒不可遏,又是两脚,踹开了两个嬷嬷,下脚极重,另两个嬷嬷见魏明煦来了,也不敢再动手,只跪在一旁。

    一旁跟着魏明煦进来的秋菊瞧见林芷萱衣衫褴褛的样子,更是吓得七窍生烟,赶紧捡起了林芷萱的狐皮披风,将林芷萱包裹了起来。

    林芷萱方才挣扎了一番,也呵斥喊叫了一番,如今只觉得身子都软了,要不是秋菊扶着她,她根本站不起来。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受辱,虚弱的模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临走复又恨恨地瞪了那四个老嬷嬷一眼:“本王明日再来取你们四个的狗命!”

    说着,抱着林芷萱出了后堂,正要离去,走到正堂,却瞧见沐华裳已经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空荡荡的宫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拦住了魏明煦的去路:“你要取谁的命?”

    魏明煦瞪着沐华裳,复又看了一眼怀中像受伤的猫儿一样还在流泪的林芷萱,这小丫头,从自己见她至今,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何时露出过这样脆弱的神情?

    他现在之恨不得掐死沐华裳。

    “滚!”

    听着魏明煦说出这个字,沐华裳气得七窍生烟,上前一把抓住了魏明煦的臂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魏明煦眸中同样怒火未消:“给本王滚开!”

    “魏明煦!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下贱丫头这样跟我说话!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魏明煦!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沐华裳越发死死地抓住魏明煦的衣裳。

    魏明煦瞧着胡言乱语的沐华裳,喝道:“你疯了!”

    “我疯了又怎样?皇后那个贱人死了,老皇上也要死了,太子染上了天花,这个时候,我疯了又怎样?如今谁还能管得了我沐华裳?!”

    魏明煦懒得跟个疯子说话,他猛地挣开了沐华裳,就要大步离去,沐华裳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林芷萱的胳膊。

    魏明煦不敢用力,怕她扯疼了林芷萱。

    只看着沐华裳道:“放开!”

    沐华裳忽而冷笑,继而眸子中含了泪水:“你竟然这样在乎她?那我呢?那我呢?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你说你会为我终生不娶,那她是什么?你说你会帮我扶植我的儿子登上皇位,可是你如今在谋划的又是什么?魏明煦!你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魏明煦盯着眼前的沐华裳,眼神越来越冷:“魏延亭根本就没有帝王之才,若将江山交给他,本王才是千古罪人。”

    沐华裳听着魏明煦这样说,本是怒不可遏,可喘息了片刻,沐华裳也渐渐冷静下来,瞧着魏明煦已然动怒,沐华裳只能压着性子道:“你可以教他,你可以教他啊!我可以助你得到皇位,只要你扔了这个女人,立我的延亭为太子,你不是一直因为没有子嗣而被人诟病吗?这是最好的法子了,明煦,我一切都是为你着想,有你教导,延亭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在宫中长相厮守了。”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和沐华裳的一番谈话,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魏明煦刚毅的轮廓,一时间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剜了一刀,胸口仿佛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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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驾崩
    &bp;&bp;&bp;&bp;沐华裳瞧着一言不发的魏明煦,心一点点冷了下来,她却尤不死心:“魏明煦,魏明济得了天花,你已经断了一条臂膀,如今谁都没有把握能夺得皇位,但是只要我们联手,那就不一样了!这是唯一的法子!你在犹豫什么?!我可以助你登上皇位!这是你如今唯一的出路了,只有我能帮你!”

    “放开!”魏明煦只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魏明煦!明煦”第一声是急怒,第二声沐华裳近乎哀求。

    “放手。”

    沐华裳瞧着魏明煦那样无动于衷,终究一点点放开了扼住林芷萱的手,瞧着魏明煦抱着林芷萱,大步离开景仁宫。

    “你会后悔的,”沐华裳喃喃自语了一句,继而歇斯底里地对着魏明煦的背影吼道,“魏明煦!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一辈子!魏明煦,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的身子渐渐瘫软,坐到了地上,泣不成声:“你个骗子!大骗子!”

    魏明煦将林芷萱抱回慈宁宫东配殿,让秋菊和璎珞翡翠几个先伺候林芷萱沐浴更衣。

    太后听说林芷萱是被魏明煦抱回来的,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瞧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芷萱正在沐浴,魏明煦安慰了太后了一句“不碍事”,才扶着太后回了正殿细说。

    林芷萱收拾完躺在床上,心中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空荡荡的,不知是疼还是凉。

    林芷萱闭着眼睛,不吃也不喝,仿佛睡着了。

    魏明煦安抚好了太后就过去瞧了林芷萱,见她虽然闭着眼睛,可是睫毛却蝉翼般不停地抖动着,她根本就没有睡。

    魏明煦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捏成拳,在林芷萱的床前来回踱着步子,似是在犹豫着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定,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忽然听见窗外鸣起了丧钟。

    皇上,驾崩了!

    魏明煦不敢再耽搁,转身要大步离去,走到门口终是不安地回头看了躺在床上的林芷萱一眼,恰好对上林芷萱担忧的眸子。

    秋菊见林芷萱终于睁了眼,赶紧上前才对林芷萱道:“娘娘,您醒了?”

    恰好将林芷萱和魏明煦的视线隔了开。

    秋菊在一旁劝着:“娘娘,多少吃点东西吧,身子要紧,这毕竟是在宫里,您有什么事都等着回府之后再说,可不能在宫里这般呀。”

    林芷萱瞧着秋菊一脸的担忧,也终于渐渐定了心神,道:“好。”

    秋菊赶紧上前来,扶了林芷萱起来,给林芷萱在身后垫了两个枕头。等林芷萱再往外瞧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秋菊捧来了燕窝粥,慢慢地喂给林芷萱喝,林芷萱强忍着反胃,将这一碗都喝了下去,又对秋菊道:“去调两碗百草膏来。”

    秋菊应着,去调了来,百草膏号称可治百病,林芷萱和秋菊各喝了一碗,林芷萱便躺下,说要睡了。

    可辗转了整整一夜,林芷萱也不曾睡着。

    夜里秋菊听着林芷萱在床上辗转反侧,忍不住出声想劝,可才喊了一声“娘娘”,林芷萱便道:“我无碍,睡吧。”

    秋菊再不敢多说。

    林芷萱一夜未睡,次日起来,身上又酸又疼,却不知道是因为不曾睡好的缘故,还是被那些人撕扯的缘故。

    林芷萱去了太后殿里给太后请安,太后赶紧让柳溪扶了林芷萱起来,拉到了身边坐了,又道:“我昨夜想去瞧你来着,丫头们又说你睡了。昨日之事也是娘不好,我当真不曾想到沐家那丫头会疯魔成那般,竟然会对你这样无礼放肆。”

    林芷萱道:“太后言重了,媳妇儿并无大碍。”

    听着林芷萱略显疏离的言辞,太后想劝什么却终究道:“丫头,我本想去劝你,可明煦拦着我,说这是你们小两口之间的事,他自己会跟你说。谁曾想昨夜又出了大事。”

    太后握着林芷萱的手,却神色肃然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有委屈,但是你是个极聪明的丫头,也该知道这是在宫里,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时候。不许现在跟他置气!且等过了这个时候,再好生说话,知不知道?”

    太后握得林芷萱的手有些发疼,林芷萱应着:“媳妇儿虽然愚钝,却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媳妇儿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跟王爷置气,耽误了王爷的大事的。”

    太后瞧着林芷萱这样知礼,才终于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叹道:“丫头啊,你能这样想最好,殊不知道,做女人难,做皇家的媳妇儿更难。有多少你在外头听不着看不着,甚至听了都不会信的事,在这重重的宫墙日日都在眼前。

    可是你不能怕,你得面子上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熬过来,挺过来,你的日子就过去了。更不能怨恨咱们的男人们,他们日日经历的事,却比咱们更可怕。你不仅要自己熬过来,还要帮着他们熬过来,那样你得日子才能安稳,才能长久!这是我这个老婆子,在宫里过了几十年悟出来的门道。不仅在这宫里是这样,以后在你们府里也是这样,知道吗丫头?”

    林芷萱应着,可是从太后的话里,林芷萱却听出了诸多旁的事来。

    夜里,魏明煦又来了一趟慈宁宫,与太后一同用了晚膳,太后屏退了众人,只让林芷萱和柳溪在一旁伺候着。

    太后先问了一句道:“好些日子没瞧见明穆了。”

    魏明煦道:“他在外头与诸大臣有要事商谈,我今儿又让他去看了老十二,若是他能回来,于我也是一方助力。”

    太后听了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而是一直在给魏明煦布菜,也不知道这几日,他只顾着忙着,多久都没有安安顿顿地吃顿饭了,魏明煦却只粗粗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道:“先帝的遗体已经装殓好了,梓宫暂时安放在崇政殿内,我们商议着下令为他举哀三天。其余的事再议,如今最要紧的是拥立出一位新皇登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后也放下了筷子,道:“你们可商议出个结果来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选
    &bp;&bp;&bp;&bp;魏明煦肃然道:“如今朝局不稳,今夏的地震和瘟疫闹得全国近乎一半的省份颗粒无收,各地的起义不断京城又天花,皇上病重驾崩的消息任我们怎么压着,瞒着,西北蒙古各部还是已经听到了些风声,最近又蠢蠢欲动。可如今着实抽调不出银子粮草来打仗了。如今只我们几个人撑着,可是,毕竟群龙无首,大家都同意现在必须赶紧有个人出来把持大局,但在皇位之事上,依旧无人肯退让。独有一件事算是大家默认了的,这次皇位立废,由我们诸位皇子亲王公议,不可械斗。”

    太后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道:“这很好。如今你们几个,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旦打起来,非拼个你死我活不成,这内乱还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

    魏明煦点头:“娘说正是我与二哥担忧的,一旦打起来,无论是谁最终夺得了皇位,这大周王朝怕也是已经分崩离析,到时候任我们谁也收拾不起那个残局了。”

    太后道:“很是。不动刀枪,我们这些女人们,也放心些。你们可议出了人选?”

    魏明煦道:“如今若论长,自然是二哥。只是他年过花甲,暮气沉沉,多年退居幕后,不问朝政,十七年前拥立老八之时,他的能力才干不敌老八,而拥立了老八继任皇位,现在二哥更不如彼时。

    不过,二哥有八个儿子,最能干的柘托和柘廉已过世,也让二哥失去了左膀右臂。柘硕是个年轻有为、颇有战功的,但是庶出,又当初是跟着我立下的战功,与我过从甚密,二哥很不喜欢他,父子二人已经离心离德。

    其他几个,柘达曾经因过被籍没,没有多大影响第七子柘海也是几年前才开始立功,虽然升很快,但在皇位之事上毕竟还没有他说话的份儿,都比不了柘托和柘廉当年。

    二哥的孙子辈中,也已有数人长成,都积极参与朝政。如柘廉之子熙礼几个兄弟,但也都和我关系不错。柘托第二子熙罗年轻有为,二哥也颇中意,又在松锦之战中立有战功。但是,先帝却对他屡加打压,如今已经不成气候。二哥其他诸孙,更是年轻资浅,无法应付大场面。这些人不可能自己跳出来争帝位,若要重新推举二哥出来争位,他们那些小辈也还没有说话的资格。

    因此,除非我们其他几方势力推举二哥出来,否则我瞧二哥是绝不会自己站出来争的。”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道:“十九年前,他壮年之时就无意争的东西,今天于他更不会有什么吸引力。

    但是,明煦,老二在朝中人就握着两部,资历最老,地位最高,还有一群虽然年轻、却蠢蠢欲动的儿孙。他虽自己不愿出政,但仍有可能被其他人抬出来。更重要的是,他在皇位废立之事上说的话也最有分量。他毕竟,也曾做过十年太子。

    即便是他自己不参与此事,他支持与否,对你们几个关系重大。你别忘了,在太祖皇帝死后,正是他出来主持定议,才把老八扶上了帝位,如今他仍有足够的实力和资历再做同样的事。”

    魏明煦自然明白太后的道理,只是魏明善是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他打的什么算盘,谁都说不好,不仅是魏明煦曾经试探过他,就是魏延亭也曾与他示过好,但是他却只是倚老卖老,说自己年纪大了,多年不问朝政,只等诸王议政时听听众人的意见再说。

    柳溪见魏明煦与太后不吃了,便上前来收拾碗筷,林芷萱在一旁帮着,一屋子除了他们二人的言语,再无旁的声音。

    太后又道:“除了老二,如今还有一人你也不可忽视,那就是才被先皇提拔的庄亲王魏应祥,他是太祖的侄子,也是你的堂兄,如今又入了内阁,风头正盛,他虽然不能站出来争皇帝位,但是,他背后庄亲王一党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手里还握有兵权,他的向背你也不得不考虑。你与明善、延亭一党如今算是势均力敌,庄亲王倾向任何一方,都会打破均衡。”

    林芷萱在一旁听着,才发觉这位太后指点江山,竟然不逊于男儿,另林芷萱刮目相看,前世,自己竟然不曾注意过这位韬光养晦的太后,当真是自己有眼无珠了。收拾好了碗筷,林芷萱正与柳溪一同给魏明煦和太后斟茶。

    魏明煦道:“儿子知道,我与庄亲王素有旧交,也一同上过战场。只是他与二哥是一样的心态,甚至比二哥更甚,只想自保,若非事定,要他站出来说话,也不容易。”

    “如此算来,明日要争的就只剩你和延亭了。”太后沉吟了片刻,道,“明煦,其实昨日沐家那丫头所说之法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忽而闻太后如此说,林芷萱的手轻轻一颤,杯子里新斟的茶水不小心溅到了手上,好在林芷萱眼疾手快,复又接住了,只是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惹出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之声。

    魏明煦和太后都看了她一眼,林芷萱却只面色肃然地将茶杯递给了魏明煦。

    魏明煦抬头看她,只见林芷萱低垂着眸子,不曾与他对视,待他接过了茶杯,却瞧见林芷萱手背上未干的茶渍,那一小块已经烫得微红。

    魏明煦心一乱,拧着眉头将茶杯放下,却没有喝。

    太后叹了一声,才对魏明煦继续道:“你们既然想不动武而定皇位,定然是要有个人出来维持次序的,说不动武,实则是只有这一个人要动武,明日的关键,还在王景生身上,他就成了唯一一个有兵权的人,王景生素来是立子不立弟。若是沐贵妃站出来,王景生定然会支持延亭,你若不想动用宫外你舅舅的势力,不械斗逼宫的话,你心里该有数,咱们并没有多大的胜算。

    延亭是皇四子,可前头三个皇子死的死废的废,延亭如今可就是皇长子了。他背后还有沐家,这孩子也上过一次战场,立过战功,生过天花,如今也已经封了郡王。前儿在朝中诸大臣上奏改立太子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就该知道,那孩子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况且他还有那样的母亲和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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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骚动
    &bp;&bp;&bp;&bp;魏明煦道:“我自然知道,但是他若真有帝王之才,哪怕像当初的老八一样,我也会学老二退位让贤,可是延亭从小跟他那个娘学了一身的狠辣本事,行事冲动冒进,当初坑杀战俘,屠戮百姓之事如今还历历在目。他不喜读书,却好穷兵黩武,便是让他继位,他那来的本事稳定如今大周的朝局。

    也不是不让他参政,可这些日子,在上书房议政,江南叛乱,西北战局,他除了以杀止杀,什么旁的都不会,若是将天下交于他的手里,不过是让着大周王朝亡得更快些罢了。”

    太后见状,叹了一声,也罢道:“既然你不愿,我这里倒是还有另一个法子,可备不时之需。”

    魏明煦道:“母后请说?”

    太后道:“王景生素来主张立子不立弟,沐贵妃那里有皇子,哀家这里也有一个。你不妨学学曹操。”

    林芷萱眸光一亮,朝着里间儿的床榻上看去,魏延显还在那里安然地睡着。

    太后是想让魏明煦挟天子而令诸侯!

    魏明煦眉头微皱。

    太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道:“你膝下无子,若是将来再立柘怀,终究是又隔了一层,那孩子也是个心大的,到时候你立储之时,又要生出不少的风波来。延显还小,不过是个六岁的毛孩子,你至少有十年的时间,做这个无冕之王,等十年之后,你也累了,也将这孩子调教得有出息些,不是正好?

    若你尚且不甘心,也不过是明日一日,等朝局稳了,你又大权在握,你若当真觉着这孩子资质不好,不堪教化,要另行废立,那是后话。”

    魏明煦听着太后的言语,终究缓缓点头。

    林芷萱瞧着太后,此番才信了魏明煦的言语,这位老太后才是个韬光养晦的智者。

    林芷萱忍不住又朝着里间看了一眼,却不想,正瞧见床榻上魏延显小小的手儿偷偷撩起床幔,正朝这边瞧着,听着。

    那双小小的眸子,黑珍珠般的乌黑莹亮,一下子与林芷萱四目相对,林芷萱莫名地一惊,那里头的小人儿,又盯着林芷萱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放下了纱帐。

    林芷萱没来由地一阵阵心慌。

    那双乌黑幽亮的眸子,在后来那些看似风光无限的日子里,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林芷萱的梦魇里。

    林芷萱轻轻咳了一声,与太后使了个眼色,示意床上那孩子醒了。

    太后朝床上看了一眼,却并无甚在意,只与魏明煦道:“明日我哀家会时刻命人盯着你们那处,若是你们能商议出个所以然最好,若是不行,哀家再过去。还有武英侯不日就要回京了,我瞧着,明济身子若是不济的话,你也可先派个人与西北大军的人通个信,总归有备无患。”

    魏明煦知道太后的意思,又与太后商议了一番之后,才给太后行了一礼:“有劳母后了。”

    太后点了点头,道:“你且去吧,万事小心些。”

    魏明煦又看了林芷萱一眼,似有些踌躇,终究先去了。

    太后去瞧了魏延显,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哄着:“延显醒了?还难受么?”

    魏延显乖巧地趴在太后的怀里,安静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猫。

    那一夜,有多少人都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

    刚入了夜,二十余位三品以上的大臣王侯会于沐家,魏延亭坐在高位上,沐泰初、王景生、廖青、庄锡翰、巩岱、谭泰、塔瞻、冯楼新八人倡议立肃郡王魏延亭为君,在一起密谋良久。

    庄锡翰、巩岱两人都是几朝元老,原本跟王景生一般,都是中立,尚在观望。

    王景生能在宫中行走,但是他封锁宫禁,庄锡翰、巩岱等人都是入不了宫的,原本他们还偏向魏明煦,但是前些日子宫中传出魏明煦身染天花,也着实动摇了他们几人,即便是后来又有人出来辟谣,但是应亲王魏明济着实感染天花不假,也是大大削弱了魏明煦的势力。

    两方相较,再加上王景生的暗中表态,又有数人被拉拢到了魏延亭的阵营中来。

    原本沐华裳还另做打算,想让魏延亭再韬光养晦几年,可是魏明煦那日竟然为林芷萱那般对她,她狠了心,要让魏明煦后悔,早通了书信给沐泰初,又在宫中极力拉拢王景生,连哄带骗将王景生拉来了沐家。

    在沐家紧锣密鼓地筹谋良策之时,沐攸德和沐攸晟两兄弟已经按着摸黑去了庄亲王府。

    魏应祥也并不曾睡下,王佩珍和雪安等人都被送出了京避逗,但是他却还留在京里,小厮通传,沐家也来了人,魏应祥来回踱着步子,才送走了魏明穆,沐家又来人了,自己还真是个香饽饽。可无论如何,魏应祥打定了主意,今夜与其关门谢客,不如左右逢迎。

    “请。”魏应祥只说了这一个字。

    沐攸晟和沐攸德兄弟两人进来,与魏应祥客套了一番之后,才对他道:“朝中内阁大臣以家父和王景生王大人为首,已经有半数以上已决拥立肃郡王魏延亭为君,但是,这事还需要和庄王爷商议一下。”

    魏应祥心中略一犹豫,也与方才应允魏明穆一样的点了头。

    “只不过,”魏应祥略一迟疑又道,“敬亲王想来还不知道诸位的这个意见,所以必须得等我与诸位王爷商量以后,才能定夺。”

    言外之意是他还是要看魏明煦的意思的,若是魏明煦不同意立魏延亭,那么他也可能会动摇。

    即便魏应祥不说,沐泰初等人也知道,魏明煦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就在沐氏一党的大臣穿梭出入于沐家,紧锣密鼓地筹划册立魏延亭的同时,敬亲王府的人也没有闲着,也正在商议着明天拥立魏明煦的大事。

    皇上终于驾崩了,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他们跟着魏明煦被皇帝弹压了这么些年,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满堂议论得热火朝天。独有魏明煦一人还在细细思忖着形势,不动声色,魏明济如今还不能下床,明日是去不了了。可即便如此,自己手下支持的大臣,也足够与魏延亭相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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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前事
    &bp;&bp;&bp;&bp;只是,左磊综是个急性子的,魏明穆也一样的年轻气盛,自己是军旅出身,在座众人大多跟他上过战场,立过战功,虽然无不对他忠心耿耿,只是却都太过逞强好斗了些。?

    左磊综瞧着他们一众大臣门客嘁嘁喳喳,商议得很是火热,只有魏明煦一言不发,不知他在犹豫什么,便领着众人齐齐跪在他面前,道:“王爷,你不即位,难不成是担心沐家的那几个大臣和王景生么?可是如今只要王爷点头,我即刻可以领着巡捕营的人抄了沐家。将支持魏延亭的大臣全部软禁起来。况且内阁之中愿意皇子即位的不过就是那几个人而已,我们在坐的大臣和皇亲可都愿你继承大位啊。”

    魏明煦见众人如此这般,却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如今到了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如果他对魏明穆、左磊综等人的恳请略一颔首,他们就有可能率领京城的巡捕营与王景生的侍卫军兵刀相见。

    这两个一个是自己的舅舅,一个是自己的弟弟,都是素来胆大妄为的,还有他们手底下那一群嗷嗷乱叫的武将们,魏明煦怎能轻纵了他们。

    自己与魏明善等人目光长远,深思熟虑,自然知道眼前的形势有多复杂。但是魏延亭他们那些被眼前皇位所蒙蔽了双眼的人,哪里想得了那许多。

    一旦自己这边的人按捺不住先动了手,魏延亭扑上来,到时候那一战就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的了。

    魏明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自己的确是比魏延亭胜算更大,但是代价也太大了。

    左磊综这边的人蠢蠢欲动,魏延亭那边也早已经注意到了,自然不会毫无防备,束手就擒。王景生为防万一,下令所辖侍卫军披挂甲胄,手持弓矢,把肃王府团团围住,害怕魏延亭首当其冲,成为左磊综等人的刀下之鬼。

    说道不动兵甲,但是整个京城却都在暗中调兵遣将,便是王爷皇亲不动,下面的人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空气都仿佛凝结住了。

    林芷萱瞧着将慈宁宫团团围住的黑影,只觉得心里发慌,老太后却只坐在魏延显的床前,喂他喝了药,哄着他睡了,才对正站在窗边瞧着外头夜色的林芷萱道:“丫头,今晚就别回去了,跟着我在这儿睡吧,咱们娘俩也说说话。”

    林芷萱瞧着气定神闲的太后,终究是点了点头,上前去伺候太后更衣。

    太后道:“你不用怕,外头是老十五的人,自从十几年前经过了那遭,他们兄弟几个就最放心不下我这慈宁宫了。”

    林芷萱听太后这样一说,才渐渐放下心来。

    伺候着太后到床上躺了,林芷萱却怎么都睡不着,终究担忧地道:“母后,不是说了不动刀枪的么?怎么还是闹得这般人心惶惶的。”

    太后瞧着林芷萱担忧的眸子,终究叹了一口气道:“说是那么说,可真到了明日谁又知道呢。”

    林芷萱瞧着太后的样子,道:“母后不担心王爷么?王爷可是有了万全的打算,明日定会无恙是不是?”

    太后听着林芷萱关心则乱的话语,唇角却忍不住含了一丝笑意,握着林芷萱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世上的事哪有个万全一定啊,可是只白白的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若说烧香念佛供菩萨,那最是无用,我年轻时也曾在菩萨面前跪过一夜,替他们几个孩子祈福,可到头来,菩萨帮不了我,只有自己才能帮得了自己。

    好在这于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明煦如今已经有了依仗,不管他挣得上也好,挣不上也罢,他都有了自保的本事,再不是当年那般景象了。”

    林芷萱不解地瞧着太后,太后看着这丫头怕也是睡不着,便略微起了身,林芷萱服侍着太后倚着靠枕,又给太后往上盖了盖被子,并肩与太后歪着,听她说话。

    “先帝倒是与太祖皇帝颇为相似,太祖皇帝当初是中风,骤然去的,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只与如今一样,任凭着他这十几个儿子争这天下。

    我虽然当时贵为皇后,有明济、明煦、明穆三个儿子,明煦和明穆又最得太祖喜爱,明煦聪敏仁慧,也开始渐渐的崭露头角,太祖对他也是寄予厚望,如果不是太祖皇帝突然驾崩,能再给他们兄弟三个几年安稳的日子,明煦说不定就会安稳的继承大统了。

    可是当时他们兄弟三个都还太小了,就连最大的明济也才不过十四岁,他拿什么与他那些早已经成年、军功赫赫的哥哥们争啊。

    我们所有的,不过是太祖皇帝的宠爱,太祖皇帝在时,我们母子风光无限,可太祖皇帝一旦驾崩,哀家才知道,这些东西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是最虚不过的东西。

    就如同现在的延显,他也是皇后嫡出,甚至已经被封为太子,可是在这样改朝换代的时候,谁还想得起这个染了天花的孩子呢?若不是哀家,这孩子怕是连葬身之地都已经寻不见了。”

    林芷萱心中大动,此时的魏延显,难道就是当初魏明煦的境遇吗?

    太后淡然地笑了笑:“当时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义亲王将哀家软禁宫中,逼哀家自尽,为太祖皇帝殉葬,那三个孩子都得太祖皇帝宠爱,早早的赐府别居,到那时,竟然连见我这个母后最后一面都不成。

    是沐家的那个丫头,素来与温庄公主交好,设法在这样一个夜里,将明煦偷偷送进了宫,那天差点就是我们母子见的最后一面。”

    太后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声,半晌才继续道:“那一夜,才是当真难熬啊,我们母子,甚至不知道睁眼,还能不能再瞧见第二日的太阳。”

    林芷萱仿佛豁然惊醒,原来是这样!

    当初魏明煦只有十二三岁,在这样一个改朝换代决定将来命运的夜里,他们兄弟三人无依无靠,足智多谋的母亲已经被人软禁在宫中被逼自尽,他们连见一面都难。

    魏明济是兄长,却只有匹夫之勇,魏明穆比魏明济聪慧,但也是一位贪功冒进,是个倔强不屈的性子。

    魏明煦要周全兄弟,拦着他们冒失胡闹,还要担心着母亲。他们那时年少,身边还不曾有大臣扶持,虽然占着嫡出的名义,但是既无兵权又无官衔,竟然只能任人宰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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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因果
    &bp;&bp;&bp;&bp;魏明煦才想起了沐华裳,或许如太后所言,他们从小皇子公主在宫中一起长大,有几分情分可言,魏明煦思来想去,只有她能帮他了,哪怕让他见一面母亲,告诉他,他们到底该怎么办。小说し

    沐华裳想来也是觉着魏明煦奇货可居,提出将来要成为他的妃子,魏明煦应允。

    林芷萱忽然想起在金陵的时候,雪安楚楠与自己说过的闲话。

    在那数年之后,等魏明煦在沙场上立了战功,也终于到了该纳妃的年纪,他便理所应当地上书请求立沐华裳为妃。

    可是,回想当年,先皇废了那么大心力继位之后,对他的这几位兄弟如何的压抑打击,当时魏明煦才立了军功。皇上怎会在任他娶相府嫡女。

    不仅如此,为了羞辱于他,打压他,先皇即刻下旨将沐华裳纳妃。

    夺妻之恨!

    他却只能忍了。

    不然,还能如何呢?

    他当时才十六岁,对于当时有义亲王一党支持,如日中天的新君魏明泰,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这么些年,他执意不娶,最要紧的,竟然是为了先皇。

    他要辱他,要将他这个当初最得太祖盛宠的嫡出皇子踩入脚下,所以他娶了沐华裳进宫,还要一个又一个的给魏明煦赐姬妾。

    无非是为了提醒他:你想的,朕若不想给,你便得不到。你不想要的,朕要给你,你也不能不要!

    既然如此,当时势单力薄的魏明煦便做出个伤心欲绝的样子给他来看,从此再不提娶王妃之事,以表哀痛,但是在先皇面前,却还要做出恭顺的样子来。

    沐华裳也算是帮了他,先皇继位近二十年来,起初受义亲王压制,算是个傀儡皇帝,后来一步步掌握大权,将义亲王压得至今毫无回天之力,他的一众兄弟,死的死,废的废,却只成全了魏明煦一人。

    他当初扶植魏明煦,是为了压制义亲王魏明善,可到了后来,魏明煦渐渐长大,他却老了,眼睁睁看着魏明煦做大到他无法撼动的地步,成了第二个魏明善,所以他才慌了,他没有办法了,以至于最后竟然做出血滴子暗杀之事来。

    其二,魏明煦不娶,也稳住了沐华裳,对于一个女子,没有什么比男子的痴情更能让她动心,所以沐华裳从来将魏明煦当做自己情深义重的良人,她恨着先皇横刀夺爱,却背地里指使沐泰初唯魏明煦马首是瞻,这些年,他们同样结成了盟友。

    直到皇上渐渐察觉,直到皇上开始由最初的享受,变成后来的痛恨自己妃子不贞,所以才逼迫魏明煦纳妃,以此破坏魏明煦和沐家的盟约。

    如此才有了自己。

    前尘往事,一下子在眼前穿成了线,林芷萱忽然心痛得窒息。

    她如今才明白了昨日太后对她的谆谆教诲,她只当,做个后宅妇人已是万般为难,所经所都是匪夷所思,却不知道在外头的男人们,比她们更难千百倍。

    万千风云从眸间划过,太后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手,道:“丫头,睡吧。明日,无论结果如何,咱们都能好好的活着,就足够了。”

    林芷萱应了,服侍着太后躺了下去。

    活着。

    这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妇人,瞧过两朝兴衰,给她最大的忠告就是活着。

    是非成败转头空,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一时。

    她身居高位,最大的期盼,竟然是最卑微不过的“活着”二字罢了。

    其实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得不到时,眼前只有区区名利,削尖了脑袋,拼了命地去争去抢。或许只有得到过之后,才知道这得到了的酸楚吧。

    林芷萱瞧着漆黑的窗外,心渐渐地安宁下来。

    这一夜,有人酣睡,有人无眠。

    再多的风雨,也惊扰不到寻常百姓家安稳的日子。

    明日,无论成也好,败也罢。

    若是得到,便只当做上天的恩赐,若是得不到,至少,咱们都还活着,日子也总有办法过下去,又何尝不好。

    寒风唿啸,林芷萱竟然在这个粘稠的、焦灼不安的夜里,静静地陪着这位经两朝的老太后,睡着了。

    延平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魏明泰驾崩两天之后,诸王大臣要召开朝议,决定皇位的归属,也决定着大周王朝未来数十年的命运。

    天刚亮,魏明穆便已经耐不住性子,急匆匆的进了宫,赶去了上书房,想先打听打听王景生等人想让谁继承大统,也好在朝议之前摸清朝中各位大臣的态度。

    不料王景生毫不顾及他的面子,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先帝有皇子在,必立其一。”

    魏明穆碰了一鼻子灰,瞧着那些酸腐大臣,好容易忍住不曾刀剑相向,退出来。不料出来之后,发现王景生竟然已经派了精锐的护军弯弓搭箭,把将召开朝议的干清宫团团包围起来,大有一会儿若是谈不拢,就以武力相挟之势!

    宫中的形势对魏明煦已经大大的不利了,魏明穆即刻去寻魏明煦,打算与他商议,让左磊综在宫外时刻预备着率兵勤王。

    朝会前,魏明煦去见了太后和林芷萱一面,他赶着去见大臣门客,没有太多功夫与太后细说周详,但母子两个这么多年的默契,太后也不曾多问,只叮嘱了他见机行事,万事小心。

    魏明煦点了头,稍坐了坐,林芷萱给魏明煦倒了一杯茶,魏明煦却瞧着林芷萱气色似比昨日好多了,看他的神色,也不比昨日那般疏离。

    林芷萱送他出了门,轻轻地唤住了他:“王爷。”

    魏明煦顿住了脚,因着有沐贵妃处一节,魏明煦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与林芷萱说话。

    林芷萱却上前给魏明煦整理了一回衣衫:“王爷万事小心,我和娘在这里等着王爷平安回来。”

    她只盼他平安,却不要他凯旋。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的样子,心中仿佛猜到,是太后已经与她说了什么了。

    魏明煦轻轻握了下林芷萱的手,他黝黑的眸子映进她摇摆不定的心里,仿佛一颗定心丸:“别怕,等我回来。”

    他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言语,让林芷萱不禁想起在金陵王家的初遇,他也是这般说:别怕,我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还是半个时辰就会回来吗?”林芷萱鬼使神差地问他。

    魏明煦一愣,继而也想起了什么来,神色温和了些:“这次,许是要更久些,许我两个时辰怎样?只是上次,你不曾等我就走了,这次,可一定要等我回来。”

    林芷萱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好,我等着王爷。”

    看着她娇俏的容颜上缓缓绽开的清浅的笑,胸中压抑了数日的沉闷仿佛消弭无痕。

    “回去吧,外头天凉。”魏明煦叮嘱了她一句,才转身走出了慈宁宫,步入了他们男人的战场。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朝会
    &bp;&bp;&bp;&bp;魏明煦来时,乾清宫里已经来了不少的内阁大臣和皇室宗亲,不过人并不多,毕竟有资格列席这场朝会的,也不过寥寥二十余人而已。

    魏明善资格最老,地位最高,但是他却显然并不想主持这场朝会,只安居一隅静静坐着闭目养神,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大殿内诡异地沉默着,等着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偌大的皇城已经因着先皇驾崩而一片缟素,前几日的积雪还没有化,可瞧这天气又阴了下来。

    寒风瑟瑟,林芷萱和太后则等在慈宁宫里,合宫中安静得也只有熏笼里的碳,噼噼啪啪。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喉咙里,她们在这看不见局势的地方,反而比乾清宫里的人更加焦虑无措。

    慈宁宫离乾清宫并不远,太后遣了两个得力的小太监,轮流去瞧着乾清宫的动向,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地回来禀报。

    林芷萱陪着太后等在正殿之中,魏延显已经醒了,他的天花好了之后,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渐渐有了精神,只是不怎么说话,也不哭闹,只乖巧地窝在太后的怀里,像一只等待命运宣判的小猫。

    太后哄着魏延显,手里拿着一串凤眼菩提子的手串,慢慢地捻着。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林芷萱一直立在太后身侧,竟然也忘了累,而太后看似气定神闲,却竟然也忘了提醒林芷萱,让她坐下等消息。所有人的心都惦记着乾清宫那边。

    林芷萱手里绞着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浸湿。

    小德子最先回来了,对太后行了礼,才一一回禀:“朝会才开始,沐泰初沐大人和王景生王大人先站了出来,说先皇膝下有皇子,按祖制,自然该立皇子,没有立弟而不立子的道理,提议无论如何当立皇子继承大统。

    咱们十四爷站了出来,针锋相对,说诸位王爷还没有说话,这里就还没有外姓大臣说话的道理。又引出了先帝和太祖爷时八王议政的祖制先例,拥立新君之事,该由诸位王爷议定。王大人和沐大人只能暂且退下。但是王大人手下的侍卫军却已经将乾清宫重重围住,看样子来者不善!

    在王大人和沐大人被喝退之后,十五爷便站了出来提议十四爷即帝位,十四爷尚未答话,下头两班大臣复又吵了起来,以十四爷并无子嗣之事加以诟病。说大周朝要延续,帝位要代代相传,皇帝先应当多子多福,十四爷即便继位,将来帝位又该传给谁,难不成传给侄子,那又应该传给哪位亲王的儿子,将来定然又是一场国祚大乱,一时间众说纷纭,如今已经争执了好半天,僵持不下,一度要打起来。”

    太后顿了顿捻着念珠的手,道:“再去探!”

    那小德子躬身应着:“是!”

    说着便赶紧去了,约么一刻钟的功夫,小鑫子赶了回来,接着将方才小德子不在之时发生的事又开始一一回禀:“各位大臣王爷商议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十五爷急了,高声喊了一句:如不同意敬亲王,那应该立我为皇帝!”

    太后听到这儿忍不住拍了桌子:“胡闹!这孩子还是这般不稳重!”

    小鑫子吓得身子一矮,才道:“十四爷听十五爷这么说,也当场就动气了,驳了十五爷一句。十五爷没曾想十四爷竟然会驳斥他,也跟十四爷争执了两句,咱们两位爷争了起来,便有人趁机提出了要立年长者继位,当立二爷义亲王。

    义亲王从朝会开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奴才瞧义亲王那样子根本就不想掺和到里面去,被点了名儿,才开口打了句太极:若是大家应允敬亲王,当然是国家之福,不然的话,肃郡王是帝之长子,当承继大统,至于我,年老体衰,力难胜任。就给辞了过去。

    可是肃郡王被提了名儿,不但没有点头应允,反而说了句:我福小德薄,哪能担当此任?

    说完了竟然力辞而去,已经出了大殿。可是他才站起来,王大人那边领着的大臣和侍卫便拔出了剑来。奴才瞧着形势不妙,才先回来回禀。”

    太后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手里的念珠,道:“你再去探。”

    “嗻。”小鑫子赶紧去了。

    太后却喃喃道:“延亭是瞧着前头他的三位叔叔都不能顺顺当当地被大家公议,自己又被明煦为首的诸位王爷大臣所坚拒,他是想以退为进,以退席相威胁了。”

    林芷萱听太后如此说,心也是提了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小德子复又回来,满脸的惊慌跪着道:“娘娘,肃郡王才离席,王景生领着诸位大臣便纷纷离座,说:我们这些人吃的是先皇的饭,穿的是先皇的衣,承先皇的养育之恩。如若不立先皇之子,我们宁可死从先帝于地下!

    义亲王见里头剑拔弩张,情形不妙,怕要打起来,就说:我虽是先帝之兄,但因年纪大了,朝政之事一概不知,怎能参与此次议立?说着说着就起身走了,三爷安亲王和十一爷锐亲王也跟在他后面走了,十五爷一言不发,看样子怕是谈崩了。”

    太后闻言,终于再也坐不住,她在宫里来回踱着步子。

    忽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瞧着林芷萱道:“丫头,抱上延显,咱们去乾清宫。”

    走过长长的巷道,灰蒙蒙的天气,终于下起了雪,林芷萱抱着魏延显,就像前世这个孩子在自己怀中一样,不同的是前世,这个孩子从小就嚣张跋扈活泼好动,而今生或许是因为没了娘的缘故,他竟然这般的安静乖巧。

    林芷萱随着太后,抱着魏延显有些吃力,但是身边已经再没有旁人,秋菊和柳溪是不够格跟着的,这样的时候,她们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那位被称为太后的老人,在这重重宫墙里领着林芷萱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乾清宫前,乾清宫被重重围住,剑拔弩张,有侍卫上前拦着,逼视太后。

    太后拧眉,才要说话,林芷萱已经上前一步,亮声通传:“太后驾到,太子到!”

    太后脚步一顿,继而转头颇为赞许地看了林芷萱一眼,眼前的侍卫,并乾清宫中都安静了下来,只瞧着乾清宫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太后身后跟着抱着魏延显的林芷萱,缓步走入了大周朝改朝换代的政治殿堂,注定要在千载史册之上,留下不可磨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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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初定
    &bp;&bp;&bp;&bp;这时的乾清宫中一片寂静,只有双方因激动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呼吸声。

    这时,殿中只剩下魏明煦、魏明穆和魏应祥,以及支持着不同党派的剑拔弩张的大臣们。

    直到太后领着林芷萱,抱着魏延显走了进来。

    沐泰初皱眉,道:“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不好生在后宫呆着,此时此刻,跑到前朝来所为何事?”

    太后缓步走进来,不徐不疾,道:“哀家听说,今儿乾清宫有朝会,要议论拥立新君之事,却总想着今儿这儿无论如何也少了个人!”

    “哦?少了何人?”沐泰初问。

    太后答道:“国有储君,先帝驾崩,自当太子继位。如今竟然只有尔等重臣在此吵吵嚷嚷,却不见恭迎储君,是何道理?”

    此时此刻,满朝哗然。

    林芷萱心中嗤笑,怕是此时,这些大臣们才想起,原来国有储君吧。

    魏延显在林芷萱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他的眸子始终紧紧地盯着太后,盯着那个正在替他夺位的老妇人。

    林芷萱皱起了眉头,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可是这个孩子,又难道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眼前这明枪暗箭的一切,在这个小小孩童眼中,到底意味着什么,林芷萱终究不得而知。

    “太子殿下没有死?”王景生眸子大亮,朝着林芷萱怀中那个满脸痘印的小小孩童看来。

    沐泰初如何肯应,只道:“太子不过是个六岁稚子,如今国之将乱,一个小孩子,如何扶大厦于将倾。况且太子身染天花,是不治之症,如今大周朝最要的就是安宁,若是拥立太子,新皇不日驾崩,岂不是国将大乱?”

    太后笑道:“太子在哀家的细心照看之下,天花之疾已然痊愈,并且将再不会受天花恶疾侵扰。不过沐大人说得也对,如今太子殿下小,不能统理朝政,最好由两位摄政亲王敬亲王魏明煦和庄亲王魏应祥左右辅政,共管大周朝事务。等到延显长大,当即归政。”

    这一提议,极出与会者的意料,就连方才走了的魏明善和魏延亭也听了消息,赶了回来。

    众位王爷重新落座,开始商议太后的提议。

    第一个动摇的是王景生,与他来说,魏延亭与他并无瓜葛,魏延亭继位不过是他们保皇一党遵从皇命效忠先皇罢了。

    可是魏延显就全然不同了。

    他的独女王楚楠嫁给了谢文栋,武英侯谢家正是太子的外家,太子继位,谢家必定繁荣,与自己便可结成一党,到时他在朝中的地位便大大不同了。

    而此时朝中,魏延亭有沐家支持,自己支持他们不过是因为素来与魏明煦不合,又得到了沐贵妃的利诱罢了。等日后魏延亭当真掌权,有沐家这个后盾,谁知道会不会卸磨杀驴,况且魏延亭的诸多行径,本就令王景生不耻。

    王景生的动摇,让沐泰初和魏延亭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其他一众嚷嚷着立子不立弟的老臣,此番也是哑口无言。

    魏延亭提前退席,本是为了激将,至此发现竟是弄巧成拙,但见此提议已然弹压各方势力,就连王景生都也已经动摇,他却也不好说什么,当不上皇帝的懊恼,只好咽在肚里。而对于摄政亲王的地位,他一则年纪尚轻,根本不能与魏明煦等人相较,二则还只是个郡王,自然也不够格,这一番争斗,竟落个空手而归。

    对于魏明煦来说,面对眼前刀剑相逼的内阁大臣,面对着一个不好就将酿成一场大战的当前局势,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虽然他被迫放弃了皇位,但作为辅政亲王,他可与魏应祥分掌国家大权,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他的地位可与皇帝相仿,虽无名而有其实,也是不错的。

    而对于起初赞成立魏延亭的魏应祥来说,自己原本只是表个态,如今却作了辅政亲王,大大地尝到了甜头,自然不会出言反对。

    再则,对魏明善他连皇帝位都没有兴趣,更何况一个摄政王的位置,他心中还是有国家大义在的,只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让大周朝先安定下来,能有点喘息的余地,故而对此当然也无异议。

    王景生不说话了,魏明煦兄弟几人并魏应祥身在其中,是最大的受益者,也不能言语,瞧着大殿之中安静下来,方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也已经消弭。

    魏明善赶紧站了起来,能早早定下来,如此甚好,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魏明善立即召集所有候在外头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进殿,开口宣道:“天位不可久虚,伏观太子魏延显天纵徇齐,昌符协应,爰定议同心翊戴,嗣皇帝位。我等诸王公议,当昭告天地。”

    魏明善命先皇近臣,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亲书诏书,昭告天下。而至于后礼都待得日后再议,众人都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林芷萱低头,瞧着自己怀中那个自始至终仿佛只是懵懵懂懂的孩童,一夕之间,不过太后三两句话,就叫他从一个被人遗忘的孤儿,变成了一国之君。

    到此时,大局已定,今日的朝会,一波三折,如今也算圆满,未动一兵一卒,却让大部分人都心满意足。除了沐家那一党,其余众人也算是满载而归。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一直紧绷着的弦渐渐松弛下来。

    一场风波就这样暂时算是过去了。

    但是且看外头渐渐压下来的风云,就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头,暴风雪还在后头。

    当方才剑拔弩张惹得人汗流浃背的大殿,再次变得空荡荡冷清清,太后才走了到了魏明煦和魏明穆身前,叹了一声,道:“娘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后头的事,就只能靠你们兄弟同心了。”

    太后这句话明明是在责怪魏明穆,他突然跳出来那一下,几乎算是断了魏明煦的皇帝路。

    林芷萱觉着魏明煦的神情有几分怪异,林芷萱说不出是什么味道,魏明煦只是沉默了一阵,却并无责备,只对太后道:“儿子不孝,让娘操持费心了。以后的事,我们兄弟三人定当勠力同心。”

    魏明穆却冷着脸,显得比魏明煦更不甘,更激动些。

    感谢宇儿和颜然两位亲爱哒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
正文 给亲爱的读者们的一封信
    &bp;&bp;&bp;&bp;抱歉亲爱的们,我感觉在这个时候请假一定会有人打我,说实话我自己也已经犹豫了好久了,因为这个时候请假意味着我又要放弃今年的半年奖、全勤和很大一批读者了。

    但是,没办法,说实话其实已经快大半个月了,我进入了瓶颈期,最近写起来非常的累,越来越找不到自己要的感觉了。虽然我也去查了大量的资料,但是写起来还是感觉非常的不顺手,这块应该说是一个,谋朝篡位、势力纠葛、宫变争斗、流血牺牲……涉及到太多的人,太多的家族,我一边写一边现一年前写的大纲的漏洞,每天晚上写完,早晨起来就现昨晚写的根本不能用。渐渐现大纲上的一些细节越来越不能用了,可是没有大纲寸步难行,每天四千字简直要我的命,有的时候我坐在电脑面前从七点到十二点才终于凑齐了第二天早上的两千字,内心简直哔了狗了。

    有的时候忍不住晚上十二点费尽心思地写完文,跟我的闺蜜诉苦:我感觉我现在也像《两个世界》里头的作者一样了,笔下的人已经活了,他们有自己的思维,在做自己要做的事,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我最近每天都在头疼的是感觉已经无法阻止男主登上皇位了,但是我的整个故事里男主是没有做皇帝的,一旦他坐上皇帝我就完了,我的大纲就完全不能用了。

    也有人劝我随心所欲,不要那么较真,那是你的爱好,你自己开心就好了,按自己的想法写,信马由缰,写到哪算哪。

    当时想,卧槽,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不要忘了,作者大人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是在操作层面上,我才现,臣妾做不到啊!我也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真的不听我的!作者表示很痛苦,以前写文明明是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就是玩玩,但是现在,可能是太认真了,反而被自己的兴趣控制,就变得不好玩了。

    yy,可怜的作者还是在坚持着,跟里面的角色斗智斗勇,然而,我每天在写下一章的时候都想把上一章推翻重写。

    其实这不是问题,只要我有存稿就够了,想当年宝宝有十万字存稿大军的时候,每天都在写着后面的,再读前面的,把文融会贯通前后串联起来,有些不适合的情节,或者是b都可以修改。删删改改好几遍之后再上来。

    但是六月份的受伤耗尽了我的存稿,每天现写现传的弊端就是我没有办法修正一些我感觉不太好的情节,因为我已经出去了,我总不能跟大家说,不对不对哪章不对,你们假装没看过,回头重新看吧。我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看反对意见的原因,你们觉得哪个情节不好,没办法宝贝们,我改不了了,我曾经尝试过,把我一个很不喜欢的情节改掉,我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在尝试这件事情,然后现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弃坑,重写一篇。

    或许粗粗瞥一眼的读者们看不出来,但是小说写到现在,每一个情节都环环相扣,断了或者改了前面的任何一环,后面的情节就都要变,牵一而动全身。

    所以,我不想看,因为你们指出的所谓“不好”,我无法改正让你满意,看了之后只会让我糟心,结果就是卡文。

    其实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想断更,每天都在鼓励自己,加油,坚持,你看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支持你的,你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而且断更对文也有很大的损失,失去编辑的宠爱,失去读者,失去工资。所以即使卡文那么艰难,但是我感觉情节也是可以拉得回来的,坚持坚持就过去了。也没想过要断更的事。

    今天忽然脑子一热鼓起勇气断更是因为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今天收到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笔试通知,时间很紧,这意味着我要在预备九月22和24号的考试的同时,再多准备一个考试了。18号我坐车要去北京,19号考试,2号坐车从北京去济南,参加22号和24的考试。

    如果顺利的话,我在十月会在济南有一场考试和一场北京的面试。如果不顺利的话,我会在济南有一场面试和两场考试。

    在十一月还有一场考试。

    我不得不考虑一些事情了。

    说实话跟着这篇文其实生了很多事,很多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这文我构思了两年,在往网上传的时候,我手里有十万字的存稿,和坚信,我一定能考上研究生,然后,我可以继续滋润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继续我的伟大爱好。

    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无所谓,重来一次嘛,我打算二战,继续窝在家里,一边写我的小说一边准备,却被我妈赶回北京去找工作,我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果真找到了两家银行,待遇薪资也都还不错,工作也很清闲,我感觉也还不错,不如就安顿下来吧,这样我就有时间码字了。

    然后,我开始工作培训,上岗,找房子,结交同事朋友,一起出去吃饭,上班,并且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因为文笔还不错,他也让我帮他写一些官样文章,甚至跟对公经理出去见银行客户吃饭,理财经理想跟我一起合租租房子,并且将要跟一个北京的富二代同事建立起平凡的友谊(噗,这是个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啥在周五得知了我要考银行从业的时候,周一我的桌子上会出现一本他打印的整整齐齐钉起来的一百多张从业考试考题的手机截图,我看了截图的时间,截了两个小时。以及我更衣柜里面的一盒巧克力不知道是谁的没拿,落在我柜子里了。)

    但这都不重要,戏剧性的是就在我收到这些东西的那天,我摔倒,然后,脸上都是血,然后被送去医院,然后脸上封了十一针。

    我一开始依旧乐观,觉得没什么。这么大谁没有点磕磕碰碰,谁脸上没点疤。可是打死我都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后面的事情才恶心。

    恶心得我简直不想说,那种感觉真的是四面楚歌,我受着伤脸都肿了,只能吃流食,却不得不四处奔波,被各种刁难,我甚至想去找律师,想去告他,或者找媒体,我的导师建议我写一篇长微博到网上去。

    晚上我一个人忽然想起来,也会觉得特别的委屈,甚至也一边哭着一边想不如就闹开,大不了不在北京混了,不在中国混了,妈的!

    可是,一个人在银行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其实真的是很可悲的。

    我咨询过律师,律师说没有胜算,虽然从人情上说这事很恶心,但是从法律上来说,只能自认倒霉。然后我的朋友们也开始劝我息事宁人,是福不是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也是在担心我的同事们,虽然总行的某些领导很恶心,但是,我们在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的同事们却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他们,一直很喜欢我的老员工阿姨一直陪着我,缝针整脸,给我买水果,买牛奶,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手术,先替我垫上。负责带我的那个经理姐姐甚至还问我住在那里,要给我送她婆婆熬的鸡汤,说对恢复很有利……

    不想闹起来,也是怕影响他们的工作,毕竟她们没有什么错,恶心的只是个别位高权重责任轻罢了。

    人情冷暖,真的是,在那个一个月里真的是饱尝了,在我很生气打算要跟他们玉石俱焚的时候,我决定闹完就出国,不回来了。却没想到这么跟我妈说,我妈竟然当真了。

    其实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一件事情,或许真的是如同他们说的一样因祸得福吧。至少又看清了一些事情,承认了一些事实。

    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可能就在那个小支行安安稳稳地呆一辈子了。

    但是选了这条看起来比较容易的路之后,后面各种难题也出现了,我不得不奔走各地,联系各种各样的人,写各种各样的东西,准备一系列考试,面对一大笔费用。

    说实话,宝宝现在这种不安定的状态并不适合写文,写文应该是我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在闲暇的夜晚从从容容去做的事,但是现在感觉自己还面临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挑战,这比有个坑蹲在那里工作,每天面对同样的同事,干几乎重复的工作更耗心劳神。

    写小说会成为我一生的兴趣,但是我不是专业干这个的,除了码字,我还有很大的一块日子要去过。

    可是,现在码字已经开始影响我的正常生活了,我不得不暂时分清轻重缓急。真的很抱歉……

    文会在十月一复更新,这期间,我依旧会写,但是不会出来。也可能每天写不了那么多,只有灵感的时候写一点。但是无论如何,为了文能继续写下去,我必须要拥有存稿了。

    没有这种每天4的硬性规定,我的思路可能会轻松也清晰很多,让故事有一个更好的呈现。

    真的是不知道自己这半天到底都写了些什么,无论如何,亲爱的们,我们国庆节见吧~永远爱你们~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留京
    &bp;&bp;&bp;&bp;林芷萱的眉头拧了起来,寻声望去,说话的不是旁人,竟然是李婧。毕竟自己的姐姐与李家沾亲带故,自己与她又曾经那般亲厚姐妹相称,却不想此番头一个出来替孟泽桂说话的竟然是她。

    知道这其中关系的,已经掩嘴暗笑,看着林芷萱这也算是姐妹反目。林芷萱却又想起孟泽桂和李婧之间也是沾亲带故,甚至比自己更亲厚些,便也释然,反正自己与她再李家的时候也不过应承,对她自始至终没什么真心可付,她既然要偏帮孟泽桂,那便随她。

    林芷萱只冷冷瞥了李婧一眼,却依旧只对孟泽桂说话:“王爷既然把钥匙交到了孟侧妃手里,自然是知道侧妃行事稳重妥帖,最值得信赖不过的,我自然相信王爷的眼光。可是却始终觉得坐镇王府,看守着王府的机要贵器是件极要紧的事,若论起细心妥帖,那些下人们哪里能与孟侧妃相提并论。不如,你就留下王爷不在的这几天,就好生替王爷守着王府吧。”

    “姐姐!”孟泽桂脚下一踉跄,险些腿软跪倒,如今京中天花时疫来势汹汹,她身子又最弱,若留在京城,必死无疑,“姐姐,妾身……”

    林芷萱却冷笑着打断她:“我自然知道孟侧妃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如今天花时疫之事孟侧妃根本也不放在心上,王爷吩咐即刻安排诸位妹妹离京避痘,孟侧妃竟然不顾王爷命令,将诸位妹妹都带到我这里来非要给我这新来的王妃请安,那自然是只顾着规矩大义,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想来也只有像孟侧妃这般才能在京中主持大局。若有什么流民草寇敢打王府的主意,孟侧妃定然也能设法守得住。”

    “姐姐……”孟泽桂听林芷萱这样一说,却是吓得膝盖一软,跪在了林芷萱面前,“姐姐多心了,姐姐误会妾身了,妾身都是为姐姐好,怕姐姐年纪轻压不住事,才拖着这病身逞强帮姐姐周全的,若是姐姐不喜欢,妾身日后都听姐姐的便是。

    只是这钥匙是王爷交给臣妾的,再三嘱咐了臣妾要小心保管,未得王爷允准,妾身真的不敢自专。等王爷回来,妾身即刻就去与王爷说,将钥匙交给姐姐。”

    好一番情真意切楚楚可怜,林芷萱看着跪在那里用帕子拭泪的孟泽桂,若自己是魏明煦,瞧见她这般说出这样的话来,怕也是要心疼的吧,还真是自己年轻不懂事,欺负着她了呢。

    林芷萱心中冷笑,面上却无动于衷:“孟侧妃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哪里有想要侧妃手中钥匙的意思?方才不是说了么,孟侧妃行事妥帖,由你来拿着这钥匙,守着这王府最是妥帖可靠。这钥匙你好好的收着,可千万收好了。”

    孟泽桂在那边独自垂泪,早已有了看不过的上前对林芷萱道:“娘娘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孟姐姐这些年为了王府殚精竭虑,又为了娘娘安危这般百般周全,娘娘不但不感恩戴德,却还这般欺辱孟姐姐。娘娘明知孟姐姐向来体弱,若留在京城,痘事一起,难免九死一生,娘娘年纪轻轻,倒是好狠毒的心思。”

    林芷萱拧眉睨了她一眼,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过二十上下年纪,林芷萱却不识得,毕竟没有正经叩头拜见见过,不过方才行了个礼,林芷萱此刻也没有心思挨个去细问,只冷声道:“孟侧妃身子不适,我瞧着你身子倒好,有你留在京里侍候着孟侧妃,想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说罢,林芷萱复又看向厅中众人:“我适才只当是孟侧妃非要领着诸位姐妹来拜见,却不曾想诸位姐妹中也有自己个儿原本就存着孝心,不想离京,将天花恶疾置都之度外的。若是这样,便一同留下,不必浪费外头的马车了。”

    即刻便有几个上前跪下,为自己剖白,说想要离京避痘的,只方才为孟泽桂出头的那个,却还在支棱着脖子叫嚣:“娘娘好大的口气,殊不知这是去是留却不都是只凭娘娘一个人就能决断的。”

    林芷萱才要说话,只听见外头窜头窜脑,似是有人要进来,便也没有十分把那女子放在眼里,只问了一句:“谁在外头。”

    王府的嬷嬷在外头通禀了一句:“管家刘义求见王妃。”

    林芷萱道:“让他进来。”

    刘义来了有一会儿了,方才也是在门口听了两句,进来只看着跪了一地的架势,心中也知道了个大概,这孟侧妃想给新王妃下马威,这新王妃也想要趁机在这里立威呢。

    孟泽桂不是个善茬,只瞧着这一会儿,这位新王妃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只能小心伺候着了,刘义进来行了礼,才道:“娘娘万福,小人是王府的管家刘义,娘娘和诸位侧妃夫人的行囊车驾都已经恭候多时了,不知何时启程,特来请娘娘示下。”

    林芷萱道:“那王爷的意思呢?”

    刘义道:“王爷吩咐过奴才和孟侧妃娘娘越快越好。”

    林芷萱敲了孟泽桂一眼,复又问刘义道:“那刘管家没与孟侧妃商议好启程的时辰?”

    刘义瞥了跪在地上的孟侧妃一眼,咽了口口水才继续躬身对林芷萱道:“侧妃娘娘吩咐了戌时一刻启程,可是如今已经戌时三刻了,奴才在外头候着,还没看见各位主子出来。而肃大人在娘娘母家林府安排林府离京的事宜,此刻怕是已经快出京了。奴才怕夜深了外头人多车马多,路不好走,所以斗胆进来问一句。”

    林芷萱听说肃羽去了林家,已经安排着离了京,心中也亮堂了不少,也的确是时候安排着王府的人走了。只是,林芷萱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这才对刘义道:“是该启程了,只是王爷的诸位侧妃姬妾之中,多有忠义之辈,不想离京,想在王府替王爷守着这座王府,等着王爷回来,我也不好驳她们的面子,只是不知我可否有这个权力,将她们留下?”

    刘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泽桂,再看看林芷萱,他只觉得口中发干,都怪自己多事非要进来问,如今将自己置于这水深火热的境地,此刻见问,却也只得横了心道:“这是自然,王爷离府前早就吩咐了奴才,与孟娘娘和肃大人一同辅佐王妃娘娘,大事小情都听凭娘娘吩咐。娘娘自然是想让谁留下都行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相救
    &bp;&bp;&bp;&bp;乌兰瞪着林芷萱许久,那眼神中明明有不甘,明明有恨,明明有万般无奈千般苦,可最终,终究化成了绝望。

    乌兰闭上了眼睛,眼角隐隐,似有泪珠滑落:“那又如何,既然他心中没有我,就不是我乌兰图雅的良人,那就只是仇人。”

    她的声音,坚定,狠绝。

    林芷萱却望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女子,略有些移不开眼:“你还想回蒙古吗?”

    乌兰缓缓睁开眼睛,道:“如你所言,那里已经容不下一个乌兰图雅了,况且,我又是得了这样一个病,怕是尸骨都没人替我送回故乡。我已经吩咐过阿如了,等我死后,便将我烧做灰烬,带回蒙古,找一个有风的日子,洒向草原,如此,我也算是回家了。”

    林芷萱默然良久,仿佛想起了别的一些什么凄风苦雨的夜里,久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吃药吧。如果你能活下来,我答应你,送你回蒙古。虽然没有了自己的部族,但是我会给你一些银子,够你和阿如买些牛羊,或许你会在草原上,寻到你的良人,托付终生,过你们游马牧羊无拘无束的日子,如此,也算不枉此生。”

    乌兰怔怔地听着林芷萱给她画的这副蓝图,的确,她何其向往,哪怕做个逐水草而居的普通牧民,但是只要在她故乡的土地上,她可以信马由缰,无拘无束,天高地远任她驰骋。

    可是,那不过只是一场梦啊,虽然她梦过千次万次,可梦,终究是要醒的。乌兰嗤笑一声,冷冷地瞧着林芷萱:“娘娘真会说笑,你如何会帮我,又如何能帮我?”

    林芷萱默然良久,外头寒风呼啸,仿佛已经下雪了。

    “我有一个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姐妹,她虽然生于中土,却与你性子颇为相似,从小飞扬洒脱,是我们姐妹几个里头最鲜艳明媚的。她也有自己心中的良人,她甚至为了她的良人迟迟不嫁。可谁能想到后来,却被朝廷选中,嫁去了蒙古和亲。

    没过几年,蒙古的老汗王死了,她想回家,想回中原来。却因为美貌,被新可汗看中,迫改嫁从前蒙古老汗王的弟弟,一个同样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她不从,一次次逃了出来,却都被抓了回去。

    大婚那日,也是一个寒冷的冬日,下着大雪,她用藏好的匕首刺伤了蒙古的新大汗,最后一次逃了出去,却被蒙古骑兵追上,乱箭射死在了雪地里。等我得到消息,派人去寻时,她的尸骨都已经祭了草原上的苍鹰狼群。终究是回不了家了。”

    林芷萱有几分哽咽,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乌兰,你失踪那日,我不想派人去追你,或许是因为,我心里隐约知道你的感触,你说我喜欢这深宅大院,或许吧,可是也或许,我也很羡慕你们的天高地远,鹰飞鱼跃的日子。

    你既然走了,若是一帆风顺,能重返故乡,那是你的幸运,我也替你高兴。若是不幸遇难,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如你所言,哪怕在外头得了一日快活,也好过在这里头孤独终老。”

    乌兰瞧着林芷萱,她一字一句,绝非像是在骗她。乌兰怔住了,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林芷萱从怀里,将阿如一直在屋里给乌兰温着的药,端到了乌兰身边,林芷萱轻轻舀了一勺药吹了吹,给乌兰递到了嘴边:“喝药吧,若是你能活下来,我派人送你回去,回家去。”

    乌兰怔怔地看着林芷萱,泪水盈上眼眶:“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芷萱静静看着她,怜惜地点头:“真的。”

    乌兰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汤匙,苦涩的滋味浸满了口鼻,泪水刹那间落了下来。乌兰一把抓过了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那样定定地看着林芷萱,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林芷萱是骗她的,林芷萱一定是骗她的。

    可是她在林芷萱的眸子里明明看到了无限的心疼与怜惜,和对方才承诺的坚定,仿佛在赌咒发誓一般。

    乌兰终于忍不住,丢了药碗,转过身去,背对着林芷萱,嚎啕大哭。

    林芷萱瞧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女子,也是眼眶微红,继而转身离去,推门,外头果然下雪了。

    阿如和夏兰见林芷萱终于出来,都十分担忧地上前。

    林芷萱瞧着阿如紧张的模样,却淡然一笑道:“不用担心了,你家公主已经愿意喝药了。”

    阿如脸上立刻绽露了笑容,直给林芷萱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林芷萱扶她起来,道:“你要好生照看着你家娘娘,若是缺什么,只管让冬梅来与我说。”

    “是。”阿如欢天喜地地应着,进去伺候了。

    夏兰扶着林芷萱在冰天雪地里,缓缓往回走去。林芷萱看着在一旁小心翼翼,一边扶着自己,一边给自己打着灯笼的夏兰,心中涌起一阵阵暖流。

    楚楠还活着,爹娘如今就在西院,秋菊和夏兰还在自己身边,真好。

    “夏兰,人活着真好,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夏兰不知道林芷萱为何做此感触,只当是见了乌兰公主重病之身,有些悲春伤秋,便赶紧笑着哄林芷萱道:“是,娘娘福寿绵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林芷萱含笑握着夏兰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又与夏兰都用了醋浴,衣裳也都烧了,林芷萱又吩咐自己屋子里的,都先吃几天百草膏,这东西,得了天花的能治病,不得的也能防着,是个极好的东西。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银装素裹,天也晴了起来,孟泽桂得了消息,林芷萱昨夜偷偷去看过乌兰。

    “抓回来这么些时日,终于审了吗?”孟泽桂喃喃道。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孟泽桂招来慧儿,轻声在惠儿耳边耳语了两句。

    惠儿点头应着去了。

    感谢雪后依微的月票,感谢宇儿0611的打赏~爱你们~谢谢大家的支持~周末愉快~
正文 第四百章 冷宫
    &bp;&bp;&bp;&bp;他心中是气的,是恨的。气魏明煦为何不肯动用巡捕衙门逼宫,为何不肯杀进宫来,他们有两万大军,宫中的侍卫军才一千七百余人而已,他们原本稳操胜券,原本可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可以痛痛快快地把以前看不顺眼的那些老臣都杀他一场,可以多么潇洒恣肆地当一回皇上,为什么魏明煦不肯?!

    魏明穆恨,恨魏明煦自己不肯,方才却又为何也不让他魏明穆当皇帝。我是你的亲兄弟,你不但不帮我,反而阻挠我,驳斥我!

    魏明穆义愤难平,只看着如今太后在,他不好这般责问魏明煦,却也实在呆不下去,甩袖而去。

    太后瞧着那般冲动的魏明穆,又不禁想起这些年,皇上打压他们兄弟三人,为了周全魏明穆,魏明煦替他背负了多少罪责。

    便连当初,声名赫赫的靖安亲王的名号,都是为了替魏明穆兜揽过错,才被贬谪成了敬亲王,以教导恭敬安顺之礼,只可惜,魏明穆这些年,只看到了先皇的打压,心中只有恨只有怒,只有盼着一朝翻身的痛快,却连兄弟亲情也淡泊忽视了。

    魏明泰并非等闲之辈,当了这二十余年的皇帝,将朝中势力打得极碎,太极平衡之法玩得最好不过,让谁都没有可以揭竿而起的资本。魏明煦一党的确为魏明泰忌惮,可是他对魏明煦动手也不是一两年了,这数年之间的弹拨打压早已经让魏明煦不复当年极盛之势,尤其是与沐家化友为敌之后,更是分崩离析。先皇若不当真有些手段,当初原本众望所归的魏明善为何肯让位于他。

    瞧着这样不肖的魏明穆,就连太后都替魏明煦心寒,只恨恨道:“你去替哀家锤他!明济是个莽夫,他这块东西就是个驴脾气!”

    魏明煦瞧着太后动怒,只得上前劝着:“娘不必动怒,明穆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等过些日子,他自己想过来,就好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地震天花先皇驾崩,一件压着一件,难免人人都心情浮躁些。”

    太后听魏明煦这样说,才终究叹了一口气。

    魏明煦本想上前扶着太后,可是瞧着林芷萱抱着魏延显十分吃力的样子,便上前从林芷萱手里接过了魏延显。魏延显似乎对魏明煦的怀抱有些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魏明煦素来不曾抱过孩子,所以让他不舒服。

    林芷萱对魏明煦微微点头,算是谢过,她着实胳膊都酸了,好在魏延显从小体弱多病,如今又得了天花大病初愈,瘦瘦小小的,还轻些,若是玉哥儿,林芷萱是无论如何也抱不了这么久的。

    林芷萱上前去扶着太后,四人慢慢地往慈宁宫走。

    太后道:“今天这一仗,算是赢了,但是咱们却是胜在出其不意,他们都不曾想过延显竟然好了,故而打乱了他们的章程。可等他们回过神儿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

    魏明煦点了点头道:“自古朝代更迭,没有不流血牺牲的,今日一役,娘替儿子占尽了上风,儿子自然没有守不住的道理。”

    太后没有看魏明煦,而是看着眼前苍茫茫的天地:“这京城上上下下,如今什么都是白的,也着实该添些喜庆颜色了。”

    四人缓步走回慈宁宫,却忽然瞧见秋菊竟然等在慈宁门外,脸上颇有些焦急。

    见了林芷萱等人终于回来,急忙上前行了个礼,道:“娘娘,方才小印子过来传,说太太得了天花,让娘娘赶紧回去。”

    肃羽离了京城,还不曾回来,魏明煦便将与西山别院往来的事情交于了他人,只与小印子一人往来而已,而恰当时,魏明煦等人都在乾清宫里商议朝政。

    他也不能通禀,便想先过来告知太后和林芷萱,却不曾想太后和林芷萱也去了乾清宫。只秋菊林芷萱受辱那日,曾经去找他与王爷传递过消息,小印子知道,这自然是个十分可靠之人,便告诉了秋菊,怕林芷萱和太后等先回慈宁宫,好早些告知。

    林芷萱一听这话,吓得魂不附体,只恨不得飞回西山别院去。

    太后一听,知道林芷萱的母亲出了事,也是担忧,反手扶住了林芷萱,道:“丫头别怕,想来王府里还有些百草膏在的,药石无缺,你家里又有姊妹,也不缺伺候的人。明煦这就命人给你被马车,你安安稳稳的回去,别着急。”

    林芷萱给太后行了一礼,纵使心中再慌再乱,脸上却依旧面不改色,只应了一声:“是,媳妇儿知道。”

    柳溪已经出来,从魏明煦的怀里接了魏延显,先抱进了慈宁宫。

    魏明煦踌躇了片刻,道:“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安排,一会儿我陪你一同回去。”

    太后一听这话,原本想劝,可是看魏明煦肃然的样子,想来自有他的打算,便点了头道:“也好,你也替我问候林家太太一声,让她好生养病。只是宫里事多,你也要早去早回。宫里有明穆的人在,你不必担心我,只好生陪着丫头回去瞧瞧,也让丫头安心。”

    魏明煦应着去了。

    林芷萱先跟秋菊回去收拾东西。

    翡翠和璎珞两个手脚麻利,林芷萱却瞧见了桌上的那两盒百草膏,忽然想起来头一日进宫时,见到的那一对跪在在慈宁门外的母女,府中百草膏一直在制着,定然不缺,只是不知那母女两个身在冷宫,日后还能不能再求得这样的良药了。林芷萱素来心中念着行善,也是给娘积德。

    林芷萱见翡翠两个出去了,才偷偷对秋菊道:“你把那两盒百草膏送到冷宫里给恪纯公主吧,速去速回。”

    秋菊略微一惊,却还是应着去了。

    林芷萱坐在房里,心中却乱得很,所乱是为着魏明煦,如今宫中正值多事之秋,他为何要忽然提出跟自己一同回去,而太后竟然也答应了。

    娘为什么会染上天花,林芷萱反复思忖着自己进宫前的诸般打算,每一桩每一件可谓殚精竭虑,是谁设计了娘,让陈氏和蔡氏都防不胜防,还是……或许娘根本就没有得天花,这不过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幌子!

    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哪怕林芷萱心中有万般猜想,此番也是忍不住赶紧回去瞧上一眼,才能放心。

    就在林芷萱思绪万千之时,秋菊一边打听着,一边来到了御花园西面荒凉不堪的乾西宫,这里头住着被废黜幽居的妃子和太妃,除了有人日日送些吃食,再无人问津,便是冷宫了。

    秋菊敲开了乾西宫的门,里头的景象与这巍峨的紫禁城格格不入,满地的荒草破席,破败的门窗里头,挤满了如残花败柳一般的女人。

    冷宫少有人来,那些女人一个个用古怪的眼神瞧着秋菊,直看得秋菊浑身发毛。

    “啊!你,你,是你!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刺杀
    &bp;&bp;&bp;&bp;身后忽然有个老妇一声哀嚎,朝着秋菊扑了过来,吓得秋菊魂不附体,赶紧嚷着:“我找恪纯公主!我找恪纯公主。”

    那个老妇却疯疯癫癫地拉着秋菊的手不放:“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

    秋菊赶紧挣开她,瞧着这一屋子的疯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恪纯公主好容易从里间出来了,她瞧见了秋菊,却并不认识。

    秋菊赶紧迎上去,说:“我们家王妃要离宫了,却担心着小爷的病,让奴婢把这个送来给公主,好给小爷治病。”

    从恪纯公主身后,又缓缓走出了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拄着拐,脊背佝偻,脸上褶子堆着褶子,可是一双眸子,却黝黑深邃,暗得看不着底。

    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秋菊惶恐的容颜,仿佛在追忆什么一般。

    那老妇人出来,反而把一开始缠着秋菊的那个疯婆子给吓跑了。

    恪纯公主收了那两盒药,对秋菊客气道:“我哪里当得起你叫一声公主,多谢你家娘娘了,这药很好,那孩子吃了已经有了好转呢。多谢你家娘娘惦记着。”

    秋菊客套了一声,只想赶紧回去,便道:“王妃马上要离宫了,还有好多要收拾的功夫等着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恪纯公主送了秋菊,秋菊却只觉着被那老妇人盯得浑身发毛。

    她,怕就是先皇的善嘉皇后吧。

    等秋菊回去,魏明煦已经命人在神武门外备好了车,魏明煦与林芷萱一同上了马车,太后赏了好些东西,秋菊跟在后一辆马车上,车马辚辚,出了宫门。

    前头的一辆马车里很是暖和,只有魏明煦和林芷萱两人。外头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林芷萱的手脚有些冰冷,魏明煦宽厚炽热的手掌,轻轻包住了林芷萱绞着帕子的手:“别着急,很快就到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可是再快,也要两三个时辰,林芷萱捏紧了帕子,想着找点话来跟魏明煦说,也不至于让自己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对今日的结局,我瞧着王爷似是不甚满意。”

    魏明煦淡淡道:“我只是有些诧异,你与母后竟这么早就去了。”

    林芷萱略微诧异地看着魏明煦,他竟然在抱怨太后去得早了,林芷萱心中思绪翻滚,事已至此,想来他心中总归是有不甘的吧,林芷萱劝道:“我和母后毕竟在后宫,只听着小太监来回传信,自然不能知道得那样真切,母后听着义亲王几个都已经为了避祸而走了,乾清宫又是刀剑相向,才急急地去了,也是担心王爷的安危。”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竟然为太后说话,眸中有几分惊喜,却忍不住笑了,对林芷萱道:“我并没有责怪你和母后的意思,只是心中有一点疑惑。也或许如你所说,是关心则乱吧。”

    魏明煦心中思忖着,历来朝会旷日持久,便是当初议立先皇之时,朝会也开了足足有三天。今日不仅是他,便是其他大臣王爷也只是来互相试探的罢了,手底下还并未见真章,魏明煦连底牌都没来得及亮。

    只是,朝堂之上,魏明煦只用了明的,暗的还没有用过,魏明煦暗中命人勘察朝中二品以上王公大臣的家眷去处。虽然当初还命人挟持过王景生,但是当时消息传来之时,诸王都在,形势太过复杂,动手也太过显眼,此方作罢。可是魏明煦还是有别的准备的,只是这些不能抬到明面上来,只能今日朝会完了之后,摸清了各处的底细,再暗中走动。却不想,太后竟然一招定乾坤了。这着实比魏明穆的作为更让魏明煦诧异。

    不过,如今的形势,于他也未必不好,至少是解决那场争端最快最稳妥的法子,况且,现在的朝局也当真拖不起了。魏明善的最后能站出来,也大大出乎魏明煦的意料,魏明善素来与魏明煦势不两立,而太后的提议明显魏明煦才是最大的受益者,魏明善竟然站出来赞同,可见当前朝局之险,他也怕万一再拖下去,后头终究会引发兵变吧。

    林芷萱听魏明煦含糊其辞地如此说着,却有几分听不明白了,只试探着道:“王爷是不想与庄亲王平分秋色吗?可是,我却觉着太后的法子并无可厚非。太子毕竟年纪太小了,一边是六龄幼主,一边是雄才伟略的叔父,难免会出现大权独揽的局面。若只有王爷一人任摄政王,与王爷登基无异,下头的大臣定然还会再争论不休的。这样,就必须得再有一个中立的人出来,给旁人看起来,好似能抑制王爷独权专政似的。

    义亲王自然不行,他与王爷向来不合,况且早就有’老不预政’之心,皇帝都不愿当,何况辅政王?所以,非庄亲王莫属了。况且与义亲王比起来,庄亲王新来与政,虽然前些日子炙手可热,可是毕竟根基未稳,容易对付,而他今日又曾支持过肃郡王,拉他上来,那一众支持肃郡王的内阁大臣等必定没话说。

    这正好像是三足鼎立,缺了一足,鼎必倾斜,恰如三国,孙吴虽非蜀国却可以联吴抗曹,至少在现在这个动乱的时候,庄亲王着实有着非同小可的用处。”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如此说着,却忍不住对林芷萱复又刮目相看,只觉得她与太后相处几日之后,又平添了聪慧和透彻,含笑道:“你日后若是得闲,可常进宫陪伴母后,想来母后也很是喜欢你。”

    林芷萱略微一愣,看来自己还是猜错了,那让魏明煦觉得不妥的究竟是什么呢?

    林芷萱还未来得及答话,只听见外头刀剑铮鸣声起,心骤然揪了起来。马车嘶鸣一声,骤然停下,仿佛被什么拦住了去路,林芷萱身子不稳,往前一撞,正被魏明煦稳稳接住。

    “王爷!”林芷萱紧紧抓住魏明煦的衣裳,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魏明煦揽着她,道:“别怕。”

    魏明煦一只手揽着林芷萱,另一只手微微挑开帘子,已经出了京城,离开了巡捕营的庇护,落入荒山,难怪这些人也大胆了起来。

    “取敬亲王和王妃首级!”外头人断喝了一声。

    林芷萱心中一抖,抓着魏明煦衣衫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魏明煦面沉如水,却一声不吭。

    他自然知道,如今想要自己脑袋的人何其之多,但是为首那人竟然吩咐连敬王妃的首级都要,那自然就只剩下一个人——沐华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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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责备
    &bp;&bp;&bp;&bp;那一行人才要逼上来,只听马蹄嘚嘚,一队铁骑骤然出现,从前头迎了上来,刹那之间已经与那伙拦路之人交上了手,林芷萱也顺着魏明煦撩起来的帘子往外看,鲜血横飞,残肢堆叠,魏明煦却放下了帘子,对怀里的林芷萱说:“别看,你们女儿家见不惯这个。”

    林芷萱心中一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尸体横叠,沐家造反逼宫的日子,谢文栋瞧着满地的尸体,吓得面色惨白,扶着椅子呕吐不止,让她去收拾残局。

    林芷萱才惊觉,原来自己也是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场面的,虽然恶心,虽然怕,却还得强撑着。谁曾经给过她一个肩膀,一个依靠,想起她不过是个芊芊弱女,让她别看,告诉她,你们女儿家见不惯这个。

    林芷萱静静地伏在魏明煦的怀里,他的胸膛很暖和,很结实,很宽厚,让人觉得难得的踏实。

    萍草般漂浮了这两世,她被逼着学了一身坚强的本事,无论什么大小事,她都能妥善处置,都能自己扛着,仿佛无坚不摧,仿佛风光无限,仿佛刚硬顽强。

    可是这一刻,林芷萱的心忽然软了,软得一发不可收拾,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有一个人,这样好的一个人,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愿意跟她共同经历喜怒哀乐,和她一起承担风霜雨露了。

    她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了,真好。

    她再也不用每时每刻都担忧着林家的安危,再也不用在夜里辗转反侧,不知自己浮生何寄。

    有个人会帮她想,替她想,和她一起想着,念着。让她有更多的空暇,去想想自己,一个闺阁女儿该过些什么样的日子,或者养花弄草,或者听戏喝茶,或者做什么都好。

    “王爷!”外头人一声断喝,打断了林芷萱纷繁的思绪。“人已经都解决了,不是军中的人,像是江湖草莽,是有人买凶杀人。”

    魏明煦点了点头,道:“将尸体小心处理,不要让旁人知道。”

    “是!属下即刻去办。”外头人应了一声,方才退开,给魏明煦的马车让路。

    林芷萱心中也已经明了,有人要杀他,若是被左磊综和魏明穆等人知道,自然又少不了一场械斗风波。

    既然魏明煦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数,他自会妥善处置,没有必要横生枝节。

    马车复又启程,林芷萱不安地在魏明煦怀中动了一下,觉着此番再这样,着实有些不妥,只轻轻将魏明煦推开。

    魏明煦瞧着怀中的小女儿已经略有些红了脸,便也坦然将她放开,看着她整好了衣襟,又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

    林芷萱却见魏明煦一直在看着她,又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自己与他如今已经是夫妻,自己这般见外,是否让他觉着心中不适。

    可自己与他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夫妻,林芷萱心中一乱,只得再找话来与他说:“王爷早知会有人来行刺?”

    瞧着那个镇定的丫头,魏明煦时常觉得自己看不透林芷萱,这样一场骚乱,她竟然丝毫不怕,若是寻常女子,怕早就吓得身子都软了,抽泣呜咽,窝在自己怀里,怎么都不肯起来。她倒好,外头杀完人,这马车上沾染的血腥味都还没散,她就这般着急起来,整肃衣衫,优雅从容地坐了回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倒与自己细细谈论方才的这场刺杀来。

    魏明煦也整了一番衣衫,道:“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毕竟是这个最不安稳的时候,难免有些人不动歪脑筋。”

    林芷萱道:“那是不是娘生了天花之事也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设计?”

    魏明煦见问,却一时语塞,原本他也是这么以为,故而从慈宁宫先离去,派人又去查了一番,可是小印子和外头传话的小太监,并传话的暗卫都无差错,这消息定然是从西山别院传出来的,是假不了了。

    “别担心,马上到了,回府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听魏明煦这样说,林芷萱的心,复又提了起来。

    因着中间一节,这一路走了三四个时辰,等到了西山别院,天色都暗了。

    见魏明煦和林芷萱一同回来,刘义亲自出来接,见魏明煦无碍,刘义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魏明煦与林芷萱快步往里走着,一边问他:“太太那边是什么情形?”

    刘义见问,却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魏明煦顿住了步子,颇有些动怒地盯着他道:“你不知道?”

    刘义吓得急忙给魏明煦跪了下去,道:“王爷恕罪,西院的事情都是林家的二奶奶在管着,只说林太太得了天花,也由西院的太医瞧着病,却不曾于我们这边细说过详情,蔡侧妃曾经想去探望过,却被挡了回来,故而着实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魏明煦和林芷萱都觉得有古怪,却无暇在这里拷问刘义,自去看了才好,便又往西院去了,蔡侧妃和孟侧妃等人听闻魏明煦回来,都已经急匆匆地赶出来到二门儿相迎,却不想林芷萱和魏明煦脚程快,等他们那些莺莺燕燕浓妆淡抹换好了衣裳出来迎接之时,二人早已经到了王夫人处。

    林芷萱一进门,就直去了王夫人房里瞧瞧王夫人如何了。

    却不想王夫人并不在床上,而正坐在里间的炕上与陈氏说话,哪像有病痛的样子。

    林芷萱却还是不安,急急来问:“娘怎么了?没事吧?”

    又看向陈氏,陈氏瞧见林芷萱,后头魏明煦还跟了进来,却急急低了头,道:“三妹妹终于回来了,怕还有话跟太太说,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避了出去,又给魏明煦行了个礼,让下头的丫鬟上茶伺候着。

    紫鸢和绿鹂也都是有眼力劲的,上了茶就给屋里的丫鬟都打了手势,赶紧退了下去,又给带上了房门。

    王夫人也是先上下打量了林芷萱一番,确定无碍之后,才又冷了脸色,也不顾魏明煦就站在这里,只道:“我若是无碍,你还能从那宫里回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里头天花闹得那样厉害,你这丫头可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你还瞒着我,与你嫂嫂串通好了来骗我,只当娘的心不是肉长的,就不会担心你心疼你是不是?娘只当你长大了懂事了,怎么还是这般的不知轻重?”

    林芷萱低着头,这话虽是在数落自己,可是当着魏明煦的面,王夫人句句也都是在责怪魏明煦。

    林芷萱倒是不怕,被王夫人这样说,她自己也心中有愧,只是担心魏明煦面子上过不去,只得赶紧安慰着王夫人道:“都是阿芷的错,阿芷不该不跟娘商议一声就擅自行事,娘别生气了,再气坏了身子可更是阿芷的罪过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更衣
    &bp;&bp;&bp;&bp;王夫人却不依不饶,拉着林芷萱的手恨道:“娘原本只当你嫁入王府,从此能得享福贵,衣食无忧,却不曾想竟然是个这么可怕的去处,竟然要受人折辱,连一身的清白都保不住?”

    王夫人说着垂下泪来。

    林芷萱一惊,不曾想到这件事竟然已经传出了宫墙,是王夫人逼问,还是有人故意透露的风声,林芷萱赶紧偷偷瞧了魏明煦一眼,果然魏明煦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他的人绝对不会冒冒失失地透露出这种事来,要么是沐华裳散布谣言,已经传到了这里,要么就是王府的后宅还不干净。

    林芷萱安慰着王夫人道:“娘,您是听了哪起子人的胡话,根本没有的事。”

    王夫人却抹着泪道:“如今人尽皆知,你还来骗我,还来瞒我?”

    林芷萱见王夫人又要动怒,只得先安慰了,道:“娘,您瞧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娘这样不仅阿芷担心,王爷和太后也十分的挂心,太后赏了许多的东西来,还安慰我定要好生照看着娘,若是医药有不够的,只管跟宫里支。娘也该知道王爷如今有多少大事要忙,听着您身子不好,也即刻抛了宫中的事,跟着女儿一同回来看您了。娘也该消气了。”

    这话里已经有了委婉告诫的意思,王夫人虽然心疼林芷萱,可是见林芷萱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好再说下去。毕竟魏明煦是个王爷,在这儿也是听了她半日的教训,连个座自己也不曾让。

    可是她那日一听林芷萱骤然入宫,又受辱,可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只想替林芷萱打抱不平一番,如何能叫她的女儿受这样的屈辱。

    此番,话已经说出来,也不再为难,只擦了泪道:“让王爷看笑话了,我也是老了,从小又最宠着阿芷些,一时失了分寸忘了体面,还请王爷勿怪。”

    魏明煦见王夫人如此说话,才也略略作了一揖道:“母亲说哪里的话,也着实是本王考虑不周,让母亲挂心了。”

    林芷萱瞧了魏明煦一眼,态度还算恭谦,自己心中却是捏了一把冷汗,直给王夫人使眼色,也是心中暗叹自己这个母亲也是个大胆的,就连太后如今怕是都不敢这样旁敲侧击地跟魏明煦说话,也就她这个做丈母娘的,敢这般敲打他了。

    林芷萱不想让魏明煦在王夫人屋里多呆,只又安慰了王夫人两句,便让王夫人早些歇息,自己与魏明煦先告辞了。

    林芷萱与魏明煦忙了一日,竟然都没有安安顿顿地吃一口饭,秋菊回来之后,先吩咐了夏兰几个给林芷萱和魏明煦备下饭,可她却累倒了。

    一则,是今儿早晨乾清宫闹得那一出足够让人殚精竭虑,二则,是又去了趟冷宫,里头的那些疯疯癫癫地老妇人也将她吓得不轻,最可怕的还是今儿回来的那一场刺杀,那般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如何能叫她不怕。一回来便觉着头重脚轻,去床上躺着歇着了。

    夏兰让冬梅好生照看着秋菊,要不再请个大夫来瞧瞧,秋菊却只说无碍,想沉沉地睡一觉。进了宫一趟,仿佛丢了半条命,要好生歇歇。

    林芷萱和魏明煦回来,屋里却并不缺人伺候,蔡侧妃和孟泽桂竟然一直候在房里,等着见魏明煦一面。

    林芷萱见着蔡侧妃和孟泽桂,心中有几分疲倦,实在懒得应付。

    二人见着魏明煦,都赶紧上来给魏明煦行礼行礼,要来伺候魏明煦用膳,魏明煦却只淡淡的,道:“你们且回去吧,本王与王妃有话要说。”

    蔡侧妃本就是为了礼节,林芷萱将她推到这个位置上来,她不来请安不合适。

    孟泽桂心中却是一凉,他竟然有话要跟王妃说,林芷萱在他心中真的是不同的吗?

    他难道真的将这个小丫头,当做了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吗?

    从前他从外面回来,见她来请安,也都不过应付几声,然后由从小服侍他的两个嬷嬷和丫头伺候沐浴更衣,便草草用膳再去书房。

    他何时与哪个侧妃姬妾有过话说?

    孟泽桂心下哀戚地与蔡侧妃一同告退,出了林芷萱的院子,才终于仿佛站不住,由惠儿扶着咳了两声,仿佛是咳出了泪来。

    蔡侧妃瞧着她这幅模样,却只出言劝了一句:“妹妹保重身体啊。”

    “多谢姐姐,妹妹心里有数。”孟泽桂胡乱答着,由惠儿扶着离了蔡侧妃,独自先走了。

    蔡侧妃瞧着孟泽桂羸弱的背影,却忍不住叹息着摇了摇头。她的贴身小丫头萍儿却也扶着蔡侧妃道:“娘娘,咱们也回去吧。”

    蔡侧妃点了点头,自也去了,心中无喜无忧。

    可方才听了魏明煦的一句话,林芷萱心中倒是打起了鼓,方才王夫人那般着实有些过了。林芷萱也不知道魏明煦究竟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

    外头的桂嬷嬷见魏明煦回来,也赶紧领了两个丫头进来伺候。

    琥珀和琉璃是素来伺候魏明煦的,姿色平平,但是看着很是宽厚老实的样子,尤其的嘴严心细。

    林芷萱思忖了片刻,还是想亲自来给魏明煦更衣,毕竟王夫人闹得这一场,让林芷萱自己心中也是过意不去:“王爷什么时候回京?”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近前来素手替他解衣衫,烛光摇曳,她离自己这么近,连她娇小的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瞧得那般清楚,惹得魏明煦心中痒痒的:“盼着我回去?”

    他的声音很沉,缓缓地在林芷萱耳边响起,林芷萱心中一紧,理他远了些,道:“是怕耽误王爷的大事。可是,又怕王爷奔波劳累,想着王爷还是先歇歇的好。”

    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的纤纤玉指解着他的纽扣,心中又是一阵烦闷,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尤其在昏暗的烛光中看,比平日里的明艳更多了一丝柔美娇俏,魏明煦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道:“我明儿一早再回去。你也累了一天了,让你的丫鬟也先去伺候你沐浴更衣,然后赶紧去吃点东西,我身边有下人伺候。”

    林芷萱听魏明煦这么说,知他好意,再瞧他的眸子,清清浅浅地映着自己,也仿佛没有动怒的样子,林芷萱再推辞反而不好。况且自己也着实做不惯着伺候人的功夫,还是他的贴身丫鬟伺候起来麻利些,自己少矫情,也好跟他早些吃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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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共枕
    &bp;&bp;&bp;&bp;林芷萱便应了,也去了里间儿,让夏兰服侍着更衣,林芷萱问了一句:“秋菊呢?”

    夏兰道:“怕是累着了,回来喝了两口粥,吩咐我们给娘娘和王爷备下饭,她就先睡着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这趟进京也苦了她,让她好生歇两天吧,安排个人照看着她。”

    夏兰道:“我让冬梅在旁边看着呢,因着王爷身边有人,我想着我自己也能顾得过娘娘来,若是娘娘觉着不妥,我再唤了冬梅过来。”

    林芷萱思忖了片刻道:“暂时不用,且先这样吧。府里可好?娘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着魏明煦在,林芷萱在王夫人处也不好多问。

    夏兰一边麻利地伺候着林芷萱更衣,一边道:“我也不知道,府里前日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娘娘备沐贵妃羞辱之事,才惊动了太太,然后太太就骤然得了天花。”

    林芷萱皱紧了眉头,却并没有再多问,魏明煦已经去沐浴了,林芷萱也进了围房,等她终于舒舒服服地沐浴完,换了一身干净舒坦的家常衣裳出来,东次间已经摆上了饭,可是魏明煦却不在,夏兰说:“王爷早就沐浴更衣完了,在正堂跟刘义说话。”

    林芷萱点了点头,让桂嬷嬷去请一请,有什么话都等吃完了饭再说不迟。

    桂嬷嬷却含笑看着林芷萱道:“娘娘,是王爷等着娘娘呢。”

    林芷萱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他先换好了衣裳,却没有先吃,而是在等着自己与他一同吃饭吗?

    果然,魏明煦那边也是让丫头听着林芷萱的动静,见林芷萱出来了,魏明煦也断开了与刘义的话头,让他先下去了,他进了里间,与林芷萱吃饭。

    林芷萱一瞧这一桌子,竟然都是自己素日里喜欢吃的,林芷萱不禁瞪了夏兰一眼,也不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夏兰低下了头,魏明煦在这里,自然没有她说话的份。

    魏明煦只对她道:“多吃些,宫里这两天乱得很,一饮一食上未必合你的口味。”

    林芷萱对他时不时突如其来的关怀总是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便只轻声应了一声,便寝不言食不语,默默地与他吃了顿饭。

    魏明煦并未就方才王夫人之事对林芷萱发难,林芷萱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可是魏明煦对她的态度又着实不错,让林芷萱一时也拿不准他的性子,但是没来由的,林芷萱只觉着他应该不会跟后宅妇人们太过斤斤计较,便也放松了许多,这顿饭又是依着自己的口味,林芷萱着实吃得很舒坦。

    二人吃罢,漱口、净手、喝茶。丫头们都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十分知礼地退了出去,若是无人召唤,都不敢进来。

    林芷萱瞧这模样,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今晚要留下,那他该睡在哪儿?

    林芷萱心头突突一跳,想起方才自己替他更衣时他言语上的一丝异样,林芷萱忽然紧张了起来。

    “王爷?”林芷萱唤了魏明煦一句。

    魏明煦捧着茶杯,似是在想事情,忽然被林芷萱一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也不曾注意林芷萱言语中的那一丝惊慌:“怎么了?”

    林芷萱有几分手足无措,道:“王爷今夜可要与门客议政?要不要妾身让他们把书房收拾出来?”

    魏明煦这才察觉了林芷萱的异样,从来处变不惊,连地震刺杀都视若无物的小丫头,竟然怕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道:“本王的门客都在京城,西山着实无门客能与本王议政,况且王妃不是说担忧本王劳累?这几日本王也着实累了,不如就早些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启程进京。”

    林芷萱瞧着那人站了起来,已经大步朝着寝殿走了过去,林芷萱强自稳了心神,道:“王爷说的极是,既然如此,那妾身就不打扰王爷歇息了。”

    “丫头!”魏明煦叫住了想要仓皇而逃的林芷萱。

    林芷萱明明在他的神情见瞧见了隐约的怒气。

    他生气了。

    林芷萱顿住了脚。

    她自知失礼,自己与他已经是夫妻了。

    她们行过大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自己是他的王妃。

    况且他们一同经过生死,危急之时,更难得的,他们甚至互相信任,互相依靠。那是多少寻常夫妻都做不到的地步,他们已经如此,自己怎么还能这样伤他的心呢?可是事已至此,一室的尴尬,林芷萱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林芷萱静静地站在原地,魏明煦却朝她走了过来,瞧着那个茫然而娇小的女子,叹了一声道:“是因为沐华裳吗?”

    林芷萱一愣,继而低垂了头不去看他的眸子,让他以为如此也好,总归有个台阶下。

    林芷萱朝着床笫之间走了过去,心里却安定了些,只静静地把着床边坐了,道:“妾身不敢,妾身知道王爷也是无奈,太后叮嘱过我几句,已经不敢再怨了。”

    魏明煦的心复又柔了下来,她说不敢再怨,她曾经怨过,她的赌气,她的生气,她的别扭,都是因为吃醋而已。

    魏明煦不知为何心中又升起了一丝暖意,这是不是说这小丫头心中也是念着自己的。虽然当初自己要娶她,她千般不愿,万般不愿,着实伤过自己的自尊,也伤过自己的心。只想不冷不热地待她,相敬如宾罢了。可是如今,她竟然肯为了旁的无关紧要的女人对自己发脾气,为自己生气,怕自己得了天花,不顾危险地进京,甚至为了留在自己身边而欺瞒自己说她得过天花。

    想到这里,魏明煦又有些生气,方才王夫人的话着实太刺耳了。

    “下面冷,”魏明煦瞧着林芷萱洗尽铅华,衣衫单薄,怕她冻着,毕竟这里不是敬王府,王府里的地下都有烟道,冬日里在外头的烟道里烧炭,便是赤脚走在屋里的地砖上,也是暖的。这里的别院只有熏笼,哪怕这屋里摆了四个,可是终究不暖和。

    魏明煦示意林芷萱到床上歪着与他说话,免得冻着。

    林芷萱应着,与他并头躺下,魏明煦显然没有要睡的意思,只问她:“娘都与你说了什么?”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花烛
    &bp;&bp;&bp;&bp;林芷萱答着:“只说了当初沐贵妃曾经襄助王爷进宫见过太后。”

    魏明煦叹了一声道:“所以,我当初的确许过她敬亲王妃的位置,只是后来……”

    林芷萱打断了他道:“我知道。”

    魏明煦侧头看着那个昏黄烛火中映着的小丫头娇美的侧颜:“你知道?”

    林芷萱没有看他,只是平躺着,缓缓合目道:“王爷不用说了,我猜到了一些,于我足以,旁的,我也不想知道。”

    “不恼?”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

    林芷萱见魏明煦这话说得稀奇,忽然笑了一声道:“我有什么资格恼王爷呢?”

    听着她含醋微酸的话语,魏明煦的心紧了紧,有种异样的,说不出来的感触。隔着薄薄的寝衣,魏明煦也能觉出身旁这个小丫头身上丝丝的寒意,这小丫头方才还那般不知深浅,身子冻得很凉,伸出胳膊想要揽住她。

    林芷萱是冷的,自从上次被沐贵妃设计坠入冰窟之后,虽然林芷萱一直悉心喝药调理,可是总归好得没那么快,夜里常常手脚冰凉,若不是秋菊夏兰细心,给她渥上汤婆子,她睡一夜手脚都暖不过来。

    而如今,被子里并没有事先备好汤婆子,许是夏兰不曾想林芷萱会这么早就睡。

    可是一旁他的身子却暖得很,瞧着他伸过来的臂膀,林芷萱忽然想起今日在马车上,他揽着自己时那种心安的感觉,也不好再辞他,便顺势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子好厚,好暖和,仿佛能扛起山,担起海,给她这一席温暖的臂弯。

    “没有旁的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林芷萱心中一暖,靠得他更近了一些,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没有那些富家纨绔身上用的不伦不类的香料的味道,只因着才刚刚沐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让林芷萱那样的喜欢,竟然没有一丝的排斥。

    魏明煦瞧着往自己怀里又蹭了蹭的小丫头,那般乖巧,仿佛一只贪恋着温暖的小猫,魏明煦不禁揽紧了林芷萱,她轻得像一片羽毛,薄得像纸片儿一样。魏明煦忽然想起在金陵王家的初遇,就这样一副孱弱的女儿娇躯,当时是哪里来得勇气,在乱石丛中,护住了那个孩子。

    她的手冰的很,贴在自己胸膛上,哪怕是隔着寝衣也冰人:“上次坠湖身子还没调理过来?”

    林芷萱只道是自己冰着了他,道了一声:“有太医瞧着,已经好多了。”

    说着想缩回手脚,却被魏明煦抱得更紧,他冷着声音问她:“你当真生过天花?”

    林芷萱知道,如今到了他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林芷萱支支吾吾,只将头在他怀里埋得更低些,不敢瞧他:“我说生过,王爷也不信。”

    她在他怀里乖巧娇羞的模样,仿佛猫儿的小爪子一下下挠着他的心,宽厚的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掌探入她的寝衣,惹得林芷萱浑身战栗。

    “王爷。”林芷萱有些慌张地唤了他一声。

    “本王瞧瞧你身上有没有痘印不就知道真假了吗?”他微微支起了身子。

    林芷萱心中一紧,已经羞红了脸,怎能让他看?

    他的大手缓缓覆上她的稚嫩,慢慢地揉捏着,怎么这么小呢?小到让他忽然想起她的年纪,这个小丫头过了年才十五岁呢,他竟然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的年纪。

    从遇见她到现在,他们一同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每一次,生死存亡之间,她总是让他一次次刮目相看。

    在金陵王家她挺身救玉哥儿之时;她掌控大局安排王家自救之时;她再入自己军营,与自己商议时局之时;她在曲阳,救自己于生死之时……

    林芷萱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她的脸红成了九月的苹果,林芷萱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抱紧了他,头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他,青涩的身子仿佛软成了水。

    “那就是骗我的了?”魏明煦在她耳边说着。

    林芷萱咬紧了唇瓣,紧紧地搂着他壮硕的身子,那只手终于放开了她,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便慢慢往下。

    “王爷……”林芷萱又忍不住唤了他一声,想要阻止什么,却不知道她在他耳边焦怯的呼唤,更让他动情。

    疼。

    林芷萱身子一颤,柳叶般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却仿佛惩罚似地继续用手逗弄着她,渐渐地,就不那么疼了,林芷萱仿佛陷入了沼泽泥淖之中,已经软得再无半点力气,仿佛只有他才是她溺水之时的一根浮木。

    林芷萱一点办法都没有,忍不住想跟他求饶:“王爷,妾身知道错了,不该欺瞒王爷,王爷,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的声音是颤的,便是前世,她与谢文栋离心离德,省下瑾哥儿之后,便再也不曾亲近过。便是从前,也只是草草了事,他哪里对她有过耐心,让她这样难耐过。

    “王爷……”林芷萱手足无措,眸中已经泪光潋滟,只想求他饶过自己。

    魏明煦果真停了手,却轻轻地覆身,吻了吻她的唇,在她耳边道:“太太说得不错,前日你景仁宫受辱,也有我的不是。”

    他话毕,林芷萱闷吭一声,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动情地唤了一句:“阿芷。”

    有丝丝的凉风逸进窗格,烛光晃晃悠悠,与熏笼中灼热的碳一同映衬着这一室如春的暖意。

    等夏兰并琉璃、琥珀被唤进来伺候二人沐浴更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林芷萱窝在他的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任他抱着自己去沐浴,然后又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便躺在床上,下意识地窝进他怀里,枕着他宽厚的肩膀,安稳地睡了。

    等林芷萱次日醒来,只觉着艳阳刺眼,林芷萱已经不知道了时辰。

    来伺候自己起床的夏兰都跟着羞红了脸,道:“娘娘要不再睡会儿?王爷吩咐了,娘娘在宫中这些日子陪伴太后,照看新皇,着实累着了,要想好生歇息数日。家里的琐事,还暂且由蔡侧妃和孟侧妃打理着,等什么时候娘娘养足了精神,再去料理琐事。”

    林芷萱腾地红了脸,他怎么能这样对别人说!

    夏兰看着林芷萱脸红的模样,也是替林芷萱开心,低声笑着道:“那日沐贵妃因着娘娘不曾落红而羞辱娘娘,王爷是给娘娘正名呢。”

    林芷萱恼羞成怒地嗔怪夏兰道:“你这蹄子竟然也胡说八道起来!看我撕你的嘴!王爷呢?”

    夏兰却也不怕,只回着:“一大清早就回京了。”

    林芷萱闻言,心又紧了一下,忍不住担忧地喃喃了一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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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错综
    &bp;&bp;&bp;&bp;林芷萱虽然身子有些乏,却还不至于起不来床,他说是那么说,可是自己若是真的就这么睡上三天,可真真是丢死人了。

    况且他昨夜因知着她是头次,对她很是有耐心,如今也不怎么疼。只是腰酸得很,胳膊也酸,想是昨儿抱魏延显抱的。

    林芷萱强撑着起来,问夏兰:“什么时辰了?”

    夏兰道:“午时都过了。”

    林芷萱一惊,也真是回了家,又知道王夫人无事,竟然睡得这样沉,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红了脸。

    佯装着镇定道:“传膳吧,我饿了。”

    夏兰应着去吩咐,林芷萱才问她:“秋菊怎么样了?”

    夏兰道:“请大夫瞧了,有些发热,不过是连日疲累和心悸受惊,吃两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林芷萱点头,道:“如今天花还没消停,让人好生照看着她。”

    夏兰点头,屋里也没有旁人,林芷萱问她:“你吃了么?没吃的话坐下陪我吃点。我才想起来,昨儿谁吩咐的,也太扎眼了些,王爷毕竟回来了,饭食上竟然都还照着我的喜好来。”

    夏兰晌午正吃着饭呢,林芷萱醒了,就赶紧过来伺候,如今也正饿了。跟了林芷萱这么久了,况且自从经了林家那次受辱之事后,夏兰心中也放开了很多,并没有跟林芷萱扭捏,也侧着身子坐了,陪着林芷萱吃饭。

    一边回道:“是秋菊命人吩咐的传膳,我们也没有特意去吩咐上什么菜色,想是外头的婆子或是刘管家有心,已经打听清楚了娘娘的喜好,所以这么上的。”

    林芷萱不解道:“那王爷呢?”

    夏兰微微一愣,继而道:“王爷是军旅出身的,想来在这吃食上,怕是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吧。”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夏兰一眼,他身边那么多姬妾,竟然从来都没有人留心一下,他在吃食上有什么喜好吗?他甚至极少与那些女人们一桌吃饭吗?

    林芷萱忽然又想起那日冒着寒风,他来看她,穿得也是那样的单薄,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

    林芷萱叹了一声,才问道:“娘是怎么知道我在宫里的事的,尤其是景仁宫的事?”

    夏兰道:“我也不知道,只跟蔡侧妃在屋里坐着,不知怎么的这事儿就传遍了府里,尤其是西院。娘娘当时吩咐了瞒着您进宫的事,蔡侧妃和二奶奶也禁了两边的往来,只有每日送吃食过去而已。也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林芷萱皱紧了每天,才道:“让娘装病骗我回来,是不是又是陈氏的主意?”

    夏兰见林芷萱动气,才道:“娘娘,二奶奶这次可真是被逼得没有法子了。太太担心您担心得紧,若不是这样,娘娘哪能这么快回来。”

    林芷萱听夏兰如此说,道:“这事儿你也知道?”

    夏兰赶紧站了起来,低垂了头道:“我不知道,只是太太得知了消息之后,过来这边闹过,让蔡侧妃想法子叫娘娘回来,可是蔡侧妃也无能为力。然后才传出那边太太得了天花。夏兰心中猜过真假。”

    林芷萱忍不住高看了夏兰一眼,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么久,渐渐耳濡目染,竟然也开了灵窍,脑子好使起来。却又比秋菊多了何止一分的沉稳老成。

    “坐下吃饭,吃完饭跟我去瞧瞧娘。”林芷萱与她吩咐了一句。

    夏兰心中却还是有几分忐忑,怕林芷萱生她的气,她还是不如秋菊能摸得清林芷萱的脾气的。

    用过了饭,林芷萱先去了王夫人处给王夫人和林鹏海请了安,陈氏如今见了林芷萱都是畏手畏脚,避着走的。

    林芷萱屏退了众人,也是忍不住就前日的这番闹剧,分析利弊委婉地惊醒了王夫人几句:“……王爷这几日,日日奔波操劳,好几夜都不曾睡过个囫囵觉了,您闹了这一场,回来连个坐都不给,就在这儿听您的教训。

    您还一套一套的,我在宫里伺候着,就是太后都不曾对王爷那边冷嘲热讽过。他好歹是个王爷,不仅仅是您家的女婿,我在一旁听着都替娘担心。爹也不知道拦着娘,竟然纵着娘这般闹腾。”

    王夫人如今才想起来后怕,道:“王爷没为难你吧,娘当时也是担心你担心坏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又听见你在宫里那般艰险,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娘只一门心思想跟着你就去了,哪里顾得上那许多。”

    林芷萱这才问:“爹娘是如何知道我在宫里的事的?”

    王夫人道:“是那日紫鸢跟我说的,她也是听底下小丫头嚼舌根子传来的。”

    林芷萱拧了眉头,唤了紫鸢进来,问她是听谁说的。

    紫鸢唤了洒扫的小丫头来,那小丫头战战兢兢,只回道:“是前儿听了墙角,像是两个老嬷嬷在说话,没见着人脸,也不知是谁传的。”

    林芷萱叹了一句,又断了。

    林芷萱劝了王夫人和林鹏海几句,又与她们说了些宫里的形势,魏明煦虽然没当上皇帝,但是一个摄政王的位子是跑不了了,只是如今各地还是动荡,让他们都少听闲话,个子保重。

    林芷萱隐去了自己和魏明煦回来时遇刺的事情不提,怕再引风波。

    林芷萱和夏兰回去,才对夏兰道:“你去叫蔡氏和孟氏过来吧,先把冬梅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夏兰应着去了。

    不多时冬梅先过来,林芷萱屏退了众人问她:“乌兰怎么样了?”

    冬梅四下瞅了瞅人,才对林芷萱道:“姑娘,乌兰侧妃已经好了。只是她不让说,如今阖府里都以为,乌兰侧妃跟周夫人都快死了。”

    林芷萱略微吃惊,道:“周氏快死了?”

    冬梅点了点头:“好像是乌兰侧妃和阿如姐姐嫌她太闹腾了,成日里哭天抢地的,就克扣了她的百草膏。”

    好个乌兰!

    她知道自己定然是极其不喜欢周夫人,才将她关进那种地方去的,所以她竟然弄死了周夫人,这算是给自己一个人情,还是算子自己答应送她回蒙古的答谢呢。

    林芷萱心中忽然隐隐地有种预感,若是当真送了乌兰回蒙古,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毕竟这么些年在中原王府后宅里苦熬着,无论她心中多么不喜欢,多么不愿意,可是耳濡目染,她已经不是个只适合游马牧羊的草原女儿了。

    “你去跟她说一声,我晚上会去见她。”

    。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火葬
    &bp;&bp;&bp;&bp;孟泽桂怔怔地坐在桌前,桌子上摆了一盆腊梅,屋里燃着熏笼很是暖和,还没开春儿就已经开花了,孟泽桂早起原本拿着剪刀轻轻地修剪着枝丫,想着寒冬腊月里,魏明煦来看她时瞧见,也是新奇喜庆。

    惠儿却来跟她说,昨夜魏明煦宿在了林芷萱屋里。

    孟泽桂轻笑:“哪有怎样,王爷宿在哪儿不都一样。”

    惠儿犹豫了一阵,才道:“昨儿半夜,王爷还唤了琥珀琉璃进去伺候沐浴。”

    孟泽桂一时不妨,一下子剪断了一根花枝,好好的一盆盆景,算是毁了。

    他,他已经有好久,不曾宿在哪个侧妃姬妾屋里了。

    孟泽桂一度以为,女人于他不过是传宗接代,可是这么多年,他有一花园的女人,却没有一个能生得出孩子来。

    无嗣是大事,尤其在皇家,魏明济和魏明穆都已经有了四五个儿子,独有他,连个女儿都没有。

    他也曾请太医来瞧过,把脉问诊,这一花园的女人身子都无碍。

    而他的身子,自己的父亲曾经也与她透过准信,王爷的身子从脉象上也看不出有什么病来。

    这本就是件极其尴尬的事情,早些年魏明煦也气恼过,愤恨过,甚至有了济世堂,搜罗各地的名医郎中,可是药也吃了,身子也调理了,却始终没有结果。

    孟泽桂一直以为,魏明煦早已经认命了。

    他命中无子,许是在沙场上杀的人太多,罪孽太多,注定他此生无子而终,所以他才动了过继的念头。

    从哪之后,魏明煦对后宅的这些女人,便只如同养宠物般地养着,早就没有兴趣,与她们如何如何了。

    不仅是不喜欢,更甚至厌恶、反感与女子的亲近。

    那仿佛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了。

    他竟然,只为了沐华裳羞辱林芷萱,竟然只为了王夫人的几句话,而宠幸了她。

    是为她正名吗?

    他竟然这般在乎她!

    孟泽桂只觉得心中一阵阵恶寒,原来他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只是他的情从来都不曾用在她们这群女人身上,哪怕曾经光辉无限的自己,如今在林芷萱面前,也不过是个笑话!

    沐华裳心中也是如自己这般感触吗?

    一个无情的人忽然深情起来,究竟会伤了多少人的心。

    原来他不是无情,只是一直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动情的人罢了。

    孟泽桂胸口一阵阵针扎般地痛。

    以至于夏兰来请孟泽桂的时候,却听说孟侧妃复又病倒了。

    林芷萱只等来了蔡侧妃。

    蔡侧妃来给林芷萱恭敬地行了礼,复又给林芷萱道喜。

    毕竟此番的林芷萱与前几日已经大大不同,她已经是个名正言顺的王妃了。

    林芷萱请了蔡侧妃起来,今儿是她起晚了,魏明煦又有话不让惊扰,故而一众侧妃姬妾们不曾来给林芷萱请安,明日怕是都要来了。

    林芷萱问了些王府里的琐事,才问起自己在宫中之事的传言来。

    蔡侧妃道:“昨儿王爷已经吩咐了刘义去查了,这事儿从外院查还好查些,毕竟消息无论如何肯定是从外头传进来的,内院人多嘴杂,着实没有个起头的地方。”

    林芷萱点头:“王爷想得很是周到。”

    蔡侧妃与林芷萱又多回禀了些内院的情形,才忽然提起来:“乌兰和周氏怕是就在这几天了,依娘娘的意思,该如何是好?可要禀报王爷?”

    林芷萱思忖了片刻道:“王爷如今事忙,暂且不要拿这样的事去烦扰他了。”

    蔡侧妃道:“那她们的身后事该如何处置?这时候停灵不妥,毕竟是染了天花的。”

    林芷萱拧着眉道:“不过是个侍妾,如今又是非常时候,难不成还能在这西山别院大肆操办不成?往日里王爷的侍妾殁了都是如何的旧例?”

    蔡侧妃见林芷萱这样说,却压低了声音道:“便是旧例也是有些不同的,早些时候有一个侍妾户氏殁了,因是皇上选秀时赏的,王爷也叮嘱孟侧妃好生装殓丧,热闹过一场。可是却也有一位6侧妃,一位吕夫人,说是暴毙,只不过连夜命人装了棺椁,在自己屋里停了两天,就悄没声地埋了。”

    林芷萱会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如今皇上都已经驾崩了,周夫人虽然是皇上所赐,若要演戏都已经没有了看戏的人,自然也没有为她大办的道理。

    林芷萱道:“既然如此,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那许多,况且外头还有皇上皇后的大丧,咱们府中再大办也不相宜,便也仿效6侧妃跟吕夫人吧。只是如今在西山别院,周氏和乌兰也不能葬在这里,毕竟是染了天花的,便是等着日后天花消停了再过来迁坟也是不妥,没得再由咱们王府折腾一番再弄出天花来,就不得了了。”

    蔡氏听着林芷萱的话,有几分不明白,只道:“娘娘的意思是?”

    林芷萱道:“如今京里防治天花已经下来了政令,大多烧了才是最稳妥的法子。我瞧着不如也将她们火化了去,将骨灰停在堂中,立牌位祭祀,等回了王府,再下葬不迟。”

    蔡氏听了林芷萱的话大惊失色,她竟然要火化了周氏和乌兰,连个全尸都不留。

    周氏如今失势,皇上已经驾崩,而林芷萱正值新宠,她想怎样,想来王爷也不会责怪她。只是乌兰……

    蔡氏好容易稳住了神色,才对林芷萱道:“乌兰毕竟是侧妃,娘娘当真不事先与王爷说一声吗?”

    林芷萱道:“我自会与王爷细说,只是乌兰是蒙古公主,蒙古自来不讲究入土为安,而是天葬,落入狼口鹰腹,算作是将身体骨肉奉于生他们养他们的腾格尔。她与我们汉人不同,想来她对火葬也不会有多少抗拒。”

    蔡氏听林芷萱这样一说,也有道理,总之只要林芷萱与魏明煦说了,这些事情不要有蔡氏自己的罪责,她便什么都无所谓,不如就都听林芷萱的好了。

    林芷萱道:“如今说这些尚早,且再等等看看,只是也该吩咐着下面人预备着些,虽然不算繁琐。”

    蔡氏点头应了,又与林芷萱说了几句话,瞧着林芷萱着实有些乏了,才起身告退。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欲归
    &bp;&bp;&bp;&bp;天色渐渐暗了,寒风瑟瑟,林芷萱又问了夏兰些自己不在时府里的情形,夏兰一一与林芷萱回禀了,不过是些琐事,林芷萱到时不曾放在心上,蔡侧妃和孟泽桂都是府里的老人,处理起这些琐事来自然没有让林芷萱不放心的。

    林芷萱又问了秋菊的情形,夏兰道:“没有大碍,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大夫说不是天花,让娘娘不要担心。”

    林芷萱也渐渐放下心来,又是夜深人静,林芷萱还是带着夏兰一个人去的。夏兰给林芷萱提着灯笼,林芷萱穿着一件极厚的貂裘,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日雪已经开始化了,显得格外的冷。

    林芷萱复又让夏兰敲开了西暖阁的门,守门的还是那个老嬷嬷,她瞧见了林芷萱过来,又是上次的那副模样,担忧道:“王妃娘娘怎么又过来了。”

    林芷萱对这老嬷嬷和蔼地笑了笑,领着夏兰进来:“嬷嬷辛苦了,我来瞧瞧乌兰怎么样了。”

    老嬷嬷却苦着脸道:“也只有娘娘心善,还想着乌兰侧妃,乌兰娘娘也是可怜,这么小的年纪,怕是就要不好了。”

    林芷萱倒是诧异,乌兰竟然这般滴水不漏,连一个院里的老嬷嬷也瞒着了。

    看来她是当真打定主意要走了。

    林芷萱进了乌兰的屋子,里头暖和得很,可是乌兰却依旧躺在床上,毕竟生过了一场天花。虽然好了,可是身子毕竟是损了。

    乌兰比自己上次来见时更加瘦削,颧骨突出,却更突显出了蒙古女儿的美,只是脸上却多了些斑驳的痘印。

    乌兰瞧着林芷萱进来,瞧着她略带怜惜地看着她的脸庞,却冷笑着道:“总要留下些什么,才不枉费到了中原一场。”

    林芷萱道:“打定主意要走了吗?”

    乌兰瞧着林芷萱道:“怎么?王妃娘娘反悔了?”

    “你想回蒙古做什么?”林芷萱自顾进来寻了座,阿如给林芷萱上了茶。夏兰领着阿如都退了出去。

    乌兰冰冷淡漠地道“我一个小小女子,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如娘娘所言,回去游马牧羊罢了。”

    林芷萱道:“乌兰,万一我是骗你的呢?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放你走吗?”

    乌兰瞧着林芷萱道:“那娘娘上次是在骗我吗?”

    林芷萱拧着眉,瞧着那个眼眸中黑白分明的女子,她竟然问得这般简单直接,林芷萱默了半晌,才道:“不是。”

    乌兰轻笑道:“我虽然来自蒙古,不懂你们汉人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但是我好歹在中原呆了这么些年,真话假话还是辨得清楚的。”

    乌兰嘴上这么逞强说着,可是心中究竟有多少忐忑,林芷萱又何尝得知,林芷萱不过给了她万分之一的希望,但是就是这万分之一,乌兰也不想放弃,毕竟林芷萱描绘的一切,于她实在是黄粱梦一般。

    她也怕,很怕很怕,怕林芷萱当时只是为了安慰她而骗她,怕林芷萱反悔,就不送自己走了。

    所以她替她做掉了周夫人,她希望林芷萱能信守承诺,她觉着林芷萱会是一个肯帮她的人,她其实是很喜欢林芷萱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魏明煦,林芷萱给她一种和魏明煦一样的感觉。莫名的,乌兰想相信林芷萱,想赌一把。

    林芷萱叹了一声道:“乌兰,其实我很喜欢你的性子,在王府与我做个伴难道不好吗?”

    乌兰冷笑,道:“你已经有了可以做伴的人,我见不惯那个。”

    哪怕是在这西暖阁,乌兰竟然都知道了魏明煦和自己昨夜的事,这样的一个女子,林芷萱越犹豫要不要将她放回蒙古去了。

    乌兰瞧着半晌默然不语的林芷萱,终于缓缓起了身,下了床,竟然屈膝给林芷萱行了一礼道:“乌兰求王妃了。这是进入中原之后,乌兰第一次求人,就是王爷,我也从来都不曾求过他什么。王妃若是当真觉着我像您的那位姐妹,就放我走吧。这于王妃不过是举手之劳,乌兰会记一辈子。”

    林芷萱瞧着蹲跪在这里的那个人,久久地沉默着。

    的确,于自己是举手之劳,乌兰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称暴毙,让阿如送她的骨灰回蒙古,她就可以扮作丫鬟甚至小厮,离开了。

    乌兰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道:“娘娘究竟想留下我在这府里做什么?继续生不如死地活?还是帮您争宠,或者与您争宠呢?”

    林芷萱拧眉道:“乌兰,我有心帮你,可是我心中有忌惮。”

    乌兰听了林芷萱这样说,却缓缓起身,自嘲道:“一个亡国公主,哪里值得娘娘忌惮。我不过是想回去罢了。娘娘若是当真应了诺言送乌兰回蒙古,乌兰会记住娘娘的恩情,将来若是有柳暗花明的一天,乌兰自会还娘娘这份恩情。若是娘娘有什么忌惮,不肯送我回去,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也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林芷萱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且先别想那么多,先能一路保重自己就好了。你是个心中有计较的人,我知道我三言两语也改不了你的决心,我只想你知道,我帮你是见不得你做我第二个姊妹,断送往生,我只盼你能在你的故乡过一分安稳日子,我不盼着你有能报答我的那一天,若是能死生不复相见,才是最好的。”

    乌兰见林芷萱松了口,心中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复又给林芷萱行了一礼:“乌兰永远记着王妃的恩情。”

    林芷萱这才缓缓道:“我会于王爷商议这件事,然后派王爷的暗属妥善送你回去。”

    乌兰闻言,却是冷了脸色,道:“我不想他知道这件事,我只愿他当我死了。敬王爷的乌兰侧妃已经死了。我是乌兰,一个纯粹的蒙古女子,与敬王府从前、以后都没有一丝瓜葛。我不想他的人四处打探我的消息,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再美其名曰是保护。”

    林芷萱闻言却颇为诧异,道:“我的人未必有王爷的人稳妥,如今世道很乱,我的人可未必就一定能送你平安到蒙古。”

    乌兰道:“死生有命,无论结果如何,我不怪娘娘。”

    林芷萱缓缓点头,道:“也罢,就随你。”

    乌兰又给林芷萱行了一礼:“乌兰图雅,谢过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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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将年
    &bp;&bp;&bp;&bp;林芷萱领着夏兰回了自己的院子,去看了一眼秋菊,秋菊吃了药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有些伤风,还不能好得那么快,林芷萱只让她安心养病。

    第二日,王府里的姬妾要来给林芷萱行大礼,孟泽桂却是真的病倒了。

    林芷萱倒是不曾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魏明煦的乳母冯嬷嬷,自从大婚那日,林芷萱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因着这些日子事忙,冯嬷嬷回禀林芷萱道:“那时京城出了天花,我也担心着我的几个儿子和孙子,就先回了家照看着他们也离了京城。如今暂且安定些了,才回府来想给娘娘请安,却不曾想娘娘竟然进宫去了,昨儿打算来,娘娘又身子不适,故而今天才早早来了。”

    林芷萱命人给冯嬷嬷赐座赐茶,毕竟自己与魏明煦大婚一事上,她着实帮了自己许多,又是长辈,自然该以礼相待。

    冯嬷嬷谢过了,才在凳子上坐了。与林芷萱提了一句,如今还有一件大事——快过年了。

    林芷萱喃喃了一句:“是快过年了。”

    过了年,她就及笄了。重生回这一世,也就快要一年了。

    冯嬷嬷道:“老身想着毕竟这是娘娘嫁进王府来的第一个年,不知道娘娘打算如何安排。”

    林芷萱还不曾答话,便听见外头传,说齐夫人两个来了。

    林芷萱吩咐了让二人先在后堂喝茶。

    只问了冯嬷嬷道:“我初来乍到,对于王府这样大节庆上的礼节还不很清楚,只是不知道往年怎么过的?”

    冯嬷嬷道:“王爷除夕夜里都是要进宫赴宴的,所以王府里的年也不过是几个交好的侧妃姬妾一起设个小宴,一同守岁。初一来给王爷行礼拜年,王爷也是十年有八年就让免了。我想着毕竟是娘娘进府的第一年,又这样得王爷宠爱,今年总归要不同些。”

    林芷萱起初听冯嬷嬷说着,心中却不是滋味,他曾经过得到底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竟然连过年都这样凑合,甚至都比不上自己当初在杭州热闹。

    只听了冯嬷嬷最后一句,林芷萱却微微挑眉,冯嬷嬷是魏明煦的乳母,也是宫中出来的老人,林芷萱原本只当她是个顶稳重的人,在自己大婚那一日也不曾有过任何疏漏,怎得今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今正直国丧,又有天花肆虐,是因为魏明煦当了摄政王,自己又得魏明煦盛宠,所以来故意讨好自己吗?

    林芷萱脸色不太好看,夏兰传了一句,蔡侧妃过来了。

    蔡侧妃在林芷萱的扶持下,渐渐接过了家事,在侧妃之中仿佛已经取代了孟泽桂。好在她对林芷萱却素来恭谨持礼,却也不是十分的讨好,该什么时辰来,就什么时辰来,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意味,林芷萱就是此时将她手里的一切都收回去,她也能一样乐得做回她的隐士。

    只是从前时常与她做伴的李侧妃如今因着蔡侧妃的身份地位,倒是与她也渐渐疏远了,有些独来独往,只每回来请安,都比蔡侧妃晚上那么一小会儿。

    即便是这份淡泊,也是谨守着规矩来的。

    怪道乌兰只想回蒙古。

    林芷萱正想着过年的事,便让冬梅先叫了蔡侧妃进来说话。

    也问起蔡侧妃是怎么个主意来。

    蔡侧妃只道:“往年也着实有国丧期间过年的旧例。”

    这句是守礼。

    “只是,毕竟今年是娘娘初来,若是娘娘想着意加些什么,想来王爷也不会不许,那也没什么不可。”

    这句是全了冯嬷嬷的奉承。

    林芷萱挑眉,她知道蔡侧妃是个不爱招惹是非的,不过她竟然会顺着冯嬷嬷的话往下说,便知道这个冯嬷嬷在王府中竟然也有让蔡侧妃尊敬,或者说忌惮的地方。

    林芷萱此番倒是认真沉思起来。

    这个年,到底该怎么过。

    这番话是冯嬷嬷自己的意思,还是谁让她这么说的,会是魏明煦吗?

    难不成他打算因着过年的事来做一番试探?他如今新得势,做几番出格的事,瞧着有谁来出头与他触这个霉头,也好分出敌我。

    不,不会。林芷萱又否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若是魏明煦的意思,冯嬷嬷知道自己进宫了。,而且魏明煦大可以与自己亲口说,也犯不着中间饶上冯嬷嬷。

    况且,朝中的局势,这么些年了,魏明煦不可能还不清楚,着实没有必要与人把柄,落人口实,惹出这样的事来。

    林芷萱这才“如今国丧,又正值多事之秋,许多事情只能从简罢了。旁的倒也罢了,规矩礼仪上是不能错的。免得让人抓住了把柄说咱们轻狂。我瞧着年前是回不了京城了,只能在西山别院过了。春联喜帖如今是不让挂的,王爷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只让厨房做些精致的吃食,赏给各院的侧妃姬妾,算是我的心意罢了。毕竟以后日子还长着,然王爷新摄政王,但是局势毕竟还没有稳下来,万事还是小心些的好。”

    蔡侧妃听着林芷萱说完,又忍不住高看了林芷萱一眼,方才她虽然顺着冯嬷嬷的话说,可是心中却也是着实不以为意的,芷萱的做法最为稳妥。

    冯嬷嬷一听林芷萱这样说,却继续劝着道:“娘娘也太小心了些,如今王爷在朝中是什么地位,娘娘在府里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娘娘顺心顺意,有王爷护着娘娘,谁敢说一个不字。况且王府早些年过年也着实太冷清了一些,如今娘娘来了,怎么着不得好好热闹热闹?”

    林芷萱瞧着冯嬷嬷,她还真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了么?

    “嬷嬷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我初来乍到,还有许多拿不定主意的地方,等王爷回来,我与王爷商议商议,再做打算吧。”

    冯嬷嬷见林芷萱这样说,只以为她已然动摇,便继续道:“娘娘您瞧,离过年也不过这么三五日了,王爷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哪有功夫去为这些小事费心。只管娘娘瞧了高兴热热闹闹得好生安排一番,等王爷回来了,也让王爷高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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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了~作者前几天面试完,事情都搞定了,现在在外旅游中,今天在迪斯尼排了8个小时的队玩了半个小时,作者真的是废了,出来宾馆特意都挑在网吧旁边,晚上好回去码字,可是现在作者已经感觉鼓涌不动了,明天更新时间不定,啥时候写完啥时候更,五月五号回家恢复三更,在这之前如果不太累会尽量找网吧码字的~爱你们~祝大家五一玩的开心~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杀戮
    &bp;&bp;&bp;&bp;林芷萱淡淡含笑道:“那依嬷嬷的意思该当如何?”

    冯嬷嬷道:“我哪里有什么主意,全凭娘娘的心意了。王爷这样的宠您,您别委屈了自己就好。”

    林芷萱淡淡地笑着,却没有答话,夏兰进来回禀,说各位侧妃娘娘们都已经来了。

    林芷萱这才打了冯嬷嬷,道:“得闲再说。”

    外头的侧妃给林芷萱行了礼,神情都颇有些怪异,王府的老人们都很是惊诧,李婧一流则流于嫉恨,毕竟从入王府,李婧还从未与魏明煦单独见上面。

    众人给林芷萱行了礼,到是都颇为恭敬,只是林芷萱竟然从一向淡泊寡利的李侧妃脸上瞧出了些恍惚来。

    林芷萱没有问,只与他们略略说了两句话,就让散了,却让蔡侧妃晌午一同过来吃午饭。

    林芷萱早膳吃了点薏仁儿小米粥、什锦蒸饺并一些爽口的小凉菜,还是让夏兰冬梅两人陪着一同吃了,夏兰回了:“秋菊身上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怕过了病气给娘娘,所以暂且再歇两天。”

    林芷萱点头应了,才让刘义过来说话。

    刘义一一回了,毕竟魏明煦离府之前也交代了他,查出来的事情只管先跟王妃娘娘交待。

    “……那几日除了每日送来瓜果面食的咱们自己西山庄子上的人,这些人来来往往,很难查清,若说旁的,朝鲜国的李世子曾经给咱们府里的侧妃娘娘问过平安,再就是冯嬷嬷并几个王府的老嬷嬷过来给各位主子请安。

    梦侧妃处惠儿,及其他几位娘娘处的大丫鬟家里的老子娘过来探望过,也进来问了安。庄亲王府、德亲王府并几个国公府里都曾派遣人过来问过主子们的安。”

    意思是外头也很难查。

    林芷萱道世上过真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着急,你且慢慢查,日子还长。”

    刘义点头应着。

    林芷萱才问起京里的事情来。

    刘义回道:“京中如今又乱开了锅,诸位王爷大臣似乎颇为不满新皇机位,连带着对王爷和庄亲王摄政王之事也颇多议论。有人议论着要重立新皇,说立肃郡王和咱们家王爷的大臣还是多得很,却也有众多王爷大臣对新皇登基很是满意。说大事已定,也已经昭告天下,不宜再有异动。只是朝中还没有个动静。”

    林芷萱点头,当时太后出其不意,如今果然回去一商量,各方势力都按捺不住了。

    刘义只是个王府的管家,与肃羽毕竟不同,有些事情,他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只不过如今的形势,当初既然一击不中,如今要再变,怕是更难了。

    直到年前,消息一直66续续地传了出来,魏延亭一直想要再争皇位,兵部尚书谭泰因帮着沐家拥立魏延亭之事被揭出来后,庄亲王魏应祥下令将谭泰、他的妻子及其子谭海,还有当初给贝小爷开错了药的胡太医一齐斩,家产人口全部没收。魏延亭被夺朝中兵部侍郎官职,罚银五千两。其死党塔詹、杨善、伊成格、罗硕、冯楼新全部砍头。其他知情者安泰、夏塞等俱遭鞭责。

    而支持魏明煦自立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也有义亲王的儿子魏柘硕和孙子魏熙礼,二人为魏明煦自立为君之事奔走相告,四处邀买人心,但是魏明穆却因为当初与魏明煦那一争赌了气,竟然联合着舅舅左磊综不再支持魏明煦,而改投魏延亭,在对魏延亭和沐家一党打压之时,若不是魏明煦压着,也险些被撸了亲王的名号。

    可无论如何,此时魏延显在皇位之争一事上被太后推上舞台,让原本就分散的势力更加的分散,至少王景生、谢家和魏应祥都已经不再中立,有了自己要坚决维护的目标。

    魏明善和魏应祥对如今还在蠢蠢欲动想立魏明煦的大臣皇子肯定是主张重罚的,最狠绝的是魏明善,他当日是为了早些稳定大局,可本身跟魏明煦还是对立的,让魏明煦坐上摄政王之位如今魏明善已经颇为后悔,他定然不许魏明煦有自立为帝的可能。在魏明煦和魏应祥从容地将魏延亭和沐家一党收拾了一番之后,魏明善将自己的儿子魏柘硕和孙子魏熙礼推了出来,其罪与沐氏一党相同,逼着魏明煦做个了断。

    林芷萱初听了这事,也是觉着心惊,刘义与林芷萱细细地解释了道,义亲王对魏柘硕一贯不好,延平年间就听信后妻谗言,虐待甚至要杀魏柘硕,这时把他推出来,并不觉得心疼,倒是个一箭双雕。

    林芷萱心惊,天家皇亲,竟然连亲情都淡泊至此,魏柘硕和魏熙礼是魏明善的儿孙,他都不心疼,魏明煦又为他心疼什么?

    大年初五晚上,魏明煦下令将魏柘硕和魏熙礼露体绑缚,以叛逆论斩,将知情的魏柘硕之母和魏熙礼之妻缢杀,有一太监和一高丽妇人也参与其中,也被斩。

    自然,这是后话,只是从那日起到次年正月十五,京中杀伐决断的消息,没有一日停歇过。等次年二月初林芷萱从西山搬回京城之时,京中多少王侯相府换了主人,即便是不死于改朝换代,也死于了天花祸乱。

    但那时,天下已经大定,对于魏明煦任摄政王之位,再无人敢置喙,无论心中怎么想,至少面上,再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肃羽是初三从西北回来的,谢侯爷已经书信回京城,誓死效忠敬亲王,拥护魏延显,因为皇后已死,魏延显由太后抚养,谢家不肯放弃皇家外戚的命份,只有魏明煦和左太后能保住魏延显的皇帝之位,在魏延显小的时候,谢家只能依附魏明煦。

    而京城动乱,蒙古复起,武英侯已经复又领命折返,替魏延显再守一回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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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了苏州,苏州的园林真的非常美,移步换景环境清幽,也巨多的犄角旮旯,假山从树,想想我们的女主就生活在这种地方,我第一反应真的是处处都能暗藏玄机,哪里都适合滑胎,到处都适合丫鬟小厮偷:情站在山洞里说个话,完全看不见脸,也哪里都能听墙角,真的是古代的大宅门, (*  ̄︶ ̄ ) 写小说写得作者看风景的视角真的好神奇,推荐大家有机会可以来看一下真的很美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玉髓
    &bp;&bp;&bp;&bp;魏明煦终究没能回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过年与过其他节一样,不是热闹欢喜,而是另一场忙碌和应酬。魏延显的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十,有数不清的事情要魏明煦和太后奔忙。

    在这之前还有先皇出殡发丧的事情,在京的皇亲都要守制守孝,别说过年,就是顿安顿饭都不能吃,魏明煦没有叫林芷萱回京,也是想她在西山能得一份安宁,不必在冰天雪地里哭丧挨冻,只让人给林芷萱送回了一个小小的香囊,里头有三粒晶莹剔透的金水菩提,是冰种玉髓中的极品,做成了一个吊坠,两颗耳坠,精致得像是手一碰就会化开。里头并一张纸条:“京中一切大安,勿念,安心过年。”

    秋菊冬梅几个都围过来,瞧着这精致的玉髓一脸的喜欢,便是她们从来跟着林芷萱也算是见过了不少的世面,这样精巧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

    秋菊道:“娘娘,这可是明黄色的呢,怕是上用的吧。”

    林芷萱手指轻轻抚摸着卧在掌心的三滴玉露一般晶莹小巧的金水菩提,怕是贡品,百年难得一见呢,就是她前世也不曾见过这样好的东西。

    林芷萱只道:“想来是他国贡品,只是王爷如今位在摄政王,我也未必衬不起这坠子。只是要些大的场合,谁素日里带着个,且先收起来吧。”

    秋菊却道:“我瞧着过年的时候戴正好,毕竟是王爷的心意,娘娘也不能即刻就压了箱底。金银的东西尊贵却毕竟俗气,我瞧着这个最好。”

    林芷萱却道:“他又不回来,我有事没事的显摆这些东西做什么。收起来吧,日后还愁没有戴的时候。”

    听林芷萱这么一说,秋菊还是点头应了,好生地将这玉坠给收仔细了,这怕是她们娘娘浑身上下的家当里最值钱的了。

    林芷萱却瞧着魏明煦留给自己的字条,忽然又想起当初出来京城他银锭传信来,自己当初也是小性,竟然就给烧了,此刻却也忍不住自去去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本《南华经》夹了进去。

    秋菊的病已经好了,只是林芷萱还是不怎么让她做事,冬梅给林芷萱到了茶水,才嘟着嘴看着陪着林芷萱坐在炕上看账本的秋菊,对林芷萱玩笑道:“姑娘,您瞧秋菊姐姐得了这病就是专门为着过个安顿年的。”

    秋菊正陪林芷萱查王府昔年过年王府往别的王府和各宫娘娘送礼的账本,正看得眼疼,见冬梅这样说,也是笑着道:“你当这是个好差事?我来倒水,你赔娘娘瞧账本去。”

    林芷萱也是笑着点了点冬梅的小脑袋,道:“也是该学着的时候了,不能只累了秋菊一个人,来,你和夏兰都过来,也跟着秋菊学学,看不懂的地方要多问。”

    冬梅和夏兰见林芷萱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自然也没有推辞,也跟着一人搬了个凳子坐了,跟着学着看账本:“你那里可有什么不妥的?”

    秋菊道:“蔡侧妃娘娘拟的往各府送的东西,与昔年差不多,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有很多事情蔡侧妃也未必知道得清楚,这单子还是要问过刘管家才好。”

    秋菊说的正是林芷萱心里想的:“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例是好比,只是人却不同了,如今外头人都在瞅着我们王府,王府的厚此薄彼,怕也是来年他们的运势了。你去叫让人叫刘义来吧。”

    秋菊应着去了,刘义还没有来,西暖阁的老嬷嬷来报,说乌兰和周夫人都殁了。王府沉浸在一片过年的喜庆当中,没有人太在意这个女人的辞世。

    林芷萱只吩咐刘义在西暖阁的院子里架起了柴堆,也不让太多人接触乌兰和周夫人的“遗体”,也没有人肯冒着天花的风险过来瞧瞧,都唯恐避之不及,只阿如几个帮着,西暖阁院里一场火,消磨了痕迹。

    夜里,林芷萱叫了林嘉宏自己过来,因着王夫人上次闹了那一场将林芷萱叫了回来,陈氏知道林芷萱定然已经猜到了是自己的主意,但是林芷萱却一直没有就此事问过她,她心中也一直有些惴惴不安,此番只叫了林嘉宏来,林嘉宏因知道了陈氏干的好事,也有些局促。

    林芷萱却屏退了众人,只对林嘉宏吩咐了挑两个十分稳妥的人,送乌兰侧妃的骨灰回内蒙的事。

    林嘉宏道:“怎么偏要这个时候回去,如今内蒙又跟中原打起了仗来,边境最不安定,咱们家的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不派王府的人去?”

    林芷萱拧了眉,林嘉宏说的她自然知道,林芷萱也曾经再与乌兰见过面,林芷萱打算让她且找个安稳的地方,先送她出府去,等过了这阵动乱的时候,再稳妥得送她回蒙古。

    乌兰却严词拒绝了,她只能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走,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她就走不了了。

    林芷萱见她如此决绝,怕是即便自己不派人送她回蒙古,只要她离了府,自己也会找着法子走的,还不如自己的人妥当。

    林芷萱只对林嘉宏道:“道理我都懂,只是问哥哥能不能做得到”

    林嘉宏见林芷萱这样一说,也知道了林芷萱另有安排,便点了头,道:“我这番也是带了几个能干小子来的,要不就都派上,再从大哥庄子里挑两个稳妥的来,只要多许了他们银子和前程,想来无碍。”

    林芷萱点头应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听我不在府里的日子,哥哥跟夏兰打听过春桃的消息。”

    林嘉宏听林芷萱这样问,也忍不住觉得面上有些烧得慌,毕竟如今林芷萱已经贵为王妃,林嘉宏再看着林若萱的肚子一点点大了起来,就连歆姐儿都越来越懂事了,他毕竟还是挂念着春桃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又着实没脸来跟林芷萱问。

    林芷萱道:“二哥哥也知道,我此番进京究竟有多少事轮番而至,难免有不能顾全的地方,尤其是春桃的事,如今多少眼睛盯着王府,若是闹了出来又是一场风波,我将她安排在了梁家耀武胡同的宅子里,京中天花如今略微安定了些,你派个稳妥的人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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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尽量三更,把昨天少的一更补上~爱你们~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戒指
    &bp;&bp;&bp;&bp;林嘉宏感恩戴德得去了,夜深人静,阿如却漏夜过来了一趟,一则是再来问一遍送她回蒙古的事,又说在分捡周氏和她的小丫鬟的骨灰时,在周氏的骨灰里现了一个铜丝戒指,乌兰瞧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只是觉着有些奇怪,便让阿如送了过来。&bp;&bp;.

    林芷萱瞧着那个被烧的黑的小铜戒指,秋菊却在一旁挑眉道:“周氏毕竟是个夫人,想是她身上的配饰吧。”

    阿如却摇了摇头道:“火葬之前,也是给她们换了衣裳的,身上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林芷萱也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捏了捏那戒指,极软,软得都不像个戒指,林芷萱想起周夫人素日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道:“周氏虽然只是个夫人,但是也不至于戴个铜戒指。且先留在我这里吧。”

    林芷萱让秋菊也好生收拾了,才对阿如道:“回去跟乌兰说,我这里都安排好了,初二由林家的小厮送她离府,外头不敢查,也不认识,到时候她便穿上林府小厮的衣裳跟着你出府就好了。衣裳我会让冬梅给你送去。”

    阿如得了令回了西暖。

    秋菊却有些担忧,这件事情秋菊自始至终是不知道的,林芷萱一直带的都是夏兰,如今乍听了也是担忧:“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林芷萱却没有答话,只瞧着手里的这个小铜戒指,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到底在哪儿呢?前世还是今生?林芷萱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

    乌兰走得无声无息,林芷萱没有去送。

    林嘉宏来跟林芷萱回话的时候却一脸落寞,说耀武胡同已经没了人,原本守园子的婆子和她媳妇儿都得了天花死了,春桃却趁乱逃了出去,如今已经无人知道她的下落和去向。

    林嘉宏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虽然他知道,林芷萱虽然贵为王妃,却也没有让王府的人去接春桃这样一个大着肚子的丫鬟的道理,也是全了自己的声誉,否则闹出来,自己的官位怕是都保不住。

    只是,道理归道理,心中总归有些不得劲的地方。

    林芷萱安慰了林嘉宏两句,道:“国丧一过,我会跟娘提提让二哥哥纳妾的事的。你如今还年轻,还愁以后没有儿子吗?”

    林嘉宏垂头丧气地应了,这才离去。

    刘义已经过了林芷萱这边来,林芷萱将蔡侧妃拟的单子给刘义看过了,又问他的意思,只是这单子上的人事着实太多,叠起来也有厚厚的一打,只能等他回去细细查了再来回话。

    林芷萱瞧着刘义拟的新单子,到时眼尖得瞧见了往朝鲜世子李府送的东西如今已经少得可怜,被列在了可送可不送之列。

    林芷萱想起了最近李侧妃时常的魂不守舍,也不知道这李侧妃和这位朝鲜世子是个什么关系,便多问了一句。

    刘义道:“是当初王爷征战朝鲜,战胜之后,朝鲜送来世子作为质子,并一位公主入宫为妃,李侧妃是朝鲜相国之女,也被封为公主嫁给王爷为侧妃。因都来自朝鲜,所以李侧妃与这位世子大节气上也素有往来。

    因朝鲜公主贤妃在公众破得先皇宠爱,世子在中原也不曾被怠慢,甚至与各王府侯府相交甚密,在中原享亲王禄,只是此番新皇登基之事上,李世子是支持肃郡王继位的。即便是如今大势已定,李世子还是与沐家频繁来往,甚至与朝鲜通信有意与大周为敌,如今已经被查证出来,只是不不知道王爷会如何处置。”

    林芷萱微微挑眉,道:“我记着你说,在我进宫的时候李世子与李侧妃也曾经有过书信往来。”

    “娘娘是怀疑您在宫中的事是世子与李侧妃在王府传出来的?”刘义问了一句。

    林芷萱颇为诧异,刘义是个含而不露的人,他既然这么直接地戳穿,那反而不像了。

    刘义道:“王爷也让小人多多留意李侧妃与世子的往来,那几日虽然世子与李侧妃有所往来,多问的当初皇位废立之事,并未提到娘娘在宫中之事。”

    林芷萱见刘义这样说,暂且放下了这心思,才问:“

    那当初的事查得如何了?”

    刘义颇为为难得道:“

    还不曾查处多少眉目。”

    林芷萱点头让他且慢慢去查,并把年礼都备好了。

    林芷萱也将陈氏叫过来问了一番西院的年打算怎么过,东西可还齐全,陈氏陪着笑一一答了,安排得很是守礼又很尽心,只是林芷萱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过年的时候是不能跟王夫人林鹏海等人一同过的,否则老话说与母家子嗣有碍,林嘉宏如今又尚且膝下无子,正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故而即便是在同一个院里,林芷萱也定然不能回去了,只能在这边与王府的诸位侧妃姬妾一同过年,等过了初一,再去看王夫人给她们拜年。

    这年过得索然寡味,林芷萱与诸位侧妃也不过静默得吃了饭,也不能歌舞玩乐,又因着国丧不能打扮,可即便是打扮了,魏明煦也不在也没有个品评的人。林芷萱也没有心情于她们应承,便给各位侧妃和府里的下人都散了赏,众人奉承了林志炫一阵,林芷萱道了一句累了,就让众人回去各自守岁了。

    只是与林芷萱一般无二的,还有林若萱和林姝萱,她们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如今又都在这边,也不能跟王夫人一同过年,二十八晚上,林芷萱就命人将自己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将林若萱和林姝萱并两个孩子接了过来与自己同住。

    大年三十儿她们姐妹三个一同守岁也是难得。

    只是因着林芷萱是第一年入府,不与众侧妃姬妾聚聚也是不妥,便也设了个小宴,却不能歌舞玩乐,本就无,林姝萱和林若萱一个带着两个一两岁的孩子,一个怀着身孕,林芷萱就不曾让她们出席,只安排了在里间吃了,也随意些。

    林芷萱与诸位侧妃也不过静默得吃了饭,又因着国丧不能打扮,可即便是打扮了,魏明煦也不在也没有个品评的人。林芷萱也没有心情于她们应承,便给各位侧妃和府里的下人都散了赏,众人奉承了林志炫一阵,林芷萱道了一句累了,就让众人回去各自守岁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年夜
    &bp;&bp;&bp;&bp;终于遣散了众人,林芷萱从正堂回了东次间,见恺哥儿穿着一件蓝色云翔蝠纹的坎肩,正追着穿着一身百花穿蝶粉色杭锦夹袄的歆姐儿玩,齐哥儿一身浅绿色的绫罗小袄被林姝萱抱在怀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满地跑的哥哥姐姐,鼓涌着小脚小腿儿也想要下来跑。

    林姝萱只抱着齐哥儿,却在跟林若萱说话。

    林若萱肚子里头的也有六七个月了,正歪在炕上,脸色显得有点青白。

    冬梅几个小丫头也都满脸的喜色,难得瞧见这么些孩子,绿澜也在一旁帮着看护着,生怕歆姐儿和恺哥儿磕着碰着。

    屋里虽然没有贴喜联和窗花,但是熏笼里的碳烘得一屋子里都暖洋洋的,让人不禁喜上眉梢。

    林若萱先瞧见了林芷萱进来,赶紧跟林姝萱停住了话头,笑着问林芷萱:“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散了?我只当你还要好久呢。”

    林芷萱含笑走了过去,一边吩咐秋菊冬梅几个给她换身家常的衣裳,一边对林若萱道:“与她们有什么好呆的?还不如来跟你们说说话。”

    林姝萱却道:“毕竟是王爷的侧妃,妹妹才来,也不好生陪陪,跟她们说说话什么的,日后也好相处些。”

    林芷萱听林姝萱这么一说,心中到是怜惜,她无论如何也是正妻,却说出这些迁就小妾的话来,林芷萱不知道任光赫有无小妾,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该问,若是有,也不知道林姝萱又是如何卑微相处的。

    林芷萱面上却不变色,只依旧维系着过年的喜庆,劝道:“大姐姐不用担心,我毕竟是王妃,她们不过是姬妾,我能与她们吃一顿年夜饭已经很是赏脸了,哪有再迁就她们的道理。若是在寻常官宦家里,她们如今还要来给姐姐立规矩呢,不过是在王府里,是皇亲国戚,所以侧妃的身份也略略高些。”

    林若萱道:“那也总有几个家世不错和得王爷宠爱的,你多少也该应承些,我们姐妹两个又不怕晚,只管等着你就是了。”

    林芷萱已经去动稍间的屏风里头换好了衣裳,秋菊在一旁陪笑道:“偏偏我们家这位王爷与旁的王爷还不同些,王爷只宠我们家娘娘一个呢。”

    林芷萱含羞道:“你个小蹄子,别当过年了我就不敢撕你的嘴。我听夏兰说你们几个丫头约了今夜一同去打马吊守岁,冬梅,去给我吩咐好了,今儿无论谁输了她钱,都只管耍赖不许给她。”

    惹得一屋子欢笑。

    秋菊苦着脸道:“娘娘,您大过年的断我财路!罢罢罢,我不玩了,晚上给娘娘和姑奶奶们守夜。”

    众人又是一阵笑,林姝萱拉过秋菊的手拍着她白嫩的手背道:“你个丫头就是嘴快,你们且玩去,我们姊妹三个自己说话,要叫人外头有婆子呢,你们累了一年了,也好好受用几日。”

    秋菊赶紧陪着道:“大姑奶奶抬举我了,我前两天病了,已经偷了好几天的懒了,此时来伺候姑奶奶们正合适,毕竟还有两位小爷和歆姐儿在呢,也得有个人来瞧着,且让她们都歇歇去吧。”

    林姝萱瞧着秋菊也是眼前一亮,道:“三妹妹身边真是有些可心的人,这一个个的都这么聪明机灵,比个小姐都不差。”

    林芷萱却也只是与秋菊玩笑,毕竟但凡此刻在这里的,都是与林芷萱交心知心真心之人,就与她们在一起过年才有滋味。

    “你去耍吧,齐哥儿和恺哥儿一会儿就哄着他们睡了,不让他们多熬,这儿有我和大姐呢,不用你们了,只是约束着她们些,毕竟国丧,玩乐吃酒也要有个节制,别弄出太大的动静,被旁人知道不好。”

    秋菊见林芷萱了话,这才不好再辞,只得应着了,又跟夏兰她们看了一遍,屋里的碳、茶水、糕点、吃食一应俱全,才退了出去。

    绿澜却留下了,道:“我在这儿帮着照看哥儿和姐儿吧,这样娘娘和奶奶们也能安心说个话。”

    林芷萱知道她是李家出来,又是素日里跟林若萱的,与这边的丫鬟婆子也不熟,一起打牌这样牵扯上银钱往来的事,总归不好。人家与她玩不痛快,她自己个儿也会觉着扫了别人的兴,怪没意思的。林芷萱便点头应了,毕竟绿澜也从来是个稳妥的人,这些日子又与歆姐儿和恺哥儿相熟,两个孩子也都跟她,自是很好。

    林芷萱应了,才来问林若萱:“可是身子还不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若萱道:“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晚上总睡不好,妹妹,姐姐能求你个事吗?”

    林芷萱见林若萱这么一说,急忙道:“出什么事了?”

    林若萱有几分担忧道:“你是知道的,你姐夫答应了今年进京来陪我过年,原本该二十五六就到京的,可是如今了还是没有半点消息。我只当是外头雪天路滑,又是多事之秋,他路上耽搁些,可是总也没有消息,我心里还是很担心他的。”

    林芷萱这才想起来,当初梁靖知的确是写了信说要来的,可是如今天花动乱,又迟了这么些天,由不得林若萱不担心,她怕是不知道多少日夜殚精竭虑夜不能眠了吧,却又怕麻烦自己,忍着不敢说。

    林芷萱道:“你别着急,我明日就跟刘义说,派王府的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人到哪儿了,你且放宽心些,万事往好处想,你如今又有了孩子,更不能心事这么重,否则,对孩子也不好。”

    林若萱点头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可是这几日夜里就是睡着了,也总是做些怪怕人的梦,若不是万不得已也不敢来劳烦妹妹,我是真的心中不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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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拜年
    &bp;&bp;&bp;&bp;林芷萱又宽慰了林若萱几句,才问起林姝萱家里的情形来,林姝萱笑着道:“我们也是因着三妹妹,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西北你大姐夫来过信了,人已经放出来了,你嫁进了敬亲王府,就是曹博图不通情理,慕义侯毕竟还是忌惮王爷的,连带着对四丫头也不会太坏罢。

    我跟二婶已经商议好了,等来年开了春就让你大姐夫跟我回杭州去,你如今在京城定下了,二叔和二婶说不定也要留下,杭州的产业也总要有人打理,我和你大姐夫也能帮着照看照看。”

    林芷萱点头应着:“这样很好。”

    又与林姝萱姐妹两个说了好一会子话,齐哥儿和歆姐儿几个小的都玩困了,歆姐儿过来缠着林芷萱叫姑姑。

    林芷萱饱了歆姐儿一会儿,哄着歆姐儿睡觉,这小丫头比自己才见她的时候重了好多了。等哄着三个小的先睡了,林姝萱才一边在炕上拍着齐哥儿的背,一边犹犹豫豫地跟林芷萱提了起来:“王爷怎么都年过三十了,还没有个一儿半女啊?”

    这也是王夫人嘱咐她们,催着问问的。

    林若萱也是跟着道:“是呀,瞧着王爷的姬妾也不少,可事到如今了,不用说儿子,就是女儿也不曾有过一个。子嗣上毕竟是大事,前朝的那些大事我们不懂,只是听他们说,王爷此番也是因着无嗣吃了大亏,况且对咱们女子,也不过相夫教子。若是一生无子,即使嫁进帝王家,也终究是不圆满的。”

    林芷萱瞧着二人说起这事儿来,林芷萱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微红,继而又着实有些惆怅,魏明煦真的生不出孩子吗?

    难道自己今生于子女之事上也是无缘?自己重活一世,救得了魏明煦,救得了林家,却再无缘见到自己的瑾哥儿和琳姐儿了吗?

    “我也才嫁进来没多久,有许多事还不深知,况且又是这上头的事,我也着实不好自己问,且宰等等吧。”

    林姝萱犹豫乐一阵道:“我在西北的时候却得知一个偏方,说吃鹿胎膏能有助受孕。还有红参、枸杞、红枣熬水喝……”

    林芷萱没等林姝萱说完,就打断了她道:“大姐,我才嫁过来没满一月,你怎么就惦记着这个了,况且如今国丧,两年之内也是不能同床的,这事儿我会自己留心着,以后再说。”

    林姝萱只当林芷萱是年纪小,脸皮儿薄,听不得这个,便也没有再说下去,只又细细碎碎地跟林芷萱说起了旁的,倒也不寂寞。

    王府的其他几位侧妃,在这大年夜里,却也是有人悲喜有人愁。

    蔡侧妃和府里的那些老人是过惯了这样的年的,或是与丫头婆子们说说笑笑,吃点酒打会儿牌,说几句吉利话,或是烧烧香拜拜佛早早就睡了。

    最受不住的,却都是王府的新人,李婧呆在自己的屋里,与林芷萱的正房比,她的屋里陈设就略显简陋寒酸了。

    她心中愤懑不平着,为什么她一个乡下女人,竟然能有朝一日摇身一变成为敬亲王妃,而自己竟然只能屈居一隅,连母亲派人来报个平安都要先请示林芷萱的意思,都要先给林芷萱备下厚礼拜访问候。

    曾经在家里的时候,自己虽然与她亲热,可是却从来都不曾真的把她放在眼里。她林芷萱算什么?

    李婧喋喋不休地在屋里抱怨着,一旁陪嫁的费嬷嬷实在听不下去,怕她说话这么不谨慎,惹出是非,却也知道她们这位姑娘是从来不听劝的,值得顺着说:“夫人也别生气,林家那三姐儿虽然是王妃,可是在这大年夜,她也不得独守空房,王爷根本都记不住她的模样。”

    听着费嬷嬷这样说着,李婧的心里才放宽了些。只瞧着灯影晃晃,想起从前在家的日子,一家人齐聚一堂,可以绕膝母亲与祖母身前,说些玩笑话逗趣,最是热闹欢喜。

    她其实还是喜欢过年的,那么多亲戚,那么多姐妹,她祖父位在尚书,是家族里头官位最高的,所有的姐妹兄弟都围着她,迎合着她,奉承着她,她骄傲的像只凤凰,众人都说她日后定能觅得贵胥,出人头地,可如今,她过得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心中这么想着,李婧忍不住哭了起来。

    想家的,却也不止李婧一个,李侧妃独坐在灯影幢幢的桌前,屋里连个伺候的人都不留,只让她们自去玩乐,她累了,困了,早些睡下了。

    李侧妃眼前桌上有一封信,信上写的却并不是汉文。

    次日清晨,林芷萱起了个大早,与林姝萱、林若萱和三个孩子一起换上了新衣裳,林芷萱料定今儿会有不少的人来王府拜年。

    但是却不曾想竟然来了这么些人,怕是京城里数得着的皇亲贵戚今儿都来了。

    林芷萱只道山西的皇族不多,又多去宫中守孝,却不想,因着魏明煦如今炙手可热,即便是家里的王爷王妃进了宫,哪怕得了天花,也都派了家里的小辈过来,着实太远来不了的,也都送了礼来。

    林芷萱大婚之时因宫里出事,不曾进宫拜见帝后,也没行认亲礼,此番倒是来行认亲礼的了。

    蔡侧妃虽然有心帮着,可是她隐居多年,有些小辈她也不太认识,梦泽桂虽然认识,却称病不出。

    秋菊几个都担心林芷萱,怕她万一出了岔子,林芷萱求泰然自若,虽然今天来的人多,可是好在这些人自己前世大多都是认识的。到也能从容应对。

    只是不曾想,林芷萱又见到了魏柘怀,自从自己跟魏明煦的婚事定下来,魏柘怀便回了应王府,他和林芷萱之间虽然没有什么,可是毕竟都存过那样的猜测,如今林芷萱骤然成了魏柘怀的婶婶,林芷萱虽然觉着没什么,可魏柘怀见了林芷萱,还是觉得很是尴尬,脸上有些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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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悲喜
    &bp;&bp;&bp;&bp;魏柘怀来给林芷萱行了礼,林芷萱也含笑赏了他,又嘱咐了些话,问他父亲天花可好了?什么时候再回王府来住云云。

    魏柘怀一一答着,却总有几分不自在,魏明煦膝下无子,这样的年节里头,林芷萱虽然能顾及后宅,可是前头的爷们儿们却无人招呼,往年都是魏柘怀帮着魏明煦招呼的,此番魏柘怀原本不太想来,但是父亲应郡王逼着,他也只得来了。

    林芷萱早就听刘义与她说起过这个,从来知道魏柘怀会来,如今见他一大清早就来了,也见了礼就嘱咐他去外头。

    魏柘怀却说想先去给孟泽桂请安,因为往年也都是要去的。

    林芷萱心中有淡淡的诧异,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可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只道:“难得你的孝心,孟侧妃正是最近身子不舒坦,不能出来见客,难为你还想着她,快去看看吧。”

    魏柘怀应着去了。

    林芷萱正跟着一众比自己年纪大十几二十岁的王妃夫人们笑呵呵地说着闲话,忽然外头传武英侯府的二奶奶过来了。

    林芷萱一听,竟然是楚楠大老远地来了,也是又惊又喜。

    王楚楠进来也是先给林芷萱拜了年,林芷萱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只见楚楠衣着华丽,面上浓妆却有掩不住的疲惫。

    因见着各家王妃夫人都在,两人也不能姐妹相称,只能先从外理。王楚楠跟林芷萱赔了礼道:“先皇后辞世,老夫人就病倒了,我婆婆和大嫂都进宫守孝去了,家里也只余我一个来给王妃请安了,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林芷萱笑着揽过了王楚楠的胳膊道:“我的好姐姐,你还跟我说这个?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能来就是最好,原也都是你们客气,这天寒露重的劳动你们过来,我心里本就过意不去。”

    众人见林芷萱这么一说,对王楚楠这个谢家的次子儿媳也高看一眼,况且以王楚楠的身份,在京中也颇多王妃夫人早就认识她这个领侍卫内大臣嫡长女的,也都上来有赞了王楚楠一番。

    外头又来来往往有客,林芷萱好容易找了个机会,说亲自出去迎一位公主,才给楚楠使了眼色出来说了两句话。

    “怎的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楚楠眼圈微红叹了口气,只欲落泪,好容易忍住,才道:“玉哥儿染上了天花。爹只顾着宫里的事,竟然留下玉哥儿在府里,娘不在,白姨娘毕竟还只是个姨娘,没有爹发话,她也下不了令让出城避痘。玉哥儿一直在京城,即便是白姨娘再上心,终究也不是亲娘,玉哥儿还是染上了天花,爹连照看的时间都没有。白姨娘给我写了信,我赶着要回京照看玉哥儿,我们家那位爷死活不准。

    阿芷,也就是你,我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我婆婆和二爷贪生怕死,一听说出了天花就着急忙慌地只想着逃出京城,任着皇后病死宫中,太子染上天花而不顾。我爹是什么人?她们竟然只怕我爹有二心,觉着我才嫁过来,猜忌这个猜忌猜忌那个,犹犹豫豫不敢冒险,如今实怎样一番局面谁又说得清呢?”

    林芷萱听着楚楠的话也是心惊,若是谢家的人当时进宫,加上王景生的支持,现在怕就是王家和谢家独大,哪里有魏应祥和魏明煦的事呢?

    王楚楠继续道:“我只是与老夫人说了我心中所想,她们却无人肯听,反而不许我再言政,只在家里让我抄什么佛经静心,竟也不许我去照看玉哥儿。”

    林芷萱瞧着王楚楠越说越气愤,只赶紧先劝着道:“你说得虽然不无道理,可是终究不过是你的一番念想,当时沐华裳在宫中,还有众多势力云波诡谲,谢家侯爷世子都在西北还没有回来,谢文栋没有官职,争夺大权的事上,谢家毕竟没有军队在,也没有男人在,只靠咱们这些女人也未必就能成事,谢家老夫人所作所为只求自保,等谢侯爷战胜归来,无论如何,即便当不上皇帝,也可保家族无碍,也不失为当时混乱中一种保守的法子。”

    王楚楠听了林芷萱这样一说,气焰消了大半,可还是不甘心。

    林芷萱只先问到:“玉哥儿怎么样了?我这儿有大夫,也有极好的百草膏,要不你先带些回去,玉哥儿的病要紧。”

    王楚楠眼里含着泪道:“已经吃了两盒,见了好转了。我当时也是被他们气得发慌,命人栓了马车就独自回京了,也听说了你找来的神医,弄来的神药,我险些就来敲敬王府的门了,好在爹心里还是多少有玉哥儿的,宫里头配出来药,就先往家里送了两盒。

    我只是恨我婆婆,玉哥儿才好点,她竟然这样的时候还逼着我替二爷在京中替二爷各府奔走拜年。他安安稳稳地躲在外头,不敢进京城一步。”

    林芷萱叹了一句,才要安慰她些什么,外头秋菊来传说温庄公主已经进了院子了,林芷萱与众位夫人王妃说了去迎,这时候再不回去就不好了。

    林芷萱只能先止住了与王楚楠的话,先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往里院走,一边道:“你难不成这年还是在王家过的不成?”

    王楚楠道:“玉哥儿都这样了,我还顾着什么?我已经没了娘,就这样一个弟弟了。”

    “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得空再去看你和玉哥儿。”林芷萱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很是为难,这来来往往走亲访友要闹到正月十五。今天还只是与魏明煦沾亲带故的王妃公主什么的来,等过了明天,大臣家的夫人太太也要来,林芷萱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空闲。

    王楚楠也知道林芷萱心中怜惜她,这些话自己本不该跟人说,尤其最最不该跟敬王妃说,可是眼前这人是她不仅是敬王妃,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最亲密的姊妹,她没了娘,心中有多少苦水,如今终于遇到一个亲近的人,才终是忍不住说了。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院门口,迎上了温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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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暴露 一
    &bp;&bp;&bp;&bp;“她藏了人!她真的藏了人!昨天晚上,你在查浴桶的时候,他就在上面的横梁上!”

    梁靖义听了林雅萱的话豁然抬起了头,看着自己头顶的横梁,双眸圆瞪!

    秋菊冬梅掩不住脸上的惊慌,林芷萱退了一步,却被顾妈妈紧紧扶住了。林芷萱稳了稳心神,只看如今血滴子的人还在里头外头的搜着,耳房里头只有两张床,若是魏明煦在,定然已经被搜出来了。

    林嘉宏那一挡,想来已经给了魏明煦足够的时间,从后窗逃了。

    林芷萱只能硬撑着,将这场戏演下去,便指着林雅萱道:“你还敢胡说八道!我看那凶犯不在我房里,倒是在你房里,一直藏在你房里!不信大人可以去搜!”

    林雅萱道:“你不要狡辩了,我都看见了,看得真真的!”

    林芷萱道:“你被大人掐得七荤八素,当时屋里那么暗,你看什么真真的?不过是觉得丢了颜面,你竟然想将我害死?!大人,在她的房里,我也看见了,看得真真的,不仅是我,我整个屋子的丫鬟都看见了,就在她屋里!”

    秋菊也跟着林芷萱嚷着:“大人我也看见了,就在四姑娘屋里,不在我们家姑娘屋里!”

    林雅萱对紧锁着眉头的梁靖义道:“大人,你要信我,我是真的看见了,他先藏在浴桶,然后躲上了横梁,大人后来进来只查了浴桶不是吗?他就在横梁上。”

    秋菊跟着道:“我也看见了,凶犯就在你房里,我们去抢回浴桶的时候就看见了,就在你房里,不止一个凶犯,很多凶犯,到处都是凶犯!”

    “你!”林雅萱指着秋菊气得说不出话来。

    梁靖义看着眼前纷乱的局面,厉喝一声:“够了!都给我住嘴!”

    林雅萱和秋菊被吓了一跳,终于停下了言语。

    林芷萱却稳了稳声上前道:“大人,我这间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院子,您来来回回查了三遍,可查出了什么?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总是被一个小女子左右,来这样百般羞辱于我?”

    林雅萱听着林芷萱的话,心中一阵发寒,她这明明是想挑唆梁靖义杀了自己。

    林雅萱眸子转的飞快,忽然上前一步,颤着声音道:“我……我不是空口无凭,我有证据!”

    梁靖义转过身,看着林雅萱道:“什么证据?”

    林雅萱道:“那个凶犯昨天先泡了浴桶又躲上了横梁,他身上有水,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天很潮湿,现在横梁上的水一定还没有干,大人若是想知道真相,只管派个人上去看看便知道我说没说谎。”

    林芷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一点,她和魏明煦都没有防备。

    “大人,您难道真的还要听这个泼妇胡说八道下去吗?若是真的有人,是什么人能在水里藏那么久……”

    梁靖义看着林雅萱,却朝着正在辩解的林芷萱伸出了手,制止了林芷萱的话,忽而转头对林芷萱一笑道:“我杀了她如何?”

    什么?

    林芷萱和林雅萱俱是一愣。

    梁靖义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又残忍的笑意:“你们姐妹两个看来是赖上我了,那好,我就替你们判个公道。若是横梁上没有水,就是她污蔑你,还屡次蒙蔽于我,我就替你杀了她,如何?”

    林雅萱的身子抖了起来:“大人……大人……”

    林芷萱的心也提了起来,却强撑着镇定转向林雅萱:“林雅萱,你还要继续胡搅蛮缠吗?”

    林雅萱瞧着林芷萱镇定的模样,却是怕了,摇着头道:“不!大人,我……我也不确定,可能,万一他们把水擦干了呢,大人,您不能这样……”

    林芷萱冷笑,道:“大人且看她自相矛盾,便知道她只是在满口胡言了。”

    梁靖义冷冷勾起嘴角,只看着林芷萱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旦将人跟丢,以他们的人力,要在曲阳找到魏明煦其实并不难。

    他们既然打着搜查杀人凶犯的旗号,魏明煦又受了重伤,即便是有人被魏明煦利诱,瞧见了他们血滴子的架势,定然也会畏惧害怕,将人乖乖交出来。

    而血滴子明中暗里搜查曲阳,除了敬王府在曲阳的一家医馆,今日来往曲阳的,再没有魏明煦的故旧,如今的曲阳根本就没有对魏明煦忠心耿耿又有能力将他藏起来的人在。

    血滴子的人不应该找不出来人来,甚至连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这些年,他统领血滴子,一方面是因为他嗜血的狠戾,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敏锐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竹园有问题。

    他从来都不知道迂回婉转是怎么回事,只要他怀疑就去查,只要他想杀就去杀,只要他忠于皇上,皇上对他从来是纵容无度。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也是皇帝手低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个皇帝也是个疯子,跟他一样都是疯子!

    梁靖义抬头看了一眼横梁,血滴子的人还在搜,却遭到了闫四带来的小厮的阻拦,现在小厮已经被血滴子的人控制了起来,只是有来了这么多人,人多眼杂,搜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梁靖义左脚踩了一脚横梁下圆桌旁的凳子,右脚又从圆桌借力,一跃而起上了横梁。

    林芷萱和林雅萱的心都提了起来。

    秋菊和冬梅都面如死灰。

    梁靖义站在横梁上,缓缓蹲下了身子,看了那横梁半晌,冷峻的面色没有一丝波动。

    豁然又从横梁上越了下来。

    林芷萱默然看着梁靖义,林雅萱也是紧张地两只手都搅在了一起。

    血滴子的人已经细细搜查完,纷纷过来对梁靖义回禀:“大人,没有人。”

    “耳房也查过了,没人。”

    “院子里没有异常。”

    “屋里的东西器具都没有异常,没有血迹。”

    “大人,外面也查过了,没人。”

    林嘉宏听了这话,也是忍不住挣开了血滴子的控制,道:“你听见了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梁靖义听了林嘉宏的话,却豁然抬起了手里的剑,指着林雅萱,冷声道:“横梁上根本就没有水渍,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现在总该付出点代价了。”

    说着脚下已动一剑朝着林雅萱的胸口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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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露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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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靖义一剑朝着林雅萱的胸口刺去,林嘉宏大惊失色,也已经跟了上去,眼看着梁靖义的剑要没入林雅萱胸口,林嘉宏眼疾手快推了梁靖义的手一把,那剑刺偏,狠戾之劲却没有减,直直洞穿了林雅萱的肩胛骨。

    只听着林雅萱的一声惨叫,林嘉宏已经上前去扶住了林雅萱,怒视着梁靖义道:“你要干什么?堂堂朝廷命官竟然敢草菅人命吗?”

    梁靖义却只冷眼凝着面色煞白、颤抖不止倒在林嘉宏怀里的林雅萱,冷声对身后的血滴子道:“再搜!整个官驿再搜一遍!”

    “是!”血滴子的人纷纷领命而去。

    梁靖义说着,又豁然从林雅萱肩上抽出了自己的剑,林雅萱已经疼晕了过去。

    梁靖义的剑上滴着血,林家的小厮们哪里见过这样阴诡狠绝之人,虽则血滴子的人都走了,但是他们看着梁靖义却都是吓得不敢再上前。

    梁靖义提着剑,缓缓走到了林芷萱面前。

    林嘉宏瞧着害怕,可不能让这个疯子伤了林芷萱,好在玉蕊和邱妈妈听了这边的动静早就赶了过来,已经上前去护住了昏倒的林雅萱。

    林嘉宏放下林雅萱,已经一个箭步闪了过去,挡在了林芷萱身前:“你要干什么?”

    梁靖义冷着脸看了林嘉宏一眼,才缓缓将眸子转向了林芷萱,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忽而朝着林芷萱咧嘴笑了一下,那一笑却让林芷萱的心跌入冰窟。

    梁靖义笑着看了林芷萱半晌,才环顾四周,看了一眼今日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脸上依旧是他那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意,大步走了出去。

    林芷萱的腿一软,扶着她的秋菊和冬梅都是一惊,急忙扶住了林芷萱,焦急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林嘉宏也是担忧的赶紧扶住了林芷萱,道:“阿芷,你怎么了?”

    林芷萱忽然握住了林嘉宏的手,道:“哥哥,告诉所有的小厮下人,这几日之事,从今往后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林家亡矣。”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的话却也是下了个半死,一把抓住了林芷萱的手,却极力压低着声音:“难道你……难道你真的藏了凶犯?”

    林芷萱凝视着林嘉宏道:“我没有。哥哥,你要记住,我没有,我们林家的人,谁都没有。”

    林嘉宏听了林芷萱别有深意的话,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就是说,其实她有了。

    如今小厮都在,林嘉宏不敢再多问什么,只是对着林芷萱郑重点头,才呵斥着小厮都退出了林芷萱的院子。

    林芷萱不知道林嘉宏有没有本事能控制住这一张张的嘴,但是,她知道,梁靖义是有法子的。

    “姑娘,那个大人为什么要帮咱们?”秋菊低声在林芷萱耳边问着。

    林芷萱看了秋菊一眼,却是满面苦笑:“帮咱们?他帮的才不是咱们……”

    林芷萱的话还没说完,玉蕊和邱妈妈已经闹了起来,去撕扯着已经吓坏了的大夫,让他先赶紧给林雅萱治伤。

    林芷萱瞧见了那大夫,只看了顾妈妈一眼,顾妈妈赶紧过来,林芷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银子如常。”

    顾妈妈也是跟着稳了心神,对林芷萱点了点头。

    大夫已经给林雅萱诊了脉,开了药。

    林芷萱才对玉蕊和邱妈妈道:“抬她回你们自己屋里去收拾。”

    邱妈妈和玉蕊敢怒不敢言,只得赶紧抬着昏迷不醒的林雅萱去了。

    林芷萱的屋里才终于清净下来,就只剩下顾妈妈和四个丫头。

    顾妈妈正在和大夫说着话,将手里的一整锭银子交到了大夫手里:“今日连累您跟着担惊受怕了,这银子算是我们家姑娘的一点心意。”

    说着顾妈妈将银子塞进了大夫手中,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那大夫惶恐地看着顾妈妈,顾妈妈压低声音在大夫耳边道:“王爷安危,系于先生之身。”

    原本瞧着这一切就心中不安的大夫,如今听见了王爷二字这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手里握着的这银子的重量不对,心中思绪翻涌,赶紧好生收了。

    林芷萱瞧着那大夫离去,她不知道经过方才一闹,梁靖义还会不会放这个大夫离开,会不会名命人搜身,会不会直接将他灭口。可是,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希望梁靖义怕打草惊蛇,希望哪怕银子被搜了去却还能带一两句话回去。林芷萱想着才一阵无力地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秋菊和冬梅都是十分担忧地看着林芷萱。

    林芷萱却只对秋菊道:“秋菊,你去看着林雅萱,若是她醒了,过来告诉我一声。”

    秋菊虽然担心林芷萱,却还是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这才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早已经被吓傻了,瞧见林芷萱看她,赶紧道:“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芷萱再看躺的床上的夏兰,夏兰身子虚弱,却对林芷萱道:“姑娘,夏兰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不过处林雅萱不知轻重的胡闹而已,只是包藏凶犯这样的罪名太过严重,所以还是不要传出这样的风声为好,你们两个累了,顾妈妈送她们去耳房歇息吧。”

    三人应着是,才纷纷离开了。

    林芷萱这才对冬梅道:“你去外头看看,有没有搜出人来,切记千万要小心。”

    冬梅点头应着,赶紧去了。

    却瞧见林嘉宏匆匆地过来了,冬梅给林嘉宏开了门,林芷萱看了林嘉宏一眼,才对冬梅示意让她去吧,冬梅应着,给兄妹二人关了门。

    林嘉宏哪里顾得上那些,只匆匆在林芷萱身边坐了:“阿芷,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芷萱惨然一笑,并没有想再隐瞒,如今已经山穷水尽只将自己救了魏明煦之事和盘托出。

    林嘉宏吓得面无血色:“你说什么?皇上要杀敬亲王,这些人是血滴子?为首那人是靖知的大哥?阿芷,你在胡说什么?”

    林芷萱默然道:“哥哥应该知道,这件事是多么见不得光,见不得人,也算是宫闱秘事了,一旦为人所知,那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林嘉宏瞧着林芷萱不像是在与他玩笑的样子,才焦急地道:“那这梁上……”

    林芷萱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横梁上的确没有水。”

    林嘉宏道:“那你担心什么?”

    林芷萱惨然笑着:“可是若是横梁上没了水定然也就没了灰。我让丫鬟擦一遍桌椅箱柜可以说是干净,我会让谁去替我擦横梁呢?他上了横梁的那一刻,我就不抱希望了。”

    林嘉宏急得站了起来,来回跺着步子:“那梁靖义知道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了林雅萱而护着你?”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告发
    &bp;&bp;&bp;&bp;李瑶纹一边往梁致远的小书房走着,心里却越来越怕。

    李家投靠了魏明煦,为什么?

    他杀了她的靖义啊!虽然,他是个不健全的孩子,虽然,他被当做不祥当做孽障,可是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他就这样被人杀了!

    梁致远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那样忧心忡忡躲在书房将自己关了一整天,他说他要好好想想。

    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李瑶纹踹开了梁致远书房的门,让他给靖义报仇!

    她让他杀了魏明煦,她儿子办不成的事情,她来帮他办,她和梁致远来帮他办!

    她撺掇着梁致远将梁靖义的死讯和血滴子被全歼的消息报给了皇上,从杭州报到京城,用的是织造府与皇上传递密信的法子,能让皇上最快知道消息。

    可是如今,她来了京城,看见了儿子的尸体,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还没来得及去与老夫人和李梓安去说那些报复的事,李家竟然已经归附了敬亲王。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但是,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孟氏今天来对她说的话,梁致远既然已经效忠了皇帝,与皇帝说了梁靖义的事,可是李家竟然已经效忠了敬亲王。

    如今梁家进京住在了李家,梁家该如何自保,如何避嫌?

    梁致远要出卖李梓安、李淼生还有魏明煦!

    今天在外书房李梓安、李淼生跟魏明煦说了什么?!

    听孟氏的话,魏明煦早就知道了梁家的打算,所以魏明煦早有防备,可是李梓安和李淼生呢?

    明日,皇上召梁致远觐见,梁致远会拿什么当自己和梁家的保命符?

    李瑶纹想着推开了梁致远小书房的门,让人点起了灯烛,李瑶纹c书盟案上的那封奏折,她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打开了那封奏折。

    李瑶纹将梁致远明日御呈圣批的奏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身子渐渐地滑到在了地上,宝环几个扶都扶不住。

    宝环急坏了,终于忍不住,让小丫鬟去赶紧叫了梁致远回来。自己赶紧扶着李瑶纹坐在了书案后的扶手椅上。

    梁致远听了小丫头来报,说李瑶纹去了他的书房,也是吓了一大跳,梁靖知听闻母亲有恙,也要跟着过来看看,梁致远却变了脸色,厉声呵斥了他,只让他赶紧回自己房里去。

    梁靖知吓了一跳,却不敢忤逆父亲,只满心疑虑地回了秋爽斋。

    梁致远却大步流星地往小书房来了。

    他一把推开小书房的门,只瞧着李瑶纹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地握着他明日要御呈的奏折。梁致远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去先看见了宝环,几个丫头,呵斥了她们一句,让她们滚出去,又让宝环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李瑶纹如今看见梁致远,终于恢复了力气,屋里丫鬟走尽了,她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上前抓住了梁致远的衣裳,将那封奏折怼到了梁致远面前,厉声问他:“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要诬告我们李家结党营私谋权篡政!你要我们李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梁致远拧着眉头,一把夺过了那封奏折,扯开了李瑶纹抓着他衣裳的手,喝道:“你拉拉扯扯疯疯癫癫地成什么体统!”

    李瑶纹哪里肯松手,只依旧拉着梁致远不放:“什么体统?老爷现在还来跟我说什么体统?!这是我娘家!这是我娘家啊!你要告我娘家谋逆,还在这里问我成什么体统!梁致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这些年我给你生儿育女,照顾那个家,李家和廖家帮了你填了多少银子,到头来,你竟然要恩将仇报,害得我家破人亡!

    儿子死了你不管,那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们的儿子,我不用你们帮,不用你们两家管,我就只有这么个娘家帮我,靖义好端端地长到这么大,忽然间就没了,你这个做爹的,不但没有半分伤心,竟然在儿子头七都没有过的时候,就开始想法子灭了将靖义辛苦养大的李家。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李瑶纹瞎了眼竟然嫁给了你这条没良心的狗!”

    李瑶纹一边哭喊着,一边撕扯着梁致远的衣裳,梁致远只听她的话越说越难听,拧着眉头大力地推开了李瑶纹:“你还有脸说!这一切还不都是你逼的?!

    是你逼着我与皇帝告发!是你这个疯妇在杭州在我耳边撒泼发疯地逼着我要杀了敬亲王!

    敬亲王将梁家逼入那样的绝境,非左即右,你已经逼着我做出了选择,如今哪里还有退路?!

    当时我难道没有跟你说,梁家已经被皇上逼得走投无路,或许投奔敬亲王才能有一线生机。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多少,可是你听进去了一句没有?

    只会天天撕扯着我说他杀了你的儿子,说若是我归附敬王爷你就一头撞死!

    你现在要我怎么办?你现在又想闹什么?!”

    李瑶纹闻言越发的激动:“我让你杀了敬亲王,可是你看看你奏折上写的是什么?他一句悖逆的言论都没有,都是我们李家!都是我们李家要依附于他,要篡逆要谋反,你为什么要这么写?

    你去害他,去杀他,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李家?你为什么不能帮李家瞒过这一次,日后有的是机会,你为什么非要这一次将李家的人都害死?”

    梁致远道:“李瑶纹,你嫁进了梁家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梁家是干什么的?你又知不知道如今这个外表光鲜梁家里头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李瑶纹死死盯着他,她自然知道织造局可不仅仅是给皇室织布的地方,也不仅仅是皇上在江南的眼线,还是皇上的钱袋子。

    织造局经营着各种作坊、药材、兽皮,所赚的银子,全数上缴内务府,不经户部,不进国库,那是皇上的私房钱。

    梁家这么些年一直在给皇上打理着他的私房钱,每年都要如数上缴大量的银子,可梁家早就拆了东墙补西墙,交不起那数额庞大的银子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染病
    &bp;&bp;&bp;&bp;林芷萱缓缓点头,如此甚好,她终于可以放心些了,这才想起眼前的事来,看向蔡侧妃:“乌兰侧妃之事,蔡姐姐觉得该怎么办?”

    蔡侧妃忽然被点名,又是一惊,急忙回神,却也有几分犹豫道:“这……妾身觉着刘管家言之有理。,:。”

    林芷萱也做此想,便点头道:“如此也罢,王爷那边由我来说,只是这堂堂王府别院,丢了个人竟然这般的简单,那若是有人想进来呢?况且如今外头‘乱’得很,无论如何要加强府中的防备,再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义躬身应着。

    肃羽心中一紧,上前一步道:“娘娘?难道王府中丢了个侧妃,娘娘竟然就放任不管了吗?”

    林芷萱略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向了肃羽,虽然隔着帘子,但是林芷萱也能隐约看到外头那男子俊俏的面庞,还有那一脸的焦急。

    林芷萱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那样静静的瞧着他,半晌,肃羽都不为所动,依旧是躬身请命的姿态。林芷萱心中仿佛猜到了什么,终究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道:“肃大人说得也有道理,那便请肃大人小心挑几个出过天‘花’的出去寻寻吧,但是只此一日,若是今日找不到,想来明日便已经走远了,再寻就更是无望了。”

    肃羽眼眸一亮,又对林芷萱作了一揖,赶紧去了,林芷萱却还没吩咐完,只得对刘义道:“那些小厮回来的时候,衣裳全都烧掉,在‘门’房里用掺了醋的水沐浴过之后才准再进府来。”

    刘义躬身应着,自也去了。

    从京城逃出来的难民越来越多,阖府的人都很是焦心,林芷萱既然从孟泽桂处揽了这差事来,只这一日,别院里来来往往大小事情也有十余件,蔡侧妃从旁指点着,林芷萱上手很快。这一来二去,二人之间也越发亲密了些。

    而肃羽去寻了一日,果然大海捞针,垂头丧气地回来,却又得到宫里的消息,回了京城。

    次日,侧妃姬妾们来请安,再无一人迟来,行事也十分恭谨,只有孟泽桂和周氏告了假,说是着了风寒,林芷萱体恤,特意派人去西园请了大夫来照看二人的病。

    大夫与林芷萱一一回禀了病情,果真是病了,并无虚报,林芷萱便只让大夫好生照看着些,也免了二人的晨起请安。

    林芷萱日日问肃羽宫中情形,肃羽只道:“诸位王爷为保国家安定,暂且瞒住了皇上太子的病情,对外只报无碍,实则解释危在旦夕。领‘侍’卫内大臣王景生已经派人封锁了禁宫,九‘门’提督左大人也在皇城之中加强了布防。朝中局势很是复杂,臣不久在内宫,只是听王爷吩咐办事,也不知端详。”

    林芷萱点头,继而又问:“宫中既然已经如此布防,你如何还能进得去与王爷传递消息?”

    肃羽道:“如今毕竟天‘花’横行,就是军中也人心不稳,总有机可乘。”

    林芷萱这才放心,又问了些琐事,嘱咐了若是王爷问起该如何答云云,才命肃羽离去。

    自从有了前两翻教训,那些侧妃夫人们都还安分守己,倒是再没闹出什么‘花’样来,不过这个抱怨一下菜不好,那个埋怨两句炭不够,若是闹起来,林芷萱也不过是让秋菊过去呵斥两句,就止住了。

    夜深了,林芷萱已经躺下,今夜给林芷萱守夜的是夏兰,才要睡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芷萱豁然惊醒,只来问夏兰:“怎么了?”

    夏兰道:“娘娘先别起来,小心冻着,我去瞧瞧。”

    夏兰先去点了灯,又去开了‘门’,却不曾想竟然是顾妈妈,顾妈妈也是今夜守夜,却是在外头的耳房,给林芷萱守着院‘门’,和预备着夜里喝水,还有明早洗漱的水的。

    夏兰见顾妈妈过来,也是吃惊,只问:“妈妈怎么过来了?”

    顾妈妈道:“我要见娘娘。”

    夏兰见顾妈妈一脸惶急,也不敢耽搁,只赶紧让她进来。

    林芷萱听见是顾妈妈的声音,已经披了衣裳起了身,撩开了帘子:“顾妈妈出什么事了?”

    夏兰瞧见,急忙上前给林芷萱披上了狐皮披风,帮着挂起了帘子。

    顾妈妈道:“娘娘,刘管家求见,在外头候着,说是乌兰侧妃回来了。”

    林芷萱一惊:“什么?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顾妈妈道:“刘管家没与我细说,只能面见娘娘,跟娘娘才能说得清楚。”

    林芷萱料定事情不简单,否则以刘义那样聪明的人,也不会慌张到深夜来打扰自己,便即刻让夏兰和顾妈妈伺候自己更衣。

    林芷萱只穿着家常的衣裳,随意挽了个髻,不多时便请了刘义进来,却立起了屏风。

    林芷萱让顾妈妈出去,只留夏兰一个贴身伺候。

    刘义才道:“娘娘,适才小厮来报,有人敲‘门’,竟然是阿如抱着乌兰侧妃回来了,但是乌兰侧妃染上了天‘花’,已经病重,奴才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将人抬进府来,还请娘娘示下。”

    刘义小小听着里头的动静,他实在不敢但这个责任,肃羽这个时候又不在府里。若是他将人‘弄’了进来,日后天‘花’传染了旁人,他罪无可恕,若是不把人放进来,那又是魏明煦的侧妃,他着实也担不起罪责,他只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林芷萱。

    林芷萱和夏兰俱是一惊,林芷萱思忖半晌才道:“我听蔡侧妃说,后‘花’园东北角有个荒废已久的暖阁?”

    “娘娘……”刘义和夏兰都不曾想林芷萱竟然要接她进来,皆是惊慌地唤了林芷萱一声。

    林芷萱却道:“若在外头,找不着自然并无办法,可既然人走投无路又回来了,也没有不收之礼。只是对外不许透‘露’一丝风声,免得引得阖府惊慌,只说被抓回来了,关在暖阁,任何人不许靠近,后‘花’园也不许有人再去。

    吩咐几个染过天‘花’的丫头在那边帮着阿如照看,小厮日日送饭去。冬梅,西院那边的‘药’已经制出来了,日日给乌兰侧妃送去,她刚染病不久,又还年轻,或许有救。若是丢弃不管,那便当真是可惜了她这条‘性’命了。”

    刘义闻言,也值得应着,道:“娘娘宅心仁厚,奴才遵命,这就去办。”

    瞧着刘义出去,林芷萱却再也睡不着了,对夏兰道:“夏兰,明日你去各位侧妃姬妾处传话,外头天‘花’闹得厉害,晨起请安就免了,各人好生呆在自己屋里,不要轻易出去走动了。只是乌兰侧妃的事,你也不许再对旁人提起。”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往来
    &bp;&bp;&bp;&bp;林芷萱和王楚楠都先给温庄公主行了礼,才扶着温庄公主往里走,林芷萱道:“公主怎么大老远地过来了?这样天路滑的,本该我们去瞧您去。”

    温庄公主一边一个揽着林芷萱和王楚楠的手,才对林芷萱道:“我倒是想等着你去瞧我,也做个大姑姐的样子来,可是你瞧瞧我这一路来你这西山王府,外头堵得水泄不通,别说你去瞧我,就是我进来瞧你都难。”

    听温庄公主说了这一通,林芷萱心下暗惊,温庄公主也是奉命协理她的婚仪的,温庄公主和雍慕公主一样,都是皇家德高望重的老人了,温庄公主甚至比和蔼可亲的雍慕公主更不苟言笑。

    自己婚仪上也不过起末露了个脸,不曾想如今竟然对自己这般热情起来。

    虽则林芷萱知道温庄公主避痘也是来了西山,但是更多的怕还是因为温庄公主也是因为家里有驸马,底下有儿孙吧。

    林芷萱陪笑道:“公主说哪里的话,就是再忙我这个做弟妹的也不能不去给您拜年。”

    三人说说笑笑已经进了正堂,满堂的欢笑。因着国丧,不能大宴,不能歌舞,况且各家也都不止一个亲戚要去走,来来往往,坐坐就走了。

    林芷萱都尽量留着吃饭,却独独没有留王楚楠,反而送着她,又嘱咐:“你只跟谢家的人说,是被我留在了府上走不了,旁的家里就不用去了。”

    王楚楠点头应着,可是林芷萱也是知道楚楠好强的性子的,这些规矩大义上的事,王楚楠与王景生一样,看的都比骨肉亲情重。谢家没有人出来走动这个年节,她再挂念着玉哥儿,还是少不了要各家都跑到的。

    其余众人,也有早走的,也有备了极厚的礼过来,留得略晚些想跟林芷萱搭上话的,毕竟如今因着大大小小的事,死了不少的人,京中大小官职都有出缺,即便是这些王妃公主也想给自己家里的小辈、甚至王爷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也有当初站错了队,如今已经被揪出来,或是还没有被发落,或是已经下了大狱的来走林芷萱的门路。

    林芷萱听了都一一记在了心里,面上都敷衍,说自己不过是后宅妇人,魏明煦在京城也不回来,自己虽然有心,却实在不一定能帮上多少忙,只能尽力寻机会与魏明煦说说,若是成便是各自的造化大,若是不成,也请不要埋怨。

    各位夫人王妃自然都是应着,再三谢过。即便是林芷萱只是含糊其辞,她们也不敢得罪,毕竟魏明煦得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日后日子还长,即便是现在这事情办不了,也不能埋怨与魏明煦和林芷萱交恶,日后要相求的地方还很多,但凡是心里有计较的贵人,都是目光长远,不急于一时的。

    林芷萱瞧着那些各家挖空心思送来的年礼,各种奇珍异宝应有尽有,与之相比,自己命人备的礼就显得着实寒酸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便是当初过节,皇宫里赏出一百两银子也是最金贵无比的。如今若论在朝堂上,魏应祥自然无法与魏明煦比肩,一则是在朝中的地位,二则是行事魄力,朝政大权落到魏明煦一人手中不过是事件迟早的问题。

    秋菊和冬梅几个起初几日瞧见鸽子蛋大的东珠、波斯国的琉璃如意、福字型的太湖石还惊奇得指指点点,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等到了后几日,再什么也都失了兴趣,只让挪个地儿登记造册收进库里,别都堆在外头了。

    大年初二那天,林芷萱起了大早,寻了些稀罕物事儿与林姝萱和林若萱一同去给王夫人拜年。

    王夫人面上也是乐得合不拢嘴,毕竟如今王夫人和林鹏海都在王府里头,来往王府的诸位王妃公主也都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既然来了王府是拜访林芷萱的,就没有不顾及林芷萱父母的道理。

    王夫人和林鹏海默默无闻这么些年,如今也是一朝被人捧上了天,曾经那些自己求都见不到的贵人,在见过林芷萱之后,都纷纷拜访二老,送上年礼心意,甚至有些人见林芷萱只一味地跟他们打太极,也有走王夫人和林鹏海的门路的。

    仿佛林芷萱这一嫁,此番才让她们都尝到了甜头,就连陈氏这个当家奶奶,也是赚的盆满钵满,瞧见林芷萱恨不得上前摇尾巴。

    林芷萱瞧着父母欢喜,自然也是欢喜的,只是林芷萱心中却并不像面上那样高兴。王夫人和林鹏海太招摇了,有人会想到走王夫人和林鹏海的门路,若是有人动了歹心,想找林芷萱或是魏明煦的麻烦,林鹏海夫妻两个怕也会首当其冲。

    毕竟如今朝堂上的局势还没有太清明,那些不服魏明煦管束的还大有人在,眼前是一片繁华无限,林芷萱可不想饶上自己父母,再为那些朝局大争牵扯上官司,还是功成身退的好,至少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先避几年,等过几年稳定下来再安安稳稳得进京享福。

    林芷萱整整一个年节都不曾有过一日的安宁,各家先是拜年,继而又有丧事,就因着这一番,哪家没有三五们亲戚逝世,魏明煦和林芷萱还算是警觉的,府里早有预备,也早早离京还算好的,旁的王府公主府里就不太好了。

    毕竟魏明煦没有儿子,林芷萱多多少少还是要去几家长辈府里的,就是旁的不去,也要安排下面的人过去至少送个祭品周全礼节。

    林芷萱在外头忙得着三不着两,魏明煦在在宫里也一直忙到了初十,虽然时时与林芷萱互通着消息,却再也不曾回过西山,毕竟着实太远了。

    正月初十,大周朝给魏延显举行登基大典,魏明煦和魏应祥一左一右护着魏延显登上大殿,坐上龙椅,二人一左一右分座龙椅两侧,昭告天下,受朝臣参拜,改年号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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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到,昨天欠的那一章五月五号补上,四更补偿大家,爱你们~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阖府
    &bp;&bp;&bp;&bp;魏明煦递了话回来,说十五的时候会回西山一趟,陪林芷萱过元宵节。

    因着宫中大丧,不能设宴,所以宫里的一应礼节都免了,其他琐事,魏明煦都交由了魏应祥。魏应祥笑他是新婚燕尔,自该多家去趟。

    魏明煦含笑不语,只让肃羽吩咐了林芷萱,在府里虽不能设宴歌舞,却也多少与府中上下一同聚聚。

    得知了魏明煦正月十五要回来,阖府里都忙了起来,只陈氏就往林芷萱屋里跑了三四趟,她着实想让林嘉宏留在京里,在京城中有位摄政王撑腰,她们自然就可以横着走了。

    “三姑奶奶,你瞧过了十五开了印,就要上朝了,京中大小官员有那么些出缺,你哥哥也不是个没本事的,正好王爷回来,不如就跟王爷说说,就留了他在京里。也能给姑奶奶和王爷效力不是?”

    林芷萱起初还应承几句,后来被她缠得着实不耐烦了才道:“嫂子急什么?往后日子还长着,你当我不想调了二哥哥来京里?只是如今京城才闹了天花,着实不安稳,何苦这个时候自己往这风口浪尖上撞?况且这些事情你让我怎么跟王爷说?刚留了父亲在京里,然后是自己的哥哥?是不是都给你们封了诰命才痛快?总要一件一件缓缓地来,二哥哥的事我记在心里了,若是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跟王爷提。”

    陈氏这才愤懑不平地去了。

    孟泽桂听着魏明煦要回来,不但没有打起精神来整理行装,反而病得更重了,再也不来林芷萱处请安,想来是要打可怜牌了。

    其他的几位姬妾侧妃也都是随风倒的,见孟泽桂失了势,周氏与林芷萱作对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便再也不敢顶风作案,况且各家的族人也趁着年节过来探望,都让交好林芷萱。

    齐夫人和刘夫人是因为无家世可依仗,为了在这王府里活得好些,只能来投奔林芷萱,对林芷萱事事勤谨上心。

    而邱夫人和庄夫人如今更是为了家世,比齐刘两位更殷勤,时常来林芷萱屋里立规矩,端茶倒水倒是将秋菊夏兰几个的营生都替了,连带着对秋菊夏兰几个也姐妹相称。

    林芷萱却不甚喜欢这个,身边还是自己人伺候着舒坦些,便也多次辞了她们,不必端茶倒水,倒是可以帮林芷萱做些旁的活计,毕竟硕大一个王府,好几百号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衣食住行,多少事情林芷萱一个人着实忙不过来,便是大小事端一日也有二三百件要她决断,她听都听不过来。

    便也都分了片,包出去,也瞧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各自有什么能耐,能在什么事上当家。

    只这王府之中,桌子有几百件,椅子有几千件,哪些事早年的古董,哪些是新买的珍品,磕了桌角怎么办,碰掉了漆又怎么办。

    两个大厨房并四个小厨房,日日各位主子吃什么菜色,从哪儿家进菜,用多少银子,穿什么衣裳配什么簪子,还有这园子这花这树,死了怎么办,枯了怎么办。从哪儿支银子,这大大小小的账目就能将人琐碎死。

    底下若是没有个决断的人,事事都来问林芷萱,那纵使林芷萱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可是这些事一旦交由底下的人决断,那中间经了多少人的手,就能边边角角地搜刮多少银子,也是一池污秽,多少一辈子都查不出的肮脏龌龊。

    那几个侍妾既然来林芷萱身边献殷勤,林芷萱便索性用了她们,只是不交权,只当个监督,监察着底下的人。

    邱夫人、庄夫人之流为了讨好林芷萱,自然会查出几方业绩来给林芷萱看,这却也是出力不讨好,得罪底下人的营生。

    打发走了缠人的这几个,林芷萱如今在这府里最摸不透的,倒是那位来自朝鲜的李侧妃了。

    她行事十分的低调,素不与人来往,曾经还跟蔡侧妃这个隐士说两句话,如今蔡侧妃被自己推到了台前,李侧妃便只能独来独往,在这热闹硕大的敬王府里活得像一个透明人儿。

    可是自从有了上次朝鲜世子与她书信往来的事情之后,林芷萱也着意留意着她,她却只在年节收到了一封来自朝鲜的特产和家书,让她求魏明煦放过世子,毕竟世子如今还只是被软禁,如何惩处,上头一直没有发下话来。旁的再无其他。

    如今唯一让林芷萱担心的却是梁靖知,他好像真的失踪了,肃羽派出去的人只查到,他去年腊月二十一在山东济南的官驿里投过宿,之后就音讯全无。

    林芷萱一直怕惊着林若萱的胎,没敢告诉她,只说还在查着,一时没有那么快,又说了好些安慰的话,或许是他家里有事,临时没有进京,而是折返回家了。

    林姝萱好生劝着林若萱,也一直陪着她,怕她再有个三长两短。

    林芷萱命肃羽再多派些人手去查,人究竟怎么了,可是肃羽这些日子也有些失魂落魄。

    从院里出去,竟然直直撞翻了秋菊手里捧着的茶。

    肃羽自知失礼,他着实没有看见忽然拐出来的秋菊,只也上前赔了这不是,问是否烫着。

    秋菊的手背有点红,却赶紧藏到身后,说不碍事。

    肃羽从一旁的美人靠上抓了把雪,让秋菊赶紧用雪搓搓会好许多。

    秋菊含羞从肃羽手里接过那捧雪,才问:“大人这是怎么了?我只瞧着大人好些日子了,脸色都不太好。可是病了?”

    肃羽几乎日日来林芷萱处回话,他自然知道秋菊是林芷萱身边头一号的大丫鬟,此番有机会便忍不住问道:“想来是前些日子去西北,连日奔波有些疲累吧。那些日子我不在府里,听说乌兰侧妃病逝,王妃命人将她的遗骸送回蒙古,只是不知道这去送骨灰的人,王妃是打算让她回来,还是就留在蒙古,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在问阿如。

    秋菊心中有些愤懑和酸楚,他这样俊雅杰出的一个男子,会什么会喜欢阿如那样一个又蠢又笨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蒙古女人。

    秋菊对肃羽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当初护送乌兰侧妃的骨灰回蒙古,是她自己来求娘娘的,那也是阿如姐姐的夙愿。中原没什么让她好留恋的,她只想跟她的主子叶落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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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了亲爱的们~昨天真的事情很多也太累了,今天写多少更多少,会尽量多写的,爱你们~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争奇
    &bp;&bp;&bp;&bp;肃羽闻言,面色又白了白,才略略对秋菊点了点头,算是礼节,然后离去了,背影印在长长的回廊里,被冬日苍白的日光映得略显凄凉。

    秋菊张了张嘴,似想去追,又仿佛想说什么,却只是懊恼地顿住了脚。吩咐了小丫鬟来捡地上的碎瓷片。

    因着外头京城的天花已经大致控制住了,虽然依旧死了不少的人,但是因着有了醋蒸法和龙马丹,已经不会再继续往外蔓延。

    傅为格也已经在魏应祥下令斩了曾经辅助沐华裳下药扼制出痘的胡太医之后,坐上了太医院右院判的位置。只是傅为格的日子也不好过,成日里如坐针毡,毕竟他治理天花的法子都是从林芷萱口里学来的,他的医术在如今这个年纪,着实还稚嫩得很,根本没法跟太医院的老太医们相比。好在这个傅为格也不是个没有骨气的,他一面欣然接受眼前的风光,一面埋头苦读医书,跟太医院里的太医虚心求教,日后也是不可限量。

    魏明煦的乳母冯嬷嬷这几日不用担心家里儿孙,便有了空闲,倒也是日日往林芷萱屋里来,

    冯嬷嬷正在跟林芷萱商议十五该怎么过。因着魏明煦要回来,还发了话要跟府里上上下下一同吃顿团圆饭,林芷萱这里要顾念着排场,其他的侧妃姬妾也都纷纷打扮了起来。

    尤其是李婧,虽然她身边的费嬷嬷苦心孤诣地劝了李婧好几回:“夫人瞧瞧,只要给王妃低个头,邱夫人和庄夫人这样从前依附孟侧妃的如今都在王妃面前得了脸,手底下多多少少有了点权,在这王府里也能管几个人,得了一份难得的尊重了。况且你跟王妃还沾亲带故的呢,当初在咱们李家的时候,王妃不是跟夫人玩得最好吗?夫人如今只顾着自己的面子,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可不是长久之道啊。这可不是当初老爷和太太费尽心思送您来王府的目的啊。”

    可是李婧却始终放不下面子,不肯屈尊降贵到林芷萱身边来曲意逢迎。只每日来请个安,早早就走了。

    李婧不想讨好林芷萱,心中计较着她是魏明煦的姬妾,只要讨好魏明煦就够了,故日日都在为了十五夜宴而费心打扮,想着能艳压群芳,让魏明煦入她的锦帐。

    有从穿上用心的,自然就有从吃上用心的。冯嬷嬷跟林芷萱说,李侧妃一大清早就去了厨房,要给魏明煦亲手做几道朝鲜菜尝尝。

    林芷萱挑眉问了一句:“谁?”

    冯嬷嬷道:“李侧妃。”

    林芷萱缓缓点了点头,她什么时候对魏明煦这么上心了,是因为朝鲜世子吗?

    终于想起要讨好魏明煦了?只是临时抱佛脚,林芷萱并不觉得会有多大益处。

    冯嬷嬷又在一旁道:“孟侧妃修剪了几盆极好的盆景,想来也会颇合王爷心意,娘娘您是这府里的主子,又是头一年来,自然不能比他们的这些小巧,不如将夜宴设得华丽大气些……”

    林芷萱总觉着许是冯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按她的排场来布置,总归太过奢华了。正是听着无趣,见秋菊进来,林芷萱才问了一句:“外头方才怎么了?我听着噼里啪啦的。”

    秋菊上前给林芷萱斟了茶,才陪笑道:“不碍事,小丫头失手打碎了个茶杯,我已经训斥过了。”

    林芷萱却瞧见秋菊手背略微发红,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略略点了下头。

    秋菊瞧出林芷萱的不耐烦,便找了个由子,将冯嬷嬷引了出去,林芷萱端着茶杯,却有点走神。

    李侧妃在魏明煦心中又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她素手做羹汤就能让魏明煦回心转意吗?

    若是不能,她这样做又有何益处?

    最奇怪的是魏明煦,他为何要大老远地来西山,过这个什么有的没的元宵节呢?

    林芷萱还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窍,魏明煦就已经回来了。

    他是在十五日晌午回来的,想来一大清早就从宫里骑了马往回赶了。

    林芷萱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房里的嬷嬷早已经唤了他身边的琉璃琥珀来给他更衣,林芷萱却捧了一杯热茶过来,道:“王爷先喝点热茶暖暖胃。”

    魏明煦犹豫了片刻,他多年征战在外,才不畏这点严寒,不过是这小丫头的心意,他怎能不给她面子,便伸手接了过来,一口饮尽,果然腹中暖洋洋的,舒服了许多。

    魏明煦去洗漱更衣,林芷萱在屋里等着,却也有来来往往回事的媳妇婆子不断,林芷萱原本以为邱夫人、庄夫人几个也会趁着这个时候来凑个热闹,以求能瞧见魏明煦一面,却不想那侍妾们见着魏明煦回来,反而懂规矩了起来,没有传唤,都没人敢过来。

    反而是林芷萱素日里见不着的李婧已经急不可耐地过来了。她穿了一身百蝶穿花云锦袄、翡翠撒花洋绉裙,头上玉簪银饰拥着高髻,跟只花蝴蝶似的。

    林芷萱心中暗叹李婧痴心,面上却含笑让人给她赐了座上了茶,问她:“还没到夜宴的时辰?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李婧还没有答话,魏明煦已经从围房出来,一进屋瞧见林芷萱正在和李婧话说,也是有几分诧异,他素日里来不要侧妃姬妾伺候,没有传召,也是不许她们往前院来的。李婧怎么会在这里?魏明煦有几分不悦,也是不解,后来又想起那次在李家的时候,林芷萱让李婧陪了她出来找自己,为了见自己一面,想来她们姐妹两个是极亲密的。

    魏明煦便也多给了李婧几分面子,没有疾言厉色地呵斥她出去,只是对林芷萱道:“你们有事先说着,我去见见肃羽和刘义,一会儿再回来。”

    林芷萱微愣,他以为李婧是自己事先找来有事要说的吗?如今竟然要给自己腾地方。

    林芷萱还没有说话,李婧见魏明煦要走,却先站了起来,道:“王爷!妾身是在伺候王爷和姐姐的。”

    魏明煦闻言微微蹙眉,又看了一旁若无其事的林芷萱一眼,这显然不是林芷萱的意思,那就是李婧自作主张了,魏明煦的眉头蹙了起来,对李婧冷了声音道:“不必了,本王和王妃还有话要说,你且下去吧。”

    应该还有一更加油码字中爱你们已经回家啦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中毒
    &bp;&bp;&bp;&bp;“王爷!”李婧十分的惊讶和绝望,仿佛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魏明煦最见不得女人这样,眉头皱的更紧了,林芷萱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赶紧半推半劝,将李婧请了出去。

    林芷萱坐在炕上低着头,轻轻拨弄着茶叶,对方才的一切仿佛并不关心,魏明煦瞧了那小女子半晌,才微微勾起唇角,走了过去,也坐在了炕上。

    林芷萱这才抬头瞧着魏明煦道:“王爷不去见肃羽和刘义了?”

    魏明煦含笑看着林芷萱道:“你既然不喜欢,打发了她就是。”

    林芷萱幽幽道:“她是王爷的侍妾,又着实思念王爷心切,赶着过来伺候王爷的,我凭什么打发了她。”

    魏明煦似是有几分不解,道:“我当初瞧着你与她亲厚,想着她来陪你,你平日里有个姊妹说说话,也不会无聊,怎得如今你就厌弃她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着魏明煦,他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娶了李婧的吗?

    林芷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魏明煦说,说出口就都成了矫情。

    李婧是真心爱慕魏明煦的,越是因为自己与她曾经是姐妹,如今才越发会反目,只是这样的女儿心思,说与魏明煦听,他怕也是不会懂的吧。

    因为,他根本就不能明白李婧爱慕他之心。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可让人心思百转,愁肠百结,肝肠寸断。林芷萱忽然很茫然,魏明煦可曾这样喜欢过一个人,而自己,又可曾这样喜欢过他?

    林芷萱忽然轻笑,许是都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吧。

    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芷萱没有回答魏明煦,只是岔开了话头,问魏明煦:“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嘱咐妾身?”

    魏明煦原本也无意在那些事情上纠缠,只是觉着林芷萱吃醋的样子很是有趣,才多跟她说了几句,如今见林芷萱转到正事上来,才道:“有些事必须要回西山处理,我得先去见见肃羽。”

    林芷萱点头,不敢耽搁他的正事,魏明煦站了起来,林芷萱也跟着起来去送,才走了两步,魏明煦又想起什么来道:“傅为格给你送了两双文犀辟毒筷,我瞧着很是精致,就让肃羽带回来了,你也试试。”

    林芷萱微微一愣,才应了一声。瞧着魏明煦先去了,自己却咀嚼着魏明煦的那几个字——文犀辟毒筷。

    林芷萱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忽然听见外头传邱夫人过来了。

    林芷萱本是心中有事想不通透,不想见人,可是又想着李婧是新人不懂规矩,邱氏却是魏明煦身边的老人了,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不该来她拿捏得清楚,这个时候竟然不管不顾地过来,林芷萱让秋菊传了她进来。

    却见邱夫人面色颇为慌张,瞧见林芷萱张口欲说什么,可是瞧着林芷萱屋里一屋的丫鬟,又把话咽下去了,先给林芷萱行了礼,才道:“娘娘,娘娘妾身有话要回。”

    林芷萱瞧着邱夫人这个模样,也是颇为诧异,便让秋菊先让屋里的下人都下去,只留了秋菊一个在旁伺候,才听她道:“娘娘,娘娘前些日子不是让妾身盯着府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婆子,妾身的丫鬟秀儿发现西角小厨房里的一个管事婆子时常偷拿王府里的鱼肉,中饱私囊。”

    林芷萱微微蹙了蹙眉头,这事儿她知道,邱夫人已经与她说过一次了,这种事哪家儿的厨房没有,甚至都成了旧例,林芷萱无意去拿那个婆子扎筏子,便只点了头听过就算过了。

    林芷萱却还是耐着性子听邱夫人旧事重提。

    邱夫人继续惶惶道:“娘娘虽然不追究,但是妾身还是让秀儿瞧着她些,想着惊醒惊醒她也好,却不想今儿秀儿瞧见那婆子竟然偷了李侧妃带来的说是朝鲜的香辛料,那是年节的时候朝鲜相府给李侧妃送来的,李侧妃说想吃些家乡的味道,也在拿这个给王爷今夜的宴会做朝鲜的吃食。”

    林芷萱听着邱夫人前言不搭后语地左一句右一句,已经有些心烦。

    邱夫人瞧着林芷萱失去了耐心,才赶紧上前道:“那婆子晌午用那香辛料给她馋嘴的小孙子做了吃食,说是跟着李侧妃学的,吃了之后没多久,那婆子的小孙子就浑身抽搐,如今,如今竟然怕是已经死了。”

    “什么?”林芷萱大惊。

    邱夫人道:“那婆子如今只顾着家里的小孙子,满处找大夫,还没有闹起来,妾身瞧着却害怕,只想着赶紧来跟娘娘说。妾身,妾身虽然不知道那孩子是为什么会那样,许是他吃了旁的不好的东西也不一定,可是,可是妾身害怕,害怕万一伤着王爷。”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思忖了好半晌才对她道:“很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也会与王爷细说,你且去吧,只是再不许对一人提起。”

    “是。”邱夫人应着,腿却有些软,险些爬不起来。

    林芷萱唤来了秋菊:“去西院找几个好的大夫去给西角小厨房的婆子家里的那个孩子瞧瞧病,看看得的是什么病,有没有得治,是急症中风,还是……中毒。”

    最后两个字,林芷萱的声音极轻,却把秋菊吓了一跳:“娘娘!”

    林芷萱却只道:“你再去找一趟刘义,若是王爷在,就将方才邱氏的原话回了,但是要避着人,若是王爷不在,直接命刘义找几个靠得住的小厮,将那婆子一家人看住了,不许他们闹出来。”

    秋菊虽然不解,却还是赶紧应了去了。

    林芷萱等了好半晌,也不见魏明煦回来,林芷萱让夏兰去催催秋菊,夏兰先回来了,道:“秋菊没见着王爷,说是王爷跟肃羽出去了,秋菊和刘管家却已经带了小厮和大夫去瞧了那婆子了,大夫还在诊治,不过瞧那意思,怕是不成了。”

    林芷萱只问道:“是中毒吗?什么毒?”

    夏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大夫同样也不知道。

    “可曾让大夫验过那些香辛料了?是否有毒?那孩子是怎么中的毒?”林芷萱又问。

    夏兰还是摇了摇头,道:“那婆子不松口,非说没偷过,是污蔑,不过大夫说那毒十有**是吃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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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元宵
    &bp;&bp;&bp;&bp;这一段风波被林芷萱压下,没有多少人知道,除了邱夫人,其余众人还是沉浸在过节的喜悦里,秋菊好半晌才回来,说那孩子已经没了。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声佛,却也无奈,只是她没有想到朝鲜竟然这般大的胆子,敢让李侧妃毒杀魏明煦。

    林芷萱原本也不抱希望,既然是来下毒的,又那般快的发作,自然是不会有解毒之法的。若是一击不中,让魏明煦活过来,那朝鲜定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魏明煦既然带回来了文犀辟毒筷,那想来,他是早已经知道了。

    可是魏明煦一则没有发落朝鲜世子,二则没有一回来就动李侧妃,想来这件事情还是棘手的,以至于他不得不亲自来办。

    此事与当初沐华裳买凶杀人之事一般无二,若是闹出来,两国势必再起争端。

    旁的林芷萱不知道,但是西北与蒙古打得这一仗是节节败退,林芷萱知道,朝中再也分不出人来跟朝鲜打了。

    何况蠢蠢欲动的,也还不止朝鲜一个,西南的弹丸小国个个都像趁机咬大周朝一口,无论是占一方土地,还是要些供款赔款甚至车马牛羊,都是笔不错的买卖。只是如今还没人起这个头,一旦有人起了这个头,这趁火打劫的事,谁不想分一杯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头的侧妃已经陆陆续续就坐,喝着茶等魏明煦来,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给魏明煦的心意。只是孟泽桂依旧没有来,她想着,自己不来,魏明煦一定会多问一句,而知道自己病了,定然会过来瞧瞧自己,即便是不来瞧,赏些东西问候几句也是好的。

    魏明煦却先来了林芷萱屋里,他听说了西角厨房的事。

    “可有吓着?”魏明煦进来,就先来问坐在炕上喝茶的林芷萱。

    林芷萱起身,却轻轻摇了摇头,只问:“王爷有什么打算?”

    魏明煦道:“我的人截住了朝鲜与世子李玉章和李氏来往的几封密信,李文宗让李氏务必救李玉章平安回朝鲜。”

    林芷萱挑眉道:“这事儿该是朝鲜国与皇上王爷公函上往来的,他可与王爷谈判,如何放人,怎么放人,怎得与王爷后宅的姬妾通上书信了?”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思绪通透,唇角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道:“所以,我有些担心,她们会用些旁门左道的法子,伤及你们。便想回来给她个机会,只是不曾想她的心竟然这么大,想要置我于死地。”

    林芷萱却道:“我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若她当真伤了王爷性命,如何就能救得了李玉章。”

    魏明煦自嘲道:“即便是赔上一个李氏一个李玉章,换我一条命难道还不值吗?”

    林芷萱哑然。

    等林芷萱随着魏明煦珊珊来迟,玉华堂里已经坐满了侧妃姬妾莺莺燕燕,乱花渐欲迷人眼。只道听到外头通传林芷萱和魏明煦过来,才禁了声,二人才进房门,众人便跪下行礼:“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魏明煦与林芷萱一同到正位上坐了,魏明煦才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谢王爷,谢娘娘。”众人齐声说着,才站起来落座。

    因着不能歌舞奏乐,这一堂之间也是冷清,魏明煦素来端肃,满堂的姬妾都有些怕他,况且也不常常有这样的机会一同吃饭,众人都摸不透魏明煦的脾性,故而万分小心,生怕说多了说少了,会让魏明煦厌弃。

    林芷萱瞧着着实无趣,才起身敬了魏明煦一杯酒,说了两句吉祥话,祝魏明煦事事顺心,也劝魏明煦不要太过操劳,要保重身子云云。

    魏明煦举杯,饮了这杯。才对林芷萱道:“你身子娇弱,自该更重保养些。我听说底下的侧妃姬妾也很能帮你分忧,这样很好。”

    魏明煦这是在赞众人了,除了邱氏一直拿眼睛盯着李侧妃面色自始至终有些惨白之外,其他诸位夫人都是喜上眉梢,渐渐也大了胆子,站起来给魏明煦和林芷萱敬酒,林芷萱早已命人传了菜。

    冯嬷嬷在一旁伺候,与魏明煦说着吉祥话,也介绍着菜色,魏明煦和林芷萱都换上了宫里出来的那双文犀辟毒筷,吃得极慢也很小心。这些菜色里并未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毕竟对李氏来说,若要没个小厨房都跑遍,当着那么些厨娘的面下毒也着实不易。

    况且,若是在油盐酱醋里下毒,不仅魏明煦等人要吃的,就连王府里的下人也会吃,若是魏明煦还没有入口,先被旁人吃出来示了警,那就功亏一篑了。

    饭吃了一半,李侧妃才站了起来,她面上依旧无悲无喜,还是素日冷清的模样,却上前来对魏明煦道:“妾身得知王爷回来,做了些家乡菜请王爷尝尝,还望王爷不嫌粗陋。”

    魏明煦定定地瞧着李氏无悲无喜的面容,道:“既是难得的菜色,怎得不多做些与众妃共尝。”

    李侧妃面上没有一丝忐忑,清凌凌的嗓音缓缓回着:“是妾身的不是,只是这几道菜工序着实精巧复杂,妾身一人之手,一日之间也做不成那许多,若是王爷吃着好,妾身再做来孝敬各位姐姐。”

    李侧妃说着,她底下的小丫鬟已经捧了食盒上来,先取出了一碟银芽竹笋丝,说很是清淡解醉,还有一个石锅,里头炜着鸡参熊掌,并一小碟蟹膏松仁饭。

    李侧妃缓缓抬头,看着魏明煦。

    魏明煦瞧着菜色,道:“这么些年,我倒不曾知道,你还做得一手的好菜。”

    李侧妃道:“乡野之物,难登大雅之堂,从前不敢在王爷面前卖弄。”

    魏明煦缓缓点头,道:“你来给本王布菜吧。”

    李侧妃心中微微一颤,眸底划过了一丝涟漪,却还是依言走上前去。

    取过了魏明煦放在青花瓷筷托上的那双文犀辟毒筷,想去给魏明煦先夹一筷子银芽竹笋丝,筷子头上的两片泛着银光的包银,才插入碟中,便即刻变黑。

    李氏的手猛地颤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了魏明煦漠然的眼睛,李氏心已经冷透,缓缓放下了筷子。在魏明煦面前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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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审问
    &bp;&bp;&bp;&bp;魏明煦瞧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李氏,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氏道:“大周地大物博,菜色更是精致玲珑,妾身做的这些王爷不吃也罢。”

    魏明煦道:“我听说你思念故乡味道,既然如此,这菜就赏了你吧。”

    在座的众位侧妃都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只有邱夫人瞧得心惊胆战。

    李氏绝望地合目,对魏明煦叩了一个头,道:“谢王爷赏赐。”

    李婧瞧着眼前这一番,也是不解,便含笑起来道:“我也从没吃过朝鲜菜呢,王爷既然赏了姐姐,不如也让我们姊妹分一杯羹吧,我瞧着很是精致呢。”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是紧紧蹙起了眉头,瞪了不知高低的李婧一眼。

    邱夫人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李婧身后的费婆子见状,只恨不得把李婧拉过来按在椅子上。

    李婧被魏明煦看得害怕,四下瞧了瞧觉着气氛不对,才忐忐忑忑地坐了下去。

    林芷萱才对魏明煦道:“王爷明儿一大清早还要赶回京里去,今晚不宜多熬,不如吃了元宵,就去歇着吧。”

    魏明煦点了点头,外头秋菊已经命人上了精致的汤圆,很是香甜软糯,魏明煦却只吃了两个意思意思。

    李侧妃已经由小丫头扶着站了起来,坐了回去,只是瞧着眼前的汤圆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吃过汤圆,就算散了,李婧面色有些青,她费尽了心思打扮给魏明煦看,可是今儿这一天,自己只惹恼了魏明煦两次,让他当众给自己没脸,却没有博得他一声赞许。

    林芷萱命夏兰将李侧妃做的菜小心收拾了,待众人散尽,秋菊已经带着人将李氏的屋子彻底搜查了一番,银针试毒,将所有的食材、香辛料,尽数收缴,并书信等等,一并送去了林芷萱屋里。

    林芷萱院里遣散了众人,只让几个得力的丫鬟守着,不许人靠近。

    李氏跪在房中,林芷萱想避出去,魏明煦没有让她走。在审问女人一事上,魏明煦觉得林芷萱或许比他更能切中要害。故而林芷萱也跟着坐在了一旁的次主位上,替魏明煦出言,开始审李氏。

    林芷萱的言语幽幽,似乎在跟李氏闲话家常:“我入府的时间不长,与妹妹也并无深交,只觉着妹妹是个娴静淡雅,极不爱招惹是非的人,如今,为何要毒害王爷?”

    李氏缓缓抬头,瞧着林芷萱和魏明煦道:“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林芷萱淡淡回她:“这世上总归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汉文学得这样好,不该连这两句老话都不知道。况且,你这毒已经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魏明煦拧起了眉头道:“谁指使你的?”

    李氏不再言语。

    魏明煦继续道:“李文宗的信里并没有提及,那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毒害本王?”

    李侧妃听魏明煦提到信,眸子间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是自嘲和冷笑。自己毕竟是在中原,在魏明煦的地盘上,父亲和大王竟然还妄图通过自己和公主兴风作浪,当真可笑。

    林芷萱瞧着李氏还是不言语,才拧着眉道:“你素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不该猜不到今日的结局。有许多事,我以为你会劝阻你父亲胡闹。”

    李氏瞧着林芷萱,却忽然笑了:“娘娘说得轻巧,我不过是个女子,作棋子还能当得起一用,谁会听我的话呢?”

    林芷萱缓缓点头,道:“既然你认命,也知命,就该是个明白人,你已然嫁进王府,就该事事以王爷为重,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长久之道,你怎得又糊涂了?”

    李氏瞧着魏明煦冷笑,一字一顿地念着那四个字:“安、身、立、命。明白、糊涂。王妃说得何其轻巧,可这世上的人,哪个敢说自己是活得明白的,人总要做些糊涂事,否则那是神仙。”

    魏明煦道:“当初,你求着你父亲嫁过来就是你做得最糊涂的事!”

    李氏听魏明煦这么说,却是重重地给魏明煦叩了个头:“妾身对不起王爷。这些年,王爷待妾身当真很好,吃穿用度无不精致。妾身来往书信出入,只要合规矩,王爷无有不许,妾身感激王爷。此番王爷赐毒,妾身心中有愧却无怨。”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脸上已经隐约有怒色,虽然他对这些后宅的女人并无甚兴趣,可是这些毕竟是他的姬妾,他的女人,如今他的女人竟然要毒死他,还这般冷清言语,难怪他生气。

    林芷萱却从李氏的话里隐约听出了什么,魏明煦的冷漠对于这后宅的女人都是最难耐的,就连乌兰,提起来都是隐约的愤慨和怨恨。而她竟然能无怨,那就是说,她对魏明煦同样是无情的了。

    在他的后宅这么些年月,却能无情无爱,那想来就是心中早有了他人,那人必定是个朝鲜男子。

    她求着李文宗将她送来大周,想来只能为了朝鲜世子、朝鲜未来的王——李玉章。

    林芷萱叹了一声道:“你不恨王爷,却恨你的父亲吧,他让你害死王爷,就是舍弃了世子。世子在大周为质子这么些年,想来朝鲜也已经有了新的大君可以替代世子的位置了。你和李玉章都不过是两颗废棋,你还要替他们卖命吗?”

    李氏瞪大眼睛瞧着林芷萱,也是痛心疾:“我知道,可是除了听父亲的,我又能怎么办?杀了王爷之后我定然会自裁谢罪,是我对不起王爷。”

    自然,她殉葬的不是魏明煦,而是李玉章。

    只是这话说得让人心里终究是会舒坦些。

    林芷萱看向魏明煦,魏明煦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许,可是林芷萱知道,魏明煦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即便是他再生气,也不会不顾及大局。

    林芷萱转回头,再看向李氏,却冷了脸色,呵斥道:“愚蠢之极!你父亲欲另拥立新君,连你和世子的性命都可以不顾,你不想法子自救,竟然还听之任之,你当这是孝道?却不知王爷若是出事,不仅你和世子活不成,大周朝就是再乱也会先灭了朝鲜替王爷报仇,当其冲的就是你相府,你父母老小一个都保不住。

    你在大周住了也有年头了,也该知道,朝鲜弹丸之地,就是大周朝再不济,还灭不了一个小小的朝鲜?当真可笑!”

    在外的朝事上,李氏毕竟不如林芷知道得多,只听林芷萱这样呵斥一番,也着实将她唬住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转机
    &bp;&bp;&bp;&bp;李氏心中已是绝望,也懒怠挣扎,她知道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无望了。便对林芷萱和魏明煦深深叩首:“是妾身愚钝,妾身但求一死。”

    林芷萱却看向了魏明煦,自己替他把黑脸唱了,自然到他施恩的时候了。

    魏明煦诧异于林芷萱的聪慧,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魏明煦瞧着李氏,沉声道:“李氏,你身为本王侧妃,却毒害本王,自然罪该万死,留你不得。但是,允儿,你若当真知错,有心悔改,本王或可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允儿,是李氏的名字吧。

    林芷萱思忖着,可是听他这么唤她,林芷萱心中竟然有些微微泛酸。

    李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看着魏明煦,心神激荡。

    魏明煦道:“朝鲜王已经行将就木,李文宗有意扶持原山大君继位为王,原山虽是庶出,舅舅却是朝鲜将军,从小也是习武出身,极是好战。”

    李氏眸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可能,眸子间隐约有亮光闪过,却又怕是自己白日做梦。李氏有些恍惚,听着魏明煦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本王有意让你去见李玉章一面,若是他肯效忠本王,本王或可送他回朝鲜,一争王位。”

    李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了,魏明煦竟然要放了她,要放了他们的世子,还要助他夺王位。李氏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惊还是因为喜。

    魏明煦却依旧面色冷峻道:“但,你也要告诉他,本王的条件是朝鲜向大周称臣,缴纳岁贡,并世子赎金白银五百万两。”

    李氏有些犹豫,却开始了沉思,魏明煦的条件太苛刻了,况且李玉章如今世子之位不保,她怕自己想用另立新君的父亲根本不会同意用五百万两来换世子。

    魏明煦继续道:“这是本王的条件,至于应不应允,有没有本事应允,你与他说,让他自己思量。想好了再来答复本王。但是你最好也提醒他,当初本王能带兵直插朝鲜王廷,如今依旧可以,若他言而无信,本王能扶他上位,一样能让他回大周继续做他的质子。”

    李氏应着,又给魏明煦磕了一个头:“是,妾身知道了。”

    魏明煦这才有些乏了,对李氏道:“至于你精心做的这几道菜,本王瞧着你一时半会儿也还吃不着,就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朝鲜,当做是本王给李文宗的厚礼吧。”

    李氏背上已经有了冷汗,却还是躬身应着。

    “至于你,”魏明煦已经缓缓起身,不想再看她一眼,“明日随本王进京,不日将会身染天花暴毙。”

    “谢王爷。”李氏含泪,叩谢魏明煦,他愿意放李玉章一条生路,甚至能帮他得到王位,不用再在中原做质子,已经让李氏感恩戴德。她既然起了要杀他之心,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独活。

    “你且下去准备准备吧。”魏明煦吩咐着。

    李氏起来行礼告退。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去给魏明煦斟了杯茶,林芷萱便不再管他,自雇唤了秋菊进来,给自己卸了钗环,沐浴更衣。

    她今日,因着他要回来,也是特意戴上了他送的那对金水菩提的。

    魏明煦坐在炕上喝了盏茶,瞧着林芷萱也不说话,只吩咐着丫鬟洗漱更衣,一副要早些歇息的样子,全然不理自己。

    魏明煦感觉有些奇怪,她方才帮自己审李氏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又对自己视而不见了呢。

    魏明煦放下茶杯,走上前去,说要更衣,却并没有让人叫琉璃琥珀进来。

    林芷萱瞧着那意思是要用自己的,林芷萱却不曾上前去动手,反而对秋菊道:“王爷要更衣,你去唤琉璃琥珀进来。”

    魏明煦更是不解地看了林芷萱一眼,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她了,却因为丫鬟在,也没有多话,只是任琉璃琥珀进来,伺候自己换了寝衣,才走到了炕边,瞧着那小丫头正在灯影下头翻账簿。

    魏明煦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了出去,才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了,道:“我只当你在南方长大,坐椅子坐习惯了,坐不惯炕,让人多摆了桌椅,却不想你在炕上坐得倒是这样舒坦。”

    林芷萱心中微微一颤,前世自己大半的日子都是在京城过的,自然是坐炕坐习惯了的,即便是当初不习惯,也都被迫改过来了。

    只是见他这样问,林芷萱也不抬头,只继续翻着账本道:“从前没坐过,如今觉着新奇,就多坐坐了。”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赌气的样子有趣,也上了炕,盘腿坐着,看着她道:“我今儿瞧着你带着那对金水菩提的耳坠子很是精致,怎得没带项坠?”

    林芷萱心中微微的一颤,他是有瞧见的。林芷萱翻账簿的手微微顿了顿,有些要绷不住了。

    可是,她心里明明是有气的,她气魏明煦打发了李氏之后为何会有不快。

    李氏要杀他又如何,当初沐华裳不是一样买凶杀人,可是当时魏明煦哪里有方才那般愤懑。魏明煦知道沐华裳会杀他,却想不到李氏竟然也会想杀他,他是伤心的,所以才会生气。

    可是他为什么会伤心?因为她是他的侧妃吗?

    还是因为,他心里是有李氏的,所以才如遭背叛,所以才会在乎李氏心中念着的是李玉章。

    林芷萱想着,复又冷下了脸来,道:“王爷送的坠子太过金贵,妾身戴不起。”

    魏明煦瞧着刚要好了,又冷下来的小丫头,她一颦一笑在灯影惶惶下最是撩人,魏明煦也没了耐心,起身夺了她手里的账簿,将小丫头从炕上抱了起来,问她:“为什么生气?”

    林芷萱被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又怕外头的丫鬟听了笑话,赶紧捂住了嘴,又羞又怒地瞪着魏明煦道:“王爷放我下来!”

    魏明煦抱着娇小的林芷萱,她力气小小的,在他的怀里连挣扎都挣扎不得:“好,放你下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林芷萱咬着唇道:“那王爷方才为什么生气?”

    魏明煦哭笑不得:“小丫头,我的侧妃要毒杀我,我连生气都不许吗?”

    他说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林芷萱挣扎着,她有些怕高。

    魏明煦察觉小丫头的不适,抱着她走了两步,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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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无子
    &bp;&bp;&bp;&bp;林芷萱瞧着那人,脸上有些热,他的手臂当真很有力气,竟然能那样易如反掌地抱起她,方才心里慌慌的,连怎么生气都忘了。

    林芷萱挪了挪,让他也躺上来,却忍不住问着:“王爷会杀了她吗?”

    魏明煦躺在了床的里侧,却支着手肘,侧卧着看着林芷萱,道:“乌兰真的死了吗?”

    林芷萱的心微微一颤,他果然是知道的。

    况且林芷萱也没有特意想要瞒他,毕竟是在魏明煦的地盘上,就连李允儿都瞒不住他,更何况初来乍到的自己。

    林芷萱却只仰头瞧着他的眼睛,道:“王爷舍不得了?那大可以派人将她追回来,想来她如今还没有走远。”

    魏明煦似笑似恼地伏过身来:“你身为本王的王妃,却私纵本王的姬妾,不想想自己该当何罪,还这般嚣张,是何道理?”

    林芷萱瞧着他唇角淡淡的笑意,不知怎的被他逗笑:“我在这里是跑不了了,王爷要打要杀,悉听尊便。我只是想着,若是她真的跑了,王爷追得晚了,怕是就要寻不见了。”

    魏明煦将她压在身下,嗔怒道:“小丫头,你简直坏透了。”

    林芷萱面色微红,别开脸去不看他,只幽幽问道:“王爷当真舍不得吗?肃羽自然有法子寻了她回来。”

    魏明煦的手已经伸进了她薄薄的寝衣里,闻言却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冷:“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太出格了些。也只有你敢。”

    虽然这样说着,魏明煦却侧身,又躺在了林芷萱身侧。

    林芷萱缓缓睁开眼,瞧着忽然冷淡下来的魏明煦,不知怎么刺到了他,只是又问了一遍:“王爷会杀了李氏吗?”

    魏明煦沉声道:“不知道,看她的造化吧。她作为相府千金已经嫁进敬王府一次,日后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李玉章的妃子。李玉章并非什么良善之辈,这样的丑事,李玉章不想为外人所知,李文宗同样会避之不及。即便我不杀她,也会有旁人千方百计地杀她。”

    林芷萱听了,却也是替那个女子可悲,只是这世上容不下太多好心的人。林芷萱已经放过了乌兰,那是因为乌兰并未对魏明煦做什么不利之事,只是一心想走。而李氏,她毕竟曾经下毒,想要毒害魏明煦。

    “明日还要回京,王爷早些睡吧。”林芷萱劝了一句。

    魏明煦轻声“嗯”了一声。

    林芷萱唤了秋菊进来熄灯守夜。

    林芷萱躺在床上,借着床幔外摇曳的烛光,瞧着魏明煦眉头微皱的睡颜,却有些失眠。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林姝萱和林若萱在年夜与她闲话的家常,魏明煦当真生不出孩子吗?所以连带着对那些事也都懒怠了。

    林芷萱轻轻摸了摸自己平摊的小腹,自己此生也会于儿女之事上无缘了吗?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父母俱在,自己也该知足了。

    林芷萱只是忽然觉着有些冷,忍不住靠着魏明煦更近一些,借着他身上的温热,缓缓入睡了。

    魏明煦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瞧着那个似乎因为怕冷而靠着自己缩成一团的小丫头,忍不住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次日清晨,林芷萱醒得很早,起来伺候魏明煦更衣,用早膳。

    冯嬷嬷竟然一大清早就来了,还在门边问了桂嬷嬷,昨儿夜里,林芷萱有没有侍寝。

    桂嬷嬷摇了摇头。

    冯嬷嬷却仿佛松了一口气,没有进来伺候问安,反而转身又走了。

    早膳林芷萱命人备的燕窝挂炉鸭子、炒鸡炖冻豆腐、肉丝水笋丝、竹节卷小馍、匙子饽饽红糕、和鸭子三鲜面。

    魏明煦就着水笋丝吃了一大碗鸭子三鲜面,又吃了两块红糕,喝了半盏西洋参鸡汤,林芷萱瞧着他吃得有趣,也跟着多吃了两口。

    魏明煦却总嫌她跟喂猫似的,就吃一口饭,难怪身子总这么瘦弱。

    林芷萱却含笑与他玩笑道:“若是妾身长得和王爷这样,岂不是要吓人了。”

    魏明煦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

    林芷萱瞧着琥珀来服侍着他漱了口,才上前服侍他更衣,顺带说起了林鹏海和林嘉宏的事。

    魏明煦神情有些端肃,道:“依我的意思,还是先回杭州的好,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想要对我不利的还大有人在,朝中如今多事,开了印之后,朝局难免要混乱些时日。你父亲毕竟不是京官,有许多事情如今就是常年在京中混的老油子也未必能处置得妥善。还是不要在这样的时候留在京中自寻烦恼的好。且再等几年,我自会寻了法子,让你们母女团聚。”

    林芷萱唇角含了笑,道:“王爷所说,正是我心中所想的。妾身谢过王爷。”

    魏明煦原本还怕林芷萱想不过来这些,才与她琐琐碎碎解释了大半天,可是瞧着那小丫头欢喜的模样,怕是自己又与她想到了一处去。

    林芷萱送魏明煦离府,才出院门竟然瞧见了孟泽桂,孟泽桂穿着一件乌金云绣衫,配了条百花曳地裙,外头系着云锦的斗篷,虽然清雅,却也是经过了一番梳洗打扮的,面上化了极淡的妆,有几分病态的柔美。

    她昨夜等了一夜也不见魏明煦来,甚至连句话也没有等到,她心中着实酸楚极了,竟然忍不住早起无论如何也要见魏明煦一面。

    魏明煦瞧见她,也是诧异道:“不是病着么?怎么这么一大清早过来了?”

    孟泽桂给魏明煦行了一礼,道:“劳王爷挂念,妾身已经好多了,是来给王妃和王爷请安的。”

    林芷萱一听,心中却是冷笑,她才要不背这个黑锅,只笑着道:“孟姐姐说笑了,你身子不好,为何还要这样奔波劳累,也是我不好,快有半个月没见到姐姐了,却只顾着忙府里的琐事,一直没得闲去探望探望姐姐。”

    孟泽桂一听林芷萱这么说,胸中一阵气闷,只又咳了起来。

    魏明煦赶着回宫,没有那许多闲工夫再与孟泽桂说话,只是道:“你且好生回去养着吧,王妃也颇有理事之能,西山府的事和王府的钥匙你便都交给王妃吧,也好静心养病。”

    “王爷!”孟泽桂娇弱地惊呼了一声。

    魏明煦却没有再理她,只是由林芷萱送着,大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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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回京
    &bp;&bp;&bp;&bp;魏明煦回京之后,林芷萱只听说没过多久,朝廷便开恩,赐朝鲜质子回朝,魏明煦亲自派人护送。

    而至于李允儿,林芷萱在府中传出她暴毙,至于她是否真的死了,或是去哪里了,林芷萱不关心,也再没有问起过。

    孟泽桂原本病着,如今将钥匙交给了林芷萱之后,说好又好了。想来是发觉可怜牌打得并不好,所以又变了策略,林芷萱没有那许多心思与她理论,只她们几个早晨按时来请安,不吵不闹的就很好。

    只是王府里滔天的事情压下来,不说孟泽桂,就连林芷萱也累垮了,倒不是有什么病痛,只是浑身乏得很,早晨常常起不来。

    请了大夫看了,说是气血不调,让林芷萱多多歇息。

    林芷萱将自己和魏明煦商议的结果与林鹏海和王夫人说了,条分缕析,王夫人虽然舍不得林芷萱,却还是答应了。

    出了正月,京中的天花已经开始销声匿迹,王府的人从西山开拔,与京中的达官显贵一样,开始陆陆续续回京。

    这一回京,便更是热闹了,原本因着相隔太远而不能走动的皇亲贵戚如今都涌上门来问安。

    林芷萱一回来却先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此番进宫倒是与上回不同,林芷萱往里头递了帖子,宫门大开,几乎是迎着林芷萱进去的。

    宫中虽然还挂着孝,但是慈宁宫里宫女太监的脸上却都已经是喜意。

    林芷萱给太皇太后问了安,太后又问及林芷萱的母亲天花可好些了。

    林芷萱知道魏明煦没有把那闹剧说与太皇太后听,也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便陪笑与太后道:“都已经好了。劳太皇太后挂念。”

    太皇太后还是命人赏了好些东西,说她这么大年纪染上天花本就对身子是大亏,让好生补补。

    林芷萱谢过,也都受了。

    也带了些精致的东西送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瞧着江南的玲珑物什儿也都很是喜欢,林芷萱这才见到了魏延显,他还是不怎么爱说话,穿着一身龙袍,却畏畏缩缩,躲在太皇太后身后。

    太皇太后对魏延显倒是疼爱,笑着拉他出来,林芷萱给魏延显见了礼,太皇太后教魏延显:“这个是你婶婶。”

    魏延显只拿眼睛上下打量着林芷萱,却不叫人。

    林芷萱对魏延显面上含笑,心中却十分的不喜。

    林芷萱与太皇太后说了好半日的话,隐约也知道了些自己离宫之后宫中的风云,沐华裳想抢魏延显的抚养权,甚至公然来慈宁宫抢过人,当时也是险象环生了一番。

    魏明穆在朝会上与魏明煦反目,至今兄弟两人依旧不合,魏明穆不知是赌气还是旁的,竟然转投魏延亭,帮着沐家一党,当时沐华裳来抢人的时候,护着慈宁宫的侍卫竟然无动于衷。

    太后身边的小印子拼着一死闯了出去找魏明煦,要不是魏明煦来得快,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来。

    当时魏延显已经抢在了沐华裳手里,太皇太后甚至都没推搡着受了轻伤,魏明煦动怒,即刻杖毙了沐华裳带来闹事的所有宫人。

    沐华裳却道要抚养皇帝,要许她太后之尊,魏明煦差点连太妃之位都给她撸了,要不是沐家和肃郡王频频上,说沐贵妃是皇长子之母,若是不加册封有违宫规,魏明煦才赏了她这个太妃之位,却命侍卫,将她幽禁宫中。

    前朝之中因为沐华裳的事还在闹着,肃郡王不满魏明煦幽禁他母妃,魏明煦却也道沐华裳伤及皇上和太皇太后,不将她处死已经是法外开恩,幽禁不过小惩大诫罢了。若是肃郡王或是朝臣再敢求情,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这才渐渐压了下来。

    林芷萱又去了王景生府里一趟,要瞧瞧楚楠和玉哥儿,玉哥儿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的,竟然也渐渐地好了,知道林芷萱要去,林芷萱竟然见到了王景生。

    王景生对林芷萱如今也还算恭谦,林芷萱也多跟王景生说了几句贴心话:“……舅舅膝下只有玉哥儿这样一个孩子,虽则前头大事上要舅舅操心,可是毕竟后宅里舅妈不在了,舅舅也该爱惜些子嗣才是,否则老太太也该担心了。

    好在玉哥儿是个福大命大的,想来也是舅妈在天之灵保着这孩子。不说旁的,当初在金陵王家的时候,那场地震何其险要,当时是我跟玉哥在一起的,那假山石头摇晃坠下,当时若不是王爷拼死挡住了山石,我与玉哥儿都一起命丧金陵了。”

    王景生诧异,他不曾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桩事,魏明煦于玉哥儿竟然还有救命之恩。

    “舅舅不信,可细细问玉哥儿,当初是王爷一路抱着他逃出来的,当时的惊险,还历历在目。”林芷萱缓缓说着。

    “若是如此,自该登门拜访,谢过王爷救命之恩。”王景生这么说着。

    林芷萱心中也清楚,这件事情连楚楠都不知道,玉哥儿也不十分认识魏明煦,自然也说不清楚是谁救了他。

    林芷萱只含笑道:“舅舅言重了,我跟楚楠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今她在谢家,我在王府,又是至亲至近的,我在京城里举目无亲,只有舅舅算是个娘家人,日后我和王爷都仰仗舅舅多多帮衬,也是为了王家的兴盛。”

    王景生也是应着道:“这个自然。”

    又留了林芷萱在府里用了午膳。楚楠陪着,她也是头一次听了当初金陵石林的事,原来林芷萱和魏明煦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临行时,楚楠去送林芷萱,林芷萱拉着楚楠的手,唤了一声:“楚楠……”

    楚楠却打断了林芷萱,道:“都过去了,阿芷,我只想咱们都好好的。”

    林芷萱再说旁的也是多余,便只应了一声:“好。”

    谢家的人在一月底才回了京城,也是赶紧来王府看了林芷萱,林芷萱再瞧见谢家的老夫人和自己当初的大嫂,勾起前世的回忆,心中也颇为不喜。况且她们还这样对待楚楠。

    林芷萱陪笑与她们说了两句,却句句不离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楚楠,说日后要是再来,一定要带上楚楠让她们姊妹聚聚。

    谢家老夫人心中也不舒坦,自己回京,就先来拜访她一个小辈,她竟然这样不识抬举,处处为王楚楠抱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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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晕倒
    &bp;&bp;&bp;&bp;正月十六,林鹏海接了朝廷的公文,携家眷返杭州任知府。

    陈氏也趁着这个功夫回自己家探望了父母,陈家也是个有福的,此番大祸下来,毕竟因为官阶太低,也没有受到牵连,天花之事上,因为逃得早,也没有重要的亲戚沾染。

    陈氏虽然因着要跟林嘉宏回杭州而不甘心,可是却也不敢得罪林芷萱,面上都陪着笑,说是京中父母还望林芷萱能帮着照看一二。

    林芷萱应允了。

    正月初六大雪,魏明煦也陪着林芷萱一同去送了林鹏海一行人回杭州,林姝萱、林嘉宏、林嘉志并陈氏都一同走了,只有林若萱因怀着身孕不能远行,林芷萱便先将她接近了王府里,自己亲自照看。

    林芷萱还留下了歆姐儿。

    一则是因着陈氏对林嘉宏不能留京之事心存怨怼,林芷萱终究不放心。二则是林芷萱心中总归有个疑影儿,魏明煦若是当真与她不可能有子嗣,留下歆姐儿也是对林芷萱自己的慰藉,她也是喜欢这个孩子的,留在京城跟自己养着,算是个陪伴,日后歆姐儿也更有出息些。

    歆姐儿的小手紧紧牵着林芷萱,看着马车远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寒风里站得久了的缘故,歆姐儿觉着林芷萱的手越来越凉,歆姐儿不解地抬头看向林芷萱,瞧着林芷萱不舍王夫人,已经落了两行清泪,林芷萱这才觉着肩上的貂皮大氅压得人肩疼。

    林家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里,林芷萱忽然觉得一阵反胃,眼前一黑,身子便倒了下去。

    歆姐儿吓得,急忙大喊了一声:“姑姑!”

    站在前头的魏明煦闻声一惊,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林芷萱,略显一丝焦急地唤了她两声:“丫头!丫头?”

    怀中的人儿面色煞白,手不禁握住魏明煦的衣衫,很是难受的样子。

    魏明煦哪里见过林芷萱这样,赶紧抱着他大步进了林府,命人传孟太医过来给林芷萱请脉。

    孟建秋的医术在太医院使屈一指的,魏明煦陪在床前,命人多端几个熏炉来,魏明煦只觉着林芷萱的手脚冰凉。

    秋菊和夏兰都吓坏了,她们也不曾见过林芷萱这副样子,魏明煦冷声吩咐着她们去渥几个汤婆子给林芷萱暖暖,自己的大手先握住了林芷萱的手,轻轻搓着:“丫头怎么了?哪里难受,跟本王说。”

    林芷萱呼吸有些急促,手被魏明煦搓着,渐渐暖了过来,躺了一会,秋菊给林芷萱脚下垫上了汤婆子,身子才慢慢都暖了,那股不适也消减了大半,只瞧着一屋子的人都这样紧张她,林芷萱才勉强撑起一个笑,对众人道:“不碍事,就是方才站得久了,又有些冷,一阵眼晕罢了。已经好了。”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的脸色依旧青,嘴唇更是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哪能不担心,只道:“你若是不舍得你父母姊妹,我即刻叫他们回京来陪你。”

    林芷萱赶紧拉住了魏明煦的手,强笑着道:“王爷说哪里的话,我真的只是有些累了,这几日王府里事多,我略歇歇就好了。”

    魏明煦却不听林芷萱的,只问外头太医怎么还不来,又命肃羽亲自去催。

    秋菊已经命人熬了一盏红枣姜茶来,给林芷萱喝了暖暖身子。

    魏明煦不让旁人动手,亲自上前去扶了林芷萱起来,让她倚在自己身上,才半环抱着林芷萱,拿过了碗,舀了一勺吹了吹,才往林芷萱唇边送。

    林芷萱有些羞赧,道:“王爷,我自己能喝,没有这么娇贵,还有人在呢。”

    魏明煦却不许她逞强,只让她先喝了再说。

    林芷萱喝了一小口,可是她素来就最讨厌葱姜蒜的味道,这浓浓姜味如何下咽,才喝了两口,林芷萱就不肯再喝了。

    魏明煦劝着道:“你方才身上那么凉,喝了这个最能驱寒保暖,便是不想喝,也要强撑着多喝些。这个难道还能比药苦不成?”

    林芷萱也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再辞矫情,便强撑着又喝了两口,可是姜味一上来,引得林芷萱又一阵反胃,扶着魏明煦就吐了起来,将方才喝下去的尽数吐了出来。

    魏明煦轻轻给林芷萱拍着背,将手里的碗交给了秋菊,才安慰林芷萱道:“好了好了,不想喝就不喝了。”

    又对外头道:“太医怎么还不来?”

    秋菊已经捧了清茶来给林芷萱漱口,林若萱和歆姐儿也等在一旁十分的焦急,生怕林芷萱得了什么重症。

    魏明煦的话才问完,夏兰一脸喜意地打了帘子道:“孟太医来了。”

    孟建秋几乎是被肃羽揪过来的,进了林芷萱的寝殿,也是有些气息不匀,还在喘着,急忙上前来给魏明煦行了礼,魏明煦拧眉道:“起来起来,快给王妃看看。”

    如今也顾不得什么放下帘子来了,秋菊在一旁给孟建秋搬了个凳子让孟建秋坐下,孟建秋取出了脉枕给林芷萱垫着手腕,林芷萱方才吐出了那些红糖姜汤,又漱了口,已经舒坦了许多,却也只是躺着,任太医诊脉,自己也小心瞧着孟太医的脸色。

    却忽然瞧见了还站在后头扶着大肚子的林若萱,林芷萱拧眉对林若萱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你在这儿也站了半天了,快回去歇息吧。”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还有心思关心旁人,也是皱着眉头瞪了林芷萱一眼,林若萱哪里放心得下,只不肯走,秋菊赶紧搬了个带着软垫的椅子给林若萱,又挪到了暖炉旁边,怕林若萱再有个三长两短的。

    魏明煦却只瞧着孟建秋的脸色,见孟建秋诊了林芷萱的买,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骤然撒了手。

    魏明煦瞧着孟建秋一脸惊慌神色,心也冷了下来,沉声问:“王妃到底怎么了?”

    孟建秋擦了擦额上的汗,对魏明煦行了一礼,才道:“能否请娘娘另一只手,再试试脉。”

    林芷萱由魏明煦扶着起来,又换了另一只手,瞧着孟建秋闭着眼睛拧着眉头专心诊脉的模样,林芷萱自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林芷萱忽然有了什么不好的念想,毕竟自己也大约是一年前这个时候重生于此。难道,难道菩萨只给了自己一年的寿运,如今,自己救了父母,保住了姐妹,自己的大限也到了吗?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喜脉
    &bp;&bp;&bp;&bp;魏明煦瞧着孟建秋又诊了许久的脉,终于松了手,才问他:“究竟如何了?”

    孟建秋眼神飘忽不定,道:“能否换只手再请一遍王妃的脉。”

    魏明煦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林芷萱闻言,又换了左手,让他请了第三遍脉,孟建秋的气息已经喘匀了,十分仔细地又诊了一遍脉,才慌忙起身,对魏明煦躬身作揖:“老臣医术不精,还请王爷将傅院判、曹院判来一同诊脉,或是再多请几位太医,一同商量脉象再做结论。”

    孟建秋如今已经升为太医院院使,却还这样谨慎,他实在是拿不定了主意。

    魏明煦对肃羽冷然道:“去请!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请来!”

    “是!”肃羽应着去了。

    魏明煦才放下了林芷萱,对孟建秋道:“你跟我来。”

    魏明煦怕万一真有什么病,再吓着林芷萱,林芷萱却抓住了魏明煦的衣袖,道:“王爷,我自己的身子,我想知道实情。”

    魏明煦知道林芷萱是个玲珑心窍的,自己若不告诉她,她怕也不会心安,便回握住了她的手,道:“本王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孟太医,王妃身子如何,你且如实的说罢。”

    孟建秋给魏明煦和林芷萱行了一礼,道:“王爷,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这脉象,臣着实拿不准,只瞧着有五六分,像是……像是喜脉。”

    魏明煦和林芷萱都僵住了,就连这一屋子的人也都被那两个字镇住,不似寻常人家的惊喜,仿佛只剩下了惊。

    魏明煦的声音极冷,眸子盯着孟建秋:“你说什么?”

    孟建秋一下子跪了下去,道:“老臣也还不敢确诊,还有几位太医一同来诊过脉才好,况且娘娘的身孕顶多才不过一月有余,现在脉象还不那么清晰,还要再等些日子才能断个清楚。”

    一月有余,那是年前,二十八夜里的那一次吗?

    魏明煦的心里一团乱麻,他握紧了林芷萱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不是欢喜,而是茫茫然的不确定:“丫头?”

    林芷萱原本乍听了孟建秋的话,心中先是惊,继而涌起了无尽的喜意,可是瞧着魏明煦的眼神,她的心却也跟着冷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也如他一样的冷:“王爷想说什么?”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皓月般光洁的眸子,毫无避讳地盯着自己,魏明煦的心有些乱,他放下了林芷萱道:“你先歇着,本王出去一趟。”

    说着魏明煦起身,招呼了孟建秋一同去了外堂。

    林若萱眸中也含了喜悦的泪水,赶紧上前来,握着林芷萱的手:“妹妹,妹妹……”

    秋菊冬梅几个也赶紧过来,恭喜林芷萱。

    林芷萱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大悲大喜,想着方才魏明煦的神情,却一阵茫然若失。

    林芷萱劝了林若萱道:“姐姐也陪了我好一会儿了,如今我没事,你就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不过乏了,歇歇就好,若是你再为我伤着肚子里的外甥,我可要替你担心了。”

    林若萱点头应着,她也着实疲累极了,方才是挂念着林芷萱没觉出来,此番也终究应了,由绿澜扶着先回房歇息。

    林芷萱瞧着身边只剩下了秋菊几个,才终于放松了心神。

    秋菊围在林芷萱身边,瞧着林芷萱面上不愉的神色,道:“娘娘怎么了?您一直担心怀不上孩子,如今才成了亲,就骤然得子,可不是大喜之事?”

    林芷萱摸着平坦的小腹,道:“秋菊,我是怕,这个孩子来得时辰不好,我如今身子受了寒气,本就体弱弱,前头朝局未稳,又是国丧期间,我怕这孩子多遭磨难啊。况且瞧着方才王爷的神情,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

    秋菊大惊,道:“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王爷,王爷怎么会怀疑娘娘?”

    林芷萱道:“即便是他不怀疑,这孩子毕竟是在西山的时候,那时候多乱啊,流言蜚语,如何就不能积毁销骨。”

    秋菊摇着头,道:“不!不会的,娘娘不要这般忧思,这是件好事,一定是件好事的。就是王爷不认这个孩子,秋菊和夏兰、冬梅,一定会帮着娘娘保住这个孩子。”

    林芷萱瞧着外头大雪纷纷扬扬,却朝着缩在墙角被吓得无措的歆姐儿伸出了手,歆姐儿只瞧着一屋子气氛凝重,方才也不敢上前,瞧见林芷萱终于看见了她,她这才上前,牵住了林芷萱的手。

    抱着林芷萱呜呜哭了起来,这孩子也是被吓坏了。

    林芷萱抱着歆姐儿,唇角才含了笑意,道:“歆姐儿不怕,姑姑没事,歆姐儿要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歆姐儿开不开心?”

    歆姐儿微微扬起委屈的小脸,看着林芷萱道:“开心,姑姑开心,歆姐儿就开心。”

    林芷萱轻轻给歆姐儿擦了泪,一边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秋菊几个赌咒誓道:“我们会保住这个孩子的。”

    我的瑾哥儿,还有琳姐儿要回来圆我们的母女情分了。

    不多时,魏明煦领着孟建秋还有一众太医都进来了,只是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悲喜,林芷萱听着太医的吩咐,依次伸出左右手分别请脉,几位太医围在一起商议了许久,才恭敬地对魏明煦道:“王爷,王妃十有**是喜脉,只是还要再等两个月,脉象才会更清晰。”

    魏明煦缓缓点了点头,道:“好,你们且去吧,孟院使留下,随本王回王府,时刻小心照看着王妃的胎。”

    众位太医领命下去了,魏明煦才对屋里的一众丫鬟婆子道:“你们都下去吧。命人出去备车马,待王妃好些,就启程回王府。”

    众人躬身应着离去,秋菊却有几分担忧地瞧着林芷萱,林芷萱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只管下去。

    秋菊这才十分忐忑地退了出去,给林芷萱带上了门。夏兰和冬梅陪着歆姐儿去了暖阁,秋菊却冒着寒风留在了门边,听着里面的响动,怕出个意外什么的,好进去劝解。

    魏明煦站在床前,瞧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林芷萱,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站了许久许久,林芷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林芷萱也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心中有怎样的悲喜和苦乐,竟然在得知自己妻子有孕之时,先怀疑的是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林芷萱只是听见他问自己的第一句话,声音是颤抖的:“阿芷,你,你怀了,我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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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欢愁
    &bp;&bp;&bp;&bp;“阿芷,你,你怀了,我的孩子吗?”

    那仿佛是林芷萱此生听过的,最凄凉的一句话,泪水骤然涌上眼眶,林芷萱模糊地看着他,唇角含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是!妾身怀了王爷的孩子。”

    魏明煦上前了两步,盯着她的眼睛问她:“真的吗?”

    林芷萱仰着头毫不避讳地看着他,道:“如果方才诸位太医诊治得没有错,那么,应该是真的。”

    魏明煦一下子抱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甚至顾不得弄疼她,顾不得她是否难受,他只是怕她会忽然消失了一般,眼前仿佛做梦一般的不真实。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阿芷,阿芷,阿芷……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吗?”

    他以为自己此生会无子而终,他以为自己身染重疾不能生育,他以为自己杀戮太重,要遭天谴,可是,他的阿芷,怀了他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阿芷会怀上他的孩子?

    为什么等他都已经放弃了,竟然会忽然得子,他都三十三岁了,他已经放弃这个念想了。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的肩膀,瞧着方才被他勒得气息有些不匀的林芷萱:“阿芷,你为什么会怀上我的孩子?”

    林芷萱瞧着这样患得患失的魏明煦,哪怕当初争夺皇位之时,他也不曾露出这样无措的神情来,林芷萱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意:“许是如佛家所言,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如今方得否极泰来。这孩子与王爷有缘,与我亦是有缘,所以才盼着今日呢。”

    魏明煦抱紧了林芷萱,仿佛一声叹息,安慰着自己:“阿芷,你当真怀了我的孩子。”

    林芷萱也缓缓伸出手,拥住了魏明煦:“可是王爷,我怕。”

    魏明煦抱着林芷萱的力道又重了一些,声音仿佛赌咒誓一般地在林芷萱耳边炸开:“本王不会许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半分!阿芷,你一定会为本王平安诞下世子。”

    秋菊躲在门外听到这儿,才算终于松了一口气,林芷萱自己毕竟势单力薄,若是魏明煦能信她,能护着她,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魏明煦依旧派肃羽去查了在西山期间,林芷萱接触过的所有男子,并无一丝可疑之处。

    那时,魏明煦才真的信了,林芷萱怀的是他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呢?

    林芷萱为什么会怀上他的孩子,魏明煦想不通,也实在没有那个心思去想了,或许真的如林芷萱所说,是天命如此,要自己娶她,只有她才能替自己诞下儿女。

    某日早朝,魏明煦坐在摄政亲王的红木雕花太师椅上,听着朝臣上奏直隶雪崩,道路不通冻死数百人畜牛羊之时,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将上奏的沐泰初吓了一跳。

    魏明煦向来一脸端肃冷峻,喜怒不形于色,他们何曾见魏明煦笑过。

    “王爷!”沐泰初唤了魏明煦一声。

    魏明煦这才回神,忍住了脸上的笑意,端肃了神情,道:“沐阁老方才说什么?”

    沐泰初忍着气,将奏折又念了一遍。

    林芷萱有了身孕。

    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自从那天七八个太医一同给林芷萱会诊,林芷萱有了身孕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短短数日就传遍了北京城。

    就连在往杭州赶路的林鹏海夫妇都收到了消息。

    一家人乐得合不拢嘴,王夫人险些就想赶回京城来照看林芷萱。

    可是林鹏海劝着京城规矩大,魏明煦定然会照顾好林芷萱,王夫人这才作罢。却命人写了长长的信派人送进了京城。

    林芷萱怀孕之后,来往恭贺不断,魏明煦都给挡了回去,因为孟建秋说林芷萱当初身子受寒,还没有调养好,况且年岁又太轻了,头三个月最容易滑胎,一定要万般谨慎小心。

    随着铺天盖地的欢喜恭贺,流言蜚语也骤然间炸开。

    就连王府的后宅都不安稳。

    林芷萱竟然怀上了魏明煦的孩子,李婧不知道这其中的不可思议,孟泽桂、邱夫人等人却直呼:“这怎么可能!”

    魏明煦这么多姬妾都没有身孕,那想来就不是女子的问题,而是魏明煦自己身子抱恙,可是他早些年还吃些药调理,近几年早已经放弃了,怎得会突然有了孩子?

    流言先从王府里散了出来,说林芷萱怀的根本就不是魏明煦的孩子。

    还有一波认定了的,拿国丧期间行房事甚至有孕说事,尤其以沐家最为厉害,鼓动言官上书,直斥魏明煦不尊孝道,不守宫规,要撸了他的摄政王的身份,还要逼着林芷萱堕胎以正纲纪。

    这些事林芷萱都是道听途说,听底下的小丫头传进来的,魏明煦从未跟林芷萱提过一句。

    外头的探望林芷萱一概不应,只有楚楠来瞧林芷萱,林芷萱才许了。

    王楚楠命人带了好些补品来,进来瞧见歪在炕上看书的林芷萱,身上盖着貂皮的毯子,屋里没有碳炉也没有熏笼,锡晋斋里地下有烟道,才外头烧炭,不让熏着林芷萱半分,这屋里的地砖暖得赤着脚走都近乎烫脚,一屋子春暖之气。

    林芷萱没有下炕,王楚楠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道:“你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林芷萱含笑与她一同在炕上坐了,又让小丫头给楚楠上了茶,她自己则爱喝些酸酸甜甜的梅子汤。

    楚楠笑着道:“瞧这样子,八成是个小世子了。”

    林芷萱却叹了一声道:“楚楠,你会盼着我生个儿子吗?”

    楚楠牵着林芷萱的手道:“我自然盼你生个儿子,就连还在外头养病,不能回京的雪安也写了书信来,盼着你能母子平安呢。我们姊妹几个,终究你才是最有福气的。”

    林芷萱握紧了楚楠的手,道:“是,咱们是姊妹,怕也只有你们才会盼着我生个儿子吧。”

    “阿芷,”楚楠瞧着林芷萱那样的神情,也是叹了一声道,“你就是心思太过细巧了,有些事何不装聋作哑,只当听不见,瞧不着。”

    林芷萱的手轻轻摸着依旧平摊的小腹:“我是想装聋作哑,可是毕竟不聋不哑。王爷无子,所以朝臣才会拥护他坐上摄政王的位置,若是王爷一朝得子,他不为自己挣,难道还不会为自己的子嗣去争吗?谢家还有你们王家都不会希望我诞下世子。还有庄亲王府,怕是除了雪安,就连姨妈也不会盼着我得子。更何况沐家,沐太妃,还有肃郡王,甚至怕是一直想将儿子魏柘怀过继给王爷的应郡王,都不会想我诞下世子吧。”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堕胎
    &bp;&bp;&bp;&bp;“阿芷,”楚楠叹了一声,才道,“当初我们姊妹几个里头,你是最笨的,怯怯懦懦,只知道跟在我们后面跑,什么都不想,什么也都不知道。看着也是最没有出路的,可是如今,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光景。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我曾一度觉得自己不认识你了。”

    林芷萱轻轻握着楚楠的手,道:“你如今在家里可好些了?”

    楚楠自嘲道:“自然好些了,有你这样一位摄政王妃替我打抱不平,如今谢家仰仗着王爷,自然忌惮着你,也不敢再给我脸色瞧,所以我才有这样的能耐能随意出入。只是阿芷,我放心不下你。”

    林芷萱含笑道:“我没事,一切都好。”

    楚楠叹道:“我自然知道你没事,可是你究竟知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林芷萱微微蹙眉,只怔怔地看着楚楠。

    楚楠一脸心疼道:“道理你都清楚,跟你说句实话,的确谢家不许你生下儿子,庄亲王府也不许,我父亲更不许。年节前后那场风波你也是瞧见的,如今各方权利分割已毕,但凡想动摇当前平衡的王公大臣,哪个不是家破人亡?当初想拥立王爷复辟,就连义亲王的儿子和孙子说杀也就杀了,芷萱,我和雪安是真的担心你,你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林芷萱听着楚楠的话,却缓缓合上了双眸,继而笑了:“楚楠,也只有你才会跟我说这些话了,就连雪安都不会与我这样直言不讳,说得这般透彻。”

    楚楠瞧着那样神情的林芷萱,她早已下定了不可动摇之决心,楚楠眸间也是含了泪,道:“我知道你不舍得,可是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瞧,王爷也不是不能生育,你何苦在这个时候非要保住这个孩子呢?”

    林芷萱手轻轻抚摸着小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王楚楠道:“楚楠,多谢你的示警,可是,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你还不曾有过孩子,所以才能说得这般轻率,可它毕竟是一条命啊,托生到我的肚子里,就是我们娘俩的缘分,我怎能不要了他。况且就是我同意,王爷也不会同意的。”

    楚楠瞧着林芷萱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终究与她见了真章,道:“阿芷,你可知朝中谢家和沐家并我父亲已经联名上书,告敬亲王国丧期间王妃有孕,因王爷身在其中,此事当由庄亲王审理。

    庄亲王已经将事情暂且压下,与王爷商议,若是肯让你滑胎,便对外说是谣传,不伤及王爷根本,若是你和王爷还执意要保这个孩子,那王爷摄政王的位置或许就保不住了。

    就连当初夺位只是称病不出的应郡王和与王爷反目的德亲王也站了出来,要求王爷三天之内给个交代。阿芷,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林芷萱哑然,她猜到魏明煦会面临许多压力,却不曾想,朝臣的反应竟然这么大,竟然会将他逼到这种境地。当初一个个明明都誓死效忠的,可如今一旦既得权利受到威胁,他们依旧这么无所顾忌。

    “阿芷,太皇太后赐的堕胎药还在外头没有凉呢。”楚楠眸中隐约喊了泪水,“你还这般坚持吗?”

    林芷萱心中一阵绞痛,连太皇太后都不想要魏明煦的这个孩子吗?

    这可是魏明煦年过三十,才终于有的第一个孩子呀,它还只是个胎儿而已,怎得就碍到了这么些人的事,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呢?

    林芷萱嘴角带了一丝凄怆的笑意:“他替我挡下了一切,就连太皇太后赐的药都挡在了门外,他想要这个孩子。”

    楚楠紧紧握住了林芷萱的手道:“这是最后的法子了,连太皇太后都被逼到了这种境地,你难道当真要为了这个孩子而舍弃王爷吗?纵然王爷不舍,可是只要你喝了那一碗药,等王爷回来,诸事已成定局,王爷也不会再说其他了。这是保住你和王爷唯一的法子。”

    林芷萱却定定地瞧着楚楠,道:“没有人能阻拦我生下这个孩子,从我知道它托生在我肚子里,我就隐隐能预感到,这个孩子是要踩着腥风血雨降世的,虽千万人吾往矣,无论谁想害我的孩儿,都只管来吧。”

    楚楠默然良久,终究长长一叹,认命似的点了点头,道:“好。阿芷,那你一定要多多保重,各处都要千万小心。你既然一意孤行,我和雪安只能帮你至此,日后,也盼望着你们母子平安,等孩子百日宴的时候,我和雪安再来给你庆贺。”

    楚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上头写着“芷萱亲启”,是雪安的笔记。

    林芷萱接过了那封信,道:“我虚席以待,盼着你和雪安来的那一天。”

    楚楠看了林芷萱一眼,咬着唇忍着泪,终究是狠心地走了。

    林芷萱这才缓缓地解开了那封信件,眸间闪出了微弱的光:“秋菊,让刘义去寻王爷回府一趟。”

    秋菊应着去了,林芷萱才抱紧了手里的那封信,至亲至近姊妹,雪安,阿芷谢过你。

    “夏兰,取个火盆来。”林芷萱缓缓道。

    夏兰应着去了,林芷萱将这封信烧了,终究是怕牵连到雪安。

    魏明煦见刘义匆匆派人来寻,担心是林芷萱身子出了什么岔子,他听说了太皇太后都给林芷萱送了堕胎药去,生怕林芷萱做出什么傻事,才让人拦住,不许告诉林芷萱。

    魏明煦回来的时候,林芷萱正在和蔡侧妃说话,她年纪比魏明煦还大些,也是个恬淡慈和的性子,她一辈子不能有子嗣,瞧着林芷萱的肚子,甚至看着歆姐儿都稀罕。正坐在林芷萱身旁给她腹中的孩子绣肚兜。

    魏明煦瞧着一切无碍,也暂且放下心来,撩起了珠帘。

    蔡侧妃瞧见魏明煦,赶紧起来行礼,然后告退,魏明煦点头。

    林芷萱也作势想下床,魏明煦拦住了她,又给她盖了盖被子,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可是哪里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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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天命
    &bp;&bp;&bp;&bp;林芷萱吩咐了夏兰将歆姐儿带了下去,又遣散了屋里的丫鬟,才对魏明煦道:“我一切都好,害喜也不十分的厉害,倒是王爷最近,颇多忧心之事吧。”

    魏明煦拧起了眉头,道:“我跟你说过,你只要安心养胎,外面的事情有我,不许你多费心思。”

    林芷萱闻言心中暖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清浅的笑,道:“我已经很是安心了,蔡姐姐时常来陪我说说话,还有二姐姐陪着,只是她月份大了,我不太敢让她冒着风雪来回走动,还有歆姐儿也很是乖巧,我成日里就只坐在屋里秋菊几个陪我说说话,看看书,清净又不寂寞,连孟太医来请脉,都说脉象平和多了呢。”

    魏明煦闻言也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抚摸着林芷萱依旧平坦的小腹,道:“这样就好,你若喜欢吃什么,或是相见什么人,想要什么玩的用的只管跟我说,天上地下,我都给你寻来。”

    林芷萱含笑,道:“我哪有那么贪心,我只想孩子平平安安的,王爷也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自从有了身孕,林芷萱身上的气韵也仿佛柔和娇弱了许多,魏明煦含笑不语。

    林芷萱才微微蹙起了眉头,道:“可是,我也是贪心的,我的确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却也不想王爷有事。我听说最近外头不太平,不知王爷,可有了万全之法?”

    魏明煦缓缓拿起了放在林芷萱小腹上的手,给林芷萱端了一小碟儿切成块的苹果送到眼前,一边随意地问道:“是谁跟你说的这种闲话。”

    林芷萱用竹签扎了一小块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是清脆爽口,咽尽了才道:“这事闹得人尽皆知,总有些风声透进来。我成日里在家里坐着,眼睛看得不如王爷远,身边也不如王爷哪有么多的能人智士,心中却也有些妇人之见,若是王爷想听来解闷,我也不妨直言。”

    魏明煦撤回了小碟儿,肃然看着她,道:“你且说来听听。”

    林芷萱也坐正了身子,对魏明煦道:“对我有了身孕之事最先难的是沐家。前些日子,多少谣言传说,我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王爷的,这事已经闹过,也被王爷压了下去。

    而既然坐实了孩子是王爷的,那便也坐实了国丧期间有孕生子的罪名。但是别说国丧期间不能同房,就是这期间出入青楼酒肆的又有多少,他们抓住王爷这一点不放,可那些人家难道就真的干净?

    况且依我所知,国丧期间有孕生子的王公显贵也不在少数,只是这种事毕竟碍着国法人情,便是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瞒着,不让人知道就罢了。义亲王的第五子就是在当初太祖皇帝国丧期间有的。甚至先皇的第二子,已经薨逝的宝郡王也是在太祖皇帝大丧期间降生的。先皇子嗣稀少,就在大丧期间,还是给宝郡王办了百日宴的。这样的事并非无旧例可寻,并非十恶不赦,国不外乎人情。王爷若是有心去查,少不了各式各样的佐证。

    其次,此次的始作俑者是沐家,武英侯谢炳初和世子谢文良都还在边陲,节节败退,他们此时不敢跟王爷硬碰硬,武英侯府王爷暂可无视。而至于王景生,我年后去拜访过他,他也有心动摇,追随王爷,此番联名上书,怕也是有沐家怂恿,和谢家动摇的缘故在。

    所以,虽然看上去此番胁迫威势逼人,但是若是王爷能在面上找到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再各个击破,也是不难。如今最难的是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和理由。”

    魏明煦听林芷萱说着,眸子渐渐明亮起来,他打算告诉肃羽,日后无论林芷萱问什么朝局政事,都不必避讳和隐瞒,他的小丫头有将相之才,可与他针砭时弊。

    魏明煦道:“那阿芷可替我想出了什么好的理由?”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泰然的神色,就知道或许他已经有了主意,此上一番,自己说的他都清楚,但是这个借口,林芷萱还是想要与他说一番,毕竟这是雪安殚精竭虑替她找的借口,就连林芷萱也不得不叹服:“这几年,大周国运衰竭,边境不宁,地动、瘟疫、天花、暴乱、国丧,尤其是那场地震,更是牵连深广,前所未有。后来皇上皇后接连驾崩,也是世所罕见。王爷何不做天命之说。

    王爷是太祖皇帝最疼爱的嫡子,战功赫赫,威震南北,身上也并未见什么顽疾,却多年无有所出,也同样是奇哉怪也。先皇在位二十余年,大周朝局灰暗**,官官相护,以权谋私,也并未见什么繁荣昌盛之象,只连年征战不断。

    如今王爷骤然得子,是否极泰来,也是大周国运昌隆之始!

    我想王爷或可动动钦天监的人,借天命星象之说,即便是不可骤然兑现,但是也可暂缓当前的危局,说什么一年半载,三年五载方能验证都可。王爷不放造个势,说这孩子是天助龙脉,可与大周王朝共兴衰!”

    魏明煦怔怔地看了林芷萱半晌,脸上骤然绽开了一丝喜意,魏明煦握紧了林芷萱的手,道:“好!”

    当真是个巧妙地法子。

    魏明煦思绪转的飞快,林芷萱起了个头,魏明煦已经想得更多也更远了些,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只剩一天时间了,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魏明煦安慰了林芷萱一句安心养胎,便大步离去了。

    秋菊瞧着魏明煦走了,才赶紧进来伺候,脸上陪着笑,道:“娘娘对王爷说了什么,我瞧着王爷很开心的样子。”

    林芷萱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腹,道:“是吗?他很开心吗?”

    秋菊点头应着,才问林芷萱:“娘娘晌午想吃什么?我先让小厨房备下。”

    林芷萱却道:“我没什么胃口,方才让你去问的事,问清楚了吗?”

    秋菊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一大清早,太皇太后派了宫里的嬷嬷过来,说是想探访娘娘,原本肃羽不敢拦着,但是孟太医在查验嬷嬷带过来的点心时,现了一碗藏红花,所以禀报了王爷,王爷让拦住了。”

    林芷萱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却烦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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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不归
    &bp;&bp;&bp;&bp;或许是因为孙子,终究比不上儿子吧。

    可是林芷萱瞧着方才魏明煦的神情,即便是没有自己这个法子,魏明煦也是有了自己的打算的,或许会险一些,却也不至于毫无防备。

    但是即使是这样,太皇太后还是怕夜长梦多,伤到魏明煦,所以赐下了堕胎药。

    还有楚楠她这一来,其中又有多少缘故,让林芷萱不敢细想。

    其实说到底,即使是楚楠和雪安心里,也都是矛盾的吧。

    他们之间的确有血肉亲情在,可是如今毕竟不再是当初的孩童年纪,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只姐姐妹妹的想着彼此,对彼此好久足够了。

    如今自己背后是敬王府,雪安身后有庄亲王府,楚楠是最难的,一面是谢家,一面是王家,她的心里又该有多少犹豫和无助。而这些事上,谢文栋显然是帮不了她的。

    林芷萱忽然羡慕乌兰,羡慕芦烟,那个还在杭州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林芷萱也暗自庆幸将王夫人一行人送回了杭州,否则沐家此时说不定也会拿住林家的把柄,来威胁自己,逼着自己堕胎,甚至置自己于死地。

    如今王夫人和林鹏海还在路上,并没有去就职,也没有错处可抓,便也算是侥幸逃过一劫吧。

    林芷萱因着楚楠来的这一堂,晚上没怎么有胃口,秋菊教着歆姐儿,让歆姐儿哄着林芷萱,尽量多吃一点。

    歆姐儿在府里的时间常了,也多了些她父亲的聪慧,上前脆生生地劝着林芷萱,道:“姑姑多吃点,姑姑怎么不乖了呢?姑姑不能不好好吃饭的,要不然姑父回来,会凶姑姑的。”

    林芷萱被歆姐儿逗笑,伸出手来想抱抱她,歆姐儿却看向夏兰,她有点犹豫,夏兰与她说过的,姑姑肚子里有了小人儿,不能让姑姑抱,也不能随便碰姑姑,免得伤着姑姑肚子里的小人儿。

    夏兰瞧着歆姐儿这么懂事,林芷萱又仿佛有几分伤怀的样子,便对歆姐儿点了点头,歆姐儿也不乱动,只乖乖地给林芷萱抱进了怀里,秋菊夏兰连忙在一旁小心护着。

    林芷萱抱着香香软软的小人儿,道:“好,姑姑听话,姑姑只是有些冷了,想抱抱歆姐儿,一会儿就陪歆姐儿多吃一点。”

    夏兰一听,急忙道:“娘娘冷了吗?我再让外头添点炭火。”

    林芷萱瞧着她们三个也跟着自己着急,便也不好再摆脸色,只放开了歆姐儿,才道:“不碍事。”

    秋菊抱起了歆姐儿,放在一旁的炕上,再陪林芷萱吃点东西,林芷萱用的筷子,还是那双文犀辟毒筷,这些饭菜进来之前,也都按照宫里的规矩,用银片试过毒,也有顾妈妈亲自试吃过。甚至一些菜,能放进银器里,就用银器盛着,生怕有什么脏东西进了林芷萱的膳食里。

    这边还没吃完饭,只听见外头传林若萱过来了,林芷萱原本想让林若萱住在锡晋斋的东配殿,这样在一个院里,相见也方便。

    可是毕竟这里是魏明煦和林芷萱的寝殿,魏明煦每日还要回来,小姨子住在这里总归是不妥,为了避嫌,林若萱便住到了嘉乐堂,虽然也不远,可是毕竟要过两道门,走两条回廊,林芷萱和林若萱都是娇贵的,出入也不太方便。

    却不曾想,这样天黑路滑的,林若萱竟然过来了。

    林芷萱让秋菊快请进来。

    林若萱的眸子,却是红的,她手里攥着一封信,林芷萱才问了她一句姐姐怎么过来了。

    林若萱就走上前来问林芷萱道:“阿芷,你实话跟我说,二爷究竟怎么了?你不是跟我说,他回杭州了吗?可是为什么梁家会送来这样一封信,问二爷的去向呢?”

    林芷萱瞧着那封信微微蹙起了眉头,自己因为有孕,将府里的事暂且交给了了蔡氏打理,她毕竟太过怯弱了,竟然能让梁家的信进到了林若萱手里,而自己尚且不知道。

    可事事已至此,林芷萱料定满不下去了,又怕林若萱多想,只得与她透了根底,林芷萱让秋菊和绿澜先扶着林若萱坐下,才道:“的确是妹妹不好,当初是怕姐姐忧思多虑,伤着身子,才那样安慰姐姐,实则我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没有找到梁二爷的踪迹。

    但是万事无绝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王府的人一直在外头沿路搜寻,王爷也派了些干练的人去。可是姐姐也知道,那些日子乱糟糟的,或许姐夫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也不一定。”

    林若萱却已经泪流满面,她虚弱地摇着头:“不,不会的,若是二爷还活着,他总会送个信儿来,他不会不记挂着我腹中的孩子,还有梁家,即便是不给我送个信儿,定然也会给梁家送信去的。可是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他音讯全无,只怕,只怕早已经”

    林若萱泣不成声,实在说不出话来。

    林芷萱看着也是心疼,林若萱说的,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的,只赶紧好言安慰了半晌。瞧着林若萱伤心,林芷萱心中也是难过,毕竟当初,是她替他们保的媒,谁曾想,梁靖知竟然真的是个短命的,前世是因为林雅萱投毒害命,今生没了林雅萱,难道他也是躲不过英年早逝的命数吗?

    这逆天改命之事,究竟有多难?难道当人人人命数已定,若要不信命,不信天,不信法,不信道,就要遭天谴吗?

    林芷萱心中愁思郁结,耐着心思劝了林若萱两句:“姐姐别伤心,如今王府的人还在外头找着,王爷神通广大,总能找到姐夫的。姐姐如今最要紧的还是为腹中的孩子计,千万不能出了岔子。便是将来姐夫回来,瞧见姐姐伤了身子,伤了腹中的孩子,他又该如何伤心呢?”

    林若萱闻言也是渐渐止住了泪水,道:“是,是了,大爷无子而终,若是二爷不在了,我腹中的,就是梁家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这个孩子。替二爷保住这点血脉。”

    三更到,本来周末打算码字存稿的,结果看了一整天的外科风云。我晕血,以前从来都不看这种类型的剧呢,可是昨天看了一点就看上瘾了,真的好好看,大爱靳东感觉里面的人都演技在线,情节也棒棒哒,所以看剧去啦嘿嘿嘿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多事
    &bp;&bp;&bp;&bp;林芷萱听了只觉得揪心,却依旧好言劝着,让林若萱今夜就宿在这里,自己陪她,也与她说说话,疏导她的心结。林芷萱料定了魏明煦明日有大事要忙,今儿想来是回不来了。

    林若萱因就住下,林芷萱也再无食欲,只让人将桌子撤了,又命顾妈妈和夏兰抱了歆姐儿先去歇息。

    林若萱忧思难眠,近乎翻腾了一夜,林芷萱陪着,也是身心疲惫,竟然又吐了两回。

    林若萱又担心林芷萱的身子,故而也不敢再多说,次日一大清早,陪林芷萱用了早膳就回去了。

    秋菊瞧着林芷萱的脸色不好,道:“娘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林芷萱瞧着天色,怕是宫里已经要早朝了,又担心着魏明煦,才问起秋菊:“王爷昨儿夜里没有回来?”

    秋菊道:“昨儿二更回来了一趟,原本想看看娘娘,可是听说二姑奶奶在,就只问了问我娘娘身子好不好,就离府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让刘义好生瞧着宫里的动静,有事就及早来回我。”

    秋菊应着,先扶林芷萱躺下了。

    秋菊让冬梅在屋里好生看着,才听见外头有几分吵嚷,秋菊赶紧出去,喝住了前来报事的媳妇,那是桂嬷嬷小儿子家的媳妇,在王府里专管着主子出行之事,因也与外院走得勤,时辰来回传个话什么的。如今在王府这些日子,虽然秋菊还不能说上上下下都认识,但是各处管事的几个婆子媳妇,她也已经都打通了门路。

    林芷萱见是桂嬷嬷的人,也不好让她没脸,只是上前道:“周姐姐,王妃昨夜没睡好,正身子不舒坦,在里头歇着呢。您在这儿吵嚷万一惊扰到王妃可不好。”

    周四媳妇儿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她旁人不认识,林芷萱身边的三个大丫头,她却不能不认识,也不敢不认识,尤其是林芷萱最器重的秋菊,她脸上也堆了笑,虚虚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都是我不好,扰着娘娘歇息了,只是外头着实有人急着来跟娘娘回话。”

    秋菊道:“如今娘娘不见客,有什么事你都去回了蔡侧妃娘娘去。”

    周四媳妇却有些为难道:“我自然是先去回了蔡侧妃娘娘的,只是这回来的是王妃娘娘陪嫁庄子里的管事,还有宅子里的婆子,并二姑奶奶梁家的两个管事婆子要求见二姑奶奶,这事儿毕竟是王妃娘娘的私事,蔡侧妃娘娘不好管呀。”

    秋菊一听也是犹豫起来了,心道这一回来就琐事缠身,还没顾得上底下的这些小事,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辰来了。林芷萱和林若萱身子都不好。

    秋菊又瞧着林芷萱才睡下,也不好惊扰,便对周四媳妇道:“你且传了他们进来,我与他们说了规矩,再看娘娘要不要见他们。”

    周四媳妇应着去了。

    林芷萱对这些琐事尚且不知,只是坐着颇为疲累昏昏欲睡,可一躺在床上,头沾了枕头就又清醒了,她还是担忧着前朝的事。

    如今朝堂之上,已经起了争执。

    晨起早朝,一堂寂寂,还没等有人重提魏明煦和林芷萱之事,礼部尚赵煜生已经上前有本参奏,告户部尚、内阁首辅沐泰初之长子兵部侍郎沐攸晟在先帝次子宝亲王大丧期间留恋烟花之地,歌舞淫乐。次子户部侍郎沐攸德在太祖皇帝驾崩期间诞下长子,并伪造身份名牒。

    工部尚龚岱在先宝山公主薨逝期间与妾诞下第四子,兵部尚庄锡翰之姐在太祖皇帝驾崩期间,生下侄子庄宝昌,如今任国子监祭酒。

    庄亲王府魏应祥有三位堂兄弟在国之大丧期间有过不检点的举动。庄亲王当时闲云野鹤,次子魏秦岱曾在先帝长子薨逝国丧期间,拜访名川大山,与人饮酒作乐,歌舞比剑,引吭高歌。

    金陵王家人多眼杂,更是数不胜数。

    只不过在早朝之前,魏明煦曾经拿着这份奏疏与王景生共赏,说瞧着辞优美,赵煜生的一手墨宝更是难得,王景生对魏明煦作揖,道魏明煦与犬子又救命之恩,此番也不过是沐家胡闹,王家愿马首是瞻。

    如此,才将王家划了去。

    赵煜生的这封奏折写得洋洋洒洒,何其长也,只在朝堂上读完,多少大臣冷汗连连。

    赵煜生道:“此事庄亲王牵涉在内,还请敬亲王决断。”

    魏明煦坐在红木雕花太师椅上,随意地听着,修长刚毅的手正一圈一圈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魏明煦缓缓抬头,瞧着与他对面而坐的魏应祥,道:“庄亲王以为如何?”

    魏应祥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番之事,他与沐家同心,虽然起初挑起此事的是沐泰初,可是若是能搬到魏明煦,他就成了当今大周朝唯一一个摄政王,权势名位唾手可得,这其中的诱惑,便是再闲云野鹤,他如何能不心动?

    朝堂上安静得窒息,只有魏延显小小的一个孩童,坐在皇位之上,瞪着咕噜咕噜的大眼睛,瞧着底下一众朝臣。他早晨喝多了芙蓉玉米羹,想出恭了。

    他有些惶急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小德子,他和小印子原本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太监,可是小印子已经为了上次沐华裳来抢夺魏延显之事而丧命了。

    小德子就成了魏延显身边一等一的太监。

    满朝堂寂静得落针可闻,只听见小皇帝对着一旁的小太监嗫嚅了一声:“我想尿尿。”

    满堂朝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他射了过来,魏延显被吓了一跳,竟然直接尿了出来,继而开始哇哇大哭。

    魏明煦拧起了眉头,对小德子使了个眼色,道:“送皇上且去更衣。”

    “是,王爷!”小德子瞧着这个架势也快吓尿了,只得赶紧抱起魏延显去了。

    经此一番插曲,王景生和魏应祥都冷静了下来。小皇上毕竟还是在魏明煦的手里的,沐华裳被软禁,如今宫里就是太皇太后的天下了。

    而太皇太后,左家的那个女人,现今的年轻人怕不是识得她,而朝堂上的老人们也快将她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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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真章
    &bp;&bp;&bp;&bp;毕竟她隐居了二十余年了,只有义亲王魏明善还记得,当初那个女人是如何一朝废了自己这个太子,并太祖皇帝的嘉善皇后,并嘉善皇后的两个嫡子,一位公主,如今流落冷宫落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多少皇子丧身她手,自己当初在太祖皇帝驾崩之时,逼着太皇太后自杀殉葬,她竟然还有滔天的手段,诱使先皇保她性命,甚至左家竟然又拿回了九门提督的位置。

    这其中不是可笑,而是可怕。

    王景生毕竟是外臣,魏应祥去年才进京,他们拿什么跟魏明煦争?

    不过是中了沐家的奸计,沐家想借他们的手搬到魏明煦,别说魏明煦,就连沐家魏应祥怕是都斗不过。

    魏应祥忽然觉着身心俱疲,或许是自己错了。

    当初他只想闲云野鹤做个隐士,保一族平安便罢,如今被太皇太后推倒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来,反而被功名利禄蒙诱惑,开始贪得无厌起来。

    那些金光闪闪的王权皇位,那些贪欲大开的黄粱美梦,魏应祥朝着拿被尿湿的龙椅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若无其事的魏明煦,道:“此事牵涉官员众多,还是要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再行决议吧。本王毕竟牵涉其中,也该避嫌,敬王爷素来替先皇理政,自然比我更有分寸些。”

    沐泰初瞧着自始至终王景生一言不发,甚至魏明煦的奏章中都不曾涉及,魏应祥又退缩了,他心中哪里能忍,只横了心,便是赔上儿子,他也要与魏明煦搏上一搏,便上前站了出来道:“此事倒也不难办,如今不正是有着敬亲王一例做表率,敬亲王之事有了决断,赵大人所奏之事,也就有迹可循,有例可比了。”

    王景生看了沐泰初一眼,心中有几番犹豫,沐泰初昨日与他商议,到了他该说话的时候了,但是,王景生此时心思也变了,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如今的皇上不也只是一个无知稚子罢了。便是魏明煦生下孩子,到那个孩子能成事也还有少说十几年的功夫,到时候魏延显总归是比魏明煦的孩子大些的。

    况且,最末等的,林芷萱年幼有孕,身子又虚弱,就是不用他们逼迫,这个孩子生不生的下来还两说,即便是生了下来,男女尚且不定呢。

    何苦在这个时候得罪了魏明煦。

    王景生站住,不说话了,只目视前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沐泰初急了,他说完话后,王景生不接话,魏应祥也禁了声。又是一堂的默然。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臣钦天监监正茅广迁有本要奏。”

    直将沐泰初状告魏明煦之事掀了过去,直打了沐泰初的连,沐泰初怒喝道:“你个六品小官谁许你在此叫嚣?”

    蔡永严道:“钦天监正掌管国之历法,观天象,推节气。道国运,看古今,除魔驱邪,为皇家排忧解难的学道之人。岂容沐阁老这般轻侮。”

    沐泰初才要出言反驳,只见茅广迁上前,捧着奏疏道:“沐阁老不必心急,老臣所奏,与沐阁老所言之事同。

    考臣尽心天象三十余年,自从太祖皇帝驾崩,紫薇星便晦暗无光,从去年,更现荧惑守心之相,主国运衰竭,帝运不兴,是为大凶。辰星与太白星并现于天,此二星是天灾地旱,疾病瘟疫,战乱不休的凶煞之星。是时西北边境不宁,战乱不断,地动山摇,瘟疫横行,先帝后俱染天花,危在旦夕,紫微星光芒近乎湮灭。

    可是去岁二十八夜里,紫薇星大绽异彩,有辉黄之光芒闪现,后有流火从太微星坠西山。太微星主襄助,助国运。有太微星降世,助国之安泰。

    自那之后,星宿渐顺,辰星与太白星光芒被镇星与岁星替代,此二星主天下大安,万物复苏,繁荣昌盛。

    若太微星平安无事,则十日之内,可解大周银钱之弊,三月之内,可解荧惑星之危,平定边陲,以绝战事。五年之内,太微星可护紫薇星得天下大兴,万国来朝。

    若毁太微星之芒,则有金曜斗,行井木,互争胜负,恶死无疑,大周危矣。”

    王景生闻言,先出言讷讷道:“流火坠落西山,有太微星转世,那只能是当时西山敬王妃腹中之子。若按监正所言,此子或有关大周国运啊。”

    沐泰初心中自然知道这是一派胡言,可是钦天监向来管国之历法昌隆,就连他也不能妄加菲薄。否则,一旦被冠上个有碍大周国运之罪,他万死难辞。沐泰初只得暂压着性子,问道:“此话当真?”

    茅广迁道:“老臣只会言星象之事,只看天法道自然。若是太微星无碍,按周易推理之事当且顺遂天意,沐阁老自可观之,若无应验,再来定老臣学术不专之罪。”

    十日之内,解大周银钱之弊,三月之内,平定边陲,以绝战事。五年之内,天下大兴,万国来朝。

    哼,沐泰初一概不信,如今正值隆冬,无粮草,四处起义灾害,百姓食不果腹,如何能得银钱之救。无粮草,如何能定边境之事。

    而如今国之疲敝,短短五年就想国之大兴,更是痴人说梦。

    沐泰初冷笑道:“好,那便且等些时日,让老夫也瞧瞧监正大人通天的本事。”

    沐泰初甩袖就想离去,却被左磊综拦住了去路,沐泰初诧异地抬头看向左磊综,道:“你!你想干什么?”

    魏明煦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沐泰初:“早朝未毕,沐阁老想上哪儿去?”

    左磊综也冷笑道:“这儿毕竟是朝堂,沐阁老当时自家的书房吗?”

    沐泰初气得头脑一阵晕眩,好容易才稳住道:“老夫身体不适,自请先去歇息。”

    魏明煦悠悠道:“沐阁老毕竟年纪大了,如今是多事之秋,朝廷上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沐阁老若是当真体力不支,大可先回去多歇些时日。朝廷上的事就先交给体力能支的年轻人吧。”

    沐泰初瞧着魏明煦,却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老夫,老夫无碍。”

    魏明煦也不抬头,只是道:“既然沐阁老无碍,那就诸位就先商议商议方才赵尚书所奏之事吧。”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孽子
    &bp;&bp;&bp;&bp;秋菊在锡晋斋的西配殿见了外头来的几个管事和婆子,几人都是回了天花期间田地的亏空,底下干活的人肆意逃窜,如今死的死病的病,已经找不回来。

    田地上眼瞧着开了春要播种,可种子却也都因当时之乱,被人抢走了,如今粮贵米贵,需要银子来买种子和口粮,再招新的把头。

    宅子也因大雪,无人看着,多有倾塌,需要银子来修葺。

    秋菊问怎么不早来禀报,那几个婆子并管事都说,也是才进京不久,要慢慢检视清楚了才敢来跟王妃回禀。

    可实则,是因为当初慌乱逃窜,不顾主子家业,所以损了钱财,怕林芷萱责罚他们。只等着如今林芷萱有了身孕,是大喜之事,想趁着林芷萱心情好的时候过来回了,说不定还能少些责罚,再说上两句奉承话,得个宽恕,多赚些银两赏钱什么的。

    秋菊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只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先回了自己是哪个庄子上的,损了多少人,多少牲畜,多少土地,多少粮食,需要多少银子复建与修葺。

    只是对于这些京里的行当,秋菊也不甚清楚,只一一听仔细了,记在心里,便让他们且先候着,没有着急下决断。只说王妃如今千金贵体,不能亲自见他们这些粗野之人,这些话,一会儿秋菊去替他们回了,若是娘娘许了,再分拨银钱。

    可这些人却连连说着好话,说想去给王妃娘娘叩头,也算他们这些奴才能得见天颜,以后也好说给家里的儿孙听。

    又给秋菊多塞了银子。

    秋菊推辞不得,才犹豫道:“若是想见娘娘,那只怕你们要多等些时辰了,王妃娘娘如今还在睡着,等醒了,我去回过话,若是娘娘想见,自然会传召,若是娘娘不想见,那我也没法子了。”

    众人应着,这才退了下去,跟着屋里粗使的婆子去了耳房喝茶等候。

    秋菊这才见了梁家的人,态度却谦和了一些,说梁家二奶奶身子不适,还在歇息,问有什么事。

    秋菊也是知道林若萱是个没有主意的,有些事便是让他们见了她,回了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便想着先替她问了,一会儿回过林芷萱,再让林芷萱拿主意。

    这些人与林家的人相差不多,只是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铺子的事,却更是六神无主,因为梁家京城里的大管事得了天花死了。京城的产业已经乱了套,媳妇小厮们当初偷的偷、抢的抢,如今也是死的死、散的散,这几个当家的聚在一起商议了好些时日,才过来敲了王府的门。

    虽然这些事往日是往杭州写信,跟李家商议的,可是杭州回信太慢,她们的正经主子二奶奶在京城,况且这位二奶奶的妹妹还是如今如日中天的敬亲王妃,若是先报了李家,再来跟二奶奶商议,日后被责问起来,这几个也担当不起,就约好了一起来跟林若萱回禀。

    她们也知道王府里的规矩大,只眼前这个丫头瞧着行事做派,就知道不是个普通人,她们梁家在福贵,也跟敬王府没法比,故而也不敢隐瞒,秋菊问什么,她们也就跟着说什么,尽心回了事。

    秋菊听了也是头疼,梁家在京城的家业比林家多,也比林家大的,只是如今这一乱,却也比林家更难收拾,秋菊都犯了难,这个烂摊子她收拾不起来,只能去烦林芷萱了。

    秋菊也让先他们先在西配殿等着,等王妃醒了,秋菊问过王妃的意思,再来跟他们说话。

    那几人赶紧送着秋菊出去。

    才出门,瞧见歆姐儿穿着红绫小袄,正和冬梅在院子里玩雪。几个扫雪的小丫头也跟着上来陪着,碎了一地银铃般的笑声。

    秋菊唤了冬梅:“不是让你瞧着娘娘吗?怎么出来了?”

    冬梅道:“刘管家来传事,娘娘早醒了,夏兰姐姐在里头伺候呢。娘娘让我陪着歆姐儿。”

    秋菊怕歆姐儿冷,便对一旁正坐在杌子上说话的刘嬷嬷和冯嬷嬷陪着笑道:“歆姐儿年纪小,在这雪地里怕摔了,烦请两位嬷嬷帮着照看着些,我怕这些小丫头不如嬷嬷们老成。”

    那正在围着炉子烤火的刘嬷嬷和冯嬷嬷瞧着秋菊这样指使她们,面上却不怎么开心,冯嬷嬷笑着阴阳怪气地跟秋菊道:“姑娘怕是指使错了人,这王府又王府的规矩,各司其职,不能僭越。您瞧刘嬷嬷是只管着锡晋斋的桌椅贵器和王爷的出行用具的,再比方桂嬷嬷和琥珀、琉璃是专管着王爷贴身的衣食的。

    郝嬷嬷是专管着锡晋斋的茶水、热水和炭火的。而我是王爷当初的乳母,早已经放出去养老,不过是时不时地进来瞧瞧各位主子,这是个心意。王府里旁的事都不归我们管,我们也不敢管,歆姐儿是林家金贵的小姐,自然当跟你们来的顾婆子好生看着,若是在我们手里一旦磕着碰着,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

    来王府这么些时日了,秋菊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与她说话,况且不过是让她帮着照看照看,这两个嬷嬷也不过是嫌天冷,懒得动弹罢了,竟然说出这样一车的话来搪塞。

    可是秋菊却没有多说什么,竟然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自然也是暗示了林芷萱的地位岌岌可危。

    是谁在王府里散布了怎样的谣言吗?

    顾妈妈方才奉林芷萱之命去瞧了林若萱,又给林若萱送了些安神的吃食去,这才回来,撞见这一遭,也上前拦着秋菊,只让她进去伺候,顾妈妈在外头看着歆姐儿。

    秋菊这才赌气,掀了帘子进屋,先去跟林芷萱回禀正事。

    那两人还在一旁嘁嘁喳喳,刘嬷嬷道:“瞧她神气的样子。我在王府这么些年,有那个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她对我也敢支使来支使去的,且瞧着外头闹进来,把她主子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弄掉了,让她再神气。”

    冯嬷嬷也是道:“这丫头也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这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容得她撒野。昨儿太皇太后都瞧不过,下旨送了藏红花来除她肚子里的孽障了。这会儿还神气。”

    耳房里正在候着的林家庄子上的人听了这里的热闹,也过来小声地跟着两个嬷嬷打听了打听:“王妃有孕,难道不是大喜的事吗?”

    冯嬷嬷冷笑着道:“哼,有孕也的看怀的是谁的种,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王府内外都已经传开了,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王爷的,而是肃羽肃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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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赦
    &bp;&bp;&bp;&bp;秋菊进了锡晋斋,刘义正在跟林芷萱说宫里的事,一脸的大喜,道:“王爷怕娘娘担心,特让肃大人传回话来,让娘娘安心,钦天监监正说娘娘腹中的胎儿是太微星转世,关系大周国运。小 说┡1xoho

    礼部尚书赵大人参奏朝中近半数王公贵戚,王爷遵循旧例国法,当场严惩,罚俸夺爵,也是惹得一堂震惊。后来又谈及星象之事,什么紫微星、太微星奴才也弄不十分明白,只王爷说这是国运昌隆之始,刑部侍郎李淼生李大人拟大赦天下,免税三年。为娘娘腹中太微星祈福,为大周万世之兴请愿。

    王爷许了,一并连方才的重责也赦免了,只罚些银钱了事。”

    林芷萱也略略放了心,他这先是棒槌又是甜羹的,想来这一遭也给足了教训。林芷萱轻轻抚摸着小腹,只是不曾想,你这个孩子竟是个这样有福的,魏延显新皇登基,未曾有大赦天下之典,大周朝入关以来的第二次大赦天下,竟然是因着你。

    这一番,倒是狠绝。林芷萱有孕,将天下皆知,可是传到百姓耳中的,将不再是国丧期间有孕,而是太微星转世,国运大昌,大赦天下,减赋三年。

    林芷萱瞧着刘义的神色,就连眉眼间也都是喜意。便点头应着,道:“好,只要王爷无碍,我自然就放心了。”

    林芷萱又交代了刘义些旁的事。秋菊见刘义还在跟林芷萱说话,也不好打断,只在外头等了半晌,夏兰在外间儿给林芷萱找道德经,林芷萱无聊,方才吩咐她去找的,可是夏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怕是林芷萱记错了,放在杭州老家没有带过来。

    正瞧见秋菊在外头拿了茶杯给自己倒茶喝,夏兰瞧了一眼里头的话还没回完,就小声问秋菊道:“怎么了?不是说外头庄子里的事吗?怎得你脸色这么晦气?”

    秋菊又喝了一杯茶压了压火气,才道:“哪里是外头庄子上的事,是咱们院的这些老婆子一个个越来越嚣张跋扈了。外头定然又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

    秋菊瞧着林芷萱在里头不知道要跟刘义说到什么是,也不想等着,便起了身道:“我出去打听打听去。”

    夏兰赶紧上前拦着:“你平白无故地打听这个做什么?”

    秋菊道:“自然是告诉娘娘,治那些乱嚼舌根的老东西的罪!”

    夏兰赶紧虚虚捂了秋菊的嘴,让她小声些,又往里间瞧了一眼,才拉着她出来,站在门廊边上,一边听着里头林芷萱的召唤,一边也避着人。

    夏兰小声对秋菊道:“你去打听那些做什么?无非就是桑耳朵眼子的话,让人平白听了生气,前几日,这种话娘娘听得还少吗?况且娘娘昨儿夜里就没睡好,方才说要歇歇,又没睡着,一会儿还要打外头庄子里的事,又劳心伤神,连带着还有梁家的事。二姑奶奶身子比娘娘还不如,娘娘只能又替她操心。

    本来就这么些琐事了要娘娘费心劳神了,你又何苦找娘娘的不痛快,再出去打听那些闲话?”

    秋菊气道:“那难不成还纵着她们爱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咱们也想让娘娘安安心心的,可是不想让娘娘安心的人也多了去了。咱们是娘娘的眼睛耳朵,若是咱们都不闻不问不设防,我只怕娘娘被人算计了尤不自知。你没听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只怕他们用些肮脏下作的门路来陷害娘娘。”

    夏兰见秋菊吵吵了起来,才有示意她小点声,道:“我没说不打听,可就是打听,也该让刘管家或是肃大人打听去,打听完了告诉王爷,才不要说与娘娘听,让娘娘自己听了生气,再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就是告诉了娘娘,这些事,就凭怎么几个丫头,能帮得了娘娘什么?终究是要禀报王爷,让刘管家和肃大人来查来办的,何苦让娘娘多操这一份心,多添这一份堵呢?只要王爷相信娘娘,护着娘娘,娘娘就一定能平安无事。”

    秋菊瞪着夏兰道:“你说得轻巧,哪儿有个一定,谁能护得了谁万全,只一味当睁眼的瞎子,娘娘可活不到现在。这一路过来遇见了多少事?哪庄哪件是闭着眼睛就能过来的?若不耳聪目明,别说娘娘如今这王妃之尊了,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夏兰见秋菊这样与她说话,给她没脸,她心中也是羞恼,道:“世上本无忧,庸人自扰之!娘娘素日里就是个心思重的,如今身子弱,还怀着身孕,若是这样的琐事我们不替娘娘遮着掩着,护着娘娘,才是真的要逼死娘娘。就连王爷也不许乱往娘娘耳朵了传话,连人来人往的恭贺参拜都免了,正是这个道理。娘娘现在有着身孕,就该少听那些腌臜的话,安心坐福贵才是。

    将来这八个月,就该什么烦心的事都不与娘娘说,让娘娘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有我们几个陪着说说话,听听来往的恭贺和吉祥话就罢了。能安安稳稳的把王爷的小世子生下来,才是正经道理。旁的风言风语,听他作甚?”

    就连夏兰的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秋菊才要辩驳,便听着里头林芷萱问了一句:“夏兰,在外头吵吵什么呢?”

    秋菊和夏兰见林芷萱问起来,才闭了嘴,赶紧进去伺候,林芷萱已经问完了刘义,正要让他去了。秋菊却出言拦住了刘义,道一会儿说不准有些事要请教刘义,还请刘管家暂且在正堂喝杯茶歇歇,稍等片刻。

    刘义不明所以,林芷萱却是知道秋菊素来有分寸的,便点头应了,让夏兰到外间儿去给刘义奉茶。夏兰却趁机拉了秋菊一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该说的话不要跟林芷萱乱说。

    秋菊心中却一直恼怒,自己才是林芷萱身边的头一个,自己也更懂林芷萱的心思。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个榆木脑袋来教自己办事了?

    秋菊拽出了衣袖,不理夏兰,只上前来跟林芷萱说话。

    夏兰有几分担忧,却还是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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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对错
    &bp;&bp;&bp;&bp;秋菊先将林芷萱陪嫁庄子上的事和梁家的事与林芷萱说了,事无巨细,才道:“方才姑娘没醒,我原本想着就按他们说的支银子,可是又觉着他们要的银子数目着实比咱们在杭州多了好些,却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饱私囊,也怕现在京城的东西真的就是这么贵,所以想让娘娘问问刘管家,比对比对看看下面的人要的银子地不地道。”

    林芷萱唇听秋菊回了好半天的话,才含笑道:“你如今是越发的精细了。以后就是把你嫁了出去,我也得再招你回来给我当管事的嬷嬷。”

    秋菊听了这话才又想起方才外头冯嬷嬷和刘嬷嬷的事,心里不舒坦起来,可是方才夏兰的话,也是让她颇为犹豫,思忖再三,秋菊终究没有即刻与林芷萱说,只笑了两句,糊弄了过去。

    林芷萱瞧着神情古怪的秋菊,还有方才门外她跟夏兰的吵嚷声,心中已经起了疑,却没有多问,只想着刘义事多,不能让他总在外头候着,先解决了正事要紧。便先让秋菊叫了刘义进来,了解清楚了当前京城人畜种粮的行情,就让刘义先去忙王府的活计了。

    底下的管事和婆子所报亏损与如今京城的物价也还大致相仿,纵有些出入,倒还有限。毕竟经过这样一场大灾还能回来的,也多少有些能耐和威望,如今来的又是王府,自然不敢轻瞧了林芷萱,虽有些贪小便宜,却不敢讹林芷萱大头。

    林芷萱召见了底下庄子里的人,却隔着帘子,一一吩咐清楚各处的差事,他们都是京城的老人儿,在买什么种子种什么树上知道得比林芷萱这个闺阁小姐地道。林芷萱只又软硬皆施地训诫了一番,才让秋菊各自拨了银子。林芷萱虽然道出了土地实该用的银钱,却还是多给了些,算是恩赏他们,也勉励他们日后更加勤恳些。

    这一闹就是一头晌,等终于送走了林家的这些婆子管事,已经过了晌午用膳的时辰,夏兰急忙来劝着,说梁家的人,还是下午再见吧,先让他们在王府里吃饭。林芷萱方才听秋菊说的,也知道梁家的事更棘手些,自己一时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故而才先见了林家的人,梁家的事下午再仔细商议。

    林芷萱昨儿没睡好,如今也着实累了,连吃饭都没了胃口,也忘了问方才秋菊和夏兰争执之事。

    只问秋菊:“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秋菊道:“方才刘管家派人来传话了,王爷今日事多,晌午在宫里吃了,怕是要晚上才能回来。”

    林芷萱点头应了,道:“给梁家的人传饭,秋菊去陪着。我先睡一会儿,醒了再见他们。”

    秋菊应着去了。

    夏兰赶紧劝着:“娘娘多少吃点东西再睡,要不喝碗丹参乌鸡汤也行,多少垫垫。”

    林芷萱拧着眉头,道:“也好。”

    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腹中的孩子想,不能委屈了孩子,便起来强撑着喝了半盏。

    夏兰央求着林芷萱再喝些,歆姐儿刚巧才吃完了饭,由冬梅陪着过来瞧林芷萱,也学着夏兰哄着林芷萱吃饭。

    林芷萱瞧着歆姐儿越长越像琳姐儿,心中也是安暖,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生出来会是个怎样的模样,是否也会跟歆姐儿一样乖巧,便强撑着,将一盏都喝了下去。

    才吩咐夏兰也先偷闲吃饭去,冬梅方才陪着歆姐儿吃过了,这里有冬梅伺候着就行了。

    夏兰应了,离去。

    林芷萱才揽了歆姐儿过来,道:“姑姑揽着歆姐儿歇晌觉好不好?”

    歆姐儿犹豫了一小会儿,才乖巧地点了点头,道:“那歆姐儿陪着姑姑躺着,歆姐儿不睡,顾妈妈说不能踢着姑姑肚子里的小人儿。”

    林芷萱忍俊不禁,抱着歆姐儿躺下了,冬梅过来给林芷萱盖好了被子,自己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守着那一大一小。

    林芷萱才对歆姐儿道:“歆姐儿睡吧,歆姐儿睡觉可乖了呢,不会踢着小弟弟的。”

    歆姐儿见林芷萱夸她,脸上绽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便往林芷萱怀里蹭了蹭,乖巧地抱着林芷萱,歆姐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脆生生地对林芷萱道:“姑姑,我头晌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瞧见秋菊姐姐和夏兰姐姐吵架了。”

    林芷萱闻言睁开了眼,瞧着歆姐儿,道:“她们为什么吵架呢?”

    歆姐儿嘟着嘴,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顾妈妈教我,若是错了,就要乖乖的认错道歉,不能错了还不认跟人争吵,要不然姑姑会生气的。歆姐儿想去教教她们,让她们不要吵架了。我问了冬梅姐姐,两个姐姐哪个错了,冬梅姐姐说两个姐姐都没有错,拦着我不让我去,可是姑姑,那是哪个姐姐错了呢?”

    林芷萱含笑拍了拍歆姐儿的背,道歆姐儿真乖。这才看向了在一旁紧张兮兮的冬梅:“怎么回事?”

    冬梅一慌,也不知道怎得歆姐儿竟然会童言无忌地说出来,便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也不太知道,只是听了两句。好像是几个嬷嬷不服管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让秋菊姐姐不高兴了,然后秋菊姐姐想跟娘娘说,夏兰姐姐怕那些话难听,脏了娘娘的耳朵,所以就拦着,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林芷萱一听倒是诧异,还能有什么难听的话,当初说这孩子不是魏明煦的,魏明煦也已经让肃羽去查了,也辟了谣了,还有人兴风作浪吗?

    歆姐儿瞧着林芷萱夸了她,更是开心,脆生生地问道:“姑姑,姑姑告诉歆姐儿,那两个姐姐谁错了嘛。”

    林芷萱转回了心思,暂且不想想那许多,只抱着香香软软的歆姐儿,哄着她道:“你冬梅姐姐说的最对,秋菊和夏兰两个姐姐都没有错。”

    歆姐儿这下却有些懵了,道:“都没有错,怎么会吵起来呢?”

    林芷萱有些头疼,该怎么跟这个小丫头说呢,思忖了一会儿,林芷萱才道:“就像歆姐儿饿了,秋菊想让歆姐儿吃桂花糕,夏兰呢想让歆姐儿吃桃花卷。两个人都是为了歆姐儿好,所以都没有错。可是呢,他们两个却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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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安泰
    &bp;&bp;&bp;&bp;歆姐儿仿佛明白了什么,也仿佛没怎么明白,只瞧着林芷萱怯怯道:“可是,我更喜欢吃桂花糕。桂花糕好吃。姑姑喜欢吃什么呢?”

    林芷萱惊诧地瞧着歆姐儿,这孩子聪慧得让她惊喜,林芷萱想了一会儿道:“与夏兰相比,秋菊还是更懂姑姑心意的,姑姑也是更喜欢吃桂花糕。”

    歆姐儿嘟着小嘴想了片刻,对林芷萱道:“那我以后不跟夏兰姐姐了,我跟着秋菊姐姐学,就知道怎么哄姑姑开心了,姑姑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林芷萱瞧着小小的人儿竟然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心疼,歆姐儿吃的苦毕竟比琳姐儿多多了,竟能这般懂事,林芷萱抱着歆姐儿道:“姑姑虽然喜欢吃桂花糕,但是王爷却是喜欢吃桃花卷的。所以歆姐儿不用跟着谁学,若是歆姐儿真想学,就跟着冬梅学吧。”

    冬梅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正在学着练刺绣,听见林芷萱这样赞她也是羞红了脸,道:“我有什么好学的,姑娘取笑我。”

    林芷萱含笑道:“我们冬梅善良又不失率真可爱,俏皮又从不失分寸,最是个多福多寿的。”

    一屋子里说着话,欢欢喜喜的暖意漾了出来。

    等魏明煦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林芷萱忙了一整天,好容易送走了梁家的人,只觉得筋疲力尽,扶着炕桌就吐了起来,秋菊和夏兰安抚了好一会儿,又请来了孟太医诊了脉。

    只说没什么大碍,是太过疲累之故,有些动了胎气,让不要太过忧思伤神,一定要睡好,歇息好。林芷萱身子本来就弱,头三个月害喜也有些重,一定要格外小心。

    秋菊夏兰应着,却再也不敢将旁的什么话说给林芷萱听,只安抚林芷萱早些睡了。

    如今外头的事情也都安定下来,家里的事忙了一天也算忙完了,林芷萱也着实累得很。

    勉强用了晚膳就躺下睡了。

    魏明煦回来瞧了林芷萱的脸色依旧不好,问了孟建秋,孟建秋照实回了,魏明煦才又问了秋菊几个,今儿林芷萱都见了什么人,问了什么话,秋菊几个也不敢瞒着。

    魏明煦皱起了眉头,道:“这种琐事你们问了刘义,自己拿主意就行了,拿不了主意的搁几个月也并无大碍,不用都事事来烦请王妃。你们几个是王妃带过来的,本王自当你们行事妥帖,若是连这些小事都处置不好,本王自会换得力的人来伺候王妃。”

    秋菊几人吓得赶紧低眉垂首应着是。

    魏明煦瞧着这几个吓得这个模样,也不好再说,只道:“头几个月里,别什么事都与王妃乱说,有什么必得回的,先让肃羽来问过本王。”

    “是。”秋菊、夏兰和冬梅并顾妈妈都赶紧躬身应着,魏明煦才让他们退了出去。

    魏明煦唤了桂嬷嬷和琉璃、琥珀进来更衣,才朝着里间进去,林芷萱累了一天,睡得很熟。

    魏明煦小心翼翼的上了床,生怕压着林芷萱,被子里还渥着汤婆子,只是有些凉了。魏明煦拿了出去,才轻轻躺下,小心地抱住了林芷萱。

    如今有了身孕,林芷萱越发的怕冷,被魏明煦一番摆弄,却也只嘤咛了一声,便靠着魏明煦沉沉地睡去。

    因着昨儿夜里睡得早,次日清晨,林芷萱醒得也很早,睁开眼正瞧见自己窝在魏明煦怀里,枕在他胳膊上,昨天太累,昨夜又睡得太沉,竟然有点口水流到了魏明煦胳膊上,林芷萱刹那间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擦了擦嘴角,又给魏明煦擦了擦胳膊。

    魏明煦被她弄醒,缓缓地睁开眼睛,正瞧着怀里的小丫头红着脸擦着自己胳膊上浅浅的水渍。魏明煦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的小丫头还只是个小丫头呢,肚子里竟然又有了个更小的人儿,这可怎么办?

    魏明煦抱紧了林芷萱,道:“做什么呢?”

    林芷萱被骤然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脸更红了,道:“没,没什么。”

    魏明煦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问:“怎么这么找么早就醒了?昨天累着了,再睡一会儿。”

    林芷萱挣扎了一下,仿佛不习惯被魏明煦抱着,道:“我昨儿睡得早,已经不累了。王爷,天快亮了,再晚就耽搁早朝的时辰了。”

    魏明煦瞧了瞧天色,才叹了一声道:“就是上朝远了些。”却不松手,知道林芷萱脸皮儿薄,也是矫情,醒着的时候往外挣扎,睡着了就不自觉地往自己怀里缩了,昨夜不是睡得很好么。

    林芷萱见魏明煦不松手,自己也挣扎不动,便索性放弃,只含笑道:“难不成王爷昨儿才得了势今儿就不早朝了?”

    魏明煦的手轻轻抚摸着林芷萱的小腹,道:“自然不能不早朝,只是府邸远了些,若是能搬得近些就好了。至少咱们的儿子日后就不用成日里起大早,来回的跑了。”

    林芷萱心头一颤,微微蹙起了眉头。

    魏明煦瞧着小丫头变了脸色,道:“怎么了?”

    林芷萱有些失神,道:“没什么,只是,若是个女儿呢。”

    魏明煦微微一愣,手才覆在了林芷萱手上,道:“女儿也好,女儿定然和我的阿芷一样的聪慧,一样倾国倾城。”

    林芷萱只浅浅笑着,并没有答话。

    魏明煦起了身,道:“你多睡会儿,我只怕你今儿会闲不着,只是来的人想见就见,若是不想见也不必勉强。”

    林芷萱心里也知道,昨儿那么大的事,已经下了旨意,今天必然少不了来往恭贺的人。

    可是,昨儿躺下得太早,林芷萱躺得身子疼,也想起来动弹动弹了,就一同叫了秋菊几个进来洗漱更衣。

    林芷萱一边上前来帮魏明煦整理着衣冠,一边问道:“昨儿的事都还好吗?”

    魏明煦拦住林芷萱,不让她操劳,只道:“朝上的事不是都让肃羽回来跟你说了么?还想知道什么?”

    林芷萱犹豫了一瞬,也撩开手,只先取了秋菊手里的热帕子净脸,一边问着:“我昨儿问起庄亲王府的时候,刘义有几分犹豫。”

    魏明煦见林芷萱提起魏应祥,才轻轻哦了一声,道:“下了朝,庄亲王来见了我,说他担不起这个朝局上的大责,有些想隐退了。”

    林芷萱心中一揪,毕竟当初这个法子还是雪安送来的,若是因此伤着魏应祥,林芷萱心中还是过意不去的,也怕雪安为难:“那王爷答应了吗?”

    魏明煦含笑道:“你说呢?当初母后抬他出来是为了什么?如今怎么会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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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早膳(给书友160103160114001和氏璧加更)
    &bp;&bp;&bp;&bp;林芷萱这才放心。

    魏明煦已经换好了衣裳,与林芷萱一起落了座,桌上的饭菜也还算清淡,如今林芷萱娇气得很,能下咽的东西很少,尤其是荤腥,若是做得不精致,连闻闻都要吐的。所以如今的饮食,一应顺着林芷萱来。

    只瞧着桌上摆着芙蓉鱼卷、黄翅鱼汤、荷塘小炒、白菜什锦卷、雪梨南北杏猪骨汤、两小盅蛤蜊蒸蛋、并一海红枣花生眉豆猪脚筋汤,和一屉新蒸的馒头。

    林芷萱略略陪着魏明煦喝了点鱼汤,还是有些反胃,便停住了筷子,道想先喝盏山楂水。

    秋菊有些为难道:“太医说空腹喝这个伤脾胃。”

    林芷萱道:“我只喝一口,压一压。”

    秋菊看向魏明煦,魏明煦点了头,秋菊这才如蒙大赦地去了。

    林芷萱瞧着秋菊的举止,却有些好笑地看着魏明煦道:“我的这几个丫头,何时这么怕王爷了?”

    魏明煦已经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半个馒头,却不答林芷萱,只问她:“你怎么忽然想起问庄亲王来了?”

    林芷萱见问,略一犹豫,才道:“庄亲王妃是我姨妈,王爷忘了?庄亲王早些年也是在杭州住的,后来去了济州,我父亲也在济州做官,我跟庄亲王府的小爷和小姐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武英侯府的二奶奶,就是王景生王大人家里的独女,我们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虽不是亲姊妹,却胜似亲姊妹。所以,如今一块儿到京城来了,也都盼着能像当初在杭州一样,几家人能和和气气的,我们姊妹几个也能时常见着面,说个话什么的。”

    魏明煦听明白了林芷萱话中的意思,只默默吃着饭,又喝了一口猪脚筋汤,慢慢咽尽了口中之物,才道:“好,我知道了。”

    再无多话。

    林芷萱却放下了心来,他既然应下了,就会尽量保全楚楠和雪安。其实,魏明煦又何尝不盼着这几家能同心同德呢。

    秋菊捧来了山楂水,林芷萱只喝了一小口,觉着胃里舒坦了许多,也动了筷子,夹了两片山药慢慢的吃。

    魏明煦已经吃完了,看时辰着实不早了。

    林芷萱也放下筷子,要先伺候魏明煦上朝,魏明煦却不让她起来,只是道:“再多吃些。”

    又吩咐了秋菊和夏兰:“照看好王妃,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再多吃些。若是不喜欢,让小厨房另做。”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只是起得早了,没太有胃口,一会儿再吃也不迟,让他们热着。”

    魏明煦点头道:“也好,小厨房随时预备着你的吃食,什么时候饿了就叫进来。”

    林芷萱点头应着,秋菊几个也战战兢兢地回了会小心伺候王妃。

    魏明煦这才放心地走了,没有让林芷萱送。

    魏明煦走了之后,林芷萱复又坐下,道:“歆姐儿起了吗?”

    夏兰道:“还没呢,顾妈妈在看着。”

    林芷萱看着桌上的饭菜着实没有胃口,道:“那先温着,等歆姐儿起了,与我一起吃。”

    秋菊和夏兰都有几分犹豫,道:“娘娘,您可怜可怜我们,多少吃点再撤吧,您要不吃饭,王爷可要吃我们了。”

    林芷萱好笑道:“怎么了这一个个霜打茄子似的?王爷给你们委屈受了?”

    冬梅委屈地瞧着林芷萱道:“王爷动起怒来,可吓人呢。娘娘怎么也不怕王爷?”

    林芷萱瞧着冬梅委屈的小模样,拉了过来坐下,道:“这是怎么了?因着昨儿的事吗?”

    冬梅点了点头,应着。

    林芷萱却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怕了,以后可怎么当我身边的头等丫鬟。来,都是我这个做主子娘娘的不好,不知爱惜身子,连累你们几个受斥责,我赐顿饭算是赔罪,都坐下再陪我吃点吧。”

    秋菊夏兰也不推辞,只要林芷萱肯吃饭,比什么都好,秋菊还一边哄着林芷萱道:“只吃一顿饭可不行,素日里哪天得了闲不是陪着娘娘吃饭的?这顿骂倒是白挨了。”

    林芷萱瞧了秋菊一眼,玩笑道:“哎呦,怎么了?这顿饭秋菊姑娘还瞧不上?那你能瞧上什么?要不抬了你给王爷当姨娘?”

    秋菊登时急得红了脸,摔了句不吃了,就跑了出去。

    只留着林芷萱和夏兰、冬梅几个在屋里咯咯地笑。

    却不想秋菊才出去没多久,竟然又十分不情愿地回来了。

    原本屋里三人略略止住,见秋菊回来,冬梅复又笑了起来,道:“哎呦呦,快瞧瞧,秋菊夫人回来了。”

    秋菊哪里肯让,只上前要抓住冬梅,道:“小蹄子,看我不撕你的嘴。”

    冬梅躲到林芷萱身后,秋菊怕伤着林芷萱,哪里再敢造次,只瞪着冬梅气呼呼的道:“你有本事在娘娘身后躲一辈子。”

    冬梅却继续笑着道:“秋菊姐姐气我做什么,这个夫人可是娘娘封的,你找娘娘说理去。“

    林芷萱也是跟着笑,却先问了秋菊道:“怎么了?”

    秋菊见问,不再厮闹,道:“见王爷走了,外头有齐夫人和刘夫人过来给娘娘请安了,怕是今儿,各位侧妃夫人都会来。娘娘要见吗?还是我都打发了回去?”

    林芷萱思忖了片刻,道:“让她们先去正堂喝茶吧。”

    秋菊应着去了,林芷萱这才对夏兰道:“这回先撤了吧。”

    夏兰苦着脸道:“原本想哄娘娘开心多吃半碗饭的,这回倒好,娘娘又有由头不吃饭了。”

    林芷萱含笑道:“太早了,往日这会儿还没起呢,等一会儿歆姐儿起了,我与她一同吃。对了,先将这吃食也送一半到二姐姐那里去。”

    夏兰一边收拾着一边道:“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吩咐,二姑奶奶的饭食从来都跟娘娘是一模一样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芷萱听了这才点头,又道:“那你也去瞧瞧,二姐姐昨夜睡得怎么样,让孟太医去请一下平安脉。毕竟二姐姐如今肚子里的月份也大了。”

    夏兰点头应着,外头又传,蔡侧妃也过来了。仿佛胡夫人二人就是个打头阵的,得知这二位不但没有被拦着,反而进了锡晋斋的门儿,旁的侧妃姬妾也都陆陆续续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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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言笑
    &bp;&bp;&bp;&bp;太皇太后神情复杂地看着魏明煦,许久才似疲惫似的倚着靠枕,缓缓地闭上了眼:“好。``し哀家知道了,替哀家问王妃的安。”

    魏明煦微微皱眉,却还是躬身给太皇太后行礼,告退,径自出了慈宁宫。

    柳溪已经吩咐人去传了午膳,见魏明煦出来,也是颇为诧异,赶紧道:“王爷不在慈宁宫用午膳吗?”

    魏明煦道:“不了。本王瞧着太皇太后脸色不好,皇上虽然病了,你们也该多尽心些,不能只累了太皇太后个人。”

    柳溪等人赶紧给魏明煦屈膝行礼,道:“是,奴奴婢定当尽力为太皇太后分忧。”

    魏明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大步离去,从神武门出了宫门,赶回敬王府。

    柳溪赶紧进来瞧太后,太皇太后只是歪在炕上,显得很是疲惫。

    “太皇太后,您喝口热茶吧。”柳溪端着茶来,轻轻问了声。

    太皇太后微微睁开眼睛,瞧着屋里只有柳溪个,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将茶杯放下,又叹了口气道:“唉,这些孩子大了,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柳溪赶紧陪笑道:“太皇太后说哪里的话,敬王爷是顶孝顺的,方才临走还嘱咐我们要悉心照看太皇太后贵体呢。”

    太皇太后缓缓点了点头,却不再说什么。

    柳溪道:“太皇太后昨夜直担心着皇上的病,也没怎么睡好,不如先用了午膳,去安心睡几个时辰要紧。”

    太皇太后应着,却只说吃不下。

    柳溪劝了好半晌不得,只能先扶着太后睡了,醒了再用膳。

    这边太皇太后睡下,林芷萱却早就醒了,听夏兰说魏柘怀来看过自己,自己睡着,便先去了孟泽桂那里。

    林芷萱听了微微蹙眉,想起自己第次来王府的时候,魏明煦让魏柘怀陪自己逛园子,自己也曾提过孟泽桂身子不好,让他去瞧瞧,他尤且不肯去。

    怎得如今自己嫁进了敬王府,他便与孟泽桂这么好了,三天两头地要去看她,仿佛那孩子特意做出样子来气自己般。

    林芷萱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夏兰去请来,夏兰去了半晌,却说人已经走了。

    林芷萱没有多做理论,外头又通传来了两位公主和几位王妃,都是素日里与林芷萱交好的。当初帮着办林芷萱的婚礼的,如今也不好不见,就又窝蜂地召了进来。

    彼时热热闹闹地来了屋子,都分主次坐下。这锡晋斋原本是魏明煦的寝殿,魏明煦没有王妃的时候少有人来。这些王妃公主往日里来走都是去孟泽桂屋里,更是没有进来过。

    如今瞧着也是纷纷赞这屋里暖和,这地砖踩着倒是比炕上都热。

    德亲王妃道:“等你有了孩子,只管在地上铺个毯子,让他们在地上爬呀跑呀的,倒是比在炕上舒坦,也省得担心掉下去。”

    林芷萱笑着道:“还早着呢,怎么就想得那么远了。”

    温庄公主陪林芷萱歪坐在炕上,道:“哪里就远了,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眨眼这孩子就会跑了。你只说我才见着你的时候,还是在庄亲王府,那时候只瞧着你还是个小丫头,这不是转眼就要做娘了?快着呢。”

    正说着,淑慧公主却叹了声:“只可惜雍穆公主不在了,要不然她老人家最喜欢孩子的,定然能哄着你肚子里的小世子讲车的古籍趣事。”

    说起雍穆公主,林芷萱也是跟着心中阵哀戚,总想起出嫁前夜,自己去寻她,听她跟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夜的话,那样拉着自己,将自己当女儿似的安慰着,是个再和善不过的老人。终究也是不幸死于天花。

    温庄公主瞧着林芷萱伤怀,赶紧扯开了话头,边也是责怪淑慧公主,淑慧公主也忙收敛了伤怀之色,她最是能玩笑的,从小与楚楠个性子,便也打起精神来哄林芷萱说笑两句开心。

    这堂正热热闹闹地还没有散,外头传说王爷回来了。

    屋子的公主王妃都惊诧魏明煦回来得早,竟然不用在宫里处理公文,淑慧公主却掩着嘴笑道:“怕是从前冷面无情的十四叔,如今有了这么个知冷知暖又能给他生小世子的王妃,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被咱这里这位绊住了脚了,哪里有功夫处理政事。”

    林芷萱羞得满脸通红:“淑慧,你再这样胡说,我可告诉你皇叔,看他教不教训你。”

    淑慧公主却也不怕,上前揽着林芷萱道:“哎呦我的小婶婶,你可吓坏我了。”

    林芷萱笑着去拧她的嘴,温庄公主也是不轻不重地锤了淑慧公主下,道:“你个猴崽子,看你皇叔来了,你还这样胡闹!”

    淑慧公主对林芷萱笑着道:“你瞧瞧,小婶婶,原本她们可是最宠我,如今满家的婶婶姑姑可都向着你了。我们本是瞧着敬王府有了喜事,过来跟婶婶蹭饭吃的,十四叔偏生这是个时候回来,可想是敬王府管不起我们这些金枝玉叶的饭了,要撵着我们走?”

    林芷萱被她逗得阵脸红,却也不容她,拉着她道:“你可别激我,我今儿偏偏只要跟你们吃了,我让夏兰撵王爷回宫去。”

    淑慧公主哈哈大笑,道:“十四叔这回可真是遇见对头了,你们瞧瞧把她能的,她都能撵了十四叔了。”

    “淑慧,你婶婶是大家闺秀,自然说不过你这个油嘴泼皮,别总欺负她。”竟是魏明煦的声音传了过来。

    魏明煦的脸上难得带着丝喜意,正大步走了进来。

    屋子的王妃公主都起了身,给魏明煦按着尊卑行了礼,魏明煦也对几个长辈长嫂还了礼。

    淑慧从小与魏明煦亲近,常在王府里玩闹,与魏柘怀也很是亲近,见了魏明煦更是不怕的。她这个王叔虽然平素对人冷淡,但是对她们这些小辈却是极好的。

    即便是对魏柘怀这样的侄子倒也还管得略严些,自己这样的侄女那可是宠得信马由缰了。魏明煦还曾经饶不过她的央求,带着男儿装扮的她去过军营练过骑射,也曾经带着她和乌兰同去西山围场狩过猎呢。

    淑慧见了这阵仗不行礼也不避让,依旧玩笑着道:“十四叔,我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这屋子都是我的长辈,按辈分我是最小的,本该都来宠着我。如今却都向着小婶婶和她肚子里这个宝贝金疙瘩了,正是都在这儿拿我当猴耍呢。十四叔还不心疼我,也来帮着小婶婶欺负我,我可是没活路了,以后还怎么敢往敬王府来?”

    她这番强词夺理的胡闹,又惹了屋子的欢笑,就连不苟言笑的魏明煦也忍不住含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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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解闷
    &bp;&bp;&bp;&bp;魏明煦被这小丫头吵得头疼,无奈道:“王妃已经命人在外头摆了酒席,只是她如今身子不爽,不能出去相陪,不如本王去给你陪席如何?”

    淑慧一听魏明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想必是心情大好的,果然林芷萱有了这个孩子让他开怀了许多,旁人不知道,淑慧却是能听出来的,心里也是替十四叔欢喜,嘴上连连应着:“那感情好,我长这么大,可还从来没被王叔陪过席呢。”

    一屋子哄堂大笑,义亲王妃虎着脸捏淑慧的嘴,道:“还让敬王爷给你陪席,瞧把你能的。”

    又琐琐碎碎地说笑了半晌,就是那些曾经不许林芷萱生下孩子的,如今到了这步田地,面子上自然也都过得去,即便是不是真心,却也要装出一片喜意来。

    温庄公主劝着淑慧公主走了,且去吃饭去,又说叨扰了林芷萱半头晌,她有孕,容易疲倦,经不得这么些人吵。

    林芷萱却道:“不累,正是屋里闷着,与姑嫂们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才热闹。”

    众位王妃又赞了林芷萱一番,让她千万保重身子,早日生个健健康康的小世子。又辞了一番,毕竟魏明煦已经过来了,也不好再留,便由蔡侧妃和孟泽桂过来,领着一众公主王妃入席去了。

    锡晋斋里这才安静下来,只有林芷萱和魏明煦两人,并小丫鬟们来来回回地摆着膳。

    林芷萱问魏明煦:“王爷怎么这么早回来?”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气色很好,才道:“前些日子有事压着顾不上,如今事情过去,自然该多回来陪陪你。原本见她们在不想进来,可是淑慧那丫头最是缠人,我又听丫头们说她们来了许久了,怕你累着,就进来了,没想到你瞧着竟似喜欢她。”

    林芷萱心中一暖,却又碍着丫鬟们在,有些害羞,道:“她那样成日里满嘴胡说,我才不喜欢她。”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面颊有些红,才摇着头道:“你小时候定然也是个调皮的,不然可不会喜欢那个丫头。”

    冬梅已经摆好了饭,要过来请,在一旁瞧着,也大着胆子替林芷萱打抱不平道:“王爷这话说得不对,我家娘娘小时候是最乖巧不过的。”

    魏明煦瞧了冬梅一眼,只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对冬梅的忽然插嘴也并没有怪罪。

    桂嬷嬷见状却是十分的惊诧,魏明煦对贴身的下人管制很严,他毕竟军伍出身,她们几个贴身伺候魏明煦的从来都不敢在他面前多嘴插话。从前有一个自以为聪明伶俐的丫头伺候过魏明煦,就因着摆饭时多说了一句话,就被魏明煦赶出了府去。

    此番若是不魏明煦改了心性,那定然就是咱们这位王妃的身孕,让王爷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也宽容了许多。

    魏明煦下了炕,却没有朝外间去,反而走了过来要扶了林芷萱下炕,然后一同过去坐。

    林芷萱有些羞赧,不敢扶他的手,只是低声道:“让丫头来就行。”

    魏明煦没有强逼,也没有因为林芷萱的拒绝而动气,只撤回了手,任由冬梅来扶林芷萱,一边摇着头似是对冬梅道:“我此番却是信了。”

    林芷萱不理他,从前那样冷峻的一个人,怎得自从自己有了身孕,竟然也这般絮烦了,这人想是高兴傻了。

    林芷萱低着头,面上却也是喜意,跟魏明煦落了座,才问道:“王爷用了午膳还要再回宫去?”

    魏明煦由小丫鬟伺候净了手,才拿起帕子擦了手道:“不回去了,皇上病了,休朝十日,我让将公文都送到王府里来,若要朝议便也都在银安殿议论定下,就不必日日往宫里跑了,也是怕累得你早晨睡不安稳。”

    林芷萱心思翻转,这一番因为自己有孕之事,魏明煦了狠整治了一番,就连魏应祥都服了软,朝局也开始渐渐窝在他手中了。

    林芷萱已经与魏明煦拿起了筷子,魏明煦不紧不慢地吃着,只拿眼盯着林芷萱,让她多吃些。

    林芷萱吃了两片酸甜胭脂藕,喝了两口鱼片粥,吃了点冰糖湘莲和莴笋炒虾仁,一个小芋头烧鸡翅,喝了小半碗黑豆核桃蜂蜜奶,已经觉着实在吃不下了。

    林芷萱才要放下筷子,却小心翼翼地瞧着魏明煦的眼神,生怕他觉着自己吃得少而责怪。

    林芷萱却瞧着魏明煦只是静静看着她吃,眸子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安宁的宠溺,林芷萱有些揣摩不清他的心思,不知道自己吃得他满不满意,可是林芷萱着实吃不下了,只得苦着脸道:“当真吃不下了。”

    魏明煦瞧着他的小丫头,和这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下无奈,却又不忍责难她,只和声道:“不想吃就不吃了。让小厨房一直备着,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林芷萱略微诧异于他没有逼迫自己,心中一暖,也松了口气。

    魏明煦起来,过去轻轻扶了林芷萱,林芷萱虽有些羞赧,却还是从了他,二人坐到炕上去喝茶,林芷萱杯里的事山楂水,小丫头们来往撤着饭食。

    魏明煦问道:“身子可还不舒坦?”

    林芷萱道:“已经好多了。”

    魏明煦道:“若不是当真难受的动弹不得,你成日里躺着也不好,不如我陪着你出去多少走两步散散心。我听太医说,你年纪轻,又是头胎,怕生产时会遭罪些,适当地走走也对身子大有裨益。”

    林芷萱也是当初忙着王府的事累着了,所以送王夫人那日又冻着,再站的时间长了,有些晕。如今虽然晨起会觉着恶心,可是却也不经常吐。反而因着成日在锡晋斋里躺着,窝得不舒坦,出去走走消消食也好。

    林芷萱点了头应了,魏明煦才想着如今虽然到了二月,可正是倒春寒的时候,林芷萱又怕冷,道:“不妨去怡神所里走走,那里也跟锡晋斋一样,底下有烟道,让人把怡神所的烟道也烧得暖和起来再去。”

    说着便吩咐了下去,夏兰也赶紧去给林芷萱找厚衣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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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号开始有客户端推荐,四更三天,爱你们~亲爱的们也知道,小七写的也不算太小白文,写起来也很费脑子和精力的,知道大家等更难,码字也难啊亲爱的们,我坐在电脑跟前四五个小时的成果,你们十分钟就看完了,我也很无奈啊_(°:3」∠)_要不大家排排坐,我给大家开语音讲故事得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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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春回
    &bp;&bp;&bp;&bp;冯嬷嬷却不知何时进来伺候,瞧着魏明煦兴致高,一在旁陪笑道:“单去看那大戏楼也冷清,王爷不妨养两班小戏儿在府里,也能给王妃闲时取乐。小 Ω Δ说 1xoho”

    林芷萱听了出格,道:“这个就罢了,如今毕竟还在国丧呢。况且我不爱听戏,太闹腾了。”

    魏明煦却听着不错,道:“若你嫌闹腾,我去给你找两个说书的,或是弹曲儿的养在府里,你烦闷时唤了她们去怡神所给你解闷也不错。”

    林芷萱听了哭笑不得,她这回知道冯嬷嬷成日里那一套一套的是跟谁学的了。

    冯嬷嬷听魏明煦这样一说眸子也亮了起来,继续说要不再请一班杂耍的,林芷萱定然也喜欢。

    林芷萱听着头疼,也因才吃了饭有些乏,夏兰都找好了衣裳,林芷萱却道:“王爷,这屋里这样暖和,外头又冷,一冷一热的最易被邪风扑着,不如就不出去了。等天气稍暖和些再出去踏青。我从来有歇晌觉的习惯,如今有些乏了。”

    魏明煦听了才道:“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儿吧。”

    冯嬷嬷见状,只得陪笑道:“那戏班子和杂耍班子我先去给王爷瞧看着,若是有好的再报给王爷。”

    林芷萱赶紧拦了道:“嬷嬷且等等吧,这事儿我与王爷再说说,以后再定吧,嬷嬷别出去乱说这个。”

    冯嬷嬷心中不平,可看着林芷萱也不敢多话,今儿早晨秋菊已经训斥了她和刘嬷嬷一番,纵使冯嬷嬷心中有气,也不敢露出来,只赔笑退了下去。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谨小慎微、行事有度的模样,欢喜却又心疼,扶着林芷萱由丫鬟脱了外衣,到床上躺了,又遣了丫鬟,魏明煦也歪在外侧陪着她,道:“你个丫头就是太小心了些,事事处处未免想得太过周到。”

    林芷萱忍俊不禁道:“难道王爷喜欢顾前不顾后嚣张跋扈的?”

    魏明煦轻轻揽过了林芷萱,道:“有本王在,嚣张跋扈一些也未尝不可,看着你成日里这样谨慎小心,连看个戏听个曲也瞻前顾后,一步都不肯走错,我是怕你的小脑袋瓜累着?”

    成日里被他这么搂搂抱抱的,林芷萱纵然还有些抵触,却也开始渐渐习惯,也不挣扎,只任他抱着。

    林芷萱听着心中安暖,她前世期盼的,何尝不是魏明煦口中的那种日子,有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丈夫,而如今经历了那么多,忧思伤神已经成了习惯,改不掉了。

    林芷萱枕着他暖洋洋的肩,又朝他靠了靠,倒是比枕着冰冷枕头舒服。

    “我听刘义说那日钦天监许了三件大事,银钱、边境和万国来朝,都看似难成,王爷可有把握?”

    魏明煦却只揽紧了林芷萱道:“你这丫头,不让你担心后宅之事,你却连前朝的事也关心起来了。你放心,银子已经在路上了。最多还有七日就能到京。至于万国来朝,人总归要有些期许。”

    立春以来,天一日暖思一日,虽然倒了几次春寒,可毕万物返青,林芷萱的生辰在三月初三,朝鲜国的供银在二月二十六进了京城。

    说朝鲜先王已经于十五日前薨逝,新王李玉章在魏明煦的支持下继位,照当初与魏明煦协定,送来白银五万两,并东珠十斛,黄纻布十匹,白纻布、麻布各二十匹,纻麻兼织布十匹,满花席、黄花席、彩花席各十张,帘席二张,人参五十斤、豹皮十张、獭皮二十张,为朝贡,并称臣。

    五百万两银子一小部分用于赈灾,其他的都跟北沙俄买了粮草,直接送往西北。

    李玉章想必并非自愿,这其中魏明煦帮他帮到了何种境地,竟然让李玉章恭顺至此,林芷萱不得而知。

    只知道李玉章竟然还送来了马十匹,纳十匹,白纻布四匹,麻布四十四匹,满花席、彩花席各五张,人参二十斤独独禀明了给自己这位新王妃恭贺有孕之喜。

    林芷萱倒不十分看得上眼,只是李玉章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李允儿的事,自觉地得罪了魏明煦,此番竟然还送来了美女七人,执馔婢十人,女使十六人,说是给魏明煦的。

    魏明煦并不十分在意,只来问林芷萱可喜欢朝鲜的礼,又问:“那些女子你可曾见过了?有没有喜欢的,就留在府里陪你。”

    林芷萱孕中气盛,恼道:“李玉章还真是能干,我才有了身孕,他就送美人来,岂不正合了王爷的意?”

    魏明煦抚掌大笑,道:“你若没有喜欢的,那我就拿来赏人了。”

    魏明煦走了,林芷萱尤且怒气未消,就连秋菊也气道:“这个朝鲜的新王是来恭贺娘娘的,还是给娘娘添堵的,送来七个美人儿是什么意思?当他们是七仙女吗?”

    顾妈妈在一旁听了却是抱着歆姐儿一个劲儿地笑,道:“从前娘娘在王爷面前说话都最是再谨慎不过的,如今也是渐渐要被王爷宠得脾气都大了许多。”

    林芷萱听了顾妈妈的话却是惊讶,她自己竟然一丝也未觉着。

    当初钦天监监正的话如今已经应验了第一则,原本还心存不甘,想着当初不过是魏明煦妖言惑众,想要等十日之期一过,再卷土重来,此番倒是断了念想。

    朝鲜使臣这一来,也坐实了林芷萱腹中太微星转世之说,大周朝自从去年八月以来,倒是第一次出了点热闹事,让人能喜庆喜庆。

    老百姓哪里知道那许多,只觉着煎熬了这将近一年,终于见这些光亮了。

    蔡阁老趁机请复魏明煦“靖亲王”的封号,魏明煦许了,又给林芷萱的母亲加封二品诰命夫人。

    夜里寂寂,林芷萱怪他张扬,魏明煦将她揽在怀里,道:“是给你的生辰礼,可喜欢?”

    林芷萱轻轻靠着他,轻声道:“喜欢。”

    三月初三,魏明煦打算好好给林芷萱庆贺一番生辰,只是去也顺了林芷萱的意,并未大肆铺张,虽则为着国丧,主要的还是怕林芷萱累着,毕竟还未过头三个月,虽然孟建秋说林芷萱的胎象已经越来越平稳,但是魏明煦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后花园虽然百花齐放,尤其是拥翠山上一小片花坡,远观近赏都是妙不可言。

    只可惜林芷萱怀着身孕,不敢让她上山,后花园里假山石树也多,只是为了取景精妙,大多陡峭惊险,若非魏明煦亲自陪着,是不许林芷萱自己去瞧的。

    既然来往恭贺的人不断,魏明煦在前头摆了宴,东西院分男女宾客,又听了林芷萱的,不请戏班子、杂耍和说书弹词的。

    只在后花园的流觞亭和湖心亭给林芷萱设了个小宴,至于请谁来由林芷萱自己做主,等前头的人给她拜过寿之后,她只管和姊妹们到这儿来曲水流觞,好生玩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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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流觞
    &bp;&bp;&bp;&bp;林芷萱想着前头受人磕头请安也要闹腾好半天,只请了楚楠和雪安两个,后来又被淑慧公主撞破了,不得已也请了她来。Ω Ω Ω小&bctxtoho林若萱月份大了,林芷萱再三请了她出来,也好散散心。林若萱虽然没有心情,却也不好拂了林芷萱的面子,便也应了。

    雪安也是三月里暖和了,身子有了起色,才回了京,如今正是穿暖花开的时候,不冷不热,叫她过来正好。

    王佩珍有些担忧,好在身边丝竹陪着,又穿戴整齐,捧着暖炉抱着药的,林林种种倒是比林芷萱更繁琐。

    楚楠想着玉哥儿,林芷萱便把玉哥儿也留在了后头,正由婆子哄着,跟歆姐儿一处正拿着鱼食喂鱼。

    满池的锦鲤游着鸳鸯野鸭,荷花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山东巡抚送来的两只丹顶鹤倒也被散养在了玉泉湖里,这会子正单脚立着,蜷缩着脖子缩成一团,还在睡觉。

    从湖心亭往西是花坡,如今正百花争艳,往北瞧南山坡上亭台楼阁假山石树错落有秩,让人心旷神怡。

    而这湖心亭里只她们五个正经主子,丫鬟婆子倒是主子还多,湖心亭里摆了三桌,林芷萱含笑道:“你们也辛苦了一年,今儿你们沾沾寿星的光,也不必都站着,也去坐着轮着吃些。”

    她们便主子奴才同乐起来。

    既想让她乐一乐,身边都是女眷,魏明煦就不能陪着,只中间来看过一趟,叮嘱了丫鬟婆子两句,别只顾着自己吃酒,要多留心主子,才去了。

    魏明煦这一来,吓得绿澜、丝竹几个哪有敢再坐着的,都赶紧立侍在一旁,照看主子。

    林芷萱和淑慧笑了一番,好生劝着让秋菊夏兰赶紧拉了她们坐,林芷萱又埋怨了一句:“王爷不好生在外头吃酒,进来吓得咱们不得安生。”

    淑慧听了笑得窝在楚楠怀里起不来,只指着林芷萱道:“我早就听楚楠说过我这位小婶婶,却不想竟然也是个这么有趣的人,早知道,我早跟你好了。”

    楚楠瞧着魏明煦竟然这样对林芷萱上心,面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是凄凉。

    就连林若萱也是有些触景伤情,难免挂怀梁靖知。

    秋菊在一旁陪着绿澜、丝竹、乐菱、清屏几个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夏兰则立侍在林芷萱身侧,照看着五位主子。

    婆子嬷嬷们也做了一桌。

    因着有两个有孕的,雪安也不能饮酒,故而主子们没怎么喝,秋菊那一桌却都喝的热闹,有些醉意了,不多时几个丫鬟们也笑着热闹起来,彼此就熟识了。

    淑慧笑着对林芷萱道:“瞧瞧他们,比怎们还疯魔呢。”

    雪安才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靖王府,果真景色神妙,比那些枉称何如的江南园林也丝毫不差,尤其是这流觞亭,最是精妙。引了玉泉湖的水入亭子,古人曲水流觞,咱们依次坐了,酒杯停在谁跟前,谁就饮了此杯,并赋诗作词,倒也风雅。”

    楚楠笑着道:“你们当真要作诗作词,那我们淑慧公主可要逃席了。”

    淑慧公主笑道:“你做的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是为了哄小婶婶一乐,就是丢人也丢不出这院子里去,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惹得一桌子人又是笑。

    乐菱与秋菊早些吃好了,又喝多了酒,便拉着秋菊出了湖心亭,说要去看花,往西侧花坡上走了,一边借着酒意低声问秋菊:“最近京城里穿得风言风语的,说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让肃大人和王妃生的,可是当真?”

    秋菊听了火起,当初虽然林芷萱将王府整治了一遍,可奈何来往王府的杂人太多,终究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又风靡京城。

    只是魏明煦不许人告诉林芷萱,秋菊几个却也听着生气。

    这话很是难听,却也没法压下来,这事儿将人逼得无路可退,魏明煦派人去镇压辟谣,越会让人认定孩子就是他授意让旁人生的,若是放任自流,又越传越难听。将来即便是魏明煦当真想这个孩子能做些什么,因着这一番谣言中伤也会难办。

    于是,便也放任不理,清者自清。

    好在由着朝鲜使臣进京一事,暂且替代了原本的谣言,如今也没太有人谈论了。

    可是那谣言传到魏明煦耳中之后,魏明煦曾经见过肃羽一次,后来便派了肃羽去直隶剿匪了。

    若说魏明煦心中没有一丝疑心倒也未必,毕竟他这么些年没有子嗣,林芷萱一朝有孕,他心中欢喜之余也不无遐想。如今传出这样一番来,他虽然理智上信肃羽和林芷萱的为人,可情感上因存了这样一段谣言,他心中看着肃羽总觉着别扭。

    肃羽自请去西北,助战蒙古。

    魏明煦却知道他想去蒙古的道理,二则自己也着实离不开他,便只让他去了直隶,等林芷萱把孩子生下来,或是滴血验亲,或是旁的其他,验证了他们父子血缘之后,再把肃羽召回来不迟。

    于是又是一番嘁嘁喳喳的议论,说虽然不是魏明煦授意,可那孩子当真就是肃羽的,王爷已经将肃羽派走,却将林芷萱腹中的孩子留下了,打算将错就错。

    秋菊成日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却不敢跟林芷萱透露一句。

    如今乐菱竟然问起来,秋菊也是恼怒,道:“根本就没有的事!简直一派胡言,若娘娘不是当真怀了王爷的骨肉,王爷怎会宠爱娘娘至此,不顾国丧也要给娘娘办这样一场寿宴呢?”又解释了一番,却也说不清楚,只越说越动气。

    孟泽桂又病了,病得很重,又开始卧床不起。她这病由来却不是身,而是心。

    这些日子若非要是,魏明煦并不常出去,只留在府里,陪着林芷萱,林芷萱看书,他批奏折,累了,就扶着林芷萱来后花园赏这一园春色,看花看柳看鸟看雀,累了就花间柳下地坐了,听听鸟语花香。

    孟泽桂从来都不知道这院子竟然还有这么些好看的景色,可以有这个陪着一天天的,怎么也看不厌,仿佛她们这些被他养在后花园里的姬妾,也成了古时书画上的美人,聘聘袅袅,也不过是他陪着林芷萱看的园林精致罢了。

    她过生辰,王爷竟然这般为她操持,不见外客,只寻她喜欢的人来玩乐,母亲加封诰命算作生辰寿礼。

    呵,当真是风光无限呀。

    孟泽桂躺在床上,隔着窗户听着不远处的湖心亭上传来的笑声,那样的清甜,那样的刺耳!

    孟泽桂忽然笑了:“主子娘娘做寿,我这个做妾的,怎能不好好替你备一份寿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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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寿礼
    &bp;&bp;&bp;&bp;魏明煦给林芷萱做寿,靖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魏明煦复了封号,换了牌匾,虽然听上去没有什么分别,但是瞧上去却着实气派多了。%1xoho

    就连宫里的太皇太后和皇上也命人来赏了东西。

    若不是魏延显身子还没好全,魏明煦或许就会请小皇上到寒舍一叙了。

    这正是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刘义亲自在门口迎来送往,魏柘怀竟然也若无其事地又住回了靖王府,只是如今到了晌午用膳的时辰,正在里头跟魏明煦陪客。

    刘义也终于有了个空闲,正在指使着小厮搬挪堆积如山的寿礼。

    只见着停了两排精致马车的拥堵不堪的靖王府门外大街上,忽然又来了一辆马车,只是十分的寒酸,看起来就像是大户人家府里专用的,倒像是在街上随意顾的马车,寒酸无比,竟也朝着靖王府门前来了。

    靖王府正坐在包铜厚门槛上喝茶的小厮原本只当是路过,却不想竟然停了下来。

    那守门的小厮也站了起来,对那赶车的马夫道:“去去去!也不瞧瞧这是哪儿?在这儿瞎停什么?滚滚滚!别耽误了贵人们往来。”

    那马夫瞧着这气势有些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掀了帘子,将里头一个女人抱了出来。

    那女人大着肚子,疼得满脸是汗,正在呻吟。

    吓了王府的小厮见状一跳,吼道:“你干什么呢?快走快走!”

    那女人瞧着靖王府的大字却挣扎着叫了起来,道:“我找王妃!我找王妃!我是春桃!我是春桃!”

    守门的小厮何曾见过这种事,就连各家各府候在马车上候着的小厮见了也都一股脑地聚来过来看热闹。

    王府守门的小厮吓得六神无主,招呼着那个马夫:“你哪儿来的?你不许走!”

    那马夫也是害怕,丢下了春桃,就赶紧上了马车,抽打着马背,那马嘶鸣一声,谁还拦得住,便驾着马车跑个没影了。

    春桃尤且躺在地上,腹痛不止,嘴里嚷着:“王妃!王妃救我!我要见王妃!我要见王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各家各府的小厮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靖王府守门的小厮赶紧进去通禀了刘义。

    刘义一听有个怀孕的女子躺在靖王府门口,还满嘴里嚷着要见林芷萱,更是吓得七窍生烟,赶紧出去看了。

    春桃孱弱地抓住刘义的衣摆,道:“王妃不能不管我,王妃若是不管我,我就什么都说出来!我肚子里怀的是是”

    刘义瞧着春桃这般,着实猜不出是个什么身份,也不敢赶了她走,更不敢迎了她进去,可这么在靖王府门口躺着任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是个事,今儿是林芷萱生辰,京城里数得上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若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要传出什么事来。

    好在刘义从来是个机灵的,急忙对小厮到:“不知道哪儿来的乞丐,也来沾娘娘生辰宴的福气,赶紧找辆马车来,别让她在这儿这么躺着,我进去回过娘娘,若是娘娘心慈赏了恩典,说不定赏她几两银子,给她找个地方生产。”

    说着赶紧有小厮牵了马车出来,将春桃塞了进去,不能再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瞧见,况且春桃嘴里还胡咧咧个没完。

    刘义却也不敢去回林芷萱,而是去回了魏明煦,门口儿只这一会儿就炸开了锅。

    魏明煦原本在宴上,听了刘义说着,面色不变,只说去更衣,就离了席,众人知道他方才去看了一次林芷萱,只当是后宅里头王妃有事唤他,便也都趁着酒意嘻嘻哈哈打趣一番,就任魏明煦去了。

    魏明煦只问了刘义:“是个什么人?”

    刘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不知道,只说找王妃,她自己说她是春桃。因为各家各府的小厮都在,我也不能问什么。”

    魏明煦拧着眉头,道:“先派人送了她出去,只说恩上了银子找产婆给她接生。不许在靖王府前逗留。”

    刘义赶紧应着去了。

    毕竟如今靖王府里因为林芷萱有孕,这闲话已经穿得满城风雨,如今再来一个,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魏明煦却沉吟着这个名字:“春桃。”

    林芷萱的三个丫鬟魏明煦如今也都识得了。只听她们三个的名字,就该知道前头定然还是有一个的,况且魏明煦也隐约记得当初在曲阳的时候,林芷萱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她的一个丫鬟有了身孕。

    而且既然如今临盆,再算上林芷萱进京的月份,那定然是没到京城来之前的事了。

    只是如今瞧见的人这么多,想瞒住林芷萱怕是也不能了,魏明煦索性去了后花园,林芷萱姊妹几人已经在流觞亭坐定了,只是因着都怕冷,在地上垫了厚厚的垫子,才在摆弄酒杯。

    只听见淑慧笑呵呵地道:“你们瞧瞧,十四叔又来了。”

    魏明煦只对林芷萱道:“她再欺负你,就先罚她三杯。”

    众人听了一乐,玩笑说了几句,魏明煦才叫了林芷萱出来,说有事要问,二人下了流觞亭,进了垂花门,里头是竹子院,原本是李允儿住的地方,如今她走了,这里就一直空着,院子里密密的事一片竹林,遮天蔽日,这一进来倒觉得有些阴冷。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在美人靠上坐了,才问了春桃的事。

    林芷萱吓了一跳,她竟然没死?还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芷萱却先顾不上那许多,只心里算着日子是早产的,便道:“还请王爷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魏明煦道:“已经派人将她先送去寻常农户家里生产,只是今日这一闹,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怕是这事很难压下去了。是谁的孩子?”

    林芷萱羞于启齿,可是如今与魏明煦已经是夫妻同心,林芷萱不想瞒他,也知道瞒不住他,便道:“是我二哥哥的。”

    魏明煦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兄长玷污妹妹的俾子,也着实难堪。况且还在国丧期间生产,更是难办。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林家的骨血,魏明煦也是知道的,林嘉宏至今没有子嗣,这其中的痛楚,魏明煦心有戚戚焉,便道:“我会让刘义亲自去照看些。”

    林芷萱点头应着,她自然更信魏明煦,可是让林芷萱担忧的还不止于此,只道:“也请王爷务必派人问了她端详,当初我将她安排在梁家的宅子里,闹天花的时候她自己逃了出去,可是却不知道是逃到什么地方,被什么有心人收留了,竟然这个时候送过来,我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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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明珠
    &bp;&bp;&bp;&bp;林芷萱还是放心不下,想让秋菊过去一同照看着,魏明煦点头应下了。就爱上网 。。

    可是自从经了这事之后,林芷萱再提不起兴致,楚楠和雪安也察觉林芷萱神情有异,知道是出事了。

    寿宴散的很早,秋菊却迟迟没有回来,林芷萱让夏兰去问过了,说是早产又难产,十分的费事,有可能母子俱损。

    那边大夫又来问过保大还是保小,等夜里宾客散尽,才传回话来,说千辛万苦生了个女儿,春桃已经血崩而亡了。

    夜里魏明煦陪着林芷萱用了膳,林芷萱吃得很少,只担心着那边,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秋菊才悄悄地将那个孩子抱了回来。

    才不到六斤,浑身红彤彤的,轻得跟小猫似的。

    林芷萱叹了口气,让抱过来瞧瞧。

    秋菊道:“春桃只顾着喊疼,折腾了一下午,一句有用的话也没问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接走了,只说收留她的那人认识娘娘。可是她也不知道是谁,一直住在京郊,今儿忽然让她进京投靠,她月份大了,又胎位不正,受不了颠簸,就早产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如今又出了好些事端,林芷萱问了魏明煦:“王爷可找着了那车夫?”

    魏明煦道:“北京城这么大,找起来也不容易,当时守门的小厮也没有跟上去,此刻怕是早已经出了京城。只能让人慢慢打听查问了。”

    林芷萱让秋菊将孩子交给顾妈妈好生照看,可以喂点白水。

    林芷萱开始发愁,难不成还要大张旗鼓地出去给这孩子找乳娘吗?

    林芷萱与魏明煦商议着这事儿该怎么办,只道:“与其外头各种揣测什么难听的都传出来,不妨咱们府里先自己散出话去,就说是我杭州家里的丫鬟,早被我配了小厮嫁了出去,后来在家里不守妇道,被丈夫厌弃撵了出来,投靠无门才大着肚子进京来找我的。”

    魏明煦闻言点头道:“也好,要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只不过即便是咱们这么说,也怕外头信的少。”

    林芷萱道:“既然王府里已经做出了解释,信不信由他们!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要不信,我有什么法子!”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恼怒,先是略微惊诧,继而给屋里的丫鬟使了眼色,秋菊赶紧领着人退了下去,魏明煦这才径自去一盏一盏地熄了灯。

    瞧着坐在炕上犹自生气的林芷萱,魏明煦去了书房,取回来一个手掌大盒子。

    拿着朝着林芷萱走了过来,又将炕桌上最后一盏灯熄了。

    林芷萱瞧着眼前一片黑,才抬起头来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他,魏明煦轻轻打开了那盒子,里头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照的一屋子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盈盈月华。

    林芷萱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稀罕物,也是惊异,抬起头看着他。

    魏明煦道:“今儿是你的生辰,是大喜的日子,又得了个与你同日而生的小外甥女儿,也算天赐之礼,你该高兴,怎么反倒生起气来了?”

    魏明煦将夜明珠拿出来,递到林芷萱手上,林芷萱捧着,魏明煦却将她抱了起来,林芷萱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却捧着夜明珠不敢松手。

    魏明煦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道:“可还喜欢?”

    林芷萱捧着夜明珠把玩着道:“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我曾经听说朝鲜有颗夜明珠,是宫廷里的镇国之宝,莹亮圆润,又十分的硕大,其芒似日影月华,举世无双。不会就是这颗吧?”

    魏明煦忍俊不禁,抱着林芷萱到了床边:“你若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想必就是了。”

    林芷萱挑眉看着他:“你到底对人家朝鲜做了什么?”

    魏明煦轻笑着将她放在床上,又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放在床头,却不回答,只是道:“外头的事你不担心,我会让刘义悄悄地去寻个乳娘来。至于如何往外传,你说得虽有道理,却尚有不尽善尽美之处,难免为人追问打听。她所嫁何人,丈夫在哪儿。

    不如一了百了,就说这丫鬟不守规矩,被你打了出去,其他一概不知,许是她自己路遇歹人恶人,进京来投靠你,昨儿已经母子俱亡了。这孩子也不必透露出消息去,否则这个身份,若是有心人较起真来,她也是活不成的。”

    林芷萱点了头,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魏明煦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夜明珠的幽光给林芷萱解着衣带,手轻轻抚摸着林芷萱略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你该多吃点,我方才瞧着那个孩子那么小,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不能那样瘦瘦弱弱的。”

    说起孩子,林芷萱才转了些心思,手轻轻覆在魏明煦的手上,道:“王爷当孩子一生出来就能满地跑呀。”

    魏明煦的手握住林芷萱的手,道:“还有七个月,当真苦了你。”

    林芷萱含笑道:“只是头三四个月不舒坦,等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只是到时候会又肿又胖,王爷难免要嫌弃我了。”

    魏明煦却笑道:“胖一点有什么不好,你成日里瘦得跟片羽毛似的,胖一点抱起来才舒服。”

    林芷萱略有些诧异地瞧着他道:“原来王爷喜欢胖的。”

    魏明煦瞧着夜明珠柔和的光下,林芷萱娇嫩的容颜,忍不住抱紧了她,轻轻含住了她的蜜唇,手也不老实起来,惹得林芷萱一阵颤栗,嘤咛了几声,实在难耐。

    才听那人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道:“不是喜欢胖的,是喜欢阿芷,胖的瘦的都喜欢。”

    林芷萱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更加红了,又被他在耳边一阵厮磨,身子软得像水一样,林芷萱赶紧推他,魏明煦自然也是有分寸的,瞧着方才炸毛的小猫软了下来,才止住了上下其手,只是这小丫头在这盈盈的夜明珠浅映下当真是太好看了。

    林芷萱窝在魏明煦怀里,终于喘了口气,才柔柔道:“二哥哥也只是年轻浮躁些,还请王爷担待。我也是怕这事儿会毁了他的仕途,所以当初才冒险带着春桃进京,给她安排了宅子,想等孩子生出来,再想法子带回杭州去,却不想京中大乱,竟然让有心人留意了去。”

    ***

    今天是母亲节,祝所有的妈妈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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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兴
    &bp;&bp;&bp;&bp;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略带懊恼地与他悉心解释,只劝道:“不许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世上很多事因缘际会,谁能料到如何?好了,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要紧。Δ┡Δ ㄟo太医说你脉象很好,以后定然能生个活泼健壮的世子。”

    林芷萱手轻轻抚摸着小腹,依偎着魏明煦,遇见了他,何止三生有幸。

    魏明煦瞧着乖巧的小丫头,却收了夜明珠,自己也宽了外衣,不曾再叫人进来,只抱着她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魏明煦早早起了,宫里已经复了早朝,他起了,林芷萱也睡不安稳,跟着起来,对外吩咐了春桃孩子的事,而至于春桃,也不过昨儿草草葬了。

    刘义办事很麻利,不到晌午,就找了个乳娘回来,并回了林芷萱,车夫找着了,却只是个收银子办事的,也不知道吩咐他做事的是个什么身份的人,要再查下去,就更是难办了。林芷萱点头应了,只安排着将那孩子放在了林若萱屋里,毕竟她也生产在即,就说放个乳娘在那里有备无患也好。

    林芷萱寿辰被春桃这一闹,京城又是炸开了锅,才略略消停些的流言蜚语又卷土重来。

    王府里头因着上一会林芷萱了狠整治,清净了些许,对外有人来打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按林芷萱教的说了,自然也有些心怀不轨的,依旧暗自往外传消息。

    有几个被魏明煦的人逮住,没有杖责二十赶出去,而是在箭道上直接杖毙。

    如此这般,王府里这才彻底清净下来。

    高墙之外,沸反盈天,高墙之内却是寂寂无声。

    如今魏应祥越的想退,这其中林芷萱知道有雪安的缘故在,雪安时常劝解魏应祥,当初将他捧上这个位子,也不过是太皇太后的权宜之计,若是他当真想跟魏明煦争些什么,就是以卵击石了。

    如今魏明煦独掌大权,纵然有些风言风语,却也没人再敢拿到台面上议论。

    魏明煦上回已经因着沐家散布林芷萱和肃羽的谣言,找个由子罢了沐泰初长子沐攸德的官,打入了刑部天牢候审,沐泰初没有办法,来求过魏明煦一次。

    二人不知道谈了什么,魏明煦没有要沐攸德的命,只削职为民,沐家也老实了不少。

    王景生如今也是听了楚楠的劝诫,与魏明煦相交甚密,谢家如今男人都在边关,只留一屋子妇人,自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只能先为求自保而明哲保身。

    朝堂上一团和气,这事儿就是闹,也只能在民间闹一闹,可是林芷萱腹中胎儿太微星转世一事又因着朝鲜国使臣来访,才哄闹起来,这一番一个丫鬟孩子,也不过是骚乱和争执,倒没有一边倒的言论。

    林芷萱却想不通这事儿是谁做的,时机挑得这样不好!

    沐家的人干不出这种糊涂事来,魏明煦才给了教训,若是这个时候再做这样的事,无疑是触怒魏明煦。况且这人仿佛只是为了给自己寿宴上添堵似的,究竟也没翻出多大的风浪。

    只是这没有翻出多大的风浪,也是林芷萱一人这样觉着而已。

    孟泽桂瞧着一团和气的王府,气得直锤了桌子,险些将桌上新插的花瓶都拂下桌去,惠儿赶紧接住了,劝道:“娘娘,这是粉彩的花瓶,若是碎了,是要在账上登记的,被人知道了可不好。”

    孟泽桂道:“碎了就碎了!我如今摔碎个花瓶都要看她的脸色吗?自从她嫁了进来,王爷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了,甚至都没有再正眼看过我一眼!”

    孟泽桂说着哭了起来,趴伏在桌子上,却不敢再砸了。这样大的事情王爷问都不问一句,外头议论靖王府的话说得那样难听,闹得沸反盈天,王爷竟然连责怪都不责怪她一句!

    这都是她的罪过,都是她没有一日消停,败坏王府名声,当着那么多王公贵戚的面给王府丢了脸面,王妃的丫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惹得满城风雨。

    可是王爷都干了什么?

    王爷将她护得那样好,什么流言蜚语都不许进她的耳朵。她不但没有失宠,反而越被王爷看重。王爷严惩府里的下人,打杀了两个她在府中的心腹。王爷将外头的风雨也一力替她抗下了。

    孟泽桂哭得有气无力,为什么?她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王爷为什么对那个女人那么好,仅仅是因为她能给他生孩子吗?

    就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王爷可以宠她到这种地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将跟随多年的肃羽都狠心派出去,却从来都不曾问过林芷萱一句。

    只从这件事上,他对林芷萱不是完全的信任,却是彻底的宠溺。哪怕有疑心,也要宠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的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样冷峻的一个人可以对一个女子好成这样。

    孟泽桂忽然恨自己身子不好,恨为什么不是自己怀了魏明煦的骨肉,为什么这么多侧妃姬妾只有她林芷萱能怀上魏明煦的孩子。

    孟泽桂不信什么天意,不信什么天命,她根本就不信命,也不信邪,究竟是谁在捣鬼,是谁让魏明煦的这一花园的姬妾生不出孩子,又是谁让林芷萱成了漏网之鱼。

    孟泽桂这番问天问地问苍生的言语,只留存于心却未诉诸于口,可饶是这样,惠儿尤且诧异地抬头瞧见,冯嬷嬷竟然过来了。

    惠儿吓了一跳,她们与这位王府里的老人儿并无过多的交情,只听说她这些日子时常往林芷萱屋里去,也不知道她为何而来的,生怕是替林芷萱过来瞧孟泽桂的,便急忙迎了上来拦着冯嬷嬷,道:“冯嬷嬷怎么有空过来了。”

    冯嬷嬷面上含笑,越过惠儿,朝着孟泽桂道:“听说侧妃娘娘身子不爽,过来瞧瞧。”

    孟泽桂赶紧拭了泪,孱弱地抬头,正盯上冯嬷嬷颇有深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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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府
    &bp;&bp;&bp;&bp;后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往往湮灭无声,不为人知,尤其是这些日子的林芷萱,更是后知后觉,楚楠听不惯外头的言辞,怕林芷萱伤身伤心,过来瞧过一次,却只见林芷萱对外头的传言一概不知,只身子越发的好,就连胃口也好了起来,过了三个月之后,也不害喜了,只变得非常能吃。&bp;&bp;&bp;&bp;c书盟 ·ctxt·

    楚楠瞧着略有些发福的林芷萱却是哭笑不得,道:“真真是被你气死的,王爷是要把你养成什么?”

    林芷萱含笑道:“许是孟太医的安胎药好,我虽然喝得不多,却极少难受了。”

    楚楠却冷下了神色到:“哦?当真吗?我还记得当初你还有一个能治得了天花的神医,要不让他们给雪安瞧瞧,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林芷萱诧异道:“又病了?”

    楚楠点头,道:“以前怕你担心,不敢跟你说,已经卧床不起了,我去瞧了她几次,有些油尽灯枯之象。”

    林芷萱听了着急道:“上回来过我贺寿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楚楠劝了林芷萱不要太忧心,只是道:“她这身子,谁也说不好,从前也有几次说要熬不过来,后来不都过来了么?这次说不定也能福大命大,逢凶化吉呢。”

    林芷萱点头应了,道:“我这就让孟太医过去瞧瞧,他的医术极好。”

    楚楠点头应了,二人细细碎碎地说了半晌的话,又留了楚楠吃饭,才送着走了。

    又不几日,杭州送来了书信,说林鹏海和王夫人已于二十日前平安到了杭州,已经前去赴任,家中一切大安,又问林芷萱的安、林若萱的安。

    林芷萱给那边的书信还没有写完,只秋菊又来传,梁致远和李瑶纹已经于昨日进了京,今儿来给林芷萱和魏明煦请安,顺道来瞧瞧林若萱。

    梁致远只隔着帘子叩了头,便候在外头了,李瑶纹进来跟林芷萱说了一会儿子闲话,林芷萱并不太喜欢李瑶纹夫妇,虽然前世他们的确是被林雅萱害死,可是只倚着前世与他们的接触,李瑶纹这个婆婆也着实有些难相处。

    林芷萱问起梁靖知的事,李瑶纹也是红了眼眶,一年之间失了两个儿子,着实也让他们夫妇两个不能承受,心中尤且有些怪林若萱,若不是因为她,梁靖知也不至于想进京陪她过年,也就不至于搭上这一条命。

    可是如今林芷萱贵为摄政王妃,他们也只能压在心底,哪里敢表露出一分,况且梁靖义无子,他们两家也只能盼着林若萱肚子里的这一根独苗了,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

    林芷萱又问了在京中住多久,李瑶纹道她们这趟也是送贡品进京的,梁致远住到四月初六,贺过魏明煦的生辰就回去,李瑶纹在京中照看着,等到林若萱生产之后再说。

    李瑶纹说想接林若萱回梁家在京里的宅子待产,林芷萱却有些犹豫,总觉得就是梁家的宅子也未必就能有王府里伺候得周到。

    可是又想着自己有孕,不能时时陪着她,况且魏明煦与她又这样恩爱,看在林若萱眼里,焉知不是辛酸,若是回了梁家,李瑶纹好生陪着她倒也比在王府里好,况且林若萱如今肚子里是梁家的独苗,无论如何梁家也不会委屈了她。

    林芷萱只说要听林若萱自己的意思。

    李瑶纹应了,才与林芷萱一道去看林若萱。

    去前林芷萱早就让秋菊先将孩子抱到偏殿了。

    李瑶纹见过林若萱,嘘寒问暖,说了好半天的话,才提了住回去的话。

    林若萱思忖片刻果然答应了,她知道如今王府里事多,有人成日里找林芷萱的麻烦,有些闲话林芷萱听不见,因着那孩子养在自己屋里,林若萱却听到了不少,甚至也有些嫌她在王府里给王府的下人添麻烦的。

    而林芷萱如今被魏明煦照看的这样好,林若萱自然放心。而两个人又都有孕在身,怕林芷萱担忧,有些话林若萱憋在心里也不能跟林芷萱说。林芷萱也怕自己担心,便是身子难受也强撑着安慰她,两个人都不能交心,反而越发觉着疲惫。

    搬出去住也挺好的。

    林芷萱留了两遍,林若萱心意已决,林芷萱便不再多言,只说东西多,不能即刻挪腾,便等明日吧。

    李瑶纹应了,第二日来接林若萱走。

    送走了梁致远和李瑶纹,林芷萱却留在了林若萱房里,说:“你把秋菊带去,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你不在我眼前,我到底不放心。”

    林若萱笑着道:“有我婆婆在呢,我肚子里的可是她的亲孙子,她不得比你更上心?不碍事的。我只是想着不如我将二哥哥的孩子也带走吧,养在梁家总比在王府少惹眼些。

    便是瞒得再紧,我听着府里已经有些闲言碎语,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在了。”

    林芷萱瞧着乳娘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好些,不似才生下来时皱皱巴巴的了,也是乳娘身子好,奶水好,吃得那孩子爱长。

    林芷萱道:“可是你怎么跟梁家的人说?”

    林若萱道:“就只说是个要紧的孩子,让他们帮着照看着,不许外传不就罢了。”

    林芷萱却摇了摇头,虽然如今靖王府势大,能压人,她要是当真吩咐了下去,自然没人敢不听,可是梁家与魏明煦因着梁靖义的事,其实还是有隔阂的,李瑶纹又不是个多么通情达理的人,这样的机密之事,还是不要和他们知道得好,难免以后起风浪。

    林芷萱道:“还是将她留在我这儿吧,你都快生产了,哪里有功夫再照看她。府里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容得下这个小人儿,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安心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好。”

    林若萱见林芷萱力辞,也知道许是她想得比自己周全,便也不再强求,只命人收拾了行礼箱龛,却无论如何也不要秋菊跟着,她说身边的绿澜就很好,秋菊聪慧还是留在林芷萱身边的好。

    林芷萱无法,只得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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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告密
    &bp;&bp;&bp;&bp;林芷萱回锡晋斋的时候,李婧竟然过来了,她前些日子来得勤勉,也安分守己了许多,许是觉着在自己这里,无论如何毕竟还能见到魏明煦的面,极其偶尔的,魏明煦心情好,林芷萱身子也不错的时候,会留她一桌吃饭。%o

    开始李婧还满心欢喜,可看得次数多了,心渐渐就冷了。

    起初几日,林芷萱瞧着她落寞,后来渐渐的倒有些蔡侧妃的风范了。话也少了,林芷萱让她读文章来听,她也尽心来读,这道德经和南华经原本就是讲修身之道,只是其文深奥却不晦涩,浅显却又难懂,非要读过几遍之后方见大道。

    林芷萱不知道李婧能参悟几分,只是觉着那个当初李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既然不幸入得靖王府来,落得个这样的命运,就总该学些安身立命的道理。

    她如今规矩了许多,早已不会再不请自来,故而今儿在这儿见到了她,林芷萱才越诧异。

    李婧给林芷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虽然神色上还有倨傲,但是礼节上已经不错了。

    林芷萱见李婧懂事了许多,对她也不再是以往的疾言厉色,只让夏兰给上了茶,又让她与自己一同在炕上坐了,道:“你怎么今儿得空过来?”

    李婧不曾言语,只四下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

    林芷萱见她有话要说,便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命丫鬟们先出去。秋菊却依旧放心不下李婧,怕她那个风风火火地性子,屋里独留她一个人会对林芷萱做出什么事来。

    李婧知道秋菊是林芷萱的心腹,自然也隐约猜到她留下的缘故,只冷笑一声,才对林芷萱道:“我是来给你提个醒儿的。”

    林芷萱颇为诧异,问道:“提醒我什么?”

    李婧倨傲地摆着脸子道:“提醒你小心留意你院里的人。”

    林芷萱拧眉不解。

    只听着李婧继续装腔作势地摆着架子对她道:“那个叫冯嬷嬷的前几日来找过我,跟我说了些很动听的闲话,比什么道德经南华经里说的故事有趣百倍,我怕娘娘都没听过这样新奇的故事,所以过来说给娘娘听听。”

    林芷萱瞧着李婧卖关子,却也不十分着急,只往炕上歪了,摆出一副听书的架势来,道:“哦,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李婧见林芷萱这副随意地样子,心中有些气恼,倒是有几分后悔来跟她说了,要不是费嬷嬷非逼着她来跟林芷萱告这个密,她才不过来,才不想凭此事成为林芷萱的心腹。

    她如今甚至都不想往锡晋斋来,瞧着林芷萱和魏明煦那般恩爱亲热,给自己心理添堵。

    可心中过了思绪万千,李婧还是沉下了性子,道:“她说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如今就养在府里。”

    林芷萱喝了一口炕桌上的黑豆蜂蜜奶,道:“这个不用她巴巴地跑过去跟你说,你不知道吗?”

    李婧冷笑着瞧着林芷萱,满眼都是玩味,道:“可是她却跟我说,娘娘肚子里的不是王爷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才是。”

    林芷萱放下了杯子,瞧着她道:“哦?这话儿从何说起。”

    李婧冷笑着开始给林芷萱说书,道:“王爷去过金陵,你也是从金陵过来的,王爷当时在太后寿宴上就是说在金陵与你一见钟情,而这个孩子早产,细算年月,也大约是去年在金陵那段时候有的。”

    林芷萱缓缓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李婧道:“这一见钟情之说,鬼才会信。那么为何王爷会偏偏选中了你,按我们冯嬷嬷的说法是,王爷当时在金陵与那女子一夜风流被你撞破,后来现那女子有孕,你带她进京,威逼王爷娶你为妃。

    后来为了给那个孩子一个名正言是的身份,王爷命你跟肃羽苟且,使你有了身孕,却不想你没将那女子看牢,她趁着天花之乱逃了出来,如今恰好又回王府,被人撞破。

    你对外称她死了,或许这个短命的女人当真死了,可是她腹中的孩子尚且活着,打算等你腹中的孩子瓜熟蒂落之时,与之调换,这样既全了你王妃之尊,又保住了王爷的子嗣。”

    林芷萱听了都忍不住轻笑,道:“这故事可当真比书上说的故事还有趣百倍,这是一桩太子换狸猫吗?”

    李婧恼道:“你还笑得出来?”

    林芷萱含笑道:“你既然撞破了这样惊天的秘密,还不赶紧告诉出去,这段故事可是比以往我听到的哪一个都精彩,定然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你又何苦过来与我告这个秘。”

    李婧嗤之以鼻,道:“这话骗外人也就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他是如何待你的,若说你肚子里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我第一个不信。”

    林芷萱道:“哦?那这么些人,冯嬷嬷为何偏偏要告诉你呢?”

    李婧好笑地看着林芷萱,道:“这您都不知道呀?当然是因为这王府里头我是头一个跟您对着干,跟您不对付的呀。”

    “从前的确是,那以后呢?”林芷萱平静的瞧着李婧,半晌才叹道,“婧儿,我知道或许这一趟不是你自己要来的,或许是有人劝你,或许是有人逼你,但是我心里还是感激你的。”

    进府一来,林芷萱仿佛是第一次这样与她诚心诚意地说话,李婧有些懵了,她那样怔怔地看了林芷萱两瞬,才回过神来,不再看她,只是懊恼道:“什么从前,什么以后!我不过是瞧着你可怜,怕你被人害了尚且不知,过来提醒你一句罢了,你信就信,不信拉倒,我走了。”

    说着也不行礼告退,就逃也似的快步去了,林芷萱却瞧见她眼圈有些红。

    秋菊听了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却有些不信,只问林芷萱道:“娘娘觉着她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来挑拨离间的吧?虽然,那个冯嬷嬷当真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瞧见她多次在府里乱传消息了。”

    林芷萱瞧着李婧方才匆匆离去的方向,道:“这丫头虽然趾高气昂些,却是个直肠子的,成日里当面跟我起冲,却不会背地里使绊子。她说的,十有**是真的。”

    秋菊听林芷萱这样一说,才道:“那是不是得好生查查,这个冯嬷嬷究竟是在替谁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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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深潭
    &bp;&bp;&bp;&bp;林芷萱点头:“还是让王爷去查的好,咱们毕竟才来不久,对这王府里的弯弯绕,才见了个皮毛,这一潭水底下是怎样的,尚且还看不清楚。┡┡o”

    秋菊应着,道:“我日后会更加留心的,也会好生看着冯嬷嬷,千万小心他接触娘娘的饮食。”

    又道:“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怕人了,我听着都心惊胆寒,若是传了出去,有多少娘娘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经不起查证。最好还是别传出去的好。”

    林芷萱道:“我自然也不想它传出去,就怕冯嬷嬷不止告诉了李婧一个。况且李婧已经说了,是前两天找的她,这会子,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

    秋菊跟着忧心。

    夜里魏明煦回来,林芷萱将这话跟魏明煦说了,魏明煦严辞道:“这不可能!冯嬷嬷是娘的人!”

    林芷萱闻言也是吓了一跳,继而拧了眉头道:“她从前是太皇太后的人,如今未必还是太皇太后的人。况且她给王爷做乳娘的时候至今也有三十余年了。说不定有人正是利用她的身份做掩护,王爷认定她是太皇太后的人,自然更不会疑她,也不会查她,才更方便她成事啊。”

    魏明煦惊疑不定,只道:“先吃饭,我会派人细细去查。”

    林芷萱并不知后事,只几天后与蔡侧妃商议魏明煦的寿辰怎么过,才忽然觉着耳根清净,再没有听见有人在她身边乱出主意了。

    林芷萱这才觉已经好几天不曾看见冯嬷嬷了,林芷萱问了秋菊,秋菊只得道:“已经被王爷抓起来了,正在审问呢。”

    林芷萱诧异:“什么时候的事?已经查出来了?是谁指使的?”

    秋菊犹豫再三才道:“王府里早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有一大半都是她心怀不轨传出来的,府里府外地挑唆。她是沐太妃的人,早些年家里遭了难,是沐家相救,她这些年一直在给沐太妃做事,这一查还查出了王府许多旧案,曾经王府里有几个姬妾也是死在她手上。”

    “沐华裳的人?”林芷萱紧紧皱起了眉头,道,“她除了接触过李婧,还与什么人传过闲话?”

    秋菊道:“这人就多了,她毕竟是王府里的老人,与她有旧,素日里相交甚密的人不在少数。咱们屋的刘嬷嬷,史嬷嬷并其他好几个媳妇和小丫鬟,外头孟侧妃、蔡侧妃、和几个夫人那里她都去过。

    这事儿一查出来,王爷要整个府里彻查,什么样的都有,也有落井下石的,赶紧着出来自状告,说冯嬷嬷都与他们何时何地传过什么样的闲话,可是他们却从未对人说起过。也有被刘管家请去训话的,也有打杀的,逐出府的,可是大多训斥了几句还是留府了,毕竟牵连的人太多了,王府里毕竟还有这么多主子要伺候,还是要有人干活的。”

    林芷萱却只问道:“那两位侧妃和夫人呢?是谁审的?”

    秋菊道:“王爷说亲自审,只是还没顾得上。宫里正为了王爷要将沐太妃打入冷宫之事闹得厉害。肃郡王妃和沐大太太都来过王府好几回,说是要求见娘娘,想来是过来求情的,但是王爷都让拦住了,不许扰了娘娘清净。”

    林芷萱皱起了眉头,才对秋菊道:“你如今差事当得越的好了,眼里只有王爷一个主子了是不是?只要我不问,你就一句话也不说?”

    秋菊哭丧着道:“娘娘多少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吧,您若是听着点风吹草动身子不爽,王爷就都来责怪我们办事不力。您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也来责怪我们这些做丫头的不警醒,我如今可是两头不讨好了。”

    林芷萱瞧着秋菊委屈的模样,只瞪了她一眼:“你还抱怨上了,就只能跟着我享福,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秋菊却只道:“娘娘让受自然是只能受得了,只是等王爷要打我板子的时候,娘娘可千万要拦着,要不然,我可不干了,福也不享了。”

    林芷萱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才道:“我说怎么这些日子就连刘氏和胡氏都不往我身前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既然王爷在宫里忙着顾不上,你先去把邱氏叫来吧。”

    秋菊苦着脸,道:“娘娘想做什么不许只紧着我一个人来,夏兰冬梅您也都得用上,如今王爷只盯着我一个,平日里瞅我的眼神都让我觉着瘆得慌。总觉着在王府里过着的都是脑袋拴在腰带上的营生。”

    林芷萱听了忍俊不禁,道:“你再胡言乱语,不等王爷回来,我先打你的板子,快去!”

    秋菊佯装委屈地应着去了。

    林芷萱才歪在炕上有些出神,冯嬷嬷这些日子见了王府后宅的所有姬妾侧妃,她对她们都说了什么,竟然只有李婧一人过来与自己告密,就连蔡氏都置若罔闻。

    若是冯嬷嬷对他们所有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那由不得林芷萱不心惊,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蔡侧妃和邱氏竟然也对她不提一字,是别有二心,还是另有隐情,林芷萱心中忽然有些烦乱。

    邱氏不多时就跟着秋菊过来,她与秋菊因着当初查杀府里丫鬟婆子的事相处得也不错,路上只一个劲儿地问秋菊王妃忽然召见她何事,秋菊也不好总不理她,只是道:“如今府里最热闹的是什么事,就约么是什么事了。”

    邱氏听了知道东窗事,十分的忐忑,一进锡晋斋就扑到了林芷萱跟前,对林芷萱哭诉,她当初听了冯嬷嬷与她说那样的话,早就想过来跟林芷萱报信,可是王爷才训斥了她,还禁了她的足,不许她进锡晋斋一步,她就是有心,也不敢造次。况且是这么难听的话,若是被王爷知道,她也活不成了。

    邱氏再三表了忠心:“那些话,妾身只是听听,真的没有跟一个人胡乱传。”

    林芷萱瞧着她近乎哭天抢地地表白了这一通,只冷然道:“你是奉我的命令在府里查这些乱嚼舌根的婆子的事的,为何她撞到你门上了,你却不来跟我回禀呢?若说禁足,你进不来,那还有秋菊呢,怎么也不跟她回一声?”

    邱氏苦着脸,瞧着左右,才犹犹豫豫地道:“妾身当时当真不知道冯嬷嬷有异心,我们都素来知道她是太皇太后的人,当初太皇太后身染天花的时候,是她冒着风险侍候在侧,救了太皇太后的命。后来他的大儿子随王爷出征,还给王爷挡了箭丢了性命。

    阖府里都将她当成半个主子,她在王爷面前的脸,恨不得比我们都大,我们哪里敢得罪她,轻易说她的不是呢。便是她说了什么,我们也只当她老了,糊糊涂涂的,不敢当真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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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隐情
    &bp;&bp;&bp;&bp;邱氏的话林芷萱是信的,不仅是邱氏,还有胡夫人、刘夫人、庄夫人大多也都是怀着这个念头的。

    魏明煦护她护得紧,他们不敢来触这个霉头,也不敢轻易得罪冯嬷嬷。

    冯嬷嬷此番唯一的失策,就是那个与林芷萱一样初来乍到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婧。

    而至于孟泽桂,林芷萱并没有见,她或许巴不得听到这样的言辞,况且就是林芷萱问她,她也会扯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说什么都是为了林芷萱的身子好云云,就是魏明煦面前她同样糊弄得过去,林芷萱懒得见她。

    这院子里此番最让林芷萱看不透的,却是蔡氏。

    林芷萱单独审了几个夫人,冯嬷嬷对他们说的话,别无二致,都是同一庄事,而如今最得林芷萱倚重大权在握的蔡侧妃,听了对她这样中伤的谣言,竟然不曾对她提过一句。

    不仅是对林芷萱,还有秋菊,还有魏明煦,都不曾提过一句。

    林芷萱让秋菊去请蔡侧妃过来,只道:“跟蔡侧妃说王爷的寿宴,我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请她再过来一趟。”

    蔡氏不疑有他,只匆匆过来,林芷萱让她与自己一同在炕上坐了,又让秋菊赐了茶,秋菊才自觉地领着屋里的丫鬟都退了下去。

    蔡氏瞧着这阵仗,可不像是要问魏明煦生辰寿宴的样子,她是个聪明人,只瞧着这府中这些日子闹得这个动静,也大约才出了个大概。

    蔡氏不言语,只等着林芷萱问话。

    林芷萱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小银勺轻轻舀了一勺炕桌上的桃花核桃乳酪,细细品了,才唇角含笑地将这碗乳酪推给了蔡侧妃,道:“这是王爷特地命小厨房做的新鲜物什儿,很是香甜,我尝着味道极好,姐姐也尝尝。”

    蔡侧妃盯着那碗乳酪,却变了脸色,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含笑谢了林芷萱,拿起了小银勺,也学着林芷萱轻轻舀了一勺,缓缓送往嘴边。

    林芷萱心中一凉,盯着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眼见着她就要吃下去,林芷萱才开了口:“我听说蔡姐姐从小就不能吃牛乳,但凡沾了一点,就会浑身肿胀发痒,甚至喘不上气来,有性命之忧。”

    蔡侧妃送到唇边的手一顿,抬头看着林芷萱漠然地神色,轻轻叹了一声,才将手中的勺子放了下去,苦笑道:“娘娘明察秋毫。”

    林芷萱道:“于蔡姐姐而言,这硕大的王府,压身的庶务是不是也如同这碗乳酪一样,并不见我半分真心,仅仅是王妃之命,不得不从?”

    蔡侧妃闻言,丢了勺子,略微坐直了身子,却低垂了头,道:“妾身不敢,妾身即便再愚钝,也知道娘娘对妾身是诚心相交的。”

    林芷萱苦笑,道:“那姐姐对我呢?”

    蔡侧妃只略略低着头道:“妾身再娘娘和王爷自然也是尽心伺候,盼着娘娘和王爷安乐。”

    林芷萱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冯嬷嬷见姐姐所为何事?又与姐姐说了什么?”

    蔡侧妃道:“不过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娘娘如今怀着身孕,不听也罢。”

    林芷萱盯着她缓缓道:“我今儿听多了什么担忧我的身子,怕王爷责怪之类的言辞,在姐姐这儿,我总归想听点不一样的。”

    蔡侧妃闻言缓缓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了一个“我”字,就再嗫嚅不出言语。

    林芷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当初她看重蔡侧妃,正是因为她的缄默寡言,而如今最恨的,也是她打定主意就不说话的脾气:“姐姐在王府里呆的时间最长,什么风浪没有经过,什么人没见过。这王府里头看似和气,可是哪一个侧妃姬妾,甚至丫鬟婆子不是各怀着自己的心思。

    冯嬷嬷是什么样的人,是谁的人,我不问姐姐知道多少,也不问你猜到多少。但我相信,以姐姐的聪慧,不会连她的向背都瞧不出来。

    姐姐想明哲保身固然是好,可是有的时候,你越想谁都不得罪,最后往往两头都得罪。时至今日,姐姐依旧想做个看戏的人吗?”

    蔡侧妃心中思绪万千,却如骨在喉,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蔡侧妃从炕上起身站了起来,步到林芷萱面前蹲跪了下去,面容愁苦,只说了一句:“妾身听了这样的话,未及时向娘娘和王爷回禀,是妾身的不是。”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我想着,冯嬷嬷对姐姐说的,怕不只这一桩事吧。”

    林芷萱瞧见蔡侧妃脸上出了一丝裂隙,可是渐渐的,就再无其他情绪,蔡侧妃静静地跪着,抿唇不语。

    林芷萱知道蔡氏不是个憨傻呆笨的,她也有机变,也懂得变通,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打定了主意不再言语了。

    林芷萱忽然想笑,又气又恨道:“姐姐不想跟我说,难道是想跟王爷说吗?还是你以为,这些话你不说,我就没有别的法子知道?冯嬷嬷还在府里关着呢!你不说,难道要我去问她么?有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和从你嘴里出来,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蔡侧妃低敛了眸子,脸上连神情都淡漠了,仿佛成了一尊雕像,无论林芷萱要对她如何,她都无所谓,也无所畏惧。

    林芷萱自嘲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林芷萱不曾想过要对她如何,既然屏退了人私下里问也是想给她留有余地,若是她肯与林芷萱说实话,此番也算是交了心,林芷萱日后只会更加倚重她,自然也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可是瞧着蔡氏今日这一番,冯嬷嬷与她说的事显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竟然让她慌乱到编不出言语来应承自己,或者她仿佛心灰意冷的懒得应承自己。

    林芷萱道:“我乏了,你去吧。”

    蔡侧妃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只又恭敬地给林芷萱行了礼,才径自去了。

    秋菊进来,瞧着林芷萱的脸色很不好。秋菊略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声:“娘娘,怎么了?”

    林芷萱不答反问:“冯嬷嬷审得怎么样了?”

    秋菊叹了口气道:“那老婆子很是难审,成日里只在哭闹她当初如何将王爷喂大的,又说孝敬太皇太后,又说她儿子死得多惨多惨,王爷也没下令要对她动刑。对所有的罪状,她都死不承认,一句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她只一个劲儿地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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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流觞
    &bp;&bp;&bp;&bp;林芷萱想着前头受人磕头请安也要闹腾好半天,只请了楚楠和雪安两个,后来又被淑慧公主撞破了,不得已也请了她来。Ω Ω Ω小&bctxtoho林若萱月份大了,林芷萱再三请了她出来,也好散散心。林若萱虽然没有心情,却也不好拂了林芷萱的面子,便也应了。

    雪安也是三月里暖和了,身子有了起色,才回了京,如今正是穿暖花开的时候,不冷不热,叫她过来正好。

    王佩珍有些担忧,好在身边丝竹陪着,又穿戴整齐,捧着暖炉抱着药的,林林种种倒是比林芷萱更繁琐。

    楚楠想着玉哥儿,林芷萱便把玉哥儿也留在了后头,正由婆子哄着,跟歆姐儿一处正拿着鱼食喂鱼。

    满池的锦鲤游着鸳鸯野鸭,荷花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山东巡抚送来的两只丹顶鹤倒也被散养在了玉泉湖里,这会子正单脚立着,蜷缩着脖子缩成一团,还在睡觉。

    从湖心亭往西是花坡,如今正百花争艳,往北瞧南山坡上亭台楼阁假山石树错落有秩,让人心旷神怡。

    而这湖心亭里只她们五个正经主子,丫鬟婆子倒是主子还多,湖心亭里摆了三桌,林芷萱含笑道:“你们也辛苦了一年,今儿你们沾沾寿星的光,也不必都站着,也去坐着轮着吃些。”

    她们便主子奴才同乐起来。

    既想让她乐一乐,身边都是女眷,魏明煦就不能陪着,只中间来看过一趟,叮嘱了丫鬟婆子两句,别只顾着自己吃酒,要多留心主子,才去了。

    魏明煦这一来,吓得绿澜、丝竹几个哪有敢再坐着的,都赶紧立侍在一旁,照看主子。

    林芷萱和淑慧笑了一番,好生劝着让秋菊夏兰赶紧拉了她们坐,林芷萱又埋怨了一句:“王爷不好生在外头吃酒,进来吓得咱们不得安生。”

    淑慧听了笑得窝在楚楠怀里起不来,只指着林芷萱道:“我早就听楚楠说过我这位小婶婶,却不想竟然也是个这么有趣的人,早知道,我早跟你好了。”

    楚楠瞧着魏明煦竟然这样对林芷萱上心,面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是凄凉。

    就连林若萱也是有些触景伤情,难免挂怀梁靖知。

    秋菊在一旁陪着绿澜、丝竹、乐菱、清屏几个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夏兰则立侍在林芷萱身侧,照看着五位主子。

    婆子嬷嬷们也做了一桌。

    因着有两个有孕的,雪安也不能饮酒,故而主子们没怎么喝,秋菊那一桌却都喝的热闹,有些醉意了,不多时几个丫鬟们也笑着热闹起来,彼此就熟识了。

    淑慧笑着对林芷萱道:“瞧瞧他们,比怎们还疯魔呢。”

    雪安才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靖王府,果真景色神妙,比那些枉称何如的江南园林也丝毫不差,尤其是这流觞亭,最是精妙。引了玉泉湖的水入亭子,古人曲水流觞,咱们依次坐了,酒杯停在谁跟前,谁就饮了此杯,并赋诗作词,倒也风雅。”

    楚楠笑着道:“你们当真要作诗作词,那我们淑慧公主可要逃席了。”

    淑慧公主笑道:“你做的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是为了哄小婶婶一乐,就是丢人也丢不出这院子里去,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惹得一桌子人又是笑。

    乐菱与秋菊早些吃好了,又喝多了酒,便拉着秋菊出了湖心亭,说要去看花,往西侧花坡上走了,一边借着酒意低声问秋菊:“最近京城里穿得风言风语的,说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让肃大人和王妃生的,可是当真?”

    秋菊听了火起,当初虽然林芷萱将王府整治了一遍,可奈何来往王府的杂人太多,终究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又风靡京城。

    只是魏明煦不许人告诉林芷萱,秋菊几个却也听着生气。

    这话很是难听,却也没法压下来,这事儿将人逼得无路可退,魏明煦派人去镇压辟谣,越会让人认定孩子就是他授意让旁人生的,若是放任自流,又越传越难听。将来即便是魏明煦当真想这个孩子能做些什么,因着这一番谣言中伤也会难办。

    于是,便也放任不理,清者自清。

    好在由着朝鲜使臣进京一事,暂且替代了原本的谣言,如今也没太有人谈论了。

    可是那谣言传到魏明煦耳中之后,魏明煦曾经见过肃羽一次,后来便派了肃羽去直隶剿匪了。

    若说魏明煦心中没有一丝疑心倒也未必,毕竟他这么些年没有子嗣,林芷萱一朝有孕,他心中欢喜之余也不无遐想。如今传出这样一番来,他虽然理智上信肃羽和林芷萱的为人,可情感上因存了这样一段谣言,他心中看着肃羽总觉着别扭。

    肃羽自请去西北,助战蒙古。

    魏明煦却知道他想去蒙古的道理,二则自己也着实离不开他,便只让他去了直隶,等林芷萱把孩子生下来,或是滴血验亲,或是旁的其他,验证了他们父子血缘之后,再把肃羽召回来不迟。

    于是又是一番嘁嘁喳喳的议论,说虽然不是魏明煦授意,可那孩子当真就是肃羽的,王爷已经将肃羽派走,却将林芷萱腹中的孩子留下了,打算将错就错。

    秋菊成日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却不敢跟林芷萱透露一句。

    如今乐菱竟然问起来,秋菊也是恼怒,道:“根本就没有的事!简直一派胡言,若娘娘不是当真怀了王爷的骨肉,王爷怎会宠爱娘娘至此,不顾国丧也要给娘娘办这样一场寿宴呢?”又解释了一番,却也说不清楚,只越说越动气。

    孟泽桂又病了,病得很重,又开始卧床不起。她这病由来却不是身,而是心。

    这些日子若非要是,魏明煦并不常出去,只留在府里,陪着林芷萱,林芷萱看书,他批奏折,累了,就扶着林芷萱来后花园赏这一园春色,看花看柳看鸟看雀,累了就花间柳下地坐了,听听鸟语花香。

    孟泽桂从来都不知道这院子竟然还有这么些好看的景色,可以有这个陪着一天天的,怎么也看不厌,仿佛她们这些被他养在后花园里的姬妾,也成了古时书画上的美人,聘聘袅袅,也不过是他陪着林芷萱看的园林精致罢了。

    她过生辰,王爷竟然这般为她操持,不见外客,只寻她喜欢的人来玩乐,母亲加封诰命算作生辰寿礼。

    呵,当真是风光无限呀。

    孟泽桂躺在床上,隔着窗户听着不远处的湖心亭上传来的笑声,那样的清甜,那样的刺耳!

    孟泽桂忽然笑了:“主子娘娘做寿,我这个做妾的,怎能不好好替你备一份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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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寿礼
    &bp;&bp;&bp;&bp;魏明煦给林芷萱做寿,靖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魏明煦复了封号,换了牌匾,虽然听上去没有什么分别,但是瞧上去却着实气派多了。%1xoho

    就连宫里的太皇太后和皇上也命人来赏了东西。

    若不是魏延显身子还没好全,魏明煦或许就会请小皇上到寒舍一叙了。

    这正是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刘义亲自在门口迎来送往,魏柘怀竟然也若无其事地又住回了靖王府,只是如今到了晌午用膳的时辰,正在里头跟魏明煦陪客。

    刘义也终于有了个空闲,正在指使着小厮搬挪堆积如山的寿礼。

    只见着停了两排精致马车的拥堵不堪的靖王府门外大街上,忽然又来了一辆马车,只是十分的寒酸,看起来就像是大户人家府里专用的,倒像是在街上随意顾的马车,寒酸无比,竟也朝着靖王府门前来了。

    靖王府正坐在包铜厚门槛上喝茶的小厮原本只当是路过,却不想竟然停了下来。

    那守门的小厮也站了起来,对那赶车的马夫道:“去去去!也不瞧瞧这是哪儿?在这儿瞎停什么?滚滚滚!别耽误了贵人们往来。”

    那马夫瞧着这气势有些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掀了帘子,将里头一个女人抱了出来。

    那女人大着肚子,疼得满脸是汗,正在呻吟。

    吓了王府的小厮见状一跳,吼道:“你干什么呢?快走快走!”

    那女人瞧着靖王府的大字却挣扎着叫了起来,道:“我找王妃!我找王妃!我是春桃!我是春桃!”

    守门的小厮何曾见过这种事,就连各家各府候在马车上候着的小厮见了也都一股脑地聚来过来看热闹。

    王府守门的小厮吓得六神无主,招呼着那个马夫:“你哪儿来的?你不许走!”

    那马夫也是害怕,丢下了春桃,就赶紧上了马车,抽打着马背,那马嘶鸣一声,谁还拦得住,便驾着马车跑个没影了。

    春桃尤且躺在地上,腹痛不止,嘴里嚷着:“王妃!王妃救我!我要见王妃!我要见王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各家各府的小厮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靖王府守门的小厮赶紧进去通禀了刘义。

    刘义一听有个怀孕的女子躺在靖王府门口,还满嘴里嚷着要见林芷萱,更是吓得七窍生烟,赶紧出去看了。

    春桃孱弱地抓住刘义的衣摆,道:“王妃不能不管我,王妃若是不管我,我就什么都说出来!我肚子里怀的是是”

    刘义瞧着春桃这般,着实猜不出是个什么身份,也不敢赶了她走,更不敢迎了她进去,可这么在靖王府门口躺着任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是个事,今儿是林芷萱生辰,京城里数得上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若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要传出什么事来。

    好在刘义从来是个机灵的,急忙对小厮到:“不知道哪儿来的乞丐,也来沾娘娘生辰宴的福气,赶紧找辆马车来,别让她在这儿这么躺着,我进去回过娘娘,若是娘娘心慈赏了恩典,说不定赏她几两银子,给她找个地方生产。”

    说着赶紧有小厮牵了马车出来,将春桃塞了进去,不能再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瞧见,况且春桃嘴里还胡咧咧个没完。

    刘义却也不敢去回林芷萱,而是去回了魏明煦,门口儿只这一会儿就炸开了锅。

    魏明煦原本在宴上,听了刘义说着,面色不变,只说去更衣,就离了席,众人知道他方才去看了一次林芷萱,只当是后宅里头王妃有事唤他,便也都趁着酒意嘻嘻哈哈打趣一番,就任魏明煦去了。

    魏明煦只问了刘义:“是个什么人?”

    刘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不知道,只说找王妃,她自己说她是春桃。因为各家各府的小厮都在,我也不能问什么。”

    魏明煦拧着眉头,道:“先派人送了她出去,只说恩上了银子找产婆给她接生。不许在靖王府前逗留。”

    刘义赶紧应着去了。

    毕竟如今靖王府里因为林芷萱有孕,这闲话已经穿得满城风雨,如今再来一个,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魏明煦却沉吟着这个名字:“春桃。”

    林芷萱的三个丫鬟魏明煦如今也都识得了。只听她们三个的名字,就该知道前头定然还是有一个的,况且魏明煦也隐约记得当初在曲阳的时候,林芷萱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她的一个丫鬟有了身孕。

    而且既然如今临盆,再算上林芷萱进京的月份,那定然是没到京城来之前的事了。

    只是如今瞧见的人这么多,想瞒住林芷萱怕是也不能了,魏明煦索性去了后花园,林芷萱姊妹几人已经在流觞亭坐定了,只是因着都怕冷,在地上垫了厚厚的垫子,才在摆弄酒杯。

    只听见淑慧笑呵呵地道:“你们瞧瞧,十四叔又来了。”

    魏明煦只对林芷萱道:“她再欺负你,就先罚她三杯。”

    众人听了一乐,玩笑说了几句,魏明煦才叫了林芷萱出来,说有事要问,二人下了流觞亭,进了垂花门,里头是竹子院,原本是李允儿住的地方,如今她走了,这里就一直空着,院子里密密的事一片竹林,遮天蔽日,这一进来倒觉得有些阴冷。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在美人靠上坐了,才问了春桃的事。

    林芷萱吓了一跳,她竟然没死?还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芷萱却先顾不上那许多,只心里算着日子是早产的,便道:“还请王爷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魏明煦道:“已经派人将她先送去寻常农户家里生产,只是今日这一闹,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怕是这事很难压下去了。是谁的孩子?”

    林芷萱羞于启齿,可是如今与魏明煦已经是夫妻同心,林芷萱不想瞒他,也知道瞒不住他,便道:“是我二哥哥的。”

    魏明煦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兄长玷污妹妹的俾子,也着实难堪。况且还在国丧期间生产,更是难办。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林家的骨血,魏明煦也是知道的,林嘉宏至今没有子嗣,这其中的痛楚,魏明煦心有戚戚焉,便道:“我会让刘义亲自去照看些。”

    林芷萱点头应着,她自然更信魏明煦,可是让林芷萱担忧的还不止于此,只道:“也请王爷务必派人问了她端详,当初我将她安排在梁家的宅子里,闹天花的时候她自己逃了出去,可是却不知道是逃到什么地方,被什么有心人收留了,竟然这个时候送过来,我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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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明珠
    &bp;&bp;&bp;&bp;林芷萱还是放心不下,想让秋菊过去一同照看着,魏明煦点头应下了。就爱上网 。。

    可是自从经了这事之后,林芷萱再提不起兴致,楚楠和雪安也察觉林芷萱神情有异,知道是出事了。

    寿宴散的很早,秋菊却迟迟没有回来,林芷萱让夏兰去问过了,说是早产又难产,十分的费事,有可能母子俱损。

    那边大夫又来问过保大还是保小,等夜里宾客散尽,才传回话来,说千辛万苦生了个女儿,春桃已经血崩而亡了。

    夜里魏明煦陪着林芷萱用了膳,林芷萱吃得很少,只担心着那边,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秋菊才悄悄地将那个孩子抱了回来。

    才不到六斤,浑身红彤彤的,轻得跟小猫似的。

    林芷萱叹了口气,让抱过来瞧瞧。

    秋菊道:“春桃只顾着喊疼,折腾了一下午,一句有用的话也没问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接走了,只说收留她的那人认识娘娘。可是她也不知道是谁,一直住在京郊,今儿忽然让她进京投靠,她月份大了,又胎位不正,受不了颠簸,就早产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如今又出了好些事端,林芷萱问了魏明煦:“王爷可找着了那车夫?”

    魏明煦道:“北京城这么大,找起来也不容易,当时守门的小厮也没有跟上去,此刻怕是早已经出了京城。只能让人慢慢打听查问了。”

    林芷萱让秋菊将孩子交给顾妈妈好生照看,可以喂点白水。

    林芷萱开始发愁,难不成还要大张旗鼓地出去给这孩子找乳娘吗?

    林芷萱与魏明煦商议着这事儿该怎么办,只道:“与其外头各种揣测什么难听的都传出来,不妨咱们府里先自己散出话去,就说是我杭州家里的丫鬟,早被我配了小厮嫁了出去,后来在家里不守妇道,被丈夫厌弃撵了出来,投靠无门才大着肚子进京来找我的。”

    魏明煦闻言点头道:“也好,要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只不过即便是咱们这么说,也怕外头信的少。”

    林芷萱道:“既然王府里已经做出了解释,信不信由他们!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要不信,我有什么法子!”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恼怒,先是略微惊诧,继而给屋里的丫鬟使了眼色,秋菊赶紧领着人退了下去,魏明煦这才径自去一盏一盏地熄了灯。

    瞧着坐在炕上犹自生气的林芷萱,魏明煦去了书房,取回来一个手掌大盒子。

    拿着朝着林芷萱走了过来,又将炕桌上最后一盏灯熄了。

    林芷萱瞧着眼前一片黑,才抬起头来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他,魏明煦轻轻打开了那盒子,里头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照的一屋子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盈盈月华。

    林芷萱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稀罕物,也是惊异,抬起头看着他。

    魏明煦道:“今儿是你的生辰,是大喜的日子,又得了个与你同日而生的小外甥女儿,也算天赐之礼,你该高兴,怎么反倒生起气来了?”

    魏明煦将夜明珠拿出来,递到林芷萱手上,林芷萱捧着,魏明煦却将她抱了起来,林芷萱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却捧着夜明珠不敢松手。

    魏明煦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道:“可还喜欢?”

    林芷萱捧着夜明珠把玩着道:“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我曾经听说朝鲜有颗夜明珠,是宫廷里的镇国之宝,莹亮圆润,又十分的硕大,其芒似日影月华,举世无双。不会就是这颗吧?”

    魏明煦忍俊不禁,抱着林芷萱到了床边:“你若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想必就是了。”

    林芷萱挑眉看着他:“你到底对人家朝鲜做了什么?”

    魏明煦轻笑着将她放在床上,又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放在床头,却不回答,只是道:“外头的事你不担心,我会让刘义悄悄地去寻个乳娘来。至于如何往外传,你说得虽有道理,却尚有不尽善尽美之处,难免为人追问打听。她所嫁何人,丈夫在哪儿。

    不如一了百了,就说这丫鬟不守规矩,被你打了出去,其他一概不知,许是她自己路遇歹人恶人,进京来投靠你,昨儿已经母子俱亡了。这孩子也不必透露出消息去,否则这个身份,若是有心人较起真来,她也是活不成的。”

    林芷萱点了头,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魏明煦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夜明珠的幽光给林芷萱解着衣带,手轻轻抚摸着林芷萱略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你该多吃点,我方才瞧着那个孩子那么小,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不能那样瘦瘦弱弱的。”

    说起孩子,林芷萱才转了些心思,手轻轻覆在魏明煦的手上,道:“王爷当孩子一生出来就能满地跑呀。”

    魏明煦的手握住林芷萱的手,道:“还有七个月,当真苦了你。”

    林芷萱含笑道:“只是头三四个月不舒坦,等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只是到时候会又肿又胖,王爷难免要嫌弃我了。”

    魏明煦却笑道:“胖一点有什么不好,你成日里瘦得跟片羽毛似的,胖一点抱起来才舒服。”

    林芷萱略有些诧异地瞧着他道:“原来王爷喜欢胖的。”

    魏明煦瞧着夜明珠柔和的光下,林芷萱娇嫩的容颜,忍不住抱紧了她,轻轻含住了她的蜜唇,手也不老实起来,惹得林芷萱一阵颤栗,嘤咛了几声,实在难耐。

    才听那人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道:“不是喜欢胖的,是喜欢阿芷,胖的瘦的都喜欢。”

    林芷萱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更加红了,又被他在耳边一阵厮磨,身子软得像水一样,林芷萱赶紧推他,魏明煦自然也是有分寸的,瞧着方才炸毛的小猫软了下来,才止住了上下其手,只是这小丫头在这盈盈的夜明珠浅映下当真是太好看了。

    林芷萱窝在魏明煦怀里,终于喘了口气,才柔柔道:“二哥哥也只是年轻浮躁些,还请王爷担待。我也是怕这事儿会毁了他的仕途,所以当初才冒险带着春桃进京,给她安排了宅子,想等孩子生出来,再想法子带回杭州去,却不想京中大乱,竟然让有心人留意了去。”

    ***

    今天是母亲节,祝所有的妈妈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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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兴
    &bp;&bp;&bp;&bp;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略带懊恼地与他悉心解释,只劝道:“不许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世上很多事因缘际会,谁能料到如何?好了,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要紧。Δ┡Δ ㄟo太医说你脉象很好,以后定然能生个活泼健壮的世子。”

    林芷萱手轻轻抚摸着小腹,依偎着魏明煦,遇见了他,何止三生有幸。

    魏明煦瞧着乖巧的小丫头,却收了夜明珠,自己也宽了外衣,不曾再叫人进来,只抱着她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魏明煦早早起了,宫里已经复了早朝,他起了,林芷萱也睡不安稳,跟着起来,对外吩咐了春桃孩子的事,而至于春桃,也不过昨儿草草葬了。

    刘义办事很麻利,不到晌午,就找了个乳娘回来,并回了林芷萱,车夫找着了,却只是个收银子办事的,也不知道吩咐他做事的是个什么身份的人,要再查下去,就更是难办了。林芷萱点头应了,只安排着将那孩子放在了林若萱屋里,毕竟她也生产在即,就说放个乳娘在那里有备无患也好。

    林芷萱寿辰被春桃这一闹,京城又是炸开了锅,才略略消停些的流言蜚语又卷土重来。

    王府里头因着上一会林芷萱了狠整治,清净了些许,对外有人来打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按林芷萱教的说了,自然也有些心怀不轨的,依旧暗自往外传消息。

    有几个被魏明煦的人逮住,没有杖责二十赶出去,而是在箭道上直接杖毙。

    如此这般,王府里这才彻底清净下来。

    高墙之外,沸反盈天,高墙之内却是寂寂无声。

    如今魏应祥越的想退,这其中林芷萱知道有雪安的缘故在,雪安时常劝解魏应祥,当初将他捧上这个位子,也不过是太皇太后的权宜之计,若是他当真想跟魏明煦争些什么,就是以卵击石了。

    如今魏明煦独掌大权,纵然有些风言风语,却也没人再敢拿到台面上议论。

    魏明煦上回已经因着沐家散布林芷萱和肃羽的谣言,找个由子罢了沐泰初长子沐攸德的官,打入了刑部天牢候审,沐泰初没有办法,来求过魏明煦一次。

    二人不知道谈了什么,魏明煦没有要沐攸德的命,只削职为民,沐家也老实了不少。

    王景生如今也是听了楚楠的劝诫,与魏明煦相交甚密,谢家如今男人都在边关,只留一屋子妇人,自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只能先为求自保而明哲保身。

    朝堂上一团和气,这事儿就是闹,也只能在民间闹一闹,可是林芷萱腹中胎儿太微星转世一事又因着朝鲜国使臣来访,才哄闹起来,这一番一个丫鬟孩子,也不过是骚乱和争执,倒没有一边倒的言论。

    林芷萱却想不通这事儿是谁做的,时机挑得这样不好!

    沐家的人干不出这种糊涂事来,魏明煦才给了教训,若是这个时候再做这样的事,无疑是触怒魏明煦。况且这人仿佛只是为了给自己寿宴上添堵似的,究竟也没翻出多大的风浪。

    只是这没有翻出多大的风浪,也是林芷萱一人这样觉着而已。

    孟泽桂瞧着一团和气的王府,气得直锤了桌子,险些将桌上新插的花瓶都拂下桌去,惠儿赶紧接住了,劝道:“娘娘,这是粉彩的花瓶,若是碎了,是要在账上登记的,被人知道了可不好。”

    孟泽桂道:“碎了就碎了!我如今摔碎个花瓶都要看她的脸色吗?自从她嫁了进来,王爷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了,甚至都没有再正眼看过我一眼!”

    孟泽桂说着哭了起来,趴伏在桌子上,却不敢再砸了。这样大的事情王爷问都不问一句,外头议论靖王府的话说得那样难听,闹得沸反盈天,王爷竟然连责怪都不责怪她一句!

    这都是她的罪过,都是她没有一日消停,败坏王府名声,当着那么多王公贵戚的面给王府丢了脸面,王妃的丫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惹得满城风雨。

    可是王爷都干了什么?

    王爷将她护得那样好,什么流言蜚语都不许进她的耳朵。她不但没有失宠,反而越被王爷看重。王爷严惩府里的下人,打杀了两个她在府中的心腹。王爷将外头的风雨也一力替她抗下了。

    孟泽桂哭得有气无力,为什么?她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王爷为什么对那个女人那么好,仅仅是因为她能给他生孩子吗?

    就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王爷可以宠她到这种地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将跟随多年的肃羽都狠心派出去,却从来都不曾问过林芷萱一句。

    只从这件事上,他对林芷萱不是完全的信任,却是彻底的宠溺。哪怕有疑心,也要宠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的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样冷峻的一个人可以对一个女子好成这样。

    孟泽桂忽然恨自己身子不好,恨为什么不是自己怀了魏明煦的骨肉,为什么这么多侧妃姬妾只有她林芷萱能怀上魏明煦的孩子。

    孟泽桂不信什么天意,不信什么天命,她根本就不信命,也不信邪,究竟是谁在捣鬼,是谁让魏明煦的这一花园的姬妾生不出孩子,又是谁让林芷萱成了漏网之鱼。

    孟泽桂这番问天问地问苍生的言语,只留存于心却未诉诸于口,可饶是这样,惠儿尤且诧异地抬头瞧见,冯嬷嬷竟然过来了。

    惠儿吓了一跳,她们与这位王府里的老人儿并无过多的交情,只听说她这些日子时常往林芷萱屋里去,也不知道她为何而来的,生怕是替林芷萱过来瞧孟泽桂的,便急忙迎了上来拦着冯嬷嬷,道:“冯嬷嬷怎么有空过来了。”

    冯嬷嬷面上含笑,越过惠儿,朝着孟泽桂道:“听说侧妃娘娘身子不爽,过来瞧瞧。”

    孟泽桂赶紧拭了泪,孱弱地抬头,正盯上冯嬷嬷颇有深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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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府
    &bp;&bp;&bp;&bp;后花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往往湮灭无声,不为人知,尤其是这些日子的林芷萱,更是后知后觉,楚楠听不惯外头的言辞,怕林芷萱伤身伤心,过来瞧过一次,却只见林芷萱对外头的传言一概不知,只身子越发的好,就连胃口也好了起来,过了三个月之后,也不害喜了,只变得非常能吃。&bp;&bp;&bp;&bp;c书盟 ·ctxt·

    楚楠瞧着略有些发福的林芷萱却是哭笑不得,道:“真真是被你气死的,王爷是要把你养成什么?”

    林芷萱含笑道:“许是孟太医的安胎药好,我虽然喝得不多,却极少难受了。”

    楚楠却冷下了神色到:“哦?当真吗?我还记得当初你还有一个能治得了天花的神医,要不让他们给雪安瞧瞧,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林芷萱诧异道:“又病了?”

    楚楠点头,道:“以前怕你担心,不敢跟你说,已经卧床不起了,我去瞧了她几次,有些油尽灯枯之象。”

    林芷萱听了着急道:“上回来过我贺寿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楚楠劝了林芷萱不要太忧心,只是道:“她这身子,谁也说不好,从前也有几次说要熬不过来,后来不都过来了么?这次说不定也能福大命大,逢凶化吉呢。”

    林芷萱点头应了,道:“我这就让孟太医过去瞧瞧,他的医术极好。”

    楚楠点头应了,二人细细碎碎地说了半晌的话,又留了楚楠吃饭,才送着走了。

    又不几日,杭州送来了书信,说林鹏海和王夫人已于二十日前平安到了杭州,已经前去赴任,家中一切大安,又问林芷萱的安、林若萱的安。

    林芷萱给那边的书信还没有写完,只秋菊又来传,梁致远和李瑶纹已经于昨日进了京,今儿来给林芷萱和魏明煦请安,顺道来瞧瞧林若萱。

    梁致远只隔着帘子叩了头,便候在外头了,李瑶纹进来跟林芷萱说了一会儿子闲话,林芷萱并不太喜欢李瑶纹夫妇,虽然前世他们的确是被林雅萱害死,可是只倚着前世与他们的接触,李瑶纹这个婆婆也着实有些难相处。

    林芷萱问起梁靖知的事,李瑶纹也是红了眼眶,一年之间失了两个儿子,着实也让他们夫妇两个不能承受,心中尤且有些怪林若萱,若不是因为她,梁靖知也不至于想进京陪她过年,也就不至于搭上这一条命。

    可是如今林芷萱贵为摄政王妃,他们也只能压在心底,哪里敢表露出一分,况且梁靖义无子,他们两家也只能盼着林若萱肚子里的这一根独苗了,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

    林芷萱又问了在京中住多久,李瑶纹道她们这趟也是送贡品进京的,梁致远住到四月初六,贺过魏明煦的生辰就回去,李瑶纹在京中照看着,等到林若萱生产之后再说。

    李瑶纹说想接林若萱回梁家在京里的宅子待产,林芷萱却有些犹豫,总觉得就是梁家的宅子也未必就能有王府里伺候得周到。

    可是又想着自己有孕,不能时时陪着她,况且魏明煦与她又这样恩爱,看在林若萱眼里,焉知不是辛酸,若是回了梁家,李瑶纹好生陪着她倒也比在王府里好,况且林若萱如今肚子里是梁家的独苗,无论如何梁家也不会委屈了她。

    林芷萱只说要听林若萱自己的意思。

    李瑶纹应了,才与林芷萱一道去看林若萱。

    去前林芷萱早就让秋菊先将孩子抱到偏殿了。

    李瑶纹见过林若萱,嘘寒问暖,说了好半天的话,才提了住回去的话。

    林若萱思忖片刻果然答应了,她知道如今王府里事多,有人成日里找林芷萱的麻烦,有些闲话林芷萱听不见,因着那孩子养在自己屋里,林若萱却听到了不少,甚至也有些嫌她在王府里给王府的下人添麻烦的。

    而林芷萱如今被魏明煦照看的这样好,林若萱自然放心。而两个人又都有孕在身,怕林芷萱担忧,有些话林若萱憋在心里也不能跟林芷萱说。林芷萱也怕自己担心,便是身子难受也强撑着安慰她,两个人都不能交心,反而越发觉着疲惫。

    搬出去住也挺好的。

    林芷萱留了两遍,林若萱心意已决,林芷萱便不再多言,只说东西多,不能即刻挪腾,便等明日吧。

    李瑶纹应了,第二日来接林若萱走。

    送走了梁致远和李瑶纹,林芷萱却留在了林若萱房里,说:“你把秋菊带去,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你不在我眼前,我到底不放心。”

    林若萱笑着道:“有我婆婆在呢,我肚子里的可是她的亲孙子,她不得比你更上心?不碍事的。我只是想着不如我将二哥哥的孩子也带走吧,养在梁家总比在王府少惹眼些。

    便是瞒得再紧,我听着府里已经有些闲言碎语,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在了。”

    林芷萱瞧着乳娘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好些,不似才生下来时皱皱巴巴的了,也是乳娘身子好,奶水好,吃得那孩子爱长。

    林芷萱道:“可是你怎么跟梁家的人说?”

    林若萱道:“就只说是个要紧的孩子,让他们帮着照看着,不许外传不就罢了。”

    林芷萱却摇了摇头,虽然如今靖王府势大,能压人,她要是当真吩咐了下去,自然没人敢不听,可是梁家与魏明煦因着梁靖义的事,其实还是有隔阂的,李瑶纹又不是个多么通情达理的人,这样的机密之事,还是不要和他们知道得好,难免以后起风浪。

    林芷萱道:“还是将她留在我这儿吧,你都快生产了,哪里有功夫再照看她。府里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容得下这个小人儿,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安心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好。”

    林若萱见林芷萱力辞,也知道许是她想得比自己周全,便也不再强求,只命人收拾了行礼箱龛,却无论如何也不要秋菊跟着,她说身边的绿澜就很好,秋菊聪慧还是留在林芷萱身边的好。

    林芷萱无法,只得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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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告密
    &bp;&bp;&bp;&bp;林芷萱回锡晋斋的时候,李婧竟然过来了,她前些日子来得勤勉,也安分守己了许多,许是觉着在自己这里,无论如何毕竟还能见到魏明煦的面,极其偶尔的,魏明煦心情好,林芷萱身子也不错的时候,会留她一桌吃饭。%o

    开始李婧还满心欢喜,可看得次数多了,心渐渐就冷了。

    起初几日,林芷萱瞧着她落寞,后来渐渐的倒有些蔡侧妃的风范了。话也少了,林芷萱让她读文章来听,她也尽心来读,这道德经和南华经原本就是讲修身之道,只是其文深奥却不晦涩,浅显却又难懂,非要读过几遍之后方见大道。

    林芷萱不知道李婧能参悟几分,只是觉着那个当初李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既然不幸入得靖王府来,落得个这样的命运,就总该学些安身立命的道理。

    她如今规矩了许多,早已不会再不请自来,故而今儿在这儿见到了她,林芷萱才越诧异。

    李婧给林芷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虽然神色上还有倨傲,但是礼节上已经不错了。

    林芷萱见李婧懂事了许多,对她也不再是以往的疾言厉色,只让夏兰给上了茶,又让她与自己一同在炕上坐了,道:“你怎么今儿得空过来?”

    李婧不曾言语,只四下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

    林芷萱见她有话要说,便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命丫鬟们先出去。秋菊却依旧放心不下李婧,怕她那个风风火火地性子,屋里独留她一个人会对林芷萱做出什么事来。

    李婧知道秋菊是林芷萱的心腹,自然也隐约猜到她留下的缘故,只冷笑一声,才对林芷萱道:“我是来给你提个醒儿的。”

    林芷萱颇为诧异,问道:“提醒我什么?”

    李婧倨傲地摆着脸子道:“提醒你小心留意你院里的人。”

    林芷萱拧眉不解。

    只听着李婧继续装腔作势地摆着架子对她道:“那个叫冯嬷嬷的前几日来找过我,跟我说了些很动听的闲话,比什么道德经南华经里说的故事有趣百倍,我怕娘娘都没听过这样新奇的故事,所以过来说给娘娘听听。”

    林芷萱瞧着李婧卖关子,却也不十分着急,只往炕上歪了,摆出一副听书的架势来,道:“哦,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李婧见林芷萱这副随意地样子,心中有些气恼,倒是有几分后悔来跟她说了,要不是费嬷嬷非逼着她来跟林芷萱告这个密,她才不过来,才不想凭此事成为林芷萱的心腹。

    她如今甚至都不想往锡晋斋来,瞧着林芷萱和魏明煦那般恩爱亲热,给自己心理添堵。

    可心中过了思绪万千,李婧还是沉下了性子,道:“她说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如今就养在府里。”

    林芷萱喝了一口炕桌上的黑豆蜂蜜奶,道:“这个不用她巴巴地跑过去跟你说,你不知道吗?”

    李婧冷笑着瞧着林芷萱,满眼都是玩味,道:“可是她却跟我说,娘娘肚子里的不是王爷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才是。”

    林芷萱放下了杯子,瞧着她道:“哦?这话儿从何说起。”

    李婧冷笑着开始给林芷萱说书,道:“王爷去过金陵,你也是从金陵过来的,王爷当时在太后寿宴上就是说在金陵与你一见钟情,而这个孩子早产,细算年月,也大约是去年在金陵那段时候有的。”

    林芷萱缓缓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李婧道:“这一见钟情之说,鬼才会信。那么为何王爷会偏偏选中了你,按我们冯嬷嬷的说法是,王爷当时在金陵与那女子一夜风流被你撞破,后来现那女子有孕,你带她进京,威逼王爷娶你为妃。

    后来为了给那个孩子一个名正言是的身份,王爷命你跟肃羽苟且,使你有了身孕,却不想你没将那女子看牢,她趁着天花之乱逃了出来,如今恰好又回王府,被人撞破。

    你对外称她死了,或许这个短命的女人当真死了,可是她腹中的孩子尚且活着,打算等你腹中的孩子瓜熟蒂落之时,与之调换,这样既全了你王妃之尊,又保住了王爷的子嗣。”

    林芷萱听了都忍不住轻笑,道:“这故事可当真比书上说的故事还有趣百倍,这是一桩太子换狸猫吗?”

    李婧恼道:“你还笑得出来?”

    林芷萱含笑道:“你既然撞破了这样惊天的秘密,还不赶紧告诉出去,这段故事可是比以往我听到的哪一个都精彩,定然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你又何苦过来与我告这个秘。”

    李婧嗤之以鼻,道:“这话骗外人也就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他是如何待你的,若说你肚子里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我第一个不信。”

    林芷萱道:“哦?那这么些人,冯嬷嬷为何偏偏要告诉你呢?”

    李婧好笑地看着林芷萱,道:“这您都不知道呀?当然是因为这王府里头我是头一个跟您对着干,跟您不对付的呀。”

    “从前的确是,那以后呢?”林芷萱平静的瞧着李婧,半晌才叹道,“婧儿,我知道或许这一趟不是你自己要来的,或许是有人劝你,或许是有人逼你,但是我心里还是感激你的。”

    进府一来,林芷萱仿佛是第一次这样与她诚心诚意地说话,李婧有些懵了,她那样怔怔地看了林芷萱两瞬,才回过神来,不再看她,只是懊恼道:“什么从前,什么以后!我不过是瞧着你可怜,怕你被人害了尚且不知,过来提醒你一句罢了,你信就信,不信拉倒,我走了。”

    说着也不行礼告退,就逃也似的快步去了,林芷萱却瞧见她眼圈有些红。

    秋菊听了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却有些不信,只问林芷萱道:“娘娘觉着她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来挑拨离间的吧?虽然,那个冯嬷嬷当真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瞧见她多次在府里乱传消息了。”

    林芷萱瞧着李婧方才匆匆离去的方向,道:“这丫头虽然趾高气昂些,却是个直肠子的,成日里当面跟我起冲,却不会背地里使绊子。她说的,十有**是真的。”

    秋菊听林芷萱这样一说,才道:“那是不是得好生查查,这个冯嬷嬷究竟是在替谁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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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深潭
    &bp;&bp;&bp;&bp;林芷萱点头:“还是让王爷去查的好,咱们毕竟才来不久,对这王府里的弯弯绕,才见了个皮毛,这一潭水底下是怎样的,尚且还看不清楚。┡┡o”

    秋菊应着,道:“我日后会更加留心的,也会好生看着冯嬷嬷,千万小心他接触娘娘的饮食。”

    又道:“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怕人了,我听着都心惊胆寒,若是传了出去,有多少娘娘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经不起查证。最好还是别传出去的好。”

    林芷萱道:“我自然也不想它传出去,就怕冯嬷嬷不止告诉了李婧一个。况且李婧已经说了,是前两天找的她,这会子,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

    秋菊跟着忧心。

    夜里魏明煦回来,林芷萱将这话跟魏明煦说了,魏明煦严辞道:“这不可能!冯嬷嬷是娘的人!”

    林芷萱闻言也是吓了一跳,继而拧了眉头道:“她从前是太皇太后的人,如今未必还是太皇太后的人。况且她给王爷做乳娘的时候至今也有三十余年了。说不定有人正是利用她的身份做掩护,王爷认定她是太皇太后的人,自然更不会疑她,也不会查她,才更方便她成事啊。”

    魏明煦惊疑不定,只道:“先吃饭,我会派人细细去查。”

    林芷萱并不知后事,只几天后与蔡侧妃商议魏明煦的寿辰怎么过,才忽然觉着耳根清净,再没有听见有人在她身边乱出主意了。

    林芷萱这才觉已经好几天不曾看见冯嬷嬷了,林芷萱问了秋菊,秋菊只得道:“已经被王爷抓起来了,正在审问呢。”

    林芷萱诧异:“什么时候的事?已经查出来了?是谁指使的?”

    秋菊犹豫再三才道:“王府里早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有一大半都是她心怀不轨传出来的,府里府外地挑唆。她是沐太妃的人,早些年家里遭了难,是沐家相救,她这些年一直在给沐太妃做事,这一查还查出了王府许多旧案,曾经王府里有几个姬妾也是死在她手上。”

    “沐华裳的人?”林芷萱紧紧皱起了眉头,道,“她除了接触过李婧,还与什么人传过闲话?”

    秋菊道:“这人就多了,她毕竟是王府里的老人,与她有旧,素日里相交甚密的人不在少数。咱们屋的刘嬷嬷,史嬷嬷并其他好几个媳妇和小丫鬟,外头孟侧妃、蔡侧妃、和几个夫人那里她都去过。

    这事儿一查出来,王爷要整个府里彻查,什么样的都有,也有落井下石的,赶紧着出来自状告,说冯嬷嬷都与他们何时何地传过什么样的闲话,可是他们却从未对人说起过。也有被刘管家请去训话的,也有打杀的,逐出府的,可是大多训斥了几句还是留府了,毕竟牵连的人太多了,王府里毕竟还有这么多主子要伺候,还是要有人干活的。”

    林芷萱却只问道:“那两位侧妃和夫人呢?是谁审的?”

    秋菊道:“王爷说亲自审,只是还没顾得上。宫里正为了王爷要将沐太妃打入冷宫之事闹得厉害。肃郡王妃和沐大太太都来过王府好几回,说是要求见娘娘,想来是过来求情的,但是王爷都让拦住了,不许扰了娘娘清净。”

    林芷萱皱起了眉头,才对秋菊道:“你如今差事当得越的好了,眼里只有王爷一个主子了是不是?只要我不问,你就一句话也不说?”

    秋菊哭丧着道:“娘娘多少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吧,您若是听着点风吹草动身子不爽,王爷就都来责怪我们办事不力。您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也来责怪我们这些做丫头的不警醒,我如今可是两头不讨好了。”

    林芷萱瞧着秋菊委屈的模样,只瞪了她一眼:“你还抱怨上了,就只能跟着我享福,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秋菊却只道:“娘娘让受自然是只能受得了,只是等王爷要打我板子的时候,娘娘可千万要拦着,要不然,我可不干了,福也不享了。”

    林芷萱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才道:“我说怎么这些日子就连刘氏和胡氏都不往我身前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既然王爷在宫里忙着顾不上,你先去把邱氏叫来吧。”

    秋菊苦着脸,道:“娘娘想做什么不许只紧着我一个人来,夏兰冬梅您也都得用上,如今王爷只盯着我一个,平日里瞅我的眼神都让我觉着瘆得慌。总觉着在王府里过着的都是脑袋拴在腰带上的营生。”

    林芷萱听了忍俊不禁,道:“你再胡言乱语,不等王爷回来,我先打你的板子,快去!”

    秋菊佯装委屈地应着去了。

    林芷萱才歪在炕上有些出神,冯嬷嬷这些日子见了王府后宅的所有姬妾侧妃,她对她们都说了什么,竟然只有李婧一人过来与自己告密,就连蔡氏都置若罔闻。

    若是冯嬷嬷对他们所有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那由不得林芷萱不心惊,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蔡侧妃和邱氏竟然也对她不提一字,是别有二心,还是另有隐情,林芷萱心中忽然有些烦乱。

    邱氏不多时就跟着秋菊过来,她与秋菊因着当初查杀府里丫鬟婆子的事相处得也不错,路上只一个劲儿地问秋菊王妃忽然召见她何事,秋菊也不好总不理她,只是道:“如今府里最热闹的是什么事,就约么是什么事了。”

    邱氏听了知道东窗事,十分的忐忑,一进锡晋斋就扑到了林芷萱跟前,对林芷萱哭诉,她当初听了冯嬷嬷与她说那样的话,早就想过来跟林芷萱报信,可是王爷才训斥了她,还禁了她的足,不许她进锡晋斋一步,她就是有心,也不敢造次。况且是这么难听的话,若是被王爷知道,她也活不成了。

    邱氏再三表了忠心:“那些话,妾身只是听听,真的没有跟一个人胡乱传。”

    林芷萱瞧着她近乎哭天抢地地表白了这一通,只冷然道:“你是奉我的命令在府里查这些乱嚼舌根的婆子的事的,为何她撞到你门上了,你却不来跟我回禀呢?若说禁足,你进不来,那还有秋菊呢,怎么也不跟她回一声?”

    邱氏苦着脸,瞧着左右,才犹犹豫豫地道:“妾身当时当真不知道冯嬷嬷有异心,我们都素来知道她是太皇太后的人,当初太皇太后身染天花的时候,是她冒着风险侍候在侧,救了太皇太后的命。后来他的大儿子随王爷出征,还给王爷挡了箭丢了性命。

    阖府里都将她当成半个主子,她在王爷面前的脸,恨不得比我们都大,我们哪里敢得罪她,轻易说她的不是呢。便是她说了什么,我们也只当她老了,糊糊涂涂的,不敢当真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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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隐情
    &bp;&bp;&bp;&bp;邱氏的话林芷萱是信的,不仅是邱氏,还有胡夫人、刘夫人、庄夫人大多也都是怀着这个念头的。

    魏明煦护她护得紧,他们不敢来触这个霉头,也不敢轻易得罪冯嬷嬷。

    冯嬷嬷此番唯一的失策,就是那个与林芷萱一样初来乍到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婧。

    而至于孟泽桂,林芷萱并没有见,她或许巴不得听到这样的言辞,况且就是林芷萱问她,她也会扯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说什么都是为了林芷萱的身子好云云,就是魏明煦面前她同样糊弄得过去,林芷萱懒得见她。

    这院子里此番最让林芷萱看不透的,却是蔡氏。

    林芷萱单独审了几个夫人,冯嬷嬷对他们说的话,别无二致,都是同一庄事,而如今最得林芷萱倚重大权在握的蔡侧妃,听了对她这样中伤的谣言,竟然不曾对她提过一句。

    不仅是对林芷萱,还有秋菊,还有魏明煦,都不曾提过一句。

    林芷萱让秋菊去请蔡侧妃过来,只道:“跟蔡侧妃说王爷的寿宴,我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请她再过来一趟。”

    蔡氏不疑有他,只匆匆过来,林芷萱让她与自己一同在炕上坐了,又让秋菊赐了茶,秋菊才自觉地领着屋里的丫鬟都退了下去。

    蔡氏瞧着这阵仗,可不像是要问魏明煦生辰寿宴的样子,她是个聪明人,只瞧着这府中这些日子闹得这个动静,也大约才出了个大概。

    蔡氏不言语,只等着林芷萱问话。

    林芷萱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小银勺轻轻舀了一勺炕桌上的桃花核桃乳酪,细细品了,才唇角含笑地将这碗乳酪推给了蔡侧妃,道:“这是王爷特地命小厨房做的新鲜物什儿,很是香甜,我尝着味道极好,姐姐也尝尝。”

    蔡侧妃盯着那碗乳酪,却变了脸色,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含笑谢了林芷萱,拿起了小银勺,也学着林芷萱轻轻舀了一勺,缓缓送往嘴边。

    林芷萱心中一凉,盯着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眼见着她就要吃下去,林芷萱才开了口:“我听说蔡姐姐从小就不能吃牛乳,但凡沾了一点,就会浑身肿胀发痒,甚至喘不上气来,有性命之忧。”

    蔡侧妃送到唇边的手一顿,抬头看着林芷萱漠然地神色,轻轻叹了一声,才将手中的勺子放了下去,苦笑道:“娘娘明察秋毫。”

    林芷萱道:“于蔡姐姐而言,这硕大的王府,压身的庶务是不是也如同这碗乳酪一样,并不见我半分真心,仅仅是王妃之命,不得不从?”

    蔡侧妃闻言,丢了勺子,略微坐直了身子,却低垂了头,道:“妾身不敢,妾身即便再愚钝,也知道娘娘对妾身是诚心相交的。”

    林芷萱苦笑,道:“那姐姐对我呢?”

    蔡侧妃只略略低着头道:“妾身再娘娘和王爷自然也是尽心伺候,盼着娘娘和王爷安乐。”

    林芷萱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冯嬷嬷见姐姐所为何事?又与姐姐说了什么?”

    蔡侧妃道:“不过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娘娘如今怀着身孕,不听也罢。”

    林芷萱盯着她缓缓道:“我今儿听多了什么担忧我的身子,怕王爷责怪之类的言辞,在姐姐这儿,我总归想听点不一样的。”

    蔡侧妃闻言缓缓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了一个“我”字,就再嗫嚅不出言语。

    林芷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当初她看重蔡侧妃,正是因为她的缄默寡言,而如今最恨的,也是她打定主意就不说话的脾气:“姐姐在王府里呆的时间最长,什么风浪没有经过,什么人没见过。这王府里头看似和气,可是哪一个侧妃姬妾,甚至丫鬟婆子不是各怀着自己的心思。

    冯嬷嬷是什么样的人,是谁的人,我不问姐姐知道多少,也不问你猜到多少。但我相信,以姐姐的聪慧,不会连她的向背都瞧不出来。

    姐姐想明哲保身固然是好,可是有的时候,你越想谁都不得罪,最后往往两头都得罪。时至今日,姐姐依旧想做个看戏的人吗?”

    蔡侧妃心中思绪万千,却如骨在喉,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蔡侧妃从炕上起身站了起来,步到林芷萱面前蹲跪了下去,面容愁苦,只说了一句:“妾身听了这样的话,未及时向娘娘和王爷回禀,是妾身的不是。”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我想着,冯嬷嬷对姐姐说的,怕不只这一桩事吧。”

    林芷萱瞧见蔡侧妃脸上出了一丝裂隙,可是渐渐的,就再无其他情绪,蔡侧妃静静地跪着,抿唇不语。

    林芷萱知道蔡氏不是个憨傻呆笨的,她也有机变,也懂得变通,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打定了主意不再言语了。

    林芷萱忽然想笑,又气又恨道:“姐姐不想跟我说,难道是想跟王爷说吗?还是你以为,这些话你不说,我就没有别的法子知道?冯嬷嬷还在府里关着呢!你不说,难道要我去问她么?有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和从你嘴里出来,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蔡侧妃低敛了眸子,脸上连神情都淡漠了,仿佛成了一尊雕像,无论林芷萱要对她如何,她都无所谓,也无所畏惧。

    林芷萱自嘲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林芷萱不曾想过要对她如何,既然屏退了人私下里问也是想给她留有余地,若是她肯与林芷萱说实话,此番也算是交了心,林芷萱日后只会更加倚重她,自然也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可是瞧着蔡氏今日这一番,冯嬷嬷与她说的事显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竟然让她慌乱到编不出言语来应承自己,或者她仿佛心灰意冷的懒得应承自己。

    林芷萱道:“我乏了,你去吧。”

    蔡侧妃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只又恭敬地给林芷萱行了礼,才径自去了。

    秋菊进来,瞧着林芷萱的脸色很不好。秋菊略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声:“娘娘,怎么了?”

    林芷萱不答反问:“冯嬷嬷审得怎么样了?”

    秋菊叹了口气道:“那老婆子很是难审,成日里只在哭闹她当初如何将王爷喂大的,又说孝敬太皇太后,又说她儿子死得多惨多惨,王爷也没下令要对她动刑。对所有的罪状,她都死不承认,一句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她只一个劲儿地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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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牡丹
    &bp;&bp;&bp;&bp;景仁宫中的牡丹开的极好,只是枝丫有些杂乱,显然是因着今春无人打理的缘故。

    魏明煦终究还是来了,来的缘故是沐华裳说,若是他不来,她就不会往冷宫里搬。

    沐华裳再次瞧见魏明煦,与上回已经隔了数月,魏明煦因着林芷萱的孕事神清气爽,沐华裳却显得衰老了许多,她依旧端着当初她沐贵妃的架子,坐在正殿的檀木雕花椅上,瞧着大步走进来的魏明煦,凄然而笑:“自古男儿多薄幸,从前我总以为上天待我沐华裳不薄,让我遇着个与众不同的,如今看来,我才是最可悲最可笑的那个。”

    魏明煦却只肃然地立在殿中,道:“你这样大费周章的要见本王,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还不如早日移宫。”

    沐华裳冷笑,道:“你废不了我,我姓沐,有个做内阁相的父亲,还有个做郡王的儿子。当初王爷如何护太皇太后,如今我的儿子也会如何护着我,王爷想动我时,总该掂量掂量轻重。

    况且那个婆子是太皇太后给王爷挑的乳母,后来也是太皇太后赐给王爷照顾王爷起居的,与我有何关系?她私传消息,中伤王妃,那也是王爷的家务事,底下婆子胡言乱语所致,若说受人指使,那当其冲的该是太皇太后,王爷想用这个罪名废本宫的太妃之位,未免可笑。更可笑的是,那个婆子所传的真的都是谣言吗?王爷可有证据?

    纵使我不言,此事想必也有不少的大臣为我上,免不了又将您千尊万贵的王妃架在火堆上了烤了。”

    魏明煦道:“谁说本王要治你指使人妖言惑众之罪?沐太妃当自己只有这一条罪吗?”

    沐华裳原本嘲讽的神情骤然冷冽了下来,盯着魏明煦一时失语。

    魏明煦瞧着那样惊慌紧张却又强装镇定的沐华裳,道:“看来这样的事你做过不少。”

    沐华裳的手有些抖,继而冷笑道:“魏明煦,天花之事若是闹出来,你当你就能全身而退吗?当初你的筹谋与我相比又有何差别?你当只有你有防备,我就从来都不曾防着你吗?当初你如何命人在昌平温养瘟疫并预谋引入京城之事,我一样留着人证物证,你若不怕鱼死网破,我就跟你玉石俱焚。

    反正如今,沐家已经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若是拼尽全力将你这个摄政王拉下马,我也不算亏!”

    魏明煦冷然盯着那个狠辣恶毒的女人,他并没有想用天花之事为由,此番引出的不过是年前二十八夜里沐华裳指使的那场刺杀。

    沐华裳的话也让魏明煦多少冷静了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京城沐家虽然同姓宗族不多,但是沐泰初做了这么多年的内阁辅,心腹门生却满天下。京城沐家与金陵王家同样都是盘根错节,即便是要杀,也要国泰民安时一刀刀慢慢地杀,才能杀得死,才能杀得干净,否则难免死灰复,甚至狗急跳墙。

    “在这深宫之中,禁足之后,你的手还能伸进靖王府去,果真好大的能耐。”魏明煦悠悠言毕,才冷然道,“来人!景仁宫中所有宫女太监,杖杀。本王会亲指人来伺候。”

    沐华裳身边的宫女太监一阵慌乱,纷纷跪地求饶,可是已经有太监进来,二话不说,扯起地上的宫女太监就走。

    沐华裳瞧着锦川、德全、福贵几个经年跟着她的心腹被拉走,一阵阵心疼,手死死地捏紧了檀木雕花椅,恨恨地盯着魏明煦,听着门外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魏明煦一句。

    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劝你万事不要做得太绝了。”

    魏明煦漠然盯着她:“你设计谋害王妃落入冰湖,派人京郊行刺之时,可曾想过这两句话?”

    魏明煦实在厌烦极了她,甩袖而去,只留下一院的哀嚎,尸被裹了草席拖了出去,只在景仁宫中留了一滩滩血迹无人擦洗,倒是比院中的牡丹开得更加艳丽。

    林芷萱歪在锡晋斋的榻上好半天,静静想着事情,开口却是让秋菊去找肃羽过来。

    秋菊听了林芷萱的话心中猛地一颤,魏明煦回来之后,林芷萱是后宅妇人,原本也没有什么必要再见肃羽这个外臣了,故而家里的事林芷萱一直都是找刘义的,而外头的事与魏明煦说一声他自会吩咐,也着实没有什么需要林芷萱亲自吩咐的事。

    林芷萱至今尤且不知道肃羽被魏明煦派去了直隶,秋菊心中一紧,正是不知道该如何与林芷萱说,却听林芷萱忽然又道了一句:“不必了。”

    秋菊松了一口气,林芷萱才问道:“我记得上回来王府,南城有个铺子里的管事叫胡一。”

    秋菊闻言点了下头,这个人她自然是有印象的:“是叫胡一,京中闹了这一场,各处庄子铺子宅子都受灾不少,独他在守着的在琉璃厂的那处铺子并未出纰漏,他们离京的时候把米粮都收拾好了,藏在了地窖里,也未受潮,也未叫人抢了或是偷了东西去,下雪的时候他也看管得很好,没有房子被压塌压坏。后来还早早地回了京,趁着京中当时最缺米粮,还小小地赚了一笔,娘娘当时多赏了他二十两银子。”

    林芷萱含笑道:“你记得倒是清楚,他本就是那铺子的掌柜,也与京里的不少官宦之家做着不小的生意,咱们家在京城从来没有产业,那铺子也是当时家里急着为我攒嫁妆临时盘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他如何肯松了口?”

    秋菊拧着眉头道:“我也不太知道这个,好想说是得罪了什么显贵的人,铺子做不下去了急着出手,所以卖得很是便宜,当初是二奶奶做主买下的,看账目说胡一从前经管得不错,就连人也雇下来了,依旧在铺子里做管事。”

    林芷萱点了点头道:“那这么说是个老北京人了?”

    秋菊道:“听他们随口说着话,怕是再京里住了没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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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疑心
    &bp;&bp;&bp;&bp;林芷萱闻言点了点头,道:“你明日让他来见我。”

    秋菊方才不在屋里,不知道林芷萱与蔡侧妃究竟说了什么,自然也猜不透林芷萱的意思,只点头应着去了。

    林芷萱并不想将蔡侧妃的事与魏明煦说,也不想让魏明煦去查,毕竟自从进了王府,蔡氏对她虽不交心,却也算得上是勤勤恳恳,她还是盼着有朝一日她回心转意,能亲口跟自己坦白的。

    冯嬷嬷那边就连林芷萱也觉着棘手,毕竟她年纪大了,估计也受不了什么刑罚,林芷萱问了刘义一次,刘义也是无计可施。或者说他也摸不透魏明煦的心意,万一下手重了,他也怕魏明煦责罚。林芷萱拧了眉头,只让不许供吃食,也不许给她水喝,只先这么耗着问她。

    刘义领命去了。

    魏明煦傍晚时分才回府,回来也只如常问了林芷萱吃了什么,今儿做了什么,打算如何给他过寿辰云云,并未提其他。

    还是林芷萱先问了宫里沐华裳的情形,魏明煦见林芷萱知道了,也只劝了两句道:“暂且压了下去,如今朝政繁忙,没来由为一个太妃成日里惹得朝中争执不断。”

    才和林芷萱一桌吃饭,起身时魏明煦却瞪了秋菊一眼,吓得秋菊一哆嗦,即刻便向魏明煦身后的林芷萱投去委屈的目光,秋菊总觉着自己在王府的日子怕是长不了了。

    林芷萱却只对秋菊柔柔一笑,算作安慰。

    外头已经摆好了饭,林芷萱用过了晚膳,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吃得香甜,也是喜欢,如今林芷萱的肚子眼见得长了起来,仿佛每天都在变大,她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魏明煦扶着她趁着天色还亮,就往后花园逛逛,林芷萱才说:“王爷,我如今身子好了许多,成日里闷在屋里着实无聊,也想见见人,说说话,王府里琐事多,孟侧妃才又病了,蔡姐姐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想着不如我也挑些轻快的来做,也免得闷得慌。”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去了湖心亭,坐在美人靠上,夏兰一直远远地跟着,抱着软垫,见林芷萱要坐下,赶紧上来垫了,然后又远远地退到了岸上。

    魏明煦瞧着夏兰这般伺候,倒是很合心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你喜欢便好,只是不许累着。”

    林芷萱点头应了,又提了梁家的人今日来拜见,并林若萱回府的事,魏明煦也只是听听,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林芷萱这才问起冯嬷嬷的事,魏明煦打算怎么处置。

    林芷萱对刘义的吩咐,魏明煦一回来,刘义就跟他回禀了,魏明煦没说什么,只说照王妃吩咐的去办,刘义这才放心,领命去了。

    可是提起冯嬷嬷,魏明煦总好似有些不悦。林芷萱暗自思忖着,她并不觉着魏明煦会对一个老嬷嬷有什么过多的怜悯之情,他所气所恼或是有所伤怀,更多的怕是因着太皇太后。难道,魏明煦怀疑太皇太后吗?或者还是因为当初太皇太后一碗堕胎药的缘故。

    林芷萱坐在水畔,瞧着水中缓缓游着的鱼儿,轻声问了一句:“太皇太后的身子可好?我也有日子没有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魏明煦见林芷萱这般通透,才略略回神,掩去了脸上的不快,只对她道:“娘很好,你如今怀着身孕,进出辛苦,等你安安稳稳剩下麟儿再去给娘请安不迟。”

    林芷萱道:“王爷成日在宫中行走,去慈宁宫请安也便宜,还请王爷跟太皇太后替我陪个不是才好。”

    魏明煦却走近了林芷萱,轻轻叹了一声,当初太皇太后赐药之事,魏明煦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心中一直觉着对林芷萱仿佛亏欠,却又讳疾忌医似的不爱提这件事,在林芷萱面前也少了提太皇太后,只好想如此那件事情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心中也是怕林芷萱怀恨埋怨的,如今见他的阿芷这般乖巧大度,心中又如何能不喜欢和怜惜,道:“你如今腹中怀着娘的小孙子,就是最大的功劳,不必太在意那些虚礼。”

    林芷萱这才岔开了话头,又琐琐碎碎地说了些了魏明煦生辰之事。

    开春之后国内的动乱起义是渐渐镇压住了。

    原本起义闹起来也是因着秋时颗粒无收,隆冬又无衣无食,所以些许百姓为人煽动揭竿而起,如今国运渐渐安定,又道了春耕之季,朝廷也派了重兵下去镇压,又有大赦天下,减负三年之政,许多百姓都不愿意再冒着风险闹下去,都纷纷散了,回去播种春耕。

    魏明煦说今年春雨绵绵,天气又暖,想来会是一个丰收年。

    林芷萱听着,道:“那可都是我腹中这个太微星转世的功劳。”

    魏明煦含笑哄着林芷萱睡了,他却又起了身,这几日西北战事吃紧,朝务繁重,魏明煦晨起很早,夜里也睡得晚些,时常林芷萱都睡了,魏明煦还在书房批折子,好在林芷萱的身子好了,也暂且能让他稍稍放心些。

    次日林芷萱晨起,魏明煦已经去早朝了,林芷萱没被吵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昨儿晚上就睡在书房了,根本就回来上床来睡。

    用过早膳,林芷萱才问了秋菊:“我让你包的温补保胎的丸药都找出来了吗?还有命你备的吃食,绸缎衣裳上就是咱们用的也未必有梁家的好,咱们就不备了。”

    秋菊道:“已经都让冬梅领着几个小丫头按着娘娘给的单子备好了。”

    林芷萱道:“瞧这时辰梁家的人也该过来了,先给姐姐送过去吧。”

    秋菊应着,命几个小丫鬟捧了好几包袱东西,随着林芷萱去了林若萱院里,林芷萱一一叮嘱了这些药丸那些是保胎,那些是催产保命丸,哪些是产后用的,并一应吃食点心都是林若萱素日里喜欢的。

    林若萱一一应了,也没有推辞,姐妹两个话还没有说完,果然李瑶纹过来接林若萱,又拜见客套了一番,林芷萱才送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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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胡一
    &bp;&bp;&bp;&bp;才送走了林若萱没多久,外头传说胡一过来了。

    林芷萱让秋菊请他进来,却屏退了身侧的丫鬟婆子,只有秋菊一个在里间陪着,胡一隔着帘子在外头说话。

    胡一送来了一尊送子观音像,说是给娘娘保平安,又奉上两方上品的松烟墨,说王爷寿辰在即,他身份微贱不敢过来叨扰,今儿幸得娘娘传召,送了两方琉璃厂的墨过来,望王爷不嫌粗陋。

    这一方墨少说要二百两银子,林芷萱想起自己上回商他的二十两银子,如今忍不住高看了胡一一眼。他是个生意人,做惯了人,做惯了生意,一时未必做得惯奴才,但是做奴才的孝敬主子,却与做生意的奉承客人是差不多的。

    他既然做得好生意,也自然做得好奴才。不贪小便宜,肯孝敬,那自然想要贪的就是大便宜了。

    林芷萱只让秋菊收了,才先随意地问了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这是胡一擅长的,自然对答如流,这才不过一月的功夫,从上回在林芷萱这里拿足了本钱,道如今又是小有盈余。林芷萱赞了他几句,才似闲谈地问起铺子当初为何要盘出去。

    胡一面有难色,道:“也是手底下的人做事不谨慎,去年雨多,许多米淋了雨发了霉,本是打算廉价卖了,却不想底下的伙计误将这些米送进了京兆府尹陆大人府里。陆大人家里的小姐还因吃了这米生了一场病,小店这才经营不下去了。”

    林芷萱闻言却盯紧了胡一,京兆府尹是京城的父母官,正管着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不过他当初得罪了京兆府尹,那可不仅仅是铺子经营不下去,怕是性命有虞,这个胡一也当真是个聪明人,竟然会打探着消息,将铺子低价盘给她们林家,这铺子到了她这个如日中天的靖王妃手里,无论是谁都要给三分面子,就算是京兆府尹也不敢再多追究。

    不仅保了命,如今还依旧作者管事,经营着他从前的铺子,不可谓不精明。

    林芷萱抚摸着手里那两方温润的玉,心中渐渐觉着将蔡侧妃的事交由他来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芷萱又瞧了那尊送子观音,才与胡一说起了琉璃厂的瓷器,又表了这送子观音出自官窑云云。

    才将话渐渐引到儿孙身上,胡一虽然不知道林芷萱急招他来何事,可是胡一却是有备而来,当真想求林芷萱的。

    林芷萱只瞧他厚礼,就知道他有事相求,见胡一奉承了自己腹中孩儿好一番之后,林芷萱才问起胡一的子嗣,胡一心中大喜,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如今各府里因着天花的事都缺丫鬟小厮,正在招人。

    胡一想着去哪儿也不如来靖王府风光,这才有了今日这一番,如今林芷萱竟然提到了,赶紧道:“……也有两个不肖子孙,倒也还机灵,若是娘娘不嫌弃,堪为娘娘驱使。”

    林芷萱闻言,缓缓点头道:“也好,我正缺人手的时候,胡管事这般能干,想来你的两个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否则你也不敢在我面前自荐,赶明儿领到王府里给我瞧瞧,若是堪用,我便留下。”

    胡一听话听得很准,林芷萱说的是她缺人手,而不是王府里缺人手,胡一的心中更多了几番跃跃欲试,猜着林芷萱许是也有事来吩咐他,胡管事赶紧道:“若是娘娘肯提拔,那就是小人一家人天大的恩典,自当结草衔环相报,唯娘娘马首是瞻。”

    林芷萱淡淡一笑,道:“话说的倒是漂亮,若是事也能办得这般漂亮,那才是最好的。”

    胡一赶紧躬身道:“只要是娘娘吩咐,小人就是舍了这条命也定要替娘娘办好咯。”

    林芷萱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替我查个人。”

    胡一见林芷萱终于见了真章,赶紧道:“娘娘且说是谁,小人在京城数十载,不管是达官显贵府里,还是市井小民都认识不少,只要娘娘能给出个名儿来,小人想必能替娘娘分忧。”

    林芷萱压低了声音道:“也不是旁人,王府的蔡侧妃,你去替我查查她在进府之前的些事吧。”

    胡一拧着眉头,进府之前不就是个闺阁小姐,能有什么好查的,林芷萱又想让他查什么?可是瞧着林芷萱的样子,也仿佛言尽于此,实则林芷萱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查什么。

    只是蔡侧妃进府之后的事,林芷萱都问了桂嬷嬷,在桂嬷嬷这位老人儿眼里,蔡侧妃是王府里最守规矩不过的一个,往年也就是跟蔡家父母大节气上有所往来,除此之外连兄弟姊妹也从无联系,着实无甚可疑之处。

    但是林芷萱既然这样吩咐了,胡一也赶紧应下。

    林芷萱这才嘱咐道:“你万事小心些,别被人察觉,等你来跟我回禀此事的时候,别忘了把你的两个儿子顺便带来给我瞧瞧。”

    林芷萱虽未说让他什么时候再来回话,可这句话便也敦促了胡一不少。

    林芷萱并未多言,胡一自也知道端茶送客的意思,恭敬的退下离府。

    林芷萱这才让冬梅去唤了李婧过来,又让秋菊去蔡氏屋里取对牌。

    蔡氏瞧见秋菊来取对牌,却早已经将对牌和一应账簿都预备好了,仿佛只等着人来取。她对秋菊如旧,也赐了茶让秋菊略坐一坐。

    秋菊不知其事不好说话,只方才与胡一那一番,秋菊却也瞧得出林芷萱的心意的。

    若是林芷萱当真一点旧情也不顾念,大可以让魏明煦直接去查处,自然比林芷萱自己去找人快些,可一旦查出什么来,也往往容易万劫不复。

    秋菊并没有辞,自然也不敢上座喝茶,只是推让不过,才侧着身在炕上坐了,与蔡侧妃说了几句话,道:“我们娘娘也不过是如今身子好了,成日里在屋里没什么事做闷得慌,这才命我来取了对牌回去,若是等到了最后几个月,或是身子不适了,还是要劳烦蔡娘娘的。”

    这话不仅是蔡侧妃,就连一旁的萍儿都能听出其中委婉规劝的意思,只要蔡侧妃肯低头,如今取走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秋菊是林芷萱的心腹,秋菊的意思,就是林芷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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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验体
    &bp;&bp;&bp;&bp;秋菊只私心里瞧着王府这样繁重的琐事,有蔡侧妃这个性子温和又有才干的人帮着林芷萱打理最好,林芷萱如此也不至太累,也不至被人夺权,这才费心一劝。

    蔡侧妃却只含笑道:“我本也是资质平庸,不堪重用,娘娘当初身子不适才免为其难接过这琐事,娘娘身子好了,自该由娘娘主持中馈。若是日后娘娘但凡还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便是不堪驱使,也自然也是要为娘娘分忧的。”

    蔡侧妃这话说得不远不近,秋菊见状,也不好再劝,只也不知道她究竟能听进几分去。

    秋菊也不好再留,只说林芷萱还等着自己,就先告退了。

    萍儿却瞧着蔡侧妃担忧,道:“娘娘这又是何苦,我瞧着王妃很是器重娘娘的样子,对娘娘又很是诚心,在这王府里,难得能遇上这样一位主子,娘娘又何苦这样再三辞拒呢?咱们这位王妃,可不是个软弱好欺的角色,您只瞧前头那些,您当真不该跟她过不去呀。”

    蔡侧妃闻言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复又朝着里间供的菩萨走了过去,道:“我只想过我从前的日子,在这个硕大的王府里默默无闻,被人忘记才是最好的。如今我一时风光,就被这么些人惦记上,还不如尽数辞去。”

    萍儿叹道:“娘娘想做隐士,也要看咱们这位王妃娘娘让不让您做呀。咱们这位可不是孟侧妃,您想不搭理就不搭理了,她也不能把您怎么着。”

    蔡侧妃上前点了一炷香,供在了菩萨跟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道:“我累了,不再是十几年前的小姑娘了,还有那个心思去跟他们斗哇斗的。无论如何都好,若是能要了我的命最好,反正这样的日子,我终于也是厌烦了。”

    萍儿听了这话,如何能不心惊,焦急地唤了一声:“娘娘!”

    蔡侧妃却已经跪在菩萨面前,念起了《往生咒》和《地藏菩萨本愿经》。

    从冯嬷嬷嘴里,终究是没能问出什么话来,她就忽然死了。

    林芷萱诧异,刘义却道:“她毕竟年纪大了,两日夜不曾给水喝,就已经熬不住了。”

    宁死也不肯说,沐家对冯嬷嬷到底是怎样的救命之恩,竟然只得她以死相报,这其中有太多的因果,沐华裳永远都不会说,冯嬷嬷也说不了了。

    林芷萱这才问起刘义:“我听说,冯嬷嬷还与两庄旧案有瓜葛?”

    刘义道:“也未曾查实,也不曾得冯嬷嬷亲口认罪,只是有当时之情的婆子来报,说十数年前,义亲王和镇国将军送给王爷的两个侍妾当初一进府后就病重,不到两月就不治身亡,是因为冯嬷嬷之故。”

    林芷萱见刘义含糊其辞,拧眉道:“当初说得的是什么病?又是如何因冯嬷嬷之故?”

    刘义见林芷萱这样问起来面色却有些尴尬,仿佛难以启齿,只道:“娘娘若是想细问端详,奴才可以把那两个婆子招亲自回禀娘娘。”

    林芷萱见刘义如此,也不多问,只点头应了去传唤。

    两个婆子未到,李婧先过来了,给林芷萱请了安,只问道:“娘娘今儿想听什么书?还按着上回继续往下读吗?”

    林芷萱瞧着她道:“我找你来就只能是让你读书,难不成就不能有旁的事?”

    李婧略微诧异,瞧着林芷萱道:“什么旁的事?”

    林芷萱道:“前儿武英侯府的二奶奶过来,说庄亲王府的大姑娘不好,我当时拍孟太医过去瞧了,病得很重,我如今想自己过去看看,却又因着有孕,不方便出门,所以想劳烦妹妹带上孟太医替我去瞧瞧。”

    李婧诧异地盯着林芷萱,林芷萱竟然让她代她出门,而且是去庄亲王府探访。一般王府的侧妃都不能有此殊荣,更何况她这小小一个侍妾。

    李婧心中思绪繁杂无章,却也隐约猜到了林芷萱要提拔她的意思。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出个门探访个亲戚都是寻常事,如今却成了奢侈,李婧一下有些受宠若惊。

    林芷萱却道:“礼我已经让秋菊备下,你只管去就好了,说是我的意思。只庄亲王府的这位大姑娘与我是自幼的交情,你只与她说了我孕中担忧她,让她千万保重身子,安心养病。”

    李婧这才强打起精神来应了。

    林芷萱吩咐了夏兰与她一同去预备打理去庄亲王府的事。

    那两个婆子已经在外头候了多时了。李婧出去,她们才进来,与林芷萱见过,低声回禀了当时的事:“我原初是伺候赵夫人的,当时赵夫人进府之后就开始腹痛,继而下血不止,不仅是月事淋漓不尽,竟然也便血尿血,不到一个月,花儿一样的两个夫人就都面黄肌瘦,吃什么药也都不顶用,三个月之后就因炎症高烧不退,去世了。”

    林芷萱拧了眉头:“这是什么病?当时太医没给个诊断吗?”

    那婆子道:“当时太医也束手无策,究竟是什么病也没个论断。况且只是个不受宠的夫人,又是得了怪病没的,没有个人深究。只是赵夫人在家时身体康健,从未有什么病症,她弥留之际跟我说,是冯嬷嬷害死了她。可是当时冯嬷嬷的儿子新丧,当时在府中如日中天,我们哪里敢说这样的闲话。”

    另一个婆子接口道:“后来三年,又一位楚夫人进府,也是大约这么个死法,只是都密不外传。”

    如今也是冯嬷嬷被抓起来,她们两个不知怎么私下里说起当年的事,这才想着许是都与她有关。

    林芷萱道:“如何与她有关?是下了毒吗?”

    头一个婆子道:“倒不像是下毒,当时王爷在外征战,这些姬妾入府来,冯嬷嬷说按着宫里的规矩是要查验端详的,王爷一年半载不回来,也要验了她们的完璧之身。赵夫人说,就是查验的时候,冯嬷嬷下手过重,曾用什么东西刺伤了她,才导致淋血不止的。”

    林芷萱听得心旌摇曳,道:“难不成王府里所有的侧妃姬妾进府的时候,都被冯嬷嬷验过身子?”

    那婆子躬身应着,道:“是,因冯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又是府里的教引嬷嬷,说是宫里的规矩,府里的人自然都不敢违逆。况且这样隐秘的事,也不会有人拿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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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正邪
    &bp;&bp;&bp;&bp;冯嬷嬷死得太蹊跷,如今让林芷萱更感兴趣的不是当前的这些流言蜚语,而是十几年前的这两庄旧案,林芷萱不禁想起那日在景仁宫沐华裳的那一殿的物什儿,总感觉隐约或许会与这一王府的姬妾生不了孩子有关。

    可是用什么东西刺一下就会不能再生育吗?

    况且除了那两个死去的夫人,旁人身上并无不同之处。

    孟太医虽李婧去了庄亲王府,这件事还是等她们回来再好好问问。

    林芷萱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两个婆子退下了,又说这事儿也不要对外乱说。

    两人才说完话,便见着秋菊手里捧着对牌,因着魏柘怀进来了。

    魏柘怀上前给林芷萱行了礼,林芷萱赐了茶,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娘身子可好些了?”

    魏柘怀道:“劳婶子挂念,娘不过是偶然风寒,我回去侍奉了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娘说十四叔寿宴快到了,婶子如今有了身孕,不能操劳,才让我回来帮衬着。”

    林芷萱含笑点头,道:“难为你娘病中还挂念着靖王府的琐事,你回来也好,如今我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没有比你更稳妥的了。”

    魏柘怀方才却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也瞧见了秋菊手里的对牌,道:“婶子如今怀着小世子,这些事为什么不交由蔡娘娘打理,我瞧着她这些日子打理王府庶务,也不必孟娘娘差,婶子又何苦辛苦自己。”

    林芷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才继续含笑道:“蔡侧妃近几日有些力不能逮,我如今身子好些了,就姑且管几日,这不是还有你来帮我吗?”

    魏柘怀道:“婶子若有能用得上侄儿的地方,只管吩咐,只是我才回来就听说府里的冯嬷嬷被拿起来审问了?可是真的?我只记得她是个很和善的嬷嬷,我幼时来王府时王叔也是让她照看着我的,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婶子能否念在她如今年迈糊涂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林芷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瞧着那个孩子,道:“柘怀宅心仁厚是好,只是有时候你瞧见的是一面,瞧不见的又是一面。或许如你所说,冯嬷嬷的确对你很好,可是她私造流言,中伤主子,证据确凿,也是不容抵赖的。

    正是因为她侍候主子勤勉用心,才有了她这些年在王府几乎如同半个主子的殊荣,这是她当赏的,也是当得的。可是王府里素来赏罚分明,如今她受罚,也是她自己的过,她自己的因果。”

    魏柘怀低着头,听着林芷萱说着,嗫嚅着嘴唇,忽然抬头看着林芷萱,道:“她说的,真的都是谣言中伤吗?”

    林芷萱瞧着那孩子澄澈的眸子那样盯着自己,他在很认真地问她,林芷萱也同样认真地回他:“是。她谣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没有一句是真的。你既然这样问我,想必也是听了些去的,但是柘怀,你是男儿,又曾一度被你十四叔寄予厚望,你更多该关心的是前朝政事,是如今最让你十四叔担忧的边境战事和民生大计。

    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后宅妇人成日无事瞎传的流言蜚语不该进你的耳朵,得闲还是该多随你十四叔行走,不要总是在王府里听我们这些后宅妇人龃龉。”

    魏柘怀倒也认真听着,林芷萱言毕他才道:“婶子说得极是,侄儿受教。只是如今在十四叔眼里,最要紧的就是婶子的身孕,婶子能为王叔平安诞下小世子比什么都要紧。况且王叔如今繁忙,也没那么些功夫教我了,我只想着能替王叔照看好婶子和几位侧妃娘娘们,也算是尽孝了。”

    林芷萱听着魏柘怀话中,隐隐又酸气,可其实就是他不说,林芷萱又如何不知道这孩子的心思:“先皇驾崩没多久,如今正是朝局最不稳的时候,又是内忧外患,你十四叔被推上这个位置,说是摄政王,可是皇上年幼,这滔天的政务可不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你十四叔时常焚膏继晷得看折子,这些日子边关战事吃紧,他恨不得夜里都睡不上两个时辰,连我瞧着都心疼,他自然顾不上教你什么,可是你若是肯去他跟前,说是帮他分忧,他定然欢喜。”

    魏柘怀怔怔地瞧着林芷萱,心中泛起不一样的情愫,仿佛林芷萱说得也很有道理,她那般诚心待他,瞧着也仿佛是对他好的,可是:“我天性愚笨,怕是在那些大事上也帮不了十四叔什么,婶子这样聪慧,日后生下的世子定然也是人中龙凤,才是真的能替十四叔分忧呢。”

    林芷萱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腹,道:“嗨,他如今才三个多月大,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要等着他给你十四叔分忧,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如今你十四叔能依仗的也还是只有你啊。”

    魏柘怀听林芷萱这样说着,也颇有些心旌摇曳,又奉承了林芷萱两句,才告退了。

    走出了锡晋斋,魏柘怀依旧有些恍惚,他反复地思忖着林芷萱方才对他说的话,手却不禁摸了摸胸口的那个纸包,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孟泽桂的安善堂去了。

    孟泽桂见到魏柘怀也是欢喜,让他坐了,也先问了他母亲的病如何,魏柘怀应了两句,就给孟泽桂使眼色,孟泽桂屏退了众人,魏柘怀才将怀里的纸包取了出来,推给了孟泽桂。

    孟泽桂略微变了脸色。

    魏柘怀才道:“王妃娘娘用的事文犀辟毒筷,这样的脏东西若是加进了她的饭食里,根本就进不了她的口,定然会被人察觉的。况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还小,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如就姑且让她生下来吧。”

    孟泽桂听了魏柘怀的话,却是气极反笑,道:“二爷是因着冯嬷嬷的事怕了吗?怕自己被王妃抓住,也落得个跟冯嬷嬷一样惨死的下场?”

    魏柘怀的身子一震,惊道:“冯嬷嬷死了?”

    孟泽桂瞧着魏柘怀的模样,赶紧说:“二爷方才不是去了王妃屋里,难道她没有跟您说吗?唉,她自然不会跟您说了。王爷念着旧情,不忍动刑,是王妃下令刑讯逼供,冯嬷嬷多大年纪了,哪里受得住那些酷刑?不过两日,人就没了。

    从前在王府里头,冯嬷嬷对二爷是顶好不过的,如今也是瞧不得二爷受委屈,才四处奔走,想揭穿王妃布的这个局,结果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就连在王府里一向恭谨的蔡姐姐,也不过是听了冯嬷嬷与她说了这样的实话,心中动摇,不忍向王妃检举冯嬷嬷,如今被王妃查了出来,才收回了她手中的对牌,还不值以后要怎样的惩戒,如今府中人人自危,二爷要自保也是情理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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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轨
    &bp;&bp;&bp;&bp;魏柘怀盯着孟泽桂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脑子乱得很,想想方才他才瞧见的那个女子,她那么漂亮,精致的面容对着他笑着,说着些对他好的言语,让他那般受教,她仿佛该是个极好极温和的人儿。

    可是她竟然会酷刑杀死冯嬷嬷,冯嬷嬷也是个好人呀,自己小的时候对自己那样好,她却残害了她。

    还有蔡侧妃,虽然魏柘怀与她相处不多,但是她贤德的名声要比温慈和善的孟泽桂更甚,如今她不仅说服十四叔将病痛的孟侧妃放在此处弃之不理,竟然对蔡侧妃也动了别样的心思。

    还有王府里自从她来之后死得那些侧妃和夫人,林林种种由不得他不信。

    林芷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魏柘怀犹豫极了,他忽然瞧着孟泽桂,一脸苦恼地道:“可是不对!你们说的不对,起初你跟我说十四叔不是打仗的时候受了伤,不能生育吗?为什么冯嬷嬷又说十四叔在金陵的时候与那女子有孕,生了那个孩子!你们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

    孟泽桂瞧着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一脸的怜悯:“你也知道,我父亲是太医院院判,他的医术在太医院首屈一指,当初给王爷调理了那么多年,许是早已经好了也说不定,只是王爷自己一直讳疾忌医,在这件事上懒怠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知道了那个女子竟然怀上了他的骨肉,为了找回那个女子,救得她腹中的孩儿,王爷才会对王妃这般言听计从。”

    魏柘怀摇着头,不对,还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却又说不出来。

    孟泽桂瞧着这般犹豫的魏柘怀,却冷下了声音,道:“二爷,不管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只要他名义上是王爷的孩子,就断了你以后一切的念想。如今为了这个孩子闹得满城风雨,生出了多少事端。

    多少曾经支持王爷的大臣和宗亲都与王爷反目,武英侯谢家、金陵王家、相府沐家、还有各位王爷、国公府、甚至连太皇太后和九门提督左家都不想王爷生下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王爷连这么些年左右手一般的肃羽都赶了出去。为了这个孩子王爷众叛亲离。

    只要这个孩子没了,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二爷会成为王爷唯一倚重的人。推崇王爷的人会再次聚集到王爷身边,他们拥护王爷,也就是拥护将来的二爷。这个野孩子就是个祸害,是个孽障,二爷是在为民除害,是人心所向,是众望所归呀。”

    孟泽桂说着,将拿包药又推回了魏柘怀面前。

    魏柘怀低头,看着拿包药,缓缓伸出手,拿了起来,无措地看着孟泽桂道:“可是,我该怎么办?”

    孟泽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魏明煦夜里没有回来用膳,军务繁忙,累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当初在钦天监正的预言中,说要三个月平定战事,如今两个月过去了,西北的战事依旧如火如荼。

    这些事魏明煦不爱跟林芷萱说,林芷萱能做的也只有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李婧和孟建秋是擦着黑回来的,林芷萱留了李婧用晚膳,孟太医回了雪安的情形,只说不太好,气滞痰凝、毒聚血虚,如今也只能扶正祛邪,攻补兼施。

    孟建秋又道了药方是如何补气、补血、补阴、补阳,行理气行气、化痰散结、活血化瘀、清热解毒之效。

    听他掉了半天书袋,林芷萱拧着眉只问他:“可还有望治好?”

    孟建秋这才止住了言语,只说:“照这个方子调理,或许有几分缓解之望,但这病也会时常复发,不仅要医药上用心,更要调养饮食,调畅情志,多多歇息,或可延年益寿。”

    林芷萱叹了一句,这些她自然知道,只是:“她此番的病可有大碍。”

    孟建秋犹豫了半晌才道:“娘娘也知道,太医能治病,却不能治命,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林芷萱心中一阵凄怆,连孟建秋都这么说,那怕是当真险要了,可是林芷萱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林芷萱担忧着魏雪安,一时忘了问冯嬷嬷和当初府中两个侍妾命案之事,只能先让孟建秋退下了。

    林芷萱这才又问了李婧,李婧瞧着林芷萱,面上也是几分同情,道:“她面色很不好,也没太有什么精神,只听说是你让我去的,才打起精神来跟我说了一会儿子话,就喘得厉害,再也不能了。

    只说让我劝你不要挂念,她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因着换季身子不爽,等立了夏,天暖和了就好了。还说很喜欢敬王府的园林,又说那日流觞亭不能尽兴,想等着王妃腹中孩儿满月时,再来与娘娘饮酒作乐。还送了两本《诗品》给娘娘,说孕中无事,可以解闷宽心。”

    林芷萱歪在炕上,握着那两本书,心头突突得疼。

    秋菊见状心中颇为不满地暗暗瞪了李婧一眼,才上前赶紧安慰林芷萱,林芷萱却强撑着起来,道:“我无碍,我是真的想知道雪安如何了,也只有婧儿这个直爽的性子,肯什么都跟我说,如今就连你也因着顾虑多了,不能如此了。”

    林芷萱招呼李婧一同吃饭,李婧却瞧着林芷萱有些出神,终究还是应了,只默默无声地跟林芷萱用了晚膳。

    林芷萱吃得不多,她满脑子都是雪安的事,却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如今连孟建秋都没有把握,也不知道这个奇人能否救雪安一命。

    用过了饭,林芷萱让李婧留下来陪自己看账本,昏黄的灯光摇曳,林芷萱翻了几页,眼睛就有些干涩,夏兰上来劝她歇歇,林芷萱却拿眼去瞅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婧,她看得十分的认真。

    林芷萱让冬梅给她上了茶,才问了李婧两句:“可有看不懂的地方?”

    李婧点了点头,道:“跟我家的账本记法不很一样,却也勉强能猜出个大概,只是看起来有些费力。”

    林芷萱捧着半盏酸梅汁含笑看着她道:“你在家里还曾学过看这个?”

    李婧放下了手里的账簿,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才道:“以我的性子?你当我是个秉承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安分丫头吗?便是没人教我,我瞧着有趣,才自己去缠着嫂嫂学的。日后……”

    说着说着李婧声音低了下去,那是还想着日后嫁到婆家,也是个能管事的,不至于庸庸懦懦被人欺负。可是如今以她的身份地位,在林芷萱面前说这个未免可悲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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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转机
    &bp;&bp;&bp;&bp;林芷萱瞧着李婧忽然沉默下来,也是轻轻叹了一声,正要安慰她,外头传说魏明煦回来了。

    李婧赶紧放下手里的账簿起来,正瞧见魏明煦大步进来。

    魏明煦见到李婧也是一怔,李婧给他行了礼,林芷萱瞧着桌子上的账簿,却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天色不早了,让她回去吧。

    李婧躬身应着,退了出去,秋菊夏兰几个赶紧上前去收拾堆了满桌子的账簿。

    林芷萱亲自去给魏明煦端了茶来,如今身子好了,林芷萱也不爱总躺在床上不动弹。

    魏明煦喝了口林芷萱亲手捧过来的茶,才由琉璃琥珀伺候着更衣,进了里间儿来,道:“你成天翻这些账簿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脸色尚佳,知道前方战局或许有了转机,便也含笑与他说两句:“哪有成天,我都好几个月没碰了,府里的事这么多,若是让蔡姐姐来一件件与我说清楚,怕是要再说三个月,还不如看账簿快些。”

    魏明煦伸手取了一本账簿过来,翻了两页,都是些极琐碎的芝麻绿豆似的小账,魏明煦瞧了忍俊不禁,便也放下了。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的神色,打趣道:“王爷当这府里的账簿也能跟户部的账簿似的,记的是好几个省的供银,动辄好几百万好几千万呀。这家里的日子,可不就是精打细算过出来的么。”

    魏明煦道:“没说精细不好,若是户部的账也能做到这样精细,一年不知道能多算出多少银子来。这账簿看着倒是比户部的那些糊涂账更清爽。

    你倒是把算账的好手,等你把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我让他们把户部的账簿搬回来,让你帮着好生理理。”

    林芷萱知道魏明煦与她玩笑,便也笑着道:“若是到时候我查出来的银子都归我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替王爷查查,否则,我才不干那出力不讨好的活计呢。”

    魏明煦道:“你个小财迷,只想着银子,也不想想本王的生辰还有这么三五日了,你打算送本王点什么礼?”

    林芷萱放下手里的账簿,道:“我就是成日里算计着银子,也没有王爷有银子,成日里金呀玉呀的。原本想给王爷亲手裁件衣裳做寿礼,可是如今我这身子,看一会儿针线就眼晕得很,后来就索性懒怠了,想着不如就将腹中的孩儿送给王爷做寿礼,不知道王爷喜不喜欢?”

    魏明煦说着已经上前,将林芷萱从炕上抱了起来,往床上走。

    林芷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抱自己,从炕上道床上也不过三五步,那天夜明珠的时候,是因着屋里黑,魏明煦怕她瞧不见被东西绊倒,如今她有手有脚的,这是做什么,况且丫鬟们也没退到屋外去,只在外间屏风后面候着,林芷萱也不敢惊呼。

    只红着脸小声道:“我自己能走。”

    魏明煦将林芷萱抱到了床边,在林芷萱耳边轻声道:“这不是王妃送给本王的寿礼吗?本王自然该两只手好生捧着,怎么能放你自己走?”

    林芷萱听了他暧昧的言辞,心中依旧是暖暖的,这个坏人,坏透了:“放我下来,丫头们还在外头呢?王爷今儿这么早就要躺下吗?不看折子了吗?”

    魏明煦轻轻将林芷萱放在床上,道:“今儿乏了,只想躺着跟你说说话。”

    林芷萱叹了一声,对外头扬声叫了夏兰进来,吩咐她让丫鬟婆子都各子歇了,只留屋里一个守夜的丫鬟,并耳房一个守夜的婆子夜里听使唤就好。

    夏兰应着去了,先去熄了屋里的灯烛,只留床前两盏,也用暗色的灯罩罩了起来。

    因着秋菊总是那样对林芷萱抱怨,如今在魏明煦跟前,林芷萱也着实不太叫秋菊近前了。

    虽则林芷萱心里并不把这事儿当做什么要紧事儿,只是觉着有趣罢了。

    林芷萱躺在魏明煦怀中,只要他夜里回来,秋菊和夏兰就不给自己备汤婆子了。被他抱着,比抱着汤婆子要舒服得多,魏明煦的手放在林芷萱隆起的小腹上,林芷萱的左手也轻轻放在魏明煦的手上,才问他:“西北战事有了转机吗?”

    魏明煦道:“打了这么久的仗,不仅我们国力疲敝,蒙古人也一样累,去年隆冬,京城闹了天花,蒙古却是百年难遇的霜冻,冻死了好多牛羊,如今谁也不想打了,也打不动了,只是蒙古知道如今我们国库打空了,也是强弩之末,被蒙古打得节节败退,一直推到了河西走廊,蒙古想拼着最后一口劲儿,若是能攻破,将威胁京城,即便是攻不破,也能乘胜多挣一点和谈的筹码。”

    林芷萱听魏明煦说得凄惨,可是他脸色却不错,便道:“算算日子,怕是王爷的那五百万两银子使上劲了。”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的眸子中绽开了一丝惊喜:“不错,今儿刚收到的西北捷战的折子,这五百万两粮草并我新派去的五万大军,着实让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缓了一口劲儿,把大同守了下来,并开始乘胜反击。京城之危算是暂时解了。”

    林芷萱却不解:“当初为了对抗蒙古入侵,能调动的军队都调给了武英侯,剩下的西南威远候的军队不能动,是要震慑蠢蠢欲动的星罗、越南和缅甸这些小国。都到了这个时候,各地叛乱不断,原初的驻军连平叛都自顾不暇,王爷是从哪儿抽调的这五万大军?”

    魏明煦叹了一口气道:“我把丰台大营、通州大营和西山健锐营各抽调了一半兵力,再加上两万步军营,和一万护卫营。”

    林芷萱吓了一跳,魏明煦好大的胆子,竟然动了京畿护卫队的人,这十万大军护卫京城,是大周的最后一道防线,依祖制,是决不能离开京城的。怪不得他前几日那般疲惫,怕是为了此事,也顶受了不少的压力。

    林芷萱柔声道:“王爷怕是又在那些不懂变通的老头子那里领受了不少的非议,顶下了不少的责任吧。京畿护卫队除非京城沦陷,否则是轻易不得出动。可是如今若是真到了要在京城用上京畿护卫队的时候,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芷萱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他不曾想到,她竟然还懂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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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寻人
    &bp;&bp;&bp;&bp;魏明煦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他不曾想到,她竟然还懂军政,只继续问她:“此话从何说起?”

    林芷萱见魏明煦考她,便也含笑对他道:“蒙古军以骑兵闻名天下,而自古中原能抵抗蒙古大军的,就只有阴山到燕山这条天然防线。

    但是阴山到了山西北部就没有高大连续的山脉了,所以古时常在阴山以北修筑长城以固守,但这些草原长城通常也没有太大的防守力。若无法固守长城,就只能在宣府和大同集中兵力固守,大同若是有失,则蒙古骑兵可以直达雁门关,甚至可以沿桑干河绕过雁门关防线,直接攻击楼关威胁太原。

    若宣府失守,那京城就只剩下八达岭长城这最后一条防线了,如失守则蒙古骑兵将兵临北京城下。而华北一带地势平坦,最适合蒙古游牧民族骑兵驰骋,故而在北方无论是黄河,还是山东的丘陵都无法布防。

    若是当真有用到京畿护卫队的那天,咱们大周朝说不定只能弃城退守长江以南,以淮河和长江天险为依托抵抗外敌。那就是最最不堪的局面了。

    况且自从大周朝入关以来已有将近百年,当初太祖皇帝将最精锐的部队留守京畿重地,设京畿护卫队,可是这京畿护卫队里的将士手里的兵刃却懒怠了上百年,如今京畿护卫队李多是各豪门望族的浪荡子弟,将这里当成了个以后加官进爵的踏板,说是在军营里磨砺几年,可实则还是享福的居多。”

    林芷萱这样说着,心中又是一惊,道:“怕是他们反对王爷抽调京畿护卫队的人,也是有护着自家儿孙的想法在吧。”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的眸子从一开始的赞赏,到后来成了深不可测,林芷萱给过他太多的惊喜和意外,原本魏明煦还将这一切放在林鹏海身上,可是如今魏明煦特特将林鹏海调进京城观察了一阵,就是这个父亲,也半点都比不上林芷萱的通透。这丫头这一套套的究竟是跟谁学的?

    难不成她背后还有个做谋士的老师不成?

    可是当初他派人去查林芷萱的时候,也不曾查出有什么不妥呀。

    “丫头,你是谁?”魏明煦肃然盯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吓得林芷萱心头突突一跳,只茫然地瞧着他,也不言语。

    魏明煦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复又心软了。

    也罢,由着她来吧。

    魏明煦没有再那样逼视林芷萱,而是轻轻将她拥进了怀里,仿佛方才他什么都没有问过,只缓缓与她解释着:“如今大周朝没有可用之兵,不用他们又能用谁。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反对儿孙出去历练这一场,所以调兵遣将上着实耽搁了些时间,好在领兵的是老十二,他在统兵作战上不比我差,这五万大军到了他手上,也才能有此成效。”

    林芷萱禁了声,不太敢再与他说这个,只心中默默算计着,魏明煦竟然派了应郡王去,这其中怕也有防着谢家的道理在,若是让武英侯领了两份护国救主的战功回来,难免威胁到他摄政王的位置。

    谢炳初已经与蒙古大军煎熬了这将近一年,卸了蒙古大半战力,这个时候魏明济过去,颇有些捡现成的嫌疑,魏明煦也是个老谋深算的,这赫赫战功给谁也不如给自家兄弟。

    可是让林芷萱诧异的是,柘怀这孩子竟然一句也没有对自己提起?

    再想着他如今落寞的样子,林芷萱忍不住跟魏明煦提了一句:“既然如此,此番也没有太大的危险,怎么不让柘怀这孩子也跟着去历练历练?”

    魏明煦叹了一声道:“我只让老十二去了前线,嫂子就担忧得病倒了,当初甚至进宫去求母后,说毕竟是打仗何其凶险,不想让老十二去,就连老十二自己也曾拿着天花之症初愈为借口辞过。我倒是想让柘怀去,可若是柘怀再一去,怕是就要了嫂子的命了。”

    林芷萱抬头瞧着魏明煦一脸的无奈,却含笑安慰他:“后宅妇人多是如此,若是此番要领兵出战的是王爷,便是知道王爷再如何神勇,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是放心不下的。”

    魏明煦含笑,自然没敢告诉她,当初他的确有亲征的打算,只是也放心不下怀着身孕的林芷萱,这才作罢。

    林芷萱道:“王爷是想趁着此次战功,给十二爷加封亲王吧。”

    魏明煦点头,轻轻抚摸着林芷萱的小腹:“算是给老十二和柘怀的一些补偿吧。”

    林芷萱靠着魏明煦,只希望柘怀和应王妃日后能明白魏明煦的用心,林芷萱却想着她还有件事要求魏明煦,便道:“王爷,我想请王爷帮我找个人?”

    魏明煦换了个姿势躺下,闭上了眼道:“梁靖知吗?我派暗属一直在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只可惜当时太乱,要想找着绝非易事。怕是还要些时日。”

    林芷萱闻言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是济州青华洞的一个老道,名号道真。此人是个奇人,也正是我给王爷举荐的傅为格的师父,当初天花之症解疫的两张药方大多也是出自道真之手。如今庄亲王府的大姑娘性命垂危,我今儿让孟太医又过去了一趟,就连孟太医也束手无策,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道真师父,想着若是能找到他,或许雪安还能再捡回一条命来。”

    魏明煦豁然挣开了眸子,心中思忖着难道林芷萱会跟这个奇人道真有什么瓜葛,嘴上却只道:“既然知道姓甚名谁,又知道落脚之处,只管让人请来了便是,没有什么难办的。”

    林芷萱却苦笑:“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只是当初我请父亲去寻的时候,就是为了寻这位道真师傅的,可是等父亲的人去,他恰好离开,说是云游天下去了,如今云深不知处,若是要寻他,也是个海底捞针,所以才来求王爷。”

    魏明煦听林芷萱这样说,思忖了半晌才道:“看来,这位奇人是故意躲着你的,若要找起来怕是不那么容易,姑且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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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做寿
    &bp;&bp;&bp;&bp;魏明煦说得不错,林芷萱心中也隐隐觉着她的人才去,道真就走了,未免有些太巧了。

    可是,若说他淡泊名利,不想为王公贵戚所用,不想沾染豪门世族,林芷萱当时是突发奇想想去找他,林鹏海也不曾大张旗鼓地散出消息去,他如何就知道了?此人或许当真是个奇人高人也说不定。便是有万一之望,也不好不试。

    魏明煦这几日着实累着了,不过又与林芷萱琐琐碎碎地说了一会子话,就渐渐睡着了。

    次日,魏明煦依旧早朝,林芷萱叫来了李婧,问起了冯嬷嬷是否给她也曾验过身子云云,李婧不曾想林芷萱竟然会问这个,倒也有些红了脸,道:“是验过,才来王府的时候,她说这是王府的规矩。”

    林芷萱道:“她是怎么验的?你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李婧红了脸,羞于启齿,虽然屋里只有林芷萱一个人在,李婧也不好意思说这个,只期期艾艾道:“就是那样验的,没什么不适。”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她可曾拿什么东西刺过你?”

    李婧不知道林芷萱问这个做什么,只道:“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只疼了一下,我也说不好,这种事情我当时也闭着眼睛没敢看的。”

    就连李婧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起这种事来都吞吞吐吐,难怪这么些年没有人疑过这个,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芷萱也还想不清楚,只又让秋菊叫来了孟建秋,问起了十几年前王府死的那两个姬妾的事。

    孟建秋那时还不曾遇着魏明煦这位明主,故而当时是不可能给这两个姬妾诊脉的。

    而且当时不过两个侍妾,虽然也是请了宫里的太医给诊的脉,却因着两人身份低微,太医院中并没有脉案留下。而且十几年过去了,那两个老太医也未必记得他们在这么些皇亲贵戚家里诊的两个侍妾。

    林芷萱只将赵夫人的婆子那日所述的情形与孟建秋问了:“……女子会否因为刺伤而不能生育?”

    孟建秋拧着眉头,道:“若有孕之后,利物刺伤,定然会引起小产,可是那两位夫人当时并未圆房想来不是这个缘故,据微臣所知,医书典籍上也并未有刺伤之后就不能生育的记载,况且两位夫人的症状依娘娘所述,也不像寻常刺伤,否则止血也该能止得住,怕就是什么隐疾病症。”

    林芷萱却不信,又让孟建秋给李婧诊了脉,孟建秋道:“从脉象上瞧不出李夫人有任何不妥。”

    林芷萱拧眉不语,孟建秋的医术,她自然不得不信,可是林芷萱也觉着验体这事定有蹊跷,林芷萱前世就是在宫里也不曾见过这样的事。

    的确秀女进宫是要各种查验身子的,可是在王府里这般总让人觉着隐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林芷萱又一时抓不住关窍。魏明煦与自己一下子就有了身孕,说明魏明煦的身子是极好的,那定然是这些侧妃姬妾的身子出了岔子。

    如今无法,林芷萱只得先让孟建秋回去多查查医书,看看有无疏漏。

    这事儿既没有进展,就姑且放下,实则林芷萱也着实顾不上了。

    西北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传回来,魏明煦的脸色也越来越好,朝中上上下下齐呼摄政王英明,那些大臣们仿佛早已经忘了,十几天之前,是谁嚷着若是魏明煦敢动京畿护卫队就与他不共戴天,就要血溅朝堂。

    那些再三求了魏明煦将自家儿孙留在京中的老臣,多少捶足顿胸,恨少了这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只应郡王妃身子很快就好了,魏明煦大寿送了极厚重的礼来,就连魏柘怀脸上也都是喜意,对林芷萱也殷勤了许多。

    虽然也颇多怂恿林芷萱请戏班歌舞的,就连些王妃公主也多有如此劝林芷萱的,说皇家常有以三月代三年的守丧之制,尤其是皇帝,哪有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就不进后宫的,这些规矩,也就是要有人拿出来说事,那就是事,若是没人说,也没有那么多事了。

    况且如今西北大捷,魏明济将蒙古人逐出边境,近几日正在和谈,是大喜的时候,庆祝庆祝也不为过。

    这些道理林芷萱虽然都清楚,可是却只含笑谢过,并没有应允,谁知道这些这般劝她的,有几个是出自真心,有几个是别有用心呢。

    林芷萱素来在这些事情上谨小慎微,况且她也着实不喜欢闹腾。招那么些人进来还要一一安置,也太麻烦。林芷萱问过魏明煦,魏明煦只说照着林芷萱的心意来,若是她不喜欢,那就不闹腾了。

    自打交了四月各省、州、府的巡抚、都统、盐道、御史纷纷携表进京,便是有实在不能来的,礼也绝少不了,各府送来的礼单不仅名目繁多,而且十分的贵重,有给魏明煦的寿礼,自然也少不了给林芷萱有孕的贺礼。

    只这收礼收得就让人应接不暇,要一一登记在册也是庄不小的营生,况且还要见客待客云云。

    而蔡侧妃又学了孟泽桂,恰好在这个时候病了。

    林芷萱因着有孕,来往的宾客也不都见,但是林芷萱对李婧毕竟还没有太多的信任在,也怕她素日里轻狂,或是毛手毛脚得怠慢了,反遭人笑话,故而也便端着架子,不想见的也就不见了。

    毕竟是摄政王府,本就不是什么人想来就能进来的,就是收了他们的礼,也是给足了面子的。

    李婧帮着林芷萱和刘义一一登记来往贺礼,魏柘怀则听着林芷萱的吩咐,照应着外头的男客,却也是能不见就不见的。

    到了四月初六的正日,一大清早,魏明煦由林芷萱陪着吃了寿面先去上朝,靖王府早已经开始了热闹,为了招待来客的厨子厨娘从昨夜半夜就开始忙活,根本一夜是睡不成的。

    这里头寿桃、寿联、寿幛各房的婆子媳妇早已备好摆上挂上自不必说。阖府里大堂、二堂、花厅、签押、账房处处都是张灯结彩,林芷萱也是左右为难,又要顾着国丧,又要念着魏明煦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能堕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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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春桃
    &bp;&bp;&bp;&bp;魏明煦给林芷萱做寿,靖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魏明煦复了封号,换了牌匾,虽然听上去没有什么分别,但是瞧上去却着实气派多了。Ω&bp;&bp; Δ 1xoho

    就连宫里的太皇太后和皇上也命人来赏了东西。

    若不是魏延显身子还没好全,魏明煦或许就会请小皇上到寒舍一叙了。

    这正是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刘义亲自在门口迎来送往,魏柘怀竟然也若无其事地又住回了靖王府,只是如今到了晌午用膳的时辰,正在里头跟魏明煦陪客。

    刘义也终于有了个空闲,正在指使着小厮搬挪堆积如山的寿礼。

    只见着停了两排精致马车的拥堵不堪的靖王府门外大街上,忽然又来了一辆马车,只是十分的寒酸,看起来就像是大户人家府里专用的,倒像是在街上随意顾的马车,寒酸无比,竟也朝着靖王府门前来了。

    靖王府正坐在包铜厚门槛上喝茶的小厮原本只当是路过,却不想竟然停了下来。

    那守门的小厮也站了起来,对那赶车的马夫道:“去去去!也不瞧瞧这是哪儿?在这儿瞎停什么?滚滚滚!别耽误了贵人们往来。”

    那马夫瞧着这气势有些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掀了帘子,将里头一个女人抱了出来。

    那女人大着肚子,疼得满脸是汗,正在呻吟。

    吓了王府的小厮见状一跳,吼道:“你干什么呢?快走快走!”

    那女人瞧着靖王府的大字却挣扎着叫了起来,道:“我找王妃!我找王妃!我是春桃!我是春桃!”

    守门的小厮何曾见过这种事,就连各家各府候在马车上候着的小厮见了也都一股脑地聚来过来看热闹。

    王府守门的小厮吓得六神无主,招呼着那个马夫:“你哪儿来的?你不许走!”

    那马夫也是害怕,丢下了春桃,就赶紧上了马车,抽打着马背,那马嘶鸣一声,谁还拦得住,便驾着马车跑个没影了。

    春桃尤且躺在地上,腹痛不止,嘴里嚷着:“王妃!王妃救我!我要见王妃!我要见王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各家各府的小厮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靖王府守门的小厮赶紧进去通禀了刘义。

    刘义一听有个怀孕的女子躺在靖王府门口,还满嘴里嚷着要见林芷萱,更是吓得七窍生烟,赶紧出去看了。

    春桃孱弱地抓住刘义的衣摆,道:“王妃不能不管我,王妃若是不管我,我就什么都说出来!我肚子里怀的是是”

    刘义瞧着春桃这般,着实猜不出是个什么身份,也不敢赶了她走,更不敢迎了她进去,可这么在靖王府门口躺着任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是个事,今儿是林芷萱生辰,京城里数得上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若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要传出什么事来。

    好在刘义从来是个机灵的,急忙对小厮到:“不知道哪儿来的乞丐,也来沾娘娘生辰宴的福气,赶紧找辆马车来,别让她在这儿这么躺着,我进去回过娘娘,若是娘娘心慈赏了恩典,说不定赏她几两银子,给她找个地方生产。”

    说着赶紧有小厮牵了马车出来,将春桃塞了进去,不能再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瞧见,况且春桃嘴里还胡咧咧个没完。

    刘义却也不敢去回林芷萱,而是去回了魏明煦,门口儿只这一会儿就炸开了锅。

    魏明煦原本在宴上,听了刘义说着,面色不变,只说去更衣,就离了席,众人知道他方才去看了一次林芷萱,只当是后宅里头王妃有事唤他,便也都趁着酒意嘻嘻哈哈打趣一番,就任魏明煦去了。

    魏明煦只问了刘义:“是个什么人?”

    刘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不知道,只说找王妃,她自己说她是春桃。因为各家各府的小厮都在,我也不能问什么。”

    魏明煦拧着眉头,道:“先派人送了她出去,只说恩上了银子找产婆给她接生。不许在靖王府前逗留。”

    刘义赶紧应着去了。

    毕竟如今靖王府里因为林芷萱有孕,这闲话已经穿得满城风雨,如今再来一个,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魏明煦却沉吟着这个名字:“春桃。”

    林芷萱的三个丫鬟魏明煦如今也都识得了。只听她们三个的名字,就该知道前头定然还是有一个的,况且魏明煦也隐约记得当初在曲阳的时候,林芷萱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她的一个丫鬟有了身孕。

    而且既然如今临盆,再算上林芷萱进京的月份,那定然是没到京城来之前的事了。

    只是如今瞧见的人这么多,想瞒住林芷萱怕是也不能了,魏明煦索性去了后花园,林芷萱姊妹几人已经在流觞亭坐定了,只是因着都怕冷,在地上垫了厚厚的垫子,才在摆弄酒杯。

    只听见淑慧笑呵呵地道:“你们瞧瞧,十四叔又来了。”

    魏明煦只对林芷萱道:“她再欺负你,就先罚她三杯。”

    众人听了一乐,玩笑说了几句,魏明煦才叫了林芷萱出来,说有事要问,二人下了流觞亭,进了垂花门,里头是竹子院,原本是李允儿住的地方,如今她走了,这里就一直空着,院子里密密的事一片竹林,遮天蔽日,这一进来倒觉得有些阴冷。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在美人靠上坐了,才问了春桃的事。

    林芷萱吓了一跳,她竟然没死?还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芷萱却先顾不上那许多,只心里算着日子是早产的,便道:“还请王爷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魏明煦道:“已经派人将她先送去寻常农户家里生产,只是今日这一闹,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怕是这事很难压下去了。是谁的孩子?”

    林芷萱羞于启齿,可是如今与魏明煦已经是夫妻同心,林芷萱不想瞒他,也知道瞒不住他,便道:“是我二哥哥的。”

    魏明煦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兄长玷污妹妹的俾子,也着实难堪。况且还在国丧期间生产,更是难办。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林家的骨血,魏明煦也是知道的,林嘉宏至今没有子嗣,这其中的痛楚,魏明煦心有戚戚焉,便道:“我会让刘义亲自去照看些。”

    林芷萱点头应着,她自然更信魏明煦,可是让林芷萱担忧的还不止于此,只道:“也请王爷务必派人问了她端详,当初我将她安排在梁家的宅子里,闹天花的时候她自己逃了出去,可是却不知道是逃到什么地方,被什么有心人收留了,竟然这个时候送过来,我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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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敬酒
    &bp;&bp;&bp;&bp;魏明煦却劝了她好几次,不必太费心思,他不太在意这个,如今最要紧的是林芷萱腹中的孩子,千万不可太操劳,万一再累着可是得不偿失。

    林芷萱却也是有几分好强的性子,最不会的就是偷懒,不让她管着便也罢了,一旦到了她手里,要做就得做好。就是秋菊、夏兰和冬梅并顾妈妈都忙得团团转。

    上次因着冯嬷嬷的事,林芷萱换了自己院子里跟冯嬷嬷相较甚密的几个婆子媳妇,魏明煦贴身的事仍旧由桂嬷嬷和琉璃琥珀打理,可是屋里的器皿、膳食、用水、车马等等却都交到了秋菊、夏兰并顾妈妈几个手里。

    她们一则要顾着林芷萱和魏明煦的衣食住行,二则又要帮林芷萱盯着眼前的事,也着实有些分身乏术,就连歆姐儿也欢喜,早晨换了新衣裳,是浙江巡抚曹玉尚送来的,他倒是会别出心裁哄林芷萱开心,竟然还打听到了林芷萱身边还有歆姐儿这个么侄女儿,送了好一些小孩子的衣裳来,倒是难得的让林芷萱喜欢。歆姐儿也喜欢得不得了,这不魏明煦做寿,她就赶紧着挑了一件喜欢的穿上了。

    却也跟在林芷萱面前团团转,学着林芷萱的口吻,小大人儿似的问进来回事的嬷嬷:“姑姑让摆的鲜花插瓶都摆好了吗?”

    那管着外宴的苏婆子听着歆姐儿问的话,满脸堆着笑,道:“回小主子话,都摆好了,都是新摘的时兴鲜花儿,又好看又香。”

    又对林芷萱道:“我们小主子如今就能帮着娘娘打理王府了,日后定然是个跟娘娘一样万福万寿的尊贵主儿。”

    林芷萱也是笑着拉过了歆姐儿,道:“怎么过来了?”

    歆姐儿说:“秋菊姐姐和夏兰姐姐他们都在忙着,没人陪我玩,我也想帮忙来着,可是她们都不用我,要不我帮着姑姑吧。”

    才来了王府几个月,随着林芷萱多见了些人,如今歆姐儿也越发的有了见识和出息,连说话都说得这么好了,再不是当初自己才见她时那个从庄子里出来的乡下丫头了。

    林芷萱也是欢喜,道:“好,那你就跟着姑姑,听婆子们回话,若是姑姑哪儿想不起来了,歆姐儿提点着姑姑,就像方才一样好不好?”

    歆姐儿听了林芷萱肯用她,如何能不欢喜,赶紧着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脸的兴奋。

    今儿早朝下得早,朝臣也都知道今儿是魏明煦的好日子,一早晨也不过多说些吉祥话,没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就暂且压下了,等过了今儿再处置也不迟。

    这一日的繁忙嘈杂多是魏明煦在外头顶着,那些说要拜见林芷萱的,魏明煦都以林芷萱有孕身子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故而林芷萱也不过和亲近的几个王妃、公主、夫人说了说话罢了,倒是当真不曾累着。

    夜里是正宴,如今春暖花开,天气又好,林芷萱就做主摆在了后园,林芷萱和魏明煦并一众皇亲贵胄的席位在最高的邀月台,魏明煦怕夜里风凉,将他与林芷萱的坐席搬进了绿天小隐,只三扇门窗打开,屋里也设了诸多席位,分别给义亲王及王妃、温庄公主、敖汉公主、安亲王及王妃这几位或是长辈,或是比魏明煦年长的同辈,另有王景生等几个要紧的大臣。

    可沐泰初的席位却放在了绿天小隐之外,与其他几个亲王大臣一样,露天摆在邀月台上。

    后花园里香风阵阵,在琉璃宫灯辉映下花团锦簇,好一番繁荣盛世之景象。

    朝臣们齐齐给魏明煦祝酒,齐齐赞摄政王如何如何英明,当初如何神武,南征北战,如今坐镇朝中,依旧能指点江山,平止干戈。不过数月,大周王朝边境已定,今春也再无旱涝之灾,朝廷下拨粮种,今年必是个丰收年。

    王景生更是起来祝酒,贺道:“昔日钦天监监正茅大人见天地异象,王妃身怀太微星助国运昌隆,如今前二则已然应运,假以时日,我大周定在王爷英明治下,创大周盛世。臣等愿献南山寿,先开北海樽。请摄政王尽饮此杯。”

    在座王公大臣,莫不起身离席,恭祝魏明煦寿诞之喜,恭祝林芷萱有孕之喜,恭祝西北大捷之喜,恭祝大周昌盛之喜。

    魏明煦和林芷萱泰然坐着,魏明煦缓缓举起酒杯,与众人微微示意,他如今坐在高高的邀月台之上,俯瞰着满朝文武亲贵,先饮下了此杯,众臣这才跟着饮尽杯中酒。只林芷萱不能饮酒,杯中是清凉甘甜的樱桃汁。

    孟泽桂和蔡侧妃在这样的时候自然也不能不来,她们的坐席在偏僻的秋山水房里,甚至瞧不见魏明煦和林芷萱的脸,只能听着外头的热闹喧嚣,听着众人齐齐给魏明煦和林芷萱道贺。

    这一众侧妃都是兴意阑珊,默默地吃着饭菜,只是脸上却都笑着,不敢表现出来,也都说着吉祥话,虽然魏明煦根本就听不到。孟泽桂笑着,桌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邀月台上,与她同样紧张的还有魏柘怀,他犹豫了好半晌,瞧着子桌子上备好的两个酒杯,恍恍惚惚,身子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应王妃在一旁催促魏柘怀,道:“你这孩子今晚怎么了?也不赶紧去给你十四叔敬酒?”

    魏柘怀才要说话,下头安亲王和王妃上前敬酒,魏柘怀才对应王妃道:“儿子是晚辈,这还有这么些长辈没说话呢,再等等吧。”

    应王妃道:“你这孩子,你从小是你十四叔养大的,与你十四叔之间哪里是他们能比的,怎么这个时候倒拘泥起这些虚礼来了,快去,你十四叔被敬了这么些酒,怕是有些喝多了,你也上前帮着拦着点,替着点。从前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魏柘怀还要赐,正好有个空隙没人再上前给魏明煦敬酒,应王妃再三催促,魏柘怀只好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上前去给魏明煦和林芷萱敬酒,愿魏明煦福寿安康,也祝愿林芷萱康泰,能早日为魏明煦诞下麟儿,让魏明煦福寿双全、子嗣昌隆、儿孙满堂。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端起了酒杯才要饮下,魏柘怀却忽然道:“知道婶子有着身孕不能饮酒,前几日得了些波斯国进贡的葡萄露很是清甜爽口,不如婶子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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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春事
    &bp;&bp;&bp;&bp;里边的人也是听见了动静,夏兰春桃都在林芷萱身边服侍更衣,夏兰听见自己弟媳妇的声音,刚要出来看看,林芷萱出声拦她道:“你出去只会更难堪,秋菊出去瞧瞧。”

    秋菊点头应着,夏兰却总往窗边看,十分焦虑。

    秋菊到了侧院,看着这一片混乱,不过好在顾妈妈和几个婆子已经上前去把两人分开了,只是头发有些散,脸上倒是不见什么伤痕。

    秋菊这才冷喝道:“这一大清早的在闹什么?”

    常远家的见秋菊来,急忙告状道:“秋菊姑娘,是顾妈妈和这贱蹄子故意作践我,竟然让我给下人洗衣裳,不让我去三姑娘身边伺候!”

    秋菊却是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也不瞧瞧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到姑娘身边伺候?姑娘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能让你进林府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识相的就给我安生的在这儿呆两天,成全了这一段主仆情分,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地成日里往姑娘身边凑,平白的惹人厌烦!”

    常远家的却是不信,叫喊道:“不可能,昨日姑娘还对我笑吟吟的,很喜欢我的!不是姑娘,就是你们两个老婆子贱蹄子,怕我在姑娘面前得了好,顶了你们的差事,才这样合起伙来糟蹋我,不让我见姑娘。姑娘!姑娘!”

    说着,常远家的说着便大喊了起来,照这样子岂不是要惊动其他人,秋菊急忙命人堵了她的嘴:“若不是看着你姐姐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打一顿赶出去了!先把她捆了扔到小厨房的草堆上去,等她什么时候懂了规矩,不这么闹腾了,再放开她。”

    一众婆子却是应着绑了去了。

    秋菊回头去看春桃,原也想说她两句,都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还这么不顾得体面,竟然动起手来。秋菊却见春桃也正冷冷地看着她,不待秋菊开口,便哼了一声,也不捡地上她摔了的脸盆,径自回她自己的房里去了。

    秋菊却也只是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理她,只是在院子喝了一声:“都看什么看?干活去!”

    又吩咐小丫鬟云白端了盆,取热水给林芷萱洗漱。

    春桃却是坐在床上怒火难平,竟气得抹起泪来,常远家的可气,可秋菊适才的一番话,明是在说常远家的,可听在春桃耳中,难道不是在说自己?她是被林芷萱厌弃的人,无论怎么努力往她身边凑,都只会让林芷萱更厌烦!

    秋菊端着水回了里屋,伺候林芷萱和林若萱洗漱,夏兰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忽然跪下道:“姑娘,是夏兰对不起您,我看您还是赶紧将我那不中用的弟媳妇赶出府去吧,否则留在这里只会惹姑娘不痛快。”

    林芷萱却道:“你先起来,这件事不能怪你。况且也不能一棒子打死,秋菊如今惩治了她,便希望她引以为戒,若是能好,岂不是皆大欢喜,这才第一天,你也别急,你们都好好对她说教说教,便是教徒弟也没有这么快的。”

    夏兰对林芷萱更是感激涕零,含着泪给林芷萱叩了一个头:“夏兰虽然笨,却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姑娘的大恩大德,夏兰永世不忘,只求我那弟媳妇别辜负了姑娘的苦心。”

    林芷萱道:“赶紧起来吧,你这一早晨跪我两次,我可是要折寿的,快些给我更衣,我还要到娘那里请安呢。”

    林芷萱昨天夜里便想着,如今头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再不去给娘请安,倒是有些失礼,况且她也想王夫人了。

    夏兰听着,也急忙和秋菊等人忙活了起来,林芷萱才对林若萱道:“姐姐今天也跟我一起去,虽然少不了受些委屈,可是我们既然是为了谋大事,面上便不能让娘起了疑心。”

    林若萱自然也知道林芷萱的意思,点头道:“我省得。”

    林芷萱和林若萱走了之后没多久,顾妈妈就看见刘婆子在他们院门外偷偷摸摸地张望。顾妈妈原本对她这个亲家婆子还很是亲近,觉着她不过是个嘴碎的老婆子,但自从有了林芷萱上次的那番教导之后,顾妈妈今日再看刘婆子,心中果然多了几分厌烦。

    顾妈妈迎了出去,拉她到一边问道:“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刘婆子嗔道:“什么叫鬼鬼祟祟,我是今儿早听他们说,你们屋里哭天抢地的,昨儿还来了个媳妇子,是怎么回事儿?”

    顾妈妈闻言,再一想林芷萱的话,心中更是烦躁,难不成这刘婆子真的是林雅萱那边的眼线,顾妈妈只道:“你不在你们屋里好好呆着,来管我们屋里的事儿做什么?”

    刘婆子对顾妈妈的反应也是诧异,往日里虽然顾妈妈语气不好,但是她问什么,她都乐意当笑话讲给她听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刘婆子一想,定是那新来的媳妇给了顾妈妈气受,她现在心里不痛快,才给自己甩脸子。

    刘婆子想通了,便继续笑着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这听了个信儿又不知道真切,心里怪痒痒的。”

    顾妈妈却道:“我这成日里忙得喝口水的功夫的没有,你哪来这么多功夫心里痒痒。”

    刘婆子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家二姑娘在你们这儿嘛。”

    顾妈妈忽而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记得你闺女红杏不是四姑娘身边的红人儿吗?她当初要把你安排进林府来,怎么不把你安排在四姑娘房里?那儿可比穷得叮当响的二姑娘房里体面多了,油水也多。”

    刘婆子一听这话却是愣了,她当初只道能进林府来光顾着高兴,却没有想过这个事儿。

    顾妈妈见刘婆子的神态,想来刘婆子是不知道林雅萱和红杏的筹谋的,只是她本身就是这好打听事儿的人,所以为人利用而已,若是能让她别这么闲,把心思都转到这件事上去,让她成日里去纠缠红杏,倒也是倒打一耙,便继续道:“现在这二姑娘都位降一等成了我家姑娘的丫鬟了,你在她房里更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你若是听我的,少花点时间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让你闺女求了四姑娘,调你去四姑娘身边当差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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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不适
    &bp;&bp;&bp;&bp;林芷萱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他问自己的那句话,脸不禁红了起来,却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魏明煦越发的好奇,手中的动作也越发的轻佻。

    “哼……”林芷萱终于耐受不住,嘤咛了起来,夜明珠下她眸中水光潋滟,让人心荡神怡。

    “王爷,不要了王爷。”林芷萱跟他求着饶,手不禁攀附着他,底下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魏明煦却不肯罢手,只又问了她一遍:“嫂溺叔援,权也;女扮男装,何也?”

    林芷萱复又咬紧了唇,别过了脸去,不想被魏明煦看。手却抱紧了魏明煦的脖子。

    见她还这般顽抗不肯认输,便寻着那个让她欲生欲死的点一下又一下地挑逗着她。

    林芷萱只觉得生死都握在他手里了,那般舒服又难耐,只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自己若是不说,他定然是不会放过自己了。他从前都没有这样勉强过她的,定是今儿喝了酒的缘故。

    林芷萱轻声在他耳边嘤咛了一句:“你也。”

    魏明煦的手忽然停了,他似乎没太听明白林芷萱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芷萱红着脸,将头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嗫嚅着说:“那日女扮男装,是为了偷偷出去,想远远地看看王爷。”

    魏明煦脑子轰鸣了一下,瞧着怀中人儿那般青涩的小女儿心思,就跟那日谎说飞走了纸鸢跑到外院来瞧他竟然是一样的。

    原来那日相见,她那样大费周章地绘了地图,偷了衣裳,费了那么多心思,竟然是为了来见自己。

    是天不负她,还是天不负他,竟让他们在石林那般遇见。

    林芷萱只觉着身下一疼,他哪里耐得住她这般引诱他。

    瞧见了那一刹那她略微皱起的眉头,魏明煦轻轻吻住了她,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问她:“阿芷,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夜色温凉如水,在外头守夜的冬梅根本就睡不着,她还小,从前也都是秋菊和夏兰给林芷萱守夜,今儿是那二人忙着,才轮到了她头上,这也是第一次,只听着里头的响动,羞得面红心跳,夜里又唤了人来伺候了一番,才服侍着林芷萱和魏明煦歇下。那小丫头却红着脸,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见了秋菊,脸还是红红的,只跟秋菊道:“我以后再也不给娘娘守夜了。”

    说着含羞跑了出去。

    林芷萱起得很晚,他昨夜也不曾太折腾她,只要了她一回,可是林芷萱醒来时也只觉得腰肢酸软,浑身都没了力气。

    秋菊含笑瞧着她,虽昨夜不是她守夜,可是听着冬梅今儿早晨与她抱怨的这一番,也猜出个大概,瞧着林芷萱也红着脸,道:“娘娘起了?”

    林芷萱看着她一脸坏笑,佯装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才道:“王爷呢?”

    秋菊上前服侍着林芷萱起床,一边道:“还王爷呢,您也不瞧瞧都什么时辰了。怕是王爷都快下朝回来了。”

    林芷萱恼羞地瞪着她道:“你再胡说,瞧我怎么惩治你。”

    秋菊只是含笑服侍着林芷萱净了脸,便摆了早膳,都是林芷萱素日里喜欢吃的,林芷萱却不知怎的了,瞧着这一桌子的饭食竟然没了胃口,照理说今儿起得早,合该饿了才是,可腹中竟然隐隐觉着反胃,她胎像平稳了之后,倒是许久都没有这样过了。

    林芷萱先喝了一小口核桃红枣米糊,便赶紧放下了勺子,忍不住地泛起了恶心。

    秋菊吓了一跳,并夏兰冬梅都赶紧上前扶着林芷萱,又轻轻给林芷萱顺着背道:“娘娘怎么了?”

    林芷萱干呕了一会儿,才略略止住,说:“想是这几日忙着王爷的寿宴,有些累着了,不碍事,我不怎么想吃东西,只乏得很,再去睡一会吧。”

    夏兰却道:“娘娘已经睡了大半天了,滴米未进,好歹也先吃点再睡呀。”

    林芷萱摇了摇头。

    夏兰瞧着这仿佛又回到了林芷萱才知道有孕时的模样,心中也是担忧,赶紧问她:“要不要请孟太医过来瞧瞧?”

    林芷萱依旧拒绝:“请他来只会开些苦药方子,我只是略有些累了,睡一会儿就好了,饭菜只管热着,我一会儿饿了吃。”

    林芷萱劝着她们,自去又睡了,只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儿朝中大臣上上下下都热闹了一天,压下了颇多政务,今儿魏明煦回来的晚,可是一回来,竟然就瞧见秋菊夏兰几个都紧张兮兮的,林芷萱没有再如同往常c书盟或是看账簿,而是躺在床上睡着。

    魏明煦微微蹙眉,走到床前,林芷萱被他惊醒了,才含笑道:“王爷回来了?”

    魏明煦扶了她起来,道:“累了吗?可用了晚膳?”

    林芷萱道:“还不曾,等着王爷呢,只是有点乏。”

    魏明煦的眉头蹙了起来:“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用膳?这都什么时辰了?”

    魏明煦又问:“午膳吃的什么?”

    林芷萱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魏明煦看向夏兰,夏兰只得上前道:“娘娘晌午喝了点鲫鱼汤,就又泛起了恶心,再没有用旁的,就睡了。”

    魏明煦心中担心起来,道:“去请孟太医过来。”

    又对林芷萱道:“还有哪儿不舒坦?”

    林芷萱含笑道:“没有不舒坦,就是有点累,许是懒怠久了,一下子接回王府的事来,有些疲惫,前几天又总顾着给王爷做寿的事,歇两天就好了。”

    魏明煦心中却有些忐忑,孟建秋不多时过来,给林芷萱仔细诊了脉,只道:“脉象有些虚浮,想来是娘娘这几日劳累之故,只是还有些胎动不安,娘娘可有跌倒,或是什么撞到了腹部,或者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林芷萱听着孟建秋的话,面色一红,魏明煦心中也有几分忐忑,却只沉着脸道:“王妃的脉象不是一向平稳吗?”

    孟建秋见魏明煦这么说,隐约猜到了什么,也是越发恭谨地低下了头,一本正经道:“臣上回给娘娘请脉是三天前,那时娘娘胎像还一切平稳,只或许这些日子累着了。自然娘娘如今过了头三个月是可以行房事的,只是一个月最好不要多于四次,也请王爷也该念及娘娘贵体,不能剧烈房事,否则容易伤到胎儿。”

    林芷萱面色通红,只想赶紧缩进被子里,魏明煦虽然冷着脸色,却也颇为尴尬得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本王知道了,王妃可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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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异心
    &bp;&bp;&bp;&bp;孟建秋躬身道:“没有什么大碍,微臣再给娘娘开两幅温补安胎的方子,调养几日就好了。&bp;&bp; c书盟&bp;&bp; ·ctxt·只请娘娘千万多多歇息,切不可劳心伤神。娘娘用膳上可还好?”

    林芷萱道:“前几日还好,今儿瞧着饭食就有些恶心,没太吃多少。”

    孟建秋道:“娘娘即便恶心,也请勉强吃些,臣会在方子里加陈皮、茯苓、党参、阿胶为娘娘温补肝肾、行脉安胎。只是药补毕竟不如食补,还请娘娘委屈些时日,服几幅汤药,等胎像稳固之后,这些不适之症自然也就不复存在,娘娘胃口也就会好了。”

    林芷萱轻轻应了一声,魏明煦也道:“你且去开方子吧。”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起来,道:“听太医的,无论如何也多少吃些。”

    林芷萱点头,道:“好。”

    才由魏明煦扶着到桌前坐了,秋菊等人赶紧传膳,小厨房备了一桌子的吃食,林芷萱的嘴却又挑了起来,只吃了些清凉爽口的,油腻的还是一口没碰,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魏明煦陪着,倒是再不曾吐了。

    用过晚膳,秋菊又捧了好些瓜果来,苹果、梨子、香蕉都切成了小块,旁边放着签子,又摆了一盘樱桃、草莓、葡萄。

    林芷萱前几日身子好的时候喜欢吃肉,最喜欢吃猪脚和鲫鱼汤,如今又仿佛才有孕的时候,偏爱吃些水果了。

    如今瞧着也喜欢,便又由魏明煦陪着吃了不少,魏明煦瞧着她吃得很好,才打趣道:“我瞧着哪有什么病?都是装的,一天不吃东西,非得我回来陪着才肯吃是不是?”

    林芷萱含笑道:“只闻古人云秀色可餐,难不成王爷也是如此吗?”

    魏明煦嗔道:“也只有你敢这样跟本王说话。&bp;&bp; c书盟&bp;&bp; ·ctxt·玩笑归玩笑,府里的事还是交给蔡氏和孟氏吧,你如今怀着身孕,何苦操劳自己,若是放心不下,只管时常叫她们两个来回话给你听,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林芷萱见魏明煦这样说,心中也是无奈,她如今着实提不起力气了,便道:“也好,都听王爷的,只累了他们,我且受用几日。昨儿见婧儿看账本也有模有样的,我想着也不妨让她跟着历练历练,毕竟蔡姐姐和孟姐姐两个如今都病着。”

    魏明煦点头,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只要你不累着自己,这些琐事你想交给谁都行。”

    林芷萱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虽然身子乏,却有些睡不着。

    孟建秋的药熬了过来,都已经将近亥时,好在林芷萱还没睡着,魏明煦也在看折子。

    那药苦的很,林芷萱问着就头疼。

    魏明煦瞧着她道:“当真还是个孩子,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更小的,你们可怎么办?”

    林芷萱听他这样说着,也不好再矫情,只得硬着头皮强忍着恶心喝了下去。

    喝了药不过半个时辰,林芷萱就有了困意,身子也舒坦了许多,魏明煦早已经抱着她上了床,只是灯还不曾熄,只歪着看折子,林芷萱也在看书。

    瞧着林芷萱终于打起了哈欠,魏明煦这才收了折子,道:“困了?”

    林芷萱放下了书,躺下,轻轻点了点头。

    魏明德命小丫头来收拾了书和折子,又让熄了灯,才小心翼翼地抱着林芷萱躺下了。魏明煦面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是深深地自责,昨日自己许是喝多了酒,竟然害林芷萱要再这般难受一场。

    林芷萱自然知道他心中是多宝贝这个孩子的,也赶紧安慰着他:“孟太医的医术很好,只方才喝了药,就感觉身子清爽多了,今儿睡了一天,明儿定然就好了,王爷不必担心。”

    魏明煦轻轻亲了亲林芷萱的额头,道:“好,睡吧。”

    次日清晨,魏明煦起床时,林芷萱也跟着醒了,果然身子轻快了许多,也没有再想吐了,魏明煦让她多睡一会儿,林芷萱却道:“有些饿了,昨儿一天没吃东西。”

    听林芷萱说饿了,魏明煦也终于放下了心,让丫头们进来服侍林芷萱,又与林芷萱一桌吃了饭,果然见好多了。

    才吃完饭,魏明煦要走,秋菊却端上了药来,林芷萱瞧着那苦药汤子就犯愁,道:“已经好了,就不喝了吧。”

    魏明煦拧眉道:“才刚好些,又开始逞强,先照孟太医说的,喝三天再说。”

    林芷萱无法,只能当着魏明煦将那碗药喝了下去,只实在是难喝得紧,又忍不住吐了一回。

    晨起魏柘怀来给林芷萱请安,瞧着林芷萱的脸色不怎么好,有些担忧地问着:“婶婶可是累着了?我昨儿来请安就听他们说婶子不舒坦,如今可好些了?”

    林芷萱含笑道:“吃了药已经好多了,难为你挂念,我这病了两天,外头的事多亏了你帮衬着,你十四叔也赞你能干呢。”

    魏柘怀却有些羞赧,心中同样有几分不甘,魏明煦明知道此番西北平叛是个白捡功劳的活计,却不让自己去,他哪里甘心,只听着素日里一同玩得好的几个贵胄公子,与他比量着他们家里的哪个兄弟跟着魏明济出征,斩杀了多少多少敌寇,等回来定然能加官进爵,也有打趣他的,这样好的事情,为什么一向最疼他的十四叔却不让他去分一杯羹?

    魏柘怀一时语塞,此番见林芷萱这样说着,也只答道:“也不过是些琐事,十四叔忙着军政大事,我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帮帮婶婶了。”

    林芷萱道:“你的这份孝心最是难得,也不枉你十四叔疼你这些年。”

    魏柘怀又在这边与林芷萱多说了些奉承的话,才自去打理王府前院的事。

    林芷萱这才让秋菊冬梅叫了李婧、蔡侧妃和孟泽桂过来,吩咐了将王府的琐碎事情还交由他们打理,却不想孟泽桂竟然力辞了,说她的身子也不好,怕是撑不起来。

    林芷萱这才看向蔡氏,蔡侧妃见避无可避,只得道:“娘娘既然肯托付,也是信任妾身,自然当勉力为娘娘分忧。”

    林芷萱瞧着她此番,也只说让李婧帮她。

    让林芷萱没有想到的是胡一竟然至今没有传回话来。

    ***

    感觉渐渐都没有人看了,伤心~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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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结盟
    &bp;&bp;&bp;&bp;魏柘怀忙完了外头的事,便去了小厨房,查问前儿寿宴各处杯盘器皿的损毁,再给拨钱补上。

    正瞧见林芷萱屋里的丫鬟翠儿在熬药。

    魏柘怀问了一句:“怎么在这儿熬药?”

    翠儿道:“回二爷,是王妃娘娘的药,娘娘有孕,闻了这药味不舒坦,就让在小厨房熬了。”

    魏柘怀叮嘱了一句道:“婶婶身份贵重,这药你可一定要盯好了,照着太医的嘱咐,熬够了时辰。”

    翠儿对魏柘怀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记住了,二爷放心。”

    夜里林芷萱用过了晚膳,复又喝了药,孟建秋开的药有安神固本之效,林芷萱服了药就昏昏欲睡,陪了魏明煦一会儿,就先去床上躺着睡了,孟建秋今儿又来请了脉,说已经好多了。

    魏明煦见林芷萱又成了从前贪吃贪睡的模样,也暂且放宽了心。

    却不想次日清晨起来,林芷萱又开始晨吐,扶着床柱吐得直不起身来,只是一夜之间,腹中空空,什么也没有,只能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魏明煦急招了孟建秋来,给诊了脉,孟建秋却拧了眉头又说不好,是燥热胎动。

    魏明煦问秋菊几个给林芷萱吃了什么,秋菊赶紧把林芷萱昨日每餐每饭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报了一遍。除了寒凉之物吃得多了些,再无其他不妥之处,孟建秋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孟建秋只道:“寒凉的腌黄瓜一类的小凉菜最好不要吃了,瓜果上也都属寒凉,娘娘当初又曾经坠入冰窟,身子里本就有寒气还未疏散干净,如今再吃这个怕是牵引旧病。”

    魏明煦也吩咐着,但凡那些一律不许吃了。

    秋菊也是为难,可是这几日林芷萱吃什么吐什么,就只想吃点清淡清爽的,可这些东西偏偏又伤身。

    孟建秋又给林芷萱调换了药方子,让重新抓药,看看可有好转。

    林芷萱吐了一会儿略略止住,劝魏明煦只管去上朝,她身子并无大碍。

    魏明煦犹豫再三,还是让夏兰几个照看好她,说他下了朝立马就回来。

    孟建秋离了林芷萱处,那边孟泽桂便道身子不爽,让孟建秋去诊治。

    进了安善堂,孟建秋给孟泽桂诊了脉,却拧着眉头道:“娘娘身子并无大碍,陈年旧疾如今天儿暖和也好了不少,是哪儿还不舒坦?”

    孟泽桂早已经屏退了屋里的下人,只问他:“爹可查出了王妃娘娘此番的病从何来?”

    孟建秋听孟泽桂这样一问,着实吓了一跳,只道:“王妃娘娘如何,难不成你知道缘故?”

    孟泽桂不再言语。

    孟建秋却心惊胆战起来:“桂儿,你跟爹说实话,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孟泽桂冷然看着孟建秋道:“爹贵为太医院院使,医术首屈一指,就连爹都查不出不妥之处,旁人更瞧不出来了。”

    孟建秋急道:“我今日瞧不出来,可时日一长,总会看出端倪!”

    孟泽桂含笑点头:“爹说的正是,所以,女儿才要请爹相助。”

    孟建秋眼睛瞪得老大:“难不成,你在王妃的膳食里动了手脚,不,这不可能,王妃用的是文犀辟毒筷,不可能瞧不出来,就连日常饮的汤水都是用的银汤匙……药!你在我的药里动了手脚?”

    孟泽桂瞧着孟建秋,只缓缓道:“爹不用管我在哪儿做了什么,可是我如今已经做了,若是爹去与王爷告发女儿,女儿死无葬身之地,可是王爷也会问,这药是从何而来的,是爹给王妃开的方子,问题又出在药上,爹百口莫辩。”

    孟建秋不可置信地瞧着女儿,慌张道:“桂儿!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桂儿?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是要害死爹呀!”

    孟泽桂眸光清冽地看着孟建秋:“女儿也不想,可是当初是爹将我送进这个王府里来,看着这个王府里的女人像花一样开了一茬又一茬,却都在这个冰冷的后花园里凋零了。我原本过惯了这样的日子,觉着一个女人一辈子大约也就该这样吧,我都认命了!

    可是她,那个女人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她凭什么就跟我们不一样!凭什么王爷要那般对她,她还怀了孩子?”

    孟泽桂近乎嘶吼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继而却冷静了下来,凄怆得道:“王府里的姬妾为什么不能有孕查了十五年却依旧没有眉目,王妃骤然小产的事,也会与这件事一样,成为大周历史上永远都悬而未决的悬案。

    爹已经做得很好了,将这件事引到了王爷身上。哼,我从未见他对一个女人这样过,就连她怀着身孕,他依旧不能自持。爹大可以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王爷身上,王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若是这个孩子没了,他定然会深深地自责,将所有的过失都归到自己头上,定然牵连不到爹。”

    孟建秋若不知道根底,心中依旧七上八下,哪里放心的下,只道:“你给王妃下了什么药?王爷总会怀疑到药上来的。你这药又是哪里来得?你若不说清楚了这些,爹不帮你!”

    孟泽桂却并不相信孟建秋会不帮自己,如今她事情已经做了,若是孟建秋帮自己,或许他们还有一条活路,若是孟建秋不帮自己,那么他们全家都必死无疑。

    只是孟建秋既然想知道,孟泽桂也不想瞒着,让他知道得越多,才越方便他在医术上配合自己。

    “我用的是宫里的法子,给王妃的药里下了玉真散,遇水即溶,药方上,我相信爹的医术,就是让旁人来查,也查不出任何疏漏,就算是查药渣药沫,也并无不妥之处。

    这药来自沐太妃,是冯嬷嬷往府里送的最后一点好东西,最后也不过是交到了魏柘怀手里,后头的事都是他做的,与我们不相关,若是查出来,父亲也不过是医术不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我没有干系。”

    孟建秋心旌摇曳玉真散药性偏于温燥,易耗气伤津,津气两虚,肝经热盛动风者不能用,其中的白附子和生天南星均有毒性,不得过量久用,这里头几味都是伤胎的利器,怪不得林芷萱这几日这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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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见红
    &bp;&bp;&bp;&bp;“桂儿,快罢手吧!趁着如今以为父的医术,尚且能挽回,快罢手吧。我会悄无声息地治好王妃的病,将这一切都瞒下。桂儿你是猪油蒙了心了,你这都是在做什么呀!若是当真事发,你当他们不会供出你么?”孟建秋近乎恳求孟泽桂。

    孟泽桂却冷声道:“柘怀这孩子是个最蠢的,他对我颇为怜悯,也死心塌地,日后定然不会供出我来,至于冯嬷嬷,她倒是想供,所以她才死了。”

    孟建秋瞧着这个样的孟泽桂,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发凉,他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人是从小跟着他四处行医救命的大女儿,他的桂儿小的时候那般温善良,如今怎得成了这副样子。

    “桂儿,你是中了沐太妃的计了!爹在宫里当了这么些年的太医,宫中的主子娘娘们,个个都深不可测,尤其是沐太妃,她能做到如今这个尊荣,你当她是个傻子吗?

    若是王妃娘娘没了腹中的孩子,于你有何好处?王爷能回心转意吗?王爷能像对王妃一样地对你吗?可若是王妃没了这个孩子,对沐家,对肃郡王又是何等的受益。她还利用你,又饶上了应郡王家的二爷,这是要让王爷兄弟反目吗?你费尽心机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没了这个孩子,你是害了王爷,成全了沐家!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呀!”

    孟泽桂瞪大了眼睛瞧着孟建秋,仿佛当头棒喝,可是她没有想那么多,她当时只是受了冯嬷嬷的蛊惑,这些她都不知道,她都不在乎,她只是一个后宅妇人,她所想的,只是让那个眼中钉肉中刺的林芷萱失去这个孩子。

    她见不得魏明煦那般喜欢林芷萱,见不得林芷萱生下他的孩子。

    此时听了孟建秋言语,孟泽桂仿佛如梦初醒,她或许当真是被人利用了,可是,可是:“那又怎样!我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沐太妃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许我走不完,若是爹保住了林芷萱腹中的骨肉,沐太妃岂会罢休,她要么就将这件事揭发出来,我和爹依旧难逃一死,以此泄愤。或者,她会拿这件事要挟爹一辈子。

    既然入了局,就没有退路了。我不管,旁的都不管,我只要她的孩子生不下来,我只要她痛不欲生,我见不得她这般居高临下地享福!”

    “你!你你你……你疯了!”孟建秋瞧着孟泽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容易扶着桌子稳住了身子,喘息了好半天,才语重心长道,“桂儿,若是没有王爷,如今我们父女三人也不过是一介布衣草民,居无定所地做个江湖郎中。若不是王爷,爹根本就走不到今天这个太医院院使的位子上来,你妹妹也嫁不得那样好的人家,你更是不能如此的锦衣玉食,咱们父女所有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你真的要去害王爷吗?”

    孟泽桂听着动容,却依旧死咬着牙道:“若不是爹医术精湛,当初王爷早已经重伤不治而亡,王爷欠我们家一条命,如今就拿他儿子的命还回来,这才是公道!”

    孟建秋还要劝,孟泽桂却不想再听:“我与爹言尽于此,我们孟家上下老小的命也都在爹手中,若是爹依旧只想对王爷尽忠,而不顾一家人的死活的话,只管去向王爷如实回禀吧。”

    继而也不待孟建秋回话,便扬声叫了惠儿进来,送孟建秋出去。

    孟建秋面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芷萱的身子越来越差,比刚怀孕那时还要不堪,吃什么吐什么,吃一口吐一口,魏明煦与朝中告了假,只在府里陪着林芷萱。却依旧只瞧着林芷萱瘦削下去。

    林芷萱也觉着怕了,即便是实在吃不下,却也强撑着什么都往嘴里塞,吃了再吐出来,也比什么都不吃的好。

    魏明煦在朝中一告假,林芷萱身子不爽的事也瞬间传遍了京城,各王府公主时常有人来探望,送了好些金贵的补品来,要来探望。

    可是如今林芷萱的身子,哪里撑得起来见得了客?魏明煦一应不许,都拦在了外头,只日夜亲自守着林芷萱。

    魏柘怀见林芷萱这个样子,也是十分的担忧,也来床前侍疾,亲自给林芷萱盯着熬制汤药。

    魏明煦赞魏柘怀孝心,可是魏柘怀的孝心却并没有让林芷萱的病好起来,反而越来越差。魏明煦几乎日日抱着林芷萱,恨不得将自己杀了。

    四月十八,林芷萱略微见了红,抱着肚子腹痛不止。

    魏明煦抓着孟建秋的领子,严命他,若是保不住王妃腹中的孩子,就让他陪葬!

    孟建秋赶紧给林芷萱施了针,暂且稳住了胎像,又给林芷萱开了药,却不假手他人,说要在林芷萱屋里,亲自给林芷萱煎熬,并以药气熏染身子治病。

    魏明煦应了,孟建秋一边给林芷萱熬着药,额头上却是冷汗涟涟,心中十分的矛盾。

    林芷萱喝了他的这一副药,胎像终于暂且稳了下来。

    可是孟建秋却也知道,那玉真散再任林芷萱这么服用下去,滑胎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了。

    魏明煦遣散了屋里的丫鬟,抱着暂且安稳下来睡着的林芷萱,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在这个无人的夜里,轻声在她耳边嗫嚅着:“阿芷,对不起阿芷,都怪我,都怪我!”

    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千辛万苦才终于有的孩子,若是因着自己一番酒后乱性,竟然让他再失去这个孩子,他真的会杀了自己,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自己!

    因着身子不舒坦,林芷萱睡得很浅,仿佛被他吵醒,朦朦胧胧中睁开了眼睛,微弱的烛光下,林芷萱隐约瞧见那个稳若泰山的男人眸中隐隐似有泪光。

    魏明煦瞧着怀中的小人儿挣开眼睛,赶紧换了一副神色,温声问她:“怎么醒了?可是又难受了?要不要喝点什么?”

    林芷萱虚弱地摇了摇头,她如何不知道他心中的自责与苦痛,这件事当真刺在魏明煦心头,比什么都痛,都沉重,林芷萱忽然道:“王爷,请别的太医来给我瞧瞧吧。”

    魏明煦身子一震,道:“什么?”

    林芷萱说:“孟太医的医术虽然高明,可是术业有专攻,在妇婴一科上,他未必就是最好的。”

    “来人!将宫里所有的太医,都请到王府来,即刻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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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端倪
    &bp;&bp;&bp;&bp;林芷萱见魏明煦这么急,赶紧道:“都这么晚了,早已经宫禁了,这个时候派人去传,怕是要惊动太后,惊动好些人,他们还不知道又要传出我腹中的孩子如何了呢,不如等天亮再去请。”

    魏明煦却道:“不行,不能再等了。便是寻遍天下名医,本王也一定要保住你腹中的孩子。”

    魏明煦又吩咐了刘义,将京城济世堂的大夫都招进府来,其他地方的大夫,但凡有名望者,一律重金招进京进府,即刻去办。

    魏明煦知道孟建秋在林芷萱的药中加了不少镇定安神的药,可是即便如此,林芷萱还是这样轻易地就被自己惊醒了,魏明煦当真不知道再等下去究竟会如何。

    他从前一直都相信孟建秋的医术,这么些年,他也着实不曾见过比孟建秋医术更好的大夫,所以一直也未作他想,如今林芷萱说的对,这世上大夫多得是,在妇婴一科上有造诣的,也未必只有孟建秋一个。

    而此时,魏明煦也忽然想起了前两日,他听秋菊说的一句让他很不爱听的话——孟太医毕竟是孟侧妃的父亲!

    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是慌慌张张地被召进王府的,魏明煦命他们挨个给林芷萱诊脉,共议药方。

    他们诊出来的脉象,跟孟建秋大同小异,开出来的药方也是相同。

    傅为格却开了口,道:“这药方的确是对娘娘病症的,照理说三五日就该有成效,可是娘娘的身子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魏明煦的脸色冷了下来,道:“但是王妃的一应吃食都用银板验过,并无毒物。膳食上也由孟太医亲自瞧过,也并无相克或是阴冷之物。”

    傅为格这些日子正翻着医书,学到妇婴这一科,却道:“可是娘娘体虚燥热,明明是因着吃了燥热之物才会胎动不安,以致见红,可是既然膳食中并未见有不妥之处,那娘娘素日里入口的,就只剩下药了。”

    魏明煦道:“药方你们方才议了并无异议,药是从济世堂抓回来的,是柘怀亲自看着煎熬的,你是想说,这其中出了岔子?”

    傅为格瞧着魏明煦脸色十分的不善,可是,念着林芷萱的知遇之恩,傅为格当真想救林芷萱腹中的孩儿,便只得应着头皮道:“臣不敢,只请查验一下娘娘服用的药渣,万一能瞧出端详,说不定能找出娘娘久治不愈的症结所在。”

    魏明煦虽然面色冷肃,可是心中却也因着傅为格的话早已有了动摇,他只是越认真,面色越冷肃,让人瞧着害怕而已。魏明煦命人将林芷萱今夜要喝的药炉直接端了过来。

    是魏柘怀亲自护着来的,可是他心中却十分的忐忑,不知道怎么查到了这上头来。

    傅为格上前用纱布滤出了汤药,又查验了药渣,分门别类,里头各味药的数目斤两都是对的,不曾有什么差池。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傅为格闻了闻熬出来的药,但凡是药大多都是这个苦药汤子味,傅为格又才学医不久,也当真分辨不出来。

    傅为格瞧着床上的林芷萱,危在旦夕。他至今都不知道当初林芷萱是怎么将他从济州那个穷乡僻壤里挖出来的,傅为格曾经一直以为提拔他的是魏明煦,可是魏明煦寿宴那日,他也曾有幸与魏明煦说过两句话,显然魏明煦从前并不知道他,只说是王妃举荐的。

    后来傅为格又一度以为是林鹏海慧眼识珠,可是自己在济州府又无名望,又无名师,又无显贵亲族,况且当初初来京城的时候,林鹏海对他也似一无所知的样子。

    只有林芷萱,那番深夜长谈,给他指明了前路,甚至是林芷萱教他如何走出这一条锦绣前程来。

    如今他身在太医院院判,也不过一人之下而已,这在从前一个打算出家的落魄秀才眼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傅为格连这一切究竟是为何都还没搞清楚,他的这个伯乐竟然就气息奄奄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脉象没有诊错,药也没有错,按理说,照着这个方子抓这个药吃,她就会好的,孩子也能保得住。可是为什么她会日渐虚弱呢?

    傅为格忽然对魏明煦躬身行了一礼,道:“王爷,臣请亲自为王妃熬药,从抓药,到熬药,到送至王妃服用,不假任何人之手。”

    魏柘怀当场就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为格道:“王妃的病并不难治,这药方也很对症,臣想或许是抓药熬药上有什么细微的差池也说不定,二爷并非学医之人,或许在熬药的火候上一时掌握不好,也能影响药性发挥,臣愿不辞辛劳,替二爷分忧。”

    魏明煦也嫌傅为格的话难听,可是傅为格是林芷萱当初一手举荐去治天花的神医,他带去的药方子和法子也的确救了京城的天花之灾,他想必是林芷萱的心腹。

    既然他如此说,魏明煦也信他这一回,道:“好,但若是你亲自熬的药不能治王妃的病,本王自会治你倨傲狂妄之罪。”

    这是在开解魏柘怀。

    魏柘怀听了魏明煦这样袒护的话,心中却更加的忐忑。

    魏明煦命傅为格即刻去抓药熬药,又对魏柘怀道:“你也在床前侍候这么些天了,回去歇歇吧。”

    魏柘怀只得应着去了,心中却再不似从前平静,他初做此事时,心中忐忑不安,怕这个又怕那个的,可是后来做得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反而忘了去想那许多可怕之处。

    如今,仿佛要东窗事发,魏柘怀又忐忑了起来。

    若是他命人下药的事一旦被查出来,他会如何?

    为什么傅为格会要亲自熬药呢,他是什么,不过小小一个太医,竟然敢质疑他!

    还有魏明煦,魏明煦竟然也不袒护着他了,难不成魏明煦早已对自己起了疑心?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魏柘怀六神无主,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孟泽桂,对,他要去找孟泽桂问问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孟泽桂总是有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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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杖杀
    &bp;&bp;&bp;&bp;孟泽桂给魏柘怀的法子只有一句话:“二爷不要慌,只要认准了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傅为格近前伺候,两剂汤药下去,林芷萱的身子暂且稳住了。虽然还是十分虚弱,却多少能吃进饭去了。傅为格终于松了一口气。

    魏明煦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林芷萱喝了些米糊睡下了,魏明煦吩咐了秋菊夏兰几个好生照看着,才召了傅为格和孟建秋去书房回话。

    魏明煦没有先问孟建秋,反而先问了傅为格林芷萱情形如何。

    傅为格具实道:“从脉象上看,王妃娘娘的身子已经略有好转,只是耽搁了这十几日,娘娘身子大亏,怕是要好生调养些时日。”

    魏明煦道:“那依你看来,王妃是为何久治不愈?”

    傅为格略略抬了抬头,眼睛瞄了魏明煦一眼,才略有些忐忑得道:“自从臣亲自为娘娘侍奉汤药之后,娘娘身子大见起色,那么想来,想来是”

    傅为格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再说下去。

    魏明煦也没有再问他,反而转向了孟建秋:“那么依孟院使所见呢?”

    孟建秋面如死灰:“傅大人所言很有道理,想来是汤药上出了岔子。”

    魏明煦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却再没有言语,只让傅为格先退下,继续去给林芷萱熬汤药,只留下了孟建秋一人。

    “傅为格进太医院之后,太医院之中对他颇有微词,是他医术不精,连寻常的伤风发热都诊不出是什么病,根本不配当太医院院判之位。这其中或许有同行相欺,也或许有人嫉妒他治了天花之疫,可是既然人人都这么说,就连你也曾与本王提过,那想来是有几分可信的。

    可是如今,连傅为格都能诊出来是汤药上出了岔子,你这个太医院院使这十多天是在干什么?!”

    瞧着魏明煦勃然大怒,孟建秋赶紧跪下匍匐在地,满口道:“微臣该死,微臣无能,微臣不能保娘娘凤体,微臣有负王爷所托,微臣该死!请王爷赐罪!”

    魏明煦却瞧着伏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半晌漠然无语,好容易平复下情绪:“是谁干的,将此事一五一十地与本王说清楚,本王会念在当初你曾救过本王的命,而饶你一死。”

    孟建秋的身子不停地抖着,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魏明煦冷漠的神情,孟建秋的眸子是红的,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件事被闹出来之后,他还能有一条活路。

    他知道这是魏明煦对他最后的法外开恩,即便是没有他,魏明煦一样可以将这件事察个水落石出,而到了那时候,自己全族怕是都没了活路。

    孟建秋老泪纵横,重重地给魏明煦磕了一个响头,将他所知所晓,和盘托出。

    立夏之后,京城原本就不长的春天仿佛刹那终结,正午的天气,已经有了盛夏的燥热。

    听孟建秋泣泪供出他的女儿和魏柘怀,魏明煦在书房坐了很久,却没有言语一声。

    这一室之间,安静得只有窗外清凌凌的鸟鸣。

    “杜勤。”不知过了多久,魏明煦才轻声喊了这个名字。

    门外即刻便有人进来,听候魏明煦差遣。

    他与肃羽一样,从前是肃羽的手下,如今肃羽不在了,他便顶替了肃羽的位置。

    “吩咐刘义,王妃屋里的翠儿,杖杀。孟侧妃,杖杀。她屋里的丫头婆子,亲近者杖杀,其余一律杖责四十,变卖发落。由你带人彻查靖王府,但凡有为宫中沐太妃效力的,杖杀,所有曾与冯嬷嬷、孟侧妃有私下往来的,轻者逐出府去,重者杖杀。”

    杜勤有些心惊胆寒,略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王爷”

    魏明煦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将他后面的话噎回了腹中。

    杜勤赶紧躬身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魏明煦缓缓起了身,朝着门外走去,孟建秋依旧跪在魏明煦的书房,一动也不敢动,只听着魏明煦方才对孟泽桂的发落,忍不住伏地垂泪。

    魏明煦的旨意,是次日才从吏部传到孟家——革职为民,逐出京城,家眷府邸缉没官府,尽数变卖充公。

    孟建秋离京之前,曾到靖王府前磕了三个头,谢魏明煦不杀之恩,他好歹还有个手艺,做个乡野郎中,可以谋生。

    这些后事,魏明煦并没有派人去打听,他离了书房,径直去了魏柘怀住的乐道堂。

    魏柘怀听说林芷萱的脉象已经稳固了,身子也略见好转,心中正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在正堂之中来回踱着步子,他着实有些怕了,他忽然想回家,会应郡王府去,即便是靖王府当真出了什么岔子,这件事被查了出来,王叔定然不会追去应郡王府对他如何吧?

    况且那里还有娘会帮忙拦着,王叔定然不会要他的命。

    魏柘怀打定了主意,急匆匆地要大步离去,才走到院子,正瞧见缓步走来的魏明煦。

    魏柘怀瞧着魏明煦不辨悲喜的神色,心已经死了大半,试探着唤了一声:“十四叔”

    魏明煦与魏柘怀对面站了,二人不过相隔三步,却吓得魏柘怀退了一步。

    魏明煦只是那样瞧着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却并未说话,继而抬头,看向了乐道堂的匾额,那上头是当初魏明煦亲自写的四个大字——履祥锡祜,并一副对联。

    初夏的日头,并不是多么毒辣,可是魏柘怀瞧着站在那里默然不语的魏明煦,额头还是慢慢渗出了汗水,解释道:“我,侄儿想着很久都没有回去瞧瞧娘了,如今,如今婶婶好些了,我,我想回去看看娘”

    “柘怀,”魏明煦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这副对联的意思?”

    魏柘怀心头一惊,他不知道魏明煦怎么忽然说起了他正屋柱子上的对联,只赶紧回头看了,上头写得是“兰砌长饶和顺气,芝梅永护吉祥云”。

    那是小时候,自己初来靖王府,魏明煦命人将乐道堂收拾出来只给他一人长处之后,亲手写得一副对联和匾额,是希望魏柘怀能顺心顺意、幸福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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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杖责
    &bp;&bp;&bp;&bp;魏柘怀看着那匾额,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张口叫了一声:“皇叔”

    魏明煦问他:“我寿宴那日,你端给王妃的那杯葡萄露里,加了什么?”

    魏柘怀身子僵直,他原本只以为魏明煦是怀疑到药上来了,却不想他竟然连第一次都知道了。

    魏柘怀的身子抖了起来,他一番慌乱之后,只能听信孟泽桂说的,道:“皇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我没有害婶婶,我是无辜的皇叔!”

    听了魏柘怀这一番慌不择言的话,魏明煦心彻底得冷了,他原本还想听他辩解两句,原本还不十分信孟建秋的话,他信孟泽桂会害林芷萱,信沐华裳会害林芷萱,甚至信那所有的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会害林芷萱,但是他不信魏柘怀。

    所以他亲自来,他亲自来审他,想从他这儿听到些不一样的。

    可是魏柘怀一张口就露了怯。

    “你不说,那我来问你,玉真散是谁给你的?”

    魏柘怀闻言,直跪了下去,一脸惶急得膝行上前:“皇叔,皇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说过,我不知道什么玉真散。”

    魏明煦回头,瞧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孩子:“你还敢说不说不知道!非要让我派人从你这屋子里搜出来,你才甘心吗?!”

    “我我皇叔,皇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东西会伤着小婶婶,我不知道那东西不好,皇叔我我以为那是珍珠粉呢,我不知道”魏柘怀一片慌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魏明煦已经不想再问下去,到此时,孟建秋的话,他才当真信了。

    魏柘怀隐约瞧见外头有小厮搬了凳子和板子来,吓得不禁抓紧了魏明煦的衣摆:“皇叔,皇叔”

    魏魏明煦低头看着他:“为什么要害王妃腹中的孩子?连你也盼着本王断子绝孙吗?”

    魏柘怀听魏明煦说了这样一句,吓得面色蜡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

    “给我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魏明煦对外头的小厮喝了一声。

    外头的小厮鱼贯而入,已经拉起了魏柘怀,按在了凳子上,举起了板子。

    魏柘怀从小到大也并不是不曾被魏明煦罚过,只是魏明煦罚过站,罚过功课骑射,却从来都不曾打过他。

    魏柘怀满嘴里求饶,可说的却都是他什么都不知道,是魏明煦错怪了他云云。

    魏明煦站在院子里,背对着被杖责的魏柘怀,仰头看着自己曾经亲手书给魏柘怀的那四个包金大字,负手而立。

    小厮手下的板子并不十分的用力,毕竟都是知道魏柘怀在府中是何等的尊贵,打起来自然不能跟打丫鬟小厮似的。

    只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魏柘怀,哪里吃过这个苦,二十板子下去,早已经疼得满脸是汗,却依旧不松口,他起初求饶,可是看着魏明煦无动于衷,心也渐渐冷了下来,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再后来,实在疼得难耐,又忍不住叫嚷了起来,他死死地抓着凳子,看着魏明煦薄凉的身影,又疼又怒,脑子发昏,对魏明煦吼着:“我恨你!恨你的儿子!都怪她!都怪那个女人!她怀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

    魏明煦的身子猛地一震,慢慢转过了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般狰狞的魏柘怀:“你说什么?”

    魏柘怀疼得恶狠狠地看着魏明煦,他认定了魏明煦只是在后继无人的时候将他当做棋子,如今他后继有人,就再也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此番就是要打死自己的。

    “我恨你!魏明煦!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有儿子,你就该一辈子都无子而终!”魏柘怀的脸扭曲着,他的话那般的刺耳,让人不可置信。

    魏明煦怒不可遏,上前一把夺过了小厮手里的板子,死命地打了他几板子。

    魏柘怀这才知道什么是疼。

    魏明煦却比他更疼,他气得不只是魏柘怀,他更气自己,这么些年瞎了眼,怎么养出他这么个东西来。

    魏明煦手里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打着,他想起第一次带他出兵扫除山寨贼寇,这孩子不听他调遣,不顾安危只想上阵杀敌,策马而出,刀剑无眼,为了护着这个孩子,他受的重伤。

    还有曲阳那次,若是不顾念魏柘怀,他或许可以逃出升天,可是,他却拼着重伤,也将这孩子送了出去,自己陷于曲阳,若不是林芷萱恰巧路过,或许他早已殒命。

    是自己亲手教的他骑马弓射,亲自教的他读书识字,从前走到哪儿都带着他,教他如何结交大臣,辨识朝局。

    可是原来,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么多心血,他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会有儿子,为什么不一辈子无子而终!

    魏柘怀哪里受得了魏明煦的重责,早已经痛不欲生,嘴里的话也终于软了下来,又开始一个劲儿地哭喊求饶,一遍遍地说他不敢了,他错了,后来力气渐弱,只剩下哭疼,和一声声唤着皇叔。

    一旁的小厮们都静静看着,都是心惊,怕魏明煦就这样将魏柘怀打死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劝。

    魏柘怀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浸透,魏明煦却尤不解气地恨恨盖了两下,才放下了板子。

    “抬回应郡王府,从今往后,不许他再踏入靖王府一步。”

    魏明煦丢了板子,大步离去了。

    疼得恍恍惚惚中的魏柘怀,勉力侧头,泪眼看着魏明煦离开的方向,他的背影何其寂寥落寞。

    魏柘怀终于昏了过去。

    魏明煦回了锡晋斋,刘义却等在那里,说孟泽桂有话要对魏明煦说,否则,她不肯赴死。

    魏明煦否了,他不想再看见那个女人,那个同样让他不可置信的女人,一度,他曾经以为这王府的后宅里,数她最温婉贤惠,最能体谅他的心意,也最安分守己。

    可是如今,瞧过了魏柘怀,魏明煦已经不想再看旁人。

    可是毕竟在王府这么些年,孟泽桂处事宽慈仁厚,当初刘义也曾出过纰漏,孟泽桂也在魏明煦面前帮他说过好话,他才有今日王府管家的尊荣,如今孟泽桂将死,却只求刘义,还她这个人情,无论如何,她要再见魏明煦一面,哪怕是让魏明煦亲眼看着,她被活活打死。

    刘义瞧着魏明煦,终究劝了一句:“王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孟侧妃娘娘毕竟在打理王府这么些年,也勤勤恳恳不曾出过什么纰漏,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孟侧妃如今自知罪无可恕,不求王爷宽宥,只求王爷,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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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恶言
    &bp;&bp;&bp;&bp;分享一篇文章吼~正文会准时贴上来,很伤心,百度自己的书放眼望去看不见正版,科普一下小知识。

    中国盗版泛滥的原因

    首先,就是最重要的因素——价格。盗版由于是未经版权所有人同意或授权就对其拥有著作权的作品、出版物等进行复制、再出售。其中的版权费等费用都省去了,所以盗版在制作成本上低于正版很多。原本三五十的书,盗版就卖十元甚至几元,原本几十元的cd,盗版就卖几元钱。价格上差距就自然而然的拉开了,而消费者在商品购买上,更多的消费者喜欢便宜的东西,“物美价廉,经济实惠”自然能够吸引人们购买所以,这就使盗版在价格上有了很大的优势。

    第二,消费者没有版权意识。很多消费者购买的目的就是满足自己的个人需求就可以,不会关注所购买的是否正版。随着科技发展,盗版技术越来越高,已经与正版没有什么差别,但又由于一些消费者的惯性及养成,不会在乎正版盗版,认为反正买盗版已养成习惯,只要可以满足自己对其的需求就够了。很多人法律意识淡薄,不知道要复制、翻译、改编等均需要得到版权所有人的许可,否则就是对他人权利的侵权行为。但很多消费者不知道自己购买盗版就是侵权的行为,是纵容他人侵权的行为,是助长盗版猖獗泛滥的行为。所以消费者版权意识的缺乏,也是盗版泛滥猖獗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三,跟风,跟风现在好像被很多人看成是潮流,看到好多人这样做,自己就去学别人自己缺少主见,不经过仔细思考,盲目跟随,模仿别人。盗版制品犹如洪水猛兽四处泛滥,很多消费者由于各种原因选择了购买盗版,然而这些跟风的消费者由于自己本来没有自己的主见,看到大家都在买盗版,就跟风追随,自己也去买盗版。于是,跟风现象大量出现,就成了盗版泛滥的一个原因。

    第四,盗版的发行时间快。一般来说,社会上有什么新的影视剧、电影、娱乐节目的时候,当媒体还在进行各种各样炒作,宣传时,盗版就已捷足先登全面上市了。而正版制品姗姗来迟,让急于得到的消费者失去等待的耐性。盗版在这一点上打的是时间差,在“快”字上取胜于正版。

    第五,政府管理,盗版泛滥,我国版权保护力度的加强、正版化工作的推进正在进行,但还是整治的力度不够,不能彻底解决。实际上,国家也一直在进行盗版问题的打击。政府通过监督和惩罚盗版厂商的经营来限制盗版的出现。但是由于长久以来我国对相关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不够,致使盗版肆虐。政府仍需持续加大对盗版的打击力度。盗版问题由来已久,打击工作当然也不可能一劳永逸。实际上,针对盗版问题,相关部门此前也没少采取相关措施进行打击与遏制,但似乎受收效甚微。

    如果打击盗版是政府的职责,则盗版的杜绝,取决于政府的态度,政府打击盗版的力度大,则可以杜绝盗版;若政府打击盗版不力,则就不能防止盗版出现,因此,在防盗版问题上,政府的态度是一个关键因素。所以政府必须要坚定政府就要加强立法工作,加大执法力度,健全打击盗版软件的奖惩制度。

    盗版泛滥现象的产生原因有很多,社会,政府,个人等方面的原因都有。了解原因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但是要解决问题,也不是一方,两方的努力能解决的,需要社会,政府和个人三方的共同努力,才能一步一步彻底的解决盗版泛滥的原因,政府既要加强监管和打击,消费者也要从自身做起,拒绝盗版。我相信在共同努力下,盗版泛滥的问题会得到解决的。

    ***

    魏柘怀忙完了外头的事,便去了小厨房,查问前儿寿宴各处杯盘器皿的损毁,再给拨钱补上。

    正瞧见林芷萱屋里的丫鬟翠儿在熬药。

    魏柘怀问了一句:“怎么在这儿熬药?”

    翠儿道:“回二爷,是王妃娘娘的药,娘娘有孕,问了这药味不舒坦,所以让在小厨房熬了。”

    魏柘怀叮嘱了一句道:“婶婶身份贵重,这药你可一定要盯好了,照着太医的嘱咐,熬够了时辰。”

    翠儿对魏柘怀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记住了,二爷放心。”

    夜里林芷萱用过了晚膳,复又喝了药,孟建秋开的药有安神固本之效,林芷萱服了药就昏昏欲睡,陪了魏明煦一会儿,就先去床上躺着睡了,孟建秋今儿又来请了脉,说已经好多了。

    魏明煦见林芷萱又成了从前贪吃贪睡的模样,也暂且放宽了心。

    却不想次日清晨起来,林芷萱又开始晨吐,扶着床柱吐得直不起身来,只是一夜之间,腹中空空,什么也没有,只能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魏明煦急招了孟建秋来,给诊了脉,孟建秋却拧了眉头又说不好,怕是吃了什么寒凉之物冰着了,所以动了胎气。

    魏明煦问秋菊几个给林芷萱吃了什么,秋菊赶紧把林芷萱昨日每餐每饭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报了一遍。

    孟建秋道:“寒凉的腌黄瓜一类的小凉菜最好不要吃了,瓜果上也都属寒凉,娘娘当初又曾经坠入冰窟,身子里本就有寒气还未疏散干净,如今再吃这个怕是牵引旧病。”

    魏明煦也吩咐着,但凡那些一律不许吃了。

    秋菊也是为难,可是这几日林芷萱吃什么吐什么,就只想吃点清淡清爽的,可这些东西偏偏又伤身。

    孟建秋又给林芷萱调换了药方子,让重新抓药,看看可有好转。

    林芷萱吐了一会儿略略止住,劝魏明煦只管去上朝,她身子并无大碍。

    魏明煦犹豫再三,还是让夏兰几个照看好她,说他下了朝立马就回来。

    孟建秋离了林芷萱处,那边孟泽桂便道身子不爽,让孟建秋去诊治。

    进了安善堂,孟建秋给孟泽桂诊了脉,却拧着眉头道:“娘娘身子并无大碍,陈年旧疾如今天儿暖和也好了不少,是哪儿还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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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饿死
    &bp;&bp;&bp;&bp;毕竟是魏明煦的侄子,终究还隔着一层,林芷萱劝得那样有理,说得这般洒脱,可是若事情到了她自己的侄子姐妹身上,怕是她自己也断不这样清楚。

    魏明煦罢朝了这么好些时日,次日清晨早起上朝。

    林芷萱醒得略晚些,大夫给她的药里加了好些疏肝理气、健胃安神、滋补养胎的药,让林芷萱能睡得安稳些,也渐渐更有食欲些,恶心呕吐的毛病暂且压住了,林芷萱开始能吃得下饭,身子也瞧着康健了起来。

    秋菊服侍着林芷萱用了早膳,略略与林芷萱说了府里的情形:“孟侧妃被王爷下令杖杀了,孟太医被革职抄家,二爷被王爷发狠打了一顿,抬回了应郡王府,听说打得很厉害,怕是伤到了筋骨,日后下床都难。只不过这都是外头人传的,怕是有言过其实的地方,正经应郡王府没来消息。

    王府里也动作了一回,又赶了不少人出去,也换了不少人进来,都是王爷亲卫的人领着查的换的,倒是比从前我们查得更干净些。宫里王爷今儿第一日上朝,还不知道究竟。”

    林芷萱点头应下了,才问:“蔡氏和李婧如何?胡一可有来过?”

    秋菊道:“娘娘才好些又费心这些营生,蔡氏做事还算恭谨,倒是不曾有什么岔子,只是这些日子李家往咱们府里探望李夫人挺多回的,怕也是存了探听消息之嫌,毕竟王妃如今一病,王爷对外命人瞒着,说来探望的又都进不来,外头着实也不知道王府情形。

    胡一的事我当真没有听说,前几日娘娘病成那样,即便是他来过,估计也进不了靖王府的门。”

    林芷萱点头应了,道:“今日孟家闹的这一番,外头聪明的怕是也该猜出个眉目来了。李家的二奶奶可有受到牵连?”

    林芷萱问的是孟泽兰。

    秋菊略微一怔,道:“不曾听说。只听娘娘这么说,李家怕也是人人自危,毕竟王爷说革职就革职了,说抄家就抄家了。”

    林芷萱缓缓点头,道:“不必理她,你只出去与胡一递个信儿,若是我吩咐的事他查出了眉目,就让他过来一趟。”

    “是。”秋菊应着去吩咐了。

    魏明煦并没有去见沐华裳,去见了孟泽桂最后一面已经让他后悔不已,就连孟泽桂临死之时都能说出那样一番话,以沐华裳的机巧和善辩,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沐华裳却是等着见魏明煦,甚至等着外头闹起来的。

    可是没有,魏明煦并没有在朝堂上提这件事,孟建秋抄家革职,是以天花之时渎职之罪外加在王府时看护不利,险些损毁皇嗣。

    孟泽桂杖杀,不过一席破草卷尸丢进乱葬岗里,外人打听是能打听得到,但是魏明煦对外不提一词。不过但凡不是傻子,也能隐约猜出靖王府这十几日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侧妃谋害正妃罢了。

    没有人替孟建秋求情,魏明煦也没有牵连他人。

    沐华裳只是瞧着自己宫里唯一仅有的那个宫女,说去给她拿吃食,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景仁宫被从外头上了锁,有侍卫看管,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再也出不来。

    魏明煦并没有再大张旗鼓地要废黜她,要将她打入冷宫,他甚至没有给沐华裳和沐家说话的机会,只断了景仁宫一切衣食补给,任她自生自灭。

    幽幽深宫,层层宫墙,沐华裳身边的人都已经被魏明煦杖杀,宫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宫外的消息也传不进来,饿了一日之后,沐华裳才瞧出不妥。

    魏明煦甚至懒得对她用毒,用毒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哪里比得上将她活活饿死,来得干净。

    她只是被人遗忘了罢了。

    宫女太监一时疏忽,忘了宫里竟然还有她这样一号人。她会死得无声无息,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或许引人来给她收尸是因为盛夏之际,她的尸身已经腐烂,臭气熏天。

    沐华裳想着这一切,心中一阵阵恶寒。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这样死!

    沐华裳搜罗着宫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隔着景仁宫的宫门,对外头的侍卫喊着,她要见魏明煦,她要见魏延亭,她是太妃,让人传膳来。

    门口守着的都是魏明煦的人,没有人理她一句,回应她的只有寂寂无声。

    宫里如今皇上住在慈宁宫,后宫是太皇太后说了算。

    沐华裳当初与太皇太后何等不睦,沐家如今与靖亲王又是何等关系,宫人们如今见了景仁宫都绕道走。

    因为又饿又渴,沐华裳原本就声音虚弱无力,便是嘶吼在这厚重的宫门和宫墙的掩映下,也终归寂寂无闻。

    沐华裳开始怕了,她拿出所有值钱的东西,想从门缝里往外塞,不求见人,她只想换点吃的。

    可是她挤出来的金银,有侍卫收走,但是却没有人与她说一句话,也没有人给她一口吃的。

    七天而已,若想她死,只要七天。

    沐华裳哪里甘心,她翻遍了整个景仁宫,终究找出了不少水果点心,却多是在丫鬟下人的屋里,当初他们被杖杀,屋里也多有备着些吃食的。

    虽然许多有已经腐坏,可是饿得头晕眼花的沐华裳,哪里顾得上那许多,只一个劲儿地胡吃海塞。

    好在宫中有集水的铜瓮常年不干,以备救治火灾,虽然如今已经没人往她景仁宫宫的瓮里加水了,可是好歹还有些,不至于渴死。

    沐华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究竟能熬多久,夜深人静的夜里,皇城宫墙,硕大的景仁宫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时常听见夜风呜咽,吓得她不敢入眠,缩在床上瞧着风浮动着满殿的纱幔,痛哭失声。

    她却不敢再大吼大叫了,因为着实太费了力气,她清点过宫里的吃食,就是她再省检,也不过能吃上个五六日罢了。

    之后她该怎么办?

    谁能救救她呢?

    她想找法子,想传消息出去,可是四处都是魏明煦的人,都是太皇太后的人,用银钱买不动,用恩情换不动,她饿得脑中发昏,实在想不出法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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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是谁
    &bp;&bp;&bp;&bp;不知是不是天不绝她,景仁宫中西北角有一棵李子树,沐华裳日日守在树下够果子吃,那些酸涩的,苦涩的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再活多久。

    沐华裳饿得发晕,费力搬来了椅子,想够着顶上的一个发红的李子,可是脚下一软,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散了架。挣扎了两遍,却怎么都爬不起来。便索性躺在了地上,也不挣扎了。

    只忆着从前她和魏明煦一样在这重重的宫禁之中,她远远地看着,魏明煦是太祖皇帝最疼爱的皇子,对他寄予厚望,那时她就暗暗立志要成为他的王妃,他的皇后。

    可是后来,事与愿违,姻缘辗转,多少阴差阳错命运嘲弄,竟让她和他走到了这番境地。如今自己被他害死在这里,也好。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般的怨恨怨毒激怒,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她此番的虚弱无力,竟然都渐渐消散了。

    她饿得很,累得很,疼得很,一丝力气也没有,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她要死了,心中竟然一点念想也无,孟泽桂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仿佛睡了一觉,再睁开眼,只看着月光下盈盈的李子树,她饿得很,也渴得很,瞧着最顶上那颗今日她求而不得的李子。如今自己所求的,竟然就是那高高树上的一颗果子而已了。

    当真可悲可笑,沐华裳笑了起来。却忽然瞧着眼前的高墙之上,忽然被丢过了一个布包来,布包掉到她旁边,里头滚出了两个大白馒头。

    沐华裳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拼了命地伸手想要够到那两个馒头,还差一点。

    沐华裳死命地伸出手去,可就是够不到,她翻过身子,拖着病体残躯,朝着那个沾满了泥土的馒头爬了过去,终于抓在了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她甚至都不顾不上有毒,也根本想不了是谁送来的,她只是好饿,饿得要死了,她也不记得究竟是多久了,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了,她塞了慢慢一嘴,差点将自己噎死。

    有猛得咳了出来,吐了一地,却舍不得扔,又捡了起来,抱着布包里仅剩的那个馒头,泣不成声。

    外头传来一声轻笑。

    沐华裳心中猛地一惊,问:“是谁!你是谁?”

    深夜之中,沐华裳听着宫墙外头,有个人说:“这重重宫墙之中,若想死,有成百上千种法子,可若想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忍。咬着牙死命地熬着,说不定哪一日你就能再熬出头来。最不堪的,若是你能熬到他先比你咽气,也算是你赢了。”

    外头回话的,是个女子的声音,不算年老,可是听着却也不算年轻了,大约三十余岁,沐华裳觉着有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谁?是谁?!”沐华裳只强撑着问她。

    “若你能活下来,自然有能知道我是谁的那一天。如果你活不下来,那么我是谁,于你一个死人又有何干?”外头那人悠悠说着。

    沐华裳的手撑着宫墙,勉力坐了起来,捧着手里的馒头,她会活下去,一定会活下去!

    这些后事不提,魏明煦并不知道那个被人遗忘了的女人是如何熬过了之后数载光阴的。

    只那日他下了朝,并没有先回锡晋斋,而是在外书房传召了傅为格。

    杜勤与魏明煦禀明:“是在当初宫里传出王爷得了天花,王妃进京的前夜子时,王妃娘娘传了孟侧妃、蔡侧妃、林家的二爷、二奶奶并傅为格去了娘娘房中,将王府中事托付给了两位侧妃,又叮嘱了林家的二爷和二奶奶瞒着林家太太,并照看林府中事。

    而后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单独召见了傅为格,直至次日清晨与肃大人进京,约一个半时辰,并不知王妃与傅为格说了些什么。

    不过也并未查出娘娘与傅为格有旧的迹象来,虽然林大人在济州做官,可是娘娘是在林大人官拜杭州知府的时候出生的,从小在杭州长大,只近几年,林大人改迁回济州知府,才每年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在济州也不过与几家达官家的小姐互有往来,根本不曾出过府,与当时不过是个落魄秀才的傅为格,当真牵扯不上什么瓜葛。

    还有一件事也颇为怪异,傅为格的医术很是粗浅,虽然他阖家都是死于天花的,但是他这些年扔在求取功名,屡试不中只在,他的确总往道观里跑,却有些求仙问道的意味,对医术偶有涉猎而已。

    华清洞的小道士说那位道真真人的确是位高人,医术卓绝,治病救人,星象八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是他却不是个常与世家打交道的人,虽然常扶危济贫,救治两个微弱的乞丐,却不常去王侯家里请脉,所以没太有名声。即便偶有几个不知怎么打听到的,道真也总是躲着。

    但是那小道士当真没想到傅为格也有这么大能耐,他当初不过是与道真有缘,曾多次与他论道闲谈罢了,甚至也不曾拜师。”

    有孟建秋这个前车之鉴,傅为格来见魏明煦的时候,多少有些忐忑,况且孟建秋是当真有真才实学,而他本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假大夫。

    魏明煦无意与傅为格这样的小人物纠缠什么,他来历干净,家中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没什么可疑心的。只瞧着得知自己或许染上天花之后那夜林芷萱的那番安排,魏明煦也不太相信林芷萱会跟傅为格发生什么苟且之事。

    唯一让魏明煦想不通的是那一个半时辰,林芷萱究竟和傅为格说了什么?

    孟泽桂那几个词用得让魏明煦心中十分的不舒坦,夜半三更,年富力强,同乡,又是个大夫。

    有什么话竟然能说那么久?

    而且连她最信任的丫头秋菊都赶了出去。

    魏明煦对傅为格的医术如何无意评判,可他治好天花之症之事摆在眼前,着实立了大功,一句术业有专攻也勉强说得过去。

    魏明煦想早些回去看林芷萱,也并没打算跟傅为格浪费唇舌,只问了一句:“那天夜里,王妃跟你说了什么?”

    只要傅为格解了他心中之惑,他便放他离去。

    而傅为格听了魏明煦此言,只觉得五雷轰顶,刹那间变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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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景山
    &bp;&bp;&bp;&bp;魏明煦看完了手中的那本折子,做了批示,合起来放在了一旁,只见傅为格久久没有答话,才抬头瞥了他一样,正瞧着傅为格神色慌张,魏明煦这才顿住了拿折子的手,抬头漠然地瞧着他。

    傅为格见魏明煦这样看着他,越发的害怕,慌慌张张道:“是是当时娘娘担心王爷,娘娘想进宫去贴身伺候王爷,所以问了我些如何防治天花的法子,问了我要如何,如何照看王爷。”

    这番说辞倒也还说得通,只是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要摒退众人,还有傅为格此时的神色让魏明煦不禁蹙眉:“你慌什么?”

    傅为格赶紧起身,躬身道:“臣臣布衣小民,见不得世面,瞧见王爷天颜,跟王爷回话,难免,难免紧张些。”

    魏明煦道:“又不是第一次回话,从前也见你在本王面前侃侃而谈,是见了本王紧张,还是本王问的话让你紧张?”

    傅为格更加心惊胆战:“臣,臣,臣不敢,臣不敢。”

    魏明煦肃然道:“本王再问你一遍,那日与王妃说了什么?你最好想好了再回,同样的话,本王也会再问王妃一遍。”

    傅为格面色迥然,竟然一时答不出话来。

    防治天花的法子和方子都是林芷萱教给他的,并且再三叮嘱他,无论如何也不可与旁人说。

    傅为格也曾猜测过林芷萱的用心,也曾怀疑过林芷萱为何会知道这么多。甚至也才怀疑过真假,但是如今天花之事已经尘埃落定,林芷萱教他的法子的确是对的。

    傅为格虽然如今战战兢兢,却十分惬意地享受着这份天降洪福。骤然间荣生正五品太医院院判,甚至那两张方子让他在史册上都添了一笔,何其荣耀。况且他也颇为上进,为了稳固住这份尊荣,日夜研习医术,甚至在林芷萱有孕这事儿上又立了大功。

    他原本还当是魏明煦要来赏他呢,怎么一下子就揭了他的老底。

    他不能说,说了他就又成了个一事无成的花架子,连个江湖郎中都比不上。甚至还要再被冠以欺瞒之罪,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惩处。

    况且林芷萱也不让他说的,若他说了出来,林芷萱一样脱不了干系,她一个闺阁小姐,又是如何知道这许多的呢?若是随便找个人假装,又为何偏偏找了他呢?

    傅为格心中思绪百转,嘴上只答着:“没,娘娘跟臣没说什么。”

    魏明煦瞧着傅为格这样紧张的神色,额上竟然滴出汗来,越发的疑心:“没说什么?那做了什么?”

    傅为格仿佛被焦雷劈中,竟顾不上虚礼,震惊抬头直愣愣地看着魏明煦,腿都不可自抑地抖了起来:“微臣,微臣,臣臣没有,没做什么什么都没做”

    魏明煦倒是不曾想,自己竟然被傅为格耽搁下来了。

    林芷萱此时正在锡晋斋里见着了胡一。

    胡一的两个儿子候在外头,他一人在里头回话,可是脸上却不负上回的意气风发,他着实遇到了些难处。

    “蔡阁老虽然一直在京城为官,可是蔡侧妃娘娘的却是从小在金陵长大的,蔡阁老祖籍金陵,蔡家的老太君也在金陵,家里的几位小姐当初还是姑娘的时候大多在金陵,老太君膝下养大,尤其是几位嫡出的小姐。蔡侧妃娘娘也是在金陵长到十六岁,才与王爷定了亲事,从金陵来的京城,不过半年就嫁进了王府里来,在京城中不过待嫁之身,也没什么近亲的姊妹,所以也没太与什么人来往。

    至于金陵那边,奴才已经拍了店里的伙计去打听了,只是路途遥远,来回很是耽搁功夫,况且奴才在金陵怕也问不出什么贴实的消息来。怕是有负娘娘所托了。”

    林芷萱不曾想到蔡侧妃的事竟然还这般难办,若说到了金陵,胡一的确使不上什么劲儿了,林芷萱点头应下,却还是赏了胡一,并将他两个儿子留下了。

    胡一大喜过望,原本当自己办砸了差事,林芷萱会责怪,却不想如此这般,都赶紧谢了林芷萱的恩,这才退了出去。

    秋菊瞧着这样,才问林芷萱道:“娘娘不如索性丢开手,交由王爷去查得了。”

    林芷萱缓缓点了点头,道:“也好。”

    魏明煦到了要用晚膳的时候才回来,与林芷萱一同吃了饭,瞧着林芷萱的身子倒是一日日的好了起来,那位济世堂的老大夫胡良卿在给林芷萱调养身子一事上,着实比孟建秋还要好得多。

    魏明煦与林芷萱说,西北的仗已经打完了,魏明济与蒙古签了议和赔偿和休战的条款,谢炳初已经整军,开始班师回朝了,若路上顺利,大约一个多月就能到京。

    而春耕一始,各地的叛乱也渐渐压下,肃羽的差事也算完了。

    毕竟跟了魏明煦这么些年,杜勤用起来终究不如肃羽顺手。

    这个胡良卿做了几十年的大夫,却从未进京,并未见惯官场上的森严登基,诊的也多是百姓家的妇人,他倒也是个十分有趣的老人,与魏明煦说林芷萱成日里闷在屋里,情志不畅,若是得遐可陪她多出去走走,瞧瞧山水。

    正好如今朝中无甚大事,肃羽又要回来了,魏明煦就让他去了西山别院。今儿胡大夫又说起来,魏明煦便与林芷萱商议,若是她身子好些了,等着他休沐的时候,可以趁着现在不冷不热的,带着她去西山别院小住几天,那儿的景色如今极好。

    林芷萱从前是个身子懒怠的,可是这些日子身子见好之后,又不打理家事了,着实无聊的紧,李婧在帮忙照看着家中的活计,也没人来给她念书听了,自己看又总是眼疼。她原本没做他想,可是魏明煦骤然提出这个来,她却有几分心动,靖王府园子里的景色再好,看多了也是会厌倦的。只是:“西山太远了,我怕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不如寻个近便些的地方。”

    魏明煦思忖了片刻道:“那不如就去景山看看景儿,也近些,从王府过去,坐着辇轿也不过两刻钟就到了。”

    靖王府的抬辇轿的小厮训练得极好,坐上去是一点都不会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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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小
    &bp;&bp;&bp;&bp;景山同北海等处均为永定河故道,在永定河改道后景山逐渐成为土丘。说是个山,却是个千百年来人力聚土堆成的山,西临北海,南与神武门隔街相望。靖王府在北海北岸,与景山着实不远。

    景山在元朝的时候还被画在了御花园里,是到了前朝重建内宫,才被挪了出来,但是上头也建有几朝的亭台楼阁,种过各式各样的花草果树,还养过虫鸟百禽。如今虽不在御花园里,却依旧是御苑,寻常百姓不可登临,只皇帝皇子有时会去景山赏花、习箭、饮宴,登山观景。

    魏明煦若要领着林芷萱去,怕是会引来不少王族宗亲陪驾,定然又要大大的热闹一番,若是想清静,就只能大张旗鼓地封山了。

    林芷萱拧着眉,无论如何,都是个麻烦。

    魏明煦瞧着那小丫头的神色,也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她向来行事低调,最怕麻烦。可无人时又嫌寂寥冷清,人多了又嫌嘈杂闹腾,左也不成,右也不成,当真是个极难伺候的。

    魏明煦道:“这事儿只我们自己知道,我安排肃羽护驾,不惊动外头的御林军提前安排。到了休沐那日,晨起咱们只管坐了小轿过去,享片刻安宁。等外头的人渐渐得了消息再盛装之后过来,怎么着也得大半天,到时候再热闹半日,你什么时候乏了,咱们就什么时候回来,如何?”

    林芷萱脸上露出了喜意,道:“如此甚好,就照王爷说得办。”

    府里的事林芷萱吩咐给了李婧和蔡侧妃,和他们安排车马和随行的丫鬟婆子,只是外头的事若是招惹了一众王妃公主来陪驾,自己张罗不过来,也是要个人帮着陪着的,林芷萱便叫了李婧陪自己一同去。也算是个历练,虽不能独当一面,让她陪在自己身边,有什么差池,也好随时指正。

    李婧瞧着林芷萱没叫蔡侧妃跟着,反而叫了自己,心中也有几分惊喜和跃跃欲试,景山连她都不曾去过,她心中的担忧也去了几分。

    这几日李大太太时常往府里跑,怕的还是孟家的事牵连到李家,毕竟孟建秋的小女儿孟泽兰如今还在李家,虽然魏明煦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李家生怕魏明煦起疑心,正不知道该如何摘清自己,所以才常来问李婧王爷的心思。

    可王爷的心思,她哪里知道,只此番见林芷萱这般待她,想必是不打算追究了。

    林芷萱也瞧出李婧这几日在她面前神色有些尴尬,总仿佛欲言又止,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如今竟然知道替李家着想,为李氏一族担忧,也着实是长大了。

    蔡侧妃和李婧从林芷萱这里领了差事正要告退,林芷萱却叫住了李婧道:“我听说李大太太这几日常来瞧你,老夫人身子可还好?”

    李婧见问,道:“老夫人身子一向康健,娘也是想来探望娘娘的,只是王爷不许人打扰娘娘养胎,所以不敢冒昧过来。”

    林芷萱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我正是成日里闷得无聊,这两日忽然想起当初在李家小住的日子了,当时与你二嫂嫂倒很是投缘。”

    李婧道:“这个容易,若是娘娘想见,我即刻递了信儿回去,让二嫂来陪娘娘说话。”

    次日,李家老夫人亲自领着大太太和孟泽兰来拜望林芷萱。林芷萱见到孟泽兰的时候,才解了心中只惑,她尤且记得当初在李家的时候,因与魏明煦不睦,李家老夫人就会将孟泽兰拿出来扎筏子惩治,以示对先皇忠贞无二,并与魏明煦划清界限。

    如今他们忠于魏明煦,孟泽桂又对自己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李家老夫人怎么倒心慈手软了起来,竟然不曾直接将孟泽兰捆了来给自己发落。

    原来是她竟然又有了身孕。

    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女子。

    林芷萱歪在榻上,与她们说了几句话,李家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有些战战兢兢,孟泽兰最甚,她昨夜一夜都没有睡着,若是寻常,林芷萱如何惩治她,她都无所畏惧,可如今她当真顾念着腹中的这个孩子,只盼着林芷萱有孕,能心慈手软一些,饶她腹中孩儿一命。

    林芷萱瞧着孟泽兰忐忑的模样,却找了个由子,让李婧陪着李家老夫人和大太太去逛逛园子,说难得来一回,只留了孟泽兰一人在屋里说话。

    孟泽兰有些怕,求救似的看了李大太太一眼,可是李大太太和李老夫人如今心中却更是犹豫,一面是孟泽兰腹中的孩子,一面是林芷萱,只如今这个情形,他们自然不敢忤逆林芷萱,李大太太只含笑拍了拍孟泽兰的手,道:“你怀着身孕,不方便走动,就在这里陪王妃说说话吧。”

    也是安慰的意思。

    孟泽兰这才复又在小凳上坐了下来。

    林芷萱瞧着有些惶恐的孟泽兰,时移世易,自己不再是李家一个客居的小姐,而成了摄政王妃之后,即便是自己对她一如既往,她对自己却终究换了一副态度。

    “姐姐到炕上坐吧,你身子月份还轻,也怪婧儿没有与我说清楚,还累得你这样大老远地坐着马车过来了。”

    孟泽兰有秋菊扶着在炕上的软垫上坐了,才笑道:“娘娘体恤,我不碍事的,已经是第三个了,如今也不害喜了。”

    林芷萱含笑道:“那就好,姐姐毕竟是个有福气的,没有人投毒,也没有人陷害,身子自然好些。”

    孟泽兰的身子轻微颤了颤,却低头不语。

    林芷萱道:“春桃的事是姐姐所为吧。”

    孟泽兰惊诧抬头,林芷萱终究查到了,也难怪,连孟泽兰和孟建秋都被发落,她自然也是逃不了的了。

    林芷萱瞧着孟泽兰面如缟素的神色,道:“我并没有派人去查,只是你姐姐的事出来之后,我想着在这京城之中,知道春桃之事的,除了我二姐姐,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当初在李家的时候,是最是细心,你身边的丫头也很用心,那件事上也帮过我不少。当时王府中事多,我也是当真把她给忘了,难为你想着还有那么一个人,救了她一命。我倒不觉着你起初救春桃是为了以后使我难堪的。更多的,是为了卖我一个恩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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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趣事
    &bp;&bp;&bp;&bp;孟泽兰听了林芷萱的话,倒是比她自己肺腑里挖出来的还贴切,上回来王府,她本想就此事来讨好林芷萱,卖林芷萱一个人情。

    只可惜因着李家老夫人和李大太太在,她着实没有寻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这件事她自然不敢当着她们的面说,否则回了李家,老夫人定然也会对她追问不休,到时候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所以犹犹豫豫,就将机会给错过了。便想着姐姐也正在王府中,自己终究离得远些,若是姐姐能卖给林芷萱这个人情,用处倒也大些,便将春桃的事告诉了孟泽桂。

    可她万万想不到,孟泽桂竟然将春桃排上了那样的用处。

    “娘娘明鉴。”孟泽兰恭声回着。

    如今孟泽兰心中一派杂乱,对林芷萱也说不出是敬是恨。毕竟孟泽桂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来,可再如何,孟泽桂也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亲姐姐。

    孟泽兰至今都不敢相信,她温文尔雅的姐姐能做出那些事来。还有孟建秋,孟建秋离京那日,孟泽兰非要去相送,哪怕惹得阖府都不许,但是她的三爷却应下了,三爷在巡抚衙门行走,应是不顾老夫人的反对,领着她去拜别了孟建秋。

    孟家的亲眷都被发卖,李家三爷帮着想了法子,出了银子,买下了孟泽兰的母亲,放到了外头的一个宅子里养着,虽然性命无虞,却成了奴籍。

    李家的三爷是庶出,性子又与孟泽兰一样不争不抢,此番倒是肯为她做出这样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来,也着实可见夫妻深情。怕是在府中也没少受非议。

    林芷萱淡淡道:“既然有了身孕,就是大喜之事,我虽比不得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可这有孕的辛苦,也是初尝了的。孕中最忌忧郁多思,我也曾为此吃尽了苦头。可没有法子,越是心思细密,就若是容易忧思伤神,丫头们总是劝我,只管将心放宽些,府里的琐事我也不管了,倒是落得自在。”

    孟泽兰听着林芷萱这一番话,心思百转,她这是不打算再继续追究自己了吗?

    心中思绪翻滚着,面上却不显,只道:“娘娘是最有福气的,有王爷宠着,身边还有能干的替娘娘分忧,娘娘只管多福多寿,将腹中的小世子平安诞下,就是最好的了。”

    孟泽兰陪林芷萱说了一会儿闲话,外头李婧和李大太太并李家老夫人都不知就里,十分担忧,也不知道林芷萱将孟泽兰留下是要做什么。

    她们一面想护着孟泽兰腹中的孩子,一面又想任凭林芷萱发落,好不要迁怒李家,如今进退两难,好在李婧深得林芷萱喜爱,如今孟泽桂一除,王府里李婧渐渐能与蔡侧妃平分秋色。

    这是让李老夫人十分欣喜的,却也因此更怕林芷萱会因为孟泽兰迁怒李婧。

    李婧却瞧着她们两个前怕狼后怕虎的,在林芷萱面前这样战战兢兢有些不喜,道:“若想知道如何,我带娘和祖母回去瞧瞧就是了。”

    说着就往锡晋斋走。

    李老夫人却拦住了李婧,道:“你这丫头,怎么还这般毛手毛脚的,如今是在王府里,你对她难不成还跟在李家一样吗?”

    几人在外头转了好半天,只道林芷萱派人来寻,她们这才回去,林芷萱却是不解她们是怎么想的,自己于孟泽兰的话早就说完了,她们却在外头玩不够了,靖王府的景色又那么好看吗?还能流连忘返不成。

    林芷萱与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不过是说了孟泽兰添丁之喜,让好生照看之类。就乏了,虚让了留午膳,她们却没有敢留下的,都让林芷萱好生歇息,就告辞了。

    林芷萱歪在榻上,有些疲惫。

    秋菊赶紧给林芷萱捧了热蜜水喝,道:“娘娘何苦与他们说这么好半天的话?不喜欢打发了就是。”

    林芷萱喝了半盏,才道:“正是为了打发了她们,如今吃下这颗定心丸,也免得她们整日里往靖王府探头探脑地跑了。李家对王爷也还算忠心,李淼生在当初王爷继任摄政王和我国丧有孕之事上,都很出了力。如今城门失火,却没有必要殃及池鱼了。

    只是别让李婧跟李家的人走得太近,李婧贵在心思恪纯,别被人教坏了。”

    秋菊应着,会去嘱咐刘义。李婧本就只是个侍妾,照理说李大太太要进府来瞧她,是要过林芷萱这一关的,只是如今林芷萱有身孕,不大管事,李婧手中也有几分权在,才让李家的人这般肆意进出。只日后,怕是不成了。毕竟是靖王府,由不得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魏明煦这几日下朝早,只是好在因着国丧,应酬也少些,故而回府陪着林芷萱的时日也能长些。

    林芷萱这几日却在犹豫要不要将蔡侧妃的事与魏明煦说,如今沐华裳销声匿迹翻不出什么风浪,冯嬷嬷殒命,孟泽桂服诛,林芷萱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腹中的骨肉。

    可是这件事悬在心里,又着实压得慌。

    林芷萱也不是找不着人去查,毕竟是金陵而已,林芷萱也可以给王夫人休书一封,让王夫人帮着查查,可是,毕竟远了些,也毕竟慢了些。

    林芷萱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随园诗话》,只瞧着坐在炕桌另一侧的魏明煦,他看着手中的奏折,拧起了眉头,似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林芷萱问了一句:“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将王爷愁成这样?”

    魏明煦把手里的折子丢给林芷萱,道:“礼部批的给承德的李氏女立贞节牌坊。一句话的小事,礼部的那些老学究也能洋洋洒洒写出这千字文来。”

    林芷萱闻言忍俊不禁,拿起来细细读了,才含笑道:“这字写得倒是龙飞凤舞,故事说得也感人愁肠,文辞也流畅,倒是比话本儿好看。”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兴致高,便也与她玩笑道:“如今这些老臣,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上个折子,两句话就能说完的营生,非砌词造句引古论今写上个几千字,正经的大事都压了一堆批复不完。我如今瞧着这些舞文弄墨的,都恨不得拖出去先揍一顿。

    这本还算好的,我前儿批了一个折子,那才叫辞藻华丽,我看了两刻钟也没看明白那个老匹夫要奏的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林芷萱听着好笑,继续问着:“那然后呢?”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的脸因着屋里有些热,略微有些发红,因为觉着有趣,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听着他继续道:“后来我翻了翻那折子,瞧着我方才看了还不到一半,便不想浪费那个功夫,直命人把写折子的那老匹夫传了过来,问他究竟奏的是个什么事。

    他说是京城前两日有人看见祥瑞,有麒麟降世,说是大周之福。”

    林芷萱也是惊奇:“麒麟降世?这世上难不成当真还有麒麟?”

    魏明煦苦笑摇头:“后来一查,那是安亲王府前儿丢的那只穿满了绫罗绸缎的哈巴狗。要不是看那老匹夫年纪大了,我真想赏他一顿板子。”

    林芷萱闻言噗嗤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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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解释
    &bp;&bp;&bp;&bp;林芷萱玩笑道:“那不妨立个规矩,以后奏折不许过五百个字。”

    魏明煦却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不行。朝中有许多弊漏都要好好整顿整顿,只是如今民生大计还没恢复过来,暂且顾不上这些。等明年开了春再好好整治一番。”

    魏明煦复又拿起了一封折子,林芷萱却打断了魏明煦,说有件事商议。

    魏明煦点头应着,却也放下了折子。听林芷萱将冯嬷嬷与蔡侧妃一事大致说了。魏明煦也皱起了眉头,因着孟泽桂的事,如今她一听见冯嬷嬷的事,心中就难免起疑。

    说着就要命人叫她过来,林芷萱早就担心这样,便先拦住了:“我既然跟王爷说了,自然是先审过她的。可是一个人若是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说,怎么问都是无用的。”

    魏明煦眸光闪烁,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的可不止蔡侧妃一个,魏明煦想起了那个油盐不进的傅为格,心中也烦闷了起来,他便索性将人丢给了杜勤,他懒得再问,却不想杜勤竟然也一直没有再来回。

    林芷萱没太留意魏明煦的神情,只继续道:“所以我才想着她不说,我自己去查。可是却不想她竟不是在京城长大的,而是在金陵,毕竟远了些,我又鞭长莫及,才想起不如让王爷去操这个心思。”

    魏明煦点了头,道:“好,我会派人去金陵查查,也让府里的人留心她,投毒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有几分犹豫,却还是若无其事地低头看起了折子,翻看了两页又放下,道:“累了,你也歇歇眼,屋里闷热,去湖心亭坐坐。”

    林芷萱点头应着,丫头们进来收拾,林芷萱才道:“王爷觉着热了吗?前儿刘义说要用冰,我觉着尚可,就给否了,若是王爷觉着热,我便让他们备下。”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出了门,道:“你身子怕凉,不到热得难受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用冰了。即便是要用,也问过胡大夫,我瞧着他给你调理得不错。”

    林芷萱含笑点头应着:“很是,是个很有趣的老人家,不比那些宫里的太医,成日里就是苦药汤子,说起话来沉闷得很。他因专注妇婴一科,知道很多药膳的方子,即便是我身子偶有不适,也不过加几味药在膳食里熬了,倒也吃不出苦味来,他这个江湖郎中倒是不比太医差。”

    魏明煦听了笑,道:“他从前多是给平民百姓诊病,用药也大胆些,可以独辟蹊径,试出些新法子来。宫里的太医成日里面对的都是些贵人主子,自然只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若是出一点岔子他们都是担待不起的。所以用药难免恭谨保守些,可是拘泥于那些规矩多了,自然医术也就没有太大的长进了。”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不顾规矩的话来,也是诧异,明明林芷萱觉着他才是最刻板守旧的一个。

    魏明煦却继续道:“我从民间找的这几个大夫医术上都也还不错,无论是胡良卿还是孟建秋,只是那个傅为格我近日听太医院的人说,医术倒是着实一般。”

    林芷萱由魏明煦扶着,过了箭道,从曲径通幽进了后花园,过了流觞亭和福池正往玉泉湖走,却含笑对魏明煦道:“想来是术业有专攻,这个傅为格父母兄弟都死于天花,所以才只醉心研制克制天花之法也说不定,他毕竟年岁还轻,在一方有造诣,在其他地方自然疏忽些。只不过听说他也还算上进,跟着在太医院历练历练,说不定日后也能成大器。”

    魏明煦见林芷萱这样说也有理,况且他提起傅为格,林芷萱神色也未见什么异样,可是:“我听说这个傅为格当初在济州之时,也并未见什么名声,倒是难为你能找到他这么个得力的人,恰能解了天花之困。”

    林芷萱觉着魏明煦对此事似是颇为好奇,心下有几分谨慎,难不成傅为格露出了什么马脚?

    可林芷萱面色却不改,道:“我自然也不曾听说过他,是当初庄亲王府家的郡主,就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雪安她从杭州后来去了济州府,在济州一住就是十几年,她身子病弱,曾经有幸得道真给她诊脉,也曾险险救过她的性命。

    我只想着雪安与我说的这个奇人,当初闹天花的时候,也是多留了一个心,就让爹去找,却不想着道真竟然先逃了,只留下傅为格这个一个徒弟并两副药方,爹的人为了交差,就将他给带了回来。

    可是他实在太年轻,当初刚进府时我也不敢用他,所以就暂且放在西院了,要不是当初忽然传回来说王爷染上天花,我走投无路,也不会匆匆地将他推出去当进宫的敲门砖。

    后来瞧着他也是有几分学识的,竟然果真平了天花之事,如今位在院判,虽然有些名不副实,可是瞧着上回给我诊脉看病,也是粗通了医道,可见这些日子也还用心。”

    魏明煦闻言淡笑点头,再没有问旁的。只取了鱼食,给林芷萱坐在美人靠上喂锦鲤。

    四月三十,魏明煦休沐,一大清早王府里就备好了小轿和车驾,林芷萱坐不得马车,可秋菊夏兰几个随行的丫鬟并婆子,还要带着一应吃食、衣裳、钗环、器皿甚至被褥,以防林芷萱晌午累了小憩。

    外头的水秋菊都不敢给林芷萱喝,都是从王府里带着的。不过是出去一日,下面的人都是预备了好几箱龛的东西。

    还要预备着下午来人陪驾,万一带着姑娘小姐什么的,总要预备些东西赏人,还要带着胡大夫,带着各式各样的药,以免出个差池。

    出去一趟说尽量不麻烦,实则还是让底下的人忙了个人仰马翻。

    等林芷萱和魏明煦从从容容地起床、洗漱、用过了早膳,外头已经都预备好了,李婧领着查了好几遍,要拿的东西千万别落下了,要跟着的婆子丫鬟各自负责哪一块也都看好了,若是回来的时候有缺失遗漏,都要她们自己个儿出银子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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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道真
    &bp;&bp;&bp;&bp;林芷萱乘着小轿,魏明煦骑马,后头跟着五六辆马车,并两排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景山。

    如今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出来游玩的好时候,又值休沐,林芷萱和魏明煦也在景山上邂逅了几个来在景山射箭看花的世子并几个皇族宗亲。

    众人听闻魏明煦带着林芷萱过来赏景儿都吓了一跳,赶紧下山来请安。

    “不曾想十四叔带着婶婶来景山散心,我们几个倒是冲撞了。”

    魏明煦瞧着竟然还有淑慧公主的驸马,并温庄公主的小儿子,这几个都是魏明煦的小辈,魏明煦也认识,从前也有几个常往他靖王府里跑的。

    魏明煦道:“不碍事,本王事先也不曾让人封山,你们只管玩乐。只是今日不许射箭了,免得误伤王妃,若想练箭了,赶明儿去去东安门外的校场,本王亲自指点你们骑射。”

    几人都躬身应着是,又要去给林芷萱请安。

    魏明煦下了马,想着林芷萱已经坐了一炷香的小轿,怕也累了,不如出来也现在山脚下歇歇,一会儿在坐了舆轿由小厮抬着上山。

    虽说景山也不高,徒步上去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林芷萱哪里爬的动山,也不过小厮抬了舆轿上去,也能沿途瞧瞧景色。

    因叫人先引了林芷萱出来,在景山脚下的万寿斋里更衣小憩。几个小辈也上前来给林芷萱行礼,林芷萱倒是不太累,只是轿子里略微有点闷,出来之后倒是畅快多了,景山脚下各色的果树郁郁葱葱,并数万株的牡丹芍药此时花团锦簇,最是好看的时候。

    林芷萱却瞧见给自己行礼的人里头,竟然还有庄亲王府的世子魏瑜岱,林芷萱问他:“永安郡主可好些了?”

    魏瑜岱也记得上回林芷萱特意派人去瞧魏雪安,赶紧回道:“劳婶婶挂念,已经大有起色。”

    林芷萱惊喜道:“哦?前几日我派人去瞧还说病得很重,是在哪儿寻了神医良药?”

    魏瑜岱道:“说来也是机缘凑巧,我三弟恰巧寻到了济州华清洞的一个叫道真的老道,那老道也是个奇人,医术奇佳,便被三弟请回了王府来给妹妹诊脉,几副药下去,身子果然渐渐有了起色。”

    道真?

    林芷萱道:“当真有这样的奇人?我也只问其名不层见过真容,不知这位道真真人是否还在庄亲王府,也请来给我瞧瞧。”

    魏瑜岱躬身道:“不敢瞒婶婶,正是这处可笑,那老道当初也是百般不想来,也是三弟费了好大的功夫寻到请来的,可小妹的病刚有起色,他就留下了好些荒唐的话,并两副难为死人的方子,就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如今三弟又亲自去寻,只是还未找到。”

    林芷萱听了这话也是缓缓摇头,道:“那永安郡主的病可有大碍?”

    魏瑜岱道:“一直在用那老道留下的汤药,已经大有起色,他留下的那两幅丹药的方子也还在配,只怕一时难成。如今宫里的太医也已经能使上劲了,天气又暖和,说再调养些时日,就能大安了。”

    林芷萱这才放心,道:“若不两府隔得太远了些,我如今又不能走动,倒是想亲自去看她。”

    魏瑜岱道:“婶婶能这样挂念舍妹也是她的福气,如今婶婶的身子最要紧,哪里敢劳动婶婶,等雪安的身子再略好些,让她去给婶婶请安。”

    林芷萱道:“不必劳动她,我知道她安好,也就放心了,劝她千万放宽心些,安心养病,千万珍重身子。前儿辽宁巡抚送了些山参鹿茸和鹿胎膏来,我用不上,明儿让人给雪安送去,让太医瞧瞧若是能用,也好给她补身。”

    魏瑜岱又替魏雪安谢了林芷萱两番,这才告退。

    魏明煦陪着林芷萱在长寿斋里用了茶点,又喝了些清凉爽口的果汁,暂且瞧着外头的花歇歇脚。

    魏明煦捏着一块糕点看了半晌,倒是没往嘴里塞,他不太爱吃这些东西,却瞧着林芷萱吃得香甜,只对林芷萱道:“庄亲王府果真有法子,我都找不到的人,他们却找到了。”

    林芷萱听魏明煦这句话颇有深意,却笑道:“倒也未必,庄亲王府的三爷素来是个醉心山水的,大周朝从南到北从东往西都走过了一遍,最爱结交些奇人异士,喜欢钻研那些奇门遁甲。在寻找道真这种奇人之事上,自然比王爷多些门路。”

    得知了雪安无碍,林芷萱的心情大好,倒是比出来赏景儿更能让她欢喜。

    魏明煦也瞧着林芷萱眸中盈盈的喜意,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触。林芷萱虽然在他面前也时常笑着,眉目如画,眼波柔美,是个极其温婉的妻子。

    可是他却极少见到林芷萱这样的欢喜,仿佛从心底里沁出来的喜意,那样的璀璨明媚,才仿佛合了她的年纪。她才不过十五岁呀。

    魏明煦时常因着她的举止而忘了她的年纪,瞧着她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病愈而欢喜,让他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疼惜。

    魏明煦温声道:“走,上山去,在山上有几个看花看景儿极好的亭子,那儿树木葱郁,倒是比在底下两块些,咱们去那儿坐坐。既然让这几个孩子撞见,怕是一会儿景山上的人就要多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瞧着外头景色明媚,险些要自己爬上山去,不过是一个小土包而已,可魏明煦却坚决不许:“一会儿再累着,回去还要吃药,坐舆较上去!”

    无法林芷萱只得应了,小厮抬着轿子,山路很平,几乎没什么坡度,所以路也很长,魏明煦徒步走着,护在林芷萱舆轿一旁。从他们一来了景山,肃羽就已经去与看守景山的侍卫交代了话,若有人来要先去回禀了魏明煦。

    秋菊也跟着一起,只是山上路窄,马车不能上山,一应的器皿都是后头的小厮和婆子抬上来,秋菊也背着一个包袱,里头是林芷萱贴身用的衣物和坐垫,并一些细软。

    她自从到了景山,就一直在四下寻着肃羽的身影。

    她记得魏明煦说过,肃羽回来了,还让肃羽领着人过来戍守护卫。

    可是秋菊至今也没有寻见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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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烫伤
    &bp;&bp;&bp;&bp;林芷萱和魏明煦上了山,林芷萱着实有些乏了,好在山上也有更衣的盥洗室,林芷萱想躺一小会儿在出去看景儿,先喝点热水和热牛乳。

    秋菊服侍着林芷萱更衣,秋菊和冬梅两个下山去取东西。这些贴身入口的,如今是夏兰在管着,她还是要亲自去看着,也不许经旁人的手。

    下了山,夏兰去车马处吩咐了婆子和小厮将水抬上山来。

    夏兰自己也提了一小壶热水往上走,是在山底下才烧开的,上去就能给魏明煦冲茶喝。

    可是这山虽不高,路却长,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夏兰身子也有些吃不消,虽说是做丫鬟的,可她们跟在林芷萱身边,也比半个主子尊贵,时常做不了体力活。

    并因着从前在林府的时候,自己被陈氏打得那一顿,腿上落了旧伤,平日里不觉着,这爬起了山,才觉出累来,小厮早已经搬着东西先上去了,只夏兰一个人落在后头。

    又提着那壶热水走了一会儿,夏兰有些头晕,毕竟从一大清早就起来忙活,也没太顾着吃早饭,日头又渐渐大了起来,这一段路没有树荫遮着,夏兰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倒下去,却虚晃晃瞧见身前有个人影,就下意识地一把抓了上去。

    另一只手中壶里的开水也往前直倒在了那人的袖子上。

    肃羽原本是安排好了山下的事,正要上山跟魏明煦禀报,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人一拉袖子,浇了半壶开水,手臂上一阵刺痛,他闷吭一声,回头却瞧见那个拉了自己的丫鬟手里水壶坠地,人也倒了下去,他赶紧一把接住了她,没让她摔在地上。

    肃羽看了一眼自己被热水烫伤的手臂,忍着疼没有多话,先缓缓将夏兰往树荫底下放了,他认识这是林芷萱身边的丫鬟,林芷萱身边最好看的一个丫鬟。

    坐在树荫底下,夏兰渐渐得回过了神来。她只瞧着她手里的铜壶早已脱手,沿着山路滚下山去,有个捧着一盆冷水打算上去给林芷萱洗漱的小丫鬟捡起了水壶,慌张地过来看她唤着姐姐。

    夏兰缓过了劲儿来,只是面色还有些白。

    让她诧异的事蹲在自己身边的竟然还有肃羽,夏兰与他没什么交集,却见肃羽问:“你怎么了?”

    肃羽是担心夏兰误食林芷萱之物而中毒,或者受伤,怕有企图对林芷萱和魏明煦不利。

    夏兰却赶紧道:“谢大人关心,我没事,只是方才走得累了,有些头晕。”

    一旁的小丫鬟道:“定是姐姐早起没吃饭的缘故,方才又只顾着忙着,上上下下地好几趟了。”

    肃羽听到这里,才放了心,只对那小丫鬟道:“去给她拿点糕点和热茶吃,再略歇歇就好了。”

    肃羽说着站起来要走,却只觉着臂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夏兰这才瞧见肃羽的袖子湿了,再看方才滚下去的水壶,夏兰吓了一跳,道:“大人可是被我失手烫伤了?”

    肃羽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是个跟着魏明煦统兵打仗的人,没有那么娇气。

    夏兰却心惊肉跳的,那水才刚烧开,那么烫地浇在身上,怕是要烫掉一层皮。

    夏兰正瞧着自己底下的小丫鬟放在一旁的那盆冷水,却不让肃羽走,道:“好在大人没有即刻将衣裳脱下,否则就坏了。”

    夏兰拉着肃羽,将盆里的冷水一下下地捧起来浇在肃羽袖子上,肃羽疼得微微皱起眉头。

    那小丫鬟吓了一跳,道:“姐姐,这是娘娘的水。”

    夏兰手中自顾忙着,头也不抬地对她道:“你赶紧再下山打一盆来,还有这铜壶,去洗干净了,再提一壶水上山,不要跟娘娘说我昏倒的事,免得娘娘担心。”

    那小丫鬟在王府里是素来跟着夏兰的,如今见夏兰这样吩咐,也只得应着去了。夏兰没有抬头,只一遍一遍地用冷水冲着肃羽的袖子,如今天暖了衣裳薄,一盆水用过,夏兰才尝试着轻轻给肃羽将衣袖卷了起来。

    肃羽瞧着那样专注的夏兰,有些失神,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又还没有娶妻,这么些年了,也从来没有女子对他这样尽心过。

    衣袖被卷起,肃羽还是疼的又皱了下眉头,即便是用冷水冲了好半天,可是毕竟有些晚了,衣裳和袖子有些粘连,掉了一块皮下来,伤口着实狰狞,吓得夏兰有些不忍心看。

    她也不曾想会这样,再三跟肃羽赔了不是,眸中隐隐急出泪来。

    秋菊见夏兰还不回来,上头魏明煦等着茶喝,林芷萱和魏明煦在屋里头说话,不用人伺候,旁人又都帮着,秋菊便自己下山来寻,正巧看见夏兰坐在大树下的草地上,肃羽蹲在她身边,夏兰一脸疼惜的拉着肃羽的手,给肃羽卷起了衣袖。

    秋菊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喝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夏兰和肃羽均是一惊,秋菊已经到了跟前,正瞧见肃羽手臂上的伤,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夏兰满心的愧疚,正要说是她不小心烫着了肃羽。

    却听肃羽先道:“不碍事,我不小心打翻了水壶,烫着了。”

    夏兰闻言,不解地瞪大眼睛看着肃羽,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替自己兜揽过错吗?

    秋菊却顾不上谁对谁错,只赶紧道:“胡大夫跟着呢,快去找胡大夫上药,瞧瞧用不用包扎包扎。”

    夏兰一听也觉着秋菊说的对,催着肃羽先去。

    肃羽却道:“我还是先到王爷跟前回了话。”

    秋菊道:“有什么要紧的话吗?我去替你回,若是不要紧,你就先去治伤。”

    肃羽张了张嘴,也么什么大事,便点头应着,秋菊对夏兰道:“王爷要茶喝,你先去娘娘身边照看着,我知道胡大夫在哪儿,我领着肃大人去。”

    说着也不等夏兰点头,便引着肃羽过去了。

    肃羽推辞了两回,说他自己去就行,可秋菊问他:“你知道胡大夫如今在哪儿吗?”

    肃羽语塞,这才跟着秋菊去了。

    夏兰坐了一会儿,已经缓过劲儿来,虽然十分担心肃羽,却还是先端起了地上的铜盆缓步上山。

    林芷萱和魏明煦正在说景山经年的趣事,那花儿是什么朝种的,那树是什么缘故植的,这座亭子有什么旧事,那间殿阁有什么传说,两人细细碎碎地说着话,脸上言笑晏晏,倒是不曾叫人进去伺候。

    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冬梅却瞧着夏兰衣裳上沾了土,还湿了一块,脸色也有些白,诧异道:“姐姐怎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兰只敷衍了一句无事,就先去换身衣裳,免得被林芷萱瞧出来。

    ***

    感谢一枕凉生和雪后依微两位亲爱哒的打赏~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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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亲临
    &bp;&bp;&bp;&bp;魏明煦虽然对他们几个小辈很是客气,可是那几个也不是傻的,自然约了改日再聚,就都各自家去了,将魏明煦领着林芷萱去景山的事与家中说了。

    安亲王听说了,便吩咐了王妃过去陪着,顺便也去探望探望林芷萱,当初林芷萱胎动不安,闹了好些时日,他们也不曾见着面,如今难得有机会,便带着礼去探望探望,毕竟安王府离着景山很近,不过去也不好。

    淑慧公主的驸马黄桢匆匆回去,淑慧公主正在逗着襁褓里的小儿子,见着他回来却是诧异道:“不是说约了庄亲王府的世子出去吃酒了么?怎么这么早回来?”

    黄桢才道累魏明煦领着林芷萱去景山赏景儿,他们几个也不便再在那里饮酒作乐,就散了。

    淑慧却嫌他糊涂:“十四叔在那儿你不知道先陪着?只管打发了个小厮叫我过去就是,你还巴巴地往回跑这一趟。工部员外郎的出缺我替你盯着都快两个月了,只我着急,你却从来都不着急。”

    黄桢见淑慧又当着下人的面数落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只道:“我是驸马,从前朝驸马在官场上任职就容易惹人非议,我就是有心,却也无力啊。”

    淑慧听了这话更是恼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曹驸马可是做到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那是何等的威风,怎么他行你就不行?”

    黄桢面上挂不住,也是年轻气盛,赌气道:“曹驸马最后帮着恪纯公主谋反作乱,得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宁愿成日里喝酒闲荡,也不愿跟他一样。”

    淑慧听了气得脑子发蒙,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嫁了这么个窝囊废,当初没成为自己驸马之前,还是先皇钦点的状元,何其卓尔不群,如今成了驸马竟然日渐邋遢到如此境地,反而烂泥扶不上墙了。

    好半晌,淑慧才平复了心情,道:“我不求你与他一样能上阵杀敌,你连个文职都做不了吗?”

    在工部可是个捞银子的好地方,虽然淑慧是公主,公主和驸马都是又宫里下拨的例银和底下封地上的岁供的,可是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够走个人情世故,还是够他们以后子女的开销?

    黄桢自然也知道,此番也是冷静下来,才觉着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瞧着淑慧气得面色发白,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这才有几分后悔和懊恼,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淑慧好生抱着孩子哄着,却也有几分烦闷,只对站在那里木头桩子似的黄桢道:“你且去备马车,再去好生备两份礼,我换了衣裳就随你过去。”

    庄亲王府里,王佩珍是在雪安屋里照看她的时候,听了魏瑜岱进来说了这回事,庄亲王府离得远些,王佩珍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毕竟许久都没有去见过林芷萱了。

    雪安歪在床上,却含笑道:“王爷好兴致,竟然领了芷萱去看景儿,他们夫妻两个是新婚燕尔,想来最怕人打扰,芷萱如今身子即便好些,怕也不能太过劳累,咱们过去添什么乱,不如备一份厚礼过去,就不去叨扰他们费心伤神地招呼我们了。”

    王佩珍听了也是点头,道:“还是你这丫头心思通透。”

    魏瑜岱却哭笑不得道:“娘还夸她,靖王妃无论如何是我们的小婶婶,妹妹还当她是当初杭州的那个林家姑娘啊,竟然也不顾及,直呼其名。别被人听了去,免得招惹麻烦。”

    雪安笑着道:“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不拘泥这个。若是要改,让我唤她小婶婶,怕是一时改不过来的。”

    王佩珍听了也是笑,雪安是王佩珍的心头肉,只要她的身子好起来,她说什么都是好的。

    心思通透的不止魏雪安一个,所以亲来景山陪架的人并不如林芷萱预料的那么多。便是这些来了的,也有想着自己虽然能想到这层,可旁人未必想得到,旁人来了,而自己不来,又仿佛失了礼数,便也匆匆过来了。

    人不多,礼却收了不少,最有心的还是雪安,庄亲王府由魏瑜岱领着送了两席好菜来,都是同和居的名菜,同和居是北京八大居之一,最擅鲁菜。

    林芷萱虽然长在杭州,可是经常回山东过年,也曾与雪安说,鲁菜的味道虽与杭州菜色不同,传承了许多山东儒学的思想,更雍容华贵、中正大气、平和养生。

    林芷萱当初尤爱三丝鱼翅、诗礼银杏、乌云托月、奶汤蒲菜这几道小菜,今儿一看果然都有。

    连魏明煦都赞庄亲王府有心,这么大老远送来,正好林芷萱从府里带来的厨子和厨娘在这山上一时最难的也是预备吃食。

    毕竟厨房有限,他们能带来的食材也有限,这原本是最令人头疼的事,李婧当初想了好几个法子,带了两车的东西来,可是提前没有命景山预备她们要来的事,如今骤然过来正是忙乱,雪安这一番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魏明煦也吩咐了小厨房,只做林芷萱一人的饭食,自己做的能安心些,其他的就近从外头的饭庄叫。

    肃羽领命去张罗。

    淑慧公主一行人也是围着,打趣道:“十四叔请客,今儿我们也跟着常常京城有名的馆子,这个在平常日里可是吃不到的。”

    午膳是在摆在了秋爽斋里,那里地方大些,只是一时之间难免预备的不够周全,都忙了李婧一个人里里外外,可林芷萱看着也还算满意。

    这边渐渐地摆上了菜,众人还没拿起筷子,外头忽然弄哄哄一阵,很大的动静,李婧进来传,说太皇太后和皇上过来了。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竟然还领着小皇帝过来凑这个热闹,只得都赶紧起身出去迎。

    太皇太后是徒步上山的,魏延显也亦步亦趋得跟着,魏明煦领着男客下山去迎,却让淑慧公主和安王妃等女眷留在山上不必下去了。

    这些公主王妃们自然觉着失礼,想下去恭迎太皇太后和皇上,可是魏明煦既然这样吩咐,他们也不敢违逆。实则是因着林芷萱不能走动,魏明煦怕只留了她一人在山上难免扎眼些,惹人非议,不如就留了这些女眷一同在上头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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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各自
    &bp;&bp;&bp;&bp;等外头传到了的时候,林芷萱出来,正瞧见魏明煦扶着太皇太后上来,太皇太后年岁并不大,而且深宫之中保养得宜,又深谙养生之道,看起来更显得年轻些。

    只这么远远的看着,风韵犹存,全然看不出会有魏明煦这么大的儿子。她正和陪同的一众王公说着:“别看我是太皇太后,可这腿脚儿却不比你们差,不过是个小山,我还爬得上来,我还想着,赶明儿天儿好,咱们去登香山去。”

    众人都含笑陪着道:“太皇太后身子硬朗,也是咱们大周之福!”

    林芷萱已经领着众位王妃公主上前,给太皇太后行礼请安。

    太皇太后道了免礼,才对林芷萱伸出了手,林芷萱赶紧上前在另一边扶了太皇太后,慈蔼地看着她的肚子,道:“有五个月了吧?身子可好些了?前儿我听着又不好,你年纪小,又是头胎,合该好生小心些才是,明煦这孩子也是胡闹,还这般折腾你出来。”

    林芷萱虚虚扶着太皇太后,道:“劳太皇太后挂念,已经好多了,也再没有不适,所以才趁着如今天气好出来走走。倒是不曾想竟然惊动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由林芷萱和魏明煦扶着进了秋爽斋,林芷萱方才已经命人在主位上给太皇太后和魏延显加了碗筷和垫了软垫的椅子,太皇太后上坐了才道:“倒不是被你们惊动,我也早想着这天好带着咱们皇上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前两天时气不好,皇上也病着,如今都好了,哀家也放心了。正好听着你们这儿有乐子,哀家也就不顾年纪来凑你们年轻人的乐子来了。你们可不许嫌我老,扫了你们的兴。”

    淑慧在一旁笑着道:“老祖宗说得哪里的话,这正是因着您来了才好,也就是小婶婶又这么大的面子,往日里,我们请您还请不到呢。”

    一屋子里欢声载道。

    魏延显却也不说话,他毕竟才六七岁,方才爬山也饿了,只瞧着这一桌子的菜有些咽口水,便轻轻拽了拽太皇太后的衣袖。

    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才对众人道:“今儿这菜色倒也别致,皇上饿了,咱们也别都干坐着了。”

    安王妃也附和着,要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还说是庄亲王府送来的:“是京城同和居的,都是些民间小菜,老祖宗怕是还从没吃过这样的菜呢,快尝尝。”

    说着柳溪已经上来给太皇太后和皇上布菜。太皇太后和魏延显都是带了好几十的侍卫、宫女和太监出来的,尝膳的太监也都将菜一样一样用银版验了,又亲自尝过之后,才照着太皇太后和皇上素日喜好的口味给太皇太后和皇上布菜。

    柳溪先给魏延显夹了一筷子侉炖鱼放在跟前的小碟儿里,小皇上已经自己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又给太皇太后夹了两块氽芙蓉黄管,太皇太后也吃了一口,众人这才敢动筷子。

    皇家规矩多,因着太皇太后和魏延显在这里,这顿饭吃得略有几分沉闷,顶多也就是安王妃在一旁介绍介绍菜色,其他人都是寝不言食不语,默默地吃完了饭。

    外头这才撤了席,上了茶漱口、净手,这才慢慢坐下来喝茶。

    林芷萱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魏延显坐不住,他在宫里拘谨久了,几乎是从未出过皇宫,今日出来,瞧着这山上这么好看的景儿,还有这许多花草从树,只想出去玩。

    魏明煦眉头有些蹙起,颇为嫌弃魏延显没有皇帝的样子,心中也思忖着一直都因着魏延显身子不好而没顾得上给他寻个好的帝师,如今他已经六岁了,是时候提这个事儿了。

    太皇太后也不好当众责备魏延显什么,只让宫女儿太监照看好了魏延显,又让淑慧公主出去陪着,让侍卫跟着,不许走太远。

    众人都围着说着话,天有些热,林芷萱身上略微有些不舒坦,她歇晌觉歇惯了,原本也是打算到了晌午就自去睡一小觉的,可是没曾想太皇太后过来了,她倒是不便径自去了。

    魏明煦等人在里头陪了一会儿,毕竟这屋里都是王妃公主,也没有未出阁的小姑娘,自然没那么多见得见不得的。只是毕竟男女有别,话也说不到一块去。

    几个王爷们说着如今西北的战事,并谢炳初何时回京,王妃们则在说着苏杭的丝绸,哪个颜色的适合给小孩子做衣裳,又说起当初个子怀孩子的时候可有害喜,并林林种种些细微小事。却又碍着王爷和一些小辈的世子在,也不好多说。

    太皇太后见林芷萱脸色有些疲惫,便道了让魏明煦兄弟侄子几个出去看看景儿喝喝茶。屋里她们娘们儿也说说体己话。

    魏明煦有些担忧林芷萱,太皇太后看出魏明煦的犹豫,也是笑道:“真是儿子大了不由娘,阿芷这孩子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亲孙子呢,这有我在呢,自然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你们兄弟几个只管吃酒说话去吧。”

    魏明煦面色略有些迥然,赔笑回了一句,这才与一众王爷世子并驸马们出去了。

    林芷萱在慈宁宫里住过一段,虽然日子不长,但太皇太后也略知她习性,在加上孕中辛苦,太皇太后便道:“哀家晌午爱歇会儿晌觉,如今虽然看着你们热闹,却也乏了,哀家去里间儿小憩一会儿,你们姑嫂婶子的先说着话,若是在屋里闷了,也出去转转去,我瞧着这花儿开得倒是极好。阿芷有着身孕,不能跟你们闹腾,就随我也一起进去歇歇吧。”

    旁人不知道太皇太后,林芷萱在慈宁宫住了那些时日,却是知道的,太皇太后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这样说,怕是为了自己。那一众王妃也有瞧出端倪的,却没有多说,只躬身送太皇太后进了里间而。

    林芷萱心中略有忐忑,面上却还是含笑上前扶着太皇太后进去更衣。

    这殿中简陋,也不过一张床,秋菊方才听着太皇太后这么说,赶紧搬了长软塌进来,林芷萱扶着太皇太后在床上坐了,自己要去软塌上歇会儿,太皇太后却拦了她,让她一同在床上坐了:“方才瞧着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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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惊疑
    &bp;&bp;&bp;&bp;林芷萱道了声:“谢太皇太后体恤。”

    没有再推辞,只听了太皇太后的,在床上与太皇太后并肩躺了。

    太皇太后才仿佛睡前闲话家常似的道:“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当初在宫里的时候,我就瞧着你极好。聪慧又温婉,最是个多福多寿的。”

    林芷萱道:“是太皇太后和王爷福泽绵长,媳妇儿也是沾了福气,才能有这样的造化。”

    因着那一碗堕胎药,虽然林芷萱并不怪太皇太后,可是总觉着再相见时隔了什么,不能再如同当初在慈宁宫时那般亲昵了。

    太皇太后自然也察觉出了林芷萱的冷淡,当初在慈宁宫里林芷萱虽不是个话多的孩子,可也不至于如同今日这般,这小半日了,除了请安恭迎,林芷萱再没有说过什么旁的话,都是淑慧在一旁哄着太皇太后逗趣。

    太皇太后暗叹了一声,才道:“你有福气自然是好,只是哀家前儿听说明煦把柘怀那孩子给打了,至今还下不来床。”

    林芷萱心头一紧,太皇太后这是在怪罪吗?

    “那些日子媳妇儿病着,许多事都是有心无力,王爷也是个急脾气,并不曾与我说过一句,否则我定然是要拦着的。”

    太皇太后略微侧头看了林芷萱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那件事上让你受了委屈。可是明煦是我最看重的儿子,柘怀也是我最疼爱的孙子。他爹才去了西北打仗还没回来,他娘成日里担心得病怏怏的,如今这孩子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哀家也跟着操心。”

    林芷萱的心渐渐有些发凉,面上却浅笑道:“是媳妇不好,让太皇太后忧心了。”

    太皇太后道:“丫头,你说着话可是怪我了。不是哀家不疼你,只是这个孩子来得太让人惊喜,太让人意外。知子莫若母,哀家知道明煦的心结在哪儿。这些话,哀家只与你一个人说,哪怕当初就是对那个皇位,明煦也不曾这样动心过。

    他年纪不小了,这些起起伏伏的事也见得太多,对那把龙椅已经不再想延亭这些孩子一般渴望了。他只是觉着自己个儿有这个能耐,也有这个才干,这担子如今朝中除了他以外再没有旁人能担起来,所以才争上那一争。但是当时,他也是处处从大局着想,进退有度的。

    可是你腹中这个孩子,着实是让他欢喜得快疯了。唉,有些事你瞧不出来,他自己个儿也未必清楚,我这个做娘的却瞧得清清楚楚。他从前喜怒不形于色,成日冷这个脸,如今竟时常笑着。可见这个孩子是如何让他开怀的了。”

    林芷萱与魏明煦相处也不过一年多,对魏明煦她知道得自然不如太皇太后透彻,可是如今听她这样一说,林芷萱却迷惑了:“王爷开怀难道不是好事吗?”

    太皇太后道:“自然是好的,做娘的哪有不盼着自己儿子顺心欢畅,子孙满堂的。可是,他位高权重,最忌讳的就是有太多的喜恶。他从前做事周全圆滑,极少打啊杀啊的做得那么不留余地,可如今但凡想对你不利的,都在他那挂上了号。抄家的抄家,打杀的打杀,日后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样的事来。

    况且若是喜恶太过也就成了软肋。哀家担心明煦,同样也担心你啊。这才几个月,已经有多少人拿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做文章对付他了?”

    林芷萱听太后如此说着,心中也乱得很,可是时至今日她又能做什么呢?太皇太后与她说这些又意欲何为,难不成如今还能不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吗?

    “媳妇愚钝,请娘赐教。”

    林芷萱思绪烦乱,太皇太后又何尝不是进退两难,只道:“从当初在慈宁宫的那些时日,哀家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赐教不了你什么,能怀上明煦的孩子,是你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哀家只是替你们担心,这福气来得不会那么容易。

    唉,哀家毕竟是老了,有许多话说得你们未必爱听,有些事做得你们也未必能体谅。好在你性子温婉,他也愿意多听你说两句话,你便也该替哀家时时劝勉着他,宽慰他些。”

    林芷萱听着太皇太后的话,却有些懵懵懂懂,字面的意思她能懂,可是却总觉着太皇太后的话里还有另一番深意。可林芷萱也听出了太后话中的犹豫和一股深深的无力。

    林芷萱心中默默思忖着,嘴上应下了,又说了几句恭顺的话,太皇太后赞了她两句,就让她歇了。

    因着太皇太后在里头跟林芷萱说话,柳溪领着秋菊夏兰等人也都一同退了出来。

    夏兰去帮着李婧收拾午宴的残局,这原本就是她分内的活计,可冬梅和秋菊都没能去帮忙,冬梅被留在了门外,等着林芷萱什么时候醒了里头传唤。

    秋菊却是因为有些担心肃羽,方才虽然已经让胡大夫给上了药包扎了,但是胡大夫说烫得很重,让不要沾水,常去换药,再歇息几天,还说伤得这么大一块,怕是夜里会发热,还让吃汤药。

    秋菊得了闲,想去瞧瞧他怎样了,便一个人径自去了。

    可是在山上转了好半天,也没有寻着肃羽的影子,只瞧着时辰怕林芷萱要起了,才略有失落地往山上去。

    冬梅正和柳溪坐在秋爽斋外头的亭子里吃茶说话,柳溪的眸子随意往外头的景儿和山下的花儿瞥着,忽然远远地瞧见了秋菊,吓得摔了手里茶盅。

    这一声响动可不小,冬梅见了赶紧上前给柳溪擦拭衣裳上的茶渍,吩咐了小丫鬟来捡碎瓷片。

    柳溪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姑姑了,行事最是稳妥,是什么竟能将她吓成这样,冬梅赶紧往山下瞧,正瞧着秋菊从小路上上来,再往后不过是些来来回回忙乱的丫鬟小厮,底下就是花花草草,再没有其他的了。

    秋菊原本远远瞧见柳溪看着自己,脸上也堆了笑正打算上来行礼,却不想见着柳溪失态,也赶紧来看这位尊贵的嬷嬷有没有烫着。

    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听冬梅正在问着柳溪:“柳姑姑怎么了?”

    柳溪见问回神,定睛瞧着走进了的秋菊,才和缓了脸色,强自镇定道:“不碍事,年纪大了,眼花了。”

    冬梅有几分不解,却也不敢再问,毕竟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秋菊心中却泛起了异样的涟漪,不禁想起了那日去冷宫的时候,那个疯疯癫癫的妃嫔拉着自己说认识自己,还有后来那个被废黜的嘉善皇后瞧着自己的神色,如今秋菊想起来还觉着毛骨悚然。

    秋菊当初只当她们都是因着在冷宫里住的久了,故而都疯了,所以也不曾理论。可今日柳溪这一番,却让秋菊不禁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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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暗箭
    &bp;&bp;&bp;&bp;林芷萱睡得并不安稳,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起了,可只不过是略歇了歇,身子也已经好了许多,起来时发现太皇太后已经不在身边了,林芷萱叫了秋菊夏兰进来伺候。

    秋菊说:“王爷回来过一趟,问过娘娘可有累着,太皇太后说娘娘睡了,王爷就请太皇太后一起到前头说话了,没敢惊扰娘娘,让娘娘多睡一会儿。”

    林芷萱听了也只是略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惊慌,以魏明煦如今的身份地位,委屈了谁林芷萱也不想委屈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只由秋菊几个服侍着净脸更衣。

    夏兰扶着林芷萱往御景园去,才道:“娘娘,肃郡王过来了。”

    魏延亭?

    自从沐家被魏明煦发狠收拾了一番之后,魏延亭老实了一段日子,倒是极少再听见他的消息了,今儿竟然也会来凑这个热闹:“他来做什么?”

    林芷萱慢慢往御景园走着,秋菊在一旁道:“仿佛是为了沐太妃的事来的,已经陪了太皇太后好一会儿了,也送了不少金贵的礼来,还有一对鸟来,一只蓝的一直红的,我记不住叫什么名儿,只很是好看,听那些王爷王妃赞的,估计也很是名贵。太皇太后很是喜欢。肃郡王这才趁着太皇太后和王爷都高兴,提了想进宫给沐太妃请安。”

    林芷萱脚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站在树荫底下没有继续往前走,只问道:“太皇太后许了吗?”

    秋菊道:“太皇太后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对那鸟儿也失了兴致,婉言拒绝了。”

    肃郡王却不依不饶,太后冷着脸没有再说话,王爷也一言不发,一度闹得很是尴尬,其他的王爷王妃也不敢插话,还是淑慧公主插科打诨把这篇儿翻过了。“

    林芷萱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沐华裳犯了多大的罪过,魏延亭也真是异想天开,想凭着两只鸟儿就换回沐华裳未免可笑。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些秦贵的面,也颇有威胁之嫌,他开了口,这样欢喜的日子若是太皇太后不答应,也是让太皇太后都下不来台。若是答应了,那又如何对得起林芷萱。

    林芷萱正站在树荫底下心中有几分气闷,没有往前走,前头也不过两步就到了御景园,魏明煦正和几个王爷立在亭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眼睛瞧着秋爽斋看,正看着林芷萱由秋菊几个扶着出来,往御景园这边走。

    可走了一半,不知怎么却在那株硕大的蝴蝶槐下停住了。魏明煦默默瞧着林芷萱,远远地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便下了亭子,过来迎迎她。

    却不想才走到近前,便听着山底下一阵喧嚣,几个小太监在叫喊着什么,魏明煦便只瞧着一只箭朝着林芷萱飞了过去。

    魏明煦大惊,一个箭步过去,抱住了林芷萱,却因用力过大,一下子摔了下去,魏明煦用自己的身子垫了一下,直撞在了那颗蝴蝶槐上,赶紧稳住了身子,好在没有摔到地上。

    林芷萱只是往魏明煦身上撞一了下,却也眼明手快地护住了肚子。

    魏明煦顾不上肩上撞得疼痛,只赶紧上上下下看着林芷萱,道:“没事吧?”

    林芷萱只是吓了一跳,她什么也没瞧见,只被魏明煦忽然带了一下,有些惊魂未定,也赶紧看魏明煦:“王爷怎么了?”

    魏明煦却只让人赶紧去传胡大夫过来给林芷萱诊脉,这才看向已经落了地的那只箭,好在力道不算太大。

    可魏明煦依旧怒不可遏,他今儿下了严令,景山上不得射箭,握着那只箭,魏明煦才瞧见了不远处跪了一地的奴才,并中间拿着一把箭茫然无措的魏延显。

    那里头太皇太后一行人也听见了这边叫大夫传太医的动静,也赶紧过来了,看着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并魏明煦和魏延显。

    太皇太后道:“这是怎么回事?”

    底下跪着的小太监正是小德子,他赶紧回话道:“皇上,皇上想学投壶,那箭投得不准,不小心朝着靖王妃过来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众护着的太监宫女一个劲儿的磕头一边道着奴才该死,一边又求饶。

    太皇太后看着林芷萱毕竟没有伤着,况且当着这么些王公贵胄的面,也不能惩治皇帝吧。

    太皇太后便打了个掩护,责怪了底下奴才看护不周之罪,让回宫之后一人去内务府领二十个板子,小德子是皇上近前的太监,不能护主劝着皇上,领四十个板子。

    满地的些太皇太后隆恩,都跪着领赏。

    魏明煦面色却依旧不善,看向了淑慧公主,方才不是让她陪着皇上的么?

    淑慧公主如今最怕得罪的就是魏明煦,赶紧道:“我方才是跟着皇上的,后来延亭不是过来了么,他说陪着皇上玩,我就由着他去了,想着他们兄弟两个毕竟亲些。”

    魏延亭!

    魏明煦拿眼扫着四周,哪里还能再看见魏延亭的身影。

    太皇太后道:“好了好了,大热天的,阿芷虽没有伤着,却也受惊不小,别都在这儿站着了,进去喝点茶歇歇。”

    众人也都点头道是,魏延显方才瞧着那架势也是吓着了,早扔了一地的箭,紧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再不乱跑了。

    魏明煦这才来让秋菊夏兰扶着林芷萱进去,他仿佛要去找肃羽,这件事儿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林芷萱却拦住了魏明煦,道:“我瞧着王爷方才撞到了肩,也一会儿让胡大夫好生给王爷瞧瞧吧。”

    魏明煦道:“不碍事。”

    林芷萱却朝着前头已经往御景园走了的太皇太后一行人努了努嘴,示意魏明煦一块儿进去。

    魏明煦眉头紧皱,还有些不情愿。

    方才那只箭根本不可能是魏延显投出来的,魏延显才多大的年纪,隔着这么远,他不可能有这个力气。魏延亭定然还没有走远,甚至还没有下山,肃羽定能在外头堵住他。

    林芷萱却低声道:“把他揪出来又能如何?毕竟我没有伤着,况且还有皇上在,他一句手误,一句皇上让他教的,就洗脱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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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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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明煦沉着脸色跟林芷萱回了御景园,因着被魏延亭连着扫了两遍兴,太皇太后也说累了,早早领着魏延显回宫了,林芷萱脸上也露出乏色,魏明煦便让众人早些散了。

    景山这边因有好些要收拾的活计,魏明煦和林芷萱走得最晚,淑慧在一旁陪了林芷萱好一会儿,是最后一个走的。

    众人散尽,魏明煦和林芷萱在秋爽斋又歇了歇,胡大夫给林芷萱诊了脉,林芷萱无碍,可魏明煦的肩膀倒是要好生上药。可是这拿出来的药不多,只能等回府了。

    屋里没了人,林芷萱轻轻给魏明煦揉着肩膀,道:“倒不像他蓄意为之,毕竟只是手投的箭,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能有多大力气。那箭就是近了我的身也未必能伤着我。”

    魏明煦拉了林芷萱到跟前坐下,道:“力气是没多大,可是你如今又不是寻常时候,你怀着身孕,若是被他一惊吓,或是摔倒了怎么办?这儿又是山上,万一失脚滑下去怎么办?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做起事来莽莽撞撞的,今儿还敢斗胆请见他那个娘!”

    魏明煦已经问过了肃羽,魏延亭早早的下山走了,连跟太皇太后和一众长辈请安告辞都没有,简直是疯魔了。

    林芷萱也不推辞,顺着魏明煦的手也在一旁的榻上坐了,道:“怕正是为了没许他此事,他才以此来泄愤的。可是今日的事也着实不好追究,毕竟皇亲贵戚都看着,当时被王爷拿在场的就只有皇上一个孩子,难不成还在这儿大肆审问不成?太皇太后也是为了领着皇上出来散心的。闹出了这两番事,太皇太后也不痛快。都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可若是在这儿再闹出什么事来,又是满城风雨,毕竟因着我腹中这个孩子,已经闹了太多回了,王爷就当给孩儿积福吧。只当魏延亭是小孩子胡闹,饶他这次。”

    魏明煦见林芷萱这样识大体,道:“你没事就好,这件事以后再说。”

    林芷萱见魏明煦终于松了口,才道:“王爷的肩膀还要上药,不如先回府吧,天也不早了,回去正好用晚膳,今儿也闹腾了一天,在外头终究没有吃好。”

    魏明煦这才与林芷萱打道回府。

    李婧忙碌了一天,却歇不着,又领着丫鬟婆子忙里忙外地清点了一番,秋菊在外头帮衬着,也终于见着了肃羽,肃羽却并没有与她多说什么,只说王爷还等着他去回话,王府里的琐事都交给了刘义。林芷萱和魏明煦更了衣,胡大夫先给魏明煦的肩膀上了药,二人才用了晚膳。

    魏明煦用过了晚膳就去了外书房,见了肃羽一趟,问了些他在直隶平叛之事,并今日戍卫的琐事,又见了几个门客,听了几件要紧的政事,等回来的时候,林芷萱已经换了寝衣在床上躺着快睡着了。

    见魏明煦回来,才睡眼惺忪地要起来,魏明煦只让她躺好,才道:“可有累着了?”

    林芷萱依言躺着,看着丫鬟们给他换衣裳,只道:“胡大夫不是给诊过脉了么,无碍的。前几日总是不瞌睡,夜里睡不着,精神不好。如今身子乏了,说不定能睡个好觉了。”

    魏明煦淡淡一笑,却因着换衣裳不小心抻着了肩膀,略微皱起了眉头,林芷萱对琥珀道了一句:“小心些。”

    琥珀和琉璃都应着:“是。”

    魏明煦对林芷萱道:“不碍事,大夫不也说了,没伤着筋骨,有个十天八天的就好了。”

    林芷萱见魏明煦上床来,林芷萱往外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地儿,一边道:“今儿淑慧又与我说起工部的出缺,我记着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怎么还没个着落?”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困倦得很,也没有再看折子,让人熄了灯烛,对林芷萱道:“淑慧这孩子也是,去哪儿不好,怎么偏偏看上了工部。工部尚书龚岱与沐家世代姻亲,沐泰初当初也是从工部升上去的。”

    林芷萱略微睁开了眼,道:“那又如何?都到这步田地了,难不成龚岱还敢驳了王爷的面子不成?”

    魏明煦道:“他自然不敢不卖我的面子,只是拖得很。”

    林芷萱奇道:“工部的人员出缺也要听吏部的调派,只要蔡阁老点头下了文书,工部难不成还敢不接?”

    魏明煦唇角带了一丝浅笑,瞧着林芷萱来了精神,也多与她说了两句:“那也得等工部理出了所有的出缺,上禀吏部,再由吏部斟酌下放。否则单调了黄桢一个过去太过扎眼,况且他还是个驸马。只是如今都快两个月了,工部出缺的折子一直没呈递吏部。”

    延误了整整两个月?

    林芷萱抬头看着魏明煦道:“那他这个工部尚书还想不想干了?”

    魏明煦轻轻摸了摸林芷萱的头发,道:“整理出缺上呈是底下郎官的职责。”

    林芷萱心下也知道,便是追究龚岱,他也不过往下一推四五六,说工部事忙,顾不上这些小事,再惩治一个郎官就能推脱。况且工部此番的出缺本就不多,只要尚能运作的过来,龚岱宁愿自己忙点累点,愣是不伸手跟吏部要人,那也没法子。

    魏明煦继续道:“那丫头若是再催你,你只管跟她说,黄桢想去吏部、刑部、礼部甚至户部都好办,若是非工部不可,就先等着吧。”

    这些人这些事他心里也都记着,只是还没到动的时候,等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再从上而下地整治一番。不仅是六部之中办事延误,效率低下,朝中贪墨之风也十分严重,魏明煦心里有数,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去年朝廷多事,上上下下都是用人之际,这些大大小小的官虽然他恨,却也不能不姑且先这么用着。

    直到最近才略微缓过一口气儿来。实则魏明煦他也是想等着林芷萱先安安稳稳地将腹中的孩子先生下来再说。否则这个时候生事,魏明煦也怕再有有心人伤着林芷萱。

    交了五月,没几日就是端午节。

    比这日子更喜庆的是林芷萱算着林若萱的产期,怕是也顶多还有十来天了。

    梁家早就找好了产婆预备着,林芷萱也命人听着那边的动静,这几日一直让胡大夫两头跑着,也给林若萱看着脉象。

    五月五要采艾草,制香囊,系百索,吃粽子。

    如今不在江南,瞧不见赛龙舟的,可即便如此两府里也都热闹了起来,西北大军不日班师回朝,今年春种又风调雨顺,连民间也闹得很是喜庆。

    胡大夫才来给林芷萱回了林若萱身子一切都好,脉象也好。林芷萱也是放宽了心。

    魏明煦去上朝还没有回来,林芷萱正在给歆姐儿系百索。香囊之类的东西因林芷萱有孕闻不了那个,故而府里不许用。

    外头忽然听着一声脆响,夏兰手里的铜盆落了地。

    将屋里的林芷萱和歆姐儿都吓了一跳,招了她进来问怎么了。

    夏兰吞吞吐吐地觉着自己莽撞了,这事儿无论如何都该瞒着林芷萱的,可是如今自己毛手毛脚地被林芷萱撞破,又这般逼问,不说也不行了,只彳亍了好半天才道:“外头来传,梁家二爷的尸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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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风雨
    &bp;&bp;&bp;&bp;这事儿自然是不该让林芷萱和林若萱知道的,可是已经瞒不住,也瞒不得了。

    梁靖知的尸首是在东郊城外的山沟里被人发现的,死了已经有好几个月,身子都腐坏了。即便瞒着林若萱,是梁家不去收拾遗骨,林芷萱这边的王府定然也是要出面的。况且还有后面一应的丧葬之事。

    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人家,难怪肃羽的人找不到。

    还是今日,几个农户一大清早上山采艾草的时候发现的,报了官。

    原本因着天花那时候闹得,浮尸遍野,京兆府尹接这种案子已是寻常,又发现一具尸骨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看着衣着华丽,京兆府尹的人一查,再比对身上带的金玉和一封书信,才报了梁家。

    林芷萱大惊:“梁家的人也知道了?”

    夏兰道:“是,是先从梁家那儿传过来的,如今怕是梁家已经派人去瞧过,尸骨也先接回梁家的宅子里去了。”

    林芷萱一阵心痛,头有些发晕,歆姐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林芷萱,小小丫头瞧着大人们都一脸凝重,也仿佛能知道是出了事,只拉着林芷萱的手,一直叫姑姑。林芷萱如今顾不上她,只哄了两句,就先命顾妈妈抱了歆姐儿出去玩。

    秋菊和夏兰也来劝着林芷萱。

    可是即便是心中早就做了此想,人没有找到,心中就总存了一点念想,总想着万一,万一人哪天人就能好好地回来。

    想起梁靖知对林若萱的好,还有林若萱如今腹中的孩子骤然成了遗腹子,林芷萱眸中也是含了泪。

    林芷萱最心疼的还是林若萱,最担忧的也是她这个二姐姐。

    林芷萱对秋菊道:“我去梁家瞧瞧二姐姐。”

    秋菊大惊失色,赶紧拦着:“娘娘,梁家的宅子太远了,您哪里坐得了那么久的马车?娘娘您千万保重身子。您担心二姑奶奶,也要先保重肚子里的小世子啊。”

    夏兰和冬梅也赶紧上来劝解,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林芷萱出了这个门。

    林芷萱略缓了缓情绪,终于强自镇定下来道:“是,孩子最要紧,秋菊你和胡大夫过去,这几日就住在梁家,千万替我好生照看着二姐姐,多多开解她,不能让她和腹中的孩子有半点闪失。”

    秋菊想着怕也唯有如此才能让林芷萱放心,便没有推辞,让冬梅先去替自己收拾两件衣裳,临行前一直在宽慰林芷萱:“娘娘千万放宽心些,我知道该如何劝解二姑奶奶,定然不会让她和腹中的孩子再出差池。只是,娘娘也千万要珍重自身。”

    林芷萱点头,只催着她和胡大夫赶紧去了。

    魏明煦在宫里头得知了这个消息,下了朝也即刻回了府。先来看过林芷萱。

    林芷萱与他说了自己已经吩咐了秋菊和胡大夫过去了。

    魏明煦劝了林芷萱不要担心,才道:“你不方便过去,我去瞧瞧。”

    梁家没有男人在京城,只有林若萱和李瑶纹两个,一个是怀着遗腹子的孀妇,一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母。两个人如今怕是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着实无人能出来主持丧事了。

    而林若萱在京中就只有林芷萱这样一个亲姊妹,魏明煦是妹夫,也合该过去瞧瞧,能帮得上的也帮衬些。

    林芷萱谢了魏明煦,魏明煦却先劝林芷萱,千万放心些,若是林若萱生了,还有梁家其余的事也要林芷萱帮着打点,林芷萱可不能先病倒。

    林芷萱应着,魏明煦才急匆匆去了梁府。

    李淼生和李家大太太已经先一步到了。

    李家是李瑶纹的娘家,定然是要来帮衬着的,况且还是要扶棺回杭州。就连当初梁靖义的棺椁都是回了杭州,梁家定然不会许梁靖知埋骨异乡。

    梁家的丧事几乎都是李淼生帮着张罗的。

    李瑶纹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是一年之内接连去了两个儿子,她也是伤心地疯了,已经半点也管不起事来,只一个劲的哭。

    魏明煦只去了梁家一趟,场面却十分的不堪。

    因着当初梁靖义的死,李瑶纹一直对魏明煦心存怨怼,后来林芷萱嫁给了魏明煦,李瑶纹连带着对林若萱也犯了疑忌,可是无论如何,林若萱的肚子争气,给他们家怀里这根独苗,李瑶纹自然不敢对林若萱显露出半分来。

    如今梁靖知因着要进京陪林若萱过年,暴尸荒野,半年才寻着已经腐烂的尸骨,李瑶纹痛不欲生,看见魏明煦,直接扑了过来,让魏明煦还他的儿子。李大太太和李淼生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拦着。

    梁靖义刺杀魏明煦的事是何等的机密,自然闲杂人等不得而知,只觉着李瑶纹跟魏明煦要儿子来得颇为荒谬,难免传出些各式各样的猜测。

    魏明煦被这一闹,心中也是不悦,再加上李瑶纹一看见他就哭闹,魏明煦也再进不了梁家的门,只嘱咐了李淼生妥善安置,李淼生冷汗连连,直对魏明煦替妹妹赔不是,又请魏明煦回府,这儿的事他会亲自盯着处置。

    李大太太跟着李瑶纹,寸步不敢相离,生怕她再一时激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秋菊和绿澜贴身照看着林若萱,林若萱起初也是以泪洗面,但是却不似李瑶纹那般哭闹撒泼,秋菊劝她,她也都点头听着,该吃饭的时候也劲力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也都躺着,即便是睡不着也歇歇。

    秋菊只觉着林若萱并不似林芷萱想的那般脆弱,她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在这样的时候,反而显出了性子中的另一种韧性。

    梁家这几日忙着置办棺椁、报丧、入殓,请堪舆,择吉时吉日,又给杭州的梁致远送去书信,在杭州梁家备下出殡和停灵的家什。

    林芷萱只担忧着那边,在银钱用具上,能帮着就多帮衬着些,却也不曾顾得上谢炳初与魏明济班师回朝的大事。

    谢炳初立了大功,当行封赏,魏明煦为其加封太保、一等公,又加封了谢文良一子爵。魏明济封亲王,旗下部众皆论功行赏。

    可谢炳初显然对这些虚名虚号并不满意,要求加封抚远大将军,袭掌大周兵权,拒不上交兵符,并将大军悉数囤聚于京郊城外。

    魏明煦也并非全无防备,谢炳初的大军千里奔袭,早已疲敝,况且他也只是以势压人,毕竟皇上还在太皇太后手里,若是没有了皇上,除非谢炳初造反,否则他一个外姓之臣终究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况且谢炳初也不敢当真轻举妄动,毕竟京中还有左磊综这个九门提督,手里有两万精兵强将,再加上有五万大军的魏明济。

    魏明煦当初派魏明济去的时候,就是为了提防今天这种局面,可是,谁能想到期间会发生魏柘怀投毒一事。如今,魏明济回朝之后,瞧着还不能下床的儿子,竟然也跟着谢炳初一起不说话了。

    京中好容易平稳下来的局势,又变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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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晚产
    &bp;&bp;&bp;&bp;胡良卿从梁家那边回了一趟王府,道林若萱脉象平稳,只是如今早到了生产的日子,可林若萱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怕是,怕是会晚产。”

    林芷萱拧紧了眉头,早产她听说过,就连自己前世的两个孩子都是早产的,可是:“晚产是什么意思?”

    胡良卿面色有几分凝重,道:“晚产的孩子的确比较的少见些,可是老夫从医数十载,也曾见过两三个这样的孩子,一个晚了十几天,另一个足足晚了一个月。”

    林芷萱不管这些,只道:“那对二姐姐和她腹中孩子可有妨害?”

    胡良卿道:“晚产与早产一样,自然都是有风险的,腹中胎儿足月而不产,孩子长得过大,可能较易胎死腹中。老朽知道的那三个孩子中,就有一个没能活成。只是这样的事老朽毕竟是见得少些,也不能一概而论。而且活下来的那两个孩子如今都已经很有出息,从小就比一般孩子聪明。”

    林芷萱听胡良卿如此说,心中有些七上八下:“毕竟事出反常,你也多照看着些,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我这里一切都好,也有宫里的太医照看着,若是有什么事只让小厮来回话即可,不用你来回得跑,免得那边出什么事你回不去。”

    胡良卿躬身应着,面露难色,道:“老朽知道,只是此番是秋菊姑娘叮嘱我千万回来一趟的。”

    秋菊求了胡良卿回来,那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只听胡良卿继续道:“梁家的那位太太瞧着二奶奶到了日子却依旧没有生产之象,说了些鬼鬼神神的话,说晚产的孩子不吉利,想要强行催产。”

    林芷萱惊得直拍了桌子:“什么?!”

    胡良卿躬身道:“老朽也跟梁家太太说了,催产的汤药对妇人身子伤害极大,轻易最好不要用这样的法子。况且因着梁家二爷的逝世,虽然二奶奶面上强自镇定,可毕竟忧思伤身,虽然老朽尽力给二奶奶调理,可二奶奶如今仍旧是脾胃心肝俱虚,着实受不了那些药性猛烈的催产汤药。

    虽然晚产之害老朽说不清楚,可是若当真催产,那必然是十分的凶险。即便是能保住腹中的孩子,可二奶奶如今这身子就不好说了。”

    “她敢!”李瑶纹要是敢给林若萱强行催产,林芷萱就敢灭了梁家满门。

    秋菊原本是想亲自来跟林芷萱说的,可她毕竟不懂医理,想着胡良卿这个大夫回来,若是问起来也说的清楚些。

    林芷萱静坐了半晌,胡良卿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晚产的确有些风险,但是照他说得,自然要比催产小些。林芷萱对胡良卿道:“你且回去,好生与秋菊照看着二姐姐,你只管调养着她的胎,无论早产晚产,我只要二姐姐母子平安。旁的事你不用管,也没人敢伤得了她。”

    胡良卿躬身告辞了,他也想与林芷萱说的详细些,免得日后当真出了岔子,要他来担这个责。

    胡良卿才出去,林芷萱就让李婧直命人去请李家的老夫人过来一趟,她这个婆婆林芷萱管不听她,那就让她娘来管。李婧瞧着林芷萱面色不佳,也没有多问,只领命去派人传话。

    林芷萱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又让刘义去招了肃羽,多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守着林若萱。儿子没了,如今这个孙子也存了不少的风险,林芷萱当真怕李瑶纹起疯来用强,不顾林若萱的死活。

    李老夫人还没有过来,林芷萱却听着外头传永安郡主和庄亲王妃过来探望林芷萱。

    雪安竟然这个时候过来了,她身子还不好,如今天儿还热,林芷萱不能不见,便让赶紧迎进来,林芷萱喝了半盏蜜水,强自稳了些心神,等雪安和王佩珍进来时,林芷萱也作势下炕来迎。

    王佩珍赶紧让她躺好,说她身子要紧,又瞧着她面色不好,也十分的担忧,她自然也听说了梁家的事,也是惋惜,又劝了林芷萱两句。

    林芷萱瞧着雪安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也打趣着问起来:“……既然有那样一个神医在,合该留住的,就是看也要好好看住,怎么就让他跑了?”

    王佩珍一脸的无奈,道:“谁能想他就跑了呢?当时在王府里也是要酒好菜地招待着,他也仿佛住的舒坦,从未提过要走的事,我们也只当这是把他留下了,可谁知雪安才有点起色,他说出去给雪安寻什么药引,我们也没提防,这人就一去不回了。那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我们家老三才找着他的,如今怕是更难寻了。”

    雪安却苦笑摇头道:“什么神医,也劳得你们费心伤神的,他不是说了,两年之后定会回来,且等着就是了。”

    王佩珍点头道:“很是很是。”

    林芷萱不解其故。

    王佩珍才对林芷萱解释道:“那道真给雪安诊病的时候,也曾说过,这孩子的命金贵,这病在京城怕是好不了,他留了两味灵丹妙药,若是能凑齐了配出来,可保雪安再两年性命无虞,到时候雪安也就十八岁了,那是她命里的一个大槛,若是想过这一关,只能将她化了去,跟他出了家,入了道,或许能再多得两年造化。”

    雪安听了这话摇头,对林芷萱笑着道:“你可看见这些牛鼻子老道有多大的本事了吧,将这个堂堂的庄亲王妃都糊弄成这样。太医大夫的话不听,只成日里神神叨叨地听这个。您只看他开的那些个药方子,什么十仙丹、八香丸,说要人形何乌、人形人参果、人形山药根、人形野山参等等十样说是修成了仙胎的草药制成丸,又哪八样奇香之草练成丹。我从小体弱多病,也读了不少的医,从《黄帝内经》到《金匮要略》,却从未听说这草药长成了人形,药效就会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些怪力乱神的话罢了,娘也信他。”

    王佩珍虎了脸色,对雪安道:“你这孩子,可不能乱说,那元始天尊可在天上瞧着呢。你说得那些太医医经能治病,却是治不了命的,你只说说你这次病来得多凶险,要不是道真真人,你早去见了阎王爷了,这会子还在这儿瞎说。”

    雪安含笑道:“在济州府我小的时候,他不是早就要化了我去,说只要我跟着他走了,保准无病无灾多福多寿,娘怎得就不许了?还说他是个拐子,让人打出去呢。”

    “娘不是心疼你?你从小锦衣玉食的,身子又贵,你爹和你三个哥哥宠着你,恨不得把你养得比宫里的公主还娇,娘怎么舍得你去。”王佩珍又长长叹了一句,才道,“唉,可若当真性命攸关,可娘也不能不舍了你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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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分开
    &bp;&bp;&bp;&bp;王佩珍说着,心疼得抹起泪来,魏雪安满心的不以为然,却还是只得跟着林芷萱好生劝了一回,才略略丢开这个事。

    雪安来是有话要跟林芷萱说的,只是王佩珍不放心她一个人过来,硬是要陪着过来,如今就更不好撇下她一个人,如此三人闲话就说了一头晌,王佩珍与林芷萱说了许多如何保养之事。

    直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林芷萱留了两人用午膳,外头才传说李家老夫人由二太太陪着过来了,李大太太怕是在梁家走不开。

    李家老夫人心中因着李瑶纹冲撞魏明煦的事,一直有几分忐忑,如今被林芷萱急急传召更不知道所为何事,进来一瞧却见王佩珍和雪安竟然也在,虽诧异,却也含笑上来见礼,说是来探望林芷萱的身子,一丝不露林芷萱传召她来的意思。又问了雪安的病情,赞了半晌好个玲珑的女儿,定要保重身子云云。

    既然这个时辰来了,林芷萱便索性一起留了用膳。

    一边吃着饭,林芷萱问起了李瑶纹的身子如何。

    李老夫人也是面容愁苦,道:“那靖义那孩子没了,就要了她半条命,如今靖知的事,唉……”

    李家老夫人没有再说下去。

    林芷萱劝了她两句,才道:“既然如此,我听着梁家的事都是李家大老爷在操持,不如就接了梁夫人回李家静养些时日,否则让她日日守着靖知,她更是心思郁结,万一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李家老夫人心中却是有几分忐忑,李瑶纹前几日说要给林若萱催产之事,李大太太也跟她说了。可李老夫人心中隐隐是赞同的,保住孩子是最要紧的。至于林若萱,连梁靖知都不在了,她若是这个孩子没能生下来,无子而终做个寡妇又有何意趣?

    况且也是产婆说的,还是催产对腹中孩子的把握大些,可是着胡良卿诊脉上看,若是催产,林若萱极有可能血崩。

    林芷萱这边当然是自家的亲姐姐更要紧些,林芷萱自然也想保住林若萱腹中的孩子,可若是真到了保大保小的那一步,林芷萱定然是要先保林若萱的。

    瞧出李老夫人的犹豫,林芷萱看着李老夫人悠悠道:“我也想亲自去探望探望,也劝劝梁夫人,可是毕竟有着身子,王爷不许我出门,我这心里却是时时挂念着的。当初二姐姐嫁进梁家,也是听得了有个贤良的婆婆日后能护着她。谁曾想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照理说也该二姐姐在梁夫人跟前尽孝,可是她毕竟也怀着身孕。”

    李家老夫人点头应着道:“是,如今若萱怀着身孕,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她能顺顺当当地给梁家生个儿子,就是她最大的孝心,也是梁家的福气了。”

    林芷萱道:“老夫人说得很是,最要紧的就是二姐姐腹中的孩子。可如今她们婆媳两个一个伤心,一个更伤心,就是相互劝解着,也难免触景伤情,我原本也想接姐姐到王府里住两日,不见着那些伤心地,许能好些。可如今她月份大了,又没个定数,不知道日子是在什么时候,也不敢轻易挪腾她。”

    林芷萱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这两个人不能放在一起,林若萱走不了,那只能李瑶纹走了。

    李家老夫人心中也觉着这事儿难办,李瑶纹丧子之痛,成日里恨不得抱着梁靖知的棺椁不撒手,这个时候让她离开梁府怕是难办。可林芷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难不成还敢辞?

    况且因着上回李瑶纹跟魏明煦要儿子的事,李老夫人十分怕得罪了魏明煦,今日这番来也有赔罪的意味,只能点头应下了,道:“还是王妃想得周到,我也瞧着这几日瑶纹这孩子太过憔悴了,回了李家在我身边也能多少劝劝她,放宽心些。”

    林芷萱道:“母女连心,这个自然只有老夫人最能宽慰梁夫人了。”

    用过了午膳,不过略坐了坐,李老夫人瞧着林芷萱和庄亲王妃并郡主也好似有话说要的样子,便也不再打扰,说知道林芷萱有午睡的习惯,早早告辞了。

    王佩珍原本也作势要辞,林芷萱却说:“早晨大老远地坐了马车才过来,雪安还没来得及好生歇歇又折腾回去,不如姨妈和雪安都在我这儿歇个晌觉,一会儿睡起来再天儿也不这么热了,再往回走。”

    王佩珍也怕魏雪安累着,便点头应下了,雪安却要与林芷萱一床睡,她们姊妹说说话。

    王佩珍笑着点了雪安的额头,道:“那可是你小婶婶,还姊妹?”

    惹得林芷萱和雪安都笑了一回,王佩珍却劝着:“阿芷怀着身孕呢,你再闹着她。”

    雪安对林芷萱道:“你瞧瞧,我娘还是最心疼你,从前只担心我的病,到了你这儿倒怕我碍着你的胎了。”

    又玩笑了几句,王佩珍见劝不动,才由夏兰领着去偏殿歇了。

    林芷萱和雪安这才终于得了会儿闲说说体己话。

    雪安苦笑着对林芷萱道:“娘成日里将我当成小孩子似的,一时离了我都不放心。”

    林芷萱含笑与她并肩躺着,道:“你就是这个金贵的命,有什么法子?”

    雪安却转了话头,有些肃然地瞧着林芷萱道:“你只顾着你二姐姐,这几日朝中的大事可有听说?”

    林芷萱道:“你是说谢家的事?闹得这样满城风雨的,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雪安道:“我今日过来,是因为前几日楚楠来看过我,她想来看你,可是谢家老夫人不让。”

    林芷萱的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地看着雪安,听她继续道:“谢家这几日忙慌慌的,可是毕竟楚楠只是次子儿媳,又才到谢家时日不长,还与你这般亲近,有些事,谢家自然要避讳着她。”

    林芷萱道:“难不成,谢家真的想造反?”

    雪安摇了摇头,道:“我觉着倒是不至于,毕竟西北大军疲敝,又不是都领回来的,还有一小半留在西北镇边,但凭这些兵力要与左大人手下的巡抚衙门和京畿护卫队相抗,他未必有必胜的把握。况且咱们魏姓的几个王爷皇子争争也就罢了,若是当真有外姓之臣敢觊觎皇位,整个大周的皇室宗亲都不能许他。”

    “不能动武,那怕是要动文了。”林芷萱苦笑,“难不成又要打我腹中孩子的主意?”

    雪安拧眉道:“听楚楠说,好想不止于此,谢侯爷好像从西北抓了个女子回来,说是什么投敌叛国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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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条件
    &bp;&bp;&bp;&bp;林芷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个女人?

    雪安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就连楚楠也不知道,只听得了这么一个风声。

    林芷萱脑中转了万千思绪,楚楠不是个傻的,她去与雪安通风报信,这其中自然是为着自己,可是这其中或许也有几分是王景生的意思。

    在这番朝局的重新洗牌当中,王景生一面想凭着楚楠和谢家的姻缘攀附住谢家,可一面又担心谢家万一斗不过魏明煦,又通过雪安让楚楠与自己通风报信,也是卖了靖王府一个恩情。

    魏明煦的两个兄弟,魏明穆在当初皇位之争上还跟魏明煦堵着气,如今竟然与沐家和魏延亭走得很是亲厚。

    魏明济因着魏柘怀的事,态度暧昧,对当前的局势不置一词。

    雪安继续道:“王爷前两日也来过我们府上,与爹闭门而谈了许久。只是那时候,楚楠还不曾来见过我。我和她都是担心你,如今怀着身孕,梁家又出了这档子事,你怕是又要忧思难眠,谢家的事你早做准备,最好千万别被卷进去。”

    雪安言辞恳切,如今肯坚定地跟魏明煦站在一条线上的,只有庄亲王魏应祥,他和魏明煦是当朝两大摄政亲王,整个大周朝可以说大半都在他们手里,自然不想再来一个人分一杯羹。

    无论如何,兵权决不能握在谢炳初一人的手上,否则魏明煦和魏应祥都成了花架子。

    大周朝连连受灾,当初与蒙古也是打得惨烈,蒙古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十五万。

    大周朝当初十万京畿护卫队留守京城,十万镇南军不能轻举妄动,剩下的三十万大军都跟着谢炳初打了蒙古,如今谢炳初留下谢文良并十万大军镇守边陲,自己领着十二万,与魏明济手中五万大军一同班师。

    西北的那十万大军让谢炳初吐出来怕是不容易,可是他若再吞了京郊城外的那十二万大军,那就更是让人忌惮了,将大周朝一大半的兵力都放在皇上外戚手里,如何能不让人担忧。

    雪安又与林芷萱琐琐碎碎地说了许多,二人才打了个盹儿,醒了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依依惜别。

    夜里魏明煦回来得很晚,又在外书房召门客大臣议事。

    回来的时候,本以为林芷萱已经睡了,夏兰却听着林芷萱的吩咐,摇醒了他。

    魏明煦更衣进来,瞧着略显疲惫的林芷萱,心疼道:“怎么还没睡?”

    林芷萱说:“今儿庄亲王妃和永安郡主来过,跟我说了会儿子话,要我学给王爷听听。”

    魏明煦命人熄了灯火,轻轻揽着林芷萱,听她与他细细说了。

    魏明煦也有几分疑惑,道:“一个女人?我明日就派人去查查。”

    林芷萱才问道:“沐家有什么动作?”

    林芷萱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沐家和谢家沆瀣一气。

    魏明煦见今儿魏雪安也已经跟林芷萱说了个大概,就没有必要再瞒着她,只道:“沐家自然是想在谢炳初身上找出路的,对于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帮手,谢家不可能不利用。”

    林芷萱冷笑道:“谢炳初多半是为了我腹中这个孩子而忌惮王爷。可沐家更是有个皇长子在的,难不成谢家会给沐家好日子过?”

    魏明煦道:“沐家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沐家虽被我打压了两回,可底下盘根错节,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在咱们和谢家的争斗中,像沐家这种大家族有时是不得不争取的。沐家也是想趁机多少捞一点好处。”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道:“王爷见过沐泰初了?”

    魏明煦脸色不愉得微微颔首。

    “沐家要的好处是什么?”

    魏明煦没有言语,林芷萱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沐华裳?”

    魏明煦没有否认。

    林芷萱冷笑一声,倒是真不曾想沐家竟然如此重视这个深宫妇人。

    魏明煦道:“沐家要沐华裳抚养皇上。”

    林芷萱听闻一惊,道:“沐家痴人说梦!就是谢炳初也不可能许他此事。”

    魏明煦道:“不错,所以沐家后来退而求其次,同意皇上继续由太皇太后抚养,但是却要我将沐华裳封为太后。”

    如此魏延亭不仅是长子,而且也成了嫡子,于他日后夺位登基,又进了一大步。

    林芷萱心中隐隐有几分担忧:“除了拉拢沐家,还有别的法子吗?”

    魏明煦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还很不好说,庄亲王府自然是我们站在一边的,舅舅与娘一样,王景生的态度有些暧昧,没有十分的偏向,只是这些日子与兵部尚书庄锡翰走得很近。

    京畿护卫队被老十二带走了五万,剩下两万在舅舅手里,还有三万是归属于兵部的。庄锡翰和王景生一样,从前都是先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忠臣,也是一致拥护立皇子的一党。对我多少有些忌惮,可是却也不像是会支持外戚当权的。”

    林芷萱听魏明煦这样说着,那庄锡翰怕是会依旧当中,不左不右,与王景生一样做墙头草。

    “那应亲王呢?”林芷萱问起了魏明济,他手中毕竟还有五万兵马没有上交。

    “老十二和老十五今儿都被娘传进了宫。”

    太皇太后亲自出面了,那即便没有十成把握,也该有个八成。可是:“七万对十二万,依旧相差悬殊。”

    魏明煦含笑道:“算这个做什么?他的大军在城外,若是当真攻城,只北京城的护城河他也过不了,况且若是他当真敢动武,京畿护卫队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即便是攻破了京城,王景生难道还会眼睁睁得看着他进紫禁城?这仗轻易打不起来,谢炳初也不敢打。”

    林芷萱道:“也是,只是这兵符让他吐,也不好吐啊。”

    魏明煦搂紧了林芷萱,道:“好了,外头的事交给我和那一众门客大臣们去伤脑筋吧。你就不能多少歇歇,两耳不闻窗外事才是最好的。”

    林芷萱却只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为了魏明煦犯愁:“许我就是这个受累的命罢,若是闲着才浑身不舒坦。”

    魏明煦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杜勤今儿从金陵回来了,想来蔡氏的事有了眉目,我这几日忙着,没顾得上问他,明儿你若得闲,可传他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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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鸿门
    &bp;&bp;&bp;&bp;次日,魏明煦与林芷萱吃了早膳,说这几日朝上事忙,午膳和晚膳都不回来用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送了他出去。便招来了杜勤。

    杜勤将所查据实回禀:“蔡阁老的夫人曹氏,父亲曾经官拜江宁织造,延平十二年辞世,先皇恩赏曹家,江宁织造之位由其长子曹珂继任,曹家儿女众多,虽不及金陵王家,却也与金陵王家、苏州织造家皆连络有亲,而曹家与王家不同的是,金陵王家固守金陵,只有王景生一人入京进朝,做奉上的营生。而曹家与京中达官显贵多半有姻亲。

    是以苏州制造、杭州织造换了好几家,而江宁织造却由曹家代代相传。蔡阁老是在扬州任两淮盐政时诞下蔡侧妃,因蔡阁老当时官位频频变动,带着妻儿去任上无人照看,顾蔡侧妃两岁时就由蔡夫人送回了金陵曹家。

    曹家老夫人极喜欢孩子,曹家亲眷女儿多在曹家养大,当时蔡侧妃与如今位在都转盐运使司副使的曹家二爷的嫡长女、嫡次女、庶三女,位在扬州知府的曹家四爷的两个嫡女,工部侍郎周大人家的嫡长女,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大人家的嫡三女几位与曹家有姻亲的官宦家的小姐,以及如今位在两江总督的冯家的小三爷和江南布政使金家的五爷这两位小爷从小一起长大。”

    杜勤说得极其琐碎,林芷萱拧着眉头听着,并未听出什么不妥,直到江南布政使金家。

    谢家的老夫人,谢炳初的侯爷夫人正是姓金,父亲官拜江南布政使,位高权重盛极一时,布政使位高权重,不仅能承接上级政务、法令宣达到各府、厅、州、县。督促其贯彻实施。还可管理属官,发放俸禄,考核政绩,掌控财赋,有责征收全省各地赋税,负责财政收支。统计全省各府户籍、税役、民数、田数等民事。并掌管三年宾兴,提调考试。位高权重,盛极一时。

    小皇帝魏延显当时已经成年,忌惮谢家势大,江南又与金家互成掎角,兵权都在谢家,小皇帝又查出了谢文佳的身世,谢文佳并非谢家亲生的女儿,谢家也不是魏延显真正的外家。

    兵权尽在谢家手里,魏延显为了夺回兵权,以贪墨之事先查抄金家,并以此事为引,渐渐深查谢家,才招致之后的灭门之灾。

    而当时谢家老夫人早已逝世多年,见不着她母家的兴亡,可是林芷萱却不能不记得金家。

    “金家的五爷为何会在曹家长大?”

    杜勤是肃羽的手下,做事虽不及肃羽,却也有八分,既然是他亲自去查的,自然是滴水不漏,无论林芷萱问什么,他都要能答得出来的。

    “曹家二房的老夫人是金家大老爷的嫡长姐,金家子嗣昌隆,曹家二房却只有两个女儿,并无子嗣,金家五爷自幼得曹家而老夫人喜欢,便养在膝下,虽然并未过继,却在曹家长住,直到娶妻才回的金家。”

    林芷萱隐约听出了些门道,道:“那这位金五爷与蔡侧妃如何?”

    杜勤不曾想林芷萱会问得这样直白,毕竟是在说魏明煦的侧妃,杜勤不得不斟酌言辞,略犹豫了一下,才道:“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在金陵世家圈子里,蔡侧妃仿佛颇具才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样样精通,甚至样样卓绝,当年还传有诗集在世家小姐之间流传,并有画作传出。这其中许多是由金五爷传出来的。”

    林芷萱肃然道:“这位金五爷官拜何职,现在何处?”

    杜勤躬身道:“金五爷在蔡侧妃回京之后,次年进京赶考,一举中第,却在蔡侧妃嫁与王爷为妃后,弃文从武,走了谢家的门路进了招讨使司,做了个正六品副使,一年之后自请外派,从盛京游牧副尉一路做到了正四品都司,却一直都在地方任职,再未进京。

    此次蒙古大军压境,先皇抽调兵马时,金家五爷也在其中,一路随谢侯爷厮杀,战功赫赫,原本若是能回来,一个副将是少不了的,只可惜两月前,在忽而忽失之战中,不幸重伤,之后不几日,不治而亡。谢侯爷已经将金五爷的尸首带回了京城。”

    林芷萱心中思绪翻滚,沐华裳!你当真好大的本事,冯嬷嬷已死,你布的局却依旧能让孟泽桂指使魏柘怀给自己下毒。如今,陷落深宫生死不知,却还能替谢家与蔡侧妃牵上线。

    林芷萱对外头的秋菊道:“你去把刘义叫来。”

    秋菊应着打发了院里的媳妇去了。

    刘义不多时过来,林芷萱问起了蔡侧妃这些日子可曾与谢家有往来。

    刘义思忖了片刻,才躬身道:“自然有些往来。如今府中庶务是交由蔡侧妃打理,谢侯爷回京,王妃有孕谢家不可能不备礼过来。”

    林芷萱思忖了半晌,才道:“你们且先退下吧。”

    谢炳初手中的兵符迟迟不肯上交朝廷,朝廷对谢炳初一应人等的封赏,谢炳初也并不领命谢恩,只迟迟不肯露面。只称病不肯外出接旨,也不上朝接受封赏。显然他对如今的封赏并不满意,他想要的更多。

    魏明煦与魏应祥商议着既然西北大军班师回朝,也该替谢炳初接风洗尘,想摆一出鸿门宴,以势压之,难不成他还敢带着西北大军的一应部众抗旨不成?

    谢炳初自然也知道,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魏明煦等人自可行各个击破之法,他敢抗旨不尊,因为他是皇上的外祖父,可是他麾下的大将们,却未被都能顶得住魏明煦和魏应祥的威逼利诱。

    魏明煦以魏延显的名义,摆了一出论功行赏的洗尘宴,宴请西北回来的将士,着皇室宗亲、二品以上的朝臣作陪,宴摆在保和殿,这也是先皇驾崩之后,宫里第一次摆宴,虽然要禁礼乐三年,但是宴席之事上,多则三月,少则一月,也无一定规矩,古来也是看新帝的心情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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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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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羽不在府中,秋菊听着林芷萱的吩咐出去寻人的时候还特意问过了他。刘义说肃羽跟王爷进宫了,又问是林芷萱传召吗?

    秋菊才匆匆回了,说不是。

    秋菊只是有些担忧,也不知道他手臂上的伤好的如何了。

    秋菊站在门外,看着冬梅陪着歆姐儿在院子里绕着四颗大槐树跑着玩,顾妈妈这几日在西园看着春桃生的那个早产的女儿,好些日子不得空过来了。

    院里新进来的两个嬷嬷见秋菊在林芷萱门外站着,都赶紧过来迎了她上耳房喝茶。

    林芷萱叫了蔡侧妃进去,已经小半个时辰了,竟然只叫了夏兰一个在里头伺候,秋菊对林芷萱如今时不时的只带着夏兰一人在身边,心中有些疑惑,

    也有些愤懑,尤其是夏兰伤了肃羽之后。

    秋菊原本还怕人偷听,在门口守着,可是日头大得很,今儿又难得的清净,也没有人来,秋菊便允了两个奉承她的嬷嬷,跟着去了耳房。

    两个嬷嬷初来乍到,见秋菊赏脸,赶紧拿出好茶来招待。

    秋菊瞧着那个略胖些面目也白净的嬷嬷笑着道:“你倒是会做人情,让你管了咱们屋里的茶叶茶具,你却拿着王爷素日里用的茶来孝敬起我来了。”

    那嬷嬷当家的姓包,也在王府外院,管着王府里两个大厨房三个小厨房的买办,这包嬷嬷原本是在林芷萱的小厨房里的,林芷萱屋里缺了两个婆子,她当家的孝敬了刘义不少的好处,才将她调进了锡晋斋。

    另一这黄嬷嬷是刘义家那口子的表姊妹,也是王府里的老人,这么些年了忠心耿耿的,才敢派到林芷萱屋里来伺候。底下进来的几个二等丫鬟更是从前王府里有头有脸的,就连新进来的几个洒扫的粗使丫鬟也是不知道使了多少银子才进的锡晋斋的门。

    这一院子没有一个简单的人,只是也嘴严些,做事更周到。

    包嬷嬷见秋菊这话说的似真似假,脸上却并不见惶恐,只依旧堆着笑道:“瞧姑娘说的,姑娘如今服侍娘娘辛苦,那是头一份的功劳,就是王爷也合该拿这茶叶赏您的,不过是这些日子忙着忘了,我们也是体念着王爷的心思,除了您,再没人配喝这么好的茶了。”

    秋菊含笑饮了一口,不与她多做理论,包嬷嬷却凑上来,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姑娘,京城是要打仗了吗?”

    秋菊一愣,道:“这是谁传的瞎话?”

    连黄嬷嬷也凑过来道:“不是我们瞎传,现在整个京城里都在这么说,好些有钱的人家都已经吓得离京避难了。毕竟京城外头那些大军一直在外头不服从调派,京城里这些日子也开始戒严了。城里城外的常有些当兵的拿着刀枪棍棒得跑,总归闹得人心惶惶的,这才安稳了没有多少日子呀。”

    秋菊拧眉道:“也就是些平头老百姓不知道其中就里这才慌张,我只听娘娘和王爷说着,这仗打不起来。别瞎传这种话要是从王府里传出去说要打仗了,外头人听了风声那还了得,你们忘了冯嬷嬷是怎么死得了吗?”

    黄嬷嬷和包嬷嬷连声道不敢再传:“只是想问问姑娘,我们也安心些,毕竟我们也是拖家带口的在京城,总归不想跟上次天花那般,

    闹得措手不及的,还请姑娘体谅。”

    秋菊闻言却没有再说话,她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就连夏兰都有个不肖的爹娘,并几个兄弟。顾妈妈在杭州也有儿有女,只有自己,从小被人牙子买进林府,无依无靠,除了林芷萱,她再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而如今,林芷萱也不像从前那般待她了。

    有许多事,夏兰知道,而自己却不知道,就好比上次乌兰的事,林芷萱只要夏兰陪着去,还有如今这次。就连魏明煦也更喜欢夏兰些。

    秋菊有些怅然失神,仿佛有委屈,有心事,却也没个人可以说来排解,纵有眼前两个老妇百般奉承,整个王府里都将她当成半个主子,又有什么意趣。

    屋里,林芷萱已经细细问了蔡侧妃一遍,可实则大多是林芷萱在说,蔡侧妃回的话寥寥无几。

    哀莫大于心死。

    蔡侧妃的心或许早就死了,如今再来说这个未免可笑些。

    可是从前,好歹知道他还活着,虽不能相见,却可以想念。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心中多少页安定些。

    可如今他死了,虽是马革裹尸还,留的身后名,可又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再多少虚荣都只让人看着可悲。

    初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蔡侧妃不曾想,她竟然会落泪,多少年了,自己如今都成了半老徐娘,那些儿时的往事,年少时陪伴在左右的人,竟然还会这样轻易地触动她的愁肠。

    沐华裳将她查得通透,谢家竟然也惦记着她,派人与她说些五爷如何如何放不下她的话,又将这一切归咎于魏明煦,她是蔡家送给魏明煦的礼物,活活拆散了姻缘,而她连一个“不”字都不能说。

    毕竟她年轻时也出落得那样秀美大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可是她的才情,都止在了金陵与五爷的赋诗和唱,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她只是一个连贤惠都不及孟泽桂的小小侧妃罢了。没有人在意她的才学,她自己也乐得被人遗忘。

    蔡侧妃瞧着林芷萱摆出的那几册诗集,只觉着恍若隔世,那都是十几年之前的光景了,那时候她也才跟林芷萱一般的年纪,长在福贵深闺,有老祖宗宠着爱着,虽然父母不在近旁,却没有京城这么多的权贵之争,日子过得潇洒恬淡,只知道与姊妹们作画吟诗,以为那样就是一辈子了。

    蔡侧妃捡起了一本诗集,上头都是他们几个姊妹幼时的笔墨,终于开了口:“娘娘放心,谢家不曾让我投毒,也不曾指使我去害谁,只是让出出面指正一个人。”

    林芷萱看着满目凄然的蔡侧妃,道:“谁?”

    蔡侧妃缓缓抬头,金五爷对她的情,不用旁人来说,蔡氏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可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在京城这么些年,她早已经不再是金陵那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儿,她是蔡阁老的嫡女,她是蔡家的女儿。

    与林芷萱四目相对,蔡氏缓缓吐出两个字:“乌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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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先礼
    &bp;&bp;&bp;&bp;虽然不曾有舞乐,可是宫宴上依旧十分的热闹,时辰时定在午时初刻,下了早朝,与宴的大臣就都陆陆续续地三五成群说着话往保和殿去了。

    谢炳初依旧称病不曾来早朝,可是既然他答应了与宴,魏明煦还是派了李淼生前去相请,打算先礼后兵。

    谢炳初对李淼生的忽然造访有些诧异,即便是让人来请他,也至少该是个亲王或是阁老,李淼生官职不高,资历也不厚,让他过来实在突兀。可是当初,先皇立魏延显为太子,李家又对先皇忠心耿耿,两家也还算有些私交,况且有些话,只能李淼生来说。

    谢炳初却不解其意,问了进来传话的小厮:“他身上可有带圣旨,或是传旨的太监?”

    小厮答着:“不曾,是轻车简从来的。”

    谢炳初在堂中踱了两圈步子,终于站定,道了一个请字。

    谢炳初二人相见,行礼,客套一番,他在外征战两年有余,再加上年事已高,凭着这股疲惫,让人瞧着面色苍白许多,若说他当真有病,倒也可信。

    瞧着天色尚早,谢炳初请李淼生先喝盏茶,歇歇脚,容他去更衣,李淼生却道有话要说。

    谢炳初坐定,李淼生示意屏退众人。

    瞧着堂中人散尽,谢炳初才道:“不知李大人有何赐教。”

    李淼生对谢炳初拱了拱手,道:“赐教不敢当,老夫是来跟谢侯爷赔罪的。”

    谢炳初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含笑道:“本侯倒不曾知道李大人何处得罪过我。”

    李淼生肃然问道:“谢侯爷可曾听说过血滴子。”

    谢炳初眼眸微眯,他自然听说过,这可是先皇手中的利器,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显然,谢炳初属于那为数不多的少数。

    李淼生缓缓道出了去年,他们在西北即将取胜之时,先皇派人先暗杀魏明煦,后派血滴子去西北刺杀谢炳初和谢文良之事。

    谢炳初大惊失色,阵前杀将,他才替他守住了江山!他疯了!

    先皇最忌惮的两个人,一个是年富力强又赫赫军功的太祖嫡子魏明煦,另一个就是军权在握,即将大胜而归的太子外家。

    魏明煦之事还难办些,却也可推脱病逝。而谢炳初得死完全可以嫁祸给蒙古人,反而能激起全军斗志,驱逐鞑子。

    谢炳初惊疑不定,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他不敢相信,可细思魏明泰的为人,他的确是能做出这样事的人。

    “李大人不要胡言乱语,本侯与靖王爷都安然无恙,本侯也不曾遭受过刺杀,此事从何说起?”

    李淼生瞧着强自镇定的谢炳初,继续道:“但是靖王爷当初却是九死一生。脱离险境之后,靖王爷派人歼灭了去暗杀他的那一伙血滴子,并查出,也有二十人早已日夜兼程去了西北,打算伺机而动。

    当时国难当头,谢侯爷为守大周百年基业,在粮草不济之时依旧身先士卒,拼死抗敌,其中艰苦哪是我们这些在京城安享富贵的人可以想见的。可王爷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自然知道侯爷的难处。

    当时听说了血滴子的人去了西北,比他自己遭人暗算更加愤慨。即刻派了亲信一路奔袭,替侯爷和世子解去了后顾之忧。”

    谢炳初瞪着李淼生,半晌一言不发。

    李淼生起身,对谢炳初躬身行了一礼:“谢侯爷或许不信臣所言,这样机密之事,以臣的身份如何得知。实不相瞒,掌管血滴子的一直是我们李家。”

    谢炳初更加震惊地看着李淼生,怪不得先皇从前那般器重李家,李家也不曾有女在宫中为妃,也不曾有多大的权势,却深得先皇信赖,有什么朝廷机密要大臣商讨,李梓安从来都能列席其中。

    原来,李家之荣竟然是因为暗中替皇上经营着血滴子这样一把利刃。

    谢炳初不敢相信,可是此时却已经信了大半,这样新奇的胡话,一般人编不出来。

    李淼生对谢炳初行了一礼,道:“血滴子之锋利,想来谢侯爷定然有所耳闻,如今靖王爷贵为摄政王,若是他有痛先皇一样之想,怕是谢侯爷已经回不了京城。

    但是王爷大义,像侯爷这种肱骨之臣,定国安邦,替大周朝二定边关,定然要留名青史,以为后人称颂,怎能以那样污秽下作的手段,折损英豪。

    侯爷也该知道,如今我们李家愿替靖王爷鞍前马后,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血滴子在手,王爷别说摄政王之位,就是黄袍加身也并不是难事。

    可是,那样的代价太大了。若是王爷退一步,能保大周朝安定,王爷欣然退位。其高风亮节,彪炳千古。多少贤臣越是见惯了朝中的阴诡伎俩,越是对王爷誓死效忠。”

    李淼生对谢炳初躬身行了一礼:“如今因西北大军驻扎城外,闹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大周朝才好容易安稳了小半年,臣请谢侯爷为家国天下计,且各退一步吧。”

    谢炳初怔怔地看着李淼生,越是见惯了朝廷中的阴诡伎俩,听了他方才这番出自肺腑的话,越令谢炳初震动:“王爷想让老夫如何退?”

    李淼生赶紧道:“侯爷加封一等公,暂且交出城郊的十二万大军,统摄朝廷军务。世子加封镇北侯,统掌十万西北大军。”

    谢炳初的手死死地抓住太师椅的扶手,他显然动了心。谢炳初心中波涛汹涌,在沙场上,他可以拍着胸脯当仁不让地与天下道,他是个英雄。可是在朝堂上,他却不得不承认,他不如魏明煦。

    不如的不是阴谋手段,而是心胸,是格局。

    若是将大周朝握到自己手中,谢炳初相信,以自己之能,定然也能使朝局安稳,可弹拨朝臣,平衡势力,坐稳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可是或许,大周朝只有在魏明煦的手中,才能真的实现像钦天监监正说的那般万国来朝。

    李淼生一直躬身立在谢炳初身前,没有起身,他是来替大周朝,跟谢炳初请命的。这一番舌灿莲花,能否说动谢炳初,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谢炳初这样的人,即使能让他一时心神具动,可是,若想让他当真放弃,怕是没那么容易。

    谢炳初的眸子由波涛汹涌,渐渐归于平寂:“李大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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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后兵
    &bp;&bp;&bp;&bp;洗尘宴上的大臣66续续落了座的,有的与左右一同说着话,议论着今日的宴席,议论着魏明煦和谢炳初的成败。有的则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端坐椅上,闭目养神。

    毕竟今日宴席的正主——小皇帝、太皇太后、谢炳初、魏明煦和魏应祥还一个都没有来。

    魏明煦和魏应祥还有些琐事未毕,尚且还在上书房,魏明煦合上了手里的折子,随口问了句:“封赏的圣旨备好了吗?”

    魏应祥也放下手中的毛笔,道:“早就备好了,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先过去。怕是要咱们不在那候着,这位谢侯爷也不会轻易露面了。”

    魏明煦闻言倒是嗤笑了一声:“你也有头疼的时候。”

    魏应祥也笑了起来,道:“该头疼的可不是我,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今儿定然是有备而来。你可要千万小心。”

    魏明煦放下了手里的折子,与魏应祥一同下了炕,道:“这事儿说起来还不都怪你。”

    魏应祥诧异道:“与我有什么干系?”

    魏明煦肃然道:“若是你当初不执意辞去兵权,说不定此次凯旋而归的就是你了,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魏应祥闻言哈哈大笑,他不曾想,魏明煦竟然这样相信他。他却也想起当初在南疆平叛之时,自己与他并肩而战,在疆场上远离朝局,同心协力共抗外敌的时日了。

    只要离开了朝廷,君臣政敌才能变成父子兄弟,日子也才能那样的热血和畅快。

    魏应祥拍了拍魏明煦的肩:“等忙过了这一阵,咱们兄弟再好好的喝两杯,去我府上,让你嫂子亲自下厨,给你炒两个菜。”

    魏明煦也想起当初在南疆的日子,魏应祥总是喜欢这么说,他那时候最怀念的,就是王佩珍亲手做的羹汤。

    魏明煦与魏应祥一路往保和殿走着,道:“如今是在京城,要去,也该去我府上,在你那,嫂子总是拦着,哪次喝痛快过?”

    魏应祥笑着道:“看样子,你那小媳妇不仅能得太微星转世,还是个贤惠的性子。”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保和殿,时辰差不多了,二人才来了不多时,太皇太后也领着魏延显到了保和殿,可是谢炳初依旧没来,这断然没有皇上等臣子的道理,故而太皇太后领着魏延显在偏殿喝茶,等谢炳初到了,众臣坐定,她再领着小皇帝出面。

    本以为要等很久,可太皇太后一盏茶还没有喝完,小德子就进来传话,谢炳初已经到了。

    太皇太后领着魏延显出去,众臣起身相迎,只因在宴上,并不曾行跪礼,太皇太后就抬手,笑着道:“都坐都坐,今儿是替武英侯接风洗尘,武英侯凯旋而归,护得我大周疆域,是大喜之事,大家都不必拘礼,只一会儿多替哀家好生敬武英侯几杯就罢了。”

    “谢老祖宗恩典。”众人应着,却都立在原地,等太皇太后和魏延显落了座。

    太皇太后又道了一句:“说了不必拘礼,都站着做什么,快坐快坐。”

    众人这才又道了一遍谢,纷纷落了座。

    太皇太后点了头,命人起宴,上酒菜。

    谢炳初一直打量着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只知道吃果子的魏延显,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中很是不满,如今在下魏明煦把持朝政,在上太皇太后将魏延显压得死死的,只要林芷萱腹中的孩子落地,改朝换代仿佛也只是早晚的事。

    谢炳初心中愤懑不平,虽然他佩服魏明煦,也自愧不如,但是若想让他不战而降,那也是痴人说梦。

    太皇太后含笑对谢炳初道:“听说谢侯爷一路奔波,回来就病倒了,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谢炳初骤然回神,心中却安定了许多,不再似方才犹疑:“劳老祖宗挂念,老臣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只是连日奔袭,劳累所致,辍朝数日,还请王爷恕罪。”

    最后一句,是对魏明煦说的。

    魏明煦不惊不喜地对谢炳初道:“侯爷毕竟年纪大了,又替朝廷连连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如今边境已平,侯爷也着实该好生歇息两年了。”

    谢炳初心头一紧,面上笑意却不变,道:“劳王爷挂念,老臣的身子已经并无大碍。”

    太皇太后却一脸担忧道:“谢侯爷这话说得可是逞强了,这身子是自己的,一旦上了年纪,身子上的毛病,可千万不能大意。”

    谢炳初对太皇太后拱了拱手,道:“太皇太后爱惜老臣,可是老臣却不敢偷懒,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只要太皇太后有命,老臣还能再皮甲上阵,替大周守十年江山!”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笑着,众位大臣也都笑着,称赞谢炳初忠勇。

    太皇太后继而开口道:“谢侯爷一心为国为民,堪为百官表率,与西北大军的将士们在粮草不济的艰苦中,坚守大周朝疆域两年,驱逐敌寇,自当重重封赏,如此才能寥寄哀家与朝廷器重侯爷之心,只因谢侯爷一直病着,延误至今,已经很不像话,来人……”

    太皇太后想请圣旨,当众宣读,加官进爵也跟谢炳初讨还兵符。

    若是谢炳初敢当众抗旨,那要是给不出一个说法,也不好收场,若是他执意不退,那就别怪魏明煦以造反谋逆之罪,将他捉拿论处了。

    却不想,圣旨还没有传来,谢炳初却忽然站了起来,躬身上前,道:“启禀太皇太后,臣虽多日未曾上朝,却心念朝廷,有一本要奏。”

    太皇太后和魏明煦都紧紧盯住了谢炳初手中的奏章。

    太皇太后忽然开了口,含笑道:“今儿是特给谢侯爷办的洗尘宴,宴席上只论功绩,不谈政事,若谢侯爷有本章,可等明日早朝上奏,与诸爱卿公议,哀家不过是一介后宫妇人,不得干政,也不问政事。”

    太皇太后根本就不想给谢炳初说话的机会。

    谢炳初却上前一步道:“臣觉着,此折关乎大周国脉,比封赏老臣更为要紧,请先奏此折。况且,事不仅关乎朝臣,更关乎皇室,此时皇亲贵胄和满朝文武皆在,臣请老祖宗与各位皇亲大臣共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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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重罪
    &bp;&bp;&bp;&bp;魏明煦看着已经被传旨太监捧在谢炳初身侧的圣旨,如今已经退不得了,无论如何,都要当众宣读圣旨,只能先由他奏了此折了。

    太皇太后也与他同想,面上含笑,开口道:“哦?是什么事这么要紧,谢侯爷且说来听听。”

    谢炳初捧着折子,肃然道:“臣要奏三件事,其一,臣状告杭州知府林鹏海,串通靖王府私通敌寇,投敌叛国。”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独有魏明煦和太皇太后面不变色。

    这种话说出来,魏明煦自己都不信,魏应祥自然也不会信,只带着一丝颇有深意的笑与坐在自己对面的魏明煦点了下头,示意他好戏要来了。

    太皇太后漠然道:“谢侯爷说这话可有证据。”

    谢炳初道:“臣在蒙古久战不胜,边境百姓无论是我大周子民,还是蒙古鞑子都朝两国腹地逃窜,而正当战局缠绵之时,臣却在边境抓获几名从我军中企图越境的叛逆,一审才知道竟然是正由林府小厮护送回蒙古的靖王府侧妃——蒙古乌兰公主。”

    魏明煦微微蹙着眉头,却不曾急着出言辩驳,只问:“那其二呢?”

    谢炳初见魏明煦并无慌乱,也不曾与他争执辩解,就连在座大臣和太皇太后都寂寂无声,心中略微有些失措,急忙给自己的几个亲信使了个眼色,跟随谢炳初麾下的几个大将出言道:“我等在外奋勇杀敌,九死一生,可靖王爷这个时候将你的蒙古侧妃送回蒙古意欲何为?难不成是要泄露军机要务?还是要与蒙古投诚不成?”

    魏明煦漠然地看着他们,道:“谢侯爷不是说有三件事要奏吗,想来都与本王脱不了干系了,不如尽数奏完,本王一起辩了,也省的一条一条的麻烦。”

    谢炳初逼视魏明煦半晌,继续道:“其二,靖亲王曾在金陵地动之时与一女子有染有孕产子,有林氏女,也就是如今的靖王妃,以此事要挟靖亲王,并与人媾和有孕,企图玷污皇室血脉……”

    魏明煦如今再听这样的话只觉着恶心,直打断了他:“此事说到底不过是本王家事,谢侯爷不担心自家儿女子嗣,却能这般替本王留心留神,着实匪夷所思。”

    谢炳初瞧着魏明煦动怒,心中略有喜意,想着此番或许能闹得起来,正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

    魏明煦却打断了他,道:“若是谢侯爷要奏的都是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那就不必再奏了。”

    谢炳初脸上浮现了一丝冷笑,对魏明煦道:“王爷稍安勿躁,这两件事乍听起来似无道理,但却都与臣要奏的第三件事有关。”

    谢炳初回头,对太皇太后继续道:“其三,杭州知府林鹏海系前朝末代天顺皇帝一朝被誉为‘北国卧龙’的明相林佑堂的嫡系第四世孙。”

    初听这话,就连太皇太后也震惊变色,诧异地看着面沉如水的魏明煦,他显然是知道的。

    先帝曾恐前朝复辟,大兴刑狱,不仅是魏明泰,就连太祖皇帝也对前朝旧臣深恶痛绝,尤其是当初死守顽抗的林佑堂,不知折损了大周朝多少皇子皇孙并千军万马,才能破其壁垒,马踏中原。

    独有大周朝德祖皇帝十分敬佩林佑堂,一度招降,林佑堂和其嫡系一脉却誓死不从,太祖皇帝和先帝都曾下令绞杀过不降的林氏一党,尤其是林氏嫡系后人,牵连甚广,期间罢官夺爵,抄家灭门流放之人数以万计。却不想时至今日,竟然还有林家嫡系一脉遗落深山,复又再出。

    谢炳初字字句句都令在座权贵心惊,仿佛当初的腥风血雨又要再来一遍了。

    “靖王妃并林氏一族俱为前朝余孽,靖王妃蛇蝎心肠,以子为谋,与靖亲王伙同,意图联合蒙古,复辟前朝。前朝林氏一族,在林佑堂麾下党羽众多,大周朝初立之时,这些能人志士不肯为我朝所用,下海钻山,隐居田园,可在朝在野威信都不容小觑。

    此番大周朝各地百姓揭竿而起,许多都是打着复辟前朝的旗号,焉知不是林家蓄意为之。如此蛇蝎毒妇,靖亲王竟然以太微星转世假于她身,想来也已经脱不了干系。”

    复辟前朝一直是大周历代皇帝的逆鳞,但凡发现都是以杀止杀,毕竟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尤其是让大周起初尚在关外的几位皇帝吃尽了苦头的林氏一党,大周朝对林佑堂也近乎有了妖魔化的传说。

    林家的人如若不降,必须斩尽杀绝。

    满殿寂寂无声,就连太皇太后也一时无言。

    谢炳初抬眸,看着太皇太后的一阵无措,心中正暗自得意。

    一旁大腹便便的安亲王扫视着在座的亲王朝臣,忽然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倒是不曾想,这十四弟妹还有个显赫的出身。”

    安亲王一句笑谈,让一殿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太皇太后也缓过神来,脸上虽带了几分肃然,却只道:“谢侯爷所奏之事的确匪夷所思,可这毕竟是朝廷中事,两位摄政王以为如何?”

    谢炳初道:“靖王爷身在其中,怕是不便言此吧。”

    太皇太后没有应承,只看向了庄亲王魏应祥,满殿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魏应祥却看向了魏明煦,魏明煦泰然而坐,与他四目相对。

    谢炳初所奏有几分属实魏应祥不知道,可是说魏明煦谋反这一点,不仅是他,怕是保和殿中在座的,没有几个肯信。

    魏应祥和王景生一样,素来是个做墙头草的,让他处理个朝廷琐事还行,在这种大事上,从来都是能退则退,并不想表态的。

    可此番,魏应祥竟然开了口,道:“既如此,不如交由刑部查证之后,再行议处吧。”

    谢炳初一听,身子猛地一震。

    刑部?!

    将魏明煦交给李梓安和李淼生!

    太皇太后觉得如此甚好,只是还没来得及答应,便听谢炳初又道:“此事事关重大,牵涉众多,仅交由刑部,怕是不能服众。”

    太皇太后脸色已经没了起初那般喜悦,只问谢炳初:“那依谢侯爷所言,这事儿该怎么办?”

    谢炳初道:“此事当由三司会审,又因牵涉皇亲,宗人府亦当协审,再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并皇亲总理此事。而朝中若论资历威望,非沐阁老与义亲王莫属。”

    这两位,都与魏明煦有不少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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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兵权
    &bp;&bp;&bp;&bp;太皇太后听了这话,眉头也终于蹙了起来,看向了魏明煦,魏明煦却泰然对太皇太后点了下头。

    只不过跟儿子交换了个眼神,太皇太后心中却略有了底气,道:“那便依谢侯爷所言,交三司会审,并宗人府协议。只是义亲王年迈,久不理朝政。依谢侯爷所奏,沐家与林家是同宗,既然靖亲王要避嫌,沐家若牵连其中,难免包庇族人,也不甚妥当。不如就交由庄亲王和王景生王大人主理此事。”

    太后此言已经进了一大步,虽然王景生和庄亲王素来中立,可方才就庄亲王所言,已经大大的偏向魏明煦。

    谢炳初看向义亲王魏明善,盼着他能出言说两句。

    却不想,魏明善端坐于高位之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太皇太后也看了魏明善一眼,才扫视群臣,道:“诸位还有何异议?”

    庄亲王起身,对太皇太后行了一礼,道:“老祖宗圣明,臣定当尽心竭力,调查此事,不教一人蒙冤。”

    庄亲王身为摄政王,他一起身,旁人也不敢坐着,都起身对太皇太后俯首:“老祖宗圣明。”

    魏明煦却并没有动,只与魏应祥四目相对,略带感激得微微点了下头。

    谢炳初见此事已成定局,便也只能认命,虽然庄亲王偏向魏明煦,但是谢家和王景生却是有姻亲在的。一边一个,谢炳初倒是也还算能接受。

    始终一言不发的魏明煦终于开了口,道:“此回设宴,本是为了为谢侯爷接风洗尘,却不想竟累得谢侯爷为本王之事劳动了刑部、大理寺、督察员和宗人府。既然此事议定,那不妨就暂且放下,别坏了诸位的心情。这大喜之日,还是现行给侯爷册封要紧。”

    他面容端肃甚至悠然,丝毫不以为惧,闹过这一番,他竟然不着急为自己辩解,不惶惶思考应对之法,还能如此泰然地将这场洗尘宴拉回正题。

    太皇太后如是,虽然脸上换了番喜色,可是眸子已经沉得看不见底,对谢炳初道:“很是,侯爷领受封赏要紧,别被这些事坏了兴致。”

    说着便对一旁早已经站得两腿发直的小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宣读圣旨。

    若是他敢不接,不上交虎符,那么,三司就又多了一桩案子可审。

    谢炳初忽然顿悟了一庄事,他费心搜罗来的证据虽然能指魏明煦条条当诛,可是魏明煦已经占得了先机,自己不过晚回来了几个月,他在朝廷中势大至此,竟然没有能压制住他的人了。

    听这些重罪,当朝在座,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大喝一声,让人将魏明煦拿下,架出去,打入天牢。

    可无论如何不能受封,不能交出兵符,否则,一切尘埃落定,将虎符交出去之后,要想再拿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炳初情急之下,上前躬身道:“臣食朝廷俸禄,自当为朝廷分忧,守护大周疆土,不过分内之事,不敢承封。”

    魏明穆此时倒是忽然张了口,冷笑道:“谢侯爷果然高风亮节,既然你执意不受封赏,朝廷也不能强逆侯爷之意。谢侯爷与一众西北将士替朝廷戍守边疆,而不要朝廷封赏,此等忠心可歌可泣,定然能名留史册。”

    谢炳初面色不变,跟着他的一众西北将士却是变了脸色。

    拒不受封是因为他们要的更多,可他们从未想过,若是执意不要,那万一朝廷便顺他们的意,不封赏了,那又会如何!这么些年的仗难不成白打了?兄弟们白死了!他们身上白受了这么些伤吗?

    已经渐渐有人坐不住了。

    太皇太后却是知道的,魏明穆此话只是说说。

    毕竟谢炳初一行人立了大功,若是回朝之后不加以封赏,不知道会寒了多少将士的心,就是民间也会议论不断,毕竟此时的谢炳初可算得上是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

    但是,武人大多脑子并不灵光,让魏明济这样激一激他们也好。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半晌无人言语,暗地里却已经起了骚动。

    魏明穆这才接着道:“只是谢侯爷虽不肯受封赏,但是如今西北已定,边境已宁,朝廷虎符也该归还,由朝廷调度安置凯旋之师,不能总任他们囤聚京城,不得休养。”

    魏明穆竟然敢当众直言与谢炳初讨要虎符,西北跟随谢炳初的将士见魏明穆对谢炳初这样不尊重,已经怒目相向,要不是与宴不得带兵器,怕是此时已经拔剑相对了。

    魏明穆却也不怕他们,若是谁当真敢在保和殿动手,那才真正坐实了罪名,王景生掌管大内禁宫,不会坐视不理。

    谢炳初这才反应过来,这场鸿门宴,魏明煦并非没有丝毫准备,虽然他的奏折的确出乎魏明煦的意料,可就算拼着两败俱伤,魏明煦也要跟他争这个高下了。

    谢炳初对太皇太后跪下,哭诉道:“老臣当初蒙受先帝恩德,委以重任,交以虎符,当时本想奋勇杀敌,回京之后将虎符奉还先帝,以效先帝恩德。可谁曾想,臣战未毕,先帝中道驾崩,微臣心中悲苦,每每调兵遣将,擦拭虎符,都想起先帝当初提拔之恩,悲痛不能自已。

    如今回朝,见新皇龙虎精神,将来必成一代明君,只可惜皇上年幼,尚且不能统理大军。本想着有靖亲王文韬武略,总理朝务,臣也心悦诚服,早想将虎符奉上。只是因着臣在西北抓住乌兰公主一事,臣心中有疑,想查证清楚,替王爷洗刷污名。却不想越查越心惊。

    时至今日,臣当真不敢再将虎符假以他人之手,此乃先帝爷对臣之重托,臣不敢偷懒,不敢懈怠,自当担负此责。直到皇上亲政,再将虎符双手奉上。”

    太皇太后听着他句句恳切,字字血泪,一时没有话说,就连满殿朝臣也挑不出刺来,一殿寂寂,难不成就如此算了。

    魏明煦却开了口道:“侯爷所言虽合情理,却不合规矩。侯爷虽是忠心,可西征大将拒不上交兵符,依律罪当谋逆。再者说,本王不过是摄政亲王,说本王统摄朝局,未免有夸大之嫌,庄亲王与本王同为摄政王。既然侯爷觉着本王如今被些无谓的留言侵扰,不堪接掌虎符,庄亲王当有此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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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动静
    &bp;&bp;&bp;&bp;魏应祥诧异地看了魏明煦一眼,他当真要将小半个大周的兵权交到自己手上吗?

    魏应祥继而心中又是释然,的确,这满朝文武,就连魏应祥自己,最相信的也是自己。

    毕竟自己当真并无谋反篡逆之心,也无登基为帝之望,这征西大军原本就是从地方抽调的,道儿自己手中,也不过是重新整顿,然后一一打散,再回归地方,着实无甚可忌惮的。

    谢炳初犹豫了起来,他着实无话可说,魏明煦却看着谢炳初道:“怎么?谢侯爷觉着庄亲王不堪当此重任吗?”

    谢炳初道:“自然不是,只是庄亲王就不理军务之事,怕是处理起来会有些为难。”

    谢炳初看向魏应祥,似在等着魏应祥为了避嫌而推辞。

    却不想魏应祥竟默然无语。

    魏明济也乐呵呵地开了口道:“谢侯爷此言差矣,庄亲王在南疆之战中,同样战功赫赫,又是先帝爷一力提拔,亲封的亲王,庄亲王也是军旅出身,若说他不熟悉军务,未免偏颇了。”

    交还是不交。

    太皇太后不想讲谢炳初逼急了,十分妥当地寻了一贯台阶给谢炳初下,道了让众人不要再争执:“不妨照旧例,将虎符先上交兵部,至于以后如何,你们再慢慢议处。今儿是在宴上,不说这些,只论封赏,然后咱们欢欢喜喜地吃个饭吧。”

    说着命小太监宣旨,谢炳初还要再说什么,却不曾想魏明济已经上前一步,对着太皇太后跪下,道:“臣领旨。”

    魏明济手底下的能臣将相都是魏明煦一手提拔让他们捡了这个便宜的,原本对谢炳初迟迟不肯受封之事就很不满,如今魏明济领了头,自然纷纷离座跪在魏明济身后接旨。

    这其中多有京城显贵家的子弟,在人心这方面,自然还是向着魏明煦的多的。

    原本谢炳初的部下,见谢炳初大势已去,也不想将所有的功劳都被魏明济的人抢去,也三三两两有起身上前跪地接旨的。

    而一旦有了这两个带头的人,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

    太皇太后低头凝视着谢炳初,满殿的人都在看着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臣接旨。”

    靖王府中,自从知道谢炳初抓住了乌兰,林芷萱担心了一整天,这事必须的赶紧告诉魏明煦,以免迟则生变,可肃羽不在府里,杜勤去了好半天,却迟迟没有回信。

    直到夜里,魏明煦回府。

    魏明煦的脸色很难看,进了屋也不曾让人换衣裳,就屏退了众人,与林芷萱说话。将今日谢炳初状告的那三条与林芷萱细细说了。

    魏明煦没法瞒林芷萱,因为既然要三司会审,极有可能要召林芷萱去过堂。

    这是让魏明煦最最担忧的。

    林芷萱的身子才刚好些,哪里经受得住那份罪。

    只是有些事,他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尤其是林芷萱的家事,故而必得和林芷萱一同商讨个对策。

    月光盈盈,锡晋斋里开着窗,外头和风徐徐,林芷萱和魏明煦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林芷萱正在听魏明煦与她说今日洗尘宴上的琐事。

    “那兵符要回来了吗?”这是林芷萱最关心的。

    魏明煦道:“哪有那么容易,谢炳初只是答应了归还兵符,老十五追问了一句何时。毕竟,若是他一直只面上应了,背后还不知道要拖多少天。”

    林芷萱道:“那是何时?”

    “明日早朝。”魏明煦说得风轻云淡,可实则谢炳初被问及此事时,怒目相视,言辞还很含糊,后来被老十五步步紧逼,谢炳初终于松了口说明日早朝。此话一出,若是他再反悔,就难免落了把柄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起初是朝廷要追着去追封他,可如今,他既然受了封赏,朝廷不欠他的,只有他还欠朝廷一枚兵符了。

    林芷萱却还有几分担忧:“他答应了先将兵符交由兵部,可是兵部侍郎与王景生这些日子走得很近,谢炳初怕是会走王景生的门路,暂且压一压此事,若他转头明日早朝先道要商议出兵符日后该由何人执掌呢?”

    各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只看王景生要如何选了。

    魏明煦却道:“这十二万大军握在谁手里都不得安生,依我的意思,还是都打散了退还各省各部。”

    讲这么些将领囤聚京城毕竟不是办法,不如由获封的将领带回去,只是将将士与地下的军营岔开,不能让他们都统领旧部。

    若想留京的,就只管让他们留下,对谢炳初底下一味拥护他的将士,魏明煦大可宽容些,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只要大军不再京城,他们就成了光杆司令。

    而底下的虽然有兵权在手,可是零零散散,都不成不了气候,并且都不是历来跟随自己的旧部,磨合起来让他们听话也需要时间。

    只是这些,魏明煦不想与林芷萱细说,他与门客早已商议妥当,并与庄亲王和几个亲王朝臣也达成共识,如今只对林芷萱道:“这些事你不必担忧,我如今最担心的是你。”

    林芷萱也是担心的,可是她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林家。

    林芷萱凝着魏明煦道:“乌兰之事是我的不是,也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至于那个孩子,既然非说是王爷的,那不妨与她滴血验亲,况且不过是个丫头,当初也是因着我瞒得太紧了,才出了各式各样的揣测,如今只要抱出去,那些流言蜚语,定然也会不攻自破。我如今唯一担心的,是林家的事。”

    魏明煦握了握林芷萱的手,道:“那就不怕了。”

    林芷萱不解地看着魏明煦。

    那人却无奈苦笑道:“自从我知道被你这小丫头算计了之后,就一直在筹算着解决林家旧事的办法,担心着万一哪天会被有心人扯出来。”

    两人又细细碎碎地说了好半天的话,方才歇了,倒是瞧不出多少惊慌。不管明日如何,只管随机应变。

    而外头府里府外都已经如临大敌。

    天要热炸了这两天一直39度又没有空调人又多闹哄哄得还要各地跑心情相当烦躁坐在电脑前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太热了心碎今天两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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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章 进退
    &bp;&bp;&bp;&bp;李梓安和李淼生昨儿在府里听了宫里头的动静就直接进宫去与魏明煦商议对策,听凭魏明煦的调派。

    宗人府宗令不是旁人,正是安亲王魏明岱,魏明岱的母妃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直到薨逝也才追封为妃,可毕竟他是皇三子,在一众亲王之中,年岁仅次于魏明善,这些年也颇立了些功劳渐渐封亲王之尊。

    在魏明善隐退归隐之后,索性也将宗人府的差事交给了魏明岱。可魏明岱出身低微,年老之后身子越发发福,成日里乐呵呵的,待人也很随和,一点都看不出已经将近六十。

    宗人府的事他也不很管着,都交给底下的年轻的左右宗正——义亲王的第七子魏柘海并预郡王魏明顺打理,此番忽然惹上这个官司,宗人府的人也十分不情愿。

    魏明煦是什么人,去审他,还有他的王妃,那可不是要难为死了人。

    魏柘海和魏明顺都来问魏明岱的意思,魏明岱乐呵呵地表示:“咱们只是协审,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他们说什么,咱们只管点头就是了。若是有什么事吩咐给咱们,咱们就尽心去办,可要是办不成,就跟刑部返回去说这差事咱们办不了,让他们另请高明。”

    魏柘海和魏明顺都点头表示赞同,咱们就欺软怕硬,哪边儿都不得罪。

    而谢炳初早已和大理寺卿以及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打好了招呼,两人如今也很是犹豫,若是一朝扳不倒魏明煦,以后定然没有好日子过。

    可为了奔个出路,总要冒一回险试一试。

    次日早朝,谢炳初果然并未将虎符带来,却先说魏明煦和林芷萱之罪,提议在这个案子还没有查清楚之前,暂免魏明煦摄政王一职。

    只要按下魏明煦,就没人再敢与他争夺兵权。毕竟若说审理,也多是刑部之责,大理寺和都察院也只能从旁监督,不让刑部玩什么猫腻。三司和宗人府都对这个案子颇为头痛,最大的可能就是将这个案子拖延下去,拖得越久,魏明煦离开朝廷就越久,也越有利于谢炳初在朝廷上站稳脚跟。

    魏明煦也不肯退让,说都是无稽之谈,他答应三司会审,不过是想澄清这件事,毕竟最近对靖王妃和靖王府的流言蜚语着实太多,如此一劳永逸。

    魏明煦的旧部也坚决不同意魏明煦离职,说王爷遭流言重伤本就是无辜受累,便是让查也是为了还王爷一个清白。

    谢炳初一党针锋相对,沐泰初也出来说魏明煦条条重罪,这样德行的人岂能留在朝中。魏明煦一党又要追究谢炳初诬告亲王之罪。这两方挣得如火如荼。尤其是沐家的介入更是让魏明煦摄政王之位有些不那么稳固。

    魏明穆不听那许多,只岔开了话头,追着谢炳初要兵符,谢炳初便追究兵符日后归属之事,即刻有西北回来的将士拥护日后谢炳初执掌兵权,也有说魏明煦的,也有说魏应祥的,甚至魏明穆还撺掇了一伙人也想着趁乱夺一回兵权。

    魏明煦和魏应祥联手提出西北大军疲敝,分散整休之论,倒是颇合兵部尚书庄锡翰之意。庄锡翰附议之后,魏明煦三人便无视了谢炳初手中的兵符,命庄锡翰和庄亲王共议分散之法,并如何奖惩。

    但凡西征的将军,若肯听命都有封赏,部队的划分,已及去往哪个省那个州,也有些先到先得的意味。

    有些面上支持谢炳初的将士,心中也是暗自着急,怕旁人分得了好出去,自己落了单,暗地里也开始往庄锡翰府中出入,争抢精锐的部队,往富庶的省府去,或是求着以回故乡镇守云云。

    魏明煦称既然谢炳初在洗尘宴上已经领赏也同意归还兵符,今日既然不曾拿来,那庄锡翰有责去谢炳初府上讨要。如此一来,谢炳初也并不得清闲。

    若想称病不见,那自然又不能上朝,而他久不露面,自然麾下的人更离心离德。可若是上朝,下了朝庄锡翰便与他跟回府去,也是两难。

    可无论如何,兵符都被谢炳初拖了下来,毕竟魏明煦身上还有案子在,庄锡翰虽然表面上对谢炳初逼得很紧,仿佛尽心竭力,可是朝局未定,他毕竟没有动真格,以求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魏明煦对李淼生和李梓安表示,这件案子要尽快审完,否则拖得越久,流言蜚语就会越多,还是及早澄清的好。

    可是此案牵连众多,林鹏海和林嘉宏更是远在杭州,若是要传过来,这一来一去至少要一个月,二则就是林芷萱如今怀着身孕,不能长途跋涉,就是刑部大堂,林芷萱都去不了。被告一个都来不了,这案子也是难审。

    可都察院和大理寺都逼着刑部前去拿人,李梓安答应了去杭州传林鹏海和林嘉宏,可靖王府是皇室宗亲,又将去传林芷萱的事推给了宗人府。

    魏柘海领着人去了一次,因着义亲王和魏明煦向来不睦,魏柘海的人下手也重些,一路不顾王府中人的阻拦,冲进了内院,险些冲到锡晋斋,还是魏明煦亲自挡住了。

    魏柘海只言语上又争论了两番,却没敢再造次。终究连林芷萱的面都见不着。但林芷萱也没有宗人府的人难办,吩咐着顾妈妈和夏兰将林嘉宏那个孩子小心带去了刑部大堂。

    蔡侧妃是被大理寺单独传去的,说是人证。

    林芷萱这个时候十分想要秋菊在身旁,可是又放心不下林若萱那边,不知道她听了自己如今在此险境会如何担忧,只频频派人过去说了无碍。

    况且秋菊一时也回不来,有许多事林芷萱只能吩咐夏兰了。

    夏兰听着林芷萱对她委以重任,吓得有些心惊胆战,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却还是应了,照着林芷萱的吩咐,出去点派了好几个婆子小厮同去。

    魏明煦自然是要亲自去的,肃羽也紧紧地跟上了,既然乌兰没有死,而且还回来了,那么阿如呢?她是不是也回来了?失魂落魄了好些时日的肃羽到是十分的兴奋,仿佛找回了半条命。

    林芷萱留在靖王府,魏明煦怕她担心,便留下了杜勤与她通禀刑部大堂上的消息。

    歆姐儿陪在林芷萱身边,今儿顾妈妈被人带走了,夏兰姐姐也是,那些人穿着官服拿着刀,凶神恶煞的,歆姐儿在王府这么久,从来只见人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地奉承,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人。

    歆姐儿小小的人儿也知道出事了,十分乖巧地跟在林芷萱身边,不哭不闹,也不找人玩了。

    林芷萱早膳被闹得几乎没有动,等人都去了,冬梅才端上了顿好的燕窝粥,在劝着林芷萱多少用些。

    林芷萱却只瞧了一眼炕桌上的西洋钟,喃喃道:“升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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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审问
    &bp;&bp;&bp;&bp;“威武”刑部大堂之上的两班衙役敲着刑杖,明镜高悬的匾额下面,正堂位坐着三司的刑部尚书李梓安、大理寺卿黄宗戒和左都御史胡良璞三位主审大臣,魏应祥和王景生位在大堂左右,这两人本该是主审,但是均表示不通刑律,只做监督,便将审问之事交给了三司。

    而魏明煦这位被告的座位竟然还在王景生之上,与安亲王对面而坐。

    李梓安先看向王景生和魏应祥,二人都示意让他们看着审吧,李梓安又看向魏明煦,魏明煦也对他点了下头。

    李梓安这才拍了惊堂木,让带第一案的原告和被告。

    这审案与朝议一样,若是没有个定数,议论申辩起来,往往反反复复,十分的费时。

    这案子升堂的时辰早,魏明煦才走了不多时,淑慧公主便过来了,魏明煦怕林芷萱一个人在府里胡思乱想的,昨儿就嘱咐了淑慧过来陪着林芷萱说说话,分分她的心,无论如何也劝着林芷萱吃点东西。

    淑慧因在林芷萱身边,与林芷萱一同赞了一回歆姐儿,歆姐儿也很乖巧,淑慧又问起黄桢的差事来。

    林芷萱将魏明煦的话与她说了,淑慧有几分诧异,她只当魏明煦已经一手遮天,不过是对她的事不太上心,倒是不曾想还有工部那般拖延的事来,急忙对林芷萱道:“不拘着哪里,只是瞧着驸马成日里在家里无所事事的遛鸟斗鸡,我瞧着心烦,想给他找个营生干干,多少也能帮十四叔分分忧,府里也有个银钱的进项不至于坐吃山空,倒是不曾想竟然给十四叔添了麻烦。”

    林芷萱见淑慧这样一说,林芷萱才明了了她的心意,只要不是为了干涉朝政,那几两银子都是小事,林芷萱细细思忖起如今尚有出缺的几个肥缺,才含笑道:“你能这样想是最好,我与你十四叔商议着,毕竟你孩子还就是让他出去也不要太累的差事,在顾不上你们母子。户部也有一个郎官的出缺,虽比不上工部,可在六部里头已经是肥缺了。

    可我还是觉着与其进六部,还不如进内务府,毕竟是驸马,也算是皇室宗亲,六部与朝政挂着勾,他要进去难免扎眼些。而内务府掌管宫廷事务,与外职无关,难处要少很多。只是内务府的出缺王爷还不曾跟我提,等王爷回来,我在与他商议商议,看看哪里合适。”

    淑慧公主听了这话大喜,若是能进内务府那自然是最好的,广储司、庆丰司、会稽司、营造司等等,七司三院随便进哪儿去都少不了银子。

    便又细细碎碎地与林芷萱说了好半晌。倒着实累得林芷萱暂且忘了前头庭审之事。

    一直到午时,林芷萱在锡晋斋里才听着杜勤飞马传信回来:“先审了乌兰的案子,因林老爷不在可小厮回禀了的确是林府的人,但是并未送什么公主,而是送公主的骨灰并两个丫鬟会蒙古。

    夏兰并当初照看乌兰公主的老嬷嬷,并刘义等都作证说乌兰公主着实已经生了天花死了,还是与周夫人一同火葬的。

    后来传了乌兰和阿如出来,让王府的下人指证,咱们府的人都得了娘娘昨日的吩咐,只说是乌兰侧妃的两个丫鬟,一个叫阿如,一个叫阿雅。

    大理寺说他们作伪证,以动刑威逼,府里丫鬟小厮上上下下无所畏惧,尤其是夏兰姑娘,更是与大理寺卿据理力争了一番。”

    杜勤说到这里也是顿了一下,从前只知道林芷萱身边的秋菊是个干练的角色,却不知道夏兰遇到事竟然比秋菊还要沉稳,起初虽有些紧张,后来就越来越好了。

    林芷萱见杜勤忽然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问了他一句:“然后呢?”

    杜勤回过神来,继续回着:“说起要动刑,王爷脸色就不好看起来,李尚书也不同意动刑,刑具只摆了摆,咱们府的人没有一个改口的,就算了。

    大理寺的人才说还有人证,又传了些外头的人并几个府里的夫人过来。可毕竟乌兰侧妃从前性子略为孤傲,见得外客不多。

    王爷道靖王府的侧妃没有道理自己王府里的不认识,外人认识的道理,又争执了好半天。

    大理寺竟然传了蔡侧妃上堂,蔡侧妃看了乌兰,也开口道不是乌兰侧妃,乌兰侧妃已经因天花暴毙,这个人是乌兰侧妃的丫鬟阿雅。

    大理寺又说乌兰侧妃脸上有痘印,明明是生过天花又救了过来,可是此事没什么说服力,一句丫鬟阿雅也生了天花,可她救了过来,乌兰侧妃不幸罹难。

    大理寺仿佛也不曾想蔡侧妃竟然会如此说,也有些哑口无言。又争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澄清了身份,认定了乌兰侧妃已经死了。

    之后又开始审问为何是林府的人送乌兰侧妃的骨灰回蒙古,而不是王府的人,又说了侧妃逝世该葬在王府园陵,从没有火葬并送回蒙古之说。

    此事夏兰姑娘一一详述清楚,王爷在宫中主持大局,王府人手不足,林府客居王府,闲散小厮众多。并乌兰公主苦求尸骨还乡,王妃心慈,动了恻隐之心云云。”

    林芷萱是当家主母,如何处置个侧妃姬妾的尸骨自然是林芷萱说的算,虽有几分出格,却也不至有罪。

    “王爷见此事似是终了,才问可有罪证说乌兰侧妃一行人投敌叛国云云,都察院说有密信,里头交代了我大周的排兵布阵,乌兰侧妃一行人对此信函都拒不承认,说从未见过。

    王爷的意思是乌兰侧妃的侍婢既然是从王府出去的,如何能拿到行军布阵的信函,当时西北战事如火如荼,朝廷要知道西北的战况如何都要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数天之后,若是行军布阵上流露出风声,那定然是西北大军里除了内鬼,若这封信当真是真的,那或许要传忠勇公谢炳初过来细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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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拜见
    &bp;&bp;&bp;&bp;“李尚书即刻下令将忠勇公传过来,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拦着,说为了这些尚且没有定论的事惊动忠勇公不妥,应该先行查证,再行传召。李尚书却说不过牵涉西北军政,召忠勇公过来也不过是例行查问。

    可只这事儿就来来回回争执起来就是一头晌,尚且没有定论,就到了晌午,还是安亲王打了哈哈说晌午了先吃饭再商议,此事留待以后再细查细审。

    乌兰侧妃的事怕是已经暂且过去了。只是在这信函之事闹清楚之前,依旧有通敌叛国的嫌疑,暂且收押。

    王爷并几位大人已经退堂,庄亲王请诸位王爷和大人过府用膳,因为下午还要再审第二庄案。大理寺卿黄大人、左都御史胡大人和领侍卫内大臣王大人并没有前去。王大人径自回府用膳,说金陵王家的大老太太进京了,这几日身子不爽,他要侍奉母侧。而黄大人和胡大人则去了忠勇公府上。”

    其余都在预料之中,让林芷萱惊诧的是王家大老太太竟然进京了。当初在金陵地动的时候,大老太太是极看好她的,林芷萱彳亍了半晌,才对杜勤说着实辛苦了他,让他且去用膳歇歇,下午还要好生盯着刑部那边。

    杜勤领命去了。

    淑慧公主也劝着林芷萱多少吃些,林芷萱应了,却没太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鲫鱼汤,便对冬梅吩咐道:“一会儿用过了午膳,叫李婧过来。”

    冬梅应着去了,林芷萱才对淑慧道:“一会儿你陪我去个地方。”

    淑慧心中有些忐忑,却还是应下了,只道:“小婶婶若是肯多吃些,我一会儿就陪您过去。”

    林芷萱含笑应着,多用了小半碗饭。用过了午膳,林芷萱吩咐了李婧备车马,她要去一趟王景生府上。

    如今刘义和王府的几个大管事并有头有脸的嬷嬷都被林芷萱指去了刑部,就连蔡侧妃也不在,林芷萱只能吩咐李婧了。

    可林芷萱这话一出却将李婧和淑慧公主都吓了一大跳。

    魏明煦让淑慧过来小心陪着林芷萱,劝她宽心多吃点饭,若是将林芷萱弄出府去,魏明煦回来还不要了她的命。

    这事不行,淑慧好说歹说地拦着,林芷萱却道:“我如今胎像很稳当,就连太医都说好,况且咱们和王家才隔着一条街,往东走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否则还有一过晌的时辰要在这儿熬着。”

    淑慧公主还要再劝,林芷萱却虎了脸道:“你再不来服侍我更衣,我可让丫头打了你出去,你只管跟你十四叔说你不知道,此事与你没有干系。”

    淑慧公主当真没了法子,若是单放林芷萱一个人去,她更不放心,只哭丧着脸道:“是是是,婶婶有吩咐,我这做侄女儿的自然只能遵命,只求着十四叔回来要吃了我的时候,小婶婶也能这般威武得拦着,一会儿别说给我家那口子找份差事,十四叔再给我把公主的封号都撸了。”

    林芷萱含笑哄了她两句道:“你十四叔最疼你,我也最爱你,把你当半个女儿,若是你十四叔凶你,我都不会许的。”

    淑慧公主揽着林芷萱的胳膊道:“那是最好,我娘死得早,最苦了我这个没娘的孩子,以后我只管叫小婶婶娘了。”

    李婧却在一旁吃吃的笑,道:“若论起年纪,王妃可比公主都小个七八岁,这就认上娘了。”

    李家虽然投靠魏明煦时日不久,但是这些日子因为案子的事倒是对魏明煦身上出力最多,立功也最多,李婧凭着母家在魏明煦面前得脸,腰杆也硬了许多,在林芷萱面前也仿佛从前在李家似的,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淑慧公主闻言吓了一跳,一个小小的侍妾竟然敢这样对林芷萱说话,她小心地打量着林芷萱,见林芷萱脸上并无愠色,只来问淑慧:“我倒是忘了年岁,也罢我年岁小,资历到底浅些,怕是会辱没了咱们千尊万贵的公主。”

    淑慧哈哈地笑了两声,道:“小婶婶这是说哪里的话,如今这大周朝都听十四叔的,十四叔却听我们小婶婶的,小婶婶肯收我做闺女,那可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外头上杆子争着抢着要给小婶婶做女儿的怕是能从靖王府一直排到西直门外去。我好不容易占了这个头名,可不敢让小婶婶轻易饶了过去。”

    林芷萱笑着,道:“你就厉害在了这张嘴上,这好不容易是嫁出去了,要不然谁能降服得了你。”

    李婧却瞧着亲昵地玩笑在一起的林芷萱和淑慧公主有些发愣,心中难免心酸,无论李家再如何为魏明煦立下汗马功劳,无论林家会给魏明煦招惹有多么大的麻烦,林芷萱就是靖王府,而她李婧终究只能是个小小的侍妾了,直到林芷萱吩咐着她出去备辇轿,递拜帖,李婧才应了一声径自去了。

    林芷萱到王景生府上的时候,竟然遇上了过来侍候母亲的王佩珍和魏雪安,而王景生已经去了刑部,晌午时间短,这会子已经又升了堂。

    王家的大老太太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路途遥远,坐了这么久的船,身子太过疲累了,要休养些时日,只歪在床上由老嬷嬷按着额头,小丫鬟捶着腿,一边听王佩珍跟她说说京里的事。

    魏雪安在一旁看着玉哥儿写字,虽然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可是玉哥儿经历了地动、丧母、嫁姐、天花林林总总都让这个孩子快速得成长了起来,相比于彼时的嚣张跋扈,更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内敛。

    魏雪安看得心疼。

    乍听说林芷萱和淑慧公主过来了,不仅是大老太太吃了一惊,就连魏雪安和王佩珍都吓了一跳,大老太太想亲自出来迎,王佩珍却按住了她,让她歇着别挪腾,她和楚楠出去迎就好。

    王佩珍对林芷萱嗔怪道:“你这丫头,怀着身孕还敢乱跑,不要命了?”

    再看向扶着林芷萱的淑慧公主,也虎着脸道:“你小婶婶但凡出了一点差池,回去让你十四叔打你的板子!”

    淑慧公主哭丧着脸对林芷萱道:“我就说了不出来,您不听,你瞧瞧,如今都来怪我了。”

    林芷萱拍了拍她的手,才笑着对王佩珍道:“我今日才听说大老太太过来了,想着以前是不知者无罪,如今既然知道了,若是再不来探望那可就是失礼了。”

    王佩珍和淑慧公主一边一个扶着林芷萱,一边道:“知道你有心,可是也不该不顾着身子。”

    林芷萱道:“哪有那么娇贵了?景山我前儿都去了呢,到这儿不过才两步路,我走着也是能过来的,更何况还坐着轿子。”

    一行人说着进了正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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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二主
    &bp;&bp;&bp;&bp;大老太太见林芷萱进来,作势要下榻来迎,林芷萱忙上前拦着,让老人家躺好了,说了会儿子客套话。

    大老太太赞了林芷萱好半晌,说起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当时就觉着这个丫头是个不俗的,如今才有了这样的造化,林芷萱也问了一回大老太太的身子如何了,才问起:“怎得就忽然来了京城?”

    雪安也玩笑着替林芷萱找补了一番,打趣她如今有着身孕,王爷轻易有事不让她知道,怕她成日里乱跑。她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了,解释了林芷萱早先不知道大老太太进了京。

    大老太太道:“唉,不过是一个地方呆的烦了就换个地方住一阵子,也是挂念着你大舅舅并玉哥儿,你大舅母可怜见的丢下他们爷俩就走了。

    你大舅舅成日里忙着朝廷的事,身边也没个知冷暖的人,好歹有个女儿很好,又着急嫁了出去,留下玉哥儿一个孩子在这儿也没人照看。

    我们王家大房里头就数你大舅舅膝下福薄,只玉哥儿这么一根独苗,就是旁人不疼他,我这个做祖母的自然是要来护着他的。”

    林芷萱听着大老太太的话似有几分气愤,也很诧异,看向了雪安,雪安只轻轻对林芷萱摇了摇头,也不好当面多说。

    大老太太也暂且停下了此事,问了林芷萱的胎,又说:“这么年轻有了孩子,可要好好的,你瞧瞧你,这大热天的还出来折腾。”

    却只字不提如今林芷萱和靖王府惹上的官司,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大老太太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也有她的难处,即便是真心喜欢林芷萱,有心帮林芷萱解忧,可是那边也要顾着她的亲孙女儿王楚楠在谢家的日子。

    王家大房的大老太太是个极其精明的人,朝政上的事王景生也从不瞒着她,今儿晌午回来,也细细碎碎地说了许多。依王景生的意思,谢炳初未必斗得过魏明煦,他不过是仗着才有战功回来,又是皇上母家,所以势大些。

    可是皇上如今年幼,尚且成不了气候,朝堂上虽然沐家还在动手动脚的,可是单凭他一家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只看如今,还是靖王爷赢面大些。

    大老太太这才气得直想拿拐棍子打他:“靖王府势大,那你为什么当初要忙晃晃地将楚楠嫁到谢家!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王景生也是在夹缝中左右为难,当初是先皇的意思,他也没办法。时至今日一直想左右逢源,一边因着王家的缘故,与魏明煦和林芷萱交好,一边又与谢家粘连。

    大老太太肃然道:“左右逢源最后必将两头不讨好。你坐着这么个紧要的位置,日后无论哪一边得势,会让领侍卫内大臣的位置一直握在你这个外人手里?总归先要念着楚楠,若是你和谢家联手,可有把握能赢靖亲王,从此一劳永逸?”

    王景生眉头微蹙,默然良久:“照如今的局势看,怕是不容易。”

    大老太太拧着眉头,也是半晌才痛心得道:“那就只当你没生过那个丫头,择日与靖王爷投诚吧。你就是不顾着你自己,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整个金陵王家,还有玉哥儿在这儿,不求你封侯封相日后给他奔个前程,你不要拖累了他就好了!”

    大老太太的话说得极重,也极果决。王景生默然,他这么些日子摇摆不定,一直想找个两全之法,想得自然也比大老太太多些,自以为周全,可实则是首鼠两端,投鼠忌器。

    或许大老太太说得才是对的,不如站定了位置,好生出些力,立了功成了心腹才能长久。

    可是先皇当初为王家和谢家联姻,也叮嘱过他,要保魏延显和谢家的,可为大周长远计,谢家把持朝政未必就能比魏明煦做的好。

    王景生心中矛盾得很,终究还是没下定个决心。他甚至想投奔魏应祥,学着魏应祥、甚至义亲王魏明善,做个中正之人。只可惜他膝下再没有嫡出的女儿,能让他这个外臣有个依仗。

    林芷萱今日前来的意思,以大老太太的睿智自然是心思明了,虽她不想提,可是王佩珍却无意提了起来,问了淑慧一句:“你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淑慧笑着道:“还不是因着今日的案子,王叔不能回来,让我来陪着小婶婶。”

    王佩珍不曾想自己碰着了禁忌,只看大老太太的脸色,王佩珍赶紧转了话头,道:“怎得就让你这个毛手毛脚的陪着,不叫我们去?”

    淑慧道:“想来是因着我和小婶婶的年纪相仿些,能说得上话来,您和我那几位婶婶都年过半百了,让我小婶婶听你们说怎么嫁闺女娶媳妇儿呀。”

    屋里乐呵呵地笑了一回,林芷萱才问起王景生的去向,也说起自己的担忧,又开始林林总总地说了当初在金陵,自己在大房里,在大老太太身边,当初楚楠的娘淮大太太还在,一同给老祖宗贺寿,可谁知那一场地动,死伤无数。

    这话头一发就止不住,说死了多少多少人,谁家谁家谁死了,继而难免要说起魏明煦当初救护金陵地动的功绩,歌功颂德起来。

    林芷萱又可怜巴巴地说了自己的身世,她自己也不曾想到竟然还有个那样的祖上,可是只看他们家这些年的行为处事,不过是个穷乡僻壤里的小户人家,好容易是王家四房的大老太太不嫌弃,给林鹏海说了个媳妇,就是林芷萱的娘,哪里有多少能人志士襄助。

    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说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说骨肉亲情,再说危难恩情,直到说到王家与林家联姻,大老太太的心却忽然揪了起来。

    若坐实了林家是前朝不想余孽,林家蓄意谋反,有前朝多少多少能人志士襄助,到时候定然要同以前一样,大兴刑狱,而林家微末小族,在官场上也没什么人脉,除了首当其冲的魏明煦,就只剩下与之联姻的金陵氏族王家了。

    王家在江南势大,盘根错节,也是从前朝流传下来的氏族,有“任他朝代更迭,我自岿然不动”之说,只是王家却没有拘泥于林家那般忠臣不事二主,反而最懂得审时度势,随遇而安。又不十分干涉朝政,只广结大臣,散布姻亲,在江南盘根错节地扎根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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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上堂
    &bp;&bp;&bp;&bp;仿佛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要给王家三分面子。

    可实际上,就像淑慧公主以为魏明煦已经一手遮天,是无冕之王,林芷萱成日里只无忧无虑地福享一般。有些话也只是外头说得好听,实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往往世上的事冷暖自知。

    在外头过得光鲜,在里头总有些不为人知,甚至说出来别人都未必信的难处。

    金陵王家,的确有几分本事,可能绵延百载也是有运气在的。

    太祖皇帝时是因着王家出了一位宠冠六宫的后妃,最后做到了皇贵妃之尊,若不是因为她最终没有子嗣,怕是太皇太后当初皇后的位置也要易主了。

    故而虽然当时清缴前朝余孽之事闹得轰轰烈烈,可皇上却因着对皇贵妃的宠爱,格外厚待王家。

    到了先帝爷时,王家靠得最多的还是王景生一个人在朝辛苦打拼,成了先帝爷的心腹,几经动乱,却终究没有伤到王家根本,反而蒸蒸日上。

    再如今,王家还安安逸逸地过着那样福贵繁华的日子,醉生梦死,而老祖宗离世之后,作为金陵王家当家掌权的老人,大房的大老太太不得不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朝局,好给王家再谋个百年安稳,给王家的子孙谋个富贵长春。

    如今林芷萱一番话让大老太太醍醐灌顶,不管以后王景生偏向于谁,只此回这番,王家必得帮了魏明煦免了林家之罪,否则王家不用想以后,此刻就有鱼池之灾。

    林芷萱与大老太太又琐琐碎碎地说了好半晌的话,大房的大老太太留林芷萱用晚膳,可林芷萱却惦记着半日不曾知道刑部那边的消息,说叨扰了大老太太好半日,让她好生歇歇,大老太太见留不住,这才没有再留。

    林芷萱回了靖王府,李婧就堵在了二门口迎着林芷萱,道大事不好了。

    林芷萱急问什么事。

    李婧道:“梁家二奶奶去了刑部大堂!”

    林芷萱吓得差点崴了脚,还是淑慧公主和李婧赶紧扶住了,这么远的路,就连林芷萱胎像十分平稳的都不敢去,更何况林若萱。

    林芷萱拉着李婧急道:“她去做什么?谁传的她?王爷怎么也不知道拦着!”

    李婧道:“我也只是听了一言半语的,并不知道真切,娘娘还是传人来问问吧。”

    林芷萱直让冬梅去寻了杜勤过来,可杜勤还在刑部没有回来,林芷萱在锡晋斋里坐立不安,好几次要着亲自去刑部大堂瞧瞧。

    淑慧公主死命拦着,让她去了王景生府上已经是够出格的了,若是在这么大老远的去了刑部,那魏明煦定然饶不了她。

    淑慧只一个劲地劝着:“十四叔毕竟还在呢,那是小婶婶的亲姐姐,若是有什么事十四叔定然会尽力护着,况且也不过是外头的谣传,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即便是去了,梁家的宅子离刑部也不算太远,想来没事。”

    林芷萱心中的焦急之情却并没有减缓,就是再近又如何,林若萱如今的身子,半步都不敢轻易挪动的。

    府里的小厮出去传,人还没走到一半,杜勤就飞马回来了,是魏明煦让他赶紧回来报信的,也让无论如何拦住林芷萱,不许她再做傻事。

    林芷萱终于见到杜勤,杜勤还有些气喘吁吁,却也不用林芷萱问,直开口道:“今儿下午的案子审得十分不如意,因着娘娘有孕本就流言蜚语众多,而且还牵扯出了国丧期间有孕的事,大堂上闹得都快要打起来,来来往往几番要前来传娘娘上堂。

    忠勇公虽未有传召,下午却去了旁听,带的认证物证颇多,甚至还要应亲王世子过去,仿佛从前说好了的,可是应亲王说世子身子还没有好全,不能挪动,所以没有去上堂。

    最后还是因着顾妈妈抱出了那孩子,发现是个女儿,又经了滴血验亲,才说不是王爷的孩子。忠勇公不信,非要逼问王妃那样紧张又养在王府里,不是王爷的孩子是谁的孩子,王爷怕坏了林家二爷的仕途,这件事吩咐了不能说出来。忠勇公以为王爷心虚,逼着大理寺和都察院传娘娘过堂,又一度闹得不可收拾。

    却不想梁二奶奶不多时就过去了,上堂作证,说那孩子是梁家二爷的,又佐证那孩子带进京城就一直养在梁家的宅子里,在王府的时候也是养在她跟前,是因为王妃是梁二奶奶的姊妹,才帮着周全。

    忠勇公倒是不曾想到这番,非要梁家二爷来滴血验亲,梁二奶奶才哭诉梁家二爷已经不在了。又在堂上替娘娘做了好一番证,很是动人愁肠,原本剑拔弩张的大堂上也终于消停了下来,只看着梁二奶奶大着肚子声泪俱下,连忠勇公都不说话了。”

    杜勤不过是三言两语,却说不尽当时大堂上的风波迭起,林若萱大着肚子,细数了林芷萱和她当初在杭州闺阁里的安稳日子,并之后因着被人纠缠进朝廷争斗而遭受的苦楚:“我们不过是些小门户里出来的闺阁女儿,从小只知道绣花,连字都识不全。三妹妹自来胆小,却也被母亲自小娇养,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可自从嫁进王府,就是数不清的麻烦琐事和流言蜚语,那些朝廷上的事都是男人们的事,你们争就争吧,抢就抢吧,可为什么总要牵连上我妹妹!

    说她是祸水妖姬,说她有多深的心计,有多大的本事,可是你们谁曾想想,她不过是个从小到大还没出过二门的小丫头而已,她才刚刚十五岁,好容易怀上个孩子,怎么就担得起你们这么些的恶语中伤!若是我妹妹这样的闺阁女子都能如你们口中说的那么厉害,那这天下早成了女人的,还要你们这些成日里在外头闯荡的男人做什么!”

    一番话下来,连魏明煦都哑口无言。魏明煦与林若萱相见不多,却只觉着她是个遇事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的女子,谁能想到如今她临产丧夫,怀着一个足月却仍不肯出世的遗腹子,在刑部的大堂之上,当着一众亲王显贵,问出了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秋菊在一旁陪着她,更震惊得无以言表,她认识林若萱自然比魏明煦时间长,这些日子连翻的打击下来,林若萱的表现虽然已经让秋菊刮目相看,可是秋菊依旧想不到,林若萱骨子中竟然还有这样刚毅不屈的一面不为人知。

    ***

    感谢古风迷妹的打赏,谢谢亲爱哒的支持~也是因为停了半年的时间没动笔了,可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调整,找回以前的状态~谢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会努力写出更好的文来回报大家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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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厮打
    &bp;&bp;&bp;&bp;自从升堂的事一出,就闹得满城风雨,林若萱也派人小心看着刑部的情形,说了好几遍让秋菊回去。

    秋菊自然是想回林芷萱身边的,毕竟值此用人之际,秋菊知道林芷萱多需要自己。可是秋菊犹豫了再三还是顿住了脚,小心劝着林芷萱,若是林芷萱需要秋菊,自然会派人来寻,否则,定是林芷萱挂念着林若萱的胎,想让秋菊在这里照看着林若萱。

    后来听着刑部大堂的情形,尤其是到了午后,那些从前的流言蜚语重新卷土重来,肮脏龌龊,竟然还有人去王府要传林芷萱,眼看着要动起手来,林若萱再也坐不住,吩咐了人备了马车,她要往刑部大堂去。

    秋菊拦着,让林若萱不要胡闹。

    林若萱却双眸含着泪:“我活到如今,真心对我的就只有阿芷和二爷,如今二爷已经先我而去了,阿芷不能再出一点岔子。”

    秋菊问她,她去了,能做什么?

    林若萱却哭着看着秋菊,道:“我去救她!我答应过阿芷,那是我亲妹妹,日后就是粉身碎骨,我也会报她的恩情。”

    秋菊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再劝,只听林若萱已经稳住了情绪,两手扶着肚子,含泪沉声说着:“死了的人死了,可活着的,终究要好好的活下去。”

    在靖王府里,林芷萱听说了那一番,哪里再肯留在府里,定要出去看看林若萱如何了。

    才忙惶惶地出了二门,魏明煦已经回来了,拦住了林芷萱。

    林芷萱拉着魏明煦的手臂问他:“二姐姐如何了?”

    魏明煦也不顾那许多丫鬟小厮在,只轻轻地揽住了林芷萱,温声安慰道:“不碍事,在刑部后堂歇了歇,我就命人小心送回梁家的宅子去了。”

    淑慧公主诧异地瞧着眼前对林芷萱温声细语说着话的魏明煦,只觉得有些不太认识这个十四叔了,淑慧心中有些怪异和惊诧,原来这个小婶婶竟然是这样牵动十四叔的心绪的。

    淑慧没有打扰两人,想着魏明煦回来,定然不会再纵着林芷萱出去了,便悄悄退下径自回府了,李婧看着也是一阵心酸,也退了下去,招了招手,引着丫鬟小厮回避。

    林芷萱却推开他,看着他的眸子,担忧道:“为什么不送到王府里来?”

    魏明煦道:“梁家的宅子毕竟近些,若是有了什么差池,也方便生产,靖王府离刑部太远了。别担心,我已经拍了肃羽亲自护送回去,也在那边瞧着情形,若是有事,即刻过来与我们说。”

    魏明煦又劝了林芷萱不要担心,只管先回去吃些东西再慢慢与她说今日大堂上的事,又说:“梁二奶奶虽然看似娇弱,实则是个很有韧性的女子,她不会有事的。”

    林芷萱不曾想魏明煦竟然会对林若萱做出这样一番评价,可心中却越发的心疼。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先随着魏明煦回了锡晋斋,再等外头的消息。

    那边林若萱好容易回了梁府,秋菊在一旁小心照看着,让赶紧请胡大夫过来诊脉,又让传膳,做些细糯的羹汤。

    林若萱只歪在了软塌上,就眯着眼,累得再没有一丝的力气。

    好容易才略略歇了歇,外头忽然闹哄哄地来了人,秋菊才抬眼出去看,要呵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若是闹着二奶奶怎么办。

    却不想正看见李瑶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秋菊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拦,便看着李瑶纹已经一把拉住了躺在软塌上的林若萱的衣裳,李瑶纹红着眼,也是哭过了,仿佛急得发疯一般,撕扯着林若萱,道:“你个小贱蹄子!我儿子都被你祸害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将这样的脏水往我儿子身上泼,他从小听话,行为端正,哪里做过那样侮辱人婢的事!你个不详的妖物,肚子里就是个妖孽,是你们娘俩克死了我的儿子,是你们林家害的我们梁家失了两个儿子,害得我们梁家断子绝孙!

    你这个妖妇!你这个毒妇!你不守妇道,竟然还这样污蔑我儿子!我跟你拼了老命!”

    李瑶纹一边撕扯着林若萱,一边寻了东西来打她,嘴里还一遍遍念着:“我们家靖知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让他死不瞑目!将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按在他头上!你一嫁过来,他将你当个宝贝似的捧在手里,他就是为了不舍得你一个人在京城过年,才为了你断送的性命!”

    秋菊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领着一帮丫鬟上前去拉扯两人,想要将李瑶纹拉开,可无奈李瑶纹死命地拉着林若萱,手里拿着茶杯已经将林若萱的额头打破了,林若萱早已经筋疲力尽,浑身都不舒坦,被李瑶纹这一闹,只觉得头也疼,肚子也疼,浑身的疼。

    最疼的是李瑶纹说的那些话,根根如针似得刺进林若萱的心里,林若萱泪眼迷蒙,也不挣扎,任李瑶纹厮打着,却只死死地护住肚子。

    林若萱一遍遍地喃喃念着:“二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等我将咱们的孩子养大,就去见你,给你负荆请罪。可是如今,我还是要先护着我的姊妹,这些虚名,我知道你定然都不在乎,你瞧不见也听不着了,可是却能救我三妹妹的命。

    若是你能听见,能看见,那就只管记恨我吧,我来担着,等去了阴间,再来向你赎罪。”

    李瑶纹发了狠力气大得很,将秋菊都推开了好几遍,还是里头的动静惊动了肃羽,肃羽领着几个人进来,扯开了李瑶纹。

    李瑶纹无论如何也没有肃羽力气大,一时挣扎不开,才挺住了挣扎,只依旧哭喊着:“你个黑心烂肠子的,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这样对我们家靖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靖知!靖知!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我的靖知,我的靖义,我的孩子!”

    秋菊见李瑶纹只是扑在地上痛哭,不再闹腾,这才赶紧上前护着奄奄一息的林若萱,一遍遍唤着林若萱,却忽然看见了林若萱身子底下衣袍上的血迹,大惊,对外嚷着道:“快!快!产婆!太医!大夫!快来人!快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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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如意
    &bp;&bp;&bp;&bp;昨天跟他们又聊起盗版,简直恶心得要死,其实对于中国盗版泛滥的原因,究其根源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穷,不是现在的穷,而是以前的穷,在于教育和知识的廉价。

    美国书店里随便一本书都要好十几美元,兑换好几十人民币。

    国外大学生一年的教材费用都要上万元,而在中国看书像玩一样。

    在知识产权相对有保证的国家,因为知识的宝贵,写书是能养家糊口的,所以才会有人花时间去钻研。因为知道书本的宝贵,学生才会去珍惜书本上的知识,去努力的学习,进而钻研深造。

    在国外读书是一项高档消费,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读得起大学,所以大学学历的含金量非常的高。

    但是在中国也有中国的无奈,中国泱泱大国,十几亿人,要是让知识达到它应有的高度,那么大多数人都根本读不起书,不读书,不知礼,不懂法,会滋生多少暴乱。但这种不顾惜作者权宜的做法,使得大众以为看免费的书成了理所应当,作者就应该出力不讨好,还要挨骂。

    所以作者成了国内最可悲的若是群体,而且这个问题也还没有引起政府的相关关注,因为文化这种软实力在国家看来远远没有军事、经济来得重要。仓廪实而知礼仪,仿佛至今大家都还过着不能温饱的日子,连用合理合法的方式消费文化都做不到。

    一毛钱一章文,相对于国外而言,已经廉价得让人发指,我并不认为绝大多数有时间看网文的人c书盟都看不起。我并不认为这是中国当前的现状。

    然而没有,盗版依旧猖獗,即便是大家的生活质量提高了,经济条件好了,大家依旧不愿意尊重作者的劳动果实而正版读书,因为经久而来养成的习惯,知识是廉价的,是为我服务的,看书本来就是该不花钱的。其性质可怕到违法而理直气壮,成了习惯,然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犯罪。

    时至今日,泱泱大国,还有哪一行哪一业的工资按“分”计算,两个小时写一张,一个人订阅,作者才能拿三到五分钱!

    我至今无法理解是什么支持着中国作者在被人践踏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依然坚持写作。

    这是我多年一来的一些看法,或许言辞激愤,但是或有可取之处,与诸君共论此事。

    如果有正版的朋友误入了此章,刷新而不能更新的话,请到起点女生网首发站本章,对您造成的不便,我深表遗憾,以上。

    以下,科普一下一篇网上搜来的文。

    中国盗版泛滥的原因

    首先,就是最重要的因素——价格。盗版由于是未经版权所有人同意或授权就对其拥有著作权的作品、出版物等进行复制、再出售。其中的版权费等费用都省去了,所以盗版在制作成本上低于正版很多。原本三五十的书,盗版就卖十元甚至几元,原本几十元的cd,盗版就卖几元钱。价格上差距就自然而然的拉开了,而消费者在商品购买上,更多的消费者喜欢便宜的东西,“物美价廉,经济实惠”自然能够吸引人们购买所以,这就使盗版在价格上有了很大的优势。

    第二,消费者没有版权意识。很多消费者购买的目的就是满足自己的个人需求就可以,不会关注所购买的是否正版。随着科技发展,盗版技术越来越高,已经与正版没有什么差别,但又由于一些消费者的惯性及养成,不会在乎正版盗版,认为反正买盗版已养成习惯,只要可以满足自己对其的需求就够了。很多人法律意识淡薄,不知道要复制、翻译、改编等均需要得到版权所有人的许可,否则就是对他人权利的侵权行为。但很多消费者不知道自己购买盗版就是侵权的行为,是纵容他人侵权的行为,是助长盗版猖獗泛滥的行为。所以消费者版权意识的缺乏,也是盗版泛滥猖獗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三,跟风,跟风现在好像被很多人看成是潮流,看到好多人这样做,自己就去学别人自己缺少主见,不经过仔细思考,盲目跟随,模仿别人。盗版制品犹如洪水猛兽四处泛滥,很多消费者由于各种原因选择了购买盗版,然而这些跟风的消费者由于自己本来没有自己的主见,看到大家都在买盗版,就跟风追随,自己也去买盗版。于是,跟风现象大量出现,就成了盗版泛滥的一个原因。

    第四,盗版的发行时间快。一般来说,社会上有什么新的影视剧、电影、娱乐节目的时候,当媒体还在进行各种各样炒作,宣传时,盗版就已捷足先登全面上市了。而正版制品姗姗来迟,让急于得到的消费者失去等待的耐性。盗版在这一点上打的是时间差,在“快”字上取胜于正版。

    第五,政府管理,盗版泛滥,我国版权保护力度的加强、正版化工作的推进正在进行,但还是整治的力度不够,不能彻底解决。实际上,国家也一直在进行盗版问题的打击。政府通过监督和惩罚盗版厂商的经营来限制盗版的出现。但是由于长久以来我国对相关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不够,致使盗版肆虐。政府仍需持续加大对盗版的打击力度。盗版问题由来已久,打击工作当然也不可能一劳永逸。实际上,针对盗版问题,相关部门此前也没少采取相关措施进行打击与遏制,但似乎受收效甚微。

    ***

    魏柘怀忙完了外头的事,便去了小厨房,查问前儿寿宴各处杯盘器皿的损毁,再给拨钱补上。

    正瞧见林芷萱屋里的丫鬟翠儿在熬药。

    魏柘怀问了一句:“怎么在这儿熬药?”

    翠儿道:“回二爷,是王妃娘娘的药,娘娘有孕,问了这药味不舒坦,所以让在小厨房熬了。”

    而既然成了升堂审议,就自然会有输赢,有各式各样的意外,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这种矛盾怕是要因为此事越发的被激化,再经年累月地留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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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复辟
    &bp;&bp;&bp;&bp;大悲大喜,往往难眠。

    因着林若萱平安得子,林芷萱高兴得半夜都没有睡着,将对第二日刑部开审的紧张都冲淡了几分。

    魏明煦听说了此事见林芷萱放心了之后,才出去与几个早就传召过来的大臣并幕僚议事,至晚方归。

    而林芷萱依旧还没有睡着,只是跟在守夜的夏兰细细碎碎地说着话,让她明日备了什么东西,去梁府看看林若萱,也瞧瞧孩子怎么样了,那边一应衣食起居还差什么。

    夏兰也是抿着嘴笑,道:“二姑奶奶又不是今日才有得身孕,这些东西都备下许久了。”

    林芷萱却拧眉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如今梁家这般,梁府的宅子里都是梁家的旧人,我怕他们听了李瑶纹的话对二姐姐怠慢,甚至不利。你只管去看看那边的情形,秋菊在那里久,有什么事,或是缺什么,让她也与你说清楚了再回来。”

    林芷萱实则至今对林若萱平安产子之事都因欢喜而不大敢相信,只有夏兰再去瞧过了她才放心。

    夏兰见魏明煦回来,赶紧止住了话头,起了身,叫琉璃琥珀进来伺候魏明煦沐浴更衣。

    终于收拾妥当躺下,魏明煦才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林芷萱道了一句睡不太着,才与魏明煦细细碎碎地说了好半晌林若萱和那孩子的话,才略带几分恼怒得道:“我只是不曾想李瑶纹竟然敢这样对二姐姐!二姐姐如今一人在梁家也不方便,我想着若是方便,最好连孩子一同接到王府里来。她那个婆婆怕是正经伺候不了月子。”

    这事儿的确有些出格,况且林若萱丈夫新丧,林芷萱怀着身孕,将林若萱养在府里,难免不吉利,林芷萱虽想自作主张,却又怕魏明煦忌讳这个。

    魏明煦似是有几分犹豫,先说了梁家的事他自有分寸,让林芷萱不要着急。

    至于让林若萱移进王府的事:“毕竟两府离得远了些,又是大夏天最热的时候,她身子虚弱,怕是经不起折腾。你若是担心,我派了府里最好的嬷嬷去照看她,你身边最得力的那个丫头不是还在?宫里的太医也留两个在她府里当值,未必不如王府好,至少清静些。”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说得也不无道理,即便是在王府,自己也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只是着实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

    魏明煦想起什么,才继续道:“不过养个一月有余,等你娘进京先去照看她几日。”

    听着王夫人要进京,林芷萱诧异地看着魏明煦,魏明煦道:“既然因着这案子,刑部不得不传岳父进京,我想着若是过了这一关,不如就都在京城留下吧。”

    从前希望林鹏海退隐杭州,也是怕在京城各家的眼皮子底下,难免让人惦记,可谁曾想到,谢家这么快就查到了那件事,这么着急地发了难,如今即便去了杭州,依旧被这样折腾回来,还不如留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毕竟林家最怕的就是这个族史,此事澄清之后,林鹏海为官清廉,再没有旁的把柄给人家拿了。

    只要日后勤勤恳恳,在京城魏明煦治下,未必谋不得一个好出路,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林芷萱也略微点头,若是这件事当真能解决,也是一劳永逸,怕就怕没那么容易。

    大周德祖皇帝入关以来,颇有些穷兵黩武,以前朝林家为首的一党,即便是前朝覆灭,也引领着各式各样的复辟前朝的斗争。

    从文字,到械斗,虽然从未成什么大气候,却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不断地冲击着大周朝的安定。而对于好不容易打进中原的大周朝历代皇帝来说,对于那位让中原百姓当成信仰的前朝大贤林佑堂,有着深深的忌惮。

    居上位者,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这把龙椅,自然要想得多些,防备多些。

    可是一旦把握不好这个度,往往容易矫枉过正,变得患得患失甚至偏执疯魔起来,先帝爷的血滴子就是此道理。毕竟他们说到底是入侵者,对于地大物博的中原,心中有着向往,也同样存以畏惧。怕再有一个像林佑堂那样的人出现,将他们驱逐出去。对于这种潜在的威胁,让睡在龙榻上的皇帝战战兢兢,一旦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而大周朝的皇帝越是做得如此决绝,百姓的反弹就越严重,起义军也越发的此起彼伏。

    太祖皇帝时,有一庄震惊朝野的大案,起于戴世安,浙江湖州人,家中豪富,想出资编一部列朝诸臣传留名于世,到处搜罗史料。

    同乡沈国祯有个堂姑曾嫁入林家二房,虽年岁久远,但沈国祯却对林佑堂这种忠臣十分的敬仰。沈国祯曾著有一本林公传没有刻印流传于世。沈国祯死后,家道中落,家人听说戴世安想写列朝诸臣传,就以千两银子的高价把林公传的手稿卖给了戴世安。以这些银子做了盘缠给儿孙进京赶考。

    戴世安收录了沈国祯的手稿,又补写了其他的事迹,就刻印发行了。书中有许多指斥大周朝皇帝政令严苛的语言。

    被罢官的原归安知县吴之荣是个阴险小人,数年后阴差阳错看见此书,眼睛一亮,认为这是一块再入官场的绝妙敲门砖,至少也可敲诈一笔财富。他到沈家敲诈,然而当时沈家的长子嫡孙沈毅中了武状元,也渐渐立了些战功,对于上前敲诈的吴之荣直命人打了出去。

    吴之荣分文未得,气愤无比,便向将军松魁告发。松魁移命巡抚朱昌祚处理,朱昌祚又转交督学胡尚衡。戴家向胡尚衡行了重贿,将书中指斥大周政令的文字修改重刻,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吴之荣分文未得,一气之下便拿着初版告到北京,由刑部立案追究,掀起大狱。戴世安已死,开棺戮尸,其弟戴世钺受牵连被诛。

    序中提到了沈氏,指的是沈国祯。而当时朝中党争迭起,彼时义亲王魏明善与魏明煦兄弟三人夺权,当时手握兵权的平西大将军沈自安拥立皇后所出的魏明煦兄弟三人中该有一人继太子位。义亲王以此事构陷沈自安,硬说序中沈氏说的是沈自安,于是沈自安满门被嫁祸抄斩。同时松魁被免官,幕僚程维藩被处死。湖州太守谭希闵才上任半月,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以隐匿罪糊里糊涂地被绞死了。

    此案中凡校书、刻书、卖书以及书中牵连人名者一律丧命,冤死者七十余人,死者妻子大都发配边疆。其他受牵连的三十二名官员皆降职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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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冤案
    &bp;&bp;&bp;&bp;而这些,却并不各案,在太祖皇帝和先帝爷时期,大大小小发生了十余起。这几乎成了大周朝的皇帝的逆鳞,为了防微杜渐,一旦发现就严厉打击,甚至对这种事越发变得执拗偏激,又加之官场矛盾,想将人置之死地,最好的法子就是置之谋反叛乱的境地,于是发生了一连串的冤假错案。其中多无根据,只是捕风捉影滥杀无辜而已。

    可是,世风如此,前世林芷萱费了好大的力气想要扭转这个局面,起初尚有成效,可等林家的往事被揭发出来,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反而坐实了她的罪证。

    说她曾经宣扬的一切教化民生都是为了替林家脱罪,甚至她为了弱化新旧两朝文人士子之间矛盾的作为,也都带有了企图麻痹蒙骗小皇帝魏延显而意图谋反的嫌疑。

    可是如今大周朝统治百年,虽不能说国富民强,可是比前朝末年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已经是天上地下。老百姓不过是想安稳过好日子,只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会想着要去打仗,去复辟前朝。

    况且除了此番天灾**之后的造反是由百姓自发纠结起来的起义,从前多是文人墨客动动嘴皮子和笔杆子。

    这种清贵书生,放不下自己的清高,怀着救国救民之念,看着点什么不好不如意的,就大肆挞伐,说想要复辟前朝,仿佛只要复辟前朝,这些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一般。而朝廷越是镇压,这帮书呆子就越是觉着新朝暴政荒蛮,只有复辟前朝这一条路了。

    从前林芷萱主张大行德政,对于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书生意气,只能感化施恩,不能大肆杀害。否则,他还觉着自己是为了民族大义而死,前仆后继,只觉着自己是个英雄,还要以此为榜样,教化后世子孙。

    如此,与他们越发的离心离德。将这些隐藏在江河湖海的奇人异士、大能之才推得离朝廷越来越远,最后不仅不能为我所用,还将他们推到朝廷的对立面去,成日里商议着怎么谋反作乱。

    而自从魏明煦与林芷萱说起,他早有打算的时候,林芷萱隐约猜到,魏明煦所想或许与她大致相同,魏明煦也打算将来借林家的事,给前朝旧臣和林家历经了百年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旧部做个样子看看,引他们归顺朝廷,平息干戈。

    可是如今大周朝朝局未稳,魏明煦也还没有彻底把持朝政,只看魏明煦让林鹏海暂回杭州之举,也知道魏明煦觉着现在的时机尚未成熟。那或许该是五六年之后的事。

    而如今既然成了升堂审议,就自然会有输赢,有各式各样的意外,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这种矛盾怕是要因为此事越发的被激化,再经年累月地留存下去。

    林芷萱有些担忧地看着魏明煦,道:“王爷可想好了法子?”

    盛夏炎热,虽然刚沐浴,魏明煦身上又生了细密的汗,床幔换成了只有薄薄一层的绞绡纱,窗外偶有微风进来,浮动床幔,外头燃着微弱的灯烛,有小丫头立在冰盆前打着瞌睡转着风轮。

    魏明煦没有抱着林芷萱,怕她热得难受,只是平躺在她身侧,闭目养神道:“虽急些,却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明儿早朝上,我想先为一桩旧案平反昭雪。若是此事能成,那么岳父大人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芷萱略微偏头,看向魏明煦:“什么案子?”

    魏明煦叹了一口气道:“太祖皇帝时平西大将军沈自安的案子。”

    林芷萱十分的惊诧,林芷萱对当时那件旧案知之甚详,甚至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辛密。可林芷萱却不曾知道,沈自安竟然是魏明煦的大姨夫。

    他被处死之时,魏明煦才刚刚九岁,却也记着他的弓马骑射都是沈自安启蒙的,沈自安南征北战,是个最豪爽的不过的汉子。当时对魏明煦兄弟三人评价颇高,想要拥立三人之一为太子,却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手握重兵,一旦与谋反作乱联系起来,往往最令人忌惮。

    魏明煦当时年幼,只能看着大姨夫一家人伏诛,连话都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否则视同协犯,同罪抄家灭门。

    魏明煦继续道:“此事我已经准备多年,虽然事出突然,却也有几分把握。谢炳初对此事的阻挠也会小些。毕竟姨夫也算是谢炳初的恩师,谢炳初在当初郁郁不得志之时,在沈府客居过四五年,就连他如今的国公夫人也是姨夫帮他说的。”

    如兄如父。

    而据林芷萱所知,远远不止如此:“谢炳初不但不会阻挠王爷,一旦王爷提了此事,他定然会战战兢兢、鼎力相助。”

    魏明煦不解其意,林芷萱思忖了一会儿,才道:“谢文佳是沈自安的遗腹子。”

    原本安然躺在床上与林芷萱闭目而谈的魏明煦,豁然挣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芷萱顿了片刻,才琐琐碎碎地与魏明煦说起了当初的事。

    其实谢炳初也不是个不懂得感恩图报的人,当时沈家大难,在官显贵,都不敢沾惹,还是当初籍籍无名的谢炳初临终受托,留下了沈自安的一个不入流的通房丫头,原本想着能有个遗腹子继承沈家血脉,却不想到头来竟然是个女儿。

    谢炳初答应恩师,虽然无力替他昭雪,但是一定会将沈家的血脉如同亲生子女一般对待。

    当时谢夫人恰逢生子,可头胎的大儿子出生十日就不幸早夭,谢炳初便对外说头胎生了个女儿便是谢文佳。

    后来谁曾想谢家在先帝爷时跟着魏明煦打仗立了战功,一步步受先帝提携,显赫至此,谢文佳竟然还进宫为后,又将其子立为太子。

    谢文佳的身世,也是小皇帝的隐痛。

    前世小皇帝对此讳莫如深,却也暗自搜寻沈家其他后人,委以重任。

    这些林芷萱自然不会对魏明煦说,可只这件事就让魏明煦震惊得无以复加:“你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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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在望
    &bp;&bp;&bp;&bp;这些林芷萱自然不会对魏明煦说,可只这件事就让魏明煦震惊得无以复加:“你可有证据?”

    林芷萱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

    是真的没有,就连前世,谢文佳也不曾查到过什么切实的蛛丝马迹。

    自从谢家日渐显赫之后,尤其是谢文佳进宫,为了保护她,谢家对这件事处理得相当干净。

    魏明煦道:“这样的辛密之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林芷萱略微有些头疼,犹豫了片刻,才说是楚楠跟她提的,她偶然听谢家老夫人提起的,当时吓坏了,险些被人发现,只忙晃晃地过来跟林芷萱递了这么个信。林芷萱从前没放在心里,魏明煦一提才想起来。

    王景生摇摆不定,大老太太今日却多了些偏向,多提提楚楠,也是给魏明煦递个音信。

    魏明煦沉吟着,在考虑这件事情的真假,以及如若当真是真的,该怎么办。

    林芷萱见魏明煦不再追问,才略微舒了一口气,道:“此事王爷原也不必大肆去查,最好也不必揭发出来,只当个把柄握在手里,私底下与谢炳初说就好了。”

    毕竟若是魏明煦打算以魏延显是罪臣之后动摇他的皇位,或许可以将此事大肆宣扬,揭发出来。

    可是如今魏明煦想替沈家平冤昭雪,那就当真没有必要揭发此事,否则沈家无辜,于小皇帝无害。而对谢炳初,世人或许会赞颂忠勇公之举,未必能将他搬倒。

    可是谢炳初终究也是不希望此事公之于众的,若是那样,那小皇帝就与谢家再没有亲缘关系,魏延显是沈自安的遗腹子,那就与魏明煦、太皇太后更亲近些了。

    失了这个外戚之尊,日后小皇帝对谢家或许也不会那样依仗,虽然捅出这件事,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好还是坏,如今都不好定论。可谢家不敢冒这个险,既然被拿住了把柄,自会对魏明煦恭顺些。

    最难办的是,如今这一时半会儿,定然是查不出切实的证据来了。

    林芷萱心里思忖着,嘴上缓缓道:“与其一击不中打草惊蛇,还不如这么吊着他,一直掐着他的喉咙。”

    魏明煦略微偏头看向林芷萱,轻薄的绞绡纱柔和了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魏明煦眸光有些闪烁,唇边却只轻轻地溢出了一个字,道:“好。”

    次日,林芷萱行的很晚,睡得很沉,就连魏明煦晨起上朝,林芷萱都不曾发觉。

    等她睁开眼,已经艳阳高照,天气很是热了起来。

    夏兰今儿一早就去了梁府,冬梅和淑慧公主服侍的林芷萱起床,林芷萱正在用早膳的时候,王佩珍竟然陪着雪安也过来了。

    两人进来瞧着正在吃饭,也不让林芷萱站起来,只含笑道:“你这是吃的早晨饭还是晌午饭?”

    林芷萱瞧着她们母女两个过来,想来是王家大老太太的主意,王景生已经答应了,大老太太让她们来安自己的心的。

    今日有王景生襄助,怕是也会顺许多。

    毕竟义亲王如今早已经失势,在朝的老人与沈自安有旧的众多,再加上魏明煦兄弟三人,谢炳初也不敢十分拦着,定会顺妥。

    淑慧公主含笑道:“我小婶婶如今有着身孕,自然是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辰吃。赶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婶子也摆上碗筷吃些,很是精致的菜色,比我的公主府不知道强多少倍。”

    王佩珍和魏雪安也不客气,只被淑慧公主拉着坐下,林芷萱命人填了碗筷,林芷萱问起:“不用服侍老太太,怎么今儿得空过来了?”

    王佩珍只笑着对林芷萱道:“我们是过来给你贺喜的,昨儿听了你姐姐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太太也跟着高兴,特命我给你送了两匹云锦过来,你给孩子裁两身儿衣裳。原本护送着老太太从金陵过来的几个孩子也想来给你请安,又怕你怀着身孕,人多嫌闹腾,就被我拦下了,只雪安这孩子放心不下你,非要跟着过来。我可来跟你请个恩旨,一会儿去梁家看看小孩子去。”

    林芷萱叹道:“连我都还不曾见过呢,若是你能去替我看看那是最好的。”

    几人细细碎碎地说着话,又问起大老太太的身子如何了,并林芷萱的胎像,林芷萱才问起来:“大老太太还要回金陵去吗?”

    王佩珍道:“不着急,这么大年纪了,大老远的过来,总得歇两年再回去,况且如今我和你舅舅都在京城,也方便照看。”

    林芷萱点头说如此甚好,她原初也担心老太太的身子吃不消。

    王佩珍才道:“我听说你娘也要进京了,这次来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林芷萱想起王夫人,心中也是安然,含笑道:“应该是吧,我听王爷话里有这样的意思。”

    王佩珍笑道:“那感情好,咱们四家倒是能像当初在杭州一般,再次聚在一起了。”

    四家?

    见林芷萱不解,雪安笑着道:“前儿芦烟给我来了信,说是年前要进京来,给你这位靖王妃请安。”

    林芷萱也是惊喜,玩笑道:“怎得要来给我请安,信却去了你那里?”

    雪安含笑道:“不会那么快来,他们也打算在京城多住一段日子,杭州还有些功夫要收拾,怕是妥妥的能赶上来给你的孩子过百岁。”

    如此算来,还有大半年的光景。

    王佩珍想起什么似的问:“若我没记错,你娘的生辰也不远了,今年也是个整寿,你们打算怎么过?”

    王佩珍竟然示意大肆给王夫人办寿宴,那想来魏明煦此次十有**会安然过关,那想必庄亲王也不会袖手旁观,否则定然不会这么轻松顺利。

    林芷萱细细思忖了片刻,有些犹豫道:“我自然也是想给娘好生热闹热闹的,可是虽然除了服却还没出周年。”

    王佩珍含笑道:“你这丫头,你娘又不是皇亲,除了服就没来由再为这个守制。你如今有了身孕,是大喜的事,况且这些日子晦气的事太多了,也着实该好好热闹热闹,给你除除晦气了。”

    雪安却担心林芷萱有着身孕,该静养,经不起闹腾。

    淑慧公主却也在一旁凑趣道:“嗨,这做席不过是我们来吃饭喝酒听戏热闹,快活我们的,也哄着老寿星看着人多热闹热闹。小婶婶经不得热闹,只管躲着,我们谁还敢出来揪她不成?只怕小婶婶小气,不肯花银子做这个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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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孝心
    &bp;&bp;&bp;&bp;屋里嬉笑一阵,却没有再多提,王佩珍也不过是起个话头让林芷萱安心,表明王家和庄亲王府的立场,既然效果已经达到,至于怎样办寿宴,那是林芷萱自己的事情,王佩珍也不再置喙,才有问起淑慧的一儿一女:“你这当娘的,成日里不着家,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家里你也放心?”

    淑慧公主却含笑道两个孩子随他爹,皮实得很。

    林芷萱不曾想淑慧公主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公主一般要孩子都晚,毕竟想生不想生都是她们自己说了算的,总是能拖拖就拖拖的,到年纪大些在生产,也更安全些。

    淑慧竟然这么快就替黄桢生了一儿一女,那想来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虽然淑慧嘴上总说黄桢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这样看不顺眼那样看不顺眼的,如今看来却多半是因为她的公主脾气。这黄桢若当真一无是处,她也不会屈尊降贵,各处替黄桢谋差事了。

    内务府的事因这几日忙着,林芷萱还没来得及帮她问,却想着等案子的事审下来,定要先叮嘱叮嘱魏明煦了。

    这一屋子的人正说着话,歆姐儿由史嬷嬷陪着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如今顾妈妈要顾着那边的小的,也没太有功夫照看歆姐儿,上回府里换人的时候,林芷萱而亲给歆姐儿挑了两个稳重的婆子伺候起居,并两个只有**岁的小丫鬟陪着她玩。

    可秋菊在的时候,林芷萱还是总让夏兰陪着歆姐儿,一则是怕歆姐儿怕生,不肯跟新人,二则也是让夏兰好生看着这些新来的婆子丫鬟肯不肯尽心,有没有歪心。

    没几日,夏兰回林芷萱说,胡嬷嬷精干也稳重,另一个白嬷嬷是使了门路进来的,心眼子很多,总是时不时地寻摸歆姐儿的首饰,虽然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夏兰看着心里就不舒坦。

    林芷萱也没让夏兰多说,陪在孩子身边的最忌讳这样心眼太多的婆子,便直打发出了锡晋斋,可毕竟没什么罪过,只给她安排了旁的差事,却不想着白嬷嬷竟然暗地里骂了夏兰好几天,成日里跟外头说夏兰的不是。

    夏兰没敢拿这样的事烦林芷萱,况且当初在林府的时候,又不是没遭受过这样的编排,那时候说得才最是难听呢,夏兰如今早已经练就了铜皮铁骨,百毒不侵了。

    只林芷萱要再给歆姐儿寻个合适的嬷嬷,一直没腾出空来。

    如今见歆姐儿手里拿了一一束新采的花,可满头都是汗,林芷萱心中不快,可是毕竟有外客在这里,林芷萱也不好当众斥责,只让先歆姐儿过来给公主和王妃、郡主请安,再去擦擦汗,洗把脸,喝点绿豆汤消暑。

    歆姐儿见有外客在,却也规矩了许多,没有再跑跑跳跳的,而是乖乖地慢慢走了过来,很是听话地一一行过了礼,叫了人,才跟着冬梅和几个小丫鬟去了围房。

    王佩珍赞着道:“哎呦,你这小侄女真好,比上回在金陵看,又长大了不少,也更知礼了些。以后定然跟你一样,出落成个美人坯子。”

    两人正说着,歆姐儿已经从围房回来,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小脸却依旧高兴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握着那束花,有朱顶红、八仙花、夏鹃、天竺葵、牡丹、倒挂金钟……

    都是后花园里的时令鲜花,说姑姑喜欢,要来送给姑姑。

    胡嬷嬷瞧出方才林芷萱看着歆姐儿满身是汗,眸中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快,赶紧道:“歆姐儿见娘娘这些日子总是有些糟心事,今儿一大清早就非要去后花园采花,说娘娘从前喜欢些时兴鲜花摆在屋子里,又好看,又香甜。如今忙着没工夫摆弄了,歆姐儿想尽一份孝心,采些鲜花给娘娘屋里插起来,好让娘娘开心些。

    奴才也是瞧着天热了,就拦着姐儿,不让姐儿在山上乱跑的,可是姐儿不肯,非要样样数数都采遍了才行,奴才着实拦不住歆姐儿的孝心,还请娘娘恕罪。”

    胡嬷嬷当着公主、郡主、王妃的面说出来,一则是给歆姐儿长脸,二则林芷萱也不好再说她照看歆姐儿不尽心。

    果然这话才说完,哪有人顾得上惩治她这个老婆子,只都来赞歆姐儿,王佩珍也道:“到底是女儿家乖巧,你教的也好,当初在金陵的时候,玉哥儿那些小子们都混世魔王似的不是打就是闹的,好几个婆子都看不住,还是歆姐儿最乖巧懂事。”

    林芷萱是因着才有身孕的时候,害喜十分的重,闻着这些花粉的香味也十分的不舒坦,就不许人再在屋里摆弄了。可是难为歆姐儿的一片孝心,也不好伤孩子的心,只欢喜地让冬梅将花拿去插了,却不敢摆在屋里,又找了歆姐儿上炕,半揽着歆姐儿,含笑对王佩珍道:“玉哥儿如今也很好了,他们男孩子日后是要出去独当一面的,哪里能成日里跟丫头似的围在我们跟前绣花?”

    歆姐儿却很乖巧,只得了夸赞欢欢喜喜地靠着林芷萱,也不乱动。顾妈妈说了,姑姑肚子里有了小弟弟,不能碰姑姑的肚子。

    淑慧公主自然更是知道的,便朝着歆姐儿伸出手去笑着道:“来歆姐儿,王妃不能抱你,姐姐抱抱。”

    歆姐儿是认识王佩珍和魏雪安的,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一同住了那么些日子,可是对淑慧公主却还眼生的很,歆姐儿转头看向了林芷萱,林芷萱含笑对她微微点头,歆姐儿这才伸着手让淑慧公主抱了。

    王佩珍在一旁笑着:“你家的这个姐儿可了不得,这才没怎么着的,就拐了一个公主当姐姐。”

    淑慧公主知道王佩珍是在打趣她,却也不恼,只道:“如今我小婶婶已经受了我做闺女,这歆姐儿可不就是我妹妹呢?”

    歆姐儿瞧着大家说的开心,虽然淑慧公主抱得姿势让她不怎么舒坦,但歆姐儿还是甜甜糯糯地叫了淑慧一声:“姐姐。”

    一屋子的人更是笑歆姐儿聪明,林芷萱也含笑对歆姐儿道:“这是公主殿下,歆姐儿不能乱叫。”

    淑慧公主对林芷萱道:“哎呦,我的娘,您就别寒碜我了,还什么殿下不殿下的,这孩子与我有缘,她喜欢叫姐姐,就叫姐姐吧。”

    林芷萱只苦笑道:“才赞她知礼,又失了规矩。”

    毕竟歆姐儿只是林嘉宏跟个丫鬟生的孩子,无名无分,好在林芷萱肯宠着她,在林家给她正了名,可是若叫了淑慧公主姐姐,那未免太不像话了。就连当初与这一众公主玩在一起胆大包天的王楚楠,也不敢叫淑慧一声姐姐。

    歆姐儿见林芷萱虽在教她,可说话的时候却在笑着,并不是十分的严厉,又看了看长得既好看又很亲她的淑慧公主,怯怯地叫了声:“公主姐姐。”

    然后小心翼翼的看林芷萱的脸色,众人又是笑着赞了歆姐儿一回,雪安才在一旁笑了一句:“这才多大就这么乖巧可爱,等你再好好调教几年,给我们家玉哥儿当媳妇得了。”

    林芷萱闻言吓了一跳,就连王佩珍如是。这话看似玩笑,可林芷萱却是知道魏雪安的,她不是淑慧,是极少说玩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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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甘来
    &bp;&bp;&bp;&bp;可两人毕竟身份相差太过悬殊,但若是淑慧当真收了歆姐儿做个干妹妹,再加上林芷萱这个姑姑,那就不一样了。

    王景生想正大光明地成为魏明煦的人,姻亲是最好的法子,可李家有个嫡出的李婧能送到王府里来做妾,王家却再没有嫡出的女儿,两个庶女送进靖王府来那是打靖王府的脸,自然更不可能。

    林芷萱只是怕如此委屈了玉哥儿,但又心疼歆姐儿,想着两个小人儿青梅竹马,若是能互相喜欢,再在才学品识上有所进益,倒也未尝不可。

    终究还是先向着自己家的孩子的。

    况且歆姐儿除了门第,旁的又着实很好。

    林芷萱没有说话,王佩珍也在细细思量,只有淑慧公主没有当真,呵呵笑着与雪安道:“你们家的玉哥儿是个什么样子的?赶明儿也领来我瞧瞧,和我妹妹般不般配。”

    屋里又玩笑了两句,眼瞅着到了晌午,林芷萱要留席,前头忽然传魏明煦竟然回来了,在外书房议事。

    他中午没出去吃饭?

    下午不用审案子了吗?

    今儿一直有客,林芷萱也不好传杜勤来问情形。

    只淑慧和王佩珍听说魏明煦回来,赶紧起来跟林芷萱告辞,让他们夫妻两个说说话。

    林芷萱虚留了两遍,才任他们去了。

    正与魏明煦在二门遇见,互相请了安,魏明煦起初听说王佩珍过来了还很是诧异,继而也是泰然。

    与王佩珍互相问了安,才对淑慧道:“你昨儿怎么自己悄悄地走了?”

    淑慧呵呵一笑,道:“自然是我替十四叔办好了差事,怕十四叔赏我。”

    毕竟当着王佩珍的面,淑慧纵了林芷萱去了王家的事也不过这么玩笑两句也就算过了,魏明煦并没有再追究。只说改日再赏她。

    没有再多说,淑慧和王佩珍告辞,任魏明煦去锡晋斋见了林芷萱。

    魏明煦径直让人伺候更衣,看样子竟然不想再出去了,只一边对林芷萱道:“娘怕你这些天睡不好,让我带了些莲子粉回来,说与粳米放在一起熬了,晚上睡前喝一点,最助孕中安眠。”

    林芷萱下了炕来,在炕上与他们说了一头晌话,也是乏得很,只问魏明煦:“娘身子可好?”

    魏明煦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洁净而明朗的月白色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也很凉爽,林芷萱给他捧了一杯温热的茶,天很热,魏明煦想喝点凉的,林芷萱却怕他每次从外面回来就喝那些冰镇的东西伤胃。

    魏明煦没有拒绝,只接了过来饮了一口,才道:“天太热,娘这几日有些中了暑气,我日日去请安瞧过,并无大碍。只是娘年纪毕竟大了,自从七年前那场大病之后,身子就一直没有养过来,经不起劳累。”

    林芷萱听了有几分担忧,吩咐了冬梅取些温凉消暑的吃食,明儿派人送去。

    魏明煦说宫里什么都不缺,林芷萱却道也是她的一份心意,毕竟她如今怀着身孕,不便亲自去侍候在侧。

    “你能安安稳稳地给娘生个大胖小子,就是最好的了。”魏明煦扶见林芷萱不想坐下,可外头太阳又太毒,也不能许她出去,只扶着林芷萱去了西梢间的书房走走,没有再坐在炕上。

    林芷萱这才问起:“沈大人的事如何了?”

    魏明煦眸子亮亮的:“意想不到的顺利。下午的案子,刑部的意思是不用再审了,上回因为那封子虚乌有的书信,李梓安已经立了案,要查个清楚。如今姨夫已经翻了案,林家的事不会再为人诟病,若是谢炳初还敢拿出什么所谓的证据出来构陷,那到头来吃亏的定然是他自己,所以,他索性也不敢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林芷萱心中大喜,又问:“那兵符呢?”

    魏明煦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虎符递给林芷萱瞧,巴掌大小,上头的猛虎雕刻精美,只是拿在手上十分的沉。

    将这块小小的黄铜握在手里,林芷萱才终于放下心来,含笑道:“谢炳初竟然肯交给王爷?”

    “那有什么法子?庄锡翰将这事儿当成了个正经营生,一日不行两日,两日不行三日的,也不知要拖到何时,还是我今儿亲自去了趟忠勇公府。”魏明煦含笑指着这虎符道,“这算不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芷萱震惊地看着魏明煦,他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孤身去谢炳初府上讨要虎符:“王爷也不是不知道谢炳初对您怀着怎样的心思,也太托大了些。他如今手里握着兵权,外头十二万大军呢,万一发了狠对您不利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瞧着林芷萱担心后怕,魏明煦才含笑摇头道:“我对谢炳初知之甚深,他行事谨慎周详,不是个莽撞的人,也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我出其不意,他也是慌了,就算当真骤起歹心,他也没有那个决断和狠辣敢杀我。”

    林芷萱还是不满,劝道:“恶向胆边生,这可是外头十二万大军,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魏明煦却不再逗她,只道:“我今儿赐了他一套宅子,他新晋了一等公,又有当初对姨夫子嗣的襄助,算是致谢。先太后的事,着实唬住了他,这虎符,他不敢不交。”

    林芷萱这才想起谢文佳的事,只佯怒瞪了他一眼,魏明煦瞧着她因为薄怒喝担忧,而粉扑扑的面颊,细小的绒毛在晴好的天气里纤毫毕现,像只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魏明煦从林芷萱手里收回了虎符,小心护着她的腰,才要亲上去,歆姐儿却忽然跑了进来,欢快地嚷着:“姑姑,姑姑,夏兰姐姐回来了,姑姑吃饭了。”

    魏明煦的动作骤然顿住,看着忽然跑进来的小萝卜头,尴尬地咳了一声,歆姐儿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只是看着魏明煦也站住了脚,有些怕怕的。

    林芷萱却瞧着魏明煦的尴尬,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上前牵着歆姐儿的小手,领她出去。

    她要先出去问问夏兰林若萱的情形。

    魏明煦在后面跟着,一边跟她说起了林鹏海的事:“工部的那个出缺与其给黄桢,我还是打算留给岳父。”

    林芷萱十分的诧异,魏明煦竟然要将林鹏海安排到龚岱的手底下,他不是沐泰初的人么?

    魏明煦也只是才有了这么一个打算,还要跟林芷萱商议,只先说了他的看法,若是林芷萱不同意,那再调也无所谓。便继续道:“明年年初,我打算好生整顿整顿吏治,工部是逃不掉的,我想着虽然才进去起步低些,可是多少能先熟悉熟悉工部的事务,明年若是能上手,就接龚岱的班。”

    ***

    亲爱的们,抱歉,明天原来打算三更,可是对复更之后的文还是在有些不太满意的地方,打算花三天的时间修一下,调整不会太大,已经追过来的亲爱的们没太有必要回去重看了,三天后恢复三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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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甘来
    &bp;&bp;&bp;&bp;可两人毕竟身份相差太过悬殊,但若是淑慧当真收了歆姐儿做个干妹妹,再加上林芷萱这个姑姑,那就不一样了。

    王景生想正大光明地成为魏明煦的人,姻亲是最好的法子,可李家有个嫡出的李婧能送到王府里来做妾,王家却再没有嫡出的女儿,两个庶女送进靖王府来那是打靖王府的脸,自然更不可能。

    林芷萱只是怕如此委屈了玉哥儿,但又心疼歆姐儿,想着两个小人儿青梅竹马,若是能互相喜欢,再在才学品识上有所进益,倒也未尝不可。

    终究还是先向着自己家的孩子的。

    况且歆姐儿除了门第,旁的又着实很好。

    林芷萱没有说话,王佩珍也在细细思量,只有淑慧公主没有当真,呵呵笑着与雪安道:“你们家的玉哥儿是个什么样子的?赶明儿也领来我瞧瞧,和我妹妹般不般配。”

    屋里又玩笑了两句,眼瞅着到了晌午,林芷萱要留席,前头忽然传魏明煦竟然回来了,在外书房议事。

    他中午没出去吃饭?

    下午不用审案子了吗?

    今儿一直有客,林芷萱也不好传杜勤来问情形。

    只淑慧和王佩珍听说魏明煦回来,赶紧起来跟林芷萱告辞,让他们夫妻两个说说话。

    林芷萱虚留了两遍,才任他们去了。

    正与魏明煦在二门遇见,互相请了安,魏明煦起初听说王佩珍过来了还很是诧异,继而也是泰然。

    与王佩珍互相问了安,才对淑慧道:“你昨儿怎么自己悄悄地走了?”

    淑慧呵呵一笑,道:“自然是我替十四叔办好了差事,怕十四叔赏我。”

    毕竟当着王佩珍的面,淑慧纵了林芷萱去了王家的事也不过这么玩笑两句也就算过了,魏明煦并没有再追究。只说改日再赏她。

    没有再多说,淑慧和王佩珍告辞,任魏明煦去锡晋斋见了林芷萱。

    魏明煦径直让人伺候更衣,看样子竟然不想再出去了,只一边对林芷萱道:“娘怕你这些天睡不好,让我带了些莲子粉回来,说与粳米放在一起熬了,晚上睡前喝一点,最助孕中安眠。”

    林芷萱下了炕来,在炕上与他们说了一头晌话,也是乏得很,只问魏明煦:“娘身子可好?”

    魏明煦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洁净而明朗的月白色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也很凉爽,林芷萱给他捧了一杯温热的茶,天很热,魏明煦想喝点凉的,林芷萱却怕他每次从外面回来就喝那些冰镇的东西伤胃。

    魏明煦没有拒绝,只接了过来饮了一口,才道:“天太热,娘这几日有些中了暑气,我日日去请安瞧过,并无大碍。只是娘年纪毕竟大了,自从七年前那场大病之后,身子就一直没有养过来,经不起劳累。”

    林芷萱听了有几分担忧,吩咐了冬梅取些温凉消暑的吃食,明儿派人送去。

    魏明煦说宫里什么都不缺,林芷萱却道也是她的一份心意,毕竟她如今怀着身孕,不便亲自去侍候在侧。

    “你能安安稳稳地给娘生个大胖小子,就是最好的了。”魏明煦扶见林芷萱不想坐下,可外头太阳又太毒,也不能许她出去,只扶着林芷萱去了西梢间的书房走走,没有再坐在炕上。

    林芷萱这才问起:“沈大人的事如何了?”

    魏明煦眸子亮亮的:“意想不到的顺利。下午的案子,刑部的意思是不用再审了,上回因为那封子虚乌有的书信,李梓安已经立了案,要查个清楚。如今姨夫已经翻了案,林家的事不会再为人诟病,若是谢炳初还敢拿出什么所谓的证据出来构陷,那到头来吃亏的定然是他自己,所以,他索性也不敢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林芷萱心中大喜,又问:“那兵符呢?”

    魏明煦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虎符递给林芷萱瞧,巴掌大小,上头的猛虎雕刻精美,只是拿在手上十分的沉。

    将这块小小的黄铜握在手里,林芷萱才终于放下心来,含笑道:“谢炳初竟然肯交给王爷?”

    “那有什么法子?庄锡翰将这事儿当成了个正经营生,一日不行两日,两日不行三日的,也不知要拖到何时,还是我今儿亲自去了趟忠勇公府。”魏明煦含笑指着这虎符道,“这算不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芷萱震惊地看着魏明煦,他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孤身去谢炳初府上讨要虎符:“王爷也不是不知道谢炳初对您怀着怎样的心思,也太托大了些。他如今手里握着兵权,外头十二万大军呢,万一发了狠对您不利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瞧着林芷萱担心后怕,魏明煦才含笑摇头道:“我对谢炳初知之甚深,他行事谨慎周详,不是个莽撞的人,也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我出其不意,他也是慌了,就算当真骤起歹心,他也没有那个决断和狠辣敢杀我。”

    林芷萱还是不满,劝道:“恶向胆边生,这可是外头十二万大军,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魏明煦却不再逗她,只道:“我今儿赐了他一套宅子,他新晋了一等公,又有当初对姨夫子嗣的襄助,算是致谢。先太后的事,着实唬住了他,这虎符,他不敢不交。”

    林芷萱这才想起谢文佳的事,只佯怒瞪了他一眼,魏明煦瞧着她因为薄怒喝担忧,而粉扑扑的面颊,细小的绒毛在晴好的天气里纤毫毕现,像只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魏明煦从林芷萱手里收回了虎符,小心护着她的腰,才要亲上去,歆姐儿却忽然跑了进来,欢快地嚷着:“姑姑,姑姑,夏兰姐姐回来了,姑姑吃饭了。”

    魏明煦的动作骤然顿住,看着忽然跑进来的小萝卜头,尴尬地咳了一声,歆姐儿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只是看着魏明煦也站住了脚,有些怕怕的。

    林芷萱却瞧着魏明煦的尴尬,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上前牵着歆姐儿的小手,领她出去。

    她要先出去问问夏兰林若萱的情形。

    魏明煦在后面跟着,一边跟她说起了林鹏海的事:“工部的那个出缺与其给黄桢,我还是打算留给岳父。”

    林芷萱十分的诧异,魏明煦竟然要将林鹏海安排到龚岱的手底下,他不是沐泰初的人么?

    魏明煦也只是才有了这么一个打算,还要跟林芷萱商议,只先说了他的看法,若是林芷萱不同意,那再调也无所谓。便继续道:“明年年初,我打算好生整顿整顿吏治,工部是逃不掉的,我想着虽然才进去起步低些,可是多少能先熟悉熟悉工部的事务,明年若是能上手,就接龚岱的班。”

    ***

    亲爱的们,抱歉,明天原来打算三更,可是对复更之后的文还是在有些不太满意的地方,打算花三天的时间修一下,调整不会太大,已经追过来的亲爱的们没太有必要回去重看了,三天后恢复三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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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夺子
    &bp;&bp;&bp;&bp;龚岱,工部尚书,朝廷从一品大员。

    魏明煦想让林鹏海接他的班,那看来,魏明煦对林鹏海还是寄予厚望的。

    林芷萱眉头微微蹙着,自己的父亲在为官为政上几斤几两,林芷萱还是知道的,这样的担子,林芷萱当真担心林鹏海接不住:“会不会太高了些?”

    林芷萱试探着问了一句。

    魏明煦与林芷萱在饭桌前坐下,道:“岳父正当壮年,还有得是功夫做出些政绩。况且他这些年的绩效考评我也都瞧过,不乏理事之能,只是毕竟一直在下面转悠,阅历上欠缺些。

    进了京,若想寻个舒坦的地方自然不难。而在龚岱手底下,起初或许会受些委屈,可我会派身边的两个幕僚先跟着他。只要能撑下这一年来,在京中立足是绰绰有余的。况且如今林家的身份已经摆正,或许会有些林家旧人前来投靠,做个门客也说不定,到时候若是岳父身边能人志士如云,也可帮衬帮衬。”

    魏明煦与林鹏海接触也不少,自然也能看得出林鹏海的见识上的禁锢。

    而如今京城,魏明煦势大,林鹏海是魏明煦的岳父,他去哪儿不得给三分面子,将他当祖宗供着,听多了奉承,也就没有了进益,日后就是魏明煦想扶他,他也上不了太大的台面。

    如今多少吃点苦头,也是最好最快历练的法子,在京城见见人情冷暖,学点真本事,日后魏明煦提拔他也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说出来,也不至于给魏明煦惹事。

    只是看林芷萱舍不舍得了,若是林芷萱不舍得,那么寻个轻快的差事养林鹏海一辈子,魏明煦也定然不会反驳,毕竟是长辈。

    但魏明煦多少知道,自己这个岳父大人也不是没有野心的,只可惜本事也不大,好在野心也不大,当初所求也不过是留在京城罢了,如今自己提拔他,却也借龚岱激励激励他,让他在京城不要太得意忘形,也忌惮着自己这个摄政王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也并不能一手遮天,他行事上学的更恭谨圆滑些,或许能更有一番造化。

    林芷萱犹豫了很久,半晌才道:“也好,不过一年的功夫,咱们多帮衬帮衬也就过去了。况且无论如何,有王爷在这里,龚岱也不敢太难为了父亲。”

    魏明煦肃然道:“这个自然,若是龚岱敢有半分出格的,我也不会容他。”

    林芷萱这才下定了决心,道:“这事儿我亲自去与爹说,让爹自己拿主意。”

    魏明煦含笑点头,林芷萱也知道,魏明煦让林鹏海做官,还有另一层意思在,毕竟林鹏海是林佑堂的嫡系子孙,林家的后人在朝堂上做的官职越高,也越安抚四海八荒的民心。林鹏海一人做官,不知道能引来多少能人志士入朝为官。

    林鹏海在很大程度上,不仅是自己做了个官,而更是大周朝一种包容与德政的象征。大周朝已经不再怕那些林氏旧党,不再需要最拙劣的打杀和镇压,而是有这个自信和能力来驾驭和教化。

    林芷萱也很希望父亲能做好这个表率。

    这才是林芷萱愿意答应的原因。

    可既然工部的缺被林鹏海顶了去,那黄桢的事林芷萱便也对魏明煦说了,魏明煦也很同意,说内务府嫡亲要比六部更适合黄桢,只是内务府是德亲王魏明穆在管着,若是想进内务府,自然要托魏明穆。

    可如今魏明煦和魏明穆兄弟两个之间的隔阂,如今尚且没有好好地解决过,虽然朝堂上魏明穆已经不再和魏明煦对着干,可是却也没有恢复到从前那般。

    太皇太后给做了许多工作,但私底下这两个兄弟也不能都只顾着面子,这么死绷着。

    林芷萱觉着这次的事也或许可以当个契机,让他们兄弟两个解开这个心结。

    可林芷萱也怕魏明穆那个性子,会当场拂魏明煦的面子,便道:“我改日先请德亲王妃过来吃吃茶,说说话,替王爷探探口风。”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眉眼间的嬉笑,如何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便也只含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夏兰过来伺候碗筷,林芷萱问了夏兰一句,夏兰笑着回:“去看过了,孩子很是好看,产婆说人家生出来的孩子都皱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二奶奶的孩子一生出来就可白净了。长得又大,和人家十几二十天的孩子长得一样大呢。哭的声音也很亮,胡大夫说孩子很好。

    只是二姑奶奶身子很虚弱,说是孩子太大,有点撑裂了,还要养好些日子,也不能吃大油水的东西,额头上的伤倒是不重,可还要好好养养。但孩子好好的,又听说娘娘平安无事,二姑奶奶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直跟我说让娘娘保重身子,她歇息几天就好了。”

    夏兰的话似是还没说完,只是看了魏明煦一眼,张了张嘴又顿住了。

    林芷萱也看出夏兰的犹豫,知道她们几个终归是怕魏明煦的,便也没有为难夏兰,只让她去歇了,与魏明煦用过了午膳,林芷萱歇晌觉,魏明煦去外书房见大臣。

    林芷萱见魏明煦走了,才又叫了夏兰进来,细问了她后面的话。

    夏兰有几分犹豫这样的事要不要跟林芷萱说,可是她又不敢将话跟魏明煦说,如今也只有林芷萱能帮着拿个主意了。

    “梁太太一直在闹着,说不日就要扶梁家二爷的灵柩回杭州,梁太太想将孩子一同抱走。李大太太不同意,在拦着,可梁太太一直在闹,若是不将梁家的孩子给她,她就不带梁二爷的尸骨回杭州了。

    二姑奶奶惦记着梁家二爷扶灵回乡的吉时,又怕耽搁了,二爷不能入土为安。可又着实舍不得孩子。这事儿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芷萱听了也拧起了眉头,这孩子才多大,怎么能在这样炎炎夏日里长途跋涉。况且孩子定然是要跟着林若萱的,虽说是梁家的长子嫡孙,可是若是没了这个孩子,二姐姐在梁家算什么,前几日只顾着得子的高兴,如今这些琐事也该好好想想了。总要再给林若萱谋一条出路才是。

    可如今,梁靖知没有了,这孩子就是林若萱的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人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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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相求
    &bp;&bp;&bp;&bp;林芷萱寻思着梁家在京城又不止有李瑶纹一人,即便是她不回去,也该让李家的人先送梁靖知的棺椁回杭州,断没有被她耽搁的道理。

    林芷萱正在思忖着这事儿是该由李婧去递话,还是由刘义去的时候,外头忽然通传说蔡夫人过来了,想来给林芷萱请安,问林芷萱见不见。

    林芷萱问:“哪个蔡夫人?”

    夏兰回着:“吏部尚书蔡阁老家的。”

    林芷萱已经隐约猜到了蔡夫人的来意。

    前儿蔡侧妃升堂做证,原本该是功劳,可偏偏不是经由刑部传召,而是大理寺的人传去的。

    蔡阁老为官中正,也是魏明煦麾下的老人,可是这些日子却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魏明煦有许多事渐渐的都交给李梓安和李淼生去办,蔡家人心里难免不安。

    直到出了审案的这回事,蔡阁老讶然,蔡夫人却大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林芷萱说不好蔡夫人此番来访究竟是为了见自己,来替蔡侧妃赔罪的,还是为了见蔡侧妃,训诫一番的。

    林芷萱思忖了片刻,才道:“说我睡着,孕中劳累不便见客,让蔡侧妃招待便是。”

    夏兰应着去外院传话,蔡夫人听着有几分忐忑,却还是再三谢过,又给夏兰手里塞了银子,赞了夏兰好一番,说她如何如何懂事能干,最能得王妃的心意,蔡侧妃虽痴长夏兰好些,却不如她通透,让夏兰以后在王府里多提点蔡侧妃。

    夏兰受宠若惊,执意不肯受,觉着蔡夫人将姿态未免放得太低了些,可推辞不得,才让人领着她去见了蔡侧妃。

    夏兰才要回去,忽被巷子里闪出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肃羽,夏兰有几分无措,给肃羽行了礼,才问起肃羽手上的伤如何了?

    肃羽道已经都好了,只是留了点疤,不碍事。

    夏兰又道歉了一番,却也有几分尴尬,正想着回锡晋斋,肃羽却不让路,反而说有事要求夏兰。

    夏兰虽惊讶,却还是跟着肃羽去了僻静处好说话,默默跟在他后面走着,夏兰心想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找上了自己。

    立在胡同里那株百年老榆树下,树荫浓密,正能遮着晌午毒辣的日头。这个时候,就是寻常的小厮和丫鬟也都在檐下躲懒,少有人来往。

    肃羽却显得有几分赧然。

    夏兰也不问,只是狐疑地看着他,他叫自己过来的,怎得又不说话了?夏兰又不好催他。

    半晌才听他慢慢道:“我我想请王妃与王爷说说情,救救乌兰侧妃一行人,她们如今还在刑部大牢里头。”

    夏兰听了不解,不明白肃羽这个身份的人,为什么要救乌兰侧妃,而且他若是想救,为何不直接求魏明煦,竟然还要绕上自己,在让林芷萱出面。

    可夏兰总归是弄明白了一件事,因着当初的那段流言,现在肃羽对林芷萱是能避着就避着,不敢再轻易面见了。

    夏兰从来都不是个多事的人,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个人做事自有各人的道理,夏兰不想知道肃羽求救乌兰的缘故,只是当初夏兰随林芷萱去见过乌兰两次,想来即便是肃羽不说,林芷萱怕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只不过,这事儿尚且有点麻烦。

    夏兰道:“我会跟王妃提提这件事,只是能不能救,如何救,还要看王妃和王爷的意思了,我只能替你传个话,却左右不了主子的主意。”

    肃羽眸中大喜,他原本还是怕夏兰追根究底的。

    肃羽对夏兰一揖到底,肃然谢过夏兰。

    夏兰有几分慌乱,忙回了礼,道:“我哪里受得起大人这样的礼,也是上回我失手伤了大人,心中一直愧疚,此番大人难得有点事能用得上夏兰,夏兰定然尽心,也是还大人的恩情。”

    肃羽立在夏兰对面,看着树影中斑驳而灿然的光洒在夏兰身上,让肃羽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个跟阿如十分不一样的女子。

    可是她真的很漂亮,虽然不及林芷萱的倾国倾城,可是在丫头里,那怕再整个王府里,也着实是出挑的了。

    夏兰被他看得有几分赧然,这才觉着他们两人在这里相见不合适,赶紧低下了头,有几分慌张地道:“若是大人没有旁的吩咐,那我先走了。娘娘那边还要人伺候。”

    肃羽回神,这才又做了个揖谢过夏兰,手伸进袖子里,原本想掏出早就预备好的银子做谢礼,可不知怎的,肃羽顿住了手,觉着与其此刻拿银子侮辱了她一番好心,还不如欠她这个人情,日后再还。

    夏兰没有察觉出肃羽姿势的怪异,只也急急回了个礼,就匆匆离去了。

    夏兰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耽搁了这么久,回了锡晋斋的时候,林芷萱正在里间和李婧说话,天儿太热了,歆姐儿也蔫蔫的,不敢再外头跑了。正和跟着她的两个小丫鬟穗儿、坠儿在一起翻绳,正玩厌烦了,丢开了手,缠着史嬷嬷要去东配殿看小娃娃。

    说的是春桃的女儿。

    史嬷嬷不知道那孩子的深浅,却是知道那孩子引出了府里的一场风波的,怕林芷萱不待见那孩子,所以也不敢领着歆姐儿往跟前凑,正拦着。

    歆姐儿闹着,正看见夏兰进来,便推开了史嬷嬷,朝着夏兰跑了过来,让夏兰带她去玩。

    夏兰往里看着是冬梅在林芷萱身边伺候,里头丫鬟婆子不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完话,夏兰便点头允了,又跟穗儿说:“你在这儿看着,娘娘跟李夫人说完话,去叫我。”

    穗儿今年不过九岁,是锡晋斋里管茶水的包嬷嬷的孙女,很是机灵乖巧。

    夏兰抱着歆姐儿去了偏殿,史嬷嬷在后头给打着伞,遮着毒辣的日头,叫开了顾妈妈的门。

    顾妈妈含笑请夏兰和歆姐儿快进来,歆姐儿嚷着看小妹妹。

    夏兰抱了歆姐儿去炕上,那孩子刚吃了奶,正睡着,夏兰见的次数也不多,小的时候看不出来,如今两个多月了,乳娘的奶水好,张开了许多,眉眼间倒是越来越像歆姐儿了。

    顾妈妈看着那孩子,一脸怜爱地看着那个襁褓婴儿,不管是谁的孩子,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不能不喜欢,只有几分酸楚地问夏兰道:“洗三礼没有行,满月也早就过去了,百岁儿娘娘也不打算给姐儿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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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烈日
    &bp;&bp;&bp;&bp;♂!

    顾妈妈才说完这话只觉着是问错了人,因着是春桃的孩子,林芷萱并不很待见她,可想起当初在林府的时候,夏兰应该更不稀罕这孩子才是。本文由 。。 首发

    顾妈妈赶紧闭了嘴,才听夏兰道:“娘娘怕是忙得忘了,这些日子事儿这么多,我一会儿去跟娘娘提一嘴。”

    顾妈妈倒有些钦佩夏兰的心胸,做到这样,对夏兰来说也已经是仁至义尽。

    歆姐儿趴在一旁看着炕上那个小人儿,拿小手戳着小娃娃胖乎乎的脸蛋,对顾妈妈和夏兰说:“小妹妹为什么总睡觉,她什么时候起来陪我玩?”

    顾妈妈抱过了歆姐儿,道:“歆姐儿喜欢跟小姐儿玩吗?”

    或许是因为血浓于水,总归割不断,歆姐儿欢快地点着头,道:“她像一个小布娃娃一样,我要给她讲故事听。她能叫我姐姐吗?”

    顾妈妈和夏兰在一旁陪着歆姐儿说着大人话,穗儿忽然敲门进来,说:“李夫人出来了。”

    夏兰与顾妈妈说在王妃面前还有话要回,先过去,顾妈妈笑着道:“你快去吧,秋菊不再府里,这些事儿都压在了你身上,也是累了你。等她回来让她请你吃酒,犒劳犒劳你。”

    夏兰笑着应了两句,顾妈妈将秋菊当女儿,与自己毕竟还隔着一层。

    又嘱咐史嬷嬷千万看好了歆姐儿,史嬷嬷躬身应着。却不知道那床上的小姐儿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夏兰沿着回廊刚走到门口,竟然看见庄夫人领着身边的小丫鬟在林芷萱门前探头探脑的,见着夏兰过来,庄夫人大喜,上前行了个礼,问了姑娘安。

    夏兰和善地笑着:“这么大的日头,夫人在这里做什么?”

    庄夫人道:“我听说娘娘家的二姑奶奶前儿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哥儿,我也跟着欢喜,只是没什么可孝敬的,只前儿娘娘吩咐着给小世子做的衣裳我早就做好了许多,今儿想拿来给娘娘瞧瞧,若是有喜欢的,也给梁家的哥儿送去两件,也是我们的福德。”

    夏兰听着,瞧了一眼庄夫人身后小丫鬟手里捧着的几件小衣裳,点头道:“这是好事,娘娘定然喜欢。”

    庄夫人拉着夏兰道:“又怕耽搁了娘娘歇晌觉,也不敢轻易打扰,姑娘能不能替我回一声。”

    夏兰应着进去,让她到树荫底下等等,别在这儿晒着毒日头。

    推门进去,锡晋斋里供着冰,十分的凉爽,与外头的闷热仿佛天上地下,林芷萱正指使着冬梅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夏兰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娘娘要找什么?”

    林芷萱含笑道:“正想着着明儿二姐姐的孩子洗三,送些什么礼过去。我记着前儿我生辰的时候安亲王府送来了一对金珀手串、一对沉香手串很好,不如拿出来重新传了给孩子带上,还有温庄公主送的那个赤金累丝项圈,我记着也很精致。”

    冬梅苦着脸,道:“这三样都找着了,只是娘娘说的那十副纽扣找不着。”

    林芷萱笑着道:“不怪你,是当时我瞧着喜欢,让秋菊单独收起来了,打算等以后给孩子做衣裳用,如今秋菊不在,倒是找不着了。”

    夏兰上前来问:“是个什么纽扣,娘娘且说说,我瞧瞧我知不知道,是十副攒珠的和攒珊瑚的累丝蜜蜡松石褂纽,淑慧送的,是很精致的东西,宫里轻易都不多见。”

    夏兰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笑意,道:“我大约知道在哪儿,秋菊走得时候,与我交代娘娘的金贵东西收在了哪个箱子里,我去给娘娘找。”

    说着去了东次间,一对金丝楠木的四件柜的顶箱里取出一个小妆奁盒,一层层地看去,瞧到最后一层,夏兰脸上终于露了喜意,道:“娘娘瞧瞧是不是这个!”

    说着抱着妆奁盒过来,放在炕桌上,又将最底下一层的十副纽扣拿出来给林芷萱看,林芷萱脸上带了笑意,道:“正是这个。”

    林芷萱又翻了翻妆奁盒,从里头取出了一对白玉玲珑长簪、一对万福万寿镶嵌珠石翠花,白玉元镯、白玉蒲镯各一对,翡翠元镯、翡翠蒲镯各一对,白玉戒指二对、攒石戒圈二对。

    道:“这些是给二姐姐的,如今她用不了颜色太过艳丽的首饰,这些素净也端庄,正好用得上。”

    因着是靖王妃的妹妹,王佩珍和雪安已经说要去看了,那么过几日出了月子,怕是京中还要又不少达官显贵往来,有了这些首饰撑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显得寒酸。

    林芷萱让夏兰仔细收着,才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蔡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冬梅捧了小半盏椰子汁给林芷萱慢慢地喝,是琼州府的知府不远千里从海上运来的两筐新鲜的椰子。林芷萱喝着喜欢,却也跟魏明煦打趣,这位琼州知府难得的用心。

    魏明煦笑而不语,从吏部下了一道政令,提拔了这位在南海荒蛮之地都快熬成观世音菩萨的琼州知府。

    夏兰将蔡侧妃的话都一一回了,还掏出了银子,并肃羽所求,又提了一句小姐儿的白日礼过不过。

    林芷萱只静静听着,起初含笑让夏兰将银子收了,等明日再找蔡侧妃过来说话。

    乌兰的事还要从长计议,既然肃羽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找了自己,想来他也是知道这事儿的难办,若非自己出面,魏明煦不一定愿意管,毕竟当初要走的是乌兰自己,如今惹出来了乱子,合该她自己承担。林芷萱只说先与魏明煦商议,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她们主仆出来。

    可是林芷萱也知道,如今已经对外澄清,乌兰公主已死,即便是救了出来,她们也再不能留在京城了。肃羽怕是会失望。

    而至于春桃和林嘉宏的女儿……

    林芷萱正要说什么,夏兰却惊叫了一声:“哎呀,我把外头等着的人给忘了,娘娘庄夫人给二姑奶奶做了两件小衣说拿来给您瞧瞧,还在门外大日头地里等着呢,我方才找东西找得忘了。”

    林芷萱也是诧异,看着外头毒辣辣的日头,瞥了夏兰一眼,道:“你怎么让人在日头地里等着?”

    才命夏兰先去将人请进来。

    庄夫人原本是一番好心,许多日子不曾见着林芷萱了,也好生装扮了一番,又想着有夏兰进去传话,也体面些,却不曾想,这人进去了就再没有回音了。

    见还是不见,不过一句话的事,这将人晾在这日头地里是算怎么回事?自己也没有哪里的罪过王妃呀!

    庄夫人的心情渐渐不那么美好了起来。

    等夏兰终于满脸歉意地出来,庄夫人已经出了一脸的汗,妆都有些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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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牺牲
    &bp;&bp;&bp;&bp;夏兰解释了一番:“都是我不好,方才娘娘吩咐我出去办事,回来先想着回娘娘的要紧事了,一时忘了夫人还在这里,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夏兰不善言辞,此番越解释越糟糕,庄夫人心中也隐隐有怒怨怼,只是她自然不敢不卖夏兰的面子,强颜欢笑道:“自然是娘娘的事更要紧,我们做奴才的多等一会儿无妨。”

    这才随着夏兰进去,屋里一阵凉爽,庄夫人也才渐渐缓过劲儿来,仿佛方才受了一顿酷刑。

    看着锡晋斋里四角的冰盆和摇着风轮的小丫鬟,这一屋子的凉爽在夏日仿佛是在天上,果真比自己屋里好了太多了。

    夏兰引着庄夫人去东梢间儿见了林芷萱,林芷萱看了庄夫人汗湿的模样也是诧异,又瞪了夏兰一眼,才对庄夫人道:“怎么大热天的过来了?”

    庄夫人说了缘故,林芷萱从庄夫人手中接过了小衣裳,只有两件,可毕竟日子不长,能做出这些来已经是很快的了,想来这些日子也是紧赶慢赶的。

    林芷萱仔细翻着,绣工精巧,用的是杭绸,摸上去十分的舒服,给小孩子做衣裳最好不过,夏天穿着还最凉快透气。

    林芷萱细巧针脚,很是细密,便让庄夫人坐了,又捧上了冰镇的西瓜让庄夫人吃些消消暑。

    庄夫人谢了赏,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用长长的签子插切成了长条的西瓜块吃,底下是冰,西瓜凉爽可口,是给魏明煦常备的,林芷萱偶尔吃两块西瓜,却不吃冰镇的。

    “这衣裳当真很好,难为你的用心,等明儿洗三的时让一起送去,二姐姐定然喜欢。”

    庄夫人赶紧起来说:“是娘娘不嫌弃妾身针脚粗陋,能有幸给梁二奶奶的孩子做小衣裳,也是妾身的福分,若是娘娘喜欢,妾身再多做两件,给梁二奶奶送去,也给娘娘肚子里的小世子多做两件。”

    林芷萱道了辛苦,只说不必那么着急,林芷萱自己会做,也知道这两件衣裳也是她熬灯熬油赶出来的,只让她慢慢来,一个月能做出一件来就行了。

    也可以再做两件小肚兜什么的给林若萱的孩子,夏天毕竟热些。

    庄夫人一一应着,林芷萱与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她喜欢吃西瓜,就赏了她两个,又赏了两匹锦缎,说给孩子做衣裳用的,多的让她也留下裁两件衣裳。

    庄夫人受宠若惊,那都是极好的料子,给孩子做衣裳能用多少布料?

    庄夫人谢过,林芷萱说乏了,她才告退。

    夜里魏明煦回来得晚,用过了晚膳,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去后花园的湖心亭纳凉,林芷萱歪在软塌上,看着灯光映着湖中的锦鲤,歆姐儿在一旁由史嬷嬷陪着喂鱼。

    魏明煦喝了两口凉茶,才对林芷萱道:“想救乌兰出来,不是易事,毕竟有一封作假的书信在。”

    与投敌叛国扯上了联系,让谢炳初认罪是不可能的,况且如今朝局好容易稳下来,魏明煦也不想将谢炳初逼得更紧,免得他狗急跳墙。

    林芷萱道:“可阿如和乌兰毕竟是咱们府上出去的人,若是由她们认了罪,那就与王府脱不了干系,阿如和乌兰也必须得摘干净,救出来。”

    魏明煦默然良久,才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才说难办,要寻个替罪羊,并不那么容易。若是动了谢炳初身边要紧的人,怕是朝局一时有难安定,他们毕竟是立了战功回来的。”

    林芷萱寻思了一会儿,不能动大的,那就只能动最小的了,道:“当初举报的人呢?当初是谁发现阿如他们几个人,又前去抓捕和审问?第一手经过了乌兰的定然不过是几个无名小卒,便可说是他伪造的,是谁搜出了这封信,就是谁的不是。”

    魏明煦听着林芷萱的话,缓缓蹙起了眉头,道:“弃卒保车,倒是未尝不可。”

    林芷萱自然也是知道魏明煦话中的意思的,那人无辜受累,也是可怜。若是这样的法子是由谢炳初提出来,魏明煦或许还会大加挞伐一般,让他去做,他心中难免不舒坦。

    “总归要有人为了朝局大政而牺牲。这件事做错了的是谢炳初,可王爷为了大局,又不能即刻动谢炳初,此人的账定然要记在谢炳初头上。死他一个人,换大周朝几年的安稳,他也是死得其所了,况且,他一死,替王爷和谢炳初都解了忧,无论是王爷还是谢炳初都定然会善待他的家人。”

    魏明煦立在湖边,对林芷萱安慰他的言语不置一词,默然良久,才道:“也好。这件事早做决断,也好缓一缓朝中一触即发的局势。”

    这几日谢炳初回来,所有人脑子里的那根弦都一直在绷着,生怕什么时候就断了。

    这事儿又纠缠了些时日,魏明煦以此为威胁,直到将京郊尾大不掉的征西大军分化完毕,离开京城,魏明煦才松了口,去与谢炳初谈了谈,达成了共识。让那人顶罪,却答应他好生赡养那人的父母子女,又给他的兄弟轻车都尉的官职,以作补偿。

    至此谢炳初手中,就只剩下尚且还在真守边关的谢文良手中的十万大军,与镇南侯的十万大军遥遥相望,好在王景生已经与魏明煦私下接触过,表示誓死效忠。

    魏明煦示意王景生不要将二人的关系明于朝堂之上,毕竟谢家对王景生也不肯放弃,若是谢家勾结王景生又什么异动,或有什么图谋,王景生可以与魏明煦通风报信,或者做个内应。

    王景生应下。

    可魏明煦对王景生的投诚,心中依旧有疑忌,与林芷萱商议了最好结盟的法子,还是姻亲。

    林芷萱思忖良久才道:“王景生子嗣单薄,他膝下虽有一子三女,可是只有楚楠和玉哥儿是嫡出,要咱们家与王家联姻,定然不能要他家庶出的女儿,楚楠已经嫁给了谢家,这是先帝的旨意。不过永安郡主那日来咱们府上的时候倒是赞了歆姐儿半晌,说不如将歆姐儿许配给玉哥儿。”

    魏明煦拧眉,两人身份相差太过悬殊,这定然只是玩笑话。

    林芷萱解释道:”是当时淑慧玩笑着说要收歆姐儿当妹妹,雪安才提了这样一句。“

    魏明煦这才开始认真思量这回事。

    林芷萱继续道:”这事儿我瞧着并不着急,王爷竟然不想与大舅舅明了这关系,在这个时候结姻亲也未必合适。这里毕竟有我和王家大房的大老太太之间的矫情,还有庄亲王妃在呢。若是大舅舅有什么异心,旁人不说,雪安定然会与我透露的。“

    魏明煦点了头,道:”既然没有合适的孩子,那就先等等。可是我记着王景生的夫人前些年死在地震里了。身边也一直再没有个知冷暖的人。“

    林芷萱诧异地望着魏明煦,他想给王景生找个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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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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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道:“这事儿怕是难办。”

    虽说王景生也不过才四十出头的年纪,比王夫人还要小上四岁,可是谁家好好的小姑娘愿意嫁给他这个半老头子。林芷萱与魏明煦说了,她原本是想让王景生将白姨娘扶正的。

    魏明煦问起这白姨娘的家世。

    林芷萱回了,魏明煦拧眉,觉着略低了些,与靖王府也没有多硬的瓜葛。又道:“正如你说的,这事儿也不着急,你先留意着,慢慢相看相看。”

    林芷萱点头应下了,魏明煦才道:“岳母的寿宴上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便说起了王夫人的寿辰,魏明煦也是打算好生给热闹一番的。

    这些宴席置办上的琐事,魏明煦并不太精通,只说:“你想怎么办,只管让……刘义帮着你去预备,你有什么点子,与刘义知会一声就好。”

    魏明煦的那一番停顿是因着忽然发现,王府中的琐事竟然已经无人可交代,从前这些事他都是交代孟泽桂的,如今孟泽桂已死,李允儿和乌兰都已经离府,而素来对魏明煦冷淡的蔡氏如今也查出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让魏明煦觉着恶心,更不想用她。

    只是林芷萱如今怀着身孕,这些琐事又不能亲自打理,总要有个人管着,魏柘怀又一失足成千古恨,魏明煦也不想让肃羽再沾惹内院的事,如今王府中到底觉着无人可用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总归是清净些。

    林芷萱不知道魏明煦打算如何处置蔡侧妃,可是毕竟那日堂上一番,蔡侧妃也算是立了功的,将功赎罪也好。

    只是哀莫大于心死,蔡侧妃已经再三与林芷萱请辞,虽然这不是蔡夫人的意思,蔡夫人训诫了蔡侧妃一番之后,还是希望蔡侧妃能向林芷萱认罪,再表表忠心,不能让阖府的风光都教李家人占尽了,甚至如今邱夫人手里的权都越来越多了。

    蔡侧妃却是当真倦怠了,她知道,即便是林芷萱能容她,魏明煦都容不得她了。

    但这种事,林芷萱着实不好开口替她求情,只说等林芷萱平安诞下孩儿之后再说。

    蔡侧妃推辞不得,却渐渐病了,与李婧和邱氏走得也近了起来,林芷萱起初担忧,后来派人去监视打听,说蔡侧妃在渐渐教她们两个管家的事。

    林芷萱应了王夫人寿宴的事,才问了一句:“乌兰什么时候能出狱?”

    魏明煦说:“快了,如今案子只剩些扫尾的事,大约这几天就能出来了。”

    “王爷想怎么处置她?”林芷萱问了一句。

    魏明煦没有答话,怕也是在犹豫这件事:“肃羽自请送乌兰回蒙古。”

    林芷萱偏头看着魏明煦:“王爷许了?”

    魏明煦道:“还没有,我如今越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魏明煦的亲卫,如今京中多事,正是魏明煦最用得上他的时候,他竟然想送乌兰这样一个逃离了靖王府,也算是背弃了魏明煦的人回蒙古,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魏明煦的话中隐隐有怒气。

    林芷萱却叹了一声,道:“肃大人怕是还一直没有娶妻吧。”

    提起这事,魏明煦的身子震了一下,毕竟魏明煦曾经因为肃羽和林芷萱的谣言而厌弃过肃羽一段时日,那时候是初听了谣言心中气愤,如今时日渐久,那种愤懑也淡了些。可如今林芷萱再提起这种话头来,魏明煦难免想到旧事。

    难道,肃羽与乌兰还有什么纠葛?

    魏明煦的心情变得烦闷起来,林芷萱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与他说后,却不曾察觉这些,只含笑道:“王爷从来只顾军政,不在这上头用心,我虽然才来了王府不久,在这种事上却是比王爷更擅察言观色一些。肃大人仿佛对阿如很是不同寻常。”

    阿如?

    魏明煦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诧异地“哦?”了一声。

    林芷萱含笑将当初乌兰私逃出府,肃羽的紧张,以及之后染了天花之事云云。

    魏明煦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担心的是阿如,而不是乌兰呢?”

    林芷萱也诧异于魏明煦做此一问,一时竟也找不出理由来回答,只偏过头看着魏明煦,道:“直觉吧。乌兰是个很不同寻常的女子,肃大人与乌兰,怕是难以企及。”

    魏明煦也认真地看着林芷萱:“越是耀眼,越是会引得人喜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知足常乐的。”

    魏明煦怀疑肃羽对乌兰心怀不轨?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深邃的眸子,越是耀眼,就越会引人喜欢吗?

    那样耀眼而与众不同的一个乌兰,怕也是曾经引得他喜欢过吧。

    自己的东西,最不愿被旁人染指,也最痛恨背叛。

    林芷萱心中一凉,说:“那不如就将乌兰留在府中吧,做个丫鬟也好。”

    魏明煦诧异于林芷萱忽然转变话题,只道:“我会派人送她回蒙古,留在京中总归是个祸患,她虽然见得人不多,可是在靖王府住了这么些年,总归有认识她的人,若是再在众人眼前晃悠,难免有人旧事重提。”

    那意思,是不会让肃羽去送了。

    林芷萱没有多话,只心情不愉地翻身睡了,魏明煦看了躺在身侧的林芷萱一眼,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哪里惹她生气了。

    乌兰临行前,在驿馆里,魏明煦去见了她一面,乌兰面容十分的憔悴,从她当初毅然决然离京之后,她不曾想过,自己此生竟然还有机会能再见到魏明煦。

    他俊逸的面容再次撞进她的眼窝,乌兰眸子还是忍不住酸涩,可她却死死地忍住了,乌兰只跟魏明煦说了一声:“谢谢。”

    魏明煦的救命之恩,她会铭记于心。

    魏明煦却并没有与她多话,只对阿如说:“你也要走吗?本王恩旨,若是你不想走,可以留下。”

    这话魏明煦在对阿如说,可眸子看着的却是立在一旁的肃羽,听了这话,肃羽眸中明明欣喜若狂。魏明煦已经信了林芷萱的话。

    可阿如闻言却是诧异,继而上前紧紧跟在乌兰身后,道:“我要与公主在一起,公主去哪儿,阿如就去哪儿。”

    魏明煦看着肃羽眸子里的光亮渐渐湮灭,心如死灰。

    魏明煦没有再强求,只命人送着他们主仆两个上了马车。一应盘缠衣物早先都已经准备好了。

    肃羽看着马车离去,竟然还忍不住往前追了一步,可仅仅一步而已,他便硬生生止住步子,立在魏明煦身侧。

    “强扭的瓜不甜。”魏明煦挪步回府,只留给了肃羽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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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酒后
    &bp;&bp;&bp;&bp;而至于小姐儿过百岁的事,林芷萱没怎么张罗,实则是这孩子娘死了,爹又不认,就是让她办百岁宴,也没有人请上。

    林芷萱便只播了几两银子,让顾妈妈招呼着屋里夏兰几个在偏殿置办了两桌酒席,锡晋斋里的人热闹热闹。

    也是犒赏这些新进的婆子丫鬟,一屋子的人也都喜气。

    林芷萱寻了些小衣裳、手镯还有一件长命锁送给小姐儿,无论如何也是林嘉宏的血脉。

    林芷萱吃了点百岁面,晌午让她们热闹,自己没有过去。

    却不曾想自己屋里给小姐儿过百岁儿,府里的几个侧妃姬妾也都过来了,也都送了礼来,说想沾小姐儿的光,吃个百岁宴。

    林芷萱自然也是点头应了,又多拨了十两银子给小厨房,让将菜色做的精致些。

    这王府里的姬妾侧妃,没有一个不喜欢孩子的,哪怕是个女儿,也看着欣喜。

    虽说是梁靖知外头生的,可是林芷萱竟然给小姐儿过百岁,也该知道她也不很反感这个孩子,府里的姬妾侧妃这才敢过来。

    蔡侧妃却没有来,林芷萱去请了给蔡侧妃瞧病的太医过来问过脉象,说当真是病了。

    夏日炎炎,她又睡不安寝,食不下咽,是忧思太过所致。

    林芷萱只让太医尽心,没有再说什么旁的。

    林芷萱正嘱咐着冬梅也过去宴上吃点东西,不用总陪着自己的时候,外头一阵喧哗,热热闹闹的,秋菊领着胡太医回府了。

    顾妈妈一行人在屋里摆宴,都打趣她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要先灌她两倍。

    秋菊瞧着顾妈妈一行人也是亲切,就着顾妈妈的手喝了两口,才道:“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我这大老远的回来,好歹让我先去给娘娘请个安。”

    众人这才放了她,由着她进了锡晋斋的门,林芷萱几个月不见秋菊,也是想她,拉着她坐了,先问了怎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回来了,林若萱可好,孩子可好的话。

    秋菊笑着回着:“都好都好,这不是出了月子,二姑奶奶的身子也好了,哥儿也越长越壮。梁家二爷的棺椁也已经由李家大爷送回了杭州,梁太太见没了法子,也放心不下梁家二爷,也跟着回去了。二姑奶奶说她如今已经没事了,可娘娘这边月份大了,二姑奶奶就让我和胡大夫赶紧回来照看着。”

    林芷萱听了放心,又细细碎碎地问了些孩子的琐事、林若萱的情绪和在梁家的打算。

    秋菊一一回了,只说:“梁太太如今伤心过度,还顾不上那许多,梁家京中的铺子还是当初娘娘帮着安置的,梁太太糊涂了,他们却没有糊涂,自然知道在这京城里该依仗谁,也都去梁府与我说过话,梁家京里的铺子和产业还是都在二姑奶奶手里的。

    只是她如今才出了月子,也有些忙不过来,我想着娘娘能不能求王爷拨个精明的管事过去帮着管管。”

    秋菊又与林芷萱琐琐碎碎地说了许多,林芷萱含笑点头,赞她做得很好,还说这些事她都会跟魏明煦提。

    外头摆了饭,林芷萱才问她:“你是想在这儿陪我吃,还是出去与她们闹?”

    秋菊笑着道:“先陪娘娘吃好的,吃饱了服侍着娘娘歇了晌觉,我再跟他们吃酒去。”

    林芷萱笑着点了她的额头,才由秋菊扶着下了炕,去落了座,两个人好生吃了饭。

    秋菊又琐琐碎碎的说了这些日子京中各个府里去过什么人,送过什么礼。就连王家的大老太太也派人去看过了,淑慧公主更是亲自去瞧过的。

    林芷萱一一听着,难为秋菊记得齐全,秋菊这才想到了什么似的道:“二姑奶奶的意思,是将小姐儿接到梁府去养着,毕竟已经认了是梁二爷的孩子,再养在王府里不合适。”

    林芷萱有几分犹豫:“二姐姐能顾得过来吗?”

    秋菊却来劝林芷萱,道:“反正都有乳娘带着,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不碍事的。王府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将孩子养在这里,来了客,孩子哭起来总会被人听见,难免打听,再传什么闲话,梁府毕竟素净些,也名正言顺。

    况且二姑奶奶是个极慈善温和的性子,定然能对小姐儿很好,能跟着二姑奶奶,也是小姐儿的造化。春桃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德了。”

    林芷萱觉着说得也有道理,终究点了头。

    外头给小姐儿过百岁闹得正热闹,这些日子秋菊不在,锡晋斋里唯夏兰之命是从,夏兰也很是长脸,如今底下的婆子也都在拼命地灌她的酒。

    夏兰喝多了酒,实在撑不住,见底下小丫头说菜不够,要让小厨房再多添两个菜,夏兰一边说自己要去如厕,一边拦住了小丫头,她亲自去跑一趟,也借机醒醒酒。

    说着便去了茅厕,之后才除了锡晋斋,往小厨房走。

    因着着实喝多了酒,夏兰有些晕,走了两步,就先站在了树荫下歇歇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来。

    在大榆树底下的石台上坐了好久,夏兰才缓过劲儿来,继续往前走,也不太认识路,只觉着自己仿佛走错了,又出了一道小门,眼前竟是个花廊,上头架着花架子,爬了两颗不知道多少年的紫藤花,紫藤花密密麻麻,将巷中的阳光遮了个严实。

    只偶尔洒下点细碎的光,如同碎金一般铺在地上。

    夏兰趁着酒劲儿,忍不住上前,站在一片紫藤花下,伸着手去挡阳光玩。

    魏明煦不在府里,肃羽正被魏明煦指使回府取东西,谁曾想竟然又在这个所有丫鬟小厮都躲懒的午后,邂逅了夏兰。

    她一个人,在花廊里玩得开心,碎金般的阳光偶尔从她的掌心逃脱,洒在她的脸上,她欢喜地笑着,这一幕在许多年后依旧经常那样清晰地出现在肃羽的梦里。

    外头有小厮说着话往来,肃羽这才惊醒,这不是夏兰该来的地方,赶紧上前与她打了个招呼。

    突然出现的人吓了夏兰一跳,酒也彻底醒了,夏兰赶紧匆匆给肃羽行了个礼。

    那边秋菊已经陪林芷萱用过了午膳,伺候林芷萱躺下,又找了一个婆子在外头听着传唤,并四个小丫鬟在里头摇着风轮。

    秋菊道了她们辛苦,说没吃上宴,一会儿让她们将好菜给她们四个留着,并一人赏一百文钱,沾沾小姐儿百岁的喜气。

    林芷萱笑着打趣秋菊:“就会拿我的银子做好人。”

    秋菊玩笑着笑林芷萱小气,库里堆着金山银山,却连四百个铜板都出不起,也是赶紧哄着那四个小丫鬟去给林芷萱谢恩,说是娘娘的银子呢。

    那四个小丫鬟心中因着旁人在喝酒吃肉,轮着她们四个当值的怨气也消弭无痕,四个小丫头谢了林芷萱的赏赐,也对秋菊感恩戴德。让秋菊只管去吃酒,她们四个在屋里照看着林芷萱。

    说着秋菊才去了偏殿吃酒,那里头正说着夏兰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秋菊玩笑道不知道在哪儿夺酒呢,这才指了一个昔日与她亲近些的小丫鬟杏儿去寻人,自己先坐下了与他们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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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有客
    &bp;&bp;&bp;&bp;肃羽正与夏兰说着话,夏兰解释着今儿是小姐儿百岁,吃多了酒出来透透气,一时走错了路。

    肃羽听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夏兰有几分窘迫,只略略抬头看了肃羽一眼,他的面容比从前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气息都仿佛萎靡了不少。

    夏兰十分惊诧,问了一句他怎么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肃羽强笑道:“不碍事,都是外头的事,这几日有些忙,好几日没睡着,累着了。”

    夏兰不解,这几日,她明明看着魏明煦闲散了许多,以为朝廷里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了。可这些事,夏兰也不好多问,只劝了一句再忙也要珍重身子之类的话。又觉着这样说有些僭越,便又补了一句,这样才能更好地对王爷尽忠云云。

    肃羽谢过了夏兰的关心。夏兰有些无措,问了一句路,想要赶紧离开。

    肃羽也指点了几句,只是王府里院落甚多,大门小门儿的,肃羽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就送了夏兰两步。

    杏儿先去了小厨房,正在偷闲的婆子说没有见夏兰来过,杏儿嘱咐了多做两个菜,秋菊姑娘回来了。

    那婆子满脸堆笑,连声应着好,又问要添鸡鸭还是鱼肉,杏儿说秋菊喜欢吃糟鹅,再添一条鲜活的蒸鲈鱼来。

    那婆子应着,却道:“只是这样先前儿送来的银子怕是就不够了。”

    杏儿闻言拧眉道:“嬷嬷别打量我年纪小就蒙我,娘娘整整拨了二十两银子呢,后头因为夫人们来了,又添了十两。这么些银子就是佛跳墙的席面都够吃两回的了,我这才让添两道菜,怎么就不够了?”

    那婆子嫌杏儿说话太直,脸上不乐意了起来,道:“哎呦,我的好姑娘您说的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这才遭了灾,外头吃不上饭饿死的多了去了,如今京里的东西有多贵,您这些成日里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尊贵姑娘们怎么会知道?”

    杏儿被堵得没话说,只道:“反正这菜是娘娘屋里秋菊姐姐要吃的,我只是来传话的,做与不做嬷嬷自己瞧着办。”

    说着就径自气呼呼地去了,想去找夏兰,由夏兰来压一压那些婆子,可是出了门,杏儿却哪里都找不着夏兰,问了两个婆子,才说方才瞧着夏兰姑娘似有醉意,往西边去了,杏儿一路走到多福轩才瞧见夏兰跟肃羽迎面走了过来。

    杏儿见了他们二人走在一起,吓了一跳,将方才厨房里嬷嬷的事也给忘了,只上来迎着夏兰,夏兰心头一跳,赶紧与肃羽站得远了些,肃羽见有小丫鬟来寻夏兰,也赶紧告辞了。

    杏儿问了夏兰一句。

    夏兰佯装镇定道:“方才娘娘有话让我去跟肃大人传。”

    杏儿见夏兰脸红了,才笑着打趣道:“肃大人还没有娶妻呢,方才姐姐与肃大人走在一起,很是登对呢。”

    夏兰瞪了杏儿一眼,道:“你这小蹄子才多大,胡说什么呢?再这样满嘴胡沁,我可恼了。”

    杏儿吃吃地笑着,夏兰这才叮嘱了一句:“不许乱说。”

    杏儿装腔作势地道:“是是是,奴婢遵命。”

    一时间将小厨房的事给忘了,两人只说说笑笑地回了锡晋斋。

    却不想才进门,发现院里寂静了许多,婆子丫鬟的都不敢再闹了,锡晋斋里竟然来了客。

    夏兰进了锡晋斋主殿去瞧,杏儿也跟在后头探头探脑,想瞧瞧是谁来了,夏兰只柔柔瞪了她一眼,却没有拦她。

    屋里王佩珍正和林芷萱坐在炕上说话:“我倒是不曾想今儿你府上有宴,怎得也不给我递个帖子,我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来。”

    林芷萱笑着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敢惊动你。”

    王佩珍还是从腕上摘了一个镯子下来,做小姐儿的百岁礼。

    不算很名贵,却也不寒酸。

    林芷萱笑着,让秋菊收下,秋菊在一旁给王佩珍端上了茶,才收了镯子,也道替小姐儿谢过王妃娘娘了。

    王佩珍笑了两句,才问秋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秋菊含笑道:“这才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席还没坐热呢,王妃娘娘就过来了。”

    王佩珍闻言大笑,拉着秋菊的手道:“你这小蹄子,是埋怨我扰了你坐席?快去吧,我跟你家娘娘说说话,你们只管乐你们的,又不是外人。”

    林芷萱诧异于王佩珍什么时候跟秋菊这么好了,王佩珍与林芷萱解释道:“前儿我不是去了梁府瞧你二姐姐,却恰好不好的她婆婆那天又去府里闹腾,还是这丫头机智,一张快嘴地将人给打发了,又来跟我赔了不是,说了惊扰。

    哎呦呦,那一番处事哪里像个丫鬟,她在梁府里可比半个主子都厉害。你也是有福气,去哪儿找来这么个精明的人儿,我瞧着她不给你当丫头,给你当妹妹都使得了。”

    秋菊听了这话,连忙道:“娘娘也太抬举秋菊了,秋菊可万万不敢当,秋菊不过是个奴才,也是平日里跟着我家娘娘学到了点皮毛,出去仗着我家娘娘的威名狐假虎威罢了,就是有点小聪明,也登不上台面。娘娘这样说我,我可是要折寿的。”

    秋菊的话说得虽然谦卑,可心里却很欣喜。

    夏兰进来,正听他们说到这里,心中有几分不是滋味,只上前道:“你才回来,快去与她们多吃些吧,走了这么久,顾妈妈想你想得紧,我来服侍两位娘娘就好。”

    林芷萱瞧着夏兰的脸红红的,像是喝多了酒的模样,便也点头,让夏兰在屋里歇歇躲躲酒,让秋菊出去跟她们闹去:“你且去吧,让夏兰在这儿就行。只是你要看着她们少吃些酒,不许她们胡闹,你们若要玩,去后花园玩去,别在这儿吆五喝六的让姨妈笑话。”

    秋菊应着,王佩珍笑着道:“去吧去吧,只管吃你们的去,若不是我晌午吃过饭了,我也跟你们闹去,笑话什么。”

    秋菊自然知道王佩珍说的是客套话,也又与王佩珍说笑了两句,才退了出去,任王佩珍与林芷萱说话。

    夏兰在屋里伺候着,心里却有几分奇怪,王佩珍是知道林芷萱有歇晌觉的习惯的,怎么这个时辰冒着大日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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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如愿
    &bp;&bp;&bp;&bp;夏兰给王佩珍捧了点冰镇的瓜果,让她吃了消消暑,王佩珍摇头说她年纪大了,吃不了凉的,喝点热茶就很好。又让夏兰自己吃些。

    林芷萱也点头应着,让夏兰去东次间吃点瓜果消消酒。她们说说话,有事再教她。

    夏兰红着脸去了。

    林芷萱才问王佩珍:“姨妈怎么大晌午的过来了?”

    王佩珍笑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帖子,一边道:“还叫姨妈,正经该叫我嫂子。”

    “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林芷萱含笑应着,接了过来,是张寿宴的请帖。

    王佩珍在一旁解释道:“我们家王爷的寿辰快到了,知道你不能去,却还是要递张帖子过来的,顺便来看看你的身子。你昨儿派人去府上递话,说有事相托,你却不知道,这天儿一热,雪安中了些暑气,这几日正难受。我怕你有什么急事,想派小厮来问,又怕小厮不稳妥。想亲自过来,又放心不下雪安。这不今儿才见她身子好些了,就赶紧过来了。”

    林芷萱满怀歉意地道:“哎,这是怎么说的,不是什么大事,还累得姨妈跑这一趟,是淑慧的事。”

    林芷萱与王佩珍说了淑慧想让驸马进内务府,可是如今掌管内务府的是德亲王,上回因着些事,兄弟两人之间起了隔阂,林芷萱想着借此事给他们圆一圆,只是与德亲王妃并不相熟,平白无故的,请她一个人来也太过突兀。

    因想着王佩珍与德亲王妃牟氏交情不浅,所以想让王佩珍在中间帮着说和说和。

    牟家老太爷曾累官至湖广总督,牟家的二房嫡孙小的时候也曾试着要跟雪安结亲,王佩珍差点就答应了。

    王佩珍和魏应祥都不想给雪安说亲。虽则在家里呆成老姑娘,名声不好听,可是若是嫁出去,去哪儿能比在自己家自己亲娘照得更周全些,出去两年,再将女儿的性命搭上,王佩珍和魏应祥都不舍得。

    魏应祥底下嫡出的庶出的儿子一大堆,女儿可就这么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物以稀为贵,魏应祥将儿子都摔摔打打得养得皮实,只这一个女儿十分的娇宠,只要她能好好地多活两年,什么旁的都无所谓。

    况且,那时候也是因着年纪小,病还没有这么重,如今谁不知道她那个病病歪歪的身子,但凡好人家,也不想让自己家的长子嫡孙娶个活不长的媳妇儿。

    而至于那些想攀富结贵的人家,王佩珍还看不上眼。

    所以当初这个牟家子孙竟然能入王佩珍的法眼,还差点给雪安许了亲,就可知两家是多深的交情,以至于王佩珍放心将女儿托付。

    王佩珍一听是这事,也终于放下心来,道:“你放心,这事儿有我呢,我去与锦宁说。”

    锦宁正是德王妃的闺名,王佩珍与林芷萱说了,她与锦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德王妃祖籍也是金陵,后来才随着祖父去了福建,与林芷萱和魏雪安的交情差不多。

    林芷萱拿着手里的帖子道:“我瞧着姨夫的寿宴上就很好,我劝着王爷去,姨妈托德王妃也劝着德王爷去,到时候姨夫帮忙劝和两句,多喝几杯酒,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就怕他们躲着不肯见面。”

    王佩珍笑着道:“很是,我回去与王爷说说,也让锦宁劝劝十五爷,只盼着他们都和和睦睦的最好,咱们也不用成日里替他们提心吊胆的。”

    林芷萱含笑点头。

    王佩珍才道:“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回去了,你这儿闹着宴,我在这儿他们玩不尽兴。”

    林芷萱知道王佩珍是因为放不下雪安,便也不好再留,只让夏兰去了一盒子丹药来给王佩珍,说:“是太医院新配的消暑丸,很是管用,我知道雪安身子弱,轻易的药不敢给她吃,可是这丸药用的都是食材,连我有着身孕都备着吃的,姨妈给雪安带一盒回去吧。”

    王佩珍连忙推辞,说:“这是王爷好不容易给你配的药,你怀着身孕,身子金贵,自己留着吃。”

    林芷萱笑着又推了过去,道:“我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这样热的天气轻易不出去,只在这屋里,您瞧瞧哪儿有半分暑气,我晌午睡觉还盖着薄被呢。姨妈给雪安带回去吧,她身子不爽,我也担心。”

    王佩珍这才拿着了,林芷萱下了炕送王佩珍到了门口,王佩珍拦着她不许出门,只有夏兰送了出去。

    外头的丫鬟婆子虽然见王佩珍走了,却也不敢再闹腾得久了,怕魏明煦回来撞见,也就各自散了。

    交了月底,魏明煦去了魏应祥的寿宴,林芷萱给备了厚礼,又让魏明煦替她陪个不是,说不能亲自过去了。

    那日林芷萱也安排着小姐儿去了梁府,乳娘跟着,顾妈妈也要跟着,林芷萱许了。

    如今锡晋斋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渐渐能用了,从前顾妈妈就看着小姐儿,如今即便是她留在锡晋斋,也没什么旁的事项让她来管,若是为了让她管事,再重新调整院里的婆子,怕又会引起许多不满。

    况且顾妈妈也苦心相求,林芷萱觉着她在林若萱身边也能帮衬帮衬。

    与顾妈妈和小姐儿一同过去的,还有林芷萱跟魏明煦要的一个大管事,一个庄子上的把头。

    从前都是打理王府的产业的,如今林芷萱开了口,魏明煦自然不会舍不得人,只先一样调了一个过去,帮着摸摸梁家的底,再回来与林芷萱商议,以后该怎么办。

    这天儿一日热似一日,林鹏海和王夫人在路上怕中暑,也不敢走得太急,从前是有传召,如今无事,林芷萱也派人送了话过去,只晨起黄昏赶路,其他时候找官驿歇歇。

    如此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直到了六月底还没有消息。

    那日天阴沉些,却不那么热,淑慧抱着孩子带了厚礼来瞧林芷萱,谢过林芷萱终于安排着黄桢进了广储司,如今手底下正协管着织造和织染局的营生。

    林芷萱听了诧异,觉着这定然是魏明煦和魏明穆兄弟两个商议着定的,如今小皇帝没有亲政,底下织造局的密折专奏权也算是暂时没有了,如此与一般织染局无异,黄桢就成了梁致远的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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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开始恢复三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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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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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慧不知道这些,只知道管着丝绸织造印染这一块,来来往往,底下每年进贡都能孝敬不少的银子,对黄桢这个差事,很是满意。

    因着将小姐儿送走了,歆姐儿有些小失落,如今天热不能出去玩,屋里也没有小姐儿陪她玩了,淑慧来之前,正闷在屋里,哄了林芷萱给她讲故事听。

    林芷萱便索性取了书来教她识字,说这样以后歆姐儿就可以自己看书了,又取了纸笔来,教她写字,歆姐儿虽不太喜欢,倒也还乖巧听话。

    外头传淑慧过来,林芷萱才让收拾了东西,让夏兰哄着歆姐儿玩。

    可淑慧一进来,歆姐儿就盯上了乳母怀里抱着的一个三岁的哥儿,林芷萱和淑慧公主说着话,道:“天儿不太热,领晋哥儿出来见见人。”

    晋哥儿从小是个娇生惯养的,

    虽然才三岁却早已经不喜欢被人抱着,一进来就在乳娘身上扭来扭去,想要挣扎着下地。

    淑慧伸手将晋哥儿抱了过来,放在炕上,让晋哥儿叫人,一时间又数论不清楚该叫什么。

    林芷萱却笑了:“照理,他该叫我叔外祖母呢。”

    淑慧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就数你辈分最大。”

    又哄着晋哥儿叫外祖母。

    晋哥儿却瞪大眼睛瞧着坐在炕桌另一侧的林芷萱。

    林芷萱听闻淑慧来了,也没有麻烦得再换衣裳,只依旧穿着家常的天青色五彩罗缎丝衫儿,和一条蜜合色纱挑线缕金曳地裙。没有上妆,可她毕竟年纪轻,不着粉饰都不堕姿容。

    晋哥儿又抬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只当是母亲说错了,怎么能叫这样好看的一个姐姐做祖母。

    淑慧只当晋哥儿不懂事,直又哄着他,催了两遍:“快叫外祖母,怎得这样不听话了?在家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在这样以后可不带你出来了。”

    晋哥儿见淑慧这样说,这才不情愿地叫了林芷萱一声:“外祖母。”

    林芷萱含笑应了,让送了两只翡翠麒麟,并一套十分精致的汉白玉制的九连环,魏明煦搜罗来给林芷萱解闷的,林芷萱玩了两次就觉着没意思,让人给收起来了,想来孩子们会喜欢,还有一些小巧的玩意儿。

    淑慧跟林芷萱再三道了谢,林芷萱却说:“不值当什么的,哥儿喜欢就好。”

    晋哥儿看着也都喜欢,铺了一炕,在一旁由乳娘看着玩。晋哥儿都看了一遍,将喜欢的都握在手里,然后眼睛就盯上了歆姐儿。

    歆姐儿小小的个子,也趴在炕沿上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坐在炕上摆弄玩物的小人儿,可不知道为什么,歆姐儿不是很喜欢他,觉得他凶得很。

    歆姐儿看了一会儿,就觉着没意思,伸着手拉着夏兰出去玩。

    晋哥儿见歆姐儿走了,也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只一只手还握着一个翡翠麒麟。非要下地去找歆姐儿玩,淑慧见拦不住,便索性让乳娘抱了去,让孩子们玩去。

    淑慧这才问起王夫人和林鹏海何时才会进京:“……是四十五的整寿,

    若是再没有消息,怕是这寿辰要在路上过了。你没有再让王爷派人去催催?”

    林芷萱道:“怎么没催,天天派人去问,每回王爷都跟我说快了快了,明日就能进京了,可一只拖到现在也没见着个人影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淑慧见林芷萱言语中有担忧之意,觉着自己言语有失,急忙劝道:“既然十四叔说快了,那定然进了直隶了,只是前几天天太热,怕是夫人觉着热,歇了几日,如此也好,慢些也比中了暑气身子不舒坦要好。”

    林芷萱点头道:“很是。”

    可心里却挂念着,怕是王夫人当真在路上病了,这才留在哪里养病耽搁得久了些。

    这些不好的事,如今魏明煦都瞒着他,自己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想着他手底下有济世堂在,无论如何医药上不会亏待了娘,便也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正说着话,问林芷萱安排了哪家的戏班子,在哪儿热闹,秋菊匆匆的进来,脸上堆着笑道:“娘娘,老爷夫人进京了!”

    林芷萱眸中也绽开了喜意,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秋菊回:“才刚进京城,是二爷先派了小厮过来王府传信,怕娘娘担心着。老爷夫人身子都好,说先回林府沐浴更衣,歇一晚,明儿再来给王爷和娘娘请安。”

    淑慧公主也笑道:“正说着呢,这就来了,小婶婶终于可以放心了。”

    林芷萱笑着,正要与她说什么,只听外头孩子哭起来了,林芷萱吓了一跳,扬声问:“怎么了?”

    淑慧公主自然更宝贝她的晋哥儿,已经下了炕,快步出去瞧,只看见外头婆子丫鬟一院子的慌乱已经将两个孩子团团围住,看不见里面怎么了,只歆姐儿在哭着。

    淑慧公主两三步上前去,一边担忧地问着:“晋哥儿怎么了?”

    将眼前一个碍事的丫鬟一把扯得直摔在地上,却不曾想那人正是夏兰,夏兰没有防备,正是胳膊肘着地,一阵钻心的疼,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淑慧这才瞧着晋哥儿没事,只手里还握着一个翡翠麒麟,上头还带着一丝血迹。淑慧赶紧一把夺了过来,丢在了地上。

    站在晋哥儿对面的歆姐儿头上开了个口子,正在流血,小丫头像是吓到了,只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林芷萱也由秋菊扶着急急出了门,瞧着一院子乱七八糟的人,拧着眉喝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见林芷萱出来,院子里看热闹的婆子这才都垂手站住了脚,不敢再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林芷萱看着歆姐儿头上的血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命婆子去请太医,淑慧已经抱起了晋哥儿,轻轻拍着晋哥儿的背,好言安慰着:“晋哥儿不怕,晋哥儿不怕。”

    夏兰也强撑着由冬梅扶着站了起来,史婆子已经上前抱起了歆姐儿,林芷萱让先赶紧将歆姐儿抱紧屋里,放到床上。

    淑慧却比林芷萱更是动怒,依她那个脾气,好的时候舌灿莲花,什么都是好的,不好的时候,她堂堂一个公主怕什么,直瞧着一院子的奴才训斥道:“一个个都是死的!这么些大活人,连两个孩子都看不好,还要你们做什么?这要是在公主府,看我不一个个揭了你们的皮!”

    林芷萱听了淑慧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呵斥王府奴才的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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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娇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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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慧公主动了怒,屋里的丫鬟婆子哪里还有敢自专的,尤其是竟公主府的乳娘和嬷嬷,已经吓得跪了下来,王府的人瞧了这般架势,也都不敢再犹豫,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秋菊也吓了一跳,她倒是第一回见这个总是言笑晏晏的公主动怒,可是一屋子的奴才都跪了,她不能不跪,但如今她正扶着林芷萱呢,犹豫了两翻,还是立住了,只也俯首帖耳,做恭敬状。

    明明是晋哥儿动手打了人,可淑慧显然根本不想追究事情的经过,只觉着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都是看护的婆子不力,都是底下奴才的罪过,要狠狠地惩治底下这帮奴才才行。况且她方才那话,隐隐也有在激林芷萱的意思。

    林芷萱却只立在台阶上,默然看着淑慧片刻,虽然知道她或许并非有意,可这番举动还是让林芷萱心中极不舒服。

    这些毕竟都是末等的,还是两个孩子的安危最要紧,林芷萱道:“先抱着晋哥儿进来吧,让太医一起瞧瞧孩子的伤。”

    淑慧闻言先是诧异,继而有一丝慌乱。她才出来瞧着那架势也知道是晋哥儿动手伤了人。

    淑慧本能的想保护自己的儿子,想逞一通威风,打杀两个婆子丫鬟,这事儿就糊糊涂涂地含混过去了。从前在深宫之中,她见惯了这种事,也习惯了这种伎俩。

    可自己与林芷萱昔日无仇近日无怨的,糊弄过去最好,林芷萱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跟她论对错不成?林芷萱竟然要为了几个奴才而得罪她这个堂堂公主?

    淑慧心中愤懑不平,林芷萱竟然对地上跪着的这些奴才不加责罚不闻不问,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毕竟是在靖王府,淑慧也不能代林芷萱行权,只得先依她的,抱着晋哥儿进了锡晋斋,正好太医也来了。

    淑慧也担心晋哥儿伤着哪儿,让太医一起给瞧瞧。

    太医先瞧了歆姐儿头上的伤,说要赶紧先处理干净,否则大夏天的容易有炎症,好在伤着头的东西是玉器,不是泥块石头。

    再加上晋哥儿年纪也不大,虽然长得壮些,毕竟还是个孩子,砸是不会砸破的,歆姐儿额头上的伤是刮伤。

    太医先赶紧给歆姐儿清洗包扎伤口,说要这几日养伤口的时候要小心些,否则日后容易留疤。

    在脸上留疤。

    这可吓坏了林芷萱,只让太医千万小心些想想法子。

    太医给歆姐儿包好了伤口,才与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说了些日后这几日一定要忌口,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若是管住了嘴说不定日后疤痕会淡些,再抹点去疤痕的药膏,说不定以后长大了就看不出来了,毕竟孩子还小,如此啰啰嗦嗦说了一车。

    淑慧却有些等不及,也让太医也给晋哥儿瞧瞧,晋哥儿却一直阴沉着小脸儿,看着躺在床上的歆姐儿一脸的嫌弃,也不要淑慧抱着,此刻正坐在炕上,背对着他们,径自摆弄手里的九连环。

    太医依言上前要给晋哥儿瞧瞧哪儿伤着,或是不舒坦,直被晋哥儿从炕上拾起一个彩瓷的小老虎砸了过去,亏得这老太医也算眼疾手快,才躲了过去,只瓷片碎了一地。

    秋菊赶紧让屋里的小丫鬟上前来收拾。

    淑慧却依旧不加责备,只赶紧抱了晋哥儿,一边安慰着晋哥儿不要怕,一边哄着他让太医瞧瞧,哪儿不舒坦,可有伤着哪里,或是热着中了暑气。

    被淑慧禁锢在怀里,晋哥儿才老实了些,任太医给把了脉,又问了话,晋哥儿并无甚不妥之处。

    淑慧这才放了心,与林芷萱道:“既然没事,我们先回去了。也耽搁了小婶婶半日,小婶婶也累了,我们走了也让歆姐儿好生歇歇,都是外头的奴才不懂事,婶婶也该好好惩治惩治了。”

    林芷萱听着淑慧的这番说辞,却十分的不以为然,小孩子之间打闹,说没什么也没什么,说有什么却也有什么,淑慧性子桀骜,林芷萱不想置喙,只是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晋哥儿,将来未必是对晋哥儿好。

    况且这儿毕竟是堂堂摄政王府,她是公主又怎样,自己的锡晋斋可不是个任她撒野的地方,伤了自己的歆姐儿又污蔑她院子里的人。若是传出去,京城里岂不是都说自己性子庸懦治不好下人也压不住人,到时候崩坏的不仅是林芷萱和靖王府的名声,就连淑慧公主也讨不了好。

    淑慧是一时情急,护子心切,率性而为,可这一院子的婆子丫鬟看着,这事儿势必不能这么完了,林芷萱漠然看着淑慧道:“是该好生惩治惩治了,叫夏兰、史嬷嬷和晋哥儿的乳娘进来。”

    没有理会她请辞的事。

    淑慧心中的忐忑重了几分,复又坐下了。

    外头的丫鬟婆子还跪了一地,林芷萱和淑慧公主都没有下恩旨,众人只得就这么跪了一院子,也不敢起来。多事跑过来看热闹的婆子都十分的后悔,可如今谁也不敢再偷着跑了。

    听了传召,冬梅赶紧好生扶着夏兰起来,夏兰手臂疼得很,额头上已经起了细密的汗珠,唇色有些发白。

    冬梅不忍心,夏兰也不想让冬梅继续在院子里跪着,只轻轻拉了她的手,示意她扶着自己一块进去。

    冬梅应了,也跟着进了锡晋斋的门。

    进了屋,公主府的嬷嬷瞧着淑慧公主在,复又都跪下来磕头,他们是跟着淑慧从宫里出来的,规矩大些。

    夏兰和冬梅从来跟着林芷萱却没有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只是见公主府的跪下了,他们不跪又仿佛失礼,便也跟着跪下了。

    林芷萱肃然问着:“晋哥儿好容易来王府做客,头一趟来就受了这样的惊吓,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给公主一个交代,不仅公主要罚你们,我也饶不了你们!方才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敢有一句不实即刻拖出去打死。”

    公主府的人却都自觉理亏,不敢说话了。靖王府这边,夏兰最大,只得强忍着疼开口,先认了罪,才说起了方才的经过,晋哥儿想跟歆姐儿玩,歆姐儿却不怎么打理他,晋哥儿便拿着翡翠麒麟说送给了歆姐儿,翡翠麒麟很好看,歆姐儿从来喜欢这些盈盈亮亮的小玩意儿,就接了,又与晋哥儿玩了一会儿。

    晋哥儿玩厌烦了,又想起来舍不得翡翠麒麟了,从歆姐儿手里要夺回去,歆姐儿不给,两个孩子就挣了起来,两边的嬷嬷乳娘和丫鬟都拦着,却不想两个孩子一松手,翡翠麒麟就落了地碎了。

    晋哥儿一下子恼了,抓起地上碎成好几半的翡翠麒麟,突兀地就朝着歆姐儿脸上拉了一道,等夏兰反应过来上去拦着,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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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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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拧着眉头听夏兰说完,道:“你们几个既然瞧见了晋哥儿和歆姐儿起了争执,怎么也不知道多当心些,或是将两个孩子分开去玩,还说什么措手不及,还不是你们自己不用心却在这儿狡辩!”

    林芷萱这才看向淑慧,问:“公主觉着该怎么处置她们?”

    夏兰几个都赶紧伏低了身子认罪,淑慧听了事情的经过,也自觉理亏,强笑着跟林芷萱赔了不是:“小婶婶怀着身孕,不要动怒,都是晋哥儿不好。”

    淑慧又哄着晋哥儿去给歆姐儿赔个不是,让晋哥儿去跟歆姐儿道歉。

    晋哥儿却只死死地抱着淑慧不撒手,满嘴里嚷着:“我没有错,是她打碎了我的麒麟,她该打,娘说的。”

    林芷萱听了这话越发觉着过了,这孩子才多大,就跟着淑慧学些嚣张跋扈的处事,淑慧是公主,皇帝之女,自然万人哄着捧着,可是公主之位又不能世袭,将来这些孩子还是要靠自己,谁成日里将他们当霸王宠着。

    可事已至此,林芷萱也不好再多说,此番只当给淑慧提个醒,这孩子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便含笑道:“罢了,孩子不懂事,还要慢慢地教,好在歆姐儿也没什么大事。说来也怪我,这么大小的孩子也不该给他们些瓷啊玉啊的玩,一不小心碎了,再伤着自己,好在玉哥儿没有受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淑慧听了脸颊发烫,心中愤懑难平,只又替玉哥儿赔了一遍礼,才道了告辞。

    林芷萱许了。

    地上的乳娘和嬷嬷赶紧起来抱了晋哥儿走了,林芷萱只让秋菊去送了送。

    见人走远了,夏兰才实在撑不住,身子一歪,好在冬梅眼疾手快地扶着,林芷萱也早看出夏兰的脸色不好,赶紧问她:“你这又是怎么了?”

    冬梅焦急道:“夏兰姐姐方才被公主扯倒了,像是伤着了手臂。”

    正好太医还在这儿,林芷萱让太医上前来给看了。

    太医来跟林芷萱回:“姑娘的手臂摔在地上,撞折了,怕是要养好一段日子。”

    林芷萱听了这么严重也是诧异,冬梅眸子里也含了泪珠,问太医:“我夏兰姐姐的手以后不会不能用了吧?”

    林芷萱只让太医先给好好包扎包扎,太医道:“这倒不会,只用板子夹了,好生休养几个月,不要再磕着碰着就是了。要是养得好,以后还是能恢复如常的。”

    林芷萱这才放心,让无论什么药都让太医只管开,又让夏兰先歇着,并指了两个小丫鬟不用干旁的,只专司伺候夏兰。让夏兰将手里的活计都交给了秋菊。

    秋菊应着,又在一旁打趣了一句:“我一回来她就做甩手掌柜,这都赶上半个主子了。”

    冬梅却不觉着有趣,只道:“秋菊姐姐不在府里的时候,夏兰姐姐替了秋菊姐姐好几个月,如今也合该秋菊姐姐替夏兰姐姐了。”

    秋菊笑着拧了冬梅的嘴,道:“你个小蹄子,我去梁府又不是去做主子的,成日里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活,哪里有她这般的福气。”

    林芷萱没有在意她们几个丫头的言语,只看着躺在床上的歆姐儿,越看越心疼,对还跪在地上的史嬷嬷道:“别看我方才在公主面前维护你们,歆姐儿伤成这样,我也合该都赏你们一顿板子。”

    秋菊几个见林芷萱动怒,也不敢再说话,只也垂手立着。

    林芷萱对史嬷嬷几个跟着歆姐儿的丫鬟婆子道:“先都罚三个月的月钱戴罪立功,但凡再有下次,歆姐儿伤着一根手指头,我也不管你们是有脸的没脸的,都一顿板子打出去,别想再进王府的门。”

    “是。”史嬷嬷领着几个小丫鬟都赶紧跪低了身子,匍匐在地,“奴才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侍候主子,将歆姐儿当成眼睛心肝一样的看着护着,不让歆姐儿再受一份委屈。”

    林芷萱却不舍得将歆姐儿搬出去,只让现在屋里睡一会儿吧,方才她着实哭得累了。

    林芷萱这才对秋菊道:“外头的奴才一样都罚一个月的例钱,再警醒他们两句,如今我怀着身孕,要替腹中的孩子积德,轻易不爱跟他们红眉毛绿眼睛的,能和和气气的些小事就过去了。如今却瞧着她们越发失了规矩,连谨慎小心都忘了。

    我院子里轻易看不见个人,怎么一出了点子事儿,用轰隆隆涌出这么些人来探头探脑,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却没有一个先赶紧把歆姐儿抱起来哄哄的,就只由着她那么哭!”

    秋菊躬身应着,又劝了林芷萱两句:“娘娘不要动气,我去训诫她们两句就好了。”

    林芷萱没有答话,秋菊这才赶紧去了。

    那边淑慧回了公主府,更是气得直摔了杯子,把黄桢吓了一跳,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了靖王爷府上谢恩去了吗?谁惹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淑慧怒气冲冲地与黄桢将事说了,黄桢看着淑慧还一个劲儿的在这儿发脾气,却一言不发,淑慧见他不帮腔,不哄自己,越发的生气,道:“你倒是说句话呀!哑巴啦!”

    黄桢苦着脸看着淑慧道:“王妃才替我谋了这样好的一个差事,你就领着儿子去将人家最宝贝的小侄女打破了头,你让我说什么?”

    淑慧听黄桢这么一说,也是愣住了,她方才只顾着心疼儿子被吓着了,又气林芷萱多事,不惩治那些不懂事的仆妇,反而问责于她。可如今被黄桢这样一提点,自己也吓了一跳,仿佛真是这样,自己方才有些或过分了。

    可淑慧嘴上依旧嘴硬强辩着:“那又怎么样!本就是晋哥儿的东西,那孩子竟然还强霸着不还,还摔碎了。别说晋哥儿恼了,我都生气。

    况且那姐儿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还是个没名没分的丫鬟生的,打了就打了。靖王妃至于那样吗?明摆着就是不给我面子,非要咱家晋哥儿陪不是!”

    黄桢对淑慧的公主脾气向来无话可说,嗫嚅了好半晌,才道:“她是摄政王妃,这大周朝只有别人卖她的面子,她若不想,谁的面子也不给,谁又敢把她怎样?再说了,晋哥儿不也没道歉么。”

    淑慧听了黄桢小心翼翼的话,却气得拍了桌子,指着他道:“黄桢,你竟然还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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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热闹
    &bp;&bp;&bp;&bp;黄桢赶紧道:“我哪有替她说话,我只是觉着你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又赶紧顺着她的意思好生劝解了一番才略略止住,二人吃了晚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瞧着两个孩子都睡了,淑慧和黄桢并肩躺下,这才醒过神儿来,心里暗自后悔,又跟黄桢念叨。

    黄桢知道她如今多少能听进些道理去了,才缓缓道:“她毕竟是靖王妃,如今大半个大周朝都是靖王爷的,你就是不给皇上面子,也不能不顾及着她呀。我能宠着你让着你,什么事都听你的,可是人家凭什么呀。

    咱们家晋哥儿也是一样,我早就想与你说,可又怕你生气。在府里有你惯着他由着他,可是他也不能在公主府呆一辈子,等到时候出去了,又该怎么办?说不定到时候,还是要等着靖王爷给咱们孩子安排地方呢。”

    淑慧拧起了眉头掐了黄桢一下:“你还气我!”

    黄桢哎呦了一声,才道:“我哪敢,我哪敢。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是想着她能当上靖王妃,将十四王爷收服得服服帖帖的,定然不是个愚笨的人。若她动了气懒得理你,脸上对你笑着将这事儿含混过去,日后记在心里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那你可受得了?

    不说旁的,你当时一阵气怒,等以后难不成还能不进靖王府的门了?再瞧见那小姐儿额头上的伤,你心里可过意的去?”

    淑慧瘪瘪嘴不说话了。

    黄桢才道:“靖王妃将你的性子摸得很透,我猜想她也知道你没有坏心,这些日子又在她身边陪了她不少,也帮了她不少的忙,所以这一番也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你陪个礼道个歉,面子上过得去,这事儿就过去了,她以后也不会再追究你了。否则她只要看见那那小姐儿额头上的伤,就记恨你一回,你想再进靖王府的门就难了。”

    淑慧心情忐忑起来,道:“那要不然我明儿再备点厚礼去给小婶婶好好赔罪去?”

    黄桢这才轻轻揽了淑慧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心里知道,以后在她面前收敛些就好。林家夫人的寿辰不是快到了,到时候多尽点心。我瞧着这个靖王妃也不是个很小肚鸡肠的人。”

    “嗯。”淑慧这才轻轻应了。

    王夫人是七月初九的寿辰,才过了七夕,靖王府就热闹起来,本也没有这个规矩在靖王府给王夫人做寿宴,只是林芷萱如今怀着七个月的身孕,着实挪腾不得,魏明煦便特地吩咐了,在靖王府过。

    林芷萱觉着有些不合规矩,魏明煦却笑着与她道,规矩是约束百姓的,而如今他们是立规矩的人,哪有反被规矩禁锢的道理。

    靖王府提前好些日子就开始准备,一应寿宴用的东西都比照上回魏明煦的,也算极尽奢靡。

    王夫人和林鹏海是头一日先来的靖王府,住在了多福轩,还能在王府里歇歇,不用第二日一大清早的挪腾。

    林嘉宏也跟着进京了,只是陈氏没有来,毕竟杭州还有那么大的宅子家业,不能没有个得力的人看着,况且当初是说因着案子要进的京,陈氏也有些退缩,怕进京之后要收监云云,故而不敢过来。

    林芷萱也跟魏明煦商议了林嘉宏的事,魏明煦的意思是不着急,他自有打算。

    魏明煦不想多说,林芷萱也不好再多问。

    只是林嘉宏来偷偷地跟林芷萱打听了好几回,能不能再京里留下,说陈氏在杭州来信问了好几遍了。

    林芷萱也只让他稍安勿躁。

    王夫人的寿诞本就因着林芷萱的缘故而颇受京城世族的重视,又办在了靖王府,那更是了不得。

    七月初九这一日,靖王府沸反盈天,京城里大半的太太、夫人、公主、王妃都过来了,林芷萱只见了些不能不见的,在锡晋斋里与她们说话就热闹了整整一天,更不用说那些数不上的,就只让人因着去跟王夫人请了安,就去怡神所听戏的。

    怡神所里头椅子排得密密得,里头放了十六盆冰尤且不解暑热,刘义这才命人在地底下又搬了二十来盆冰,凉气儿从下面上来,这才凉快了些。

    也有些怕吵闹的,在后花园的竹子院里打牌,李婧陪着,竹子院最是凉快。

    毕竟天气热了,没太有多少逛园子的,可也有些头一回进靖王府瞧热闹的夫人小姐,也没见过这样精致的景色,让人撑着伞,冒着暑热就出去了。邱夫人在招待这些个太太小姐,要船的就摆船,再供应着清凉解暑的吃食。

    多半有身份地位的尊贵人物,或是老了,或是嫌闹腾,不去人堆里挤的,就都在锡晋斋里,林芷萱陪着。只是她如今不便挪腾,淑慧很是帮忙张罗,又对林芷萱很亲昵。

    太医说歆姐儿额头上的伤没有大碍,已经结痂,渐渐好了,也看不太出有什么疤痕留下,只要饮食上再小心些就是了。

    林芷萱也没有再追究淑慧,瞧着她在自己面前这样尽心,也知道她怕是想过来了。

    秋菊和冬梅在林芷萱屋里忙得晌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夏兰却依旧躺在自己屋里养伤,晌午小丫鬟花儿给夏兰端来了很精致的午膳,说是厨房给王夫人宴上备的,剩了许多,见花儿去了,厨房里的嬷嬷给夏兰的孝敬。

    上回因着杏儿在小厨房闹的那一回,那嬷嬷自当已经得罪了秋菊,也有些后怕,如今过来变法地讨好起夏兰来。

    夏兰因是伤着右手,十分的不方便,花儿上前来伺候夏兰吃饭,夏兰含笑道:“倒是累了你,你也一同吃些吧,草儿呢?”

    花儿道:“谁知道那小蹄子跑哪儿去了,方才说去外院给姐姐拿药的,这会儿还没回来,定然是偷着去后花园瞧热闹去了。”

    花儿和草儿是一对孪生的姊妹,因意头好,老子娘也舍得砸银子,这才进了锡晋斋里来伺候,林芷萱初听了这姊妹两个的名字,觉着很是柔和美好,问了是谁起的,花儿草儿说是祖母起得名字,两个丫头笑起来也都很甜,林芷萱所以才记住了,当时指了过来给夏兰。

    花儿草儿也很开心,知道这屋里数秋菊和夏兰两个最大,二人日后要么寻个好人家嫁了,那么她们走之前,定然要给自己培养一个接班的人,如今讨好她们,日后说不定也能熬成林芷萱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要么二人被林芷萱抬了房,给魏明煦当通房或是姨娘,既然是林芷萱自己带来的,那日后定然也委屈不了,跟着她们也是很有甜头可尝的。

    花儿和夏兰正说着话,草儿一脸欢喜地推门进来。花儿问她去哪儿疯魔了。

    草儿却赶紧回身关了门,神秘兮兮地笑着捧了两瓶子药出来:“你们猜猜这是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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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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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兰心头颤了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花儿却不解地看着她,道:“这是什么药?”

    草儿笑嘻嘻地凑到夏兰身边来,道:“自然是治姐姐胳膊的药了,据说是上用的呢,只有宫里才有。”

    花儿却嗤之以鼻:“如今宫里用得什么咱们王府里头没有?咱们王府里有的,宫里却未必都有。”

    草儿对花儿努了努嘴,不理她,只笑着对夏兰耳语道:“是肃大人给的。”

    花儿见她们两个咬耳朵,这才不许了,直追问着是什么事。

    夏兰已经红了脸,心想他怎么能这样,若是被旁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花儿瞧着夏兰这番模样更是想知道,草儿却不与她说,只对夏兰道:“他是小心地问了如今是我们两个侍候姐姐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旁人都不知道,姐姐不必担心。”

    草儿说着又促狭地笑了起来,肃羽也叮嘱她,不许对旁人乱说。

    花儿怕草儿知道什么夏兰的辛密,从此之后只她们两个亲近些而疏远了自己,花儿赶紧上前拉着草儿问着:“他是谁?你不与我说,我可不饶你!”

    花儿挠着草儿,草儿却只咯咯地笑,就是不说,只道:“你想知道去问夏兰姐姐去。”

    夏兰恼羞道:“好了,别闹了,快吃饭吧。”

    又叮嘱了草儿一句,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否则跟林芷萱说,赶了她出去。

    草儿这才住了嘴。

    夏兰却拿着那两瓶药有些无所适从,饭也吃不下去了。

    如今这个吃饭的时辰,家里的贵客终归还是要去前头厅里与宴的,锡晋斋里难得地清净下来,只剩下雪安一个,雪安是身子弱,受不了暑热的,今儿能过来靖王府已经是强撑着的了。

    林芷萱待她比待自己还金贵,又怪她身子不舒服就该在家里好生歇着,成日里出来晃悠什么。

    两个人也不拘束,只一起在炕桌上对头吃着饭,雪安却赞道:“这靖王府的宅子建的当真是用了心思,比宫里都要好,这底下铺着烟道,冬天烧炭,夏天供冰的,当真比神仙还要快活。我在你这儿比在我家里舒坦。”

    林芷萱知道她是逞强:“我是怕人多闹着你。”

    雪安叹了一口气:“也热闹不了几年了,如今能有机会跟你还有楚楠聚聚,却是聚一次少一次了。”

    林芷萱急道:“你胡说什么丧气话!”

    雪安知道林芷萱想差了,脸上也带了笑意,道:“我是说那个老道士不是要化了我去么?许是过两年我就真跟着她走了,咱们姊妹再想相见就没有如今这么方便了。”

    林芷萱诧异:“你不是从来都不信那个的吗?”

    雪安柔声道:“我是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是那个叫道真的老道却不是个寻常人物,我前儿病了,却让娘瞒着你,怕你担心,实则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道真跟你父亲进京,又去了一趟庄亲王府,我这才有捡了一条命回来。”

    林芷萱只知道林鹏海和王夫人进京迟了,是因着路上遇见了许多奇怪的人,从布衣书生,到乡野隐士,从青衣戏子,到一方富贾,最吓人的还是前儿经过山东的时候,遇着一帮山贼草寇,说当家的请他们去山上一聚,那人手众多,林鹏海一行人毫无反抗的余力,当时着实给吓了一跳。

    后来这些人有的交代了个行程,说有事儿可以去找他们,有的则直接跟着林鹏海进了京。

    当时王夫人初来那日,拉着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讲了一天他们进京路上的惊心动魄,可吓坏人了。

    林芷萱却也诧异于林氏竟然还有这么些旧人在,魏明煦此番可是大大地赚到了。

    但是林芷萱却不曾想,道真竟然也与林氏有旧,竟然会跟着父亲进京。

    雪安却不知道林芷萱心中闪过的千万念头,只继续说着:“那人是个当真有真才实学的,只是喜欢装神弄鬼,用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掩饰他的才华,我与他谈过两句,可以为师为父。我是真心敬佩他的。后来我也渐渐想通了,跟他离开或许也好。我记着年前去杭州找你的时候,不也与你说了,我想游遍大周河山。

    如今正好,若是他能保我性命,不如就与他一同去游山玩水,远离世俗纷扰,岂不痛哉快也。”

    林芷萱听得心旌摇曳,当真不懂这个道真是要做什么了,只道:“那姨妈舍得放你自己出去?”

    雪安道:“我三哥哥会陪着我。”

    林芷萱更是诧异:“那你去游玩一辈子,难不成他陪你一辈子?他不用娶妻,不用生子,不用谋仕途?你三哥哥是你几个哥哥里头最聪慧灵透的,也从小最得你爹喜爱。你爹怎么会许他?”

    雪安含笑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雪安贴身的丝竹几个都被秋菊招呼着出去热闹了,屋里只有冬梅在打盹,并几个小丫头在外间。

    雪安才招了林芷萱过来,附耳道:“正是为着娶妻生子,他才非要求着跟我出去的。”

    林芷萱瞪大了眼睛,只听雪安继续道:“他在外头遇见了一个嫂子,只是如今在京城,爹又是这样显赫的一个地位,寻常论起婚嫁来,先要身份门第,再要生辰八字。

    那女子冷氏虽是氏族之后,可是她父亲是个与你祖上一样的,因系前朝忠烈之后,所以不肯入朝为官,整个族人也隐居山野,手底下也做着不少的生意。可是,三哥说他们一族之中没有一个俗人,他与冷家的两位爷相遇江湖,一路高谈阔论,十分的钦佩,后来相交数年,才应邀去了冷家祖宅,在那里遇见了冷家的大姑娘。

    这个姑娘可了不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尤其擅词,清丽婉约,妙不可言。我三哥哥虽然从小性子野些,可见过的听说过的女子,也大多与我们这般养在深闺,刺绣弄花,我们这样的也算是读过书的,也算是闺阁女子之中的翘楚,诗词韵律上也并非不能。但是意境情怀上,就是天差地别了。

    她的词三哥抄来,我也看过,当真心思奇绝,所见所识非我们能比。

    我三哥哥对着我赞了她一车的好话,已经是下定决心非她不娶了。可是我爹娘不会答应,那冷家的人自然也不会许自家的女儿嫁进王府里来。所以三哥思来想去,若是但凡还想有一点可能,那就只能抛却一身福贵,随我去了。”

    林芷萱吓了一跳:“这样疯魔的事你不拦着,竟然还纵着他,你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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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丑女
    &bp;&bp;&bp;&bp;雪安赶紧拦着林芷萱,示意她声音小些,林芷萱这才着急道:“这也是胡闹,他难不成以后就不回京城了?跟那个什么冷姑娘在一快,他吃什么?喝什么?在京城在王府,他是王公贵胄,吃穿用度无不精致,等他抛却了这一切不说旁的,如何过活都是难事。”

    雪安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三哥哥从小就在外头闯荡,可不是京城中的那些只会养花遛鸟的纨绔子弟,他混迹江湖这么些年,吃过的苦不是咱们能想象的,所以他才最通透,最得爹的喜爱。”

    林芷萱还是觉着不妥:“那你也不想想你娘你爹,你走了,你哥哥再跟着走,他们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雪安听林芷萱说起这个,也是喟叹起来,道:“这也是娘的意思,上回来,她不是就跟你说,要送着我走了吗?否则,我的性命搭在这里,哥哥也一生郁郁而终,爹娘也未必就能称心如意。”

    林芷萱握着雪安的手道:“你不是说了,道真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既然医术精湛能保你性命无虞,只要能留住他在京城就好了,何苦还要你出去。若是他当真与林氏有旧,这件事也可我去与他说。”

    雪安拦了林芷萱道:“或许,如他所言,我有我的禁锢,虽然当真体弱多病,可有一半的病也是生于情思,留在京城,有许多事忍不住要去听要去看要去管,忍不住要去替爹娘担忧,替你和雪安劳神,睡不安寝,食不下咽,劳损身子。”

    林芷萱道:“如此说来,都是你自己的缘故,少操心些就好了。”

    雪安苦笑:“日日活在这水深火热里,哪里是我自己想不操心就能不操心的。那些事那些人成日里在你眼前转,想清静都不行。”

    “那你离开京城,就能全然放下了吗?出了京城,就能不担心姨妈和姨夫,就能不担心我,不担心楚楠、芦烟了吗?你能吗?”

    雪安瞪着林芷萱,半晌无言,继而眼神才没落起来。

    林芷萱继续道:“若能放下,不拘着在哪儿,都能放下,若是不放不下,这些事就算你躲到天边,也还依旧在你眼前,在你心里。”

    雪安认真的看着林芷萱,道:“那照你的意思,我就没救了,是吗?”

    林芷萱赶紧道:“我哪有这么说,只是希望你再仔细想想清楚再做决定,我觉着跟着道真离京,尤其是你三哥哥的那个事,太出格了些。”

    雪安不再言语了。

    林芷萱也转了话头,说:“我留你在这儿,也是有个事要与你商议的。”

    雪安打趣道:“你瞧瞧,我若留在京城,你定然成日里有事找我。”

    林芷萱含笑道:“与你说正经的呢。”

    雪安道:“我何时不正经了?”

    林芷萱道:“你还算正经?成日里离经叛道的。哎,不过这事儿也只有与你商议了,我觉着王爷的法子也不靠谱。”

    雪安换了颜色,认真听林芷萱说着,这些日子商议着,魏明煦拟好了给王景生做续弦的人选。

    是左磊综的嫡长女。

    可今年已经二十有九,早成了老姑娘了,却一直嫁不出去。

    这个长女是左磊综与原配夫人生的,可是这个原配夫人是个与左磊综一样的女真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后来太祖皇帝给左磊综赐了妾室,也就是如今的左夫人,左夫人当时在左磊综家里做妾的时候,没少受原配夫人的刁难欺辱,毕竟在女真多是一夫一妻,极少有收房纳妾的。

    后来等这个长女好容易长大道能许亲的岁数,原本都订好了人家,这位原配夫人染病死了,左磊综将如今的左夫人扶正,左夫人也是争气,连连有孕生了好几个儿子。

    便先以生母丧期为由,一拖再拖,后来与她说亲的人家也不能总等着,等了一年就上门退了婚。

    从此这大姑娘的婚事就搁置了下来,后来也有来提亲的,可左夫人都以此女奇丑无比为由,拒绝了。后来左家大姑娘的丑名传遍了京城,就没人再说这个事了。

    尤其是她过了二十岁之后,毕竟寻常人家的哥儿,定然不会给自家儿子说个这么大的老姑娘。况且在家里也没有母亲撑腰,还被继母厌弃,虽有个嫡出的名儿,却比个奴才都不如,各府的丫鬟还到了年纪送出去婚配呢。

    她却一拖拖到了二十九岁。

    左磊综那样的火爆性子,只知道谁能给他生儿子,而至于那个女儿,若不是此番魏明煦提起来要给王景生找续弦,怕是左磊综都记不起还有这个女儿。

    雪安原本听林芷萱要给王景生找续弦很是诧异,可后来听了这位左家的大姑娘,也是同情,又道:“我倒觉着这位大姑娘定然也不简单,能在左夫人手底下隐居这么些年也并非易事,上回在金陵你也瞧见了,左夫人可并非善类。”

    这话让林芷萱莫明的想到了蔡侧妃。

    她病重,今日着实无法出来见客了。

    如此还有一桩,这位左家大姑娘也是个能忍辱负重的人,没有与蔡侧妃一样重病缠绵,或是寻契自杀,也足见她的韧性。

    林芷萱点头,道:“今日,左夫人也带她过来了,我说要见见,也让你帮着参详参详。”

    雪安道:“跟楚楠说了吗?”

    林芷萱摇头:“这样的事,还是先不要与她说的好。况且你也知道靖王府与忠勇公府如今这个微妙的关系,我如果私下里见楚楠,她在谢家难做,可是当着人,这事儿又还不好提。”

    雪安闻言也是无奈点头,道:“好,我帮你瞧瞧。”

    二人说着匆匆用完了午膳,林芷萱正趁着公主王妃们还没吃完饭的这个功夫,让秋菊去后花园叫了左大姑娘过来。

    左大姑娘这么些年了,也是头一回出来参加这样的宴席,也不敢见人,只哪儿人少去哪儿,很是避着人走,生怕被人问起来。

    所以秋菊去了好一会儿,才在福厅前的假山林里找见了她,她只说热得慌,在这儿纳凉。

    秋菊含笑让她赶紧过去,林芷萱要见她。

    左大姑娘更是惊慌,却还是低着头跟着秋菊去了。

    林芷萱和魏雪安初见了左大姑娘,只觉着她有些女生男相,脸盘很大,但却饱满圆润。腮边还有两个酒窝,为她平添了女人的妩媚,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她的鼻子是蒜头鼻,可是据说这种鼻子最旺夫。

    林芷萱含笑与雪安交换了个眼色,倒也还不是很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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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男女
    &bp;&bp;&bp;&bp;今儿闹腾了一日,又都是些达官显贵过来,也不能自专,不仅王夫人乏得很,林芷萱也很是疲累。

    夜里躺下,魏明煦的手轻轻放在林芷萱肚子上,感觉着里头的小人儿今夜格外的闹腾。

    林芷萱依偎着魏明煦,与他说着话:“见过左家姑娘了,很是恭谦有礼,性子沉稳,聪慧而不张扬,是个很好的姑娘,我瞧着不错。只是毕竟是左家的女儿,我怕大舅舅不答应。”

    如此一来,王景生成了左磊综的女婿,整整矮了一辈。

    魏明煦道:“王家大老太太不是在京城吗?若当真觉着左家的姑娘不错,不妨领去给大老太太瞧瞧。”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也好,王爷的意思,大舅舅怕是不会很推辞,况且也当真是个好姑娘,大老太太瞧了势必也会喜欢,大舅舅身边日后也有了知冷暖的人,这样很好。”

    林芷萱闷哼了一声,腹中的小人儿又踢了她一脚,林芷萱苦笑:“怎得今晚这么闹腾。”

    魏明煦含笑:“瞧着他这么能折腾,定然是个身子健壮的小世子。”

    林芷萱的心却揪了起来。

    想起今儿下午,与几家王妃和公主说起男女,温庄公主说从前有个古法叫腕脉悬针,能辩出女儿这辈子怀的孩子的男女。

    淑慧不信,非要试试,楚楠听着也有趣,谢家老夫人嫌楚楠嫁进门来快一年了还没有动静,最近正在遍寻古方给她调理身子备孕,算着年月说今年年底怀上,最容易是儿子。

    雪安性子最静,便有她来悬针,温庄公主说针一会儿自己荡起来,左右摇摆就是女儿,画圈就是儿子。

    淑慧起初说温庄公主的法子定然不准,不要楚楠这些没生过的试,她先来,给大家辟这个谣。

    淑慧便先试了,将针悬在腕脉上,果然不一会儿那针就在手腕上画起圈来,众人都是惊异,林芷萱瞧着也有趣。

    过了一会儿针停了,不一会儿又左右荡了起来。

    淑慧这才信了,哎呀哎呀地赞个不停。

    楚楠在一旁笑着道:“雪安别动,让我们瞧瞧公主下一胎要生什么。”

    淑慧红了脸,却也满怀期盼地瞧着,果然不一会儿停了,再动起来又开始画圈。

    满屋子笑着对淑慧公主道:“恭喜恭喜!”

    仿佛已经怀上了儿子一样,淑慧羞红了脸。

    楚楠还嚷着:“再看第四胎,哈哈,我倒要瞧瞧你能生几个。”

    雪安却已经收了针,道:“你当我是木头人,一直提着这针不能动,也累得我我手腕疼呢。”

    楚楠上前给她揉着手腕,道:“你歇一歇,也给我看看。”

    谢家老夫人却含笑提了一句,道:“不如先给靖王妃看看。”

    这一句话合了多少人的心意,在座的王妃公主们都怂恿着林芷萱试试,林芷萱不愿。

    这样的事,无论准不准,若是传了出去,都是一场风波,便只说:“我听过这法子,好像说已经怀了身孕的,测起来对孩子不好,还是免了吧。我瞧着你们就很好。”

    谢老夫人和一众王妃都很是失望,可是林芷萱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自然也没有人敢再劝。

    可林芷萱却知道自己方才是信口胡诌的,腕脉悬针在有孕的时候,才是最准的。

    直到晚上送走了外客,林芷萱自己心中也泛起了疑忌,趁着魏明煦还没有回来,遣了屋里的丫鬟,只留了秋菊一个,让她提着针,与自己测了一测。

    秋菊含笑打趣道:“娘娘果然也想知道呢。”

    便也应着,小心提着针,没多久,那针就开始在林芷萱腕上左右摇摆。

    秋菊心惊,吓了一跳,赶紧收了针,对林芷萱道:“娘娘,是我不好,我手抖了,咱们再来一次。”

    林芷萱心中也是一凉。

    秋菊深吸了一口气,手稳稳地拿住了针,提住了线,不多时,果然还是左右摇摆了起来。

    秋菊刚要再说什么,林芷萱却道:“不许动,那好了。”

    秋菊心中惶恐,却还是稳稳地提住了针,那针左右晃了一会儿停住,继而开始画圈。

    与前世一样,或许是命中注定的,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会是女儿。

    前世林芷萱也曾这样测过,画圈之后,还是画圈。

    可是前世,自己没能有机会剩下第三个孩子,否则,也该是个儿子。

    林芷萱静静地瞧着那针停了,然后与前世一样,又开始画圈。

    提着针不动,当真是个体力活,三次之后,秋菊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林芷萱这才让她收了针。

    此刻,再听见魏明煦说这样的话,他定然是极盼望能有个儿子的,可是:“王爷,如果是个女儿呢?”

    魏明煦摸着林芷萱的肚子的手微微一顿,道:“那我们以后会有儿子的。”

    果然,他是如此地盼着,能有个儿子。

    林芷萱心中思绪烦乱,腹中孩子也仿佛听见了父亲的言语,有些不甘,那夜胎动频繁,闹腾得林芷萱一夜都没有睡好,次日脸色也青白了起来。

    魏明煦看着不好,清早就传胡良琴赶紧过来瞧过了,胡良卿拧了眉头,道:“娘娘昨日累着了,有些动了胎气,我先给娘娘开副安胎药吃吃试试,能不能稳住吧。”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魏明煦叫了胡良卿出去细说,胡良卿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娘娘毕竟年纪太小,从前又被毒物所害,本就有早产的可能。可是这几个月一直很好,娘娘强撑着待客,昨日怕是当真是累着了。老朽的意思是,王爷最好赶紧预备下产婆和一应生产的事物,以防万一。”

    魏明煦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原本想着才七个月还不着急,此番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第一回有孩子,哪里知道这些事,只让胡大夫千万先稳住林芷萱的胎。

    外头的事吩咐了刘义去寻妥当的人,又让秋菊好生伺候,魏明煦早到了早朝的时辰,若是因着林芷萱的胎象而请假,怕是又要在外头引起一阵风言风语,也或许会引得人来往探望,让林芷萱不胜其烦。魏明煦便叮嘱了肃羽留在府里,若有什么事,赶紧进宫去回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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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早产
    &bp;&bp;&bp;&bp;魏明煦这才看了林芷萱,安慰她说:“大夫说没事,你喝了药,先好生睡一觉,不要怕,我下了朝就尽快回来了陪你。”

    林芷萱看着魏明煦比自己还紧张,也笑着安慰他说:“王爷只管去吧,不碍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魏明煦这才去了。

    可林芷萱腹中的孩子自从魏明煦去了之后,就频频胎动不安起来,林芷萱肚子略微有些痛,浑身都不舒坦,根本睡不着,好容易挨到胡良卿的药熬好了,林芷萱饮下了药,半个时辰之后,气息略微平稳了些,也有了倦意,可肚子还是不舒服。

    林芷萱心中也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只吩咐了秋菊:“出去吩咐下去,让人先预备好产婆,我怕到时候来不及。”

    秋菊劝着林芷萱,道:“娘娘不用着急,安心睡一会儿吧,王爷走之前已经让刘义去找京城最好的产婆了。”

    林芷萱听了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的提心吊胆,魏明煦早就吩咐下去了,那看来自己的紧张并不是多余的,而是胡良卿也这么觉着了。

    可是才七个月,才七个月啊。腹中的人儿还小得像只猫儿一样,若是早产能不能活的成还两说。

    林芷萱心烦意乱,只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安慰着自己没事,只是没有休息好罢了,好好的睡一觉,等醒过来,所有的不适就都没了。

    翻腾了半晌,林芷萱终于睡着了,等再醒来,天色已经暗了。

    她睡了一整天,果然觉着舒坦了许多,只是饿得很,魏明煦早已经回来了,正在西次间的内书房批折子,听见丫鬟说她醒了,赶紧放下了折子过来,又让外头传膳,都是些软糯的东西。

    为了她怀的这个孩子,可当真将府里的小厨房都练出了手来,什么时候该吃什么样的膳食,不用魏明煦吩咐,小厨房的嬷嬷都有数了。

    一听说林芷萱又难受了,便照着头两个月的做法开始做,清淡而又精致。

    林芷萱的嘴也很是挑剔,对菜色不仅要味道好,对菜色摆盘也很是讲究,菜色做得看起来颜色精致,林芷萱才肯尝尝,否则连看一眼都觉着反胃。

    魏明煦哄着林芷萱先喝了小半碗粥,又问:“可好些了?”

    林芷萱应着道:“好了许多,不碍事的,只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魏明煦又给盛了一碗鱼汤,一勺一勺地舀给林芷萱喝,一边无奈道:“等你肚子里这个小坏蛋出来,我定要先揍他一顿,没得让你吃了这么些苦,就不能听话一点。”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的话,吃吃地笑。

    魏明煦让胡良卿精心地护着林芷萱,魏明煦白日里上朝,不能照看林芷萱,便请了王夫人过来陪着,王夫人尽心照看着林芷萱。

    却只一日日看着林芷萱的情况急转直下,隐约有了要早产的迹象。

    有了上回孟泽桂投毒之事,魏明煦生怕有人再用些肮脏东西害林芷萱,在一应王府的用具器物上一一排查,却再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胡良卿给林芷萱诊着脉,渐渐不太敢用药了,七月十七晨起,魏明煦发现林芷萱见了红。

    赶紧急招了胡良卿过来,诊过了脉,魏明煦让王夫人陪着林芷萱,叫了胡良卿去外间回话。

    胡良卿躬身回禀道:“臣试遍了方子都无法稳住娘娘的胎像,若是再强行用药用针,怕是会损伤孩子和娘娘贵体。依老朽的意思,如今最好的法子,还是让娘娘生产。况且如今孩子小些,娘娘生产时痛苦也不会太大,毕竟是头胎,娘娘年纪又小,若是孩子长得太大,怕是到时候生产时也会有不少的麻烦。”

    魏明煦沉着脸,思量良久,才问了胡良卿:“若是此时生产,你有几分把握能保母子平安?”

    胡良卿伏低了身子,他哪里敢做这个保证,只道:“若是娘娘此时生产,老朽定当尽心竭力保娘娘母子平安。若是再拖下去,老朽怕……怕……”

    魏明煦听着胡良卿的语气,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拧着眉头道:“那就生吧,本王会召集宫中所有的太医过来襄助于你,本王不论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保王妃平平安安地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否则,本王要你们的脑袋。”

    胡良卿赶紧伏地身子连连应着:“是,是,老朽定当尽心竭力,竭尽所能保住娘娘和孩子。”

    魏明煦对胡良卿道:“你去吩咐产婆,商议着预备东西吧。”

    “是。”胡良卿应着去了。

    魏明煦又传了肃羽过来,让他进宫去替自己请假,今儿早朝不去了,就说,王妃要生了。

    王夫人坐在林芷萱的床前,焦急的握着林芷萱的手,却强颜欢笑地安慰着:“阿芷别怕,早些生也好,不是都说七活八不活么,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地活下来的。许就是这孩子日子到了,挣着要早些出来见见你这个娘呢。生吧!娘在这儿陪着你,我的阿芷洪福齐天,定然能平安诞下小世子。”

    林芷萱回握着王夫人的手,呼吸有些闷,却强笑着对王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着急,这才看见复又进来的魏明煦,林芷萱强忍着小腹一阵又一阵的绞痛,胡良卿并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的给她用药施针,林芷萱心中也隐约猜到,怕是拖不了了。

    林芷萱仰头看着魏明煦的眸子,魏明煦对林芷萱轻轻点了下头。

    林芷萱心中了然,报以微笑。

    魏明煦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安慰着林芷萱不要怕。

    可实则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忐忑,哪怕是当初大朝会前夕,也不曾这样过。

    产婆们不多时就已经进来,劝着魏明煦离开,这屋子里都是污秽之地,魏明煦不能在这里。

    魏明煦担忧地看着林芷萱,林芷萱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可是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林芷萱强笑着对魏明煦道:“王爷且去吧,娘在这里陪着我呢。”

    魏明煦犹豫了片刻,才点头道:“我就在门外,若是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只管叫我。”

    屋里的婆子丫鬟都吓了一跳,产婆也强忍着笑,女人生孩子,他个大男人能帮得上什么。

    魏明煦却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失态,只那样远远地望着林芷萱。

    等着林芷萱薄唇轻启,回了他一个“好”字。

    更新到最近有一点小忐忑,如果我建个群,不知道会不会有朋友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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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煎熬
    &bp;&bp;&bp;&bp;魏明煦在门外隐隐听着林芷萱的呻吟,已经到了晌午,魏明煦唤了秋菊过来问里头如何了。

    秋菊道:“王爷稍安勿躁,产婆说才疼成这样,还早着呢。”

    里头传了膳,毕竟王夫人和产婆也不能都饿着肚子,林芷萱也要勉力多少吃些东西,才能有力气。

    魏明煦却冒着毒辣的日头,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肃羽已经回了府里来,要来锡晋斋与魏明煦回事,锡晋斋里处处都是探头探脑的丫鬟,王府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锡晋斋。

    肃羽却在门口遇见了出来张罗着要热水,又才去与偏殿的太医细说林芷萱情形来回传话的秋菊。

    肃羽和秋菊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见过了,尤其是秋菊去了梁府之后,而即便是回来了,又因着夏兰行动不便,秋菊十分的繁忙,所以实在无暇去见肃羽。

    今儿既然偶然遇见,秋菊十分的惊喜,想也不想地迎上了前去:“肃大人怎么过来了?”

    肃羽见着秋菊,却只是点了点头,道:“我来与王爷回话。”

    秋菊看了一眼还站在院中的魏明煦,才有些为难地对肃羽道:“王爷不肯在东西配殿里等着,我们劝不了,也不敢劝,只是你瞧这大日头的,王爷只顾着担心娘娘,却顾不上自己。肃大人跟随王爷久些,不如与王爷多说说话,分分心。”

    肃羽诧异,道:“王妃还没生吗?”

    秋菊苦笑不得,道:“没有那么快的,产婆说最快也要等晚上。”

    肃羽点了点头,应了秋菊所求,才上前去与魏明煦说已经告了假,又说朝中有几件大事要与王爷回禀。

    魏明煦拧着眉头,本想将肃羽打发了,他如今什么都不想听,可肃羽已经径自回禀了起来:“吏部给事中向玉轩等,参奏刑部尚书李梓安贪墨,请削职查问。又请澄清吏治,又自陈甄别之法。”

    魏明煦果真被肃羽的话吸引,向玉轩是谢炳初的人,谢家要对李家发难了。

    怕也是因着最近梁家的事,魏明煦有些迁怒李家的缘故,谢家想趁机,剪断魏明煦的这一双爪牙。

    魏明煦道:“庄亲王怎么批示的?”

    肃羽躬身回着:“庄亲王原话是:荐举者如果公道,则所为社稷苍生;而若举者不公,则难免党同伐异,误国妨贤。”

    并没有做决断,但是言语中还是向着魏明煦和李梓安的,并暗中隐喻向玉轩所奏不实,说话要讲证据,不能捕风捉影。

    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魏应祥从来是个不左不右的性子,又不是什么家国大事,他终究是不太想掺和,这奏折还是要送到魏明煦这儿,由魏明煦决断的。

    肃羽道:“此事在朝堂上争论不下,毕竟涉及刑部尚书,不能再由刑部审理,而是交给了都察院,先搜罗证据,但是李梓安依旧位在原职,只要不查出切实证据,庄亲王不会轻易动李梓安。”

    魏明煦点了点头:“李梓安来过府上?”

    肃羽道:“是,但是听说王妃正在生产,他不敢惊扰,就先回去了,说等候王爷传召。”

    魏明煦点了点头,才听肃羽说起了今日朝中旁的事:“吏部已经下了文牒,林大人今日就可以到工部上任了。”

    其余都是小巧,魏明煦并未多言,只静静听肃羽说着。

    里头用过了午膳,一下午依旧只有丫鬟进进出出,产婆一会儿说热了一会儿说冷了的,只断断续续有林芷萱的呻吟声传出,西配殿一直在熬着药,太医也在静静等待着。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已经快一天了,魏明煦招了胡良卿来问:“怎么还没有动静?”

    胡良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天儿着实热得很,道:“娘娘生产极慢,虽然断断续续疼了一日,可羊水还没有破,怕是还要再等等。”

    魏明煦的心情有些急躁了起来,想进去看看林芷萱,可产婆却依旧拦着,说不吉利。

    酉时锡晋斋里又传了一遍饭,林芷萱也趁着疼得稍差些的时候喝了半盏参汤,王夫人一直在一旁陪着,安慰着林芷萱道:“多少吃点东西补补体力,不碍事的。”

    产婆却瞧着不太好,吃过了饭就匆匆地出来与太医商议:“娘娘已经断断续续地疼了一日了,很是耗费体力,瞧这样子,生产的时候也不能痛快了,是不是能开点什么药催催,否则再耗下去,我怕娘娘生产时脱力。”

    魏明煦也在一旁听着,胡良卿却躬身对魏明煦道:“娘娘是早产,生产前又虚弱了半个月,身子孱弱,怕是受不了那些催产的汤药。老朽与诸位太医商议商议,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药效温和些的方子给娘娘服下,知识也要等羊水破了才能服用,现在还早些。”

    产婆自然也知道林芷萱身份贵重,胡良卿此番被一群太医围着,也不太敢用药,他的方子太医也是指指点点,他也生怕万一除了岔子,到时候要自己担罪过。

    产婆还没有回锡晋斋的们,里头秋菊忙晃晃地出来唤:“妈妈快去瞧瞧,是不是羊水破了。”

    产婆赶紧回去,里头果然闹了起来。

    林芷萱在嘴里含了一片参片,听着产婆说的法子忍着剧痛调整着呼吸,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前世琳姐儿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番九死一生。

    这个孩子仿佛就是要磨她,怎么都不痛快。

    王夫人坐在窗前,紧紧握着林芷萱的手,瞧着她疼得满脸的汗,也是心疼得泪流满面,真恨不得自己去替她生。

    林芷萱嘴里咬着帕子,产婆怕她一用力咬到舌头。

    “娘娘用力,再用力些,”三个产婆在林芷萱耳边喊着。

    那边架起了被子和屏风挡着。

    魏明煦站在外头记得来回跺着步子,他从来都不知道女人生个孩子这样的难。

    他忽然开始担心,他的阿芷,那样娇小的一个人儿,到底能不能熬得下来,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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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闯宫
    &bp;&bp;&bp;&bp;此刻魏明煦看着那些太医大夫都觉着是无用的!

    虽然林鹏海也曾带来了些多少会医药的,甚至还有道真这样的奇人异士,可是他们却极少有在女人生孩子这种事上擅长或是有研究的。

    夜深了,里头林芷萱的声音越来越小,产婆们更加焦急,羊水越来越少,可孩子就是不露头。

    “啊!娘娘昏过去了!”

    里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魏明煦心揪了起来,再等不下去,大步朝着锡晋斋走了过去,就要进去,丫鬟婆子们却都赶紧拦着,产婆焦急地出来找太医开些药方,也跟着劝着魏明煦:“王爷您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血腥地很,会冲撞着您。”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打仗回来的人,还会怕什么血腥冲撞。

    魏明煦一脚踹开一个婆子,正要进去瞧瞧林芷萱究竟如何了,肃羽却道:“王爷,产房污秽,于您的龙脉有损啊。”

    魏明煦听闻此言,脚步才猛地顿了下来,立在锡晋斋门前,呼吸有些粗重。

    里头又一个产婆跟了出来,跪在了魏明煦面前:“王爷,娘娘的情形有些不好,若是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奴才请命,是保大还是保小?”

    魏明煦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背在身后的手紧捏成拳,不就生个孩子么,怎么就闹到了保大还是保小的地步:“本王不管你们是到了什么万一不得已的地步,将太医和大夫都叫过来,在这儿候着,王妃和世子伤了一个,本王都要你们全部陪葬!听懂了没有!”

    那产婆吓得身子抖了起来,连连磕头应了,这才又手脚麻利地返回屋里,魏明煦不再犹豫,抬脚就要进锡晋斋的门,秋菊却一脸惶恐地迎了出来,道:“王爷……”

    魏明煦以为她要拦着,也只呵了一声:“让开!”

    秋菊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下了,道:“王爷,娘娘醒了,娘娘方才强撑着嘱咐奴婢,让王爷帮忙去请一个人,说是或许只有她能保娘娘母子平安。”

    魏明煦顿住了脚,道:“谁?”

    秋菊回禀着:“娘娘说太皇太后身边有一个胡嬷嬷,极擅长接产保胎,还有一味祖传的催产保命丸,请王爷一同取来。”

    魏明煦是知道太皇太后身边的胡嬷嬷的,这个嬷嬷虽然不是太皇太后的陪嫁嬷嬷,但是早些年在太皇太后身边升得极快,一度比柳嬷嬷更得太皇太后重用,还是这几年,她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了,太皇太后才特意恩旨荣养,不太在人前露面了。

    魏明煦来不及去思忖林芷萱为何会知道这个已经过气儿的嬷嬷,只盯了秋菊一瞬,听着屋里头的婆子们又喊了起来,相信林芷萱是真的醒了,这些话也不像是秋菊胡诌的。

    肃羽在一旁听了赶紧请命道:“属下这就进宫。”

    魏明煦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深夜,宫门早就关了,若是由肃羽去一层一层地通报回禀,等着宫里头批复,再将人带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林芷萱如今的情形,她和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胡嬷嬷过来。

    魏明煦毅然转身大步往外走,一边对肃羽吩咐:“你去备马车,马车停在神武门外等着。”

    肃羽应着与魏明煦一道去了马房,魏明煦解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从夹道出了府门,也不顾宵禁,一路往皇城奔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神武门,宫门早已经关了,守门的侍卫见有人飞马过来,都吓了一跳,赶紧拔刀提枪,严阵以待,喝问来者何人。

    魏明煦没有答话,只骑马到了近前,侍卫们借着宫灯瞧见了竟然是魏明煦。

    都赶紧收了兵器,单膝跪地请安,又问:“王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魏明煦道:“本王有要事要进宫参见太皇太后。开门!”

    侍卫统领十分的犹豫,抬头的犹豫地对魏明煦道:“王爷,这似乎不合规矩,您能否稍候片刻,容奴才去跟王大人通禀一声。”

    说的是王景生。

    魏明煦的眉头皱了起来,只瞪了他一眼:“你活腻了吗?”

    声音沉得可怕。

    那侍卫统领心头一颤,赶紧噗通跪地,心中也是乱得很,此刻若是魏明煦执意要进宫,就是王景生来了,也未必拦得住,况且毕竟魏明煦单枪匹马的闯宫,也不怕他是来行刺或者谋逆的,应该是当真遇到什么急事了。

    瞧着魏明煦的这个架势,侍卫头领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继续阻拦下去,魏明煦当真会要了他的命,嘴上赶紧道:“是奴才知罪,奴才方才是猪油蒙了心,奴才这就给王爷开门。”

    那侍卫统领打定主意,自己稍候去给王景生请罪,也要比此刻得罪魏明煦好得多。

    况且王景生看在魏明煦的面子上,定然也不会重罚自己的,否则也是得罪魏明煦的,毕竟国法不外乎人情,事急从权么。他这个侍卫统领能当到现在,也是因着懂得变通。

    神武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个口,侍卫统领一脸讨好地请魏明煦进去,又作势上前,要给魏明煦牵马,却只见魏明煦夹了一下马腹,那匹千里良驹已经窜了出去,进了神武门。

    侍卫统领吓掉了下巴:“王爷,禁宫之内不能骑马。”

    魏明煦根本没有听见侍卫统领惶恐惊呼,却又怕惊扰到人,而故意压低的声音。

    一旁的侍卫都来问他:“大人,怎么办呀这?”

    侍卫统领赶紧道:“还不赶紧去禀报王大人。”

    那小侍卫应了一声,赶着进宫去了。

    魏明煦一路奔驰,不消片刻就到了慈宁宫外,下了马,敲了慈宁宫的门。

    立在门外,魏明煦心中却是划过万千思绪,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自己想要进一趟慈宁宫,前头是千难万阻,仿佛比登天还难。

    而如今,时移世易,从靖王府到慈宁宫,原来只要一炷香的功夫。

    里头守门的太监,喝问着:“谁呀,这大半夜的懂不懂规矩?!扰了太皇太后安寝,要你的狗命!”

    等开了门,看见立在门外面色阴沉的魏明煦,那小太监像活见了鬼一样,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好半晌,才噗通跪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魏明煦根本没有理会他,只大步进了慈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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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催产
    &bp;&bp;&bp;&bp;林芷萱躺在床上,已经筋疲力尽,身上的衣裳被汗湿了好几遍,可是如今能感觉到的只剩下疼,疼得林芷萱一阵阵恍惚,时而连那些产婆吆喝的话都觉着离自己很远。

    林芷萱已经不想再用力,她要先歇歇,王夫人喂了点参汤,让林芷萱恢复一点力气,王夫人在一旁劝着林芷萱:“别怕,阿芷,别怕,王爷已经亲自进宫去了,那个嬷嬷一定很快就会来。”

    王夫人说着,却禁不住泪流满面,这生孩子,尤其是头胎,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林芷萱这样小的年纪。

    林芷萱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并不太大的肚子,心中默默地念着:是琳姐儿吗?你我的琳姐儿回来了吗?你是不是还记恨着娘前世对你的种种,是不是还恨着当初世事无常,所以才会给我这么多的折磨。

    别怕,这辈子不一样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咱们娘俩都要活下来啊,不要再跟娘使小性子了好不好,安安稳稳地出来吧。

    林芷萱才吃了点参汤,缓过了点劲儿来,不多时,外头闹哄哄的,胡嬷嬷已经过来了。

    肃羽赶着马车像飞一样,颠地胡嬷嬷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如今来了,却不敢含糊,先问了林芷萱都吃了什么药,听听相不相冲,然后才给林芷萱服下了催产保命丹。

    然后又吩咐让人准备了艾草,先给林芷萱按摩手脚,之后下了针,又开始熏艾。

    位在一旁的其他几个产婆瞧着胡嬷嬷熟练的手法,和这些古怪的法子,都十分惊诧,也很长见识。

    不一会儿就自觉地唯胡嬷嬷命是从,给她打着下手。

    林芷萱方才歇了歇,也有了点力气,照着胡嬷嬷说的,再次开始用力。

    魏明煦立在锡晋斋门外,有些坐立难安。

    眼看着已经快到子时。

    里头终于有了动静,秋菊和几个婆子都大喊着:“生了生了!娘娘生了!”

    魏明煦心中堵着的这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忍不住往里张望。

    半晌,才见秋菊脸色不是很好地出来,有些畏畏缩缩推推搡搡,几个产婆都不敢出来回,只推着秋菊出来,秋菊躲避不得,才躬身对魏明煦道:“启禀王爷,是娘娘生的是是个女儿。”

    魏明煦心头燃起的火热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愣在了原地。

    秋菊微微抬眼,瞧着魏明煦一刹那间落寞的神情,竟然有一丝心疼。

    他怕是,十分的失望吧。

    魏明煦从前都已经对皇位淡漠了,可是这个骤然而来的孩子,没有一丝丝防备,像流星一样,点亮了他的夜空,给了他关于将来的无限可能。

    让他重新有了对皇位的渴望,他从此后继有人,不再会为人诟病,日子也仿佛有了奔头。在过去的这几个月,他甚至都打算好了,如何和一步步夺得皇位,将来由儿子继承大统。

    他也不是不曾想过,可能会是个女儿,但是魏明煦心中存着侥幸,他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无子,此番林芷萱有孕是上苍眷顾,上苍定然也会更眷顾他些,赐他一个儿子。

    可是如今,魏明煦说不好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就好像烟花,绚烂过后,缓缓消弭无痕。

    魏明煦立在门前,默然无语,神情有些茫然。

    里头却忽然又惊叫了起来:“这孩子为什么不哭,这孩子没气息了!胡嬷嬷快瞧瞧,这孩子为什么不哭。”

    魏明煦的心复又提了起来。

    忽然觉着自己方才所想都是混账话,他的阿芷费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给他生下的骨肉,什么都好,女儿也好。

    魏明煦从明纱的窗户里往里间瞧着,胡嬷嬷正大力地掐着那个红红的小人儿的肩膀、手心和脚心。

    许是因着在林芷萱腹中太久了,孩子的嘴唇都憋得有些青紫。

    几个产婆围在一起,焦急地帮着胡嬷嬷搓揉着孩子身上的几个穴位,可是孩子却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魏明煦站在外头远远地看着,心复又提了起来。

    “怎么还不行啊,嬷嬷,这可怎么办呀。”几个产婆焦急地议论着。

    胡嬷嬷却虎着脸,让他们都退开,自己左手握着孩子的两条腿,将孩子倒着提了起来,右手啪在孩子背上拍了一巴掌。

    只听着“哇!”的一声。

    孩子哭了一声。

    魏明煦松了一口气,众人脸上也都有了喜意,可这孩子也是懒,就哭了一声之后,又没了动静。

    魏明煦也跟着揪心。

    胡嬷嬷啪啪又拍了两巴掌,孩子才哇哇得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声音洪亮,一点都听不出是早产的来。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魏明煦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胡嬷嬷赶紧将孩子用襁褓包好了。

    又召唤了乳娘来,先喂点水再喂奶。

    而林芷萱早已经脱力昏了过去。

    林芷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夜里了,还是被饿醒的。

    林芷萱睁开眼,往外头瞧了瞧屋子里并没有人。

    林芷萱逝问过王夫人男女的,一听生了个女儿,林芷萱心中同样不知道是喜是忧,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今见着床前冷清,心中更是凄凉,他怕是失望极了吧,连看都不想再看自己和孩子一眼,只怪自己给他生了个女儿。

    林芷萱这么想着,隐隐觉着扎心得疼。

    却忽然听见外间传来隐隐笑语:“王爷抱地真好,小郡主跟王爷抱着就不哭了呢。”

    像是乳娘的声音,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肃的魏明煦脸上难得地带着淡淡的笑意,林芷萱屋里的几个丫鬟也答着胆子赞了几句小郡主乖巧,又长得像魏明煦和林芷萱云云。

    林芷萱半晌才听见魏明煦说了一句:“别都在这儿围着,心照看着王妃醒了没有。”

    林芷萱这才瞧见秋菊匆匆地跑了进来,正对上林芷萱惊诧的眸子,秋菊一脸喜意,对外头的魏明煦传了一句:“娘娘醒了。”

    林芷萱一脸茫然而不可置信地瞧着魏明煦脸上带着笑,那样高大的一个人,捧着只有他手掌大小的襁褓婴儿走了进来。林芷萱从来都不曾想象过魏明煦抱孩子的模样。

    可此刻,他抱着他们的女儿,那样自然,甚至熟练,又这样突兀地走到她床前,魏明煦听产婆说,林芷萱还没有来得及看上孩子一眼,就昏过去了,此刻林芷萱醒了,魏明煦脸上带着笑意地先将孩子捧给她看:“阿芷你瞧,我们的女儿长得好丑。”

    林芷萱听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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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九如
    &bp;&bp;&bp;&bp;魏明煦见林芷萱落泪,却有些不知所措,只将孩子交给了乳娘,才坐在床边,含笑道:“哭什么?我与你说着玩的,乳娘说孩子才生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皱皱巴巴的,等长大了就好了。她有阿芷这样好看的娘,将来模样定然差不了。”

    林芷萱却是破涕为笑,心中更有几分恍惚和担忧,道:“都是我不好。”

    魏明煦温声道:“你哪里不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替我生了这个小郡主不好吗?”

    林芷萱神情有几分落寞,却没有答话。

    魏明煦让乳娘先抱着孩子出去,又让秋菊去传膳,遣散了屋里围着的丫鬟,才对林芷萱道:“咱们已经有女儿了,难道还愁将来没有儿子?况且,这一胎来得太突然,从前那许多流言蜚语和事端责难,无不是因着骤然有了这个孩子而来的。

    如今生女儿也好,也可以安抚一下人心。如果是儿子,怕是靖王府又要惹上颇多事端了。等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些,身子再养好些,朝中局势也稳固了,咱们再安安稳稳地生个儿子。”

    林芷萱睡着不知道,今儿早朝,林芷萱平安诞下一女的消息已经在朝中传开,朝中上上下下无不额手称庆。不仅是谢家,就连魏明穆和魏明济都松了一口气。谢炳初甚至提出,既然是太微星转世,要满月的时候就给小郡主册封公主,以示尊崇。

    今儿早晨来探访的王妃公主都要挤破了门槛,只是胡嬷嬷说孩子是早产,林芷萱也十分的疲累,让林芷萱出月子之前切记劳累见客,而孩子百岁之前都不要见外客了,只藏在屋里先好生养着,毕竟才刚刚六斤,要娇养些。

    提起胡嬷嬷,林芷萱心中还有另一个疑忌。

    前世自己不过是武英侯府的夫人,太皇太后尤且派了胡嬷嬷过来助产,为何如今自己成了魏明煦的王妃,太皇太后竟然没有派胡嬷嬷过来,还要魏明煦亲自去宫里寻人。

    是忘了还是不想。

    不知怎的,林芷萱心中总隐隐觉着,太皇太后是不想魏明煦生下这个孩子的。

    也许是林芷萱想多了,也或许是她直觉太敏锐,可是这完全没有道理。

    魏明煦却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胡嬷嬷的?”

    林芷萱一怔回神,才道:“是在慈宁宫里住着的时候,听些宫女说的。”

    魏明煦点头道:“昨儿我去的时候娘因担心着,早已经传了胡嬷嬷过去,药丸也预备好了,正要派人过来,恰巧我过去寻人,这才没有耽搁。”

    林芷萱唇角带了一丝笑意,那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林芷萱要乳娘抱了孩子过来瞧瞧,乳娘应着过来,捧给林芷萱看,小小的人儿皱皱巴巴地全身通红,魏明煦道:“你这么白,这孩子怕是会随我,怎得黑黑红红的,我记着柘怀才出生的时候,很是白嫩。”

    林芷萱仔细瞧着那小人儿的小鼻子小嘴心中有种异样的情愫,这孩子长得很不像琳姐儿小时候,琳姐儿是足月而产,虽然难产,可是才出生时也是白白嫩嫩的。

    林芷萱面上,却还是笑着对魏明煦道:“我听娘说,才生出来时候红红的孩子以后才会越长越白,才生出来就白嫩的,以后会越长越黑,你瞧柘怀就知道了。”

    魏明煦惊奇道:“是这样吗?我还以为那孩子是晒的。”

    林芷萱忍俊不禁,才对乳娘说:“这孩子毕竟是早产的,别让孩子见人,一大群人围着,也别吹风,千万小心些。”

    “是。”乳娘含笑应着,“王爷已经嘱咐过好几回了。”

    秋菊已经命人预备了膳食过来,伺候着林芷萱略微坐起些,喝点软糯的粥和汤。

    魏明煦只站起来立在一旁,任由秋菊去服侍林芷萱,毕竟他没太伺候过人,林芷萱如今身子虚弱,经不起他折腾。秋菊是服侍她惯了的,伺候起来她也舒坦些。

    魏明煦又轻轻摸了摸孩子熟睡的面颊,就让乳娘先抱走了。

    林芷萱略微起了点身,倚了两个枕头,问魏明煦:“娘呢?回府了吗?”

    魏明煦在一旁坐下,道:“岳母也累了两日了,见你还不醒才困了,在偏殿睡会儿。我白天还要上朝,外头忙着,就让岳母在王府多陪你些时日吧,至少等你出了月子再走。”

    林芷萱含笑点头,秋菊轻轻吹着粥往林芷萱口中送,林芷萱胃口不是很好,好在这饭食也算是清淡,喝了一口还算清甜,也有了些食欲,才问魏明煦:“王爷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魏明煦也端起碗来吃了些,他这几日也没怎么吃好,如今见林芷萱能吃饭了,他也放心了许多,道:“今儿头晌,娘来瞧过你和孩子,也商议了名字,说这孩子既然是太微星转世,日后定然福寿绵长,娘赐了九如之名,小名儿就叫九姐儿,也仿佛咱家孩子多些,你觉着如何?”

    林芷萱默默念着,“九如”出自诗经小雅天保里的连用的九个“如”字: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皋,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林芷萱喃喃问道:“取九如天宝之意吗?会不会太尊贵了些,我怕姐儿担不起这个名字。”

    魏明煦含笑道:“怎么担不起?还有咱们帮她一起担呢,我瞧着这个名字很好。就叫九如,前头,你好再给她生八个弟弟。”

    他一语敲定,没有再给林芷萱回还的余地。

    也好,这样也好吧。

    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她的琳姐儿了,与前世的谢文栋谢家,还有过往的一切都没有一丝的关系了。

    她叫九如,魏九如,九姐儿,是自己和魏明煦的孩子。

    会福慧双收,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林芷萱的唇角带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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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抉择
    &bp;&bp;&bp;&bp;林芷萱诞下了九如,整个京城都随着热闹了起来,后头就是洗三、满月、百岁、周岁,各方恭贺络绎不绝,无论如何,毕竟是魏明煦的第一个孩子,况且又是个女儿,也不会影响到京城才刚刚平衡下来的利益分配,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李梓安的事情向玉轩搜罗了来些证据,但是魏明煦都以证据不足为由暂且压了下来,并没有急着处置。

    谢炳初一党也没有比的太急,着实是九姐儿的事如今在京城正热闹,这些小事暂且也就放下了。

    后来都察院陆陆续续有折子上来启奏此事,都被魏明煦压了下来,李梓安有些惶惶不可终日,来拜见了魏明煦好几回,魏明煦却只在外书房背着人审了他。

    李梓安不敢有所保留,将何年何处贪了多少,都与魏明煦表述清楚了,祈求魏明煦保他。

    虽然不多,可也有近百万之数。

    魏明煦拧着眉头,勒令他今年年底之前退还,此事魏明煦会帮他压下来,可若是年后依旧纠缠不清,那魏明煦也保不了他了。

    李梓安感恩戴德。

    入了秋,天气凉了,刚过了八月十五就是歆姐儿满月,林芷萱多少能下床走走了,王府里要热闹一番,却都是外头的,林芷萱依旧不出面张罗,只依旧几个亲的近的过来瞧瞧。热闹了一日,林芷萱却也引着王家大老太太瞧了左家大姑娘。

    大老太太瞧着那丫头,只是道了一句可惜,还没想明白林芷萱是什么意思。回府之后,还是通过王佩珍的口,说给了大老太太听,大老太太吓了一跳:“我昨儿瞧了,那孩子倒也还行,只是毕竟是左家的人。”

    自从林芷萱生了个女儿,王景生的立场就有些动摇。

    大老太太心中也有些犯疑忌。

    毕竟孩子的年岁上也是个问题,小皇帝魏延显如今年纪尚幼,此时若是魏明煦生了儿子,也已经是不早了。

    魏明煦当初就是吃了年纪的亏,该他挣皇位的时候,他年纪太小,争不过又功勋爵位的哥哥们。

    如今魏明煦的儿子也是一样,等以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魏明煦才能有个儿子,等儿子长了起来,魏延显早就已经能站稳脚跟。

    即便是魏明煦踢掉了小皇帝魏延显,魏明泰还有其他的几个儿子在,最不济的,还有魏延亭。魏明煦总不能将魏明泰的儿子全都杀光。

    大老太太念着,道:“若是一旦结了亲,也是亮明了关系,怕是咱们就只有效忠靖王爷这一条路可走了。楚楠又才有了身孕。”

    王佩珍也不敢十分左右大老太太的意思,只道:“那娘再跟哥哥商议一下再定,我只是觉着那姑娘着实不错,大哥哥成日里在外头忙着,屋里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年纪也不小了,没有个媳妇热炕头也是不妥,我只是觉着那姑娘人品好。至于外头的大事,我不懂那些。”

    大老太太却是叹道:“照理说,若是能依仗你家王爷倒是最好。”

    王佩珍呵呵地笑:“好是好,若是大哥哥是个一般的职位,哪怕是个阁老尚书,我家王爷也都能保着他一生荣华富贵了。可偏偏大哥哥坐得还要高些,这掌管着禁军的差事,这也是个兵家必争之地,若是大哥哥不肯放手,那就定然摘不清自己,做不到中立。我家王爷是个不碍事的,平白无故的也没人去招惹他,大哥哥可不是坐着个闲职啊。”

    大老太太叹了一声,此刻若是让王景生抽身出来,他定然是不会干的,那就只能再与他商议了:“依你如今之见呢?靖王妃生了个女儿,楚楠又有了身孕,此番你觉着靖王爷和忠勇公谁更值得投靠些,你自己个儿心里可有了主意?”

    王景生思忖再三,这几日朝中局势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魏明煦早就与王景生说了,打算澄清吏治、打击贪墨、推行变法。此事势在必行,魏明煦从前的颇多忍让也都是为着明年此事的顺利推行。

    如今有什么揍告的折子,他都暂且压了下去,要么就说证据不足,要么就批复不值一提。

    实则都记在了心里,憋着劲打算闹一场大的。

    虽然如今知道的人不多,可是也总归有些手段硬的,已经听到了风声,几个巨贪氏族已经不得不提前做打算,王景生知道的,就有户部的廖青与李家再好再好,妹妹闺女都嫁在李家,可如今也已经暗地里投奔了忠勇公,祈求保一条生路。

    魏明煦除了李家、蔡家、左家,并几个亲王郡王,还有军部一些昔年跟着魏明煦打仗的将军,还打算用一股清流,也就是等着明年春闱之后正式提这件事。那就要看林鹏海能给大周朝带来多少贤士了,只如今,王景生看着魏明煦的幕僚,就多了好几个眼生的。

    不管是魏明煦将这些人当枪使,还是想趁机提拔有才能之人,培养一股自己的势力,王景生在心中都是支持魏明煦的,大周朝浑浑噩噩这么些年,虽然占据了中原,可前朝恶习旧例却并没有多少改变,此回若是魏明煦的一番整治当真能排除千难万险而成功,那或许会迎来大周朝的一番新气象。

    王景生苦笑,虽然于整个金陵王氏来说,自己的决断有些冒险激进,只觉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能当真跟着魏明煦做一番大事,以后名留青史,也是光宗耀祖的事。便对大老太太说:“娘,淮氏走了也有一年了,玉哥儿也没人照看着,我虽然有心,可外头的事着实忙得顾不上,若是能有个好人家的女人帮我照看玉哥儿,也好。”

    这是认定了魏明煦了。

    大老太太认真地审视了王景生半晌,哪怕她生了个女儿,哪怕楚楠已经在谢家有孕,这是大功,王景生都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决断吗?

    王景生只任由母亲那么看着,始终没有改口。

    大老太太叹了一声,她终归是心疼楚楠的:“好吧,那我明儿去靖王府,替你好生相看相看那个姑娘。只昨儿在九姐儿的满月宴上瞧了一眼,还算不错,若是品行端庄,我就替你许了这亲事。”

    王景生躬身道:“全凭母亲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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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落水
    &bp;&bp;&bp;&bp;次日,大老太太带着王佩珍和魏雪安、玉哥儿一同来看林芷萱。

    来时林芷萱正给九姐儿喂奶,因着要见王家大老太太等人,又重新更衣,也是耽搁了好一会儿。

    大老太太等人在正堂等着,听说林芷萱竟然亲自喂奶也是诧异,见她出来,才问:“怎么乳娘不好?”

    林芷萱面颊有些红,道:“是王爷清的胡大夫说初乳对姐儿好,毕竟是早产,脾胃都娇嫩些。况且我也涨得实在难受,王爷也说那不如就不用着急回奶,先也这么与乳娘一同喂着。”

    大老太太含笑道:“怪道前儿我见着九姐儿长得那样好,定然是你喂的好。”

    林芷萱摆了摆手道:“哪儿呀,我毕竟是头一遭生孩子,年纪又小些,奶水清白,自然不如乳娘的,只是难得这孩子还爱吃我的。却从前那样是疼个十几天,如今这样却要麻烦十几个月。”

    王佩珍笑着道:“你还打算给她吃十几个月?”

    林芷萱道:“九姐儿是早产的,太小了些,打算多吃几个月。”

    雪安却吃吃地笑了起来,道:“十几个月还算多呀,你们问问玉哥儿吃了多久?”

    玉哥儿闻言已经羞红了脸,如今他也七八岁了,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匆匆拉着歆姐儿出去玩了。

    林芷萱不解,王佩珍也是跟着笑,道:“哎呦,谁这还能与他这个王家的命根子比,玉哥儿整整吃到六岁呢,就是当初在金陵给老祖宗贺寿的时候,晚上还跑去让他娘喂喂呢。”

    说起那些已故的人,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林芷萱听了虽然惊诧,却也终于知道淮大太太当初宠爱玉哥儿到了何种境地,前世玉哥儿纨绔,在京城动手打死了王侯家的小爷,连累王景生罢官,合家离开京城。

    如今,那样溺爱他的母亲以辞世的方式给他断了奶,痛苦之后,或许会给他些别样的益处。

    林芷萱今儿也是请了左家大姑娘过来用午膳的,而左大姑娘一个人来不合适,左夫人和豪哥儿一样会陪着过来。

    只是不如王家的人来得早些。

    王佩珍觉着提起了伤心事,又赶紧转了话头,说起楚楠也有了身孕。

    林芷萱诧异,这么快就有了,却也道:“这是好事,怎得我不知道?”

    王佩珍笑着道:“月份还不长,看不太准确,所以谢家还瞒着,我去瞧了一次,**不离十了。”

    众人嘁嘁喳喳地又说了半晌,才问:“九姐儿什么时候册封公主?”

    林芷萱道:“还太小了些,不好报出去风吹日晒的,至少要过了百岁再说,要不就等着周岁的时候,王爷的意思是不着急。反正宗人府和礼部那边都批了,只等着定日子,行册封礼。”

    几人家长里短地说着,不多时左家的人来了,左夫人含笑进来赔着礼,说原本怕扰了林芷萱安睡,可谁曾想竟然来晚了。

    林芷萱笑着道:“不晚不晚,离晌午吃饭的点还早呢。”

    几个孩子进来见了礼,这才纵了他们去了,林芷萱歪在炕上与左家和王家的人说话。

    她虽然出了月子,身子也还调理得不错,可是坐久了依旧会腰酸。

    大老太太问了左姑娘话,倒也还端庄懂事,回起话也不十分扭捏,隐约中透着有几分女真人的爽朗,只是因着左夫人在这儿,也有几分拘谨。

    林芷萱在一旁瞧着,也能看出这个女子为了改变自己命运做的努力,自从左夫人第一次领着她来了靖王府,她怕是就隐约猜到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来了。

    所以也在尽力表现,好在她的表现都是好的,林芷萱并没有瞧出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来。

    此刻林芷萱却更在意外头的几个孩子。

    秋高气爽,几人怕是去了后花园。

    林芷萱忽然想起去年在金陵的时候了,豪哥儿将玉哥儿给打了,还恶人先告状,左夫人在王家闹了一番。

    而如今,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方才一个劲儿地赞玉哥儿好,又乖巧又懂事云云。

    在林芷萱和魏雪安等人看来,也不过一笑了事,可这些嘴脸不知道瞧在玉哥儿眼中又是怎样。

    歆姐儿好久都没有见玉哥儿了,在京城里也就跟玉哥儿玩得最熟,便拉着玉哥儿去后花园喂白鹤,还跟玉哥儿说,她在玉泉湖里前些日子跟林芷萱一起放生了好几只乌龟,给九姐儿祈福多福多寿消灾免难——九姐儿没出满月的时候生了场小病。

    豪哥儿从前往靖王府来,都是魏柘怀陪着他玩的,可如今魏柘怀的腿脚好了,虽然也常常出来走动,魏明煦也没有当真不让他进靖王府的门,可是因着魏柘怀没有脸见林芷萱,他来的也当真少了。

    如今府里只有那两个小孩,可是二人都不理他,自己觉着无趣,就还是跟着他们两个过来了。

    玉哥儿不想看见他,只拉着歆姐儿躲着他,豪哥儿也瞧出来玉哥儿的意思,看着从湖心亭往外走的玉哥儿,上前拦住了他的路:“喂,你站住,怎得你娘没了,越发没有人教你规矩了吗?我听说你爹要娶我姐姐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舅舅了,还不赶紧叫声舅舅听听。”

    玉哥儿瞪了他许久,歆姐儿也是想起前番的事来了,生怕两个人再动起手来,赶紧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隔开,以防备的姿态看着豪哥儿,怕玉哥儿再跟上次一样吃亏。

    玉哥儿小小的胸口不停地起伏这,却也将歆姐儿的举动看在眼里,捏了捏拳头,才忽然也换了颜色,仰头对比他高半头的豪哥儿笑了笑道:“小舅舅,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喂乌龟吗?”

    听了身后玉哥儿天真无邪的言语,歆姐儿都吓了一跳,不解地回头看了玉哥儿一眼。

    豪哥儿也有些莫名其妙,顿了一下,才说:“好……好啊!”

    说着,玉哥儿又跟着歆姐儿回了湖心亭,湖心亭的栏杆隔着水面三尺,要喂鱼只能出了栏杆外头,三个孩子立在这里,嬷嬷们也都好生看着,歆姐儿依旧站在二人中间,嬷嬷拿了鱼食过来,三个人喂着鱼,歆姐儿开心地将乌龟在哪里指给他们两个看,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三个孩子仿佛玩得很融洽,乳娘和嬷嬷们也松了一口气,正在一旁说着闲话,多是关于左家大姑娘要嫁进王家的事,两边嬷嬷也都互相打听着消息,想多知道些奇闻秘事。

    几个嬷嬷一转头的功夫,也不知怎么的,只听“噗通”一声,豪哥儿惊叫着掉进了玉泉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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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闷亏
    &bp;&bp;&bp;&bp;后花园里闹得不可开交,玉泉湖虽然是人挖的湖,可是毕竟也能担得起游船,所以水也不浅,好在因着有歆姐儿在,歆姐儿从来喜欢玉泉湖的大锦鲤,常常过来喂鱼,还给湖里几条长得样子古怪的起了名字。所以林芷萱给歆姐儿挑嬷嬷的时候,也特意挑了几个懂水性的。

    如今见豪哥儿落水,几个婆子哪敢耽搁,也不解衣裳,一头就扎进了湖里,揪着豪哥儿就赶紧往一旁的台阶上拖。

    歆姐儿吓坏了,玉哥儿却赶紧拉着歆姐儿就往锡晋斋跑。路过福池旁的水渠的时候,玉哥儿还弯腰捧了两捧水浇在歆姐儿身上。

    歆姐儿看着自己被弄湿的衣裳,脏兮兮的,红了眼眶,委屈地问玉哥儿:“小舅舅,你这是要做什么?”

    玉哥儿道:“你只管哭就行了。”

    说着歆姐儿当真眼泪就落了下来,只被玉哥儿牵着手就去锡晋斋里告状,喊着:“豪哥儿掉湖里了。”

    一屋子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尤其是左夫人,问着:“怎么了?在哪里?”

    玉哥儿拉着歆姐儿道:“豪哥儿想推歆姐儿,结果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歆姐儿正在那儿哭得不知所措的,林芷萱的心也揪了起来,忙拉了歆姐儿过来问歆姐儿有没有事。

    歆姐儿哭着摇头,林芷萱让秋菊先带着歆姐儿去换身干净衣裳。

    左夫人早已经跟着婆子匆匆的去了后花园,毕竟是在靖王府出的事,林芷萱也不好不过去,便也下了炕,与王家大老太太并王佩珍娘俩过去了。

    林芷萱脚步慢,走在最后,雪安拉着玉哥儿的手,低低问道:“怎么回事?”

    玉哥儿抿着唇不说话,表情倔强而气愤。

    林芷萱瞥了玉哥儿一眼,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等到了后花园,豪哥儿已经被拉了上来,虽然立了秋,但是中午头的天气也不算凉,就当洗了个澡,也没有什么大事,但豪哥儿精神有些萎靡,像是吓着了。

    如今嬷嬷已经去取了毯子给他包上,豪哥儿嘴唇有些青紫,只缩在左夫人怀里瑟瑟发抖。

    林芷萱拧眉看着乱糟糟的一团,道:“豪哥儿没事吧,王府里如今还有太医当值,快请太医过来瞧瞧。”

    说着一行人又簇拥着回了锡晋斋。

    林芷萱让人打水给豪哥儿先沐浴,将湿衣裳换下来,又命人先去取当初魏柘怀的衣裳过来一会儿给豪哥儿换上。

    这儿正闹哄哄的,左夫人一心里只有她这个老来子,左大姑娘却远远地站在门边静静瞧着。

    玉哥儿也在瞧她,他知道这个女人,或许就是将来他的继母,她也是豪哥儿的姐姐。

    二人长得倒是有些像,大脸盘子看起来壮壮的,都随了左磊综,只是豪哥儿落水,玉哥儿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出一丝的心疼或者慌张,她面沉如水,表情倒是与玉哥儿有些相像,眸底明明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好半晌,左大姑娘才发现身边有个小人儿在仰头瞧着她,左大姑娘一惊,她是知道玉哥儿的身份的,方才也见过玉哥儿给众人行礼。

    如今也含笑,对玉哥点头躬身,玉哥儿走上前去,拉了她出来了。

    左大姑娘诧异,可好在里头因着豪哥儿乱得很,尚且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个,左大姑娘也不好挣扎,只跟着玉哥儿出来了,站在锡晋斋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下,玉哥儿小声问她:“你也不喜欢他?”

    左大姑娘瞧着小大人儿般说话的玉哥儿,忍俊不禁,微微蹲下了身子,与玉哥儿齐高,含笑道:“他是我的弟弟。”

    玉哥儿强辩道:“那你也不喜欢他是不是?”

    左大姑娘含笑不答。

    玉哥儿说:“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就像我姐姐那样的,我亲姐姐,还有里头坐着的两个姐姐,如果你太笨的话,可做不成我的继母,我亲姐姐也不喜欢你。因为你是豪哥儿的姐姐。不过我瞧着你好像也跟我一样讨厌他,那还好些。”

    左大姑娘哭笑不得,这个小家伙是在警告和训诫自己吗?

    玉哥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豪哥儿的亲姐姐吗?”

    左大姑娘摇了摇头,含笑说:“不是。”

    玉哥儿点了点头:“那你进了我家的门以后,会帮我一起对付左家的人吗?”

    左大姑娘有些接不住这孩子的话,只温声对他道:“如今王大人与我父亲都是效忠靖王爷的,都是一家人,哥儿怎么能说’对付’?”

    左大姑娘想了想,道:“只是日后,如果豪哥儿再欺负玉哥儿,我会帮着护着玉哥儿的。”

    玉哥儿笑了,夏兰却将那立在自己窗外一大一小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她如今虽然好了个大概,但是这种来外客的时候,还是总躲着,怕自己的手不稳,出了差错,失了规矩,在外人面前丢人。

    林芷萱身边又不缺这一个两个端茶倒水的,自然也让她能歇歇就歇歇,等到全好了再来伺候。

    那里头渐渐闹完了,豪哥儿受惊过度,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还有些发烧,左夫人只一心记挂着儿子的身子,也顾不上争论是非对错,况且方才是玉哥儿先告的状,歆姐儿又是那幅模样,豪哥儿昏睡着,也不能替自己辩解,争执起来可不是玉哥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况且如今都是一家人了,再闹起来也不好看。

    左夫人便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要先领着豪哥儿回府,就不叨扰林芷萱了,还好生地替豪哥儿赔了两遍罪。

    因着方才跟左大姑娘的话也问了个大概,这晌午饭林芷萱就没有再强留左家的人吃,本想独留下左大姑娘一个人。

    可是弟弟受伤,她这个做姐姐无论心里头如何窃喜,在外头总归不能露出来,他们毕竟都是被冠以左姓的,左大姑娘也做着担忧弟弟的形状,要陪了左夫人和豪哥儿回去。

    林芷萱含笑许了,赞了她对左夫人的孝心和对豪哥儿的手足之情。大老太太瞧着也是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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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家业
    &bp;&bp;&bp;&bp;晌午只王家的人留下,林芷萱也没有再让去外厅,只在锡晋斋里摆了饭,这几个都算是林芷萱的娘家人,从小也是亲的近的,没有那许多拘谨。

    林芷萱问大老太太觉着左大姑娘如何?

    大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她年纪大些,到底瞧着端庄稳重,很是不错,比那些个只会拈酸吃醋的小姑娘强,我瞧着你大舅舅身边也合该这么个人伺候着才好。”

    这算是给了林芷萱准信儿。

    雪安笑着打趣自己的外祖母:“外祖母是从哪里瞧出,我们年纪小的就只会拈酸吃醋了?阿芷可比我还小呢,如今已经是靖王妃了,我只见王爷赞她好,也没听说她如何拈酸吃醋了。”

    一屋子的人听了笑,大老太太也赶紧对林芷萱赔罪,说是自己方才失言,林芷萱方才倒是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前世她也是嫁了闺女的人,倒是难为雪安怕她听了心里不舒坦,还这般替她找补回来。

    用过了午膳,只又略说了说话消消食儿,又看了九姐儿一眼,逗了会儿孩子,大老太太一行人就早早地走了,说不耽搁林芷萱歇晌觉。

    过午林芷萱起来,夏兰过来伺候,顺便将玉哥儿和左大姑娘的话与林芷萱说了,林芷萱只笑了笑,略微点头。

    她倒是没曾想,楚楠是不愿意的。她对左家的人或许与玉哥儿一样,都心存芥蒂,尤其是金陵闹了那一番之后。

    如今也是怕左大姑娘进了王家的门,会对玉哥儿不好。

    况且,左家的人做王景生的枕边人,定然会将王家的辛密往左家透露,王家就握在左家人手里了。

    这或许也是魏明煦的意思,比起王景生,他自然更信从小扶植他的舅舅。

    林芷萱给九姐儿喂了奶,林若萱却恰好来串门。

    林芷萱正好才换好了衣裳,问她:“怎得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若萱含笑道:“没什么事,我才去看了一眼永平胡同的铺子,正巧要从你门前过,便顺带进来瞧瞧你和九姐儿,也带了些山东进来的梨子,还有两筐橙子给你吃。我记着你喜欢这个。”

    林芷萱诧异道:“怎得永平胡同的铺子改了买鲜果了?”

    林若萱道:“梁家在京里十几个铺子,就数那家连赔了好些年的钱,京里什么都不缺,只瓜果梨桃的生意因着怕坏,所以做的人多是些挑着担子的小商小贩,极少有铺子专门做这个的,我便想着不如就开一家专往些达官府里送鲜果。”

    林芷萱含笑道:“旁人家不敢做这个生意怕坏,就你不怕呀。”

    林若萱说:“这不是有你么?以后王府的时兴瓜果可都要从我的铺子里头进,若是有卖不了的,或是要坏了的,都送到你这儿来,王府家大业大,丫鬟小厮众多,你拿来赏人也好。”

    林芷萱忍俊不禁道:“我怎着从前没瞧出来,姐姐这样会做生意?两筐梨子橙子就将我这靖王府拿下了。只是人家都是挑最好的往自己姊妹家送,姐姐净给我些歪瓜裂枣谁受得了。”

    林若萱赶紧道:“最好的自然也先紧着你这儿来的。”

    林芷萱说着,让将九姐儿抱出来给林若萱瞧,九姐儿才吃饱了,睡得正好,林若萱喜欢地瞧着九姐儿微微张开的小嘴儿,道:“这都满月了,怎得还这么小,娇娇弱弱的,让人看着可怜。”

    林芷萱道:“还能人人都跟你家朔哥儿似的,一生出来就比人家满月的都大,九姐儿长得已经算是快的了。”

    朔哥儿是当初梁靖知在时就与林若萱商议着给孩子起的名字。

    如今斯人已不再,林若萱却打起精神来,开始钻研账簿,打理梁家在京城的铺子。有林芷萱送去的两个大管事教着,林若萱学得也是有模有样。

    如今也渐渐能打理起一些事来,从前在林家的时候是孤零零一个人得过且过,后来有了林芷萱这个依仗,处处替她打算,再后来嫁进梁家,也有梁靖知替她撑着。

    如今,有了朔哥儿,李瑶纹在后头虎视眈眈,有没有个能护着她的人了,林若萱也不得不自己站起来,谋个新的打算和出路。

    看过了九姐儿,林若萱让好生将九姐儿抱去睡吧,别来回的折腾惊着孩子。

    林芷萱才问起她:“梁家派来的人还不肯走?”

    提起这些,林若萱也是叹气:“非要我将京中的铺子归还,还要将朔哥儿接回去,好在有王爷的人护卫梁府,要不然我哪里敢放着朔哥儿一个人在府里,单独出来。”

    林芷萱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既然你公公婆婆敢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全然不顾及靖王府了,照我看,也已早暗地里已经投奔了谢家的。早晚有一天,王爷要动梁家。依我的意思,不如另寻个人家,如今在京城有整个靖王府在身后给你做靠山,就是改嫁也不比当时在杭州咱们无依无靠的麻烦”

    林若萱却打断了林芷萱:“那朔哥儿呢?”

    林若萱若是改嫁,朔哥儿是梁家的长子嫡孙,自然是要归还梁家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着林若萱走。

    魏明煦若是要动梁家,那定然是轰隆隆大厦倾,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林若萱哪里舍得儿子。

    况且当初为了林芷萱,她已经对不起梁靖知一次,如今若是她自己不肯,林芷萱也不好强逼着她改嫁。

    林芷萱心中自责,叹了一口气道:“都是我不好。”

    林若萱道:“与你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京城的天花也是因为你,金陵的地动也是因着你,大周朝的动乱起义也是因着你?那你也太能了些。阿芷,天灾**的事,哪里能都由人。我已经放下了,你瞧我如今过得不也是很好么?我从前懒怠,如今自己动手去做些事情,觉着这生意上也有许多有趣的门道,梁家的铺子在我手里,打理得不也很好么?

    若是能安安稳稳的,就这样衣食无忧地一辈子,与你比邻而居,日后将朔哥儿抚养长大,能有个出息,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芷萱听了林若萱的话,十分的为难。

    梁家的事因着中间夹个林若萱,魏明煦也总是投鼠忌器,怕误伤了林若萱,毕竟她在梁家是长子长房。

    “好,”林芷萱此番却先应了林若萱,道,“既然姐姐觉着这样好,就都听姐姐的,只是梁家可远远不止在京城的这几个铺子,更大的家业都在杭州。姐姐若是当真要打理,只京城的铺子还不行,还要将梁家的整个家业都替朔哥儿承下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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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福贵
    &bp;&bp;&bp;&bp;林若萱听了有些不知所措,梁家梁致远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嫡出的两个儿子虽然没了,可是还有庶出的两个儿子,若是梁靖知夫妇不在了,梁家交到林若萱手里,林若萱怕自己接不住。

    林芷萱含笑安慰到:“不着急,这事儿我来与王爷细细商议,自然不会让姐姐为难,也不会让姐姐累着,一切都全凭你喜欢。只有一遭,无论遇见什么难事只管跟我开口,别委屈了自己。还有改嫁的事,若是有好的我也替你留意着,朔哥儿你不放心旁人,不是还有我和王爷么?我们也总归能替你照看好了孩子。”

    林若萱听了这些,却只是笑笑,没有言语。

    那神色,明明是打算替梁靖知守一辈子的。

    林芷萱暗叹了一句,要留她吃饭,林若萱却知道魏明煦夜里是要回来与林芷萱吃饭的,也不好留,便辞了说放心不下朔哥儿,先回去了。

    林芷萱命人好生小心送她。

    才出了二门,正与回府的魏明煦遇上,林若萱对魏明煦行了个礼,可有了上番公堂之上的事,魏明煦对这个林芷萱的二姐姐也正眼相看了许多,与她点头客套了一句,随口问了梁府中情形,让她不必担心,有王府的人在,轻易不会有人能闯进去欺辱了他们母子。

    林若萱再三谢过,魏明煦才命人好生送着她回去了。

    魏明煦回府的消息早传了进来,林芷萱也吩咐了小厨房摆饭,却不想魏明煦耽搁了这么久在进锡晋斋的门。

    魏明煦一边由小丫鬟服侍着更衣,一边对林芷萱道:“方才遇见了你二姐,她来可是有什么难事?”

    林芷萱闻言心中安暖,他肯将她的亲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关心维护。

    “没事,二姐姐在永安胡通心开了家鲜果铺子,给我送了些来。只是胡大夫说性寒,我当初坠入冰湖,正趁着月子里调理身子,不敢吃那些,倒是都便宜了王爷了。”

    魏明煦已经换好了家常的衣裳,与林芷萱对面坐了,道:“她新开了瓜果铺子吗?那以后咱们王府的瓜果倒是也有了着落。”

    林芷萱含笑给魏明煦布了菜,先安安稳稳地与他吃了饭,才坐到炕上喝茶,林芷萱与魏明煦说起了林若萱的打算,听说林若萱不肯改嫁,魏明煦越发得钦佩那个女子,道:“我心中有数了,就照你说的办。只是”

    魏明煦有些犹豫,林芷萱慢慢地喝杜仲水,着等着他的下文,魏明煦半晌才道:“黄桢今儿与我回,杭州织造梁家今年的岁供怕是都交不上来了,梁家里头已经亏得不像样子,杭州那边已经开始变卖家业填补亏空了。况且,我要动了梁家,织造局自然不可能还在梁家手里了。到时候梁家就成了个空壳子,着实没什么能留给朔哥儿的了。”

    林芷萱惊诧,她不知道,梁家竟然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前世梁家可是撑到了最后的,还是毁在了林雅萱手里,怎得今世这样不堪了?

    林芷萱忽然醒悟过来,十有**是因为李家投奔了魏明煦,而梁家和廖家转投了谢炳初。

    前世三家互相扶持,银钱挪动填补亏空,才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世三家分道扬镳,魏明煦又要彻查贪腐,廖家也不敢再轻易挪动户部的钱往魏明煦的枪口上撞,如此,梁家算是完了。

    魏明煦见林芷萱怔怔的没有答话,才继续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事儿,我打算让你哥哥回杭州去,日后接手杭州织造。你哥哥那边我还没知会,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林芷萱有些诧异,思忖了好半晌没有答话。

    杭州织造无疑是块肥肉,可是魏明煦接下来正是打算惩治贪腐的,林芷萱怕这块肥肉自己哥哥咬不动,到头来还崩了牙。

    毕竟对林嘉宏的品性,林芷萱不敢恭维,况且身后还有一个陈氏在,陈氏的胆子,那可是比什么都大的,等到时候,王夫人在京城不能节制她,林嘉宏再接手了杭州织造局,再仗着魏明煦摄政王的威势,林芷萱怕林嘉宏胡作非为起来。到时候给魏明煦出难题。

    看着林芷萱的犹豫,魏明煦轻笑道:“看样子,你对你这个哥哥倒是没有多少信心。”

    林芷萱苦笑道:“二哥哥处事只能是有的,就是将江南制造都交到他手里,我也信他有这个本事能打理了,即便一时不行,有王爷教着,学也能学出来。我倒是信二哥哥是贫贱不能移的,但是富贵能不能淫,我就不敢跟王爷保证了。”

    魏明煦哈哈笑了起来,觉着林芷萱当真是有趣,林嘉宏在自己面前可是拍了胸脯的。

    魏明煦半玩笑半认真道:“既然嘉宏如今已经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了,若是日后也练就得富贵不能淫了,也算成了气候,足可以回京来独当一面了。他如今年轻,出去历练历练,我会给他一个好师爷好生跟着他,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

    况且在京里这些日子,我瞧着他很好,虽然在些作风私事上有些荒诞,但是在外头的大事上却青出于蓝,比你父亲要谨慎通透,将来不愁没有前途。”

    这话林芷萱是信的,前世林嘉宏在关键时候也是能挑起大梁来的,只是如魏明煦说的,生活作风上当真不敢恭维。光背地里跟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偷孩子,不知道生了多少个,林芷萱前世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替他数不过来。

    歆姐儿就是自己前世不知道的。

    两人正说着话,九姐儿哭了起来,林芷萱和魏明煦止住了话头,上前去瞧怎么哭了。

    九姐儿踢蹬着小腿难受得哭着,魏明煦拧着眉对乳娘说:“磨蹭什么?先给九姐儿把尿布换了。”

    林芷萱听着他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总是忍不住笑,林芷萱和魏明煦都不舍得让乳娘将孩子抱到偏殿去,怕乳娘不尽心,成日里自己这么守着,魏明煦看多了,这孩子怎么哭是尿了还是饿了,连他都熟了,虽然他不会动手去做,但是已经能指点江山了。

    林芷萱却红着脸推了推魏明煦道:“王爷围在这儿挡着乳娘了,怎么换。”

    魏明煦这才稍稍退开一步,乳娘险些对林芷萱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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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温存
    &bp;&bp;&bp;&bp;乳娘心想不过是个姐儿,王爷至于这样喜欢么。可是喜欢就喜欢,又何苦总是找她们下人的麻烦。

    前儿乳娘和贴身照看九姐儿的两个婆子用细纱抱着九姐儿的胳膊和腿儿,为了让九姐儿将一直举在脑袋上的胳膊拿下来,腿日后也更直些。魏明煦瞧着九姐儿挣扎,冷着脸就呵斥她们这些婆子大热天的做什么,弄得九姐儿不舒坦。

    乳娘与魏明煦解释了,魏明煦只骂他们无知蠢妇。乳娘不得已哭丧着脸求救似的看着林芷萱,林芷萱含笑跟魏明煦解释了,寻常人家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魏明煦对着林芷萱才缓和下脸色来,却只与林芷萱说孩子还小,日后长大了胳膊自然就放下来了,他也没见谁一辈子都举着胳膊的。至于腿直不直又有什么关系,他魏明煦的女儿,公主之尊,就是腿不直,旁人也只准说是直的。何苦让孩子受这罪,女儿家家的,只管娇养些,又不是个儿子,何必苛求那么多。

    如此一番只得作罢,乳娘再不敢给九姐儿绑着了,不过小人儿也舒坦了许多,睡觉都睡得更沉了。

    魏明煦越发觉着自己是对的,对这些乳娘嬷嬷都更加看不上眼。

    此番乳娘已经赶紧上前抱起了九姐儿去换了尿布,又好生喂饱了,小人儿才又蹬了蹬腿睡着了。

    魏明煦看着孩子越来越精致的眉眼,越看越喜欢,对林芷萱道:“这才一天没见,又大了许多。”

    林芷萱应了一句,才题道:“不如让乳娘抱去偏殿吧,夜里总要闹腾好几回,王爷每日还要上早朝,熬得眼下都有乌青了。”

    魏明煦没有理会,只随口说了一句:“不碍事。”

    林芷萱无法。

    魏明煦却想到了什么,自己倒是不怕这孩子夜里哭闹,只是林芷萱身子弱,若是总这么睡不好,与她身子也有损,魏明煦这才又吩咐了乳娘将孩子抱出去了。

    林芷萱看着骤然又转了性子的魏明煦,有几分诧异,却没有多问,只好生叮嘱了乳娘一番,才与魏明煦说起了今儿王家大老太太来见了左家大姑娘的事:“……王家大老太太很是满意,我瞧着这事成了**分。”

    魏明煦点头,与林芷萱道这事儿都交给她们女人商议,王景生既然点了头,林芷萱做中间牵线的,只管看王家大老太太和左夫人如何商议日子云云,他们就等着去吃喜酒好了。

    魏明煦今夜也不想看折子了,这几日着实累了,便早些上了床,与林芷萱并肩躺下说话。

    林芷萱又琐琐碎碎地将豪哥儿落水跟左大姑娘与玉哥儿私谈的事,林芷萱说着觉着有趣,魏明煦只笑了一声道:“王家的这个哥儿倒是有趣。”

    林芷萱道:“只是我瞧着左大姑娘也是个有主意的人,王爷不怕尾大不掉?”

    魏明煦却道:“我也从没想过让她一个姑娘家日后替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跟王家联姻,让关系更牢靠些罢了。她嫁过去,只管安安分分地相夫教子,至于旁的事不用她管。”

    林芷萱心想也是,自己也太过阴谋论了些,寻常人家谁不是这样过日子的,若是魏明煦沦落到要靠左大姑娘才能洞悉王景生行动的地步,也太不堪了些。

    只不过在心思偏向上,或许他们女人要更敏锐些,而这些从家长里短的言语神情中,林芷萱总能洞悉一二。

    二人都换了薄薄的寝衣,是精致的杭绸,魏明煦揽着林芷萱,因着九姐儿头回不跟二人睡,林芷萱心中还怪想念的,有些惊奶,不一会儿胸前湿了大片,林芷萱难受,挣扎了一下,唤秋菊来擦拭,换衣裳。这沾了乳渍的寝衣洗不出来,日后也不能再穿了。

    林芷萱一边问秋菊:“九姐儿是不是又哭了?”

    秋菊道:“是呢,娘娘与九姐儿母女连心,不过乳娘已经在哄着喂了。”

    林芷萱虽有些不放心,却又不好叫抱回来,只复又躺下,对魏明煦道:“这样下去太费了衣裳。要不明儿让他们做两件棉料的寝衣。”

    “衣裳上都是小巧,你穿着舒坦就好。就是一日一件我也还养得起你。”魏明煦含笑说着,大手却不老实地伸了进去,道,“是不是九姐儿不在又涨得难受?”

    屋里已经熄了外间的灯,只寝殿里屏风后头的两支蜡烛是彻夜长明的,映着一室昏黄。

    林芷萱强自镇定着道:“还好,不是很涨。”

    魏明煦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衫,林芷萱脸红地推他,娇嗔了一句:“王爷。”

    那人却已经含住了她的浑圆,有了九姐儿之后,倒是大了许多。林芷萱有些不知所措,从前只忙着孩子,已经许久都不曾与他这样亲近了。

    林芷萱有些难耐,好在魏明煦也有分寸,只是轻轻拥着她,轻轻撩拨着胸前的浑圆,美其名曰替她解涨奶之苦,却并没有旁的越距之处。

    半晌听他沙哑地在她耳边道:“三个月之后,你就不要亲自喂九姐儿了吧。省得孩子占着手,你总也腾不出空来。”

    说着又含住了她的唇,林芷萱连答话都没法答,只与他唇舌缠绵,耳鬓温存了一番,林芷萱身子软得像水一样,也察觉了他的动情,魏明煦却怕她身子还没有调养好,终究止住了,只轻轻拥着她。

    林芷萱也知道蔡侧妃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靖王府终究还是要林芷萱帮他打理的,如此里里外外的事情众多,林芷萱少不得要外出行走,动不动就念着孩子就惊奶是不行的。

    可王府里如今没了能用的人,林芷萱纵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只对魏明煦说:“王爷如今府中只剩下一个侧妃,未免少些,我前儿在想着,要不然年底给婧儿晋晋位份。廖家从前是义亲王的人,如今义亲王退隐,不管朝政,他转投了谢炳初,这其中焉知没有义亲王的示意。还有梁家如今这番境地。

    虽然梁家不足为惧,可是毕竟廖家和梁家都与李家千丝万缕,李梓安好在还没有糊涂,但也怕他动摇,将婧儿扶为侧妃,也好安一下李家的心。”

    魏明煦闻言,深觉有理,道:“也好。她前番陪你去景山大事小情上处置得也不错,晋了侧妃里外的庶务上也能多帮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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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猫腻
    &bp;&bp;&bp;&bp;林芷萱应了,二人都乏得很,沉沉睡了,因着不用摆弄九姐儿,林芷萱睡得很沉,次日也醒得晚些,魏明煦已经径自去了早朝。

    秋菊一大清早来与林芷萱回禀,说蔡侧妃不大好。

    林芷萱招了太医来问,从来好好的身子,怎得就这样急转直下了起来。

    太医躬身应着,说蔡氏的病起初也不过是伤风小病,并不碍着什么,吃两幅药就好了。可是她却仿佛故意作践自己,太医猜测给她开的药蔡氏并没有喝。所以渐渐咳了起来,入了秋之后天凉,更是有些积劳成疾,引起了肺病,有积重难返之势。

    林芷萱提了一句,说要去瞧瞧她。

    秋菊劝了两回,怕过了病气给林芷萱,毕竟林芷萱如今还照看着九姐儿,就是林芷萱不碍事,可九姐儿毕竟娇嫩些。

    林芷萱犹豫再四,还是顿住了脚步。

    不去也罢,只是匆匆一年,回想当初,总会有些怜惜。想劝她宽心,可是自己与她非亲非故,也不过在这个王府萍水相逢。当初一时恻隐之心,襄助乌兰,后来惹出那么些事端,林芷萱虽说不后悔,却有些后怕。

    蔡氏之事又与乌兰不同,自己对乌兰是襄助,她日后或许会有一番海阔天空。而林芷萱自己也不知道,若是劝蔡氏向生,在王府中青灯古佛凄怆终生,于她是福是祸。

    况且是个有主见的人,往往这样的人心中定了主意,就很难改变。

    自己想与她说的大道理,她未必就想不明白,可是既然宁愿舍弃一切,随他去了,那便也罢。

    林芷萱终究叹了一句道:“你去将对牌取回来吧。她病着,就不要再劳心劳神了。只让她安心将养,说我和王爷得闲就去瞧她。”

    秋菊从前与蔡氏也是相交颇深,如今见她那副模样也是不忍,秋菊口齿伶俐,便是尽她所能,去劝一劝也是好的。

    只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何去何从,还是要凭她自己的心意。

    秋菊应着去了。

    回来之后也是先沐浴更衣才见了林芷萱,将对牌还了,又说:“我瞧着那样子很不好,只尽力劝了,可是蔡侧妃仿佛并听不进去的模样,娘娘,秋菊也是尽力了。”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话。

    林芷萱唤了李婧和邱夫人,并王府的几个大的管事嬷嬷过来回话。

    这些日子自己有着身孕,蔡侧妃又不好,王府里的账目又乱得很,没人看着,底下的下人也都松泛起来,林芷萱好生理了理。重新抓了两件营生立了规矩,才又正式地将王府接了过来。

    林芷萱叫了刘义过来,清点了王府的庶务,外头的铺子庄子,铺得极大,一则是因着摄政王的名声,二则魏明煦目光长远,竟然还招揽了几个专肆商贾之事的门客,替魏明煦经营着家业,怪道当初西北粮饷吃紧的时候,国库里都拿不出那些银子,魏明煦伸手就是一百万两。

    家大业大,虽然也偶有亏损,但是两世之内,这些家业就是不打理,挥霍都是挥霍不完的。

    况且还有些藕断丝连的盐商、外商都与王府纠缠不清,但是魏明煦不缺银子,所以极少见有账上的岁供,甚至这些商户偶有腾挪不开的时候,魏明煦还会补贴他们些银子扶持扶持。

    只有到了大饥年,朝廷跟他们要银子赈灾要不出来,魏明煦伸手,几日间就能凑出上百万两银子,也着实可怕。

    这上头的事,并不太用林芷萱费心,可魏明煦前儿与自己说起林若萱要打理生意的时候,因着梁家无用,魏明煦也隐晦示意过,可以从他手头上让出点产业补贴林若萱。

    只是林芷萱觉着不好,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原本还打算梁家家大业大,让魏明煦找几个人帮着打理,可既然杭州那边没什么东西了,那就京城这些铺子,也足够她们娘俩过火,就不必再给林若萱肩上加担子了。

    救急不救穷,毕竟是魏明煦的产业,挪到林芷萱名下还有夫妻名义,挪到林若萱名下就不像话了。

    魏明煦倒不是小气那几间铺子的小事,只是也觉着于情于理不太合适,就没有再提。

    王夫人用过了午膳过来,林芷萱正在审王府里八月十五夜里失窃的一桩案子,锡晋斋里人仰马翻的,林芷萱听了听那些婆子丫鬟狡辩听得头疼,正好王夫人过来,便让人只管将涉案的几个婆子丫鬟都先捆了丢到马棚里,容后再审。

    王夫人进来,瞧着林芷萱脸色不太好,担忧道:“这是怎么了闹哄哄的?”

    林芷萱强颜欢笑,道:“还不是家里鸡鸣狗盗的琐事,我才进王府的时候,就有那么两三起,起初想着水至清则无鱼,只让人记了毁损,就那么着吧,却不想倒是纵了他们越发猖狂起来。前丢的那可是一架御赐的八宝琉璃插屏,也难为他们怎么偷出去的。”

    王夫人劝着:“你才好,没来由为了这些小事生气上火的,不就是一个插屏,王府里的好东西还少?”

    林芷萱苦笑不得,只觉着王夫人从前很是节省,怎得如今倒是与魏明煦一个口气起来:“寻常的东西我也就不追究了,可这个值八百两银子呢,王爷就是能挣银子,却也不是这样给他们浑水摸鱼的。”

    王夫人吓了一跳:“八百两银子!这是什么插屏!那是得好生审审。”

    林芷萱见王夫人这副模样,才忍俊不禁,道:“娘有什么事过来?”

    王夫人说好几日不见九姐儿了,想得很要来瞧瞧,孩子吃饱了不哭不闹,瞪着大眼睛瞧瞧这儿看看那儿很是有灵性,王夫人亲了好一番,这才与林芷萱说起了正事:“你父亲在工部虽然日子不长,但是因着王爷在,也没有多少人敢给他使绊子,倒也还算顺妥。”

    林芷萱闻言也放心下来,自己和魏明煦担忧的最坏的事情看样子并没有发生,魏明煦到底势大些。

    “你父亲在工部里也没有闲着,这些日子虽然只是跟着同僚学些水利建筑上的营生,可是也曾无意翻了翻些账目,你爹精于这个,也是眼尖,从中渐渐发现工部里头也有不少的猫腻。

    可是你父亲不敢直接上折子,怕打草惊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托我过来跟你说说,你问问王爷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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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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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与林芷萱细说了端详,林芷萱拧眉,里头倒是错综复杂,牵涉人物众多,王夫人也记不十分的精确,林芷萱听罢才道:“不如让爹写个密折过来,只经王爷的手,将里头的事细细表述清楚。只是娘也劝着爹些,这些事可以多留心些,能知道最好,却也不必十分的刻意去探听,被人瞧出来就不好了。”

    王夫人点头应着,又问林芷萱道:“王爷是不是打算做什么大事?你爹说好些京官都有些人心惶惶的,也常有工部,甚至其他六部的人来咱们府里请你爹吃酒,看那样子是想从你爹那里探听些什么消息。”

    林芷萱只劝了王夫人一番,让她不要担心,才道:“是有些打算,却也不着急这一时片刻的,爹还是不知道的好,否则真被人问出来了,难免招惹麻烦些。外头无论什么人来问,都只说王爷没跟他提过就好了,旁的不必多说。”

    王夫人应着,又与林芷萱琐琐碎碎地说了半晌的话,这才去了,林芷萱心下却有些担忧。

    看样子魏明煦要推行新政,阻力定然不会小了,这还没有正式透出风去,外头就已经草木皆兵了。

    林芷萱有些着急王景生和左家大姑娘的亲事,打算赶明儿趁着左家小三爷娶亲,亲自往左家府上去一趟,再催催这事儿。

    左大姑娘毕竟不是左夫人所出,左夫人先前受了左大姑娘的嫡母的那么些责难,如今是左大姑娘鲤鱼跃龙门的事,左夫人自然不会十分热情,还要林芷萱盯得紧些才是。

    无论如何,都是越快越好的。

    林芷萱正瞧着天色暗了下来,秋菊问林芷萱要不要继续审那几个婆子,林芷萱摇了摇头,道:“左不过他们几个做的勾当,我不想再听她们掰扯了,今儿夜里都一同绑了,关进后花园西边的角楼里去,你去排个婆子今夜在隔壁守着,不要让里头的人知道,且听他们自己暗地里怎么狗咬狗。不必供吃食茶水,一日不行便两日,只管派个人去监听着就是了。”

    秋菊应着去安排了,林芷萱照着魏明煦的喜好吩咐了小厨房预备晚膳,虽然魏明煦总仿佛吃什么都行,但是与他同床共枕一年,林芷萱也渐渐发现了他的喜好,他喜欢吃肉,不喜欢吃素。喜欢吃甜,不喜欢吃酸。喜欢红烧,不喜欢清蒸。喜欢些口味重一点的菜色。正好与自己相反。

    可是从前自己有孕的时候,闻不了那些,只吃些清粥小菜,他也总是那般陪着用膳,并没有十分的挑剔。如今自己因着要给歆姐儿哺乳,饮食上更是清淡。林芷萱便吩咐了小厨房,做两样的菜色,在桌上也是左右摆开,果然见他吃得香甜些。

    只是魏明煦自己从未察觉这些细枝末节。

    林芷萱正在思忖着晚上吃什么,外头传话的媳妇进来,与林芷萱回了:“王爷传话回来,今儿被安亲王并几个王爷世子请去喝酒,不会来用晚膳了。”

    林芷萱一愣,只轻轻应了一声:“哦,好。”

    心中难免有几分失落。

    九姐儿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林芷萱上前去哄着,她抱不了九姐儿多久,胳膊就会酸得很,又不太敢用力,乳娘接过去,九姐儿却仿佛已经能认人了似的,只认林芷萱和魏明煦,就是乳娘抱着,也哭号不止。

    林芷萱没办法又接了回来,瞧着襁褓中的小东西,无奈道:“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你爹今晚上不会来吃饭了,只有咱们娘俩,娘可没有力气跟你爹似的整日里抱着你,九姐儿乖一些好不好?”

    九姐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林芷萱,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林芷萱的话,只又哇哇大哭起来,林芷萱赶紧哄着,秋菊在一旁笑着道:“人家女儿都是跟娘亲,咱们家九姐儿倒是更亲王爷。”

    林芷萱柔柔瞪了秋菊一眼,秋菊抿嘴不再说话,林芷萱勉力抱着九姐儿在屋里来回走着,又喂了奶,才好容易将孩子哄睡着。

    秋菊上来给林芷萱轻轻揉着胳膊,外头小丫鬟已经摆好了饭,林芷萱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去用膳,一边对秋菊几个道:“都坐下吃吧,难得王爷不在,你们几个陪陪我。”

    又吩咐了屋里的小丫鬟都出去各自用膳去,众人应着散了。

    秋菊夏兰几个是从小跟着林芷萱的,也知道林芷萱待他们几个与众不同,便也没有再推辞,只侧着身子,在凳子上坐了,一边小心给林芷萱布菜,一边自己吃些。

    林芷萱瞧着她们三个也是吃得香甜,言笑晏晏,倒是与自己从前在杭州家里似的,那时候她们主仆几个相依为命,能这样一桌和和气气地吃个饭,心中就觉着很是满足了。

    可是如今不知怎的,林芷萱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一样的饭菜,吃在嘴里也没有魏明煦陪她的时候那般香甜。

    有那么有两个失神的瞬间,林芷萱忽然觉得,自己和魏明煦真的有些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了。

    一顿饭的功夫而已,她,有些想他。

    夜里魏明煦回来,没有直接进锡晋斋,而是先去偏殿瞧了已经睡着的九姐儿一眼,小人儿仿佛做了什么美梦,小身子颤了一下,又蹬了蹬小腿儿,小嘴儿微微张合哼唧了一声,流了点口水出来,乳娘赶紧小心翼翼地给擦了擦。

    魏明煦眉眼间染上了些柔和的笑意,果然如林芷萱所说,九姐儿越长越白了。

    等魏明煦从偏殿里出来,回了锡晋斋,林芷萱却依旧在看账簿,昏黄的灯影映着她如画的眉目,魏明煦走上前去,却抽出了林芷萱手里的书。

    林芷萱吓了一跳,远远地就闻见他身上有酒气,道:“王爷先沐浴更衣去,我一会儿就看完了,还差几页。”

    魏明煦却不听她的,道:“白日里瞧着解闷就行了,晚上灯影暗,看这个干嘛?胡良卿不是说了让你月中好生保养,我记着他说,点灯熬油日后也伤眼。”

    林芷萱含笑道:“不碍事,哪有那么娇气,就只剩这一点子了,看不完我心里惦记着是个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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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严宽
    &bp;&bp;&bp;&bp;魏明煦却已经丢了册子上前,打横抱起了她,道:“阿芷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若是以后花了可不行。”

    林芷萱惊呼了一声,心下无奈,好在屋里只有秋菊几个亲近的,可他一喝了酒回来就总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她方才已经让夏兰去预备醒酒汤了。

    林芷萱怕自己挣扎,他会失手摔着自己,也不动,只小心任他将自己放在了床上,才道:“王爷手底下有那么些胡商,若是日后我眼睛花了,让他们给我制一副西洋镜子戴着,不就好了?”

    魏明煦想象了一下林芷萱戴着那眼镜子的模样,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俯身亲了亲她带着一丝狡黠的明亮的眸子。

    林芷萱却躲了躲,带着几分委屈和嫌弃地柔柔瞪了他一眼,分外妩媚,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魏明煦觉着今日的林芷萱有些不同,便也没有继续莽撞下去,而是从善如流地去喝了醒酒汤,然后沐浴更衣,有喝了两杯清茶漱了漱口。

    林芷萱先问了魏明煦:“安亲王忽然请王爷出去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魏明煦上床调了调姿势躺下,半拥着林芷萱道:“今儿是老三攒的局,却是我的意思,请是老三、老七和老二的几个儿子孙子,我打算过了重阳节,就开始查账。”

    “这么着急吗?”林芷萱吓了一跳,虽说今年风调雨顺,湖广和苏沪、山东都是大丰收,可是毕竟前儿才遭了灾,一年的丰年百姓倒是能缓过劲儿来,可是减税三年,国库却一时半会儿充盈不起来,大周朝的元气还是亏的。魏明煦要动,大周朝就要伤筋动骨了。

    魏明煦轻轻地摸了摸林芷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你只知道今年大周丰收,却不知道蒙古也同样的风调雨顺,今年水槽肥美,也是个丰收的年头。”

    大周和蒙古都在竞相恢复着元气,可是大周朝当初入关之后,几乎全套照搬了了前朝的官制,沿袭了前朝的朋党斗争,致使官官相护,吏治不清;赋税上依靠富民,使百姓穷的越穷,富的越富;国库空虚,而与蒙古的战事却多年未平。

    可是攘外必先安内,要想辖制住蒙古,以绝后患,大周朝必须在国力上,走在蒙古前头。所以魏明煦不得不腕骨疗毒,在蒙古恢复元气之前,让大周朝痛一把,痛定思痛之后,才有转机。若是没有这个大刀破斧的破例,蒙古和大周朝不停地拉锯,你进我退,此事只能旷日持久地继续耽搁下去。

    林芷萱有些理解魏明煦请客吃饭的道理了,这大周朝终究还是他们魏家的,无论那些朝臣外戚如何,他们这些魏姓的兄弟是必得团成团、拧成绳的。

    林芷萱问了一句:“那今夜可还顺利?”

    魏明煦叹道:“这不是吃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事,后头还有许多事要做。”

    林芷萱点了点头,彳亍了半晌才道:“我还是觉着,这事儿急不得,事虽然是好事,可是不说结党营私,只说贪墨这事儿,沿袭的事前朝的旧例,就拿我父亲前儿进京述职的事来说,上上下下,从安排觐见的微末小吏,到沐泰初甚至蔡阁老都收了不少的银子。

    若说谁是干干净净的,怕是大周朝都找不出那么三五个清官来。有些约定俗成,就连胡一进王府都知道给王爷带两方好墨,若是惩治得太狠,那除非将大周朝的官儿都杀光了。

    王爷是为了大周朝好,可是这个事毕竟是个得罪人的事,依我的意思,还是先放出风声去,就像王爷对李梓安的惩治一样,勒令归还,也定个期限。愿意悔过,摘清自己的,也多少给个机会,不要一下子就查账,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措手不及。

    即便是查账,查出来之后也最好不要即刻发作,先压着,等过完年之后再说。过年不是要休朝半个多月么,也让他们趁着这个空走动走动,挪腾挪腾,若是真心悔过的,王爷该放一马就施恩放一马吧。”

    魏明煦对林芷萱姑息养奸的做法有些不敢苟同,这就好比掌柜的要下来查账,却先跟账房先生约定个日子作假是一样的。

    他怕下手不够狠,达不到想要的结果。那他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成了耍花腔,闹着玩了。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略微皱起的眉头,温声道:“或许王爷觉着我是妇人之仁,可是王爷所求也不仅仅是肃清吏治,后头还有许多事要办,也不能将底下的人都得罪透了。再者说了,就是去查官的人,不一样是官吗?”

    林芷萱并非空谈,前世这个法子她和谢文佳也商议过,也这么去做了,虽然后头也是千万般阻力,风波迭起,可是闹了三五年,这事儿终究是做成了的。

    但是,无形中也的确得罪人,否则,小皇帝哪里有可乘之机邀买人心,一朝灭了谢家和林家满门。

    林芷萱还是怕魏明煦若是以铁血手腕去做这件事,伤亡会太大些。也或许,这本就是魏明煦想要的,他还有想要顺便铲除异己的打算,只是林芷萱担忧党争加上贪墨的事一起整治,会不会太难了些。

    魏明煦凝重道:“你说的法子,我也不是没有跟门客商议过,只是怕收效甚微。钝刀割肉,怕是会越割越疼。况且有许多事迟则生变,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林芷萱略微侧了侧身子,瞧着魏明煦道:“王爷若是当真发狠惩治了,一时之间,哪怕兴科举简拔人才,一时也不能将大周朝上上下下都换个遍,况且书读的好的,官却不一定就做得好,那些事不还得前辈同僚先带着教着做两年,才能慢慢出头。到时候便是新人在这个大染缸里熏陶个几年,也不一定变成怎样。

    以我的意思,即便是他们能做一年的假账,难不成还能做两年、三年、五年、十年的的假账而不被人发现?若是他们当真能做一辈子,那假的也成了真的。只要每年都抓几个相当不堪的扎筏子,杀鸡儆猴,威严上上来,警醒着底下的人,虽不能杜绝,但是经年下来,也总会有成效。”

    魏明煦不再言语,细细思忖,隐约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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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火热
    &bp;&bp;&bp;&bp;魏明煦细细思忖,隐约有些动摇,他倒是不怕为国家大义而死,但是若能不死而成事,那一味莽撞横冲直撞,就成了愚蠢。魏明煦忽然觉着他的媳妇儿对这件事上还是颇有见地的,便也不轻视她一介女流之辈,反而真心问起她的想法来:“那我的阿芷觉着该如何呢?”

    林芷萱没有与他支吾客气,只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与他细,虽不奢望他能照搬全用,但若是能给他启迪,相处更周全的法子,也是好的,林芷萱道:“我觉着呀,这事儿宜放不宜收。不大周朝,就是前朝惩治贪腐的事也没少做,只是却屡禁不止,这里头除了人的贪欲,也有些旁的在。

    王爷贵在亲王之尊,或许不知道,这京官一年的俸禄,不过几百石米面,几百两银子,要养活一大家子的人,还有地下的仆妇,根本是不够的,就连有着封驿的淑慧公主,都费尽心思想把黄桢往内务府里送,为的不过是多几两银子补贴家用,还有日后哥儿姐儿嫁人娶媳妇。

    若是当真守着那点俸禄过日子,怕是北京城的官要饿死一片。其实这些朝臣,除了世袭的,大多也都是读圣贤书考出来的功名,起初最恨的也是贪墨,只是当初圣贤也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今他们终于从书里读出来了,坐了官,却哪里瞧见黄金屋,哪里看见颜如玉了?

    从前清苦了十几年,就是为了一朝翻身的,如今当上了官,却发现还要更清苦地过下半辈子,谁能甘心。可见圣贤书都是骗人的,不贪点,这日子都过不下去,所以才将从前的都抛却了。

    他们那些书呆子,又不跟王爷似的,不仅精于朝政,还擅打理庶务,里头外头做着这些生意,结交那些人脉补贴家用。所以就只剩下那一条不归路了。

    可若是朝廷能把俸禄给他们涨上去,涨到足够他们自给自足,嫁得起女儿,娶得起媳妇,冬日里用得起炭火,夏日里用得起冰,不仅是这些衣食的琐事上,更甚至让他们听得起戏,看得起书,富足到能玩些文人墨客的雅事。

    如此,谁还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贪墨?就是人家给,他也瞧不上眼,不愿意要了。就像王爷,若是如今,我拿五万两银子要给自己捐个官,王爷定然瞧都不会正眼瞧我一眼,王爷不缺那五万两银子,可外头有的是人缺呢。”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眸子中隐约闪着亮光,只觉着林芷萱的这一番辞太过新奇,魏明煦的脑子里转过万千思绪,从前他只恨那些贪婪之辈,枉读圣贤书,却不曾与林芷萱这般想过他们的苦衷,这或许是一种独辟蹊径。

    人穷则志短,魏明煦此番才觉着,或许当真还有更好的法子来处置这个难题。

    魏明煦抱紧了林芷萱,含住她的嘴唇热切地吻着:“丫头,你或许帮了我大忙。”

    林芷萱不太喜欢他这样着急的行事,怕他不心会弄疼了自己,还是温柔缱绻些的好。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魏明煦哪里容她。

    魏明煦原本就有酒意,听着林芷萱一番针砭时弊,更觉得比喝了两壶上好的竹叶青更痛快,魏明煦带着些醉意轻轻得啃咬着林芷萱的玉颈香肩,有一点疼,却是与从前不一样的火热,让林芷萱也跟着难耐得动情。

    自从林芷萱生了歆姐儿之后,二人还从没有再那般亲近,魏明煦怕林芷萱还没有休养好,再一时孟浪伤着她,多是匆匆止住。

    而此番,林芷萱竟然嘤咛着回应了他,手紧紧得环住了魏明煦宽厚的身子,魏明煦闷哼一声,含住了她的耳垂:“阿芷,可以吗?”

    林芷萱只记着胡良卿出了月子就可以了。如今都已经一个多月了。

    林芷萱拥紧了他,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能什么?难道可以吗?

    林芷萱含羞道:“我也不知道。”

    魏明煦却狡黠地笑了笑,明亮的眸子盯着他面红如醉的丫头,不知道吗?

    “那还是算了吧,免得伤着身子。”

    林芷萱闻言一惊,看着翻身就要下去的那人,继而面颊爆红,林芷萱羞得只想将自己挖个坑埋起来,他怎么能这样!

    林芷萱羞怒又委屈,眸中隐隐含了泪水。

    瞧着他的猫儿炸毛,那个人却已经止住了动作,又覆上来,在她耳边含住了她滑落的泪珠:“怎么了?我若离开,阿芷这么委屈吗?”

    沙哑的声音勾魂摄魄,他那样径自深入了自己,林芷萱微微蹙眉,生过了九姐儿之后,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疼了,只是满满的羞涩。

    林芷萱如今更是无处可藏,无处可躲,她有些后悔那样纵容他,她应该严词拒绝的!

    可此番什么都晚了。

    绞纱轻轻摇曳,遮不住一室风光旖旎,软语嘤咛,不出的心荡神驰。

    直到次日清晨醒来,瞧着睡在自己身侧的魏明煦,林芷萱都面色娇羞,如春日桃花。

    “王爷怎么不去上朝。”林芷萱还以为自己睡得晚些,就见不着他了,也免得再想起昨夜而尴尬,可看此时早已经天光大亮了。

    魏明煦含笑看着她,道:“今儿休沐,不记得了?”

    林芷萱别开脸不看他,道:“我,记差日子了。”

    魏明煦靠过来,林芷萱有些怕,只惶急道:“婧儿她们要过来请安了。天色不早了,妾身伺候王爷起床。”

    魏明煦瞧了一眼炕桌上的西洋钟,早过了侧妃姬妾请安的时辰,外头没有惊扰,怕也是知道里头还没起,在外头侯着呢,是该起了,他今日还招了大臣和门客来议事。

    魏明煦昨儿喝多了酒,才睡得沉了一点,可醒来看着身侧人儿安稳的睡颜,便贪看住了,没有起身,心中万千思绪,他有时总是觉着看不透这个丫头到底是谁。

    正想着,人儿慵懒地睁开眼,二人眸光相对,人儿又与昨夜一样羞红了脸,让人爱不释手,忍不住再逗一逗她。

    魏明煦撑起身子,作势覆身过来,促狭地含笑看着她:“阿芷,再给本王生个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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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分羹
    &bp;&bp;&bp;&bp;林芷萱大惊失色,慌张的对外头喊了一句:“来人,伺候王爷更衣。”

    早已经在外头恭候多时的丫鬟婆子推门,鱼贯而入。

    魏明煦佯怒地拧眉瞪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却匆匆起身,下了床,腿脚依旧有些酸涩。

    又怕魏明煦多想,只搪塞道:“应亲王府今儿有宴,邀我去打牌,不好太迟了。”

    林芷萱原本不想去的,可今日着实么有什么旁的事,只能拿这件事来搪塞了。

    魏明煦诧异道:“你还会打牌?”

    林芷萱当真是不太会的,前世也一直是个当家的命,日日忙着,哪有功夫那些闲散的夫人太太去打牌,所以她今儿也才不太想去应亲王府的。

    魏明煦取笑道:“应王妃可是最精于此道的,若是你要去跟她玩,可要多预备点银子,否则就要赊账了。”

    林芷萱闻言有些诧异,什么叫精于此道?不过妇人们闲日无聊打打牌,就是银钱上也是小成,难不成她还能认真玩这个,让自己这个堂堂靖王妃输掉了底子?

    继而也瞧出了魏明煦取笑的意思在,他是不十分赞同自己去跟应亲王妃打牌的。

    上回应亲王出征,就是应王妃在太皇太后面前哭哭啼啼一味阻拦,挑拨两家的关系,竟然还有这个闲心去打牌取乐,魏明济只有匹夫之勇,应王妃也是个没心没肺没有计较的。

    难怪当初魏明煦要将魏柘怀接进靖王府里养着,否则跟了这样的爹娘,还不知道要长成怎样。

    可终究龙胜龙、凤生凤,即便是魏明煦再那般好生待他,他却依旧做出些忘恩负义的事情来,当初竟然还答应了上堂指正,要不是太皇太后说动魏明济拦住应王妃和魏柘怀,还不知道后头要出多少乱子。

    林芷萱果然犹犹豫豫,不太想去了。

    魏明煦也知道林芷萱不是爱这种热闹的人,方才十有**是为了搪塞自己,又何苦再将她饶进去,便道:“你不是昨晚账簿还没看完么?我瞧着你还是该好好钻研钻研生财之道,别成日里想着出去做散财童子了。”

    林芷萱知道他在给自己台阶下,再瞧他如今的模样,方才怕是逗自己呢,也没有真心的恼了。便索性没有再理他,当是默认了,只洗漱之后,外头魏明煦的几个姬妾进来请了安。

    他们都已经好久都不曾见过魏明煦了,今日乍一见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一同上来给林芷萱和魏明煦行了礼。

    魏明煦只点头应了一声,就坐在炕上喝茶,没有说旁的。

    林芷萱瞧瞧底下那些如同久旱盼甘霖的姬妾们,再看看魏明煦,忽然想起了前几日淑慧没大没小地说起的一句话:林芷萱如今身子还不好,也才生了姐儿,轻易两三年之内是不能要了。既然如今查明,并不是魏明煦身子有毛病,那也合该给魏明煦好生安排几个侧妃姬妾侍寝了,甚至还说林芷萱身边的几个丫头就不错,模样白净,还是林芷萱的人,也算心腹,日后好掌控。让魏明煦先赶紧剩下个儿子要紧。

    林芷萱听了这话只是一笑了之,可心中总归是有些不快的。再者看魏明煦,仿佛还并没有表现出这种心思,林芷萱也不是很想自己先去提这个。

    只如今看着邱氏、庄氏和李婧等人,心中有几分错杂。

    于理,淑慧说的没错,于情,让魏明煦生个庶长子出来,日后惹无尽事端,林芷萱心中终归不愿意,此事还是先拖拖吧。

    林芷萱点头下头,没有与她们说什么,只道要伺候魏明煦用膳了,就让她们退了。

    庄夫人却上前了一步,脸上堆着笑对林芷萱说,给九姐儿做的小衣裳又做好了两件,比从前的用料厚了些,是秋日里穿的。

    她晨起来请安,听说魏明煦和林芷萱还没有起,怕是今日会遇见魏明煦,特意让小丫鬟回房去取的。

    林芷萱自然看出了庄夫人在魏明煦面前讨好的心思,还没来得及说话。魏明煦果然对此有些兴趣,让捧过来瞧瞧,庄夫人欣喜,赶紧捧上前去,是大红洋绉绸的料子,摸上去很舒服,衣裳小小的,比魏明煦两只巴掌大不了多少,看着煞是可爱。衣裳上绣着百蝶穿花,很是精致好看。

    魏明煦忍不住赞了一句:“你的手倒是巧。”

    林芷萱只坐在一旁静静瞧着,听魏明煦说完,林芷萱才对庄夫人道:“有劳你了,这些日子怕也是为了赶着衣裳费了不少心神。秋菊,把那对绿雪含芳的玉簪赏给庄氏吧。”

    魏明煦闻言一愣,放下了手里的小衣裳,那对簪子是星罗国的贡品,自己前儿搜罗来送给林芷萱的,她怎么能拿这东西随意赏人?且不说这对簪子有多贵重,庄氏当不当得起,只自己如今还坐在这里,她都没有问过自己的意思。魏明煦也知道林芷萱心中是不痛快的。

    便出言道:“簪子还倒罢了,赏庄氏两匹妆花缎,日后若是得闲给九姐儿多做两套衣裳。”

    绿雪含芳簪,庄夫人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可只听着名字就知道很是精致,原本正要谢恩,可魏明煦竟然连一对簪子都舍不得给自己,这一番话下来又给庄氏泼了一盆凉水。

    庄夫人躬身谢恩,脸上的笑有些尴尬。李婧和邱氏瞧着在这儿卖宝的庄夫人,心中也是冷笑。

    林芷萱也只含笑看着魏明煦,道:“也好,王爷说赏什么就赏什么。”

    魏明煦神色不变,只命人收了小衣裳,吩咐了他们四个退下,他和林芷萱要用膳了,吃完早膳之后,还要去外书房议事,又对林芷萱说:“这几日可能会忙些,晌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饭了。”

    林芷萱淡淡点头应着,只劝了魏明煦一句少喝些酒,伤身。

    魏明煦应着去了,让林芷萱好生歇歇,瞧账簿也不急在这一天半日,说着便去了。

    王府里实则热闹了好些时日,不仅是庄夫人、李婧之流,自从林芷萱平安诞下九姐儿之后,就连婆子丫头里也议论纷纷。

    魏明煦如今后宅凋零,或许是时候该进人了,即便是不进新人,林芷萱也不能读霸着魏明煦,也合该给这些姬妾侧妃们安排轮流侍夜了。

    外头也在议论着,林芷萱身边的几个陪嫁丫头,会先抬哪一个,秋菊最是伶俐,可夏兰模样最标致,年纪也不小了,最适宜生孩子。

    秋菊和夏兰都不胜其烦,他们是日夜跟在林芷萱身边的,林芷萱有没有这个心思,她们自然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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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重阳
    &bp;&bp;&bp;&bp;京中如今最时兴的,是给魏明煦送美人。

    因为大多知道魏明煦不贪钱财,可是如今魏明煦急于得子,那些想要攀附魏明煦的达官显贵,或是因着贪墨还是旁的事犯了事想要求魏明煦庇护的,都挑着美人来送。

    所送的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女子,而且腚大腰圆,一看就像能生儿子的模样。

    更有甚者,还特意去请人给那些女子批了八字,说头胎定然是儿子,今年就怀上,明年就能生。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当真可笑可叹。

    林芷萱早就听说了,可是至今却还没见着魏明煦将人领会府来,外头纷纷传言,魏明煦家宅那么多,极有可能养在了外头。还有些见不着魏明煦面的,甚至托人将那些女子送到了自己面前,林芷萱并没有命人直接打出去,可却也吩咐了不许这种人再进王府的门。

    这些毕竟都在外头,而王府里传得最热闹的,还是夏兰。

    毕竟前儿不知怎的,林芷萱就不让夏兰近前侍候了,还派了花儿草儿两个婢女去侍候她,养尊处优。

    而且人长得漂亮,又比秋菊性子软糯些,极好拿捏,说不定就是她了。

    故而整个王府里都对夏兰高看一眼,路上遇见,甚至也打千问好的。

    惹的夏兰急怒,轻易不愿意出门。

    九九重阳在望,重阳节登高望远,太皇太后打算携小皇帝魏延显去登景山,下旨内务府筹备。

    内务府拟了单子,呈报太皇太后批示,请了众多的皇族宗亲陪同。太皇太后点头将单子给正在慈宁宫请安的魏明煦瞧了,这些小事上全凭太皇太后开心,魏明煦只说很好,又吩咐了内务府的人和侍卫处的人提前去景山打理好了,不可出纰漏。

    如此算是定下,内务府总管领着单子退下。

    太皇太后才跟魏明煦说了会儿体己话:“都预备好了吗?”

    魏明煦虽然点头“嗯”了一声。

    太皇太后道:“朝政上的事,你比娘有分寸,娘也不多置喙,娘心里自然是赞许的,只是你也该知道这是个难事,行事上千万小心些,要做到松弛有度。娘知道你有雄心,却也要办得成事才行,若是只有心,却成不了事,那也是枉然。”

    魏明煦应着,嘴上说着不担心,可是做娘的总归忍不住多叮嘱儿子几句,哪怕是知道道理他都明白,却也还是忍不住操心。

    太皇太后并没有再多言,只又问了两句九姐儿可好,才说起另一庄事来:“我前儿听他们说闲话,京中如今给你送姑娘的不少。”

    魏明煦略显诧异,尴尬地端起了茶杯茶杯,道:“是有那么些成日里没事干的好事之徒。”

    太皇太后虎着脸道:“你收了几个了?”

    魏明煦差点呛到,这话林芷萱还没问,太皇太后竟然问起来了。

    魏明煦道:“娘是知道儿子的,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新政的事,哪有功夫想那个。”

    此回轮到太皇太后诧异了:“一个都没有?”

    魏明煦点头,算是应了。

    太皇太后拧眉瞧着他道:“你不用连娘都瞒着,我没说不让你纳妾,只是怕你着急,外头来的那些女子还是好生查干净了再行事,免得腌臜了你。若是你有心,娘也可以给你把把关。”

    魏明煦却是哭笑不得,说此事容后再议,他如今毕竟忙着朝廷上的大事,没有心思在这个上头。

    魏明煦像是当真没有那个意思似的,太皇太后也才放心了些,又道:“也好,毕竟是有王妃的人,她诞下九姐儿也是有功,日后定然能喜得麟儿,你若是如今着急这三年五载的,让她前头有了庶出的长子,终究是打她的脸,也不好看。子嗣上的事也是命里天定,你从前膝下福薄,如今这丫头给你开了运,你总归也要好生待她,不能太委屈了她才是。”

    魏明煦拱了拱手,躬身应着是。

    魏明煦琐事缠身,太皇太后也不多留他,只又说了几句保重身子的话,才让他去了。

    九月初九,天儿有些凉,太皇太后最然亲九姐儿,想要再见见,可是孩子毕竟还太小了,百岁之前林芷萱不打算将九姐儿抱出去见人。

    太皇太后也是这个意思,故而也没有提让林芷萱领着九姐儿去的话。

    林芷萱吩咐了史嬷嬷好生照看着歆姐儿,又嘱咐了九姐儿的乳娘好几遍。

    成日里在身边看着,一日瞧不见九姐儿,林芷萱也挂心得很,生怕丫鬟婆子不尽心。

    宴席的正时辰在晌午,一则是因着夜里怕凉,二则虽然在景山御苑,但毕竟是出了宫的,还是要早些回去的好。

    林芷萱与魏明煦早些起了,魏明煦去上朝,下了朝直接过去,林芷萱在府里预备些节礼,并赏人用的小物什儿。

    还有一份厚礼,林芷萱去好生挑了挑,是预备要送给左大姑娘的。

    林芷萱已经和魏明煦商议了好,在今儿重阳佳节的宴上提王景生和左大姑娘的亲事,两边都是商议好了的。连八字都测算了,只等着今儿借太皇太后的口说出来,也是一份尊荣。

    无论如何都要在清查账目之前,拿下王景生。

    林芷萱挑了洋钟二对、绿通玉如意二对、白通玉如意二对、白玉插屏二对、赤金錾镯一对、赤金镶嵌镯一对。

    秋菊道:“会不会太贵重了些,给左大姑娘当嫁妆都可以了。”

    林芷萱含笑道:“自然要做出这个与众不同的样子来,况且原本就是要给她添箱的。”

    太皇太后到时候提起来,在旁人看来只是随口一提,谢炳初等人总会不满,觉着仍有回旋的余地,而再起波澜。自己备的礼贵重些,也可让人瞧出此事是早已议定的,好一锤定音。

    林芷萱巳时才出门,没有去景山,而是先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也要等着小皇帝下朝,林芷萱正想着许久都没去跟太皇太后请安了,也备下了礼先过去坐坐,陪太皇太后说说话,顺便谢谢当初来给她助产的胡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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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亲疏(给呱呱最安靜和氏璧加更)
    &bp;&bp;&bp;&bp;林芷萱无奈道:“原本说是要去的,都换好了衣裳,结果九姐儿哭闹了起来,乳娘怎么哄都不行,必得我在一旁,所以才没去成,还望嫂嫂包涵。日后一定登门赔罪。”

    太皇太后喝着茶,含笑听着林芷萱三人说着话,太皇太后心中隐隐觉着,其实这个林芷萱竟然有些像她,待人接物都很随和,无论与谁说话都总是笑着。她的话并不多,毕竟言多必失,尤其她如今是魏明煦的王妃,知道太多朝廷里头的辛密之事,也有太多的人想从她口中打探到些消息,若是应王妃这样的,是万万不做不成这个摄政王妃的。

    至于这些旁的无论寻隙打听,还是应王妃心直口快的指责,林芷萱也都是圆润地含糊过去,她不想说的话,旁人一句也问不出来,有些话明明听了就知道是在敷衍,却又挑不出她的错来。

    在这儿瞧着,真是个好脾气的丫头。

    可是林芷萱去了靖王府,短短一年靖王府就没了三个侧妃一个侍妾也是真事,况且据说仅剩的那个侧妃如今听说也不活不长了。

    太皇太后自然不信林芷萱只有在她面前这温顺的一面。

    几人说着话,多是恭维太皇太后身子硬朗健壮,保养得好,德王妃给太皇太后送了几匹时兴的料子来,魏明穆管着内务府,这些御用的东西,或是蜀锦,或是苏绣,轻易旁人别说得不着,能瞧见的都少,特来讨太皇太后的欢心。

    又说给太皇太后做坎肩,又说夹袄更好看,太皇太后嫌颜色艳了些。林芷萱却道帮腔说哪有艳丽,是正好,太皇太后年轻硬朗,就该多穿些喜气点的花色。

    德王妃瞧了林芷萱一眼,太皇太后对魏明煦总是偏心的,上回因着大朝会相争的事,连带着看着魏明穆和德王妃不顺眼了好些日子,如今林芷萱设法劝着兄弟两人和好了些,太皇太后心里才舒坦了些。可对德王妃言语里总有几分不自觉的挑剔。

    林芷萱的帮腔让这一页翻过去,太皇太后也没有再多言,只含笑点头让柳溪收下了。

    德王妃对林芷萱有些感激地点了下头。

    几人说着话,也提及些家里的儿女,太皇太后问起了一句魏柘怀,应王妃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林芷萱在这里,应王妃只道:“已经好了。”

    当时瞧着厉害,却终究没有落下什么终生残疾。

    魏明煦是军旅之人,当时就是再生气,手底下多少还是有点分寸的。

    只因着这事儿,两家闹了那许多不愉快,在如今看来,还是难免尴尬。

    从前因着魏柘怀跟着魏明煦,太皇太后总是更心疼他些,如今回了应亲王府,不知怎得竟也渐渐淡了。

    林芷萱说不好太皇太后偶然问的这是一句,是当真担心魏柘怀,还是因着旁的。

    其余琐琐碎碎地说着话,不过多是哄着老人家开心罢了。

    几人正说着,外边的小太监跑进来传,皇上下朝了。

    太皇太后眉眼慈和,对柳溪道:“去让人预备着伺候皇上更衣,然后咱们就去景山看景儿去。”

    一盏茶的功夫,魏延显回了慈宁宫,过来先给太皇太后行了个礼,林芷萱三人也给魏延显见礼,只是并没有叩拜,毕竟是个小傀儡皇帝,德亲王妃领着头,在礼节上并没有那么周全。

    魏延显懵懵懂懂,根本也不会在意这个,他只在意今儿要去景山爬山玩,他从小就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宫城里,毕竟是个孩子,对于出去玩这样的事,打心底里喜欢。

    柳溪领着他去更衣,不一会儿就穿了便服出来,上前去亲昵地拉着太皇太后喊着:“祖母,我们能走了吗?”

    太皇太后含笑道:“好,那就走吧,咱们的皇上等着急了。”

    说着由德王妃和林芷萱一边一个扶着下了炕,外头小太监忙惶惶地出去跟太监总管通传皇上和太皇太后出来了,让预备着起驾。

    太皇太后却在含笑问着忙惶惶的魏延显:“皇上这么想去景山吗?想去景山瞧什么?”

    魏延显高兴得有些雀跃,却并没有当真蹦蹦跳跳起来,只牵着太皇太后的手,一边仰头与太皇太后说:“朕听小德子说,秋天景山的柿子树上都没有了叶子,只明橙橙地挂满了柿子,像小灯笼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很是好看,朕想去瞧瞧。祖母,真的有吗?”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着,说:“皇上自己去瞧了不就知道了么。”

    林芷萱在后头跟应王妃三人一起走着,听着太皇太后和魏延显说着话,比起年前初见,魏延显已经活泼了许多,而且瞧这样子,是当真与太皇太后十分亲热的模样。

    太皇太后对魏延显怕是当真存了祖孙之情,将魏延显教的也是极好的。知情识理,举止比寻常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要稳重得多,况且还一口一个朕地说着话。让林芷萱心中觉着有几分说不出的感受。

    林芷萱正思忖着,外头的小太监迎了过来,说领着林芷萱三人去各自的轿子上坐。

    自打林芷萱和应王妃三人过慈宁宫来,慈宁宫的太监总管就已经吩咐了人多加三个轿子,如今也都停在了外头。

    那仪仗队浩浩荡荡,从慈宁宫宫门口,几乎排到了御花园。

    魏延显不肯自己坐轿子,非要吵着跟祖母一起。便太皇太后拉着魏延显上了前头第二乘轿子,第一乘皇上的轿子空着。

    林芷萱和德亲王妃、应亲王妃依次坐了后头的三乘轿子,原本按长幼尊卑,该是应王妃为长兄长嫂坐在最前头,可是林芷萱毕竟是摄政王妃,应亲王又是才封了亲王,资历尚与德亲王也是没法比的,故而应王妃坐到最后。

    因着方才提起了魏柘怀,应王妃的脸上始终不太自在,如今瞧着小太监引着她坐了最末等的轿子,虽然瘪了瘪嘴,可在宫里,却终究不敢说什么。

    一行人上了轿子坐定,秋菊和夏兰一边一个给林芷萱扶着轿子候着,前头柳溪隔着帘子问了太皇太后一句,太皇太后道:“起驾吧。”

    柳溪与一旁的太监总管吩咐了一句:“起驾。”

    那太监总管高声唱了一声:“起驾”

    隔着数十步侍卫首领朝前又喊了一声:“起驾!”

    这才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才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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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皇嗣
    &bp;&bp;&bp;&bp;等终于这么一步一步挨到了景山,魏明煦一行人早在山底下的秋爽斋里喝茶候着了,见神武门大开,里头仪仗队出来,众人便起身相迎,太皇太后下了轿子。

    太皇太后笑着让众位王爷起了,多是些辈在底下相迎,年纪大些的已经乘着轿子在山上了。

    太皇太后下了轿子,却并没有着急上山,而是立在了原地,一手牵着皇帝,一边与魏明煦和安亲王、预亲王几个王爷话。

    林芷萱等人也从后头出来,迎上前来,先与应王妃、德王妃三人一同给诸位王爷驸马见了礼。

    从前魏明煦没有王妃,太皇太后出行多是德王妃陪伴左右,德王妃正欲上前,瞧见一旁的林芷萱却顿住了脚步,有些犹豫。

    林芷萱看在眼里,柳嬷嬷与林芷萱使了个眼色,林芷萱会意,上前两步扶住太皇太后,含笑道:“天儿不早了,儿臣先扶老祖宗上山,坐定了了再与诸位王爷慢慢细聊。”

    太皇太后瞧了林芷萱一眼,赞了她灵巧,也应着扶住了林芷萱的手,撤了拐杖:“好,今儿重阳,咱们本就是为了登高望远来的。”

    魏明煦问了一句要否乘辇轿,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那样就没了意趣。

    着前头的人散开,林芷萱扶着太皇太后,魏明煦在另一侧,身后跟着诸位王爷往山上走。

    魏延显最是开心,已经松开了太皇太后的手,独自走在前头,德子紧紧跟着。太皇太后身后一众王爷跟着,太皇太后瞧着皇帝生龙活虎高兴的模样,对魏明煦道:“我想着皇上的身子也好了,也是时候给皇上好生挑个师父了。再者,也该有个伴读的孩子陪他读书上朝才好。”

    魏明煦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才道:“挑师傅的事赶明儿我在朝上提一提,商议着拟出个人来。至于侍读倒是现成,我记着舅舅家的豪哥儿就与皇上年纪相差没几岁。”

    豪哥儿是太皇太后的亲外甥,也是自己人,一则能帮着看着皇帝,二则若是日后两个人玩得好,行起事来也便宜些。

    可林芷萱却并不太赞同,若侍读,林芷萱觉着或许玉哥儿更好些。一则年岁相仿,二则经历相仿,或许更能玩到一起来。

    但是林芷萱却并不想此时开口什么,因为她有些拿捏不准太皇太后的心意了。

    更让林芷萱诧异的是,对于豪哥儿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太皇太后竟然没有即刻答应,只是点了点头,道:“哀家只是想起来,与你提一句,后头的人你们慢慢挑拣,挑好了与我一声就是。”

    这意思是要亲自把关的。

    不多时候就到了半山腰,魏延显有些欢呼雀跃,这山上的柿子树上果然挂满了柿子。

    魏延显跑回来,拉着太皇太后的手,指给太皇太后瞧。

    太皇太后含笑应着,魏延显问太皇太后:“祖母这柿子熟吗?可以吃吗?”

    他自然不是没有吃过柿子的,只是瞧着新鲜。

    太皇太后道:“约么是能吃的,只是现在不能吃,等你用过了午膳再尝尝鲜。”

    着要让人去给魏延显摘几个下来玩。

    一直被挤在后头的魏延亭终于冒出头来,自告奋勇,他去给魏延显摘几个柿子。

    太皇太后挑眉瞧了他一眼,倒是许久都没见他在人前蹦跶了,便点头笑着道:“好,你们兄弟情深自然是好的。”

    又让侍卫心护着点魏延亭。

    魏延亭不碍事,战场都出入过几回了,更何况给皇上摘个果子。

    着身轻如燕地上了树,挑着又红又大的柿子摘了几个。

    捧着下来,送到了魏延显面前,魏延显低头瞧着柿子,上前拿了起来,对魏延亭粲然笑着:“谢谢三哥。”

    “六弟喜欢就好。”魏延亭也笑着。

    一旁有人赞着:“肃郡王身手真好。”

    另一个也随着些赞许的话,又十三岁就身披甲胄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云云。

    魏延显拿着手里的柿子原本很是喜欢,可听着那些大臣的言语,渐渐就不那么开心了,他虽然年纪,但是却已经临朝听政整整一年,从一开始的畏惧害怕,到成日里耳濡目染见那些大臣议论朝政,大局上最然还不懂,可是察言观色上早比一般的孩子强了百倍。

    魏延显把手里的柿子扔在了地上,谈笑声戛然而止,都看着魏延显,原本还以为皇帝不过是失手掉了,或是玩够了扔了,孩子心性向来如此,喜欢一阵不喜欢一阵的。

    却不想,继而听皇帝对魏延亭指着一旁一棵又高又直的柿子树了一句:“三哥,我要那棵树上那种长的柿子。”

    这景山上虽然杂植果树,可是多是为了取景,并非当真如外头的果园一般,会想着日后方便摘取而精心打理。

    这景山上的柿子树也要好多种,方才魏延亭上的那一棵树枝丫矮,上头的柿子是又圆又方的,与宫里寻常日进宫的软糯柿子一样。

    而魏延显指的那棵树,树干笔直,虽然杂生枝丫,却并没有粗壮到可以落脚,担得起一人之重,那颗柿子树上的柿子是细长而甜脆的,寻常百姓家常买来作柿饼,要比魏延亭方才摘得柿子便宜许多。

    可是如今,皇上有旨,魏延亭也不好当面推脱,方才是他自告奋勇出来的,又承了那许多赞许,若是此时退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太皇太后置若罔闻,并没有拦着,只瞧魏延亭如何收拾残局。

    魏延亭脸上笑容一僵,才躬身对魏延显应着是,走上前去,攀着树干试图网上爬了两下,十分的费力,就是上去了,估计也摘不到柿子,还会摔下来。

    站在后面瞧着的忠勇公谢炳初有些担忧。魏延亭却已经立住了脚,思忖了片刻,就让侍卫取了长杆过来。

    侍卫应着去了,不多时取来一根粗长的竹竿,魏延亭用力地打着柿子树的树枝,果然落了几颗熟透的柿子下来,而这种柿子原本就硬,掉下来落在秋日松软的草垫上,也摔不坏。

    魏延亭从容从地上挑了几颗好的,走上前去,双手捧给了魏延显:“六弟,是要这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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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避开
    &bp;&bp;&bp;&bp;魏延显却不伸手去拿,而是瞧着魏延亭道:“三哥,我是皇上,你要叫我皇上。”

    原本因着魏延亭一番机智化解小皇帝的刁难,正有人称赞魏延亭不仅身手好,而且睿智聪慧,是文武双全。魏延亭心中也暗自得意,却不想魏延显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魏延亭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手微微用力捏着掌中的柿子,终究还是忍住了,对魏延显说:“皇上,是要这样的吗?”

    魏延显却仍旧不伸手去拿,只道:“是这样的,小德子拿着。谢谢六哥了。”

    说着也不再理魏延亭,而是走回了太皇太后身边,拉着太皇太后的手,仰头看她。是太皇太后教他的,他是皇上,他想要什么,想如何,都可以说出来,不用怕,没有人敢轻易忤逆他。

    若是当真有人逆了他的意思,就让他心中记下,来跟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有时会惩治那些忤逆魏延显的人;有时会告诫魏延显是他错了,或是他想做的事伤身,或是底下的奴才得了太皇太后的旨意不许他那样做,总之是为了魏延显好的;也有时,会与魏延显分析利弊,说这个人是为何不听他指使,或是因着魏延显自己胆怯,或是因着他年纪小终究不是真正的皇帝,并告诉他,以后该如何跟旁人说话,旁人才会听他的。

    从前,魏延显都是事后跟太皇太后告状的,可是今日当着这么些王爷驸马的面,魏延显没忍住,径自行事,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所以才乖乖巧巧地又回来瞧太皇太后,看看祖母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训诫于他。

    太皇太后果然眉眼间都是赞许和喜意,又吩咐了侍卫多打些柿子下来,摆着好看。

    太皇太后也赞了魏延亭两句,魏延亭心中却有些愤懑不平,可是经过了这些日子,魏延亭的耐性已经比从前更好了许多,戾气也内敛了不少。

    林芷萱怕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经不住久站,况且方才闹得这一会儿,林芷萱扶着太皇太后就觉着手上的力气沉了不少,林芷萱含笑道:“这儿树影里风大,太皇太后不如去山顶上看柿子树去,那儿景色更好看。”

    太皇太后道了也好。

    林芷萱又说:“方才太皇太后也在这儿瞧了这好半晌的风景了,不如乘了轿辇上去,还快些,上头温庄公主和几位老太君怕是要等太皇太后等得着急了。”

    柳嬷嬷原也是这个心思,暗中赞了林芷萱心思细腻,也在一旁劝着,太皇太后虽然还有心,却也觉着力不从心了些,便点头应着了。

    魏明煦倒是不曾想太皇太后竟然会应下,好在后头的轿辇都是一直跟着的,说要用即刻就能上前来。魏明煦挥了挥手,太皇太后上了轿辇,魏延显原本要自己跑着上去,可是因着方才一番,也仿佛有些兴致缺缺,此刻更想粘着太皇太后了。

    于是二人同乘了轿辇,魏明煦立在林芷萱身侧,低声问她:“累吗?要不然你也坐着轿子上去。”

    林芷萱摇了摇头,道:“许久不动弹了,走走也好。”

    魏明煦拧眉道:“那也不能一下子累着。”

    说着不容分辩,又叫了一架辇轿上来,林芷萱原本觉着只她和太皇太后乘轿辇不好,还虚虚地问了德王妃与应王妃,二人见是魏明煦的意思,都赶紧劝着道:“你才出了月子,身子娇弱些,应该的。”

    林芷萱这才应着上了轿子,这边抬了起来往上走,林芷萱坐在轿辇上夜终于松了口气,她太久没有动弹了,如今身子当真有些吃不消。

    如今前头都是些王妃王爷,秋菊和夏兰这样的奴才是不能上前的,只远远地跟在这一众贵人的后头。

    秋菊让夏兰好生看着,自己去了下山王府的马车出,查看这一下林芷萱命人带来的贺礼搬上山了没有。虽然早先就吩咐了底下的奴才去做,但是还是怕出了疏漏。

    如今只夏兰一个远远地跟着,魏明煦方才叫轿辇,正是肃羽在一旁帮着张罗。

    自从夏兰受伤之后,少出来走动,肃羽也许久不曾见过她了,虽然病中时常派人送些小物什儿过去。

    夏兰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撞见,心里想着不妨与他说上两句话,表个谢意。说着便一边走着一边往肃羽那边靠了靠。

    肃羽自然早就瞧见了夏兰,可是脸上却有几分不自然,如今王府里都知道夏兰是林芷萱许给了魏明煦的人了。起初肃羽还不相信,可后来听底下的人说得多了,渐渐不信也有疑影儿了。

    从前因着自己与林芷萱的谣言,魏明煦有过忌讳,不仅是他当初被发放了直隶,就连那个傅为格都革去了太医之职,如今在下放到了外头的济世堂里,说是历练,重学医术,怕他如今医术不精,在宫里做太医耽搁了尊贵主子的病。

    肃羽说不好自己心中是何滋味,也曾茫然无措地宿醉过,后来也想通了,他本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时在战场上因着有勇有谋,被魏明煦提拔,后来一步步做到魏明煦的近卫,统摄私属。他的一切都是魏明煦给的,魏明煦于他不仅是主子,说如父如兄也不为过。

    只是也正因着没有父母兄弟替他张罗,魏明煦心中家国大事都忙不过来,自然顾不上给他这个手下张罗着娶妻。肃羽这些年有一只心系阿如,只是阿如从来都不同意,所以他也一直都没敢自己提这事儿,如此就这般耽搁了下来。

    自打经了林芷萱有孕的事,他连与魏明煦的女人有染的流言都不想沾染,更别说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来了。

    好在如今用情尚不是很深,若能极是抽身而出,也是好事。大不了就这样一辈子,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就罢了。

    见夏兰靠了过来,肃羽不但没有停下步子等等,反而快步上前避开了。

    夏兰愣了一下,顿住了步子,诧异地看着肃羽大步走远,有一阵无措,可继而却安慰自己,他只是没瞧见自己罢了,或是前头有王爷传召之类,不要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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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缘故
    &bp;&bp;&bp;&bp;秋菊下去瞧了,底下的东西都已经送上了山,一切都还妥当,这才放心快步上来伺候,怕林芷萱叫人,赶了好一会儿才瞧见夏兰竟然脚步缓慢地走在最后头,秋菊上前唤了她一声:“怎么了?丢东西了?失魂落魄的。”

    夏兰被吓了一跳,见识秋菊,也强打起精神来,道:“没有,只是许久没出门,懒怠了,爬个山怪累的。”

    秋菊闻言笑了笑,却并没有多言,只说:“快这些吧,眼瞧着到山顶了,上去再歇歇。”

    夏兰点头应着,与秋菊加快了步子上去。

    林芷萱先服侍着太皇太后去更衣,太皇太后推辞了两遍,说柳溪就好,让林芷萱歇歇,不用事必躬亲。

    林芷萱请了两遍,太皇太后心疼她没有应,林芷萱这才出来,与一众候在山顶上的王爷公主见了礼,忠勇公因是皇上的外家,今日也被请了来。

    谢夫人也在,林芷萱问起楚楠,谢夫人喜气盈盈地说,果然有了,所以今儿才没来。说着话,谢夫人一直拿眼打量着王景生,他是领侍卫内大臣,今儿必然是要来伺候的。楚楠有孕,在谢家看来是拉近了与王景生的关系。

    林芷萱含笑听着,偶尔搭两句话,眼睛却一直在瞅着魏延亭。

    沐泰初虽然是魏延亭的外家,可是在皇族宗亲的宴上,请小皇帝的外家和太皇太后的娘家来就已经是殊荣,魏延亭一个郡王,是自然没有这个资格的,况且沐华裳如今尚且生死不明。

    魏延亭孤立无援,林芷萱却瞧见他仿佛与义亲王的几个儿孙走得亲近,正在一旁说着话,义亲王妃也说了两句什么,魏延亭笑了起来,只是隔着远些,人声嘈杂,林芷萱听不太清。

    魏延亭一会儿又辞了他们,径自去了林子里,他也带了两个侍从来,只是瞧着不像近卫的模样,很是书生气,倒有些像幕僚。

    林芷萱细细思忖着,魏延亭如今已经独木难支,沐家自己根本就无法与魏明煦和谢炳初任何一方抗衡,如此算来,就只能依附于其一。

    而上山途中,魏延亭讨好的事魏延显,魏延显既在魏明煦的阵营中是个如今尚不可弃的棋子,又是谢炳初一党的重中之重。无论日后依附哪一方,讨好魏延显都是错不了的。

    魏延亭将姿态放得很低,与当初甚至会气怒以箭投射自己的鲁莽少年相比,已经大有长进,不仅是魏延亭,就连魏延显这个小皇帝,也在飞快地成长着。

    魏明煦在那边与几个王爷在凉亭里或坐或站,喝着茶说话,已经在预备午宴了。肃羽却忽然过来在魏明煦耳边耳语了两句,那边远远地瞧见林芷萱惊惶离席,说去翠远斋更衣半日都没有出来。

    魏明煦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点头让肃羽去了,他不多时也借更衣之故抽身而去,终究有些担心,她是累着了,还是身子不舒坦了。

    翠远斋是给今日山上女客偃息之处,魏明煦也不好直接进去,却正瞧见夏兰在,便问了两句:“王妃怎么了?”

    夏兰见魏明煦过来,吓了一跳,赶紧小声道:“娘娘有些惊奶,过来换衣裳。”

    夏兰垂首说着,自己面颊也有些羞红。

    魏明煦这才放心,刚要回去,却正瞧见林芷萱出来,魏明煦又顿住了步子,道:“可累了?瞧这样子,你晌午怕是睡不成了。”

    林芷萱不曾想魏明煦竟然会过来,只含笑道:“不碍事,还应付得来。”

    魏明煦点了点头:“那就好。”

    忽而又想到什么:“若是身子不舒坦,也不必硬撑着,只管与娘说。你若是不想惊动人,就自去歇息,派个人过来跟我知会一声就行了,我来与娘说。”

    林芷萱笑他将自己看得太要紧了些,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道:“此时倒是有件事想与王爷说。”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认真的神情,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与我来。”

    说着领着林芷萱往北牡丹园下去,如今自然是没有花的,倒也空旷,若是有人靠近,四下都能瞧见,也不会被人偷听了去。

    魏明煦一边与林芷萱看着半个京城的景色,瞧着北边的什刹海,隐隐约约要不是西边树木葱郁的话,都能瞧见靖王府了。

    “什么事?”魏明煦见林芷萱静静瞧着景色,倒是不似方才洒脱,反而有些吞吞吐吐了。

    林芷萱叹了一句,道:“快到了用膳的时辰了,要不还是算了,回去再说。”

    魏明煦哪里许她这样反复,只含笑道:“将我骗过来,就这样三言两语的就想将我打发了?有什么话只管说。”

    林芷萱无奈,道:“只是想提醒王爷留心些魏延亭,我瞧着他今日仿佛是带着两个幕僚过来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魏明煦听了也有几分意外,可继而却并没有追究旁的,只道:“还有呢?”

    林芷萱彳亍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瞧着太皇太后很是喜欢皇上的样子。肃郡王也日见稳重,日后不愁不成气候。”

    魏明煦听出了林芷萱话中隐隐的担忧,魏明煦叹了一口气,道:“帝王之家,儿孙自然都要早懂事些。”

    毕竟从小长在紫禁城里,见得比骨肉亲情多的是规矩打杀,是阴谋权术,自然与寻常人家不同。

    “如今看来,延显和延亭虽然还小,可是都是不错的孩子,若是好好教化,日后未必一事无成。”

    这是自从皇位定下来之后,林芷萱第一次听魏明煦这样说。

    林芷萱怔怔地瞧着魏明煦,听着他缓缓道:“我以前,总盼着想要个儿子,将来如何如何。可是如今瞧着九姐儿,那样娇小的一个人儿,流着我们的骨血,从巴掌那么大慢慢长起来,竟然有点不舍得让咱们的儿子日后在紫禁城里受那个苦了。”

    林芷萱瞪大眼睛瞧着他,魏明煦竟然是这样想的么?

    所以他想通了,才不那么着急了,不着急纳妾,不着急赶紧要一个儿子。

    他如今说实话,与皇帝并无什么不同,就算是做了皇帝,坐拥江山,有人成日里想往他府里送美人,府中金银珠宝堆砌成山,可原来也不过如此,还是终日劳碌,早出晚归。连陪陪他的阿芷和孩子,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的闲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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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指婚
    &bp;&bp;&bp;&bp;魏明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的语气中依旧透着隐隐的犹豫。

    其实更多的,他此时不能生儿子,是为了稳定大局。为了推行新政,他必得尽可能得获得更多的支持。林芷萱有了身孕之后引起多少恐慌和轩然大波魏明煦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如今这个时候,轻易再经不起这样一场闹剧了。

    子嗣之事上,魏明煦并不像从前那般急切了。

    人往往是得不到的时候才最迫切,等得到了,一切都从从容容,来者自来去者自去,没有那么多焦虑和强求了。

    二人正在这儿说着话,林芷萱远远地瞧见德亲王妃过来了,怕是二人离席久了太皇太后担心,派人出来寻,林芷萱和魏明煦止住了话头,二人沿着花径往外走,正与德亲王妃迎上,德亲王妃给魏明煦见了礼,才道:“是我莽撞了,方才老祖宗寻十四弟妹寻得紧,说去偃息室也没找见人,有些担心,我这才出来找找,倒是不曾想惊扰王爷与十四弟妹说话了。”

    林芷萱道:“方才换了衣裳出来遇见王爷,说这儿能瞧见靖王府,我好奇,让王爷领着我过来瞧了一眼,正要回去。”

    林芷萱身后连个丫鬟伺候都没有,与魏明煦在这里明明是有话要说的,德王妃却只含笑道:“是吗?这儿竟然能瞧见靖王府,等一会儿用完了膳,弟妹也领我过来瞧瞧。”

    笑谈了几句,林芷萱和德王妃跟魏明煦告辞,如此分开,魏明煦去了诸王爷处,林芷萱和德王妃过了太皇太后处。

    太皇太后见了林芷萱回来,担忧道:“怎么了?这是去哪儿了?”

    林芷萱还没有答话,德王妃含笑哄着太皇太后道:“我找着的时候,小两口新婚燕尔,在牡丹园里说悄悄话呢。”

    林芷萱面颊一红,众人却都笑着,说他们夫妻和睦,感情十分的好。

    淑慧也在一旁帮腔,说上回在王府里瞧见魏明煦对林芷萱如何如何得好,她瞧着都眼热。

    王佩珍在一旁打趣道:“你眼热什么?”

    淑慧玩笑道:“我十四叔武能封疆,文能治国,当初在京中也是多少闺阁女儿的春闺梦里人,如今却只给了我小婶婶一个,怎么不让人眼热?”

    林芷萱与淑慧也是熟络了,只柔柔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带几分玩笑地道:“你再这般胡说,日后可不让你再进靖王府的门了。”

    淑慧公主虽不怕林芷萱,却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呵呵笑着道:“是是是,自然小婶婶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庄公主却宠着淑慧,玩笑道:“你不用怕她,她不让你去,你去找你十四叔去。”

    淑慧却连连摆手,道:“连王叔都听小婶婶的,今儿小婶婶不让我进门儿了,到了十四叔那里,定然是命人将我打出去的。”

    说着哄堂大笑,太皇太后也拉着淑慧的手,骂她一张嘴,死的也能被她说成活的。

    说着也招了林芷萱过来,林芷萱陪着玩笑了两句,委屈道:“淑慧总是欺负我,当着这么些叔叔婶婶的面编排我,太皇太后不锤她,我可不依。”

    淑慧瞧着林芷萱道:“天地良心,小婶婶,我哪有编排你,只说我方才说的哪件不是真事儿?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身在福中不知福。”

    太皇太后闻言笑着,果然轻轻地拧了淑慧的嘴,道:“你个猴儿还卖乖呢,阿芷脸皮儿薄,不跟你似的这么皮实,由得你打趣。”

    又对林芷萱道:“都是一家人合该热热闹闹的,你只问问他们,谁敢笑话你?哀家瞧着这样就很好,你们夫妻和睦,哀家也放心些。明煦成日里忙着朝廷上的事,我瞧着他从前自己也顾不上打理,几回冬日里还穿着单衣在外头走,我劝了他几句,他自己说不怕冷,可做娘心里总是心疼些。

    如今有了媳妇儿,又有了孩子,我瞧着总归比当初精神了许多,这些日子朝里的糟心事那么些,他来给我请安,我还瞧出他胖了点儿呢。这里头总归有芷萱的功劳在,不怪明煦对这孩子好,也是这孩子自己个儿好,才赚出来的这个好。”

    众人脸上含笑听着,也赞了林芷萱几句,也奉承太皇太后偏心儿子。

    太皇太后笑着对淑慧道:“你只说她,我瞧着你家桢哥儿对你也是好得没话说的。”

    淑慧面颊有些红,黄桢对她的好,她自然都挤在心里,可偏偏嘴上从来都不服软,只道:“黄桢哪里能跟十四叔比。”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着:“你只瞧着你十四叔好,却不知道那孩子的不容易。”

    谢夫人也在一旁时不时地搭个腔,太皇太后借故问起了楚楠,谢夫人欢喜,道:“已经有将近三个月了,怀象还挺好的,也没有十分的害喜,只是终究不太敢带她出来,等过几个月再去老祖宗请安。”

    林芷萱坐在太皇太后身侧,太皇太后尤其拉着她没放她回去,林芷萱心中隐隐猜着了什么。

    果然,见太皇太后点头应着,满口说好,又将话问起了楚楠的娘淮大太太,王佩珍在一旁应着,说当初在金陵地震里没了,已经一年有余。

    太皇太后诧异,这才说起了王景生。也说他与魏明煦一样,如何如何的不容易,身边没有个妻室照看起居终究是不稳妥的。

    今儿宴上的单子,太皇太后是特意嘱咐过的,因着王景生要来,而王家大老太太如今是金陵王家的老祖宗,如今既然在京城,太皇太后也恩旨请了她过来。

    如今说起这话,大老太太也搭了腔,说:“劳老祖宗挂心,他们做臣子的,自然该为朝廷鞠躬尽瘁,只是我们做娘的,总归心疼自己儿子多些,老身也正有这个心思,所以才来的京城。

    只是毕竟不是这天宝之地出来的,也识不得京中那许多人家的姑娘,这才耽搁下来。老祖宗最是慧眼识珠也最有福气,能有这样贤良淑德的儿媳妇绕膝,若是老祖宗肯赏个恩典,指点一两句,也是我们家景生沾了老祖宗的光了。”

    太皇太后听了呵呵地笑,说王家大老太太太过客气了,又道:“若说京里的姑娘,哀家倒是当真识得比你多些,只是也不用远的,哀家记着我们家的娴姐儿的年纪与王大人倒是合适,老太君不妨瞧瞧模样,哀家也是举贤不避亲了。”

    娴姐儿是左家大姑娘的闺名儿,林芷萱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匆匆去了,果然不多时请了左大姑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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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侍读
    &bp;&bp;&bp;&bp;林芷萱与太皇太后说着,恰巧今日左大姑娘也过来了,不妨给王家大老太太瞧瞧,太皇太后答着林芷萱的话道:“是吗?那倒是巧了。”

    说着,秋菊已经扶着左大姑娘过来了,虽则见过好几面了,可是大老太太还是装作不很熟识的样子,拉着左大姑娘的手道:“是这个孩子呀,我记着儿前儿在靖王府母亲的寿宴上见过一面,很是端庄稳重,我那时就觉着好,还以为早已经配了人呢。”

    左夫人也在一旁不说话,只是事不关己地笑着,还是林芷萱接过话来,说魏明煦这个表妹如何如何的好,行事端庄,从面相上来说,虽然不出挑,却最是旺夫,王佩珍在一旁附和着林芷萱,多是赞许左大姑娘的言辞。

    谢夫人渐渐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了,即刻开了口,悠悠道:“靖王妃与庄王妃虽说是新进京,可瞧这样子对久居深闺的左大姑娘倒是比左夫人这个母亲更熟悉。”

    左夫人虽则自己不喜欢左大姑娘,但是如今有人针对她,依她的脾性,定然不会缄默不语,笑着道:“毕竟是靖王爷的表妹,我们家娴姐儿与靖王妃自然也走得亲近,虽然靖王妃新嫁过门儿来,可是只这一年,娴姐儿就十分勤谨,时常侍候在侧,陪着的时候,比对我这个母亲不差多少。

    庄王妃从王家算更是靖王妃的姨妈,也是时常往靖王府去的,多见了这孩子几面,也了解些脾性,自然是有的。况且我笨嘴拙舌的,虽然觉着这孩子好,却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好,还是靖王妃与庄王妃说得最好,正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谢夫人尴尬地笑笑,才道:“左夫人,我也没有旁的意思,这左姑娘一瞧就是个乖顺的人儿,只是”

    谢夫人这话是对着王家大老太太说的:“只是年纪略大了些,若是王大人要续弦,那定然也要挑个年岁轻些的姑娘,毕竟好生养些。”

    这话已经十分的不顾及左家人的脸面,谢夫人有些情急,她实在怕此事一锤定音,让谢炳初失了王家这样一方助力,竟然也不顾着太皇太后也是左家的人了。

    谢夫人失了分寸,王家大老太太心中却越发的坚定,含笑道:“哎,景生也那么大年纪了,不过是老来想找个稳重的姑娘做个伴,子嗣上若是得了,菩萨庇佑,也是让我们沾了太皇太后的福气恩泽,若是不成,总归还有玉哥儿呢。”

    虽没有直接点头,却也隐约有那个意思了。

    太皇太后听王家大老太太说起玉哥儿,问:“是哪个孩子?”

    王家大老太太赶紧唤了玉哥儿上前来,去给太皇太后瞧,林芷萱和王佩珍都十分的心疼玉哥儿,林芷萱亲自上前去拉了过去,又怕玉哥儿不懂规矩,或是性格倨傲,便忍不住低声对对玉哥儿叮嘱了两句:“老祖宗是个很慈善的人儿,玉哥儿要乖些给老祖宗瞧瞧。”

    玉哥儿不喜欢林芷萱总将他当小孩子看,径自上前给太皇太后恭敬地行了礼,对于太皇太后和皇上这两个称呼究竟意味着什么,玉哥儿或许知道得并不真切,可是只看着这今日一日间在座的这些王爷公主都对太皇太后这样毕恭毕敬,言语间都哄着她一个人,玉哥儿也猜到,她是个十分有权势能给他好东西的老奶奶。况且,的确如林芷萱所说,她瞧起来慈眉善目,仿佛很好相处的样子。

    太皇太后见玉哥儿这样知礼,先是诧异,继而脸上堆满了喜欢,让林芷萱亲自扶了他起来,又招了玉哥儿过来,上下打量着,忍不住道:“真是个好孩子,长得俊俏,又知礼节,身子骨也健壮。”

    又问了几岁,玉哥儿既没有扭捏也没有倨傲,只不卑不亢地答了。

    太皇太后又忍不住道了两声好:“正与咱们皇上同年呢。”

    又问读了什么书,请了哪里的先生。

    玉哥儿说:“当初跟着娘读了蒙童训和三字经,三字经还没有学完,是后来跟着郡主姐姐读完的,现在郡主姐姐在教我千字文。我有教武艺的师傅,可是爹还没给我找着读书的师傅。”

    郡主姐姐?

    太皇太后不解地看向林芷萱,王佩珍在一旁笑了,道:“说的是我们家的安姐儿。”

    太皇太后点头道:“是永安郡主啊?那丫头我记着,从小就是最聪慧灵透的,今儿怎么没来?”

    王佩珍有些无奈道:“天儿凉了,那丫头身子不太舒坦,怕是爬不了景山,所以没带她来,若是老祖宗相见,明日我领着她进宫去给老祖宗请安去。”

    太皇太后闻言先问了两句病情,又劝了两句让好生保重将养:“不必折腾那孩子,等她什么时候安安稳稳地全好了,再生龙活虎地去慈宁宫给哀家请安,病怏怏的过去,我可是不见的。”

    又说起太医要药物的事,若是需要只管请太医,什么灵丹妙药都从宫里支取。

    王佩珍应着,替雪安谢了太皇太后两遍。

    二人说着话,玉哥儿却一直在那眼睛打量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魏延显,魏延显也在看玉哥儿。

    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年纪相仿,对彼此都有几分好奇,都是上上下下来回打量着。

    魏延显在朝堂上见了不少大人物,各式各样的嘴脸,揣着各式各样的心思,如今瞧着玉哥儿,只觉得他是个很干净的小人儿,有些想亲近。

    而玉哥儿瞧着魏延显坐在太皇太后这位老祖宗身侧,方才又能指使了那么些侍卫给他摘柿子,就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只是瞧着娇娇弱弱,比自己还要瘦小些,不像是豪哥儿那样壮硕凶悍,倒像是个很厉害的小弟弟,让玉哥儿想要护着他。

    太皇太后与王佩珍说了半晌魏雪安,还是林芷萱帮着才将话又引回了玉哥儿身上,太皇太后这才继续瞧着玉哥儿又赞了一番他的聪慧和口齿伶俐,说了两句只是他娘去得早了些,也是个可怜见的孩子。

    林芷萱劝着太皇太后道,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又将玉哥儿如今多么乖巧,多么识大体懂事表了一番。

    林芷萱隐约有些瞧出太皇太后看见玉哥儿之后的心动,况且,在给皇上选侍读的事上,林芷萱本就是偏向玉哥儿的。

    魏明煦虽然擅长把握朝局,分析利弊,但是对这几个孩子的了解,却不如林芷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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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成双
    &bp;&bp;&bp;&bp;太皇太后当时没有应承魏明煦,怕也是知道豪哥儿的心性的,那孩子是左夫人的掌上明珠,性格倨傲,若是将来不受一番磨砺,怕是难为人臣,如今小小年纪,根本做不成侍读,也屈不下心性,放不下姿态,侍候魏延显这个主子。

    其实也不必侍候,若说侍候皇上身边有的是太监奴才。

    最要紧的,还是一个能陪着皇上一起读书的玩伴。

    玉哥儿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况且若是如今应下,也最能安抚王景生和王家大老太太的心意。

    若是能说动太皇太后,不妨就将王家一举收心拿下。

    况且林芷萱也是相信太皇太后的手段的,连魏延显太皇太后都能拿捏甚至教养得这么好,再来一个玉哥儿自然也不在话下。

    太皇太后起初是有几分犹豫的,可是林芷萱在一旁赞着玉哥儿,太皇太后将信将疑,可是自己三五句话问下来,发现玉哥儿果真是很好,即便是没有林芷萱说得那样好,也差不离,便拉了魏延显过来,对玉哥儿道:“这个孩子与你一般大,比你还小几个月,以后你与他一起读书识字,也一同练弓马齐射,可好?”

    玉哥儿上前看着魏延显一眼,对太皇太后点了下头,道:“好。”

    王家大老太太在一旁喜不自胜。

    太皇太后却继续认真对玉哥儿道:“只是你要记着,他不是个一般的孩子,他是皇上,整个大周朝都是他的,所以你不仅要将他当成玩伴,当成同窗,更要当成主子一般地维护他,帮助他,知道吗?”

    玉哥儿听了这些,有几分不太情愿,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道:“好。”

    太皇太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喜之意,拉着玉哥儿的手道:“真是个好孩子。”

    又对王家大老太太道:“你瞧瞧,这孩子自己个儿应了我了,要给我们家皇上当侍读,我也跟老太君要了这个孩子。你不是怕没人教养玉哥儿吗?从今往后,就跟着皇上一起,我来替你看着这个孩子,教着这个孩子,你若是信我呢就放心将这个孩子送进宫里来。哀家保准日后一根汗毛不缺地将这个孩子还给你们王家,却要比你在宫外养得更有出息。”

    王家大老太太赶紧起来,上前给太皇太后磕了头谢恩,说玉哥儿能跟着太皇太后,是他们王家积德,日后玉哥儿和王家定然效忠太皇太后,效忠皇上。

    谢夫人有些懵,她竟然猜不透太皇太后得意图了。

    太皇太后瞧着对魏延显的确很好的模样,可是他们谢家才是魏延显的外家。太皇太后难道不应该防着魏延显,为何还对他这样好,又召玉哥儿陪着魏延显。

    如今虽然还是王景生扛起金陵王家,此事的确能收王景生的心,但是日后十有**撑起王家的就是玉哥儿了,这么小就让两个孩子有这样的私交,不怕日后王家效忠魏延显,而不是魏明煦吗?

    魏延显毕竟是谢文佳的儿子。

    谢夫人身子颤了颤。

    谢文佳!

    谢文佳从前可是姓沈而不姓谢的。

    沈家,是太皇太后亲姊妹的夫家。

    说是论得宽些,谢文佳也算是太皇太后娘家人的女儿,魏延显身上流的可是沈家仅存的骨血。

    沈家如今已经平冤昭雪。

    而魏明煦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谢文佳的身份。

    难道魏明煦已经与太皇太后说明了此事。

    将来,只要魏明煦将此事一揭露,小皇帝魏延显,就跟他们谢家没有丝毫的瓜葛了。

    如今王景生也依附了太皇太后,他们在宫中如虎添翼,自己这个名义上说是魏延显外祖母的人,如今根本连魏延显的面都见不着,这么大的孩子,自然是谁养的跟谁亲。

    他如今就唯太皇太后之命是从了,将来认不认他们这个外家都难说。

    谢夫人忽然有些后悔当初谢炳初交出兵权,谢炳初也不过时当时仗着手中有兵权,京郊有十几万大军压境,如今交出了兵符,渐渐的仿佛要在魏明煦手里翻身,越来越难了。

    此事已经敲定,左家大姑娘的事,王家大老太太也又提了起来。想趁热打铁,既然一桩事成了,另一桩事若是也能成,就是喜上加喜了。

    左大姑娘小心瞧着左夫人的脸色,在太皇太后一个劲儿地夸赞玉哥儿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毕竟豪哥儿还站在这里,若是要给皇上挑侍读,无论如何,太皇太后最合适的人选自然该是他们家豪哥儿,玉哥儿算哪门子葱。

    再者说了,能教皇上弓马骑射和子史典籍的,无论如何都是大学究,寻常在外头是根本请不到的,这样的好事,太皇太后竟然不想着自己家的亲外甥。

    左夫人如何能不气。

    左大姑娘瞧着,心中却暗暗欢喜。

    这些年左夫人对她是不闻不问,可是豪哥儿那个混世魔王却没少给她吃苦头。

    如今她要嫁进王家,就是王家的人了,王家的玉哥儿好,王景生好,于她都是另一番锦绣前程,无论如何,也比留在左家孤身一人了此残生的好。

    前番太皇太后收了玉哥儿,一面是为了魏延显,她早有打算找个哥儿陪着,另一面是为了向王家大老太太示好,如今大老太太提起左家大姑娘的事,却是翻过来为了向太皇太后表忠心了。

    太皇太后道:“既然老太君也有意,那这桩事不妨也定下来。你们这些做娘的自去筹划这样大喜的事,只到时候别忘了给哀家送喜酒来就是了。”

    左夫人和王家大老太太都上前去给太皇太后谢恩。

    左大姑娘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夫人此番心中虽然不甘,可是既然人家两边都已经满意,她这个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隐隐瞧着左夫人面色不好,对这个婚事仿佛也有些不情愿。

    谢夫人思忖着,低声问了一旁的大儿媳妇一句:“一会儿宴席上,咱们是不是跟左夫人在一桌?”

    谢家大奶奶也小声应了一句:“咱们外家都是安排在雨花阁底下偏殿那一桌上的。”

    谢夫人打定了主意,一会儿与宴时跟左夫人一块儿走,最好能坐得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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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敬酒
    &bp;&bp;&bp;&bp;眼看着到了晌午摆饭的功夫,林芷萱扶着太皇太后过雨花阁正堂坐了,正堂都是单人的桌子,太皇太后和皇上在主位,底下左右依次是魏明煦、魏应祥等诸位王爷与王妃同坐一席。

    再往左右偏殿都是两张半圆桌拼的圆桌,各拼了两桌,左次间是公主、郡主、各家的姑娘和外家的女客,右次间坐了些驸马、世子、外臣之类的男客。

    起初先都齐齐举杯敬了太皇太后和魏延显的酒,便一边说着话,一边动起筷子来。

    雨花阁毕竟窄小些,魏延亭不在亲王之列,所以席位也只随着一众世子坐在了右次间,魏延亭心中一直在转着来之前沐泰初对他的叮嘱,如今既然他们独木难支,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良禽择佳木而栖,不如先依附一方,再慢慢恢复元气,伺机而动。

    可是魏明煦和谢炳初如今对魏延亭甚至整个沐家都不屑一顾,在私下里,魏延亭轻易都见不着这两尊大佛。今日前来,沐泰初特请了两个幕僚跟随魏延亭,以防他再如同上回一般鲁莽冲动,做出箭投靖王妃这样的糊涂事来。

    方才与宴之前,魏延亭也听说了太皇太后跟前的事,如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魏延亭安慰了自己两遍,能屈能伸,方显大丈夫本色。

    酒过半酣,众人都零星有了醉意,或是起坐离席敬酒,魏延亭端着酒杯到了魏明煦和林芷萱面前。给魏明煦和林芷萱敬酒,魏明煦淡然瞧着他,却并没有举杯,魏延亭转向了林芷萱,道:“侄儿自知早前年少无知,行事鲁莽了些,今儿这杯酒也是特来给十四叔和婶婶赔罪的,还望婶婶赏脸。也帮着侄儿劝劝十四叔,给侄儿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侄儿定当鞠躬尽瘁,唯十四叔马首是瞻。”

    这是挑着软柿子捏呢。

    林芷萱酒量尚可,只是在外头除非太皇太后赐酒,或是王佩珍淑慧这种亲的近的,林芷萱会赏脸抿上一口,旁人的酒一概是不喝的,左不过推脱一句身子不适,不能饮酒罢了。

    可是今儿瞧着魏延亭,林芷萱渐渐猜到了他的心思,竟然端起了酒杯来,和颜悦色地道:“你十四叔是方才被他们灌多了酒,有些醉意了,太皇太后不让他喝多,怕回去难受,这一杯我喝了也就是你十四叔喝了。我听你十四叔说起你,也说能文能武,是个很好的孩子。人这一辈子谁能不犯个错,只要以后好好的,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林芷萱说饮尽此杯,从此旧事尽散,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魏延亭赶紧陪着,又说了好些奉承的话,见林芷萱只是含笑点头,不多言语,魏延亭这才识趣地退了下去。

    魏明煦看了林芷萱一眼,林芷萱含笑对他略微点了下头。

    魏明煦叹了一声,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林芷萱的手,林芷萱回握了他一下,示意并不碍事,魏明煦却迟迟没有收回手。

    太皇太后一边侧着头正跟温庄公主说着话,却将方才的一幕都瞧在眼里。

    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太皇太后是十分了解的,魏延亭当初与他争夺皇位之事早已经过去,如今这番,多是为了他上回企图伤林芷萱,还有他母亲沐华裳设计林芷萱坠湖投毒之事。

    可是如今魏明煦要推行新政,正是要联合各方势力的时候,沐家虽然日渐式微,可是能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的道理魏明煦不是不知道。可即便如此,他也吞不下那口气,赏脸喝他一杯酒。

    而林芷萱这个丫头也是奇怪,魏明煦替她不平,她却只是犹豫片刻,就替魏明煦圆了过去。

    而再看魏明煦与她的那一番小动作,二人也是心有灵犀,魏明煦喟叹中带着一丝心疼和怜惜,就是知道林芷萱此番收拢是为了他的大计。

    那个丫头胸中有大局观,又足够聪慧,难怪能得魏明煦的喜欢。

    这是个极好的事,当初以为魏明煦闭着眼睛随便找的一个媳妇儿,却不曾想竟然是他慧眼识珠。

    太皇太后与李家老夫人终究还是不同的,李家老夫人不喜欢太过聪慧的女子,因为害怕她们心眼子太多,谋求些不好的东西。

    而太皇太后却想多相看相看林芷萱,若是她没有歪心,不成日里撺掇着魏明煦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有她这样一个贤内助在魏明煦身边,也是挺好的。

    魏延显与玉哥儿很快熟络了起来,因着这一年有太皇太后的陪伴,魏延显在性子上要比玉哥儿更活泼些,魏延显早早吃饱了,就与太皇太后说和玉哥儿一同出去瞧瞧景色。

    太皇太后叮嘱了一番许了,又派了四个太监,并八个侍卫、两个嬷嬷好生地跟着魏延显和玉哥儿,但凡出了一点闪失,温庄公主让自己的长子长孙冯子谦去陪着,冯子谦今年已经十八,也娶了妻室,处事稳妥,与孩子倒也合得来。

    正说着,左夫人却领着豪哥儿过来,给太皇太后敬酒,听说魏延显与玉哥儿要出去看景儿,便让豪哥儿也一同陪着,魏延显从前倒是与谢家的几个哥儿玩得好些,只是如今谢家的人轻易进不了宫,就渐渐淡了,而先帝子孙凋零,从小也没几个兄弟能陪他玩耍,对豪哥儿更是没有见过。

    只既然左夫人领了来,太皇太后也不好推辞,只也点了头,让他们三个一同去了。

    左夫人才跟太皇太后说起来:“皇上年幼,玉哥儿也不过是个孩子,怕是照看上不能得力,我瞧着若是给皇上挑侍读,我们家豪哥儿倒也不错。

    他早几年也跟着他爹学了些拳脚,启蒙的书页读到了千家诗和对类,若是能陪着皇上,定然也会大有裨益。”

    方才谢夫人与她坐在一块儿,费了好大的唇舌与她说了那些种种不甘。

    太皇太后是左磊综的长姐,可是于左夫人这个继室而言,就没有那么多情分可言了,听了也觉着愤懑不平,也不顾细细思量谢夫人说那些话的缘故,就领着豪哥儿过来了。

    只是谢夫人远远瞧着左夫人非要将豪哥儿送出去与魏延显几个孩子一同玩,只是拧眉摇头,叹她心里也是个没有计较的,不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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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对头
    &bp;&bp;&bp;&bp;魏延显只是个毛孩子,他知道什么,所有的大事如今自然都是太皇太后说了算的,若是想让豪哥儿也进宫,最好的自然是领着豪哥儿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一番,如今就是豪哥儿在外头魏延显面前再得脸,魏延显也替他说不上话。

    况且,谢夫人早就听说左家的豪哥儿跟王家的玉哥儿不对付,一见着面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若是将小皇帝也饶进去,但凡受了点伤,只瞧瞧这两家再怎么做亲家。

    左夫人原本不甘心太皇太后偏袒,急匆匆地过去,如今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一番夸赞豪哥儿。

    太皇太后原本正和温庄公主关于南安公主幼子夭折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左夫人打断,在她面前隐约带着一丝薄怒,开始喋喋不休。

    她方才还被谢夫人灌了两盅酒,有些能说的不能说的话也都因着酒壮怂人胆而说了出来。言语中隐隐有说玉哥儿不好的言辞,将上回在金陵王家玉哥儿给豪哥儿打了一脸的血,并上回在靖王府玉哥儿推豪哥儿下水的事都当众说了出来。

    王家大老太太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起来。

    林芷萱原本正跟王佩珍立离了席,站着说话,问起雪安的身子。正说着听着这边的动静,林芷萱和王佩珍止住了话,林芷萱拧了眉,对王佩珍低声道:“姨妈去瞧瞧大老太太。”

    王佩珍点头,林芷萱已经端着酒杯上前,说是要敬太皇太后一杯酒,打断了左夫人的喋喋不休。

    因着是自己兄弟家的媳妇儿,太皇太后也不好十分不给面子让人将她搀出去,可她在自己面前这样没有轻重地聒噪,也着实让太皇太后难堪。

    如今林芷萱过来,太皇太后便只与她说了两句:“你猜出了月子,不好喝酒。”

    让换了石榴汁给林芷萱,道:“即便是有心,也该先顾着自己的身子,正经拿这个敬哀家就行了。你年纪轻,经不住这酒劲儿,可千万不要几杯上了头,在这里当着你些叔叔婶婶王爷公主的面说起胡话来。”

    林芷萱知道太皇太后是在指桑骂槐,也不恼,却也没有换酒杯,而是只含笑对太皇太后道:“给老祖宗敬酒,臣妾怎么敢用这个,只要老祖宗能长命百岁顺心顺意,我们就是折了身子填补老祖宗那也是我们的福气。不碍事的,我喝多了酒,最是个安静的,才不会多胡话,自然是寻个僻静的地方躺着睡觉去,可不敢轻易来闹老祖宗。”

    左夫人听了这些话也缓过神来,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说着一饮而尽,太皇太后担忧地看着,道:“哎呦你这孩子,慢点慢点,喝一口就得了。”

    瞧着林芷萱一口饮尽杯中酒,太皇太后才苦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实诚,合该跟淑慧好好学学怎么耍赖躲懒。这可怎么是好。”

    淑慧听着太皇太后点了她的名儿,也从一旁抽身过来,道:“老祖宗又背着人说我什么坏话了?我哪有耍赖躲懒儿,今儿这么热闹,我可是被灌得够呛,只有小婶婶还眸清目明,明明她才是最会躲懒的。”

    林芷萱呵呵地笑着,对太皇太后道:“跟谁耍赖偷懒也不敢在老祖宗面前躲懒啊。否则岂不是菩萨面前教念经,让老祖宗看笑话了。”

    淑慧在一旁陪着太皇太后扯开了话头,太皇太后让林芷萱累了就去歇息歇息。林芷萱没有推辞,反承了太皇太后的情,因借故说去更衣,又对站在一旁的左夫人说:“许久都没去拜见舅妈了,我瞧着舅妈也有醉意,不妨跟我一同去走走,消消酒。”

    太皇太后点头,说如此甚好,左夫人也觉着有几分尴尬,应着被林芷萱半扶着离了雨花阁。

    秋菊夏兰这些丫鬟都在外头伺候着,晌午轮流去小凉亭上吃些早晨自己府里带过来的面饼馒头之类的做晌饭,候着里头主子传唤。

    秋菊先去吃的饭,如今已经吃完了,过来在这儿跟王家和庄亲王府几个相熟的丫鬟说着话,因着知道她是跟着林芷萱的,旁的几个王府并公主府的丫鬟们都十分的恭维她,过来抢着与她说话攀交情。

    方才用膳的时候,左夫人的小丫鬟挽心还将自己带来的红烧肉分了一半给秋菊吃,只是秋菊没太看进眼里。只是因着毕竟是魏明煦的舅舅家的,如今又仗着左家跟王家联姻,秋菊虽然只是个丫鬟,可是她的言语举动,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她们的主子的向背。即便不喜欢,秋菊还是给足了挽心面子,也应着吃了两块,赞了两句,如今又在一块说着话。

    见林芷萱和左夫人一同出来,秋菊和挽心都赶紧站了起来,上前来跟着陪着往偃息室走。

    秋菊和挽心都闭着嘴慢慢跟在两个主子后头,不敢再说话。秋菊这才想起来,夏兰去吃饭,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林芷萱与左夫人虽则还挽着手,却是因着左夫人步履有些摇晃,林芷萱怕山路毕竟不平,她万一再摔了,可林芷萱自然也没来由扶着她,便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拽了拽挽心的袖子,示意挽心赶紧上去扶着。

    挽心赶紧去了,林芷萱抽身出来,与左夫人说起了左家大姑娘出嫁的事。

    左夫人不爱听这个,脚步走得越发的快,林芷萱没有强逼她,果真换了话头:“……我记着王爷跟我说,前儿忠勇公上折子,说舅舅早年糊涂,收了些来路不正的银子,如今又年迈,越发的力不从心,请革去九门提督一职,交由忠勇公兼任。舅妈可曾听舅舅说起过?”

    左夫人自然听过,可是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他们家老爷是太皇太后的亲兄弟,又是摄政王的亲舅舅,谁能将他怎么样,谁敢将他怎么样。

    林芷萱见左夫人依旧没心没肺的模样,道:“可我瞧着方才舅妈与忠勇公家的谢夫人聊得很是投缘,不知道可是在商议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左夫人脚步微顿,步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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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大鹅
    &bp;&bp;&bp;&bp;左夫人脚步微顿,这才渐渐慢了下来,他们家跟谢家毕竟是冤家对头,分属两派,自己从前跟谢夫人也并没有什么交情,左夫人方才喝酒之前还诧异,谢夫人从前那么冷傲的一个人,怎得今儿对她这样热情。

    可是当时谢夫人言语中都是与玉哥儿和豪哥儿相关之事,正是她当时心中最急怒的事情,谢夫人又很是顺着她的意思说,那些挑拨的言辞,简直比她自己肺腑里挖出来的还贴切,又喝了酒,她一时只被她言语蛊惑,倒是忘了想这言语背后的人是个什么目的。

    左夫人思绪有些乱,她一时竟然想不透谢夫人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甚至至今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左夫人反过来上前扶住了林芷萱的手,问林芷萱:“我方才喝多了酒,是不是有些糊涂失礼之处,还请王妃教教我,我如今实在是有些晕乎。”

    她倒是不将自己当成外人。

    林芷萱既然唤了她出来,若是她了悟不了,也是白费了自己一番力气,便耐着性子与她多说了两句。

    这边正说着话,二人渐渐远了偃息室,往北下了坡,也是往牡丹园的方向走。

    牡丹园离着金桂园不远,如今丹桂飘香,风中金桂的香气扑面而来,十分的清甜,沁人心脾。

    金桂园里树影丛丛,只是这金桂不是种在地上,而都是种在斗大的缸盆里头的,数十年上百年的都有,丹桂花蕊细小,从远处几不可见,但香气却随风倾泻十里不止。

    夏兰在这儿见着了肃羽,夏兰是吃完了晌饭,收拾碗筷送下山的时候,与肃羽迎面遇上,肃羽避无可避。两人便移步丹桂园里说了两句话。

    夏兰只上前,谢了肃羽在自己受伤之后送的那些名贵的药,又说她如今已经恢复如常。

    肃羽心中有些慌乱,这事儿若是被王爷知道可不好。肃羽对夏兰客气地拱了拱手,道:“也是为了答谢姑娘当初襄助之义,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还请姑娘日后不要再提。”

    夏兰第一次见肃羽对她这般尊重和疏远,有些手足无措。

    夏兰从前就是再愚钝,见他那般对自己,也隐约能猜出些他的心意,也曾经多少个夜里辗转反侧,成日里瞧着林芷萱和魏明煦如此这般,原本因着在杭州遭受了那许多苦楚,想着终生不嫁的她也渐渐多了些期盼,可夏兰终究没有过多的妄想,只要林芷萱能给她随便指个人,她定然相信林芷萱的眼光。

    直到三番两次地遇见肃羽,他眉目俊秀,又给自己送药膏,身上有魏明煦的刚毅,夏兰也隐隐见着几分魏明煦对林芷萱的那般体贴。如此下来,也由不得夏兰不东西,想着自己入得京来,若是当真能跟肃羽成了也是一番造化。

    只是夏兰从来性子恬淡些,言语上也不很灵巧,不是个轻浮的人,所以也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却又怕自己太疏远,而寒了肃羽的心,所以今儿才鼓起勇气,想跟他当面道一声谢。

    却不想肃羽如今又这样,明明是没有那个意思,从前仿佛都是自己痴心妄想了,让夏兰隐隐有些羞愤。

    夏兰对肃羽微微屈膝,全了礼节,道:“夏兰谢过肃大人了,王妃还在等着奴婢过去伺候,夏兰先告辞了。”

    言语间莫名的疏离,肃羽自以为猜对了,她果然已经暗许了魏明煦,所以对自己才格外的守礼。肃羽拱了拱手,算作与夏兰辞过。

    说着,夏兰径自去了。肃羽不敢即时出去,怕被人瞧见了不好,只离夏兰远远的跟在后面。

    夏兰才出了丹桂园,前头是百禽园,一只受了惊的大白鹅飞了出来,夏兰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竟然被扑到了。

    夏兰家贫,从前在杭州的时候家里也是养过鹅的,知道这东西凶狠比狗都不差,能在人后头追着咬追出可远去,小时候被它咬一口,身上的淤青半个月才能消。

    只是如今这是什么地方,夏兰也不敢大声呼救,怕惊扰了主子,只拿手胡乱打着那鹅,慌乱间却已经被咬了好几口。

    肃羽从后头出来,见着夏兰惶急的那个模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去,眼疾手快地擒住了那鹅,只是那鹅力气极大,也又咬了肃羽好几口,肃羽不敢大力,或是拔刀,因为毕竟是御园里养的禽鸟,都是各地挑选上来的珍贵品种,等闲他们这些奴才下人是不敢伤它们性命的,否则这一只两只让他们赔,他们也赔不起,还会惹出乱子,闹出来。

    夏兰惊魂未定,衣裳都有些被那鹅咬烂了,只缩成一团喘息了许久才顺过来,瞧着肃羽着急道:“你快扔了它,一会儿给你把胳膊都咬肿了。”

    肃羽却忙问她:“你没事吧,可有伤着。”

    被咬了几口,肃羽才觉着是真心的疼,便朝着远处,把那鹅大力地远远一扔,算是放生了。

    却不想才扔了,那里喧喧闹闹,有个孩子的声音对他喝道:“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可鹅已经脱手出去,肃羽回头才瞧见竟然是玉哥儿和魏延显小皇帝身后领着一大帮人过来了。

    肃羽和夏兰都吓了一跳,只当冲撞了魏延显,赶紧齐齐跪了请安,魏延显却根本就不看他们两个,又指使着一帮侍卫去追大鹅去了。

    玉哥儿却看向了肃羽,对他道:“我见过你!他们都是些没用的,抓不住,你去给我抓过来去。”

    肃羽和夏兰茫然不知所措,玉哥儿也是去过几次靖王府的,见过夏兰许多次,肃羽也机缘巧合见过几面。

    方才豪哥儿和魏延显还有玉哥儿出来,玉哥儿和魏延显倒还脾性相投,只是豪哥儿觉着魏延显是小孩子,有些眼高于顶不想与之亲近,而豪哥儿看着玉哥儿却眼热起来。

    上回在靖王府,明明是玉哥儿将豪哥儿推入了玉泉湖中,害豪哥儿病了一场,如今瞧着玉哥儿,豪哥儿怒从心起,不仅言语上挤兑,说话十分的难听,到后来甚至有些推推搡搡起来,魏延显听了也不禁皱眉。

    还是冯子谦好生拦着,哄着豪哥儿玩到了一旁去,打算劝一劝。又让侍卫们先好生照看着魏延显和玉哥儿,他一会儿就过去。

    玉哥儿心里不痛快,魏延显却是个仗义道,见豪哥儿欺负玉哥儿,魏延显十分机灵地拍着胸脯道:“你是朕的侍读,就是朕的人,他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朕!”

    说着叫了小德子过来:“你给朕想个法子,怎么惩治惩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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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化小
    &bp;&bp;&bp;&bp;左家的哥儿是太皇太后的亲外甥,就是给小德子十个胆子,小德子也不敢出这个主意。

    只好生劝着,让魏延显回去之后告诉太皇太后去,让太皇太后惩治豪哥儿。

    可魏延显才终于交了个朋友,有了个侍读,信誓旦旦地说了他是皇帝,坐拥天下,怎么还能跟小孩子似的总是回去找皇祖母告状。

    可小德子不肯说,魏延显便气呼呼地拉着玉哥儿,说咱们自己想主意去,这不就来在了百禽园,一院子的孔雀、仙鹤、珍珠鸡、锦鸡……羽毛斑斓夺目,魏延显和玉哥儿瞧着,暂且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百禽园里有个不大的湖,叫一勺湖,有条小渠引过水来,状似一个小汤匙。而且其中的水也不多,一眼就能瞧见底,只是湖底是石头砌的,还刷了一层绿漆,所以显得深些,仿佛真是个湖的模样。里头种着睡莲,旁边游着几只大鹅。

    什么样的奇珍异兽魏延显都见过,只是这大白鹅少见,魏延显走近了去瞧,一旁的嬷嬷赶紧拦着,说起这鹅的凶猛。

    魏延显忽然有了主意,拉着玉哥儿耳语了一阵,玉哥儿也觉着好,不放就惹狂了这大鹅,去咬豪哥儿去。

    说着魏延显命小德子几个拿着石块砸那几只鹅,将鹅抓起来去找豪哥儿,或是将豪哥儿引过来。

    却不想这才打上鹅,那鹅就扑棱着翅膀飞了。那边慌慌张张闹了好一番,还有两个侍卫一时不防掉进了一勺湖里。之后才闹出了方才这一番。

    肃羽得了吩咐,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抓鹅所谓何事,可也不敢违逆这些小主子的命令,只得起了身去了。

    夏兰却瞧着担忧,也跟了过去。

    那鹅倒是能飞,扑棱棱飞去了牡丹苑,林芷萱和左夫人正立在原地说着话,林芷萱听着不远处喧闹,抬眼去张望,不知道那几个孩子这是在玩什么这样热闹。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不多时远远瞧见肃羽也窜出来了。

    仿佛在抓着什么,到后来夏兰也从林里出来,有些衣衫不整,将林芷萱吓了一跳。

    夏兰也远远瞧见了林芷萱,赶紧往林芷萱这边来了,想让林芷萱出个主意,在这样闹下去可不太好。

    这么想着,就往林芷萱这边过来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咬她咬顺了嘴了。

    那被吓得无处可藏的大鹅又追着夏兰过来了,又是一场人仰马翻,因离着林芷萱近些,吓得秋菊赶紧上前将林芷萱和左夫人护在身后。

    因着这里闹腾,就连不远处的冯子谦和豪哥儿也已经赶了过来,瞧瞧是怎么了。

    肃羽在眼疾手快,已经扑上前抓住了那大鹅,一只手捏住两翼,一只手卡住脖子,赶紧将鹅交给了身后跟着魏延显的侍卫。肃羽赶紧上前扶起夏兰,担忧地问着:“没事吧。”

    一日两次,夏兰仿佛当真吓着的模样。

    竟然一直任肃羽扶着,喘息有些急促。

    这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肃羽察觉出不妥,想要收回扶着夏兰的手,可是瞧着夏兰如今这幅模样,自己若是是松了手,生怕她会再摔下去。

    肃羽心中转过千万念头,大不了再被魏明煦罚出去干几年又苦又累的差事去,也不过如此罢了,若是能要了他的命,就一了百了了,反正他家中只他一个孤家寡人,也没人替他心疼留恋的。

    心中想着,肃羽横了心,就那样立在一侧,手如同钢箍一样,稳稳扶住夏兰。

    林芷萱没有主意他们的这些细节,只问了跟随魏延显的一班奴才,道:“这是怎么回事?鸡飞狗跳的,这东西这么凶狠,若是伤着皇上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林芷萱贵为摄政王妃,若说女子尊荣,大周朝除了太皇太后就是她了,这一众侍卫太监见林芷萱动怒,也不敢放肆,都赶紧齐齐跪了。

    一旁的冯子谦在这一班孩子里年纪最大,又是太皇太后亲命他出来护着小皇上几个玩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首当其冲,可他也是个极明事理的,已经赶紧上前单膝跪地给林芷萱行了个礼:“王妃娘娘息怒,都是孙儿不好,照看不利才让这鹅飞出来惊了人,还请王妃娘娘恕罪。”

    冯子谦虽然年纪比林芷萱还要大三岁,可是若论起辈分来,该叫林芷萱一声舅姥姥,故而在林芷萱面前以孙儿自称。

    是个很懂规矩,知进退的人。况且又对林芷萱如此尊敬,行了这样大的礼,林芷萱倒是不好再追究了。

    左夫人却只顾着豪哥儿,已经上前去拦了豪哥儿,上上下下地看着,豪哥儿有没有伤着。

    豪哥儿却是一脸无辜,对左夫人道:“娘我没事,我方才跟子谦在山上的凉亭里说话呢,也不知道这儿是怎么了。”

    林芷萱听在耳朵里,再看立在一旁默然不语的魏延显,和有些局促慌乱的玉哥儿,林芷萱猜想这件事怕是与豪哥儿无干,是这两个小祖宗惹了乱子。

    虽然林芷萱对魏延显一直颇有芥蒂,可是对玉哥儿却是亲的,无论如何,太皇太后怕都是不会当众责罚魏延显的,那要是闹出来,只能说是玉哥儿的不是。

    林芷萱只能在事情还没有闹大之前,将这事儿替他遮过去。

    林芷萱让冯子谦起来,既然他这个最大的,肯担了罪责,林芷萱便也没有再追究旁人,只瞪了玉哥儿一眼,玉哥儿赶紧将眼别开,不敢看林芷萱。

    林芷萱对冯子谦说了两句:“老祖宗还在上头用膳呢,说是让你们出来也不过是瞧瞧景儿,说说话,好歹有个世家公子金枝玉叶的模样。这闹哄哄的可不成体统,一会儿若是太皇太后问起来,你们可怎么回?”

    冯子谦在林芷萱的话里听出了要放他们一马的意思,赶紧陪笑道:“是孙儿不好,方才领着皇上和两个哥儿去百禽园看鸟,却不知道怎得这鹅受了惊,这才闹了一番,不过好在皇上和两个哥儿都没有伤着,而且鹅也已经抓住了。依孙儿的意思,在百禽园里以后还是不要养这样凶悍的大白鹅了,以免再伤着人。”

    林芷萱这边与冯子谦说着话,秋菊已经抽身出来,挪到了肃羽和夏兰身边,瞧着肃羽扶着夏兰的手,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替肃羽扶住了夏兰,又对肃羽道了一声谢,才对夏兰说:“你可有伤着,不如先下山找件干净衣裳换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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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拦轿
    &bp;&bp;&bp;&bp;肃羽将夏兰交到了秋菊手里,也算是放了心,略略退开了两句垂手候着。

    那边林芷萱已经和冯子谦说完了话,林芷萱补了一句:“也出来许久了,怕老祖宗担心你们,不如早些回去吧,方才也都闹得累了,回去先喝杯茶歇歇。”

    林芷萱怕上头听见动静担心下来问,这边儿又不好说实情,以太皇太后的精明,定然不会相信,还是要担心的。还不如这几个孩子全须全尾地上去给太皇太后瞧瞧,也好让她放心。

    况且侍卫手里还抓着只呱呱乱叫的鹅呢,以冯子谦灵巧的舌头,说不定跟太皇太后邀一番功劳,说他们抓住了这只作乱的大鹅,到时候笑一笑乐呵乐呵就过去了。

    “是。”冯子谦对林芷萱毕恭毕敬,应着领着魏延显和两个哥儿去了,林芷萱让左夫人陪着先回去,她晚一步就来。

    左夫人应着先去了,林芷萱才去瞧了夏兰:“可有伤着?”

    夏兰对林芷萱轻轻摇了摇头,可方才惶急扭了脚,此时怕是很难下山了,只能秋菊扶着她。

    林芷萱拧着眉对肃羽道:“先送夏兰回王府吧,先找太医瞧瞧。”

    秋菊见林芷萱要让肃羽送夏兰回去,心情不愉,上前道:“肃大人还要在这里听王爷差遣,要不我送夏兰回去吧。”

    林芷萱诧异地瞧了秋菊一眼,肃羽要听魏明煦差遣,如今夏兰伤了,谁听她差遣。

    林芷萱拧眉,拿眼瞧了这三人一遍,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看着肃羽眉头拧了起来,自己才过府没多少时日,他是怎得就将自己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大丫鬟都勾搭上的。况且肃羽不是喜欢阿如吗?这乱哄哄的又是闹得哪一出。

    林芷萱惦记着雨花阁的事,也没工夫跟他们在这儿分辨这个,只道:“肃羽派人去送夏兰回去即可,我和王爷身边都不能没有人。”

    秋菊自知失礼,只低下了头。

    夏兰愚钝,虽觉得有几分怪异,却并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秋菊十分不情愿地将夏兰交给肃羽,肃羽瞧着夏兰不像能走的样子,便道:“你先坐着歇一会儿,我下去找人抬一乘小轿来抬你下去。”

    林芷萱觉着稳妥,就又嘱咐了夏兰两句,便先领着秋菊回了宴上。

    里头正热闹着让人搬上了那只嘎嘎叫的大鹅,说是发了狂几个孩子抓住的,只是侍卫拿着在门口给众人瞧了一眼,并没有进屋去,有人说吓着了皇上,让宰了。

    太皇太后却念了一句佛,道:“咱们皇上年纪不大,却英勇地很,才没有被吓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将它放了吧。”

    侍卫领命,又将那鹅带了出去,放生了。

    林芷萱这才进来,又说这话闹了好半天,听了会儿小戏,瞧了会儿舞乐,趁着一时酒兴,太皇太后再提了左大姑娘和王景生的事,魏延亭竟然站了出来,说若是能请太皇太后金口赐婚,那才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不曾想魏延亭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他这一番表忠心,也是为了一面日后夜长梦多,再生变数。

    若是太皇太后千金一诺,那么谢家日后连再暗地里与王景生说话,周旋此事的余地都没有了。

    太皇太后思忖了片刻,觉着也好,只是还要看王家和左家的意思。

    说是赐婚,可今日未免太仓促,太皇太后一时也没有预备下什么,林芷萱正坐在太皇太后近旁,林芷萱示意秋菊与柳嬷嬷交代些事情,林芷萱备的礼还并没有拿出来,况且也不算寒酸,只用作今儿赐婚的礼也可乐,等成婚的时候太皇太后再赐些旁的也不会堕了身份。

    那边还正在议论纷纷,秋菊背着人与柳嬷嬷说了,柳嬷嬷心中大喜,与太皇太后耳语了一番,太皇太后不动声色地瞧了林芷萱一眼,这边还与众人说着话,太皇太后又问了王家老太太,并左夫人,好在左磊综和王景生、左大姑娘也都在,太皇太后问了一遍,众人都十分的欢喜,左夫人哪怕不欢喜也要做出个欢喜的样子来。

    太皇太后便应了所求,点了赐婚,又将林芷萱备的礼赏了,此事算是定了下来。

    吉日吉时什么的都等内务府再议,后头的事怎么安排,就看这两家了。

    众人都赶紧上来给王景生和左磊综敬酒,又热闹了一番。

    魏延亭又十分讨好地上前来给魏明煦和林芷萱敬了一杯酒,魏明煦端起了就被,没有干,却抿了一口,算是记了他一功。

    林芷萱和颜悦色,笑着赞了他一句:“你这孩子最是会来事儿,难为你想着。”

    魏延亭对林芷萱道:“侄儿说了,定当为十四叔和婶婶分忧,婶婶记不过来的是,侄儿自然要费心帮婶婶记着。”

    魏明煦听了十分不以为意,这话根本就不像魏延亭能说出来的,怕是他身后的那两个幕僚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的。

    如此一直热闹到将近酉时,日影西沉,天气有些凉了,太皇太后闹了一日也有些乏了,这才吩咐着散了。

    众人一同先拜别了太皇太后,林芷萱要送太皇太后回宫去,太皇太后却道不用,让林芷萱也好生回去歇歇。

    毕竟是这个时辰了,林芷萱若是去了,少不得要留她用晚膳,用了晚膳天色暗了就不好出宫了,可家里还有歆姐儿,况且在宫里规矩多,林芷萱毕竟是住不惯的,只会更劳累,本来今儿就闹了一天,太皇太后也不想再折腾她只让她回去好生歇歇。

    林芷萱请了两遍不得,只得应了。

    魏明煦却并没有跟林芷萱一同回去,只让杜勤和肃羽护送着林芷萱回王府,他们爷们儿们晚上又约了局。

    林芷萱拧着眉道:“王爷晌午就喝的不少了,晚上少喝些。”

    魏明煦应着,道:“我有分寸,只是这些日子总归要忙些,你回去好好歇歇,不必担心。”

    林芷萱应着上了轿子,隔着才问起肃羽夏兰如何了。

    肃羽道:“已经派人送回府去,请太医瞧了,说只是些皮肉伤,不碍事,脚上的伤也没有大碍,并没有伤着筋骨,歇个三五日就好了。”

    很是稳妥。

    林芷萱坐在轿子里,并没有再出声,只闭目养神。

    骑在一旁马上的肃羽见林芷萱半晌不再言语,肃羽不知道林芷萱是否还有话要问,就一直策马走在林芷萱轿子一旁,并没有上前。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前头涌出了人,拦住了车驾。

    杜勤在前头喝了一句:“什么人?敢拦靖王府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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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告状
    &bp;&bp;&bp;&bp;好在王府的小厮训练娴熟,从前走得也不快,如今只赶紧停了轿子,并没有晃着林芷萱。

    林芷萱拧眉,肃羽已经赶紧打马上前去细看端详了。

    只见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手里捧着状纸,嘴里口口声声喊着冤枉,竟然是来告状的。

    林芷萱是女子,不便下轿来看,肃羽问了林芷萱一句,是要接下状子,还是将人哄走。

    林芷萱听了十分的诧异,只觉着这是些说书唱戏的戏文上菜会有的事情,况且要拦,也该拦个什么县官老爷的轿子,怎得拦住了自己。

    林芷萱想着,这孩子怕是为了拦魏明煦的,打听着是摄政王府的仪队,谁曾想今儿魏明煦没有回来。况且既然来拦摄政王府的轿子,那定然是有了天大的冤枉,除了摄政王府,旁人都不能解决。

    林芷萱暗暗思忖着,让肃羽先将状纸接过来瞧瞧。

    肃羽有些担忧,怕在这个时候,给魏明煦惹上麻烦,但略一犹豫,还是应着去了。

    肃羽收了状纸,林芷萱将轿子的窗帘撩起了一个缝,接了进来,肃羽在外头等着,没过多久,便听着里头林芷萱声音凝肃地说:“将人带回靖王府。”

    肃羽应着去了,一行人没有再耽搁,只匆匆回了靖王府,可只这一会儿,有人拦了靖王府的轿子鸣冤的事就传遍了北京城。

    进了王府,林芷萱见了那年轻人一面,若是他千里奔袭进京告状,原本该吃尽了苦头,风尘仆仆才是,可是他如今明明面色红润,衣衫整洁,不像才进京城的模样。可是再瞧他神色惶急,那状纸上所奏之事事无巨细,也不像是假的。

    林芷萱让肃羽先领他去喝口茶歇歇,一会儿再传他回话。

    林芷萱出去闹了一日,要先沐浴更衣,又去瞧了九姐儿,因着今儿自己和魏明煦都不在,今儿九姐儿十分的难哄,哭了一日,嗓子都哑了,才累得睡着了。

    林芷萱瞧着心疼,可好在已经睡了,林芷萱也没有惊醒九姐儿,从前孩子一生出来就交给乳娘,林芷萱自己没有操多少心思,也不曾觉着这般辛苦过,况且以前瑾哥儿和琳姐儿也仿佛并没有多黏着她,九姐儿在自己和魏明煦身边呆得久了,对她也更依恋些。

    虽然累了些,可是林芷萱心底却是欢喜的。

    秋菊在一旁道:“这会儿睡这么些觉,怕是夜里会起来闹娘娘和王爷呢。”

    林芷萱道:“不碍事。”

    林芷萱又问了歆姐儿今儿做了什么,歆姐儿说头晌在帮着乳娘哄九姐儿玩,过晌夏兰回来了,歆姐儿一直陪着夏兰说话呢。

    林芷萱赞了歆姐儿乖巧,又问她夏兰如何了?

    歆姐儿道:“夏兰姐姐被大鹅咬得身上好些伤,可疼可疼的了,夏兰姐姐嘴上只说不碍事。可我瞧着她好像挺伤心的。”

    童言无忌,夏兰在歆姐儿面前不掩饰,却也最容易被小孩子看透心思。

    肃羽对她先热后冷,她终归是能觉察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可前头那样一番自作多情,如今被一朝点醒,只觉着千万般委屈、气愤、羞愧杂织心头,她再也不想再看见肃羽了。

    林芷萱尚且不知道他们几个之间已经有了这般的纠葛,只听了一句,便哄着歆姐儿先去了,自己趁着饭前的这点功夫,天还没有黑,就在锡晋斋的正堂见了那个年轻人,问了他名姓,说是叫张小天,林芷萱听着这名字,又细看这状纸,不禁皱起了眉头。隔着屏风听他在外头回话。

    所说与状纸上一般无二,只多了些悲苦,说得不像是假话。林芷萱听罢只问了一句:“你读过书?”

    张小天愣了一下,道:“小时候跟着我爹学着识字,也会写几个常用的字,却没有正经请先生教过。”

    林芷萱道:“是吗?那这状纸是谁替你写的呢?”

    张小天有些惊慌,只是林芷萱隔着屏风,瞧不见他的面容,只听着外头沉默一阵,张小天才有几分颤着音道:“是旁人写的。”

    林芷萱继续追问:“什么人呢?”

    张小天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就是一个人听了我的遭遇,替我将这事儿写成了状子,进京来告状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王妃娘娘,你为什么不问金陵王家侵占我们农田,残害人命的事,却只问这些无关的小事?”

    事情的经过,那状纸上林芷萱已经瞧得十分明白,他方才说得也清楚,林芷萱如今只想知道些旁的事,便随口糊弄了他两句:“那些外头的事我毕竟只是一介妇人,还要等王爷回来再细细问你,我只是觉着既然你家里的良田都被侵占,从金陵这么远进京,路上怕是也十分的不容易吧。”

    张小天对林芷萱的说法十分的不以为然,仿佛自己方才求告无门说的那些悲惨的话都是白说的,可是再一想说不定也就是林芷萱这样的后宅妇人才心慈手软,接了他的状纸,若是当真是魏明煦遇见了,说不定直命人将他拉开,根本就不会听他说话。

    张小天这么想着,便也耐下心思来与林芷萱说了他这一路近乎乞讨一般地坎坷,几次都险些活不下来。

    言辞倒是恳切,也不像是说谎的,那看来是进了京城之后才有人做的手脚了。林芷萱没有多言,只让肃羽先给他在王府里安排地方住下来,等魏明煦明儿得闲了,再来审他。

    因着出了这一桩事,魏明煦即便是在外头宴上也听了风声,有些担心林芷萱,便早早地回来了,回来时林芷萱还没有睡下,可九姐儿果然如秋菊所料,夜里不睡觉精神头十足地瞪着眼睛四下观瞧着,林芷萱正抱着她坐在炕上哄她玩,与她说着话,九姐儿玩够了布偶,眼睛一直往窗外瞧,林芷萱含笑哄着她:“我们家九姐儿在瞧什么?相见爹爹了吗?爹爹出去吃酒去了,可能要好晚才回来呢?九姐儿要等爹爹吗?”

    小人儿在林芷萱怀里不老实地鼔涌着,好在如今还小,林芷萱还能抱得动她,等日后大了可怎么办,林芷萱一边哄着九姐儿,一边问着:“怎么了?九姐儿想要什么?小布老虎吗?”

    林芷萱拿起炕上摆的玩意儿递到九姐儿眼前,九姐儿却并没有伸手去抓她最喜欢的小老虎,而是瞅着林芷萱身后,嘎嘎地笑了起来。

    林芷萱唇角勾起了一道温柔的弧度:“笑什么呢?又瞧见什么好玩的了?”

    林芷萱说着也回头,见魏明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正立在她身后瞧着她抱着九姐儿哄着,眸中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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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背后
    &bp;&bp;&bp;&bp;林芷萱眸间也绽开了一丝喜意,道:“王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芷萱又吩咐了外头将给魏明煦热着的饭菜预备好了一会儿端上来。他在外头吃酒,虽然满桌子山珍海味,可是毕竟是应酬,酒是能喝足,可是饭却总是吃不饱的。所以林芷萱总是吩咐了小厨房给他背着面或是粥,也方便他闹得晚了回来饿的时候吃一点。

    九姐儿在林芷萱怀里踢蹬着小腿儿,朝着魏明煦伸着手,让魏明煦抱抱。林芷萱有些赌气地抓回了九姐儿伸着的小手儿:“就只亲爹爹都不亲娘吗?他才吃了酒回来,一身的酒气,你还要跟他抱。”

    九姐儿似是被林芷萱弄蒙了,原本笑呵呵的小脸上都是震惊和茫然,忽闪着大眼睛瞧瞧魏明煦又瞧瞧林芷萱,不知道是怎么了,十分的可爱,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魏明煦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前去抱过了九姐儿,对九姐儿道:“你娘嫌爹身上有酒气,九姐儿却不嫌爹,是不是?”

    说着亲了亲九姐儿的面颊,小人儿最是娇嫩,靠近了魏明煦闻着唇齿间的气息,伸着小手推搡着,继而哇得一声哭了。

    林芷萱呵呵地笑了起来,伸手从魏明煦手里接回了九姐儿哄着。魏明煦面色十分的尴尬,瞪着那个小人儿哭笑不得。

    毕竟外间还有丫鬟婆子在,林芷萱也不好再打趣他,只催着魏明煦赶紧去沐浴更衣。

    魏明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径自去了。

    林芷萱吩咐了秋菊去将清粥小菜都端来,一会儿让魏明煦再吃些垫垫。

    秋菊应着去了,林芷萱才哄了一会儿九姐儿,九姐儿也饿了,林芷萱亲自喂了喂她,九姐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玩得有些累了,在林芷萱怀里吃着吃着又打起了哈欠,快要睡着了。

    魏明煦回来之时,没有出声惊扰,林芷萱低声对魏明煦道:“王爷先去喝点粥吧。”

    魏明煦道:“你要不要一同吃些?”

    林芷萱喂着孩子,极容易饿,从前晚上也多少陪他吃小半碗粥。

    林芷萱点了下头,朝着快睡着的九姐儿努了努嘴:“我等一会儿,王爷先去吃着。”

    魏明煦却在炕桌另一面也坐下了,道:“我还不太饿,让他们先热着,一会儿咱们一起吃。”

    九姐儿听着他们说话,闲闹腾,就会鼓涌鼓涌,林芷萱和魏明煦也不敢再大声,先哄着这小祖宗睡了。

    林芷萱却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那状纸先拿给魏明煦看。

    一室寂静无声,魏明煦翻看着状纸,林芷萱喂着九姐儿,小人儿懒得很,吃一会儿累了就停一会儿歇歇,刚以为她睡着了,又开始吃,抱得远了就哭闹,十分的磨人。

    那边魏明煦已经看完了状纸,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林芷萱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九姐儿交给乳娘:“抱得严实些,外头天凉。”

    乳娘应着,取了厚厚的毯子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从这儿去偏殿不过十几步的路,可乳娘丝毫不敢马虎。

    见抱走了九姐儿,秋菊和冬梅已经上前来给林芷萱揉捏着发酸的手臂,方才包着喂了这一会儿也是挣命扛着,实则林芷萱胳膊早就酸了。

    魏明煦问林芷萱道:“人你见了?”

    林芷萱点头:“这事儿怕是不好瞒,既然是当众拦了我的轿子,明儿定然惹人议论。”

    魏明煦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暂且压下吧。如今闹出来于大局又害。”

    林芷萱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就直命人将他带回来了,赶明儿对外只说是些琐事过去,可是我瞧着那孩子不通文墨,衣裳也很整洁,怕这事情并不简单,轻易压不下去。”

    魏明煦拧起了眉头:“你看着是有人指使?”

    外头已经摆好了饭,林芷萱和魏明煦不想下炕,反正饭菜又不多,便命人收拾了来炕桌上吃。

    林芷萱一边瞧着她们摆弄着着碗筷,一边道:“娘才给王家和左家赐了婚,这事儿若是闹出来,怕是这婚就结不成了。”

    魏明煦眼眸微眯:“你是说谢家?”

    林芷萱道:“我傍晚回来也不得闲,只粗粗问了他几句,隐隐有几分猜测罢了,也没有细问。”

    魏明煦端起了碗筷,道:“你只疑心这人,那这庄案子呢?”

    林芷萱没有动筷子,给慢慢给他布着菜,道:“我原本是有些不信的,可说实话,我对金陵王家的了解也不多,从小到大,娘与王家并不多亲近,算起来,去年还是我第一次去金陵王家呢。只面上觉着都好都好,可是毕竟家大业大,人多嘴杂,若是当真有几个不肖子孙,出这样一两庄荒唐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的意思,也不能只听那人一面之词,最好还是王爷派人过去,在金陵好好查查,查清楚了再决断。”

    这与魏明煦所想差不太多,庄侵占良田的人命案子倒还其次,林芷萱和魏明煦都觉着操纵张小天的人不简单,还要细细地查一查。

    魏明煦三两口吃了饭,林芷萱也陪着喝了小半碗粥,才对魏明煦道:“那这事儿王爷打算怎么办?”

    魏明煦道:“你将人先扣在府里,王景生毕竟在京这么些年,对金陵的事了解的怕是不如王家老太君多,我会与景生递个口信,让他自己先回金陵查查清楚,若是当真有此事,也好弥补弥补。这件事最好还是要先压下来,不能耽搁正事。”

    毕竟明儿魏明煦就打算提出新政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能压一天是一天。”

    林芷萱猜测谢炳初当初或许机缘巧合拿住了张小天,原本打算用他来跟王景生做交换条件,让王景生顺从于他,谢炳初也将张小天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王景生。可谁曾想今日这九九重阳,王景生竟然和左家联姻,归顺了魏明煦,谢炳初急怒,才将此事捅了出来。

    只是如果当真是谢炳初指使的,他怕是不会容着魏明煦这么压下去,总会想法子闹出来。而且闹出来之后,说不定还要牵扯魏明煦一个包庇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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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祸福
    &bp;&bp;&bp;&bp;只是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张小天的事,如今张小天在魏明煦手里,他这个原告苦主出不了面,谢炳初也不能越俎代庖。

    只是林芷萱有几分不解:“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大舅舅如今已经是王爷的人了,为何还要将人送到王爷手里?”

    魏明煦停住了筷子,命人收拾碗筷,一边端起茶来漱了口,一边道:“不送到我这儿来,难不成送到刑部?”

    林芷萱恍然,大张旗鼓地沿街拦轿还多少能引起个轰动,让京城无事的百姓茶余饭后地议论此时,逼着魏明煦不得不给个交代,若是一声不吭地送到刑部,李梓安定然当即压下,来回禀魏明煦,这事儿更是不了了之。

    而谢炳初手里的都察院不能审案,即便是接了也只能再转交刑部。大理寺更是个审结了案子审阅卷宗的地方,也不能直接插手,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这样将人大张旗鼓地送来,以舆论威逼的好。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道:“我明儿先请大老太太过来说说话吧。”

    魏明煦点了头,道:“倒是苦了你了,这些琐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林芷萱道:“那也不及王爷万一。外头的事都预备妥当了吗?”

    魏明煦并没有与林芷萱细说,只道:“万事开头难,走出了这第一步后头的事也就渐渐好了。”

    林芷萱却不信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话,这样的事她又不是没有做过,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处。

    今儿在景山上闹了一天,如今天色也不早了,魏明煦怕林芷萱累了,便道早些歇息。

    林芷萱应着,与魏明煦一同去床上并头躺下,又细细碎碎的说了些闺房情话,自不必多说。

    外头秋凉如水,深宫之中的月亮尤显得比宫外的更冰冷,更没有烟火气。

    小皇帝魏延显玩了一天,早已经睡了。

    太皇太后却坐在魏延显床前,有些睡不着。

    柳溪上前劝了两回,才终于说动太皇太后,由她扶着往东稍间的牙床上坐了,夜里只她一个人守夜,一边上前伺候着太皇太后更衣,一边道:“太皇太后就是睡不着,也先躺下吧,老奴陪着您说说话,您的身子也熬不得夜。”

    太皇太后叹了一声,由着她服侍自己躺下,又盖好了被子,柳溪在地上正要铺自己的被褥,太皇太后道:“地上凉,你也不是那几年的身子骨了,去炕上睡吧。”

    毕竟是宫里规矩大得很,柳溪不敢轻易僭越,就是太皇太后亲赏的恩旨也不行。

    柳溪含笑辞了两句,说自己身子好着呢,炕上还有炕桌要来回的收拾,不如地上方便,况且她的被褥厚实着呢,一点都不冷。

    太皇太后这才由着她去了,只叹了一声:“柳溪,我是真的老了,这些年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柳溪赶紧劝着:“您说什么呢,您如今才多大年岁,当初在咱们草原的时候,太皇太后可是能骑马叼羊的女中豪杰呢,您的身子骨是最硬朗的,能活到九十九。如今您正当壮年呢。”

    太皇太后哈哈地笑了两声,道:“我从前也是这么想的,我生明济的时候,比阿芷那丫头还小,却顺顺当当的,一点苦头也没吃,我们女真人的身子骨,自来比汉人结实硬朗些。唉,可是如今却不行了。”

    柳溪劝着道:“您如今的身子也很好,只瞧瞧今儿,温庄公主和义亲王妃她们哪一个能跟您比,不用拄拐杖就能一口气儿爬上景山。”

    柳溪虽则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她和太皇太后心里都清楚,这寂寂深宫,浸透了多少女人的鲜血,在这深宫里最是磨人,嗜血**,早就抽干了她们的精气神。

    太皇太后只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柳溪听着心疼:“都只瞧着外头靖王爷不容易,其实最不容易的是太皇太后您。奴才求您少操些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好生保重身子才最要紧。”

    太皇太后道:“柳溪啊,你没有儿子孙子?哪有说得那么容易。我倒是想不操心,可是不操心不行啊。我就是操碎了心,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他们一世平安。若是我抄起手来当佛爷,还不知道事情会闹成什么样。”

    柳溪抿着唇,犹豫了半晌,有些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生怕说出来僭越,可犹豫了再三,还是道:“这些事您也别总憋在心里,奴婢瞧着十四爷行事很是稳重端庄,王妃也很好,您不妨跟他们说说,别总只替儿孙操心,也让他们替您担待担待。”

    太皇太后叹着气摇了摇头,道:“你是不知道明煦这孩子的脾气,有些事让谁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依那孩子的脾气,还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事来。我只今日瞧着,他那个媳妇儿不错。”

    柳溪含笑道:“很是,靖王妃聪慧,性子也不那么急,若是能在您身边由您好生调教几年,说不定能跟您说说心事。日后若是能跟您一条心,替您劝慰着靖王爷,您也可以少操些心。”

    太皇太后只道:“说这些还太早了,再瞧瞧吧,你也替我留心瞧着。这母子情分就是前世的债,是我欠他们几个孩子的。这辈子合该我挣命来还。”

    柳溪道:“几位王爷都这么成器,对您又十分的孝敬,这是太皇太后的福气。”

    太皇太后道:“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说这些吉祥话,旁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吃了多大的苦,才能享今天的福吗?”

    柳溪道:“当初是当初,您如今不是都熬出来了么,就合该好生保重自己的身子,延年益寿,多享享清福。”

    太皇太后道:“我这不是还盼着,如今我吃点苦,再熬几年,日后他们几个孩子都能顺顺遂遂地多替我享两年福,我死的时候也能瞑目了。”

    柳溪又劝了两句,与太皇太后一同感慨了一番,才渐渐睡了。可究竟是何时,究竟是何事,却始终不敢宣诸于口。在这深宫之中,哪怕是这样静静的深夜,哪怕是太皇太后之尊,有些禁忌和忌讳也都不敢宣诸于口。

    深宫之中有些人影像鬼怪像猫儿一般的来去,要么留下只能独享的梦魇,日夜纠缠,要么带来祸从口出的灾难,断送性命。

    (c书盟.ctxt.or)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殷勤
    &bp;&bp;&bp;&bp;次日清晨,久旱的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林芷萱也不知道是因着有心事,还是被夜雨惊醒,早早起了,嘱咐魏明煦穿了厚一点的衣裳。

    九姐儿还没有起,林芷萱沿着抄手游廊去偏殿瞧了九姐儿一眼,让好生哄着,等醒了再抱过来。

    林芷萱一大清早就让刘义往王家送帖子,说王家大老太太过来赏雨,秋风凉了,竹子院的竹雨潇潇,是十分清幽的景色,林芷萱命秋菊将竹子院打扫打扫,一会儿在那待客。

    等林芷萱从九姐儿房里出来,自己屋的廊檐下面已经站了邱氏和齐氏。二人说着话,邱氏如今帮着李婧管着王府里的大小器皿和车马往来,也是有了实权的,齐氏在她面前也很是恭谦,赔笑说着话。

    邱氏正问齐氏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拿着的食盒里是什么,齐氏道:“我不是会做点清粥小菜么,难得娘娘知道了,我又不跟姐姐似的,成日里忙着府里的大事小情,只能在这些小巧上跟娘娘尽孝了。”

    邱氏自然是知道的,早前林芷萱提了一句,可是:“从前怎么不见你送来,如今定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了,不如先给我瞧瞧,也让我长长见识。”

    二人说着,林芷萱恰从一旁的抄手游廊过来,吓了二人一跳,原本邱氏只当林芷萱还在里头睡着没有醒呢,毕竟昨儿夜里魏明煦回来的早,还喝了酒。

    见着林芷萱,两人都先行了礼,林芷萱让二人起了,她也径自回屋里,不与她们站在廊上说话,邱氏与齐氏都跟了进来,秋菊给林芷萱解了披风,林芷萱也随口问了他们二人一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邱氏赶着道:“没说什么,不曾想娘娘今儿起这么早,这外头下着雨最是安眠,只当娘娘会起晚些呢。”

    邱氏不想让齐氏出这个风头,已经抢着将话引开。

    林芷萱道:“今儿有客要来,你去预备着些,午膳清淡一点。我跟秋菊说了将竹子院收拾出来,里头的器皿陈设一会儿你去库里帮她挑挑,我瞧着前几番你帮着婧儿布置宴席布置的都还不错。”

    邱夫人得了夸赞,赶紧应着:“娘娘放心,一会儿妾身就去库里帮着挑些清雅的瓷玩摆上。”

    林芷萱点头应了,齐氏只想着身后食盒里提着的东西,可此刻站在林芷萱面前竟然一句话都插不上。

    外头庄氏、刘氏和李婧也已经过来了,林芷萱让人将他们请进来,外头风凉还下着雨。

    众人一同进来给林芷萱请了安,都等要走了,齐氏才犹犹豫豫的上前来,说给林芷萱做了些精致的清粥小菜来。

    从前魏明煦走得早,林芷萱都是等她们过来请了安才用早膳的,可是林芷萱醒得早的时候大多都会与魏明煦一同吃早饭的。

    齐夫人起初也有些无措,都打算怎么来的,再怎么提回去了,可是她心中又着实有着急的事,如今在府里只林芷萱一人独大,下头蔡侧妃苟延残喘,李婧和邱氏帮着林芷萱掌家,如今也都管着些银钱进项,王府里的人惯会拜高踩低,她得不了林芷萱的青睐,衣食用度上虽然没有多少克扣,可是却依旧不够她所需的开销。

    如今也是没办法了,才来讨好林芷萱的,却不想这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齐夫人方才犹豫了再三,又想着,无论林芷萱吃不吃,只要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就是好的。

    便还是提了出来,让小丫鬟提着送到林芷萱跟前来,道:“前儿娘娘命我挑好的做来,可是那时候娘娘有着身孕,我又不通医理,生怕做的东西与娘娘的安胎药相冲,所以才没敢送来,如今特地做了些精致的小菜,还望娘娘不嫌粗陋。”

    林芷萱道了一句有心,只让秋菊接了,齐氏这才也跟着退了下去。

    林芷萱早晨起早了,有些乏,往炕上坐了,拿起了前儿给太皇太后做了一半的衣裳,继续绣着。

    秋菊见人走了,也知道齐氏做的东西林芷萱多半是不会吃的,这东西多是赏了她们,秋菊打开了食盒来瞧,却十分的诧异,对林芷萱道:“呀,娘娘,是一道鱼呢,我闻着十分的香,娘娘要不要泡着饭再吃半碗,早起起早了,我瞧您胃口不太好,只喝了小半碗粥。”

    林芷萱也诧异,原本只当是些寻常的小凉菜什么的,秋菊捧过来给林芷萱瞧了,是一道清汁蝴蝶鱼,做的很是精致。为了做成这道菜,齐氏怕是半夜就要起来忙活了。

    林芷萱原本不太在意,可此番却觉着齐氏早起吞吞吐吐的,又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有些不同寻常。

    秋菊却已经将鱼从食盒里端到了炕桌上,又让外头端了饭和林芷萱素日里吃的小菜进来。秋菊还是先用银板试过了,没有毒。虽然林芷萱如今已经平安诞下了九姐儿,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秋菊给林芷萱盛了小半碗饭,又舀了半勺鱼汤,这汤是高汤熬的,一点腥味也没有。

    林芷萱吃了一口,觉着很是不错,道:“倒是不曾想齐氏还真有一手的好厨艺。”

    林芷萱让秋菊和冬梅一同陪自己吃些,又吩咐秋菊盛出一碗来,给夏兰送去,她如今伤着,也该好生的补养补养身子。

    秋菊脸色有些僵硬,瞧着眼前桌上的鱼再没了胃口。

    林芷萱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秋菊强颜欢笑道了句:“没怎么。”

    林芷萱正要说些什么,外头乳娘过来说九姐儿醒了,已经抱了过来。

    因照看着九姐儿,府里又陆陆续续有婆子媳妇进来回事,巳时雨小了些,王家大老太太由王家大房的大爷大奶奶,二房的大太太和四爷陪着过来的。

    王家大老太太过来京里,家中的琐事大多交给了长房的三老爷王景正打理,王景正是大老太太的幼子,也是王景生的亲弟弟,但是他也不放心年迈的大老太太一个人进京,就让自己的长子长媳和二房一向与王景正亲密的四爷一同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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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贡米
    &bp;&bp;&bp;&bp;二房四爷的母亲大太太却怕着一路上只有这么些孩子不稳妥,便也要着陪大老太太一同进京来,也好沿途侍候着。

    这本是不合情理,要来也该是王景正的媳妇儿陪着大老太太过来,没得让二房的媳妇儿陪着大房的老太君进京。可是金陵王家家大业大,王景正又没有王景生的本事,一个人着实打理不过来,而他的那个媳妇儿薛氏却是个十分能干的,在这些庶务上最能帮衬王景正。

    王景正一时离不开她,况且二房的老祖宗也都在那回地动中去了,大老太太原本就是如今王家最大的,虽是二房的媳妇,陪着过来也没什么不可,只要二房的老爷点了头,大老太太也不会拒绝,毕竟这个秦氏也是个十分稳重的人。

    况且她要进京来,也有她自己的算盘,既然儿子有机会随着大老太太进次京城,若是能多走走王景生的门路,说不定就在京城留下了。

    儿子年轻,她担心儿子在这些事上不会处置,非求着老爷许了她跟着进京来。怀哥儿却劝她:“娘,我都二十有四了,都是有了家室的人,能不能别总将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这王家的小四爷是二房大太太的幼子,向来慈母爱幺儿,秦氏非说他毕竟还年轻些,那些事上不如她们这些老人周到,非要在近旁能帮衬帮衬。讨了大老太太欢心,沾沾大房的光,儿子也能出人头地些。

    可是却不曾想,这一路山高水长,又是坐船,从没出过金陵的秦氏竟然晕起船来,别说侍候大老太太,反倒要一家子人围着她转,秦氏自己心里懊恼,儿子怀哥儿一边在床前侍候,隐约话里也嫌她累赘。将大太太气出一身病来,进了京城就一直在将养。

    大房的大爷和大奶奶原本在路上是好好的,进了京又水土不服起来,也闹了好些日子,所以拖拖踏踏,竟然到了今儿才找着由子来给林芷萱请安。

    毕竟从前也有些想要遮着盖着的,如今大白于天下,大老太太也像携家带口地过来给林芷萱磕个头见见,日后再京城里多多照应。

    大老太太原本听说赏雨,也没当什么要紧事,只想着或许是林芷萱急着商议跟左家的亲事。虽则昨儿有拦轿子告状的事,大老太太也不曾往他们王家身上想。

    今儿这么一来,完全是为了走亲戚,林芷萱听说来了这么些人却吓了一跳,她原本为了保密,连王佩珍母女两个都没有请的。

    可人既然来了,林芷萱也不好拦着,只让人赶紧请过来。

    王家离王府很近,虽则下着雨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进来给林芷萱磕头见礼。

    林芷萱吩咐秋菊一一赏了见面礼,大老太太与林芷萱说了些与左家婚期的事,说已经请先生披了八字,定在十一月初八就很好。

    只说些闲话就到了快晌午,林芷萱这才让李婧领着大太太并几个小辈先去竹子院赏雨,自己与大老太太说说话,一会儿就过去。

    林芷萱这才将状子拿出来与大老太太瞧,大老太太笑呵呵地道:“娘娘这又是预备了什么好物什儿。”

    大老太太接着,却因着眼花瞧不清楚,一旁的小丫鬟取出了眼镜子来,给大老太太戴上,大老太太才仔细瞧了,神色骤然冷峻下来,继而面色开始发白。

    她根本就不曾想过昨儿的事竟然跟他们王家有关,气得险些背过气儿去,林芷萱赶紧让秋菊上前,扶着大老太太在炕上坐了,林芷萱这里也有些救心理气的药丸,给大老太太服下,又喝了口茶,缓了好半晌,大老太太才稳下了呼吸,可面色却依旧有些青白。

    大老太太对林芷萱苦笑着道:“年纪大了,又千里迢迢来了京城,不是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了,让你瞧了笑话。”

    林芷萱劝了两句:“老太太说的这是什么话,只是这事急了些,王爷还没顾得上过问,我想着先跟老太太通通气,问问您真假。”

    大老太太说:“紫霞湖那一片的水田的确有两三千亩我们王家的产业,那里水稻肥美,一年下来进益也很是不错。只是当初那地也是断断续续分了好几年买的,所以几块地并不在一起。可这块地是二房名下的,我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也不曾听说有什么岔子,这定然是诬告!”

    林芷萱点了头,当初大老太太在金陵的事还没有出这个事,可是如今大老太太进京已经数月,当初往京城走又是好几个月,这期间出了什么事她怕是也不很清楚。

    林芷萱道:“既然是二房的事,二房的大太太不是正巧来了么,不如也请她来问问。”

    大老太太点了头,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隐隐觉着有些不好。

    不多时秦氏被叫了过来,林芷萱没有给她看状纸,只是问了:“我方才听老太太说二房在紫霞湖有两三千亩水稻,收益极好,我正想王府的稻子不好吃,赶明儿也从你们那进点粳米来吃。”

    秦氏闻言大悦,难得有机会能奉承上林芷萱,便赶紧应了,道是荣幸,又说他们那田里还产着翡翠碧粳米,又好看又最是香甜好吃,只是产的少了些,不够贡米的规格,可是他们老爷已经跟内务府的人谈了,只要明年量能上得去,就收做贡米。

    秦氏一边对林芷萱道,到时候定然挑了先最好的给靖王府送来让林芷萱尝尝鲜,大老太太而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林芷萱打断了她道:“听说今年收成已经很好了,明年你们想着怎样将田里的收成再提上来?”

    秦氏道:“我跟老爷商议着出银子将紫霞湖那一片的良田都收了,到时候水稻连成片,自然就足够足够的了。”

    这是他们二房顶长脸的一件事,他们家老爷为了这事儿奔波了好几年,寻亲访友的,还是如今王景生在京城混得越发的好了,林芷萱又成了靖王妃,楚楠嫁进了忠勇公府,连带着金陵王家满门荣耀,这才说成了这事儿,秦氏也乐得拿来跟林芷萱炫耀。

    林芷萱却已经冷了脸色,道:“那二老爷是打算拿多少银子去收那片良田?那片稻田那么好,那里从前的庄户当真肯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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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冤枉
    &bp;&bp;&bp;&bp;秦氏被林芷萱问得一愣,道:“若是给足了银子,兴许是会卖的吧,况且俗话民不与官斗,量那些升斗民也不敢与王家作对不是。娘娘不必担心这个,我们家老爷他自有法子,就是有那些个刁民,吓唬吓唬也就过去了,明年定能让娘娘吃上绿粳米。不不不,今年就能吃上,我回去就给我们家老爷写信,先赶紧送十斗进京来。”

    林芷萱点了头,道:“法子?你瞧瞧,这可是你家老爷的法子?”

    着给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又将那状纸递了过去,秦氏有些莫名其妙,等看了状纸,脸色也白了,直呼:“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家老爷就是再糊涂也做不出这样谋财害命的事情来。”

    着秦氏又奔向了大老太太,道:“老太君,您是知道我家老爷的,他一向待人宽和,怎么会做出强抢民田谋财害命的事情来呢。这定然是诬告,是诬告啊!还请老太君给我家老爷做主。”

    着已经急得抹起泪来。

    大老太太自然是信平白无故的,二房的大老爷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一则前头那那样的巨利摆在面前,底下万一再有些不安好心的子挑唆,或是外头的管事厮出了什么馊主意,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也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大老太太瞧着林芷萱,道:“这件事还请娘娘和王爷千万担待。”

    林芷萱道:“老太太的哪里的话,我娘是王家的人,我也是半个王家人,如今大舅舅又要跟左家联姻,跟我们靖王府自然更是一家认了。这事儿王爷既然已经暂且压下,自然是想要帮的,可是怎么帮,帮到哪一步却是要瞧瞧这事情王家究竟是做到什么地步的。

    若是当真十恶不赦,又被人拿住了十成的把柄,再逼着王爷硬生生往外救人,那就是火中取栗,引火烧身了。若只是一桩误会,或是底下厮不尊上令,肆意为之,那也不过是管束奴才不当,王爷帮衬帮衬,王家再出点银子出点地,好生安抚赡养底下因着这事儿遭了灾的苦主,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芷萱的话已经得十分的明白,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又究竟该怎么做,还要看王家自己的,林芷萱一个外人在这个时候还是帮不上忙的。

    大老太太如醍醐灌顶,也稳了下心思,点头道:“娘娘得很是。这事儿定然是底下的奴才胡导苟干,连累主子。我回去即刻就派人先写信回金陵问个清楚,若当真是王家的老少爷们出了这个伤天害命的主意,连累宗族,我便直命人捆了他进京来给王爷发落,要打要杀都听王爷的。”

    大老太太道最后也是动了怒,秦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插上翅飞回去问个清楚,她也生怕万一这事儿真的是她家老爷一时糊涂出的主意,那可当真是百死莫赎了。

    秦氏也赶紧跟林芷萱道:“还请王爷和王妃千万担待担待,让我们先派人回去问了详实。”

    林芷萱有些为难道:“怕是没有那么些功夫给你们一来一回了。我跟王爷都瞧着这事儿怕也不单单是这桩案子那么简单,否则王爷轻易就能给遮过去,等着你们细细筹谋好了再发作。可是如今有人拿住了把柄,想要拿这桩事对大舅舅和王家不利,王爷就是想压也未必能全然压下来,怕是会有反复。

    我今儿也只是与老太太递个信儿,能昨早准备今晚早做准备。”

    大老太太听完知道这事儿已经很言重了。而秦氏听完眼前一黑,就要昏过去,还是秋菊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林芷萱示意扶着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秦氏好半晌才回过劲儿来,喃喃自语地了好几个不字,才抬头对林芷萱道:“娘娘,王爷是摄政王,这大周朝都是王爷的,只要有王爷在,王爷不想追究这事儿,谁敢将这事儿挑出来,有王爷护着呢,我们家老爷定然不会有事的吧。”

    林芷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肃然道:“大太太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王爷是摄政王就能罔顾礼法,草菅人命了吗?大周朝有大周朝的律法,就连皇上也不能肆意偏私,视历法于无物,更何况王爷!”

    大老太太也是瞪了秦氏一眼,让她闭嘴,她的话越越离谱,越登不上台面。大老太太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既然能让魏明煦忌惮的人,定然是谢家无疑了。

    大老太太心中也是酸楚,果然投奔了一家,就势必要得罪另一家,谢家迫不及待地动了手。

    可是这事儿却也不能怪魏明煦,他们自己家的儿孙不肖,做出了这种荒唐事来被人拿住了把柄,林芷萱能与她做这样的示意,教他们如何如何一步步妥善处置,已经是魏明煦十分地护着他们,法外开恩了。况且,王景生这也是才投靠魏明煦,还没帮着效什么力建什么功呢就先惹了一通麻烦出来。

    大老太太对林芷萱道:“这事儿还劳烦王爷和娘娘多担待,我回去定然即刻就派人去查明,安排妥当,不会让王爷和王妃为难。”

    林芷萱听着大老太太这样,这才含笑道:“都是一家人,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话,只是毕竟不是个事。王爷有心,也要咱们当真行的正做得端才行,那是旁人诬陷咱们,王爷定然出面澄清,给王家讨回一个公道。”

    大老太太连连道了是,又对林芷萱再三保证了,王家的子孙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还请王爷千万放心维护,日后不会让王爷为此事连累。

    林芷萱又细细碎碎地叮嘱了一番,留了晌午用膳,大老太太此时却是归心似箭,林芷萱便没有再强留,只亲自好生送出了门去,外头雨已经停了,可是地却滑的很,大老太太让林芷萱不用再送,林芷萱这才止住了步子,让李婧送着他们一行人出了府去了。

    林芷萱才回屋里,外头有内外院传话的媳妇进来回,:“昨儿那个张天闹着非要见王爷,刘管家劝了王爷上朝呢,等回来再见他,他却不听,嚷着也出府去。刘管家也不太敢用强,只与他着话将他扣下了,让来问娘娘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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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殁了
    &bp;&bp;&bp;&bp;竟然这样不安分吗?连一天都等不下去。

    林芷萱道:“那就与他说,王爷要见他,传他进锡晋斋候着。”

    那媳妇领了命令,自顾赶紧出去传话了。

    林芷萱让乳娘将九姐儿抱过正殿来。

    秋菊却劝林芷萱道:“眼看着到了晌午用膳的时辰,娘娘何苦现在见他,为了那么个不懂规矩的人耽搁用膳。”

    林芷萱瞅着这一点子功夫又拿起了针线,成日里这么些琐事缠身,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寿辰的时候能不能将这衣裳绣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秋菊道:“谁说我要即刻见他的?”

    说着招了秋菊过来,与她耳语了两句,秋菊点头应着。林芷萱才继续做起了刺绣,一面让秋菊预备着传膳,她晨起吃得不多,已经饿了。

    张小天听闻里头传召,也是诧异,可还是跟着婆子进来了,林芷萱在里间先喂了九姐儿,天有些凉,怕是昨儿回去的时候吹了点子风,九姐儿鼻子囔囔的,林芷萱又让请了太医过来瞧,诊了一番脉,太医只给开了一点子药,孩子毕竟还太小了些,怕这药喂不进去还伤胃。

    就让乳娘喝了药喂着九姐儿,又说母乳最好,让林芷萱也劳累,喂九姐儿几天。

    九姐儿不舒坦,总是哼唧着哭,林芷萱好容易才哄着九姐儿睡了,秋菊这才拾掇上饭菜来,吩咐人伺候着林芷萱在炕桌上用膳。她则听着林芷萱的吩咐,出去瞅着张小天。

    秋雨之后,最是冷的时候,张小天在院子里候着,院子里的两棵大槐树枝丫茂密,如今虽然秋叶簌簌而落,可是树叶上的雨珠被风吹着落下来,也砸了他一身一脸,更是冻得人不禁战栗。

    等了大半天,张小天这才察觉出不对,虽然在王府里他不十分敢造次,如今却也忍不住猫着身子往屋檐下走,正走到西配殿廊下避风雨,秋菊却出来了,道:“去去去,这里哪是你能站的地方,可知道这儿住的是什么人?”

    张小天抱胸弓着腰,对秋菊道:“这位姐姐,你先借我躲躲,这儿实在冷得很,王爷不是要召见我吗?怎么让我等这么久?”

    秋菊道:“王爷在里头用膳呢,你自然要等等。”

    张小天却道:“姐姐你别骗我,外头的管家说了,王爷上朝呢,还没有下朝回府。”

    秋菊闻言冷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吵着见王爷?”

    张小天哑口无言,他只是想寻隙出府去。

    秋菊见他不答,继续道:“你如果当真要面见王爷以呈报冤屈,就好生候着,你不愿在暖和屋子里候着,就在这儿院子里慢慢等着,等王爷什么时候下了朝得了闲再来审你。”

    “我……”张小天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旁的言语。

    秋菊瞧了他好一会儿,倒是盼着他能说点什么,可是这人笨嘴拙舌的,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囫囵话来。

    秋菊这才仿佛找人吵架却遇上哑巴,败兴而归,只道:“那你是想继续在这儿等着,还是回外院等着?”

    张小天萎靡,道:“那我还是先去外院等着王爷传召吧。”

    说着,秋菊找了个媳妇引了他出去。

    秋菊这才进来,林芷萱已经吃完了饭,正抱着九姐儿在屋里来回走着,九姐儿方才尿湿了尿布,又哭闹了一番。

    秋菊含笑对林芷萱道:“娘娘,人已经打发了。”

    林芷萱道:“那就好,记你大功一件,快趁热吃饭吧。”

    冬梅已经吃好了,起来给秋菊让了地方,又端着两碗菜和一碗饭给了花儿和草儿,秋菊看得真切是一碗珍珠丸子,一碗八宝鸡,都是林芷萱素日里喜欢的,可如今却说让他们给夏兰送去。

    秋菊酸酸地说了一句:“夏兰就是命好,如今有伺候着,跟主子似的成日里躺在屋里不用动弹,还吃娘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这么好的东西。”

    冬梅听了这话只对秋菊努了努嘴,十分的不以为然,径自端着饭菜领着花儿草儿去了。

    林芷萱抱着九姐儿来回哄着,也没有太在意秋菊的语气,只是道:“我倒是觉着她这些日子怎么总是三灾八难的,三天两头地受伤,不是摔断胳膊就是扭着脚的,是不是该给她找个道婆送送邪祟。”

    林芷萱半是玩笑话地说着,九姐儿被林芷萱逗得咯咯地笑着,林芷萱亲昵的哄着九姐儿:“我们家九姐儿在笑什么?你在笑什么?”

    秋菊听了却没有言语,只觉得林芷萱对夏兰太过偏疼了些。

    冬梅才去给夏兰送了饭,夏兰昨儿夜里就开始发烧,一则是因着被鹅咬了身上有伤,二则也是忧思太过之故。

    冬梅劝了夏兰好半晌,又说林芷萱很担心她,给她留的好东西,这是林芷萱喜欢吃的,也都是夏兰素日里喜欢的。

    夏兰面色有些苍白,却强撑着对冬梅道:“你劝着娘娘多吃些,不用顾及我,太医说了我也不用吃些好的,正经饿两天就好了。”

    冬梅吩咐着花儿草儿将饭菜摆到床前的小几上,道:“这种让饿着的话一看就不是正经太医能说出来的。我说多吃些好的才能赶紧养好姐姐的伤病。姐姐赶紧好起来才最能让娘娘省心的呢,娘娘才不差这两口吃的。”

    说着哄着夏兰拿起了筷子多少用些。

    夏兰却着实没有胃口,只胡乱吃了两口,就让撤了。冬梅又劝了两句,才让人将饭菜撤了。

    冬梅扶着夏兰躺下,担忧地问着道:“姐姐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到底是怎么了?”

    夏兰道:“不碍事,只是有些累了。”

    冬梅嘟着嘴道:“你这样,秋菊姐姐也这样,你们怎么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了?我明明是向着姐姐你的。”

    夏兰闻言,暗暗叹了口气,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反劝了冬梅两句,冬梅瞧着她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有什么事也不与自己说,便不耽误她歇息,只让她再睡会儿,就径自去了。

    才出了门口,忽然外头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过来传话,一脸的惶急,瞧见了冬梅,赶紧给冬梅行了礼,让冬梅帮着回禀林芷萱一声。

    这婆子冬梅见过几回,是蔡侧妃屋里的婆子。

    冬梅道:“怎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那婆子眸光乱闪,手局促地没地方,道:“蔡侧妃娘娘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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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樊笼
    &bp;&bp;&bp;&bp;蔡氏殁了。

    在这样清冷的深秋。

    林芷萱听了只点了点头,手里拿着针线,半晌没有再刺下去,只道了一声:“按着亲王府侧妃的仪制办吧。”

    林芷萱唤了刘义和管事的婆子过来,毕竟也不是王府第一次,历年这种事也都有旧例可比。

    王府里忙乱了起来,刘义问林芷萱报丧的事,林芷萱道:“等先回了王爷,都收拾妥当了再往蔡家报丧吧。”

    刘义应着去了,林芷萱先吩咐了府里的嬷嬷去给蔡氏净身。还有许多散碎的功夫。

    如此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夜里才消停下来,魏明煦回来的时候,林芷萱还在听婆子回禀丧仪的用具器皿,林芷萱拧着眉头说少了,让在左右灵门悬挂白色帐幔,中央灵门安放供桌,设摆闷灯、五供和高脚碗。备好香炉、燃炭、檀香,以备吊客致奠之用。

    魏明煦正听林芷萱吩咐着进来,屋里回事的媳妇婆子都躬身垂手,林芷萱瞧了一眼西洋钟,时辰果然不早了,魏明煦先径自去了围房更衣,林芷萱又吩咐了人先赶紧从外头给蔡氏预备下丧葬的衣裳。只粗粗说了几句,林芷萱就让她们先散了,只是怕今夜就睡不成了。

    婆子媳妇们领着旨意出去,秋菊给拿了对牌,也跟了出去。

    魏明煦换了衣裳回来,才对林芷萱道:“灵堂的摆设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已经快赶上王妃的规制了。

    林芷萱道:“如今王爷正在用人的时候,又是蔡家的女儿,多少优待些也不算过分,况且这些也不过是死人的功夫,就是再好,人也瞧不着了。”

    忙活了一日,林芷萱此时才有些悲春伤秋。

    魏明煦却只道:“怎么弄得这样忙晃晃的,我记着不是早就说不好么,衣裳棺椁竟然都没有提前备下。”

    林芷萱多少觉着他有些薄凉无情:“没想着会这么快,还以为再怎么着也能过完年。”

    魏明煦听出林芷萱言语中的意思怜悯,便没有再多言。

    林芷萱也不想再与他说这个,只问了:“今儿朝上的事可还顺利?”

    魏明煦道:“还算顺利,无论如何至少已经安排下人手去查了。只是趁着这个缘故,谢炳初果然提了昨儿那个拦街告状的孩子的事。只是我暂且压下了没有提,夜里是去王家吃的饭,可是王家老太君好像对这件事已经了然于胸,我便没有多说多留,早些回来了。”

    林芷萱问了魏明煦要不要再吃点垫垫,魏明煦摇了头,只与她在炕上坐了,九姐儿还在屋里,没有送去偏殿,她如今不如没出月时觉那么多了,时常睡反了夜,白日里安静些,夜里最是闹腾。

    林芷萱红了九姐儿一会儿,魏明煦并没有与她多说朝政上的事,那些事他自己在外头操心就罢了,不想回到屋里来,还总是为这些事糟心。

    只瞧着娇妻曼声轻语的哄着怀中的稚儿,很是温馨惬意。

    林芷萱也并没有多话,她只心里细细盘算着年后的营生,林若萱家的朔哥儿马上就要过百岁了,蔡氏的丧事也要闹几天,再不用多久有温庄公主和南安公主的寿辰,接下来还有两位王爷三位王妃,并太皇太后的寿辰。入了冬之后是王景生和左家大姑娘的喜宴。

    这是林芷萱不得不亲自去的,再有旁的小辈成亲,或是平辈的王妃和要紧的外命妇的寿辰,林芷萱只要打点着送了礼过去,自己可去可不去。

    零零散散的这京城这么些达官显贵,每日都能收到帖子,每日也都有贵人的生辰,也有各家的丧仪,多的时候三五件,少的时候难得清净也清净不上两天。

    各府往王府里送的礼从前都是有定数的,也记在了账上,来来往往,这是时候都是要还的,只是厚薄上看主子心意,若是比从前他送来的贵重,那是恩赏看重这家。若是比送来的单薄些,那也是不一样的身份送不一样的东西,最是寻常。

    林芷萱记着这些营生,自然也顾不太上九姐儿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才终于哄着九姐儿吃饱了,魏明煦接了过去抱着九姐儿来回地走着,瞧着小人儿的眉眼一点点长开,倒是越来越像林芷萱,赞了一句:“日后定然跟阿芷一样好看。”

    九姐儿不但不困,反而来了精神,魏明煦早出晚归,九姐儿好几日没有见过魏明煦了,伸着小手去抓魏明煦的衣裳,将他柔软的寝衣扯过来往嘴里塞,弄了魏明煦一身的口水。

    魏明煦也不恼,只是道:“我前儿听说你一直在找的那个道真去了庄亲王府,如今还住下了,鼓捣了一些稀奇玩意儿。”

    林芷萱倒是没听说,雪安好些日子不出门了,来自己这儿也少了,原本林芷萱只当她是病了,却不曾想是有了新玩意儿了。

    林芷萱问道:“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魏明煦抱着九姐儿来回踱着步子,道:“前儿与庄亲王一同喝酒,他随口提起来的,好像是因着秦岱的事,这些日子总在跟那个道真商议着往外走,庄亲王给他寻的好几个差事,他都不肯去。”

    林芷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忍俊不禁,却并没有言语。

    魏明煦诧异,问了林芷萱。

    林芷萱有些犹豫,却又觉着是小孩家家的玩闹,便想着与魏明煦说了也无妨,若是他能帮着劝劝也是好的。

    便将魏秦岱和外头冷家的那位冷大姑娘的事与魏明煦说了,并雪安要跟着道真出世离家,做个不问俗事的道姑去。

    魏明煦听了诧异,继而也是忍俊不禁,道:“这孩子难怪得庄亲王疼爱,倒是与应祥年轻时一个脾性,只是当时的老庄亲王性子急,揍了好几顿才扳回来的。后来他自己做了镇国公,又跟着我赐了实职,才得意在外头逍遥了几年,连带着对几个儿子也放任不管,如今要管回来怕是难。”

    林芷萱不曾想魏明煦竟然会这么说,她只当魏明煦会大加挞伐,斥责魏秦岱的,他怎得倒有些幸灾乐祸。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瞪大眼睛瞧着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十分的可爱,忍不住亲了她的眼睛,道:“怎么了?天高云阔浪子之心,我也曾年轻过。当时没有战事的时候与应祥在草原赛马,也是说不出的惬意。只是如今身陷樊笼里,难得反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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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疲惫
    &bp;&bp;&bp;&bp;林芷萱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退了一步,面颊有些红,道:“小心些,别挤着九姐儿。”

    魏明煦却瞧着怀中的小人儿,对她道:“怎么今夜这么能闹腾,还不睡。”

    九姐儿咯咯地笑着,正是精神的时候,林芷萱瞧着魏明煦哄着九姐儿,便也没有再插手,两人没有太多话说,林芷萱复又坐在炕上,开始继续给太皇太后绣衣裳。

    魏明煦哄着九姐儿,瞧着灯影昏黄中,他的王妃做着那些闺阁女儿营生,十分的安静恬淡。仿佛寻常百姓家一般含饴弄孙,也是一份世外之乐。

    “给娘做的衣裳?”魏明煦瞧着林芷萱描龙绣凤,针下的刺绣栩栩如生,十分的精致。

    林芷萱没有抬头,只是道:“是啊,白日里没有时间,只能瞅着一会儿工夫做一点了,只这样还怕做不完。”

    魏明煦道:“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着急。”

    九姐儿已经有些恹恹的了,眼睛也眯了起来,魏明煦想将孩子交给乳娘,可一离了魏明煦的手,九姐儿就哼唧着哭,没办法,魏明煦只能先抱着哄着了。魏明煦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

    魏明煦看了一眼西洋钟,对林芷萱道:“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外头的事能交给刘义和李氏的就让她们操劳着,左右少管几个月的家,这府里又不会多乱,你的身子还是再将养几个月的好。毕竟如今还喝着药。”

    林芷萱觉得眼有些酸,便顺着魏明煦的意放下了针线,让冬梅收了。

    九姐儿今夜像是赖上了魏明煦似的,也睡不沉,怎么都不肯跟乳娘,魏明煦瞧着九姐儿哭闹心烦,只对乳娘说:“你去吧,今夜将九姐儿留在屋里。”

    乳娘这才躬身领命,自会去收拾铺盖卷儿,睡在外间,方便夜里九姐儿醒了吃奶。

    林芷萱从魏明煦怀里接过了九姐儿,一边吩咐琉璃琥珀进来再给魏明煦换一件寝衣,林芷萱怕他身上沾着九姐儿的口水睡觉不舒坦。

    九姐儿在林芷萱怀里蹭着,只仿佛又有些饿了,林芷萱抱着九姐儿上了床,将九姐儿放在了床上,侧着身子喂着小人儿。

    林芷萱眼有些干涩,也眯着眼,只一会儿看一眼九姐儿。

    魏明煦从来睡在内侧,已经换好了衣裳上了床,外头熄了烛火,只屏风外头留着两盏,借着昏黄的光瞧着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林芷萱:“累了?”

    林芷萱睁了睁眼,揽紧了九姐儿,一边对魏明煦道:“还好。只是王府里的事情千头万绪,外头又有那么些人要应承,见了哪一个又不见哪一个,说多一句少一句的都会得罪人,我这又懒怠了将近一年,如今拾起来,总归会有些累。”

    魏明煦诧异地看着林芷萱,他在朝堂上的事情纷繁复杂,这后宅之中同样不简单。林芷萱初来乍到,周旋于豪门世族之间,一面又要念着替他周全着前朝的事,一面又要松弛有度弹压着底下的人,着实不易。

    更何况,京中的事情从前是孟泽桂打理,可是她对林芷萱素来就有芥蒂,只想着怎么害林芷萱,自然不会多教她些什么,而自己从前又一味护着她,许多事也不肯跟她说,实则对林芷萱是十分的掣肘,她能做到如今这般,也是十分的不易。

    九姐儿已经睡着了,魏明煦揽着林芷萱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京城里的宗亲氏族错综复杂,可王府里又实在没有个老人儿能与你说说这个,从前姑姑雍穆公主待我倒是十分的亲近,可惜没能躲过那场天花。你如果得空可以往二姐温庄公主府上走走,她虽然言语和面容端肃了些,可是为人中正,对京中上上下下知道得也多些。”

    林芷萱原本只是他问起来,就随口应了那么一句,从前这些事她也不是没有处置过,只是如今带着九姐儿,又才没有几个月,虽然有乳娘照看着,但是依旧经常容易疲惫,就索性与他抱怨了两句,却不曾想他倒是体念自己,教了自己许多巧宗。

    林芷萱含笑道:“是温庄公主素来面容端肃吗?我还以为是因着她求王爷给她两个儿子寻个差事,王爷一直没有挪出空来理会,所以公主给我摆脸子瞧呢。”

    魏明煦见林芷萱打趣他,才笑着揽了林芷萱过来道:“差事自然是有了着落的,只是要等如今的这件事过去,朝中还怕没有出缺?我已经与二姐说好了,让她先耐心等些时日。你不用担心她给你摆脸子瞧。”

    林芷萱不敢靠魏明煦太近,怕挤着九姐儿。只轻轻地枕着他的胳膊,觉得难得的安稳。

    林芷萱当真有些累了,闭着眼睛与他说着话:“那就好,等我得闲了去公主府蹭饭吃去。想来温庄公主也不会将我打出府去。”

    魏明煦看出林芷萱的疲惫,也静静躺着陪她说话:“等你身子好些了,也可进宫陪娘住些日子。她虽然在宫里,可是外头的事情心中却十分的清楚明白,也能指点你一二。”

    林芷萱微微蹙了蹙眉头,睁眼瞧着魏明煦道:“昨儿我瞧着娘的腿脚有些不好,虽然强忍着,可是我扶着她的时候能觉出来些,王爷多少劝着娘些,多少珍重些身子,不要太过劳累了。”

    魏明煦诧异,继而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疏忽了,娘从前的时候身子很好,是几年前重病了一场,那时候我们兄弟几个都在边关打仗,回不来,等我们回来时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来,但是从那之后,无论怎么调理,身子都仿佛亏空了一般,总也再补不起来了。”

    林芷萱道:“是什么病?可有请济世堂的大夫再去瞧瞧?”

    魏明煦道:“孟建秋后来进宫之后,也一直调理着娘的身子,当初是中风,如今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十分的不容易了。”

    林芷萱更加诧异,太皇太后这么大年纪,中风了竟然还能恢复成这样,那当真是不容易,孟建秋的医术也是神乎其技了。林芷萱心中觉着有几分不对的地方,可是魏明煦既然如此说了,林芷萱便没有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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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般配
    &bp;&bp;&bp;&bp;林芷萱应着,道:“等我得了空,也会经常进宫去看娘的。王爷手底下医士多些,我也留心着有什么偏方巧宗宫里不轻易有的,去说给娘听,调理调理身子。”

    魏明煦听了心里安暖,却只说了一个“好”字。

    秋日夜风萧瑟,却吹不进这一室的软玉金香,林芷萱拖着疲惫,枕着魏明煦的手臂,呼吸渐渐安然。

    一世匆匆,如同梦一场。

    有他伴在身边,才不过短短一年,林芷萱几乎已经快忘了前世几十年的凄风苦雨。

    手下意识地揽了揽怀中的九姐儿,她的九如天宝,还有身侧她的春闺梦里人。

    次日魏明煦起了大早,却没有吵醒林芷萱,昨夜九姐儿哭了三回,让乳娘抱去喂奶,九姐儿就只是哭闹不肯跟,只跟着林芷萱,林芷萱没有法子,只得一遍遍起来哄着,总也睡不安顿,直到天快亮了,才睡好些。

    魏明煦轻轻地起来,瞧着躺在自己身侧睡得沉沉的妻儿,唇角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魏明煦轻轻拂了拂林芷萱额间的碎发,林芷萱怕痒地皱了下鼻子,与九姐儿一般无二,十分的俏皮可爱。

    魏明煦有些忍不住想赖床,等林芷萱醒来与她亲昵一会儿再走,可是无奈外头事多,他记着今儿打算晨起抽空去见见张小天,也审问一番。

    如此想着,魏明煦已经下了床,招了丫鬟来伺候洗漱,心中却因此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张小天有些隐隐的怒气。

    林芷萱昨儿就吩咐了琉璃给魏明煦将秋日的披风拿出来,今儿系上,魏明煦没太在意这个,只出了锡晋斋,天还没有亮,只这边屋里魏明煦起得早,冬梅几个小丫鬟也跟着早早起了。

    秋菊昨夜里去帮着给蔡氏下隔扇,把秋芳水榭的风门、帘架、横批、余塞以及外侧的隔扇都拆掉,屋里还要摆上灵床,挂幔帐,只累了再那歇歇,故而一夜都没有回来。

    夏兰还在病着,林芷萱屋里自然就是冬梅最大,冬梅只得赶紧起来伺候着,还睡眼惺忪地问着魏明煦:“王爷要在哪儿用早膳?”

    魏明煦愣了一下,道:“摆在外书房吧。”

    冬梅躬身应着,却因着睡得含糊,半晌才反应过来,魏明煦竟然会让人将饭摆在外书房,这是打算一边审张小天,一边吃饭吗?

    冬梅没有想那许多,魏明煦起来得这么早,估计小厨房都没有预备,冬梅赶紧指了一个婆子去了厨房传话,又吩咐了屋里的丫鬟婆子动作轻些,别扰了林芷萱安睡。

    次日等林芷萱起了,虽然还不到魏明煦平日上朝的时辰,可是魏明煦也已经不在了,问过了冬梅,林芷萱只点了下头,便起来洗漱更衣,九姐儿还在床上睡着,一屋子的人都轻手轻脚的。

    等林芷萱用早膳的时候,九姐儿才醒了。

    乳娘抱去喂奶,秋菊也约么着林芷萱起了床,过来与林芷萱回禀蔡氏丧仪都预备好了,只是衣裳和棺椁还没有回来,等今日过来就能入殓报丧。

    又一一说了香炉、花筒、蜡扦、闷灯等等一众用具各使了多少,又说:“趁着这次用这些东西,去翻找的时候,我瞧着有许多这种经年不用的器具库里都跟账上对不上了。”

    林芷萱喝完了粥,冬梅捧了铜盆来给林芷萱净了手,又喝了茶,漱了口:“你可瞧清楚了是谁,是哪几庄?”

    林芷萱离了桌子,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又指了冬梅和几个在自己屋里有头有脸的嬷嬷坐在自己方才的桌上,就着自己剩下的饭菜吃饭。

    秋菊却没有坐,而是跟着林芷萱去了东稍见:“瞧见了几庄,也拿住了几个婆子,只是因着先忙蔡侧妃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发作,想先来问娘娘的意思。”

    林芷萱道:“前几日才打发了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府里婆子的手脚也已经干净了许多,这些都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账了,若是都打杀了,这府里也剩不下几个干净人了。

    这几个人既然是你查出来的,那不如就交给你了,你去好生警醒他们两句,说是你替他们瞒下的,只是账上必须写清楚了,是此次损毁的,销了账再将账簿拿过来给我瞧。”

    秋菊有些不好意思,却十分亲昵地缠着林芷萱道:“娘娘对秋菊真好,这是给我做顺水人情呢。”

    林芷萱含笑道:“自然要多给你做着顺水人情,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过几年嫁出去,我可舍不得你这个机灵的,自然要好生哄着,等你去了,再召回来给我当管事的嬷嬷。”

    秋菊知道林芷萱与她玩笑,也堵着气道:“我可是顶金贵的,连庄亲王妃都成日里想招了我去伺候她呢,娘娘还想用这些小恩小惠就将我收买了?那可不行,秋菊才没有这么便宜。”

    林芷萱被她逗得呵呵的笑,道:“那我要怎样才能买了你这个千尊万贵的丫头?给你指一门好亲事吗?”

    秋菊听林芷萱说起这个来,却是红了脸,继而脸色又有些变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林芷萱隐约猜到几分他们几个的心思,从前没有功夫去管,今日既然说起来,林芷萱忍不住拿话去试了秋菊:“我瞧着王爷身边有几个卫属不错,身上有军功,也挂着军衔,倒是不算辱没了你们。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许,可我总想着,若是我亲自指婚,他们想来也不会十分的反对,大不了我认了你、夏兰和冬梅做干闺女,或是给你们攀一门高些的亲戚,也是涨脸面的事。到时候你得闲就进府来帮衬帮衬我,你也是见过了这王府里有多少事端。你若是不想来,只管在自己个儿家里做奶奶享福去。”

    秋菊听林芷萱说了这样多,起初下意识地想到了肃羽,林芷萱有意给自己和肃羽指婚吗?

    可再听到后来,又牵扯上夏兰和冬梅,林芷萱对他们三个是一视同仁的。

    可是肃羽只有一个,林芷萱会将他们三个之中的谁指给肃羽?

    秋菊的心有些乱。

    她当真是觉着肃羽很好的。

    模样好,又很得魏明煦的信赖,颇多战功,为人看着冷傲,可相处起来才知道他也是个十分知礼的人。

    从来只见着些邋遢小厮,或是油嘴滑舌,或是木讷无趣,秋菊十分的看不上眼,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要嫁给那些无用的小厮。她也是有傲骨和傲气的,只是自己毕竟是个丫鬟,出身在那里,那些达官显贵,秋菊自然也不会去痴心妄想。可是肃羽与她却是十分的般配,肃羽一样是孤儿,没有父母家世,自己并非全然配不起他。

    他只能依靠魏明煦,是魏明煦身边头一个的,自己是林芷萱身边头一个的,若是能成婚,王府里他们定然能占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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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与宴
    &bp;&bp;&bp;&bp;秋菊原本觉着自己在林芷萱面前这样得脸,等过几年自己年纪大些,也再帮林芷萱料理几年王府的事,然后自己提出来,林芷萱定然会点头答应,可是这几日瞧着夏兰与肃羽又是怎么回事?

    秋菊心里乱的很。

    只对林芷萱道:“我还小,还能再陪姑娘两年。”

    林芷萱见秋菊对她并不实诚,便道:“可是夏兰已经不小了,我正想着明年,顶多后年就先给她指婚。”

    秋菊心头一紧,道:“娘娘可想好了人家?”

    林芷萱瞧着秋菊焦急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拉了她过来在炕上坐了,道:“你着急什么,京城里好男儿多得是,我瞧着肃羽不错,杜勤也不错,杜勤是北京人,家里也有父母亲戚,在京城有家宅,也很不错,况且杜勤年纪还小些。”

    秋菊听着,心中凉了半截,果然林芷萱是想将夏兰指给肃羽,而将自己留给杜勤的。

    可是,最难得一见钟情。一旦看好了一个人,心中与他有了万千打算,就认定了这个人是自己的。旁人就是再好再好,也看不进眼里去了。况且越发求而不得,就越想得到。在秋菊看来与人挣着的才是最好的。

    可是毕竟只是个丫鬟,而且外头又还坐了那么多吃饭的婆子,秋菊私底下可以跟林芷萱说说,如今毕竟隔墙有耳,秋菊若是自己争竞起来,岂不是惹人笑话,便只低着头道:“秋菊还想再陪娘娘几年。现在不想想这个。”

    外头已经吃完了饭,开始收拾碗筷,有媳妇在廊上等着回话。

    林芷萱叮嘱了秋菊先去偏殿吃饭,一会儿再过来。

    林芷萱招了媳妇婆子进来回事,今儿有哪一家的请柬,请林芷萱去不去,该送什么样的礼去。林芷萱比着旧例指了,又给了对牌。

    李婧请过安用了早膳之后就过来了,路上还遇到了邱氏,二人结伴而行。

    邱氏对李婧也是十分的俯首帖耳,因着府里早传出来了消息,年底魏明煦要晋封李婧为侧妃,如今蔡侧妃又才去了,王府里除了林芷萱,就是李婧最大了。

    可是李婧心中却犹自凄凉,自己便是贵为侧妃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方便替林芷萱处理杂事,却从来都还不曾伺候魏明煦过夜过。

    李婧听着邱氏的话心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王府中磨砺得久了,李婧竟然能容忍了她,听着她喋喋不休地恭维奉承,而没有打断。

    就连李家大太太过来瞧她的时候,都越来越满意,说她长大了,不再是家里只知道胡闹任性的闺阁女儿了。可母亲说着这话,唇角欣慰地笑着,眸子里明明落下泪来,拉着她的手说:“我的婧儿总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的。”

    可李婧在这里,却瞧不着一点希望,只日复一日地忙得连那些都忘了,夜里疲累,躺在床上就睡了,也就顾不上想那许多了。

    王府里的那些侧妃,这些年也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吧。她觉着自己也当真越来越有个侧妃的模样了。

    一行人在林芷萱屋里回着话,不过是些日常的琐事,外头有媳妇过来回,说棺椁和衣裳都连夜做好了,已经送过来了,林芷萱让邱氏去蔡侧妃那里帮着安置安置。

    邱氏领命去了,李婧将刘义帮着拟好的报丧的单子给林芷萱瞧,林芷萱仔细瞧过了,略微点头,虽与自己前世常见的人家略有出入,可是也大致相同。只从前自己认识和知道的人许多都因着那场天花而不在了。

    林芷萱将名单上没有的,而自己还记着的几家的名字问了李婧两句,李婧也是一问三不知,她知道的大多是嫁进王府之前的事情了。

    林芷萱当真觉着身边的人手不太够用了,需要几个资历深些的老人,外院也该有几个得力的人与自己说些外头的消息。

    其实,若是当真自己身边的哪个大丫鬟能嫁给肃羽或是杜勤,都是十分不错的。

    从此自己与他们也再没有了隔阂。

    只是秋菊的年纪还小些,而夏兰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思。

    林芷萱想着得闲找夏兰过来问问,可是也不过是一个闪念,继而就被那兜头的琐事缠上了。

    林芷萱正听王府的婆子回着话:“西角楼上的窗户昨儿漏雨了,请拨了银子找人来修。”

    林芷萱道:“昨儿夜里的风雨也不是很大,怎么就破了窗户?”

    那婆子躬身道:“从前那扇窗户就损了,只是西角楼寻常没有人去,是昨儿蔡侧妃娘娘殁了,丫鬟婆子过去避雨的时候才瞧见的。”

    西角楼离蔡侧妃的秋芳水榭很近。

    林芷萱点头应了,却并没有将银子给这个婆子,而是给了对牌,让总管着后花园的戴嬷嬷去外院寻小厮出去找人来修。又叮嘱日后府里的巡夜的婆子务必要将府里上上下下的院子都瞧一遍,哪儿破损了及时来禀报修缮,别等家里来了客,四处赏玩的时候瞧见堕了王府的颜面。

    靖王府的宅子太大,寻常巡夜的婆子走一遍都要好几个时辰,况且如今府里的人越发的稀少了,总也担不起这么大的家宅来,许多地方都是空着的。

    戴嬷嬷和几个巡夜的婆子领了一通教训,再三保证了日后定当小心照看。都弓着身出去了,临了瞪了那个起初来讨巧的婆子一眼。

    那婆子原是昨夜拨去过帮着料理蔡侧妃丧事的,后来自己因着下雨偷懒,瞧见了西角楼的窗户破了,原本打算来林芷萱面前领个功劳,再领了这个差事,骗几两银子花花。

    却不想银子没捞到还给戴嬷嬷惹了一番训诫,这婆子也是在戴嬷嬷手底下的,回去定然没有她的好。想着满心酸楚,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林芷萱拧眉瞧了她一眼,她这才缓过神来,赶紧退出去了。

    秋菊进来瞧着,含笑道了林芷萱辛苦。

    林芷萱瞥了她一眼,道:“这一个个猴精猴精的,揣着小心思都当我年纪小资历浅,过来算计我,能不辛苦吗?”

    秋菊笑着哄林芷萱道:“他们那点小伎俩,哪里能逃过娘娘的法眼。”

    “你有什么事?”林芷萱下了炕,在炕上坐得难受,下来走动走动。

    秋菊却背着人福着林芷萱去了里间,跟林芷萱咬耳朵道:“方才肃大人让我传话过来,说今儿忠勇公府有宴,请了王家大老太太与宴,大老太太应了,如今已经去了忠勇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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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亲至
    &bp;&bp;&bp;&bp;是肃羽方才亲自进来传的话,正巧遇见了秋菊,肃羽亲口与她说的。

    也不知此时是个什么心境,秋菊只是觉着他能与自己说上两句话都是极好的。

    况且肃羽也并没有问起过夏兰,那看这样子,或许是自己误会了。

    他那日扶着夏兰紧紧是因为夏兰是林芷萱身边的丫鬟。也或许是因着他的恻隐之心,瞧着夏兰可怜而已。秋菊的心情有些雀跃,虽然这并不是件什么好事,可是秋菊来与林芷萱回禀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林芷萱听了这话,眉头微蹙,道:“忠勇公府今儿是什么宴?”

    秋菊道:“仿佛是忠勇公夫人的寿宴。”

    林芷萱想起了日子,不错,今日果然是谢夫人的寿辰,照理说楚楠嫁进了谢家,王家老太太去谢夫人的寿宴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因着前儿出了张小天的事,总归让人心中犯疑忌些。

    可是这些却都是小巧,关键是谢家竟然不曾往靖王府递请柬。

    林芷萱原本还当时外头管事的婆子疏忽,没有来得及回禀,又特特招过来问了一遍,果然没有。

    这位谢夫人也太会做事了一些,竟然连靖王府的请柬都不递了,对外旁人怎么会知道,只当自己架子大,又因着靖王府与忠勇公府从来就不睦,所以林芷萱憋着不肯去给谢夫人祝寿呢。

    秋菊瞧着林芷萱的脸色有些不好,劝着道:“兴许是听说咱们府里蔡侧妃殁了,娘娘不便出去参加寿宴。”

    林芷萱挑眉瞧着秋菊,蔡侧妃今日才报丧,谢家怎么可能知道,况且,若按道理说,蔡侧妃不过是魏明煦的一个姬妾,她死了,碍着林芷萱这个王妃什么事。

    林芷萱想着,是她先不仁,也不能怪自己不义,况且自己也已经许久都不曾见过楚楠了,也不知道她身子如何了,不如今日就不请自来一回。只是不知道若是今日自己去了,谢夫人的脸色会如何。

    想着索性吩咐了秋菊预备轿辇和厚礼,今儿出一趟门,去给谢夫人祝寿去。

    府中的事交给了李婧,蔡侧妃的事才报出丧去,若要前来吊唁还有两三天的功夫,今日也来不着人。

    秋菊不多时就都预备好了,林芷萱领着秋菊和冬梅两个,又吩咐了肃羽随行护卫。

    今日时辰也还早,虽则比与宴的时辰晚了些,可是也很合林芷萱的身份。

    靖王府离谢家不远,但也不算近,整整走了小半个时辰。

    等王府的马车和仪仗到了忠勇公府门前,肃羽上前递了礼单的时候,等在门口恭迎贵客的谢文栋愣了一下,才赶紧让人往里头跟谢夫人通传,说靖王妃过来了,让去二门迎迎。

    林芷萱是女客,不能再正门步履而入,而是下了车,换了轿辇,小厮抬着进了正门,从东侧巷道往后头的二门走。

    里头原本正因着王家大老太太今儿过来忠勇公府,谢夫人十分的欢喜,想着王家改邪归正,正拉着王家大老太太亲昵地说着话。

    外头忽然传说靖王妃过来了。

    谢夫人吓了一跳,就连王家老太太都面色一僵。

    林芷萱身份贵重,除非是皇族长辈,其他大臣家里寻常去哪一家都是府里上上下下地出来恭迎的。

    可是在谢家,林芷萱的身份又显得十分的尴尬。

    谢夫人有些难堪,她是知道自己并没有给林芷萱送请柬的。

    谢夫人犹豫着,王家大老太太也有些坐立不安。

    满堂寂寂,谢夫人不发话,旁的那些做客的自然也不能先搭腔,只等着谢家的安排。

    楚楠原本坐在王家大老太太身旁,谢夫人正说着她的胎,如今已经安稳了。

    楚楠也已经许久都不曾见大老太太了,今日见着亲人也是亲切。可是她是知道谢家此番并没有请林芷萱。

    正想着站了起来,打破了僵局道:“不如我去迎迎靖王妃吧。”

    谢夫人只想着楚楠素来与林芷萱交好,却并没有理会她此刻想要替谢家解围之心,并没有言语。

    还是王佩珍笑了起来,打着圆场道:“她怎得来得这样晚,雪安,你去瞧瞧她去,跟她说我们要罚她的酒。”

    王佩珍自然不知道谢家竟然会不给林芷萱送请柬。

    正说着,林芷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含笑接了王佩珍的话:“嫂嫂可是冤枉我了,我倒是想早来,只可惜不曾收着请柬,故而也不知道正经时辰,只想着午宴前过来,不耽搁吃饭罢了。”

    而林芷萱一句不曾收着请柬,让满座哑然,众人瞧向谢夫人,果然见谢夫人变了脸色。

    可毕竟是在京中福贵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谢夫人片刻便和缓了神色,诧异道:“这怎么可能,我当初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即便是靖王妃事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外命妇不该轻易拿这些琐事惊扰王妃,却还是命人送上了请柬。这事儿我明明吩咐了楚楠,定是这孩子忙得忘了。”

    王楚楠听了这话胸口憋了一口气,差点站起来。她自己有脸做出这样的事来,竟然还诬赖自己。

    自己不过是次子儿媳,在谢家又不管家,这些寿宴的事都是长嫂安排的,可是她却只想着维护长子长媳,轻易就拿出自己来当着这么些外人的面顶罪。

    而谢夫人心中想的是她知道林芷萱与王楚楠私交甚笃,若是说出是王楚楠的过失,林芷萱定然不会再追究。

    可听了谢夫人这话,林芷萱心中也是一恼,可再看向王家大老太太此刻也变了脸色。想来她见谢夫人如此待楚楠,心中也是恼怒的。

    对谢夫人存了几分不满,归顺谢家之意也淡了些。

    林芷萱只对谢夫人道:“楚楠也是勤勉,有了身孕还没出头三个月竟然就帮着谢夫人安置起寿宴的事了,可真是个劳碌的命。从前在王家当家,如今进了公侯府也不是个享清福的。”

    在一旁立着的谢家大奶奶闻言,脸上也是火辣辣的,自己这个长子长媳还在呢,怎得谢家就轮到王楚楠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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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媳妇
    &bp;&bp;&bp;&bp;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正由柳嬷嬷服侍着更衣,外头传林芷萱过来了,太皇太后略微诧异,对柳嬷嬷道:“这丫头倒是勤谨,比我那两个媳妇来得都早。”

    柳嬷嬷含笑道:“起来,靖王妃还是新媳妇头一遭,总归要勤谨些。”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你去请她进来。”

    柳嬷嬷应着亲自去迎,林芷萱立在慈宁宫的院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整顿一新的慈宁宫。

    触目所及,宫女太监都屏气敛声,守着这寂寂宫墙。

    如今朝局安稳下来,宫中没了上次自己来时的慌乱,又恢复了从前千篇一律的井然有序。不知道是不是紫禁城中的宫殿太巍峨,总让人觉着有几分压抑,抬头望不见出路,林芷萱是不怎么喜欢的。

    不多时柳嬷嬷出来,抬眼瞧见林芷萱穿了一件云雁细锦衣,外头披了件缎织掐花对襟外裳,底下着了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头上是一套翡翠的头面,面上妆容不浓不淡,像是故意压着年岁,少了些姑娘的俏皮,多了些为上位者的端庄。就连柳嬷嬷这样宫里的老人儿都觉着很是得体,太皇太后怕是也会喜欢。

    柳嬷嬷含笑上前迎了林芷萱迈步正殿,太皇太后正在更衣。

    并没有让坐坐,或是赐茶。

    林芷萱意会,跟着柳嬷嬷着话过了屏风,去了里间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正由宫女伺候着系衣裳扣子,瞧见林芷萱参拜,含笑道:“快起来,你这丫头,才出了月子,拘什么礼。”

    着让柳嬷嬷扶了林芷萱起来,林芷萱谢过,太皇太后才继续道:“怎得这么大清早就过来了?吃饭了没有?”

    林芷萱一一答着,早起与魏明煦一同用的早膳,之后伺候魏明煦去上的早朝。

    太皇太后握着林芷萱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倒是辛苦了你,那孩子也太不会疼人些,你如今合该多歇歇才是,怎得还总是跟着他起大早。”

    一旁的宫女已经退开,柳嬷嬷也没有再上前,林芷萱一边带着笑与太皇太后着话,多是伺候王爷是她分内之事云云,一边上前替太皇太后理好了衣衫。

    没有一丝的倨傲和不甘。

    毕竟她如今是摄政王妃了,魏明煦总理大周朝政,林芷萱位同皇后也差不了多少。

    太皇太后与林芷萱接触并不少,但也并不算多。对于这样一个能哄着魏明煦不再纳妾的女子,太皇太后心中总归是有疑忌的。

    当初她并没有将林芷萱看在眼里,也信了魏明煦当时娶她是迫不得已的言辞,找个身份低微的家碧玉摆在王府里做个样子。

    可是后来,她一朝有孕,怀了魏明煦的孩子,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再后来,纠察出林芷萱的身世,前朝林氏之后,当真匪夷所思。

    再加上前儿魏明煦在太皇太后面前的那番辞色,太皇太后是知道魏明煦多么想要个孩子的,那是他这么宝贝林芷萱的主要原因,也可以是他宠幸别的女子的缘故。

    可是,虽然那日魏明煦并没有严词拒绝,但是他明明是犹豫的。

    他犹豫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寻几个女子传宗接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太皇太后有些弄不懂儿子的心思了。

    而在她看来,能左右自己儿子的,就只剩下林芷萱一个人。

    这未必是什么好事,一个女子若是当真如外头传言那般,有那么深的心计,有那么高的手段,连她最得意的一个儿子都能摆弄于鼓掌之间,这哪里让人能放心得下。

    连翻的事情出来之后,太皇太后越发对林芷萱多了一分审视在里头,不再像当初才进宫时,将她只当做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

    只是如今瞧着也还好,况且里头外头的,也没听林芷萱教唆魏明煦去做什么出格的坏事。

    太皇太后换好了一会儿出门的衣裳,拉了林芷萱坐在炕上喝茶,一边些闲话,多是问起九姐儿如今多大了,长得像谁云云。

    林芷萱一一答着,若是太皇太后想见,就即刻命人回去抱了九姐儿过来,实则林芷萱心中是不想的,也生怕太皇太后当真答应了,好在太皇太后也顾念着是魏明煦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不会折腾她,只等过了百岁再抱进宫瞧瞧。

    又问起了王夫人和林鹏海在京里住的可还习惯,竟然还提及了林若萱,她年轻守寡也是可怜,仿佛也是听了当初在堂上的事情,又问了朔哥儿如何。

    林芷萱一一起晚产云云,太皇太后听了却道,这是好事,安王妃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晚产的,如今他们家,就属他最出息。着还吩咐了柳溪赏了林若萱并朔哥儿一些金簪玉器,并几匹绸缎,得空让她进宫来给太皇太后瞧瞧。

    这赏了东西,林若萱定然是要进宫谢恩的。

    林芷萱有些吃惊,不知道是福是祸,只是瞧着太皇太后的脾性,多半还是喜欢林若萱那种性子的女儿的。况且即便是不喜欢,太皇太后也从来都不会十分地表露出来,待人接物总是那般慈和的。林若萱无论如何也吃不了亏,若是能得了太皇太后喜欢,那更是最好,便也替林若萱先谢过应下了。

    二人正着话,还算融洽,外头通传德亲王妃和应亲王妃过来了。

    这也算是太皇太后的三个儿媳妇聚头了,只是林芷萱不曾想她们两个竟然是一同来的。

    可据林芷萱所知,德王妃和应王妃向来处的也不是多好。

    德王妃既然能与王佩珍做了闺中密友,又能得王佩珍托付魏雪安,那想来是个十分周到的人,与应王妃并不是一路的。

    林芷萱心中思忖着,那边太皇太后已经命人传进来了。

    不是柳溪亲自去的。

    二人进来给太皇太后行了礼,问了安。瞧见林芷萱竟然早来了,也与林芷萱扶着手见了礼。德亲王妃与林芷萱在大宴上也见过不少了,中间因着王佩珍十分偏疼林芷萱,德王妃与林芷萱也算融洽,二人相视一笑,仿佛点头之交。

    应王妃却是个急躁直爽的性子,赞了两遍林芷萱的衣裳头面,才问了林芷萱怎得那日请她过府看戏打牌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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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伤害
    &bp;&bp;&bp;&bp;谢夫人方才也是因着林芷萱的忽然造访始料未及,言辞上有些顾前不顾后,如今只得继续应着:“楚楠这孩子自来能干些。”

    在座的也都瞧出了这两位尊主之间的明枪暗箭,只觉着谢夫人竟然连请柬都不往林芷萱府上送,着实太过失礼。众人都不太敢话,还是王佩珍站了出来,招待着林芷萱坐,又拉着她的手问,含混着道:“想是府里事太多忙得忘了。”

    没有提是谁,遮过去也好,林芷萱也不想让楚楠为难,只是谢夫人太过可恨,前番在重阳节上怂恿左夫人让太皇太后难堪,如今又将不是都推给楚楠。

    所行的伎俩与前世一般无二。

    尤其是自己才嫁入谢家的时候,谢夫人对自己的百般刁难,又何止于此。

    林芷萱瞧着这里的厅堂物什儿,只觉得恍若隔世。可如今时移世易,堂上坐着的那个,不再是自己的婆婆,一旁立着的那个,也不再是自己的长嫂。

    外头二门接客的谢文栋,林芷萱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王佩珍笑呵呵地拉着林芷萱上座,将自己的坐席让给了林芷萱,一边道:“既是早知道了,怎得才过来?”

    林芷萱就着王佩珍的手坐了,在自己家人面前,林芷萱还是习惯叫王佩珍姨妈的,可是出了外头,当着一众臣子外客,自然要按魏明煦的辈分排:“嫂子不知道,王府里事多,昨儿又才出了一件急事。王爷身边的老人儿蔡侧妃昨儿突然殁了,府里事多,我虽然有心来给谢夫人贺寿,可是家里那摊子事也轻易离不开我。”

    谢夫人一听林芷萱这话,面色又白了起来,她年纪大了,最忌讳那些丧葬之事,林芷萱如今府里出了丧事,却过来给她贺寿,那岂不是带来邪祟,特意来咒她的。

    林芷萱面色不改,原本就是为了膈应她来着。

    王家老太太坐在一旁,含笑听着众人言语,只看谢夫人与林芷萱一个照面,心中已经立见高下。

    王佩珍也是宠溺地瞪了林芷萱一眼,这孩子也太过淘气了,非要闹得谢夫人在自己的寿宴上背过气去还是怎样。却也没有多,只起了蔡侧妃的事:“怎么这么突然,我只前儿听不好,怎得就去了,也是可怜见的。”

    又跟林芷萱了,赶明儿过去送送她,蔡侧妃是魏明煦身边的老人,早道她刚跟魏明煦成婚的时候,王佩珍在京城也与她见过几面,觉得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又端庄又稳重,怎得这么久没了。

    着众人竟然跟着王佩珍叹起蔡侧妃之事来。

    谢夫人面色十分的难堪,好半晌这话头才渐渐从此事上出来,开始起了今日谢夫人寿宴并旁的喜事。

    林芷萱端着架子,毕竟今日来谢夫人寿宴上的,没有几个自己能瞧得上眼的,多是谢家的党羽,旁的也有些如庄亲王一样中立一党的王妃公主过来。林芷萱今日借着这个由子过来,一则是因为王家老太太的事,二则是为了来瞧瞧楚楠。

    众人着话,林芷萱片刻便寻了因由出来,雪安也陪了出来,楚楠也托词累了,离了正堂,三人一同去了楚楠屋里,话。

    上回楚楠见林芷萱的时候,林芷萱才怀着身孕,如今孩子眼看着要过百岁了。

    林芷萱给楚楠带了许多补养的药来,聊是楚楠想来身子康健,外头谢夫人很好很好,可此番瞧着,也是憔悴了许多。

    林芷萱拉着楚楠的手,道:“他对你可好?”

    楚楠听林芷萱这样问着,默然垂泪,不再言语。

    林芷萱瞧了也是心酸,道:“都是我的不是。”

    楚楠苦笑,道:“这时候这个做什么?也没有怎样,他待我也是极好的,我又孕辛苦,想吃什么,他也都尽力给我寻来。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那就好。”

    雪安听着却叹了口气,如今楚楠怀着身孕,谢文栋夜里已经由几个通房伺候侍寝了,有一个他还喜欢得紧,寻常日里竟然常敢找楚楠的麻烦。

    好在楚楠从性子就烈些,哪里容得他们欺负。

    可是那个通房竟然给谢文栋吹枕边风,楚楠原本性子就好强些,总是压着谢文栋,谢文栋已经很不喜欢了,好在有了个身孕。如今又听信了那起子人的胡话,对楚楠越发的爱搭不理。

    雪安来瞧过楚楠两回,这些都是楚楠身边的陪嫁丫鬟瑶琴嘴里听的。

    一家的日子一个过法,雪安也劝着楚楠,多少收收性子,做低伏一些。

    楚楠却气得直哭:“就他那个模样,十个合成一个我都瞧不上眼,我原本就委屈加了这么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还让我对他做低伏?!他不过是个次子,朝政上的事一问三不知,不在功名上用心,也没有爵位可以承袭。原本就最不得婆婆欢心,如今连带着我要是也是个装聋作哑的,我们在国公府里还不让人欺负死!

    我替他争,他就嫌我争强好斗,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就是个糊涂软蛋,聊是这样还成日里花心在外头瞧见这个瞧见那个的,前儿竟然想让瑶琴也做了他的通房。吓得瑶琴险些在我面前一头碰死。

    我才有了身孕,你瞧瞧他的那个模样,再瞧瞧……再瞧瞧阿芷有孕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我心里能不苦吗?”

    雪安当时听了楚楠义愤填膺的话,也是无奈,只能劝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未必谁都过得如面上那般顺遂。阿芷有孕的时候哪里就容易了,外头那么些污言秽语过来,里头还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投毒陷害……”

    楚楠抹着泪道:“我知道,可是王爷对她好呀。”

    雪安听了有些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再劝她,只叹息地陪着她。

    这些话,楚楠自然不会给林芷萱听,可是谢文栋是个什么样的人,林芷萱比王楚楠知道得深切。

    只是有些事因缘际会,已经成了定局,就只能苦中作乐,林芷萱只盼着楚楠能平平安安地将孩子生下来,无论如何,大家还都是在一块的,若是有什么事,林芷萱排除万难,也要照应着她。终归比客死异乡要好得多。

    林芷萱劝着楚楠道:“你如今还是大姐心思,等有了孩子,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被孩子缠住腿,旁的人和事就渐渐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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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骨肉
    &bp;&bp;&bp;&bp;楚楠听了林芷萱的话,眸子里也是含了泪,道:“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吗?”

    林芷萱听了这话由衷的心疼,揽过了楚楠,轻轻拍着她的背道:“会好起来的,你才多大,日子才刚刚开始。这日子也都是自己经营出来的,依我的意思,你的这些苦楚也多是自己寻来的烦恼。

    你别总急着他,瞧着他不成器就事事处处替他出头,再回过头来奚落他。凡是忍着起初的那一口气,多教教他,哄着他,未必他日后就没有出息。”

    谢文栋的脾气,林芷萱摸得透彻,许也只有这一种法子。可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聊是一自己的性子,前世都忍不了他的庸懦,再看楚楠的刚烈性子,怕是更难。

    这夫妻之事,本就是这无解之题,林芷萱也只能劝劝,至于以后如何,还要看他们两个自己的造化了。

    之事楚楠如今在谢家孤立无援,又有着身孕,着实不适合太出头,至少也要想着孩子,先将腹中的孩子安安稳稳地生下来,再图后事。

    林芷萱甚至也想着,谢家有楚楠在,若是能跟自己里应外合,用不了几年,将谢家算计到自己手里,或许也有几分可能。

    可是若当真是那样,楚楠与前世的自己又有何不同,守着这个偌大的公府,一院子的仆妇毕恭毕敬。仿佛无尽繁华,可是夜半惊梦,身边只有无尽的凄冷,连个暖身子的人都没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芷萱出着神,恍觉自己如今的心思,与从前已经大不相同。从前总觉着金银权势抓在手里才是真的,后来苦心经营了一世,死的时候,才痛心从前轻重不分,亏待了两个孩子。

    如今自从遇见了魏明煦,与他成亲,有了九姐儿,林芷萱只觉着仿佛又有什么与从前不同了。

    虽然都有了孩子,可是或许是因着从前,她是一个人拉扯着瑾哥儿和琳姐儿,而如今,有人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了吧。那样好的一个人,文韬武略,又有胸襟气度,对她好得没有话说。

    怪道楚楠和李婧从前那样钟情于他,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都是好的。

    就连林芷萱,从前对他也有过朝思暮念,夜不能寐的时候。只是如今成了亲,又有了孩子,日夜相伴,再加上各式各样的朝政庶务,忙得没了那些矫情的小女儿心思。

    可是如今听楚楠说起来,再想起自己,心中总归是暖的,他对自己很好,很好很好。林芷萱从来都不曾想过,会有人像魏明煦一样,事事依她,替她着想,与她心有灵犀,甚至还去费心思地哄她,宠着她,替她抗外头的那些风雨。

    林芷萱也时常觉着不真实,或许这都是一场梦罢了,生怕自己那日睡醒了,就回到前世,自己还是那个谢家的次子儿媳,过着那样让她痛不欲生的日子。

    有几次,魏明煦早早去上了朝,她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还会惊慌地撩了床幔,瞧着外头果然是锡晋斋,她暗自庆幸地放下心来。

    林芷萱并没有再多劝楚楠些什么。

    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失意者最怕的就是得意者的安慰,哪怕是自己跟楚楠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哪怕是心里知道林芷萱是心疼她,可是停在耳朵里还是嘲讽和炫耀的。

    在这样夫妻情事上,雪安更没有说话的余地,也只能默默地陪着,说一千道一万,日后如何哪般,还要看楚楠自己。

    楚楠扑在林芷萱怀里,虽然没有说话,却哭了好半晌才略略止住,用帕子拭了泪,一边对林芷萱道:“你们两个可不许笑我,我没了娘,老太太虽然嘴上说疼我,可是毕竟我从小不是在她膝下长大的,有些话也跟她说不出口,我只有你们这两个姊妹可以吐吐苦水了。”

    说起淮大太太辞世,楚楠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林芷萱和雪安都好生哄了好一会儿,才说起了旁的。

    林芷萱让秋菊去打了水来给楚楠净脸,林芷萱又亲自给楚楠上了妆,怕一会儿出去吃饭的时候被人瞧出来哭过不好。

    楚楠才问起林芷萱左家大姑娘的事,她如今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弟弟玉哥儿,他已经没了娘,若是在受继母欺负可怎么办。

    林芷萱赞了左大姑娘好半晌,道:“你心疼玉哥儿,难道我不心疼?不仅心疼他,更心疼你。当初挑左姑娘的时候,是我亲自把的关,就连玉哥儿也很喜欢她点了头,我才定下来的。你若是信我就不必担心这个。况且还有一桩好事呢,太皇太后前儿点了玉哥儿进宫给皇上当侍读。

    日后文才武功请师傅的事上,定然不会辱没了玉哥儿。况且太皇太后也是个顶和善睿智的老人,有她在宫里护着玉哥儿,玉哥儿不会受欺负。”

    楚楠倒是第一回听说玉哥儿要进宫给魏延显当侍读,心中忍不住担心起来,毕竟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楚楠生怕玉哥儿会有什么好歹。

    林芷萱瞧在眼里,也是叹楚楠的心思,在家里怕找不着好师傅教着,如今进了宫里,又怕没有人像在家里那般伺候着他。况且说做侍读也是好听,不过是去做臣子做奴才的,要终日战战兢兢,玉哥儿才那么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做不做得来。

    林芷萱又劝了楚楠好半晌,说了太皇太后一车的好话,太皇太后不会让玉哥儿受委屈,又说玉哥儿是王家长房长子嫡孙,日后也是要撑起王家一族的。若说心疼他,大老太太自然是最该护着他的,可是如今大老太太都是点头应了的。

    又说起玉哥儿若是成日里这个样子,在王家不过长成个纨绔子弟,总要多经些磨难,日后才能成才。

    楚楠不否认林芷萱说得有道理,是为了玉哥儿好,可是玉哥儿毕竟不是林芷萱的亲弟弟,她才能条分缕析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楚楠终究是十分舍不得玉哥儿受一点委屈的。

    雪安也觉着这是好事,帮着林芷萱一同劝了楚楠好半晌,林芷萱才问起雪安:“我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只当你病着,却不想如今面色红润,像是病都好了,我还听王爷说,道真在你们家住下了,这些日子在鼓捣什么稀罕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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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信鸽
    &bp;&bp;&bp;&bp;雪安惊讶:“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其实因着我前些日子又不好,娘特特地将他请了来,扣在府里了。成日里有三班小厮轮流看着,他插翅也难逃。”

    雪安说着也是忍俊不禁。

    林芷萱也很诧异,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雪安含笑道:“我或许明年开了春就要走了。”

    楚楠忍不住拉了雪安的手,道:“你要道哪里去?”

    雪安有些为难地看着楚楠,有些话如今能跟林芷萱说,却不能再跟楚楠说了。

    雪安只粗粗说了自己身子不好,道真要将自己化了去,与他脱离凡尘俗世。

    楚楠也是一脸的惊诧,可才要劝她,复又止住了言语话:“若是当真能出去自由自在的,也保全了你的性命,总比跟我似的在这深宅大院里熬着的好。我只是怕你做姑娘小姐做惯了,哪里吃得了那个苦。况且若是当真忽然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如何是好。”

    雪安含笑道:“正是如此这些日子才忙了那老道和二哥哥,二哥哥想尽了法子想让爹娘放心,也好救了那个老道出去,正照着那老道的法子驯养信鸽儿。若是能成,来往传个消息也会快许多。”

    林芷萱听了也是新奇,道:“从前只在野史杂谈上瞧见有那样的奇人会驯养这个,只当是那些人想当然信口胡诌的,难不成还真的有会传信的鸽子吗?”

    雪安笑着道:“我哪里知道,只瞧着他们捯饬得热闹,只是要不少的时日来驯养。道真若是当真想将这信鸽养成了,怎么着也要再我家住几个月,也算是将人留下了,娘也没有反对。况且我日后若是当真出去,他们也能放心些,就由着他们闹了。”

    楚楠听了也觉得有趣,道:“这个东西好,若是以后驯成了也送我两只。”

    雪安摇头:“既是在我家训的,那这鸽子日后只会往我家它自己的巢里飞,去不了别处的。”

    林芷萱也觉着好,便道:“那是怎么驯养的,你给我个方子,我也学着驯养两只玩。”

    雪安点头,道:“这个容易,等我回去细问了他究竟,给你送去。”

    林芷萱没有应声,只是想着不如就借着这个由子,改日去庄亲王府上坐坐,也瞧瞧这个道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人又细细碎碎地说了些琐事,多是劝着楚楠如何好生保养云云,外头来人说快到了午宴的时辰了,让林芷萱等人过去用膳。

    楚楠不好与林芷萱显得太过亲近,就让林芷萱和魏雪安先出去了,自己稍候就来。

    林芷萱应了,便和雪安出了门,林芷萱忍不住叹了一声,雪安也劝她道:“朝廷上的事都是些没有办法的事,你愁也没有用。”

    林芷萱道:“我是瞧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她。”

    雪安道:“那你还不如好生心疼心疼你自己,我可是听说了,王爷这些日子在闹什么新政,方方面面的阻力都很大,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林芷萱点头应着:“这个我知道,只是这事儿急不得。”

    二人一边说着,已经到了宴上,觥筹交错了一番,林芷萱自然是与谢夫人一桌的,林芷萱也与她说了寿词,只是谢夫人却一直是在强颜欢笑,因为林芷萱与坐在她身旁的王家大老太太这一整日都相谈甚欢。

    用过了午膳,谢家安排了两班戏班轮番地唱,单子先被捧给了林芷萱,林芷萱点了一出《南柯梦》,谢夫人听了越发胸口发闷。可林芷萱却只听了一半,就推说府里有事,先走了。

    谢夫人亲起来要送,林芷萱道了不必,只说:“王府里毕竟还有蔡侧妃的事千头万绪,不得已要先回去,你今日是寿星,哪里敢劳动你,你好生在这里坐着,安安心心地看戏吧。”

    提起蔡侧妃的事,谢夫人这样迷信的人心中复又起了疑忌,而这出戏也十分的不吉利。

    谢夫人应着没有动,只让楚楠好生送了林芷萱出去。

    林芷萱去了,临行又叮嘱了楚楠好几遍,千万心放宽些,不该管的事不要越矩,保重自己腹中的孩子要紧。

    楚楠应着,送了林芷萱走了。

    林芷萱只几天后才听闻不知道是不是谢夫人寿辰的时候年纪大了,经不起闹腾,或是在外头听戏被冷风扑了,故而寿宴次日就病了。

    林芷萱没有再理会,王府里这几日都闹着蔡侧妃的丧事,王家大老太太寻隙来瞧过林芷萱好几回,以表忠心,又说那日去谢家当真是因着担忧楚楠,毕竟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笑道:“我也正是这个心思呢,着实许久都不见楚楠了,那日听着信,难得有这么个由头就去了。”

    前世一语盖过,日后也不会再提。

    王夫人这几日也往林芷萱府上来得勤,一则是看林芷萱和九姐儿,二则也跟林芷萱抱怨:“不知道王爷在做什么,这些日子你父亲在工部总受人排挤。”

    林芷萱劝了王夫人半晌,又将新政的事说了,王夫人苦着脸道:“……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好了,何苦弄这些新不新的,左右大周朝一年半载又亡不了国。”

    林芷萱听了也是无话可说,只问:“爹在工部不是抓住了工部尚书好些把柄吗?如今可都整理出来了?”

    王夫人点头应着,道:”早就写好了折子,只等王爷示下呢。

    林芷萱道:“好,只让爹好生藏着,别跟人说,也别被人瞧见,这些日子在工部也不要太出头,且忍耐些时日,过了年就好了。”

    王夫人如今什么都听林芷萱的,林芷萱既然如此说,她也都点头应着,又陪了林芷萱好半晌,问了她衣食住行的事。这些林芷萱在王府里自然都亏待不着,又见林芷萱房里来回回事的丫鬟婆子很多,王夫人在一旁看着九姐儿,说让林芷萱不必特特陪她,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芷萱处置了两庄王府的公事,王夫人在一旁瞧着,心中也是不禁感慨,从前在杭州那个与自己腻在一张床上相依为命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行事这般的干练果敢,又进退得宜,自己也着实没什么好担心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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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骑马
    &bp;&bp;&bp;&bp;这般想着,王夫人也没有多留,只又叮嘱了林芷萱两句,就走了。魏明煦这几日回来的都很晚,有几次林芷萱都等不了他,就累得睡着了。

    蔡侧妃的丧事闹了大半个月,林芷萱冷眼瞧着来来往往的人,同情的居多,若说当真伤心恸哭的,却只有蔡夫人一个。

    林芷萱忍不住叹了口气,世态炎凉,就连自己都成日里忙着这些庶务,没有那样的空闲去悲春伤秋,这人生生死死的多就成了一个寿宴,一个丧事,给活人看戏热闹,人情往来。

    林芷萱疲累的很,随手拿起了给太皇太后的衣裳继续绣着,已经好些日子都没有动过了,今日林芷萱早早地处置完了琐事,旁的小事只让回了李婧处置。林芷萱才偷出这样一点空闲来。

    魏明煦今夜回来的比平日里略早些,林芷萱做针线做得累了,就躺在床上等他,魏明煦有的时候夜里怕折腾林芷萱不得安寝,若是太晚就在外头的书房里睡了。

    林芷萱听着外头给魏明煦请安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魏明煦换了衣裳,轻手轻脚地上床,却不小心吵醒了林芷萱,林芷萱睁了睁眼,瞧着那人已经躺在了自己身侧,林芷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天已经有些凉了,还是他怀里暖和。

    林芷萱闭着眼睛,喃喃地问他:“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魏明煦顺势揽过了林芷萱,软香金玉在怀,才能一解乏忧,魏明煦与她玩笑道:“怎么了?想我了?”

    林芷萱睁眼柔柔地瞪了他一眼,都累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林芷萱轻轻倚着他,不太敢用力,怕给他把手压麻了,何况他这些日子那么劳累。

    魏明煦道:“明日我休沐,哪儿都不去,只在府里陪着你和九姐儿如何?等明年春天,我带你们娘俩去南苑围猎去。你会骑马吗?”

    林芷萱竟然要闭门谢客,怕是外头这几日缠着他的人很多。这几日借着蔡侧妃的丧事,往王府送礼的人也不少,有些过于贵重了。

    况且又在这个时候,林芷萱行事十分的谨慎,每家也都给了回礼,只比他们送来的礼略薄些,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毕竟林芷萱也没有都见,也说不好哪个是为了给魏明煦送礼,求法外开恩,哪个是受了谢家的指使来故意陷害的。

    林芷萱也没有与魏明煦再说这些糟心的事,只睁开眼瞧着他,道:“我又不是乌兰公主,怎么能会骑马呢?”

    隐隐带着酸气。

    魏明煦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道:“那到时候,我教你。”

    林芷萱被魏明煦抱得很紧,贴得魏明煦很近,隐隐地能觉察出他的动情。那教骑马的时候,他难道要与自己同乘一匹,那岂不是会贴得更紧。

    马儿轻轻地颠簸着,林芷萱的面颊有些羞红。

    魏明煦瞧着在自己怀中红了脸的林芷萱,也仿佛总能与她心有灵犀,他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在她耳边痒痒地响了起来:“在想什么呢?”

    林芷萱的面颊越发的红,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魏明煦将那颗夜明珠一直随手拜在床侧的柜子上,如今不过随手打开了罢了。

    林芷萱面色更红,魏明煦轻轻含住了林芷萱的耳垂:“要不要跟我学骑马呢?”

    林芷萱娇羞地躲着他,道:“不要。”

    魏明煦问着她:“为什么不要?嫌我马骑得不好,教不起你吗?”

    言语间,大手已经探入衣中,轻拢慢捻抹复挑,引得林芷萱身子都软了。可嘴上依旧硬着,道:“自然不是,王爷都知道教过多少女子骑马呢,定然很有经验,熟悉的很,怎么会教不起我?”

    林芷萱亮亮的眸子瞧着魏明煦,借着夜明珠的柔和的光亮,也跟着柔和了几分,有些傲娇的倔强。

    魏明煦愣了一下,继而为她神奇的小女儿心思而觉得莫名其妙,含住了她犹自硬气的小嘴,一边与她唇齿交融,一边道:“你是头一个。”

    他好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林芷萱心头软得像水一样,那日见过了楚楠之后,林芷萱便想念魏明煦想念得紧,只是他这些日子着实太忙了,忙得让林芷萱心疼。

    林芷萱轻轻地抱紧了魏明煦,回应着他的热情和欢喜。

    林芷萱的身子软得一塌糊涂,偏偏他还那般强硬,林芷萱忍不住疼得皱眉,魏明煦瞧着小人儿那般的神情,又不忍伤害她,只能放缓了动作。俯身吻住了他紧皱的眉头,沙哑着声音问她:“怎么了?明明连九姐儿都有了,还那么疼吗?”

    林芷萱红着脸不说话,被他磨得没有法子了,才在他耳边娇滴滴地说:“太深了么。”

    林芷萱别过脸去,无颜再见他了。那人却毫不知羞,竟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换了个姿势问她:“这样会不会好些?”

    林芷萱紧紧地贴着魏明煦的身子,被他逗弄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几声嘤咛实在忍不住从唇边溢出,如黄莺婉啭,让他更是动情,更不肯放过她。

    林芷萱贝齿在唇上咬出印痕来,魏明煦却不许她,只吻得她松开了娇嫩的唇,在她耳边如魔音入耳,迷惑着已经在颠鸾倒凤中迷离的林芷萱:“不要忍着,我喜欢听。”

    林芷萱哪里肯容自己那般放纵,总不肯应他,只略略推着他,跟他求饶了几声。

    一殿春暖之气,魏明煦终究没有太过勉强于她,总想着来日方长,此事不急。

    夜半才唤了人进来伺候沐浴更衣,次日免了姬妾们的请安。

    林芷萱腰肢酸软,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却依旧面颊羞红,十分的气恼,他昨夜竟然那般待自己,一整日都想躲着他。

    可魏明煦偏偏今日休沐,又推了一众事端,只陪着九姐儿玩了会儿,就仍旧在她眼前转,不胜其烦,生怕他一时兴起再跟昨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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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 柳溪
    &bp;&bp;&bp;&bp;林芷萱也不过是才接手府中庶务的时候紧抓了一些时日,然后便一桩一件地渐渐简拔出得力的婆子看着,林芷萱也少了些心思。

    林芷萱断断续续地做了会儿衣裳,一针一线,极是恬淡安静,魏明煦坐在一旁瞧着,瞧了好半晌,林芷萱连一个火球都还没有绣完,魏明煦有些替她着急。

    却复又看看自己衣裳上繁复的纹饰,对林芷萱道:“你们女人家成日里做这个也当真是费功夫的,只你这班,一件衣裳要做多久?”

    林芷萱忍俊不禁,跟他说着闲话:“就王爷身上这件都够三五个绣娘做上半个月了。”

    魏明煦有些诧异,甚至有几分不能理解。又静静地瞧了林芷萱半晌,九姐儿也又睡了,魏明煦才劝林芷萱歇歇眼,说要与她去后花园走走。

    林芷萱点头应了,着实也是有些眼酸。

    入了深秋,后花园中除了红色枫叶,还有几株秋海棠此时还有三三两两的花儿迎风而立。

    魏明煦与林芷萱过了福池,没有往玉泉湖走,而是从竹子院,过了牡丹园,去了密云涧,小瀑布水声哗哗地响着,只是秋日里略微有些凉。

    魏明煦与林芷萱说着:“已经拿到了廖家和梁家的罪证。可是谢炳初也终究怂恿着将王家的事闹了出来。”

    林芷萱担忧道:“王爷可派人去查了?当真确有其事吗?”

    魏明煦彳亍片刻才点了点头,道:“的确有这一桩事。只是却也不都怪王家。王家二房要买那一片地,出价也还算公道,并非全然以势压人,只是张家这户人家,因着祖坟埋在了自家的地里,所以张小天的父亲死活不同意买地。

    王家也派人出来交涉过,多出银子让他们迁坟,可是张家不同意。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百十亩地罢了。紫霞湖那一片的稻田原本已经都归了王家,只是张家这样一闹,有许多以前答应买地的庄户人听说给张家价高,就反悔了,要多加银子。

    王家二房自然不许,这才闹了起来,王家二房的老爷只知道生气动怒,也想不出个好对策来,便只骂底下管事的管家和把头。后来底下的人也是被逼急了,便怒从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将张家上上下下几口人给打死了,只有张小天一个逃了出来。”

    林芷萱拧眉听着,有些担忧。虽然不能说是王家耳房老爷的指使的,是底下的奴才自作主张,若是平时压一压交出两个奴才打杀了,就完事了。

    可如今这个朝局,怕是要平定下来不那么容易。

    林芷萱道:“那王爷和朝中的大臣商议着如何处置这个事?”

    魏明煦没有领着林芷萱从瀑布底下的二龙抢珠石壁底下过,而是绕道去了后头的福厅,一边与林芷萱道:“有些棘手,如今这个事已经不单单是抢占农田除了人命的事,谢炳初已经领着忠勇公一党的人,开始深挖王家的罪证,打算对王家发难。

    想要以此来冲淡我对廖家、梁家和工部龚家的发难,而且廖家毕竟是义亲王妃的母家,义亲王一党也对我十分的掣肘。”

    林芷萱拧了眉头,思忖了半晌才道:“那不如就暂且放廖家一马。”

    魏明煦沉吟了一下,并没有多言,只与林芷萱在福厅坐了,有小丫鬟进来奉茶,这丫鬟是专管福厅的,林芷萱从前没有见过,况且福厅里也不过是些寻常桌椅书籍,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又在靖王府的最后边,林芷萱也没有太留意过。

    林芷萱坐了,魏明煦示意她继续说,林芷萱缓缓道:“此番若是舍一个廖家,而换得义亲王一党的支持也未尝不可,况且做这些事的终究是李家,廖家是义亲王的母家,也是李家老夫人的母家,放廖家一马,这两边都会对王爷感恩戴德。

    况且,廖家在宫里还有两位太妃,底下还有两个皇子呢。虽然如今还年幼,但是毕竟是皇室宗亲,日后若是王爷想拉拢或是牵制也未尝不可。

    魏延显毕竟只是一时,若是日后谢家再如此嚣张跋扈,王爷另立新君扶持廖家虽然不足以与谢家抗衡,可是廖家再加上义亲王府,至少不会太过偏向谢家。

    再者退一万步讲,廖家库里的银子,没有千万,也足有数百万之数了。王爷大可当水蛭似的养着他,等哪日再出了大饥荒或是战乱再以雷霆之势处置廖家,也能解一时之困,何乐而不为呢?”

    魏明煦唇角不禁带了一丝笑意,道:“你与娘说得倒是相差无几。”

    林芷萱正在怔忪,魏明煦挥手招了一人进来,林芷萱定睛一看竟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柳溪。

    林芷萱略一诧异,不知道她来做什么。

    柳溪却已经上前给魏明煦和林芷萱行了礼,魏明煦解释道:“我前儿去给娘请安,说起你在府中琐事繁多,又得应付着京中的氏族,难免会力不从心。娘便将柳嬷嬷指过来先伺候你一年半载的,帮你熟悉熟悉京中人物。”

    林芷萱听了这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隐隐觉着不适,便对魏明煦道:“我又不是才来京城,当初在李家住了那么些时日,又跟着出入庄亲王府,后来在靖王府也快一年了,哪里敢劳烦柳嬷嬷。

    况且柳嬷嬷是娘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若是离了柳嬷嬷,太皇太后的饮食起居可如何是好?底下的那些小丫头哪里比得上柳嬷嬷伺候得宜?”

    林芷萱又对魏明煦道:“如今王府中的事我已经渐渐安排妥当了,过两日不给九姐儿吃奶了,我也多出些空闲来各家儿走走,自然就熟络了。太皇太后如今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哪里能离得开得力的人。”

    这些话魏明煦如何没有对太皇太后说,只是太皇太后执意如此,说胡嬷嬷身子好些了,她身边有胡嬷嬷伺候,让魏明煦和林芷萱不用担心,只让柳溪好生在靖王府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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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问源
    &bp;&bp;&bp;&bp;如此一锤定音,魏明煦劝了林芷萱一番,只让柳溪留下了,柳溪也躬身对林芷萱行了礼,脸上带着笑,道:“娘娘聪慧,太皇太后原本也是很放心娘娘的,只是怕京中有些关窍娘娘找不着个知道的人问问,才指了我过来。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去伺候太皇太后了。”

    话说到这一步,林芷萱再辞就不好看了,只得应了。

    魏明煦与林芷萱说着,就让柳溪住在福厅东侧的梧桐院,林芷萱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问她。

    林芷萱点头应了,难不成魏明煦大老远地领自己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只是为了来见柳溪的?

    况且梧桐院在后花园的东北角上,会不会太冷僻了些,毕竟是太皇太后送来的人,虽然只是个嬷嬷,可是身份地位总归是不一样,林芷萱说前头的院子也好些空着,不如找个暖和的地方住。

    柳溪却摇了头道:“我从前在靖王府也住过些时日,当时就一直是住在梧桐院的,如今见着亲切,还请王妃开恩,让奴才再去住些时日吧。”

    林芷萱一听柳溪这样说,怕这其中是有缘故的,再瞧魏明煦也是许了的,林芷萱就没有再多说,只让人安排着柳溪先过去收拾好东西歇歇。柳溪是今儿一大清早才从宫里出来的,也因着宫女不能随便出宫,柳溪也是得了太皇太后的恩旨,却也不好太过抛头露面,住在梧桐院人少些,也还不错。

    柳溪应着去了,魏明煦才对林芷萱道:“这儿从前是我与门客幕僚商议政事的地方。只是后来后花园里住上了侧妃姬妾,外书房就挪到前院去了,这儿渐渐荒废,只柘怀夏日里喜欢在这儿住上几日,作画吟诗。”

    如今为这话不在了,这屋里也就只剩下一个洒扫的小丫鬟看着,故而今日见着魏明煦和林芷萱过来,那小丫鬟也是有些手忙脚乱,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着魏明煦素日里爱喝的茶。

    魏明煦却只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林芷萱和魏明煦两个人,林芷萱静静地喝着茶,魏明煦招她过来瞧折子,是参廖家的折子。

    怕是这几日朝堂上才议的,怎得就摆在了这边的桌上,魏明煦打算从新启用福厅了吗?

    魏明煦扶着林芷萱在书桌后头的椅子上坐了,让林芷萱慢慢地看,一边径自对林芷萱道:“廖家这些年虽然进银子多,可是出银子也不少,府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家私。受贿进来的银子大多被他转手买了人情,故而廖家在朝中的人脉势力铺的很大。

    如今廖家和王家互咬,大有不死不休之势,若想将两家都保下来,怕是不容易。”

    林芷萱已经看完了那奏疏,是李梓安的折子。

    林芷萱拧眉思忖了片刻,反倒对李家这封奏疏有些怀疑。

    毕竟前世自己也才派人查过廖家的底,廖家的家底是很殷实的,怎得在李梓安笔下,就变成了这样一个空壳子。

    林芷萱问道:“那王爷打算保哪一家?”

    廖家在京城颇有权势,可是王家在金陵甚至整个江南的势力也不容小觑。魏明煦既然打定了主意明年春闱招收江南学子入朝为官,给朝廷换换血,那么轻易是不会动王家的。

    如此,廖家是保不住了。

    林芷萱担忧的是,明年的春闱还是后事,若是朝中前头的事能一切安排妥当出来空缺,才会又地方安置那些新人,若是如今阻力太大,根本就腾不出地方,走不到明年,那么那些事都是空口白话。

    这些道理魏明煦未必不清楚:“所以,你的法子未必不好,我打算将这事儿先拖一拖。如今只让底下的人去查,甚至风闻言事,只是这些大宗的案子都隐而不发,折子都扣在这里,等明年开了春再动作,只打杀几只小鱼小虾做例子。

    只是年底这几个月,或许要劳累了你,去与各家周旋周旋了。”

    林芷萱仿佛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一方面帮着左家和王家促成亲事,稳住王景生。

    一方面与廖家和义亲王妃施恩示好,表示这折子魏明煦都压下来了,如今隐而不发,那意思很明了,日后也不会再轻易追究了。

    廖家廖青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意会成魏明煦此番一闹,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只处置几个小官了事,不会也不敢轻易动他们这种氏族。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帮着魏明煦一同耍花腔,即便是不站到魏明煦这边来,定然也不会有那么些的反对。事情推行的还能顺利些,等明年魏明煦将事情都安排好了,证据再准备充足些,好好地做下扣,在抓这条大鱼,也未必不是一条良策。

    林芷萱点头应着,又忍俊不禁道:“王爷是因为这个才将柳嬷嬷请来的?”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眉目如画,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让他不禁想起了昨夜那个在她怀中玩转承欢的小丫头。她面皮薄得很,就连今天早晨还在因着昨夜的事跟他闹别扭,眼神躲闪,不太敢看他。

    可是如今自己不过是领着她出来走走,说得仿佛不是她们女儿家该感兴趣的事,她却能口若悬河与自己侃侃而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魏明煦应着林芷萱道:“柳嬷嬷的事当真是娘的意思,我也不曾想到。”

    林芷萱闻言却只点了点头,随手又翻了翻魏明煦桌上旁的折子,有二十多本,只是林芷萱不曾打开来瞧,跟着也想站起来了,魏明煦还在站着,没有道理自己再坐在书房的主位上,这是魏明煦素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

    却不曾想魏明煦却俯下了身,双手把着那把金丝楠木镂雕福寿椅子的扶手,将林芷萱圈在了椅子上,问她:“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林芷萱的心头一紧,一则是因着他离自己太近,二则是他问的这个问题原本就让她有些慌乱。

    这是谁教她的呢?

    林鹏海?

    王夫人?

    林嘉宏?陈氏?

    都不对,魏明煦定然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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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出门
    &bp;&bp;&bp;&bp;若说是林家从前的旧人,林芷萱又着实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来,便只能轻轻推着他,含混道:“哪里有人教我,不过是从小多读了些书罢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再加上林芷萱天资聪慧,能以史为鉴,也可说得过去。

    只是魏明煦从前只听说林芷萱小的时候性子极是安静,喜做刺绣,却不曾想她竟然还偷偷地读过许多书。

    可是只瞧着她如今在王府里,才有孕的时候特特让李婧一个人去给她念书听,也多少觉着她的话或许没错。

    魏明煦略略起身,松开了林芷萱,林芷萱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衫,面色有些红润,开口问道:“王爷今儿打算做什么?”

    魏明煦也不知道,只说:“没什么事情可做,原本就是为了歇歇,如今闲着也无趣,要不还是继续在这儿看折子吧。你陪着我,看看书,或是做做刺绣。”

    林芷萱瞧着这个无趣的人,成日里看奏折,也没有个厌烦的时候。便叹了一口气道:“我正想着去庄亲王府看看永安郡主,听说那个道真这些日子在养信鸽儿,我觉着有趣,一直想去讨个巧儿,或许王爷以后也能用得着,只是一直忙着府里的事没倒出空闲来。王爷若是今日无事,不妨跟我去瞧瞧。”

    魏明煦略略思忖了片刻,点了头道:“也好。”

    林芷萱只是觉着一时有趣想走个亲戚,可魏明煦却思忖着,今日他闭门谢客,却独独去了庄亲王处,怕是要给魏应祥惹不少烦恼。

    不过魏明煦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与庄亲王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越亲密,也越有助于他势力的扩充。况且魏应祥那样洒脱的性子,对于他这种亲近也并不反感,还是颇为中正的。

    魏明煦收拾了桌子上的奏折,去了西次间,将这些奏折都放在了一个匣子里,锁了起来。这才一边对林芷萱道:“你要小心些锡晋斋里的人,王府里还是有透风的地方的。”

    林芷萱略一诧异,所以魏明煦才领着她到这儿来吗?

    林芷萱点头应了,说她会让秋菊留意好生查查。

    魏明煦点了头,与林芷萱离了福厅往外走。

    秋日里瞧着,这偌大的王府,就住了这么几个人,当真是荒凉些。林芷萱瞧了一眼梧桐院,正想着柳嬷嬷的事,忍不住问了一句:“柳嬷嬷什么时候来靖王府住过?”

    魏明煦略一犹豫,才跟林芷萱去抬步去了花坡,站在无人处,低声道:“当初义亲王逼娘自尽,娘不肯,后来义亲王也多次在娘的饭食中下毒,柳嬷嬷替娘担了一次。

    原本在宫中只能等死,却被娘想了法子送了出来,放在我府上寻了人来救治。当时怕她不行了,也叫了她的儿子女儿去梧桐院陪了些时日。可也是她命大,又吃的不多,勉强救了过来。”

    林芷萱听了也是觉得心惊胆战,又想她如今非要住在梧桐院,也多有挂念子女之意思,便道:“柳嬷嬷的家小可在京里?改日也可传他们过府相会。”

    魏明煦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如今都不在了。那年京城闹天花的时候,柳嬷嬷的老家几乎被屠了村。”

    林芷萱闻言轻轻点了下头,难怪柳嬷嬷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宫里伺候,寻常像胡嬷嬷一样,早就该放出宫荣养了。怕也是她如今无依无靠的,太皇太后才特意留着她在身边,在宫里毕竟还有人伺候着,若是有个病啊灾啊的还有个太医瞧瞧,太皇太后也能照看着她些。

    林芷萱想着,便没有多问。

    二人回了锡晋斋,先吩咐了外头预备车马,之后,林芷萱又特意嘱咐了秋菊梧桐院的衣食用度。

    魏明煦却瞧见九姐儿已经醒了,小家伙如今已经快三个月了,比才出生时长大了许多,虽然乳娘的奶水很好,可是九姐儿却偏爱跟着林芷萱,吃乳娘的奶并不是很多,所以小丫头长得并不是太胖,再加上胎里不足,看起来比人家寻常三个月的孩子要小许多。

    只是魏明煦并不知道这些,只觉着九姐儿已经长大了不少,抱在怀里也能自己支棱着脑袋乱转,不再似从前软绵绵的了。

    魏明煦不过是瞧了九姐儿一眼,九姐儿就伸着小手儿非让魏明煦抱,魏明煦无法只得接过来,才问了林芷萱:“这天不冷不热的,要不要将九姐儿也一同带过去?”

    林芷萱有些犹豫,道:“孩子还小,路上毕竟远了些。”

    林芷萱的意思还是过了百岁再出门吧。

    九姐儿却咿咿呀呀地,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瞧着魏明煦咯咯地笑着,小手儿拉着魏明煦的衣裳不撒手。

    魏明煦总觉着九姐儿的眼睛像两丸黑珍珠一般晶莹,小孩子的眼睛总是瞧不着多少眼白,乌亮乌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惹人怜爱。

    林芷萱已经径自去换衣裳去了,魏明煦则与九姐儿说着话:“九姐儿也想去吗?可是你娘不许,等你再大些,爹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九姐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一把抓住了魏明煦的头发开始扯着,吓得乳娘在一旁赶紧上前来要掰九姐儿的手。

    魏明煦却瞪了她一眼,厉声道:“做什么?”

    那乳娘吓得一哆嗦,赶紧躬身退了回去。

    林芷萱已经换好了衣裳出来,瞧着他的那番模样,也是忍俊不禁,道:“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毛病,这些日子总爱扯人头发。”

    林芷萱上前给魏明煦将头发从九姐儿手里拿出来,怕魏明煦被她抓疼了。

    魏明煦却道:“她能有多大的力气。”

    林芷萱已经从魏明煦怀里接过了九姐儿,让魏明煦先去更衣,要不然一头晌就过去了,根本出不了门。

    魏明煦应着去了,九姐儿虽然被林芷萱抱着,眼神却盯着魏明煦瞧,直到魏明煦转过屏风再瞧不见,九姐儿才看向林芷萱,伸着手咿咿呀呀地要抓林芷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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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难养
    &bp;&bp;&bp;&bp;林芷萱却捉住了九姐儿的两只手儿,一边温声与她着抓头发不好,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又让乳娘将扇坠儿上的流苏拿过来给九姐儿抓着玩。

    可是九姐儿却不喜欢,只要抓林芷萱的头发。林芷萱虎着脸不许,一边与九姐儿着话,又拿旁的玩意儿来哄她,毕竟林芷萱才梳好的发髻,如今这正要出门呢。

    九姐儿见林芷萱不许,还总抓着她的手儿,便哇哇地哭了起来。

    魏明煦出来正瞧着,便让一旁的乳娘抱过九姐儿,将头发给九姐儿抓着玩。

    林芷萱有些不满:“哪有成日里见人就抓头发的?这样的习惯王爷还助着她,若是当真出了百岁抱了她出去,见人就抓旁人头发可怎么是好?”

    魏明煦却劝着林芷萱道:“她才这么大,知道什么?你与她道理她也听不懂。况且她哪里知道什么是头发,什么是不好。也不过时将这个当成跟她的那些玩偶一样的玩物罢了。喜欢玩就让她玩去,总比让九姐儿哑着嗓子哭的好。如今不过是个襁褓婴儿罢了,等以后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他也没见谁抓了人家一辈子头发。

    林芷萱觉得魏明煦得仿佛有道理,可是却总觉着哪里不对。怎得在对孩子这件事上,魏明煦那么像他舅舅左家人的做派,若不是九姐儿是个女儿,林芷萱只怕魏明煦能教养出个豪哥儿来。

    九姐儿方才也哭累了,乳娘哄着,渐渐消停了些。

    林芷萱和魏明煦才出了门,林芷萱一路上默然无语,虽然知道他是因着从前没有孩子,故而对九姐儿格外疼爱些,可是若是照此下去,怕是日后九姐儿大了,魏明煦也转不回性子来,只一味的娇宠她,对九姐儿毕竟不好。

    魏明煦瞧着与他一同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的林芷萱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芷萱想着终归还是劝一劝他的好,便道:“王爷毕竟不能将九姐儿养在王府里一辈子,还是要嫁人的。有些规矩和道理也不能太过出格儿,否则若是传出个不好的名声去,对九姐儿不好。”

    魏明煦不以为然:“咱们的女儿定然会十分的识大体知进退,才不会与你的那般,况且就连淑慧都成了亲有了驸马,更别九姐儿。无论九姐儿如何,日后抢着娶九姐儿的人也能从靖王府排到西直门外去。你何苦操这个心?”

    林芷萱略微拧眉,道:“从前只听皇家规矩大,怎得到了王爷这里,倒是听之任之了?”

    魏明煦轻笑一声道:“你这丫头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难不成你一直将我当成一个刻板守旧的人?若是那般,我也不会如今费心劳力地推行新政了。我也与你过不止一次,那些规矩是用来训诫下人,却不是约束骨肉亲情的。

    等孩子长大了,自然而然就好了,况且不过是个女儿,又不指望着她日后封侯拜相治理江山,何必对女儿那么苛责。只不是太出格的事,全凭她高兴就好了。”

    林芷萱听着魏明煦的一番言语,何其诧异。

    她的不错,他的确不是个因循守旧的人,他的眼界开阔,不拘泥于凡尘俗礼,他要推行新政,大刀破斧论革新,甚至对九姐儿都这般的宠溺宽纵。不必学什么女工刺绣,不必学什么《女则》《女训》,只要她开心就好。

    所以他更欣赏乌兰,会带乌兰去西山骑马围猎。

    或许,他会更喜欢楚楠,甚至雪安那样不拘一格的女子。

    那自己呢?自己在他眼中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出身门户,拘泥于刻板规矩,让他无法理解,不敢苟同的人吗?

    林芷萱越想越气,马车却停了,魏明煦先下了马车,伸手来扶林芷萱,林芷萱却躲开了,径自下了马车。

    魏明煦有些莫名其妙,虽然林芷萱面上瞧不出什么来,可是与她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魏明煦能察觉她的不悦。

    可魏明煦思忖了两遍,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哪里会惹她生气。

    在他看来,不过是九姐儿想抓一下头发,林芷萱不想骄纵九姐儿,而自己心疼九姐儿哭得伤心,让乳娘将头发给九姐儿抓了一下罢了。

    这样一点子事,她也能恼了,真是唯女子与人难养也。这些女儿家家的成日里都在想什么?

    毕竟已经到了庄亲王府,魏明煦也不好问林芷萱,只瞧着魏应祥和王佩珍赶紧从里头迎了出来,魏应祥与魏明煦着话。

    王佩珍也拉着林芷萱的手,亲昵道:“怎么忽然就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我预备些你爱吃的吃食。”

    双方都见了礼,魏明煦和魏应祥着话去了正堂,林芷萱和王佩珍也挽着手在二人后头一同往里走,林芷萱问起:“雪安呢?我好些日子没见她了,怪想的。”

    王佩珍道:“她在后头呢,听你来了,已经派人去寻她过来了,这些日子跟她哥哥成日里弄些花儿鸟儿的,一刻也不得闲。”

    魏明煦和魏应祥不知道在着什么话,只听着魏应祥大笑一声,道:“我这王府里别的没有,可窖藏的美酒绝对是你在旁处喝不到的,都是底下那几个兔崽子四处搜罗来的陈年佳酿,还藏着掖着的,前一回我喝了秦岱一壶酒,那子还敢跟我吹胡子瞪眼的,心疼的不行。”

    着与魏明煦都笑了起来。

    王佩珍瞧着那两个人,直给林芷萱使眼色,低声道:“多大年纪了,还成日里就知道喝酒,我又劝不住他,一会儿你好生劝劝你家王爷,可不能纵着他喝醉了。他身子受不住了,好容易休沐,不好生歇歇,又喝酒。”

    这话,魏明煦和魏应祥也是能听见的,魏应祥转头瞪了王佩珍一眼,道:“胡什么呢?”

    王佩珍扁扁嘴不敢话了,只给林芷萱使眼色,林芷萱却扬首瞧着魏明煦,脸上虽然笑着,却悠悠地道:“我哪里劝得动王爷,他从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劝不了。王爷尽兴就好,若是喝醉了就宿在这里,明日与庄王爷一同去上朝,还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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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出家
    &bp;&bp;&bp;&bp;王佩珍原本是担心,跟林芷萱玩笑着说说,想要旁敲侧击地劝劝魏明煦。可是如今听着林芷萱说这话的语气倒是有几分别有深意。

    王佩珍底下都有四个儿女了,如何听不出林芷萱语气中的异样,只瞧了瞧林芷萱,又瞧了瞧只是笑了一声便没有言语的魏明煦。心下了然,这小两口怕是起了龃龉。

    王佩珍有些忍俊不禁。

    庄亲王却对林芷萱的言语十分的赞赏,大赞了一番林芷萱贤惠,才对王佩珍道:“你瞧瞧弟妹,年纪虽然小,却这般的知进退识大体,爷们儿们喝个酒,你不去做两个好菜招待着,却成日里推三阻四的,也不怕人笑话。”

    王佩珍道:“我怕谁笑话,一个是跟你上过战场的弟弟,一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笑话我什么?也就瞧着是咱们至亲至近的,我才劝两句,要是跟旁人,你可劲儿喝去,我还去亲自给你斟酒呢。”

    林芷萱闻言也是忍不住想起从前,姨妈和姨夫在杭州的时候就好这样斗嘴,姨妈是为了姨夫好,姨夫也知道,只是嫌烦,就怼回去两句,小吵怡情。

    林芷萱从前只觉着王佩珍和魏应祥这样的夫妻,总归比自己自己爹娘那般相敬如宾有趣些,夫妻感情也深厚些。所以姨妈和姨夫的几个儿女从小就活泛得很,在他们那一群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里头,也更脱颖而出些。

    林芷萱劝了两句,道:“成日里忙着朝政,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兄弟两个聚到一起了,不过是小酌几杯而已,姨夫向来是最有分寸的,才不会喝坏了身子自己难受。姨妈就不要再唠叨了。”

    林芷萱是软刀子杀人,倒是说的魏应祥不好再放肆了。

    便只跟魏明煦前头进去了。

    王佩珍揽着林芷萱,含笑跟她点了点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是你这丫头厉害。”

    林芷萱笑笑没有再说话,只一同进了正堂,先落了座,奉了茶。

    魏应祥问起来魏明煦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难处。

    怕魏明煦是因着这几日新政的事过来的,魏应祥实则心中还是有几分担心的,若非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不太想掺和的。

    可魏明煦却只道:“她听说你们家安姐儿在养鸽子,十分的有趣,闹着我陪着她来瞧瞧。”

    言语间很是宠溺。

    王佩珍又瞧了林芷萱一眼,却发现林芷萱仿佛并不领情的样子。

    魏应祥听了也颇为诧异,瞧着那小两口,也是终于放了心,跟着指着魏明煦道:“你这小子也是个江山美人儿两不误的。”

    惹得哄堂大笑,几人正说着话魏秦岱和魏雪安过来了,来给魏明煦和林芷萱请安。

    庄亲王世子魏瑜岱和三子魏友岱今儿都约着三五好友趁着秋高气爽去香山瞧枫叶去了。

    原本也邀了魏秦岱一同去,可是魏秦岱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娶冷家的姑娘,自然对这些京城的世子宗亲都没有兴致,只在府里陪着魏雪安跟着道真学养鸽子。

    魏明煦让不必多礼,又问了魏秦岱两句话,才说起:“听你父亲说,你在府里藏了许多陈年好酒,不领着我见识见识?”

    魏秦岱一听这话,知道定然是自己父亲最快,今日怕是自己又要大出血了,如今想起来,心头都在滴血,面上却不敢露出为难之色,赶紧躬身回着魏明煦道:“皇叔谬赞了,不过是些乡野村酿,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皇叔能看得上眼一尝,也是侄儿的荣幸。”

    魏应祥知道魏秦岱一向敬佩魏明煦,只要魏明煦开了口,他定然不会推辞,今日也可以跟着魏明煦大饱口福一番了。魏应祥想着开心,正好也快到了午膳的时辰,魏应祥让王佩珍却吩咐置办酒菜。

    王佩珍应着去了,魏明煦那边兄弟两个加上魏秦岱说起了美酒,林芷萱正和魏雪安告了辞,先去瞧瞧鸽子。

    魏明煦点了头,魏应祥也道若是林芷萱喜欢,就让魏雪安好生陪着林芷萱去瞧瞧。

    林芷萱这才与魏雪安出来,一同往后院走,魏雪安言语中也带着几丝雀跃,道:“你今儿来的真巧,今儿道真刚从外头托朋友带了四只伩鸽过来,一只都贵达千金,是信鸽中的极品。我只悄悄与你说,别告诉旁人,这四只鸽子,几乎花了二哥哥的全部积蓄。”

    林芷萱听了诧异。

    雪安也没有领着林芷萱去自己的住处,而是直去了后花园新辟的鸽舍,一边道:“今儿才拿回来,道真在瞧着呢。”

    林芷萱与雪安快步走这,这倒是两世林芷萱头一回见到道真,林芷萱说不出的诧异。

    从前她只听雪安称呼道真为老道,而前世自己知道他们的时候,连傅为格都已经是个老道了,更何况道真,所以林芷萱下意识的觉着道真定然该是个胡子花白的样子,却不曾想他竟然这般的年轻。

    只是因着他一身道袍加上拂尘的打扮,很是仙风道骨,再留着一撮山羊胡,显得很是沉稳,仿佛有些年纪的样子。

    可是林芷萱细瞧了端详,他比魏明煦也大不了几岁。身上有股子超然物外的独特韵味,眼眸干净澄澈,又有一种与魏明煦相似的深邃睿智,乍一瞧也是人中龙凤。

    这位就是道真了。

    林芷萱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若是一个寻常的老道要化了雪安去做道姑,思忖之下倒也说得通。可是这个道真才高八斗,又这样年轻,要哄了她家的雪安去做道姑,林芷萱怎么瞧怎么觉着不对。

    再看这些日子的雪安,自从道真在庄亲王府住下之后,雪安身子也好了,又面色红润,行事做派也与从前有气无力的绵软大不相同。

    她不常去看自己了,身子大安,竟然也会托词不去九九重阳的节宴。再看她此刻,面色因兴奋而红扑扑的,看着道真的眸子里多了些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俏皮与欢喜,不再似从前那般看破红尘,心如止水。

    她这哪里是要跟着道真去出家的模样啊!她这明明是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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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凡心
    &bp;&bp;&bp;&bp;魏雪安从小身子孱弱,王佩珍夫妇两个对她的宠爱丝毫不必魏明煦对九姐儿的少,如今道真既然能救了雪安的性命过来,对王佩珍和魏应祥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成日里对道真感恩戴德,哪里会防着他。

    况且外头就连林芷萱都将道真当成道行高深的高人,只将雪安对道真的亲近当成感激之情,雪安又三灾两难的说不好就不好,道真在这儿陪着,也能救救急,便也没有顾及那许多男女大防。

    再者道真当真也不是个轻薄的人,在王府这么久,也从不曾对雪安有什么越矩之处。

    只是一番相处下来,雪安与林芷萱不止赞过一回道真的才学,而论起才学,雪安在一众皇族宗亲里头也是最拔尖的了。况且又究竟生死,心思奇绝,若是一番朝夕相处下来,就是神仙也要动凡心的。

    怪道说道真怎么肯在庄亲王府留下来了呢。

    这帮孩子怎么这样不让人省心,王佩珍瞧不出来,那还有与雪安朝夕相处的丝竹呢,还有魏秦岱呢,都不曾察觉也不拦着吗?

    雪安对道真行了一个道家之礼,唤了一声:“师父,这位就是靖王妃林氏。”

    这个当初在雪安口中只会骗人的牛鼻子老道,如今竟然也成了师父,可见雪安是有多疯魔。

    在林芷萱上下打量道真的时候,道真也上下仔细打量了林芷萱,听了雪安的介绍,也只挥了挥拂尘,对林芷萱照着道家之礼行了一礼。

    林芷萱对道真略一点头,道:“阁下就是道真真人,久仰大名。”

    道真应了林芷萱一句:“不敢不敢。小道云游乡野,并无大名可以供王妃久仰。”

    林芷萱含笑道:“真人过谦了,真人之名不流于庙堂,却遐迩于江湖。当初京城闹天花,我曾经派人去请真人入京襄助,却不想真人竟然能窥破天机,先我一步而云游避世,可见真人道行之高,已经能参破古今。”

    道真听了林芷萱略带试探和警醒的言语,却哈哈地笑了起来,道:“人世之事皆应对与星象八卦之中,贫道夜观天象,见星宿不利,便索性给自己占了一卦,发觉命中有一大劫。本想借故离去避祸,却不想生死祸福自有天定,躲是躲不过去的。如今贫道还是入了京城,被困于此处了。”

    道真的话看似无奈,可林芷萱却觉着他话中的“劫”所指的并不是被困于此地,而是与雪安的情劫:“将真人困在此处的,不是墙,而是障。若是真人当真能勘破红尘,天地自在胸中,自在脚下,哪里也困不住你。”

    可如今,他当真被困住了,那只能是心甘情愿被困。

    他想带雪安走,因为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万无可能迎娶雪安,与雪安长相厮守的。

    只有带走雪安,他才有可能与她在一起。这与魏秦岱想冷大姑娘是一样的道理。

    道真原本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这么些时日,也从没有人瞧出一丝一毫的不妥,可是这位靖王妃却那样刁钻地一来,就盯着他看,仿佛只一眼就洞察了一切。

    可其实,林芷萱了解的不是道真,而是雪安,是雪安这些日子的种种露出了马脚。

    道真心头一紧,面上却一丝不显,只是呵呵地笑着,仿佛听不懂林芷萱在说什么似的,没有答话,只道:“听闻靖王妃对信鸽的驯养很有兴趣,二爷才进了两对鸽子,王妃不妨瞧瞧。”

    说着便领着林芷萱瞧新来的那两对鸽子。

    这四只鸽子都还只是幼鸽,可瞧起来体态匀称健壮,眸子灵动,有一番聪慧、冷静、自信的神态。两只脚不太长、不太直,也不太短。雄鸽落落大方,雌鸽端庄秀气。静若处子,动若蛟龙。这鸽子也与道真一样,让人只瞧了一眼,就觉着不凡。

    雪安就是从前不觉着,如今林芷萱这样一番说辞下来,以雪安的聪慧如何能察觉不出来不妥。

    雪安眸子里的光亮消散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有些木木讷讷的,道真却当真起了兴致来跟林芷萱说这一对鸽子的事,又仔细地教了林芷萱应该如何驯养,临了竟然还送了林芷萱一对金贵的鸽子。

    这是魏秦岱的东西,可是如今道真竟然能不问魏秦岱而拿出来送人,可见二人相交之深。

    而林芷萱着实是想要这样一对鸽子的,故而也没有推辞就收了。

    外头已经传了饭,让林芷萱和魏雪安过去用膳,秋菊已经用笼子提了那一对鸽子与林芷萱一同回去。

    一路上雪安安静得很,林芷萱不着急与魏雪安说什么,只是给她提个醒,望她能在跟着道真走之前先想清楚,否则日后若是当真跟着他走了,再反悔,天高皇帝远,连林芷萱都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

    一行人回了庄亲王府正堂,桌子上已经凉菜热菜地预备好了,还有白玉壶、翡翠壶、银壶、竹筒、泥罐五样,据说里头分别成了不同的酒。

    魏秦岱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等瞧着林芷萱提着两只伩鸽,魏秦岱的脸都有些白,痛心疾首。

    可好在并没有多说什么。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带着的两只鸽子并没有在意,魏应祥也道林芷萱喜欢就多拿两只。

    只有魏秦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心里想着也罢,反正自己都要走了,这些东西也是带不走的,就便宜了他们吧。

    可聊是如此,依旧忍不住心疼。

    一行人落了座,魏明煦又多看了林芷萱两眼,林芷萱的面色似乎比来时更加的忧心忡忡,去瞧了这一趟鸽子显然并没有让她十分的欢喜。

    再瞧魏雪安一顿饭下来也是默然不语,却与她平日里的端庄不同,整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在饭桌上,魏明煦问起了道真其人,毕竟他听林芷萱不止一次地与他说起过,今日他也想来见见,便道不妨邀他一同用膳,王佩珍却道:“他是修仙问道之人,颇多忌讳,况且你们还喝着酒呢,若是不喝酒倒是可以叫他过来。”

    魏应祥听了这话,赶紧道:“何必急于一时,左右他也跑不了,咱们先吃酒,吃过了午膳再唤他过来拜见。”

    魏秦岱心中又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佳酿哀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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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 争执
    &bp;&bp;&bp;&bp;魏明煦和魏应祥相谈甚欢,说起当初打仗的一些琐事趣闻,以助酒兴。

    王佩珍素来知道林芷萱有歇晌觉的习惯,早早用过了膳就让林芷萱去雪安屋里睡一会儿,二人说说话也好。

    林芷萱与雪安应着去了。

    丝竹伺候着林芷萱进屋喝茶,林芷萱却吩咐了秋菊和丝竹,让底下的丫头都个子去用膳,不用在这儿守着,林芷萱又问了雪安要不要睡一会儿,雪安有些沉默寡言,却还是应了,两人并头躺下,上一回这样亲昵都仿佛是小时候的事了。

    林芷萱终究还是开了口,道:“你真的打算跟道真去了吗?”

    雪安叹了一口气道:“我这身子骨,虽然如今你看着似好了些,可实则是外强中干,我也不想离了娘离了你们,可是他又不能在庄亲王府住一辈子。

    若是他走了,我不过苟延残喘几年,便溘然长逝。从此与你们生离死别。若是我与他走了,虽然所去隔山水,可是毕竟知道两两安好,难道不好吗?”

    林芷萱转过身来瞧着雪安:“我如何不想救你的命,可我觉得他并非全无私心。以他的医术,你的身子在哪里将养不行,为何偏偏要出去,你可曾想过?就你这身子,你能去游览什么名川大山,不过是他寻个合适的地方,就在外头与你长住了。那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人,又非出自名门世族,你可知他人品如何?你就与他去了,若他但凡存个歹心,你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你想想该有多么可怕。”

    雪安听了也是心旌摇曳,半晌才道:“他是我师父,引我如道门,修身心,远朝局,仅此而已。你是与他相识不深,不了解他的为人罢了。”

    林芷萱听着她自欺欺人的话语,她从前说放下不,可只瞧着这些时日,她哪里还有心思管朝局。

    林芷萱却不以为然,一个求仙问道之人,竟然动了凡心,还喜欢上了她家雪安这样冰雪聪慧的一个人,又千方百计地要哄她出去:“若是他当真人品贵重,对你掏心掏肺,便该为你留在京城,保你一生无病无痛。”

    雪安惊诧地看着林芷萱:“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闲云野鹤,原本被我困于此处,就已经让他十分为难,我又如何能那样自私,将他终身囚于樊笼之中?

    更何况,阿芷,你是知道我的,之所以我如今都还没有说亲,也只是因着我的身子,若是我当真身子好了,能延年益寿,又在这天子脚下,繁华京城,我哪里能再奢望得这样一番清净?”

    林芷萱听了雪安的话,也是了然,想来这也是道真的担忧吧。

    可是这过日子,终究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雪安如今将一切都想得太过容易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若是出得了庄亲王府的门去,前途究竟有多少艰难险阻,谁又数的清楚。

    林芷萱是舍不得雪安出去吃苦的:“雪安,你从小生长在福贵圈里,姨妈和姨夫又从小最疼你,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这样娇贵的女儿,又比不了你哥哥,你哪里能受得了风餐露宿,咽得下粗茶淡饭?可受得了行路难,可耐得了离乡苦?

    等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外头,若是遇到了难处,我和姨妈、姨夫都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外头那么些山贼土匪,哪怕道真是好的,可是你若遇到艰险他能保得住你,护得了你吗?”

    雪安却定睛瞧着林芷萱道:“芷萱,如今因着你已经是摄政王妃,眼中就只有轻重大局,再不能与从前在金陵那般了吗?当时楚楠提议扮成小厮去见靖王爷,你尚且出谋划策,替她百般周全,可如今为何这般不能容我?”

    林芷萱诧异地望着雪安,一句话也说不出,雪安已经深陷其中,哪里能听进林芷萱的劝去。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好半晌才听着雪安缓缓地道:“芷萱,我从前也与你一般,那样瞧不上他。甚至他初来给我治病之时,我也时常刁钻讽刺他的那些故弄玄虚和装神弄鬼。可是每回他都能自圆其说,与他论道谈天,我从未赢过。

    我才见识到他涉猎之广,结交之多。那许多我在书上才见过的典故史迹,他竟然都亲自涉足过。又能与我一一辨析书籍上所记的不真不详。如醍醐灌顶,让我叹为观止,总想着若是有生之年能随他去看看,也是此生足矣。

    芷萱,你当我魏雪安是个愚昧无知之人吗?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楚,连好坏都不知道。纵然是出格,是坏了规矩,是情法难容。可是人生得一知己,是多么的不易。我甚至想着,许是此生,我这一身病并不是一场化不开的劫难,也许,我命里就该遇着他,将这一身的劫难化作福缘。”

    林芷萱听着雪安的命定之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雪安心中明明已经是认定了他的,所以已经将自己从前遭受的苦难都系于他身,说起了缘定三生,说起了命中注定。

    林芷萱也并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襄助楚楠,李婧甚至乌兰了,只是那个时候楚楠和李婧只是胡闹,她们玩闹着去了,尚且能玩闹着再回来,就是被人抓住了无妨,不过撒个娇就能蒙混过去。

    而至于乌兰,林芷萱是觉着与其让她受困于王府,还不如回去或许能过得好些,便应允了她。

    可是,乌兰和雪安在林芷萱心中的地位,哪里能相提并论。林芷萱只是因着恻隐之心,助乌兰一臂之力,给了乌兰一条出路,哪怕是送她走了之后,外头有千难万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日后什么后果,生也好,死也罢,也都该她自己承担。林芷萱并无心替她这样一个陌路人去想太多。

    可是如今,此一去山高路远,再难回头的是她的姊妹啊。

    林芷萱如何能不事事处处替她着想,自然就更瞻前顾后一些。

    林芷萱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若当真非他不可,留在京城也并非全无办法,他若与林家有旧,又舍不得你,我亲自去与他说,自然少不了在京中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若他当真如你所说才高八斗,那以后封侯拜相也并非遥遥无期。况且王爷这些日子正打算给朝廷换换血,正是他进来最好的时候。到时候明媒正娶,咱们在京城比邻而居,可好?若是你担心姨妈和姨夫不许,我跟王爷亲自给你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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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 值得
    &bp;&bp;&bp;&bp;林芷萱知道道真有才,但是却不十分知道道真的为人,先想法子将道真留下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生观察几年,若是当真人品贵重,又有才学,倒也可以暂且不顾他的出身门第,委屈雪安下嫁。

    魏雪安听林芷萱如此说,也是有些心动的,可是嘴上却依旧无奈道:“他那样一个人,是不会入朝为官的。”

    林芷萱道:“你只管劝劝他,说不定就成了呢。”

    雪安却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觉着他适合入朝为官,还是闲云野鹤的日子更适合他。芷萱,他引我为知己,我怎么能拿这样的话去劝他,那是在侮辱他。”

    林芷萱不满道:“他开口化你跟他走得时候,可有想过,你这样一个永安郡主,能不能受得了背井离乡颠簸之苦?你为他吃苦就是应该的,他为你留下却成了侮辱,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只这一庄,你也该瞧瞧你二哥哥,为了冷家大姑娘,他做到了什么地步,而那个道真呢?留在王府里救你的命与你朝夕相伴都成了为难和煎熬。他纵使才高八斗学贯古今,可是你可曾想清楚值不值得!”

    雪安淡淡对林芷萱道:“我心悦之,这般替他想为他做,我觉着欢喜。就像王爷对你,你可曾去问问他值不值得?纵使起初相遇之时,有一二算计,可到最后,也不过是因心悦之,情不自禁不能自已罢了。哪里还会再想值得不值得?”

    林芷萱哑然。心中默默念着雪安方才说的那几句话:我心悦之,情不自禁,不想值得不值得。

    有许多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可是,既然话说到了这一步,林芷萱不得不问她:“那你觉着,道真待你,可有王爷待我那样好?”

    雪安嗫嚅片刻,才道:“我觉着凡事不能一概而论,那你对王爷,可有王爷对你那般好?我想王爷,也并不觉着自己吃亏了吧。都说娶妻娶贤,嫁夫嫁能,他才华横溢,我并不觉着吃亏。况且粗茶淡饭,也是一种修行。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

    林芷萱长叹一声,道:“也罢,若你能如此想,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如今深秋天凉,不用多久就要入冬了,冬日里头你身子弱,不易远行,还是等开了春暖和了吧。你也趁着这些日子好生自己想想,也再多瞧瞧他这个人。

    有时一时的倾慕并不能长久,才高八斗只人也未必就适合托付终身,若是你的身子像楚楠一样,或许还胡闹得起,可你这个样子,我还是不舍得。”

    雪安含笑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会再好生想仔细的。”

    林芷萱听她如此说,才略略放下心来。

    可躺在床上,林芷萱也没有睡着,心中却翻来覆去地念着雪安方才的话语。

    自己对他可有他对自己那般的好?

    林芷萱想起当初在金陵王家的相遇,在曲阳遇袭时的点滴,忽然发现,他只是恰好是个王爷罢了。如若他不是王爷,自己是否会跟雪安一样,能抛闪一切,随他海角天涯。

    林芷萱思忖了半日,也不曾有结果。

    许是那种浓烈的炙热的让人觉着不可思议的感情,自己终究是无缘去体会了。

    林芷萱辗转反侧,直至天色将暗,才与魏明煦回了王府。

    魏明煦喝了不少的酒,可是好在他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越是喝多了酒,话就越少,更不轻易许诺,和表露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自己面前,却是偶有例外的,就譬如此时,竟然忍不住与自己赞了道真两句。

    林芷萱见魏明煦都如此说,那这个道真想来也是有几分能耐,而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的。

    可想着他要带走雪安,林芷萱心中还是先入为主地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魏明煦见林芷萱略微蹙着眉,也不说话,只当是她还因着晨起的事生气。

    魏明煦叹了一句,道:“也罢,我回去就先与乳娘叮嘱,不许九姐儿再抓头发了,可好?”

    林芷萱诧异抬头,魏明煦不说,她都快将这事儿给忘了。如今说起来,不过是件小事,她都快忘了今儿早晨是怎么就因着这么件事与他赌气的了,难为他还记着,林芷萱忍俊不禁。

    魏明煦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就又笑了。

    林芷萱含笑应着道:“原本就该这样。”

    这边车马辚辚地回府,杜勤走在前头,而肃羽今日却因公事没有陪着魏明煦出来。

    事毕后,便寻隙去见了夏兰。

    肃羽心中有几分期待和欣喜。前一番林芷萱和秋菊在屋里说话,外头冬梅和几个婆子在吃饭,也将林芷萱和秋菊说的话听了个大概。

    林芷萱屋里也有几个好事的婆子嘴长,就给说了出去。

    说林芷萱说到了秋菊和夏兰,还有肃羽跟杜勤,有意给他们四个指婚。

    况且再看如今,林芷萱已经能伺候魏明煦过夜了,而魏明煦依旧没提有找通房的事,可见从前不过是谣传。

    魏明煦并不想收了夏兰,林芷萱更不做此想。

    肃羽听了这话,追根溯源上去,甚至还派人亲自问了林芷萱屋里那日在厅里吃饭的白嬷嬷,白嬷嬷说听林芷萱的意思,要先给夏兰指婚,而且十分的中意肃羽,秋菊和杜勤都小些,过几年也给他们凑成一对。

    肃羽前些日子困顿了许久,如今却像得了恩赐一般觉着也是柳暗花明,又想着自己那番在景山上避嫌的举动,或许会寒了夏兰的心,此番十分的想见她一面亲赔不是。

    便找了草儿,托草儿给夏兰传个话,去后花园的曲径通幽见一面,那里素来人少。

    夏兰因着身子一直没好全,故而并没有回林芷萱身边伺候,这一次伤着之后,因着夏兰心绪不佳,还连带着牵扯起从前在杭州的时候,被陈氏打得那一顿板子腿上留的旧伤,病情又开始反复。

    虽然如今好了大半,但是还是没有跟林芷萱做那么久的马车出远门。

    草儿神秘兮兮地进来,趁着花儿不在,与夏兰咬耳朵。

    夏兰一听,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面颊也红了,她已经许久都不曾见他了,当真也像去见他一面。

    可是再一想,他这究竟算什么?

    她是林芷萱的丫鬟,怎能与男子私下见面,况且当初他在景山上他那样一番,已经伤透了夏兰的心。

    便是强忍着喜欢,夏兰也不想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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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 嚎啕
    &bp;&bp;&bp;&bp;草儿催了夏兰好几遍,促狭地笑着对夏兰说:“肃大人找姐姐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呢?姐姐不赶紧去瞧瞧?”

    夏兰佯怒瞪了她一眼,不理会她,只道:“不许胡说!”

    草儿却劝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跟旁人说的,况且曲径通幽那里僻静的很,不会被人瞧见的。”

    夏兰恼了:“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我去见他是什么意思,你这丫头也有趣,这样的话竟然也敢乱传。你若是再这样,我可回了姑娘,不要你了。”

    草儿瞧着夏兰真的动了怒,才赶紧禁了声,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那要不我去跟肃大人说一声,姐姐病着,不方便过去。要不他还在那儿傻乎乎地等着呢。”

    夏兰听了草儿的话,此次却并没有再反驳,即便是不去见他,也不好让他总等着,就算默认了。

    草儿这才赶紧去了。

    与肃羽照着原话一说,肃羽先赶紧问了夏兰的身子,只当他的身子当真还不好,有些焦急。

    草儿又说不出夏兰是哪儿不好来。

    此番,肃羽是当真了然了夏兰的心意,心中莫名空落落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开始暗自懊恼自己在景山上所做的一切。

    只是如今不知道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还是她因着上回景山的事与他赌气,肃羽有些泄气,可还是叮嘱了草儿,让她帮着递一句话就好。

    草儿应了,肃羽多给了她银子,算是恩谢。

    草儿虽然年纪小,懂得却不少,早已经瞧出了肃羽的心思,受了肃羽的银子,才促狭地打趣了一句:“若是以后你成了我姐夫,可要记我这个媒人一功。”

    肃羽却笑着拦住了她,道:“就你机灵,只是这样的话不要随处乱说,否则与你姐姐的清誉有损。”

    说着又给了草儿一小块碎银子。

    虽说草儿出身也并不贫寒,但是见肃羽出手这么大方,心中也是欢喜。更有甚者,她也想着若是能帮肃羽和夏兰促成这庄亲事,夏兰日后定然记着自己的恩情,说不定就将自己收为心腹,接了她的班。

    这是最好不过的。

    心中打着这个如意算盘,草儿并没有二次收肃羽的银子,反而辞了,又对肃羽保证了绝不会乱说,还玩笑着道:“我才不稀罕这点子散碎银子,等大人和姐姐的事成了,我可要个大红包呢。”

    肃羽见她机灵,便也许了她的恩情,说若是能成,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许她。

    草儿高兴,辞了肃羽回去见了夏兰,将肃羽的话语夏兰说了:“肃大人说他今日想见你,也没有旁的事,只说在景山上时,他猪油蒙了心,有些言语举动,让姐姐不悦,今日醒悟过来,特寻了机会来给姐姐陪个不是。既然姐姐身子不好不方便见他,他只望着姐姐好生保重身子,他托我替他好生跟姐姐陪个不是。”

    夏兰听了这话心旌摇曳,竟然呆坐在炕上,像是痴了。

    草儿又赶紧上去好言哄着,说起了肃羽的千般好。就是方才道歉的言语,她也机灵的着意加了许多。

    只是见夏兰总是默然不语,草儿自说自话了好半晌,才终于停了,正要唤夏兰两句,外头闹哄哄地说林芷萱和魏明煦回府了。

    林芷萱和魏明煦说着话,想托魏明煦派人去查查道真此人的为人。

    魏明煦只道难办,毕竟他也是在庄亲王府才有缘见了道真一面,从前林芷萱就让魏明煦去寻过道真,但是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傅为格呢?他不是与道真险些做了师徒,问问他会不会知道得多些。”

    林芷萱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都不曾见过傅为格了,也不知道他在太医院混得怎么样。今日忽然提起来,魏明煦的面色有几分尴尬,道:“他医术不精,给宫里的太妃误了诊,已经让我先发派到底下的济世堂跟着大夫学医术去了,等他当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让他回宫。”

    林芷萱诧异魏明煦从前怎么没跟她说,可是又一想这样的小事许是魏明煦忘了,林芷萱只叮嘱了一句:“毕竟他是当初平天花的功臣,王爷也不要太苛待了他。”

    魏明煦听了这话,心中有几分不太舒坦,只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话。

    二人才回了锡晋斋,九姐儿哭得厉害,歆姐儿竟然也一同在哭着。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吓了一跳,进来问是怎么了。

    歆姐儿哭得越发得厉害。

    一旁的冬梅小心翼翼地回着:“就方才不多时候,歆姐儿非要抱一抱九姐儿在炕上玩,结果抱不动,摔了九姐儿一下。”

    林芷萱和魏明煦听了大惊,赶紧上前去先看九姐儿有没有伤到哪里,林芷萱喝问着乳娘:“九姐儿掉下来摔倒哪儿了?你们都是瞎的!歆姐儿才多大,都不知道好生看着九姐儿,怎么能让歆姐儿去抱九姐儿!”

    乳娘婆子跪了一地,赶紧应着:“是歆姐儿非要抱的,奴才拗不过,才许了。又想着我们在一旁瞧着,也伤不到九姐儿。却不想歆姐儿抱着九姐儿在炕上走了两步被床桌搬到了,竟然将九姐儿抛了出去,奴才一时没接住,九姐儿才摔了出去,只是落在了炕上的软垫上,那软垫厚的很,想来不碍事。”

    林芷萱心疼地瞧着九姐儿,魏明煦早已经怒道:“不碍事?!那九姐儿为什么哭成这样?”

    直欲先命人将这几个照看不利的乳娘和婆子都拖出去打死。

    林芷萱却拦着他道:“不着急处置奴才,先宣太医来瞧瞧。”

    魏明煦还没来得及应,冬梅就赶紧一边说着“我去”,一边跑了出去。

    歆姐儿原本还嚎啕大哭,如今瞧着动怒的林芷萱和魏明煦,她已经吓得不敢哭了,只是站在炕延下的小角落里,一边抖着身子一边默默流泪,一点动静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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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 招魂
    &bp;&bp;&bp;&bp;林芷萱已经解开了九姐儿的襁褓,仔细地瞧着九姐儿的身子,从头到脚瞧了一遍,却并没有看见有什么淤青或是伤痕。

    魏明煦指着屁股那一块道:“这是不是摔的?”

    林芷萱摇了头,道:“孩子都这样,是娘胎里带的。只这样瞧着,倒是看不出什么伤来。”

    林芷萱这才敢将九姐儿抱了起来,一边在屋里走着,一边哄着九姐儿。

    一低头,正瞧见立在一旁茫然无措的歆姐儿,林芷萱也是心疼,又怕魏明煦一时心疼九姐儿,而迁怒歆姐儿,便让秋菊先领着歆姐儿出去,再好生安慰安慰她,别吓着孩子。

    秋菊最是能知道林芷萱所想,便应着领着歆姐儿去了。

    歆姐儿却自知犯了大错,不太敢挪步。想留在这里,跟林芷萱认错领罚。

    林芷萱碍着魏明煦在这儿,也不太好跟歆姐儿多,只对歆姐儿点了点头,让她先乖乖的跟着秋菊回自己屋里去,不要怕,妹妹没事的。

    歆姐儿见林芷萱不曾对她动怒,这才略略止住了眼泪,跟着秋菊去了。

    林芷萱抱着九姐儿好生地哄着,可是九姐儿却始终一个劲儿地哭,嗓子都哭哑了。林芷萱怕她是饿了,赶紧有解了衣裳想喂喂她,可是九姐儿也不吃,只哭嚎不止。

    魏明煦有些心烦,好容易太医过来瞧了,细细地查了身子,才对林芷萱道:“若不是有什么暗伤还没显出来,那就是吓着了。”

    让林芷萱好生地哄哄九姐儿不定就好了。

    乳娘忙道:“奴才也想着九姐儿怕是吓着了,不如请娘娘找两个黄道婆来给九姐儿叫叫魂。”

    魏明煦闻言瞪了乳娘一眼,他最不信那些愚昧的鬼神之。

    林芷萱瞧着这样子十有**怕也是吓着了,她虽也不很信那些尼姑道士,也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的,只是如今若鬼神,她最不信的就是自己。

    林芷萱一边抱着九姐儿在屋里来回地走着,一边轻轻地拍着九姐儿的背,嘴里还念念有词:“九姐儿不怕,娘在这儿呢,九姐儿不怕,娘抱着九姐儿,没事的没事的,九姐儿不怕,不怕,娘在这儿,一会儿就好了,姐姐不是故意的,她抱不动九姐儿呢,九姐儿长得这么快这么好,姐姐已经抱不动了呢。九姐儿不哭了,娘在这儿,我们家九姐儿可坚强了呢,不怕这个,九姐儿吓不着……”

    可是却仿佛用处不大,九姐儿忽然跟睡着了似的不哭了,林芷萱才将九姐儿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九姐儿的身子就一颤抖,又开始哭了起来。

    林芷萱瞧了也没法子,魏明煦只逼着太医开药方,可是如今九姐儿连奶都不喝,这药怕也是喝不下去的。

    林芷萱试探着对魏明煦道:“不妨就找个道婆来瞧瞧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不管用再,万一有用呢,要我不能让九姐儿这么一直哭着。”

    魏明煦鼻翼微翕,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道婆。”

    林芷萱自然更不知道,只是忽然想起了道真,对魏明煦道:“那个道真不是什么求仙问道是什么真人么,想来做点这样的法难不住他,王爷不妨派人将他请过来试试。就是没有那些装神弄鬼的法子,不定以他的医术也能治了九姐儿的病。”

    魏明煦觉着道真或许可信,便应了,让肃羽亲自去请。

    林芷萱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将人看好了。”

    林芷萱生怕被魏应祥圈禁在庄亲王府的道真被自己接出来,然后弄没了。

    肃羽应着去了。

    等道真和王佩珍魏雪安一同过来的时候,九姐儿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又断断续续地睡着,只是总睡不安稳,一会儿就身子颤一下,然后醒过来再哭,也总不吃奶了,更别是药了。

    林芷萱和魏明煦都很担忧,道真来瞧了一眼,倒是笑了,就是吓掉了魂,他给叫一叫就好了。

    着吩咐人去预备米和白瓷碗,趁着九姐儿如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让林芷萱将白瓷碗放在九姐儿脑袋旁边,然后慢慢地往里头洒米,一边洒一边轻声地唤九姐儿的名字。

    又吩咐了屋里只留林芷萱一日即刻,旁人不许在这儿,包括底下的婆子丫头。

    林芷萱听着他装神弄鬼的法,自己前世倒也是见过不少给孩子叫魂的,自己的瑾哥儿从也是胆子,很容易被吓着,却从来不曾用过这样的法子。

    可是既然他这么了,林芷萱也只得试一试。

    屋里屏退了众人,魏明煦和王佩珍母女两个等在偏殿喝茶。

    锡晋斋正殿里只有林芷萱,连秋菊蹑手蹑脚地预备好米和碗之后,都心翼翼地出去了,还给林芷萱带上了门。

    林芷萱按着道真的试了,才发觉要将这大瓷碗里都装满米,也要自己一把一把地抓好久。

    一屋子寂静地只有窸窸窣窣的米落入瓷碗中微弱而柔和的声响,听了让人心中难得地静谧安宁。

    林芷萱在九姐儿耳边,用柔和而慈爱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九姐儿,九姐儿……”

    人儿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等这一碗米装满,人儿仿佛已经沉沉得睡了过去,身子再没有抽搐。

    林芷萱不敢再惊动九姐儿,只也心翼翼地出去唤了秋菊,让秋菊去跟魏明煦他们传话,九姐儿好些了。

    秋菊应着去了。

    魏明煦正和王佩珍着话,道不过是孩子的事,怎么还劳烦嫂子亲自过来了。

    又今日去庄亲王府本就麻烦了王佩珍半天,如今回来了,她还不得清闲,又乘了这么久的车往靖王府过来,也是劳累,留了晚上吃晚膳。

    毕竟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了。

    王佩珍母女两个却是推辞,实则是林芷萱才跟她完,不想让她跟道真走,靖王府就来人请人,雪安怕林芷萱要夺走道真,从此道真就再也不会回去了。所以才服了王佩珍,怕九姐儿有什么大事,王佩珍毕竟生养过三个孩子,过来也好给林芷萱出个主意,安慰安慰林芷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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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 拆解
    &bp;&bp;&bp;&bp;却不想来瞧了,九姐儿竟然当真是病了。

    只是对于道真说的这个法子,就连雪安都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不是他信口雌黄。

    雪安原本秋菊想着林芷萱对道真的印象不好,若是道真再这样耍弄林芷萱,九姐儿的病情不见好转,雪安越发的怕林芷萱会阻止自己跟道真走。

    好在里头传话过来,当真是好了。

    魏明煦原本也不十分的信,对于道真的装神弄鬼也不十分满意,可是毕竟王佩珍和魏雪安在这里,他也不好十分的拂他们的面子,才姑且一试,却不想竟然真的好了。

    魏明煦谢过了王佩珍和魏雪安,又给道真赐了赏,道真却拒辞不受,说:“王爷若是有善心,大可以此布施天下,此乃频道之幸。”

    又说了他是世外之人,不受世俗恩赏,便要告辞,魏明煦留了王佩珍母女用晚膳,王佩珍却辞了,说九姐儿还病着,最经不得闹腾,况且晌午魏应祥高兴还喝多了酒,王佩珍也要回去照看,又让魏明煦也好生歇着。

    魏明煦没有多留,只派人好生送着他们出去了。

    这边闹腾着,梧桐院的柳溪听了动静过来,她是老人家,也见过不少宫里的孩子,知道得多些。

    她吩咐了冬梅,只她自己进去伺候林芷萱便好,不要那么些丫鬟婆子围在屋里。

    林芷萱和魏明煦见了柳溪进来,柳溪给二人行了礼,林芷萱忙让她起来,道:“这儿不是宫里,嬷嬷不必那么多礼。”

    林芷萱这才想起来,方才倒是忘了柳溪在府里,否则也该让她来瞧瞧。

    柳溪说:“我方才累了,睡了一会儿,竟然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告了罪,又问九姐儿如何了。

    林芷萱道起初是吓着了,又将道真方才说的法子与柳溪说了一遍,道:“如此我瞧着九姐儿倒是好了许多,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溪闻言却笑了,对林芷萱和魏明煦解释道:“姐儿一则是被摔了一下吓着了,二则是姐儿吓着之后,乳娘婆子都慌了,围了一屋子的人,更是闹腾,他不过是将人都清了出去,屋里只留王妃一个,如今才清净下来。

    小米落入瓷碗之声细碎安静,也能安抚睡眠,就是太皇太后有时候心里乱糟糟地睡不着,听听风声雨声窸窸窣窣的,或是听个安稳浑厚些的曲子,也就睡着了。再加上娘娘是姐儿的亲娘,姐儿如今最然不大,却也早已经能认人了,跟娘娘又是最亲的。

    娘娘在一旁唤着她的名儿,轻轻拍着姐儿,姐儿也就不害怕了,自然渐渐就好了。”

    林芷萱听了柳溪如此说,这才了然,也明白了当初雪安说道真喜欢装神弄鬼之说。不过好在他也是有些才学的。

    柳溪与林芷萱说了,孩子三个月前不要让她见人,丫鬟婆子也最好不要太多太闹腾。

    林芷萱点头,道:“我从前也是这么想的,百岁之前不见人,可是后来见过几次,也没有如何,以为这孩子胆子大,就渐渐放了这些防备之心。”

    实则也是魏明煦觉着林芷萱太小心了,只说没事,让多见见人,以后孩子胆子也大些,却不想如今这样。

    柳溪瞧着这初为人父母的小两口,也是含笑道:“九姐儿毕竟是七个月早产的,虽则乳娘喂得不错,可毕竟从小底子就弱,更要千万小心些,可马虎不得。”

    林芷萱应下了。

    柳溪说她已经吃过了晚膳,让林芷萱和魏明煦先去用膳,她看着九姐儿。又说今夜不太好挪腾九姐儿,毕竟好容易才睡着的,不妨就将九姐儿放在炕上睡,她在炕上给林芷萱和魏明煦守夜,一边守着九姐儿。

    林芷萱应下了,又小声地说着辛苦了她。

    他们在屋里说话,声音大了,九姐儿都会轻轻皱眉。

    林芷萱忙放低了声音,叫了乳娘进来帮着柳溪,毕竟柳溪不太知道九姐儿的一些习性。

    林芷萱这才跟魏明煦去了偏殿用膳,二人说了两句闲言碎语,魏明煦喝了酒,有些困倦,况且明日还要早起,林芷萱服侍着他早些睡了。

    林芷萱却道了不太困,有些事要吩咐奴才,就先出去了,不扰了九姐儿,魏明煦点了头,让她加件衣裳,外头冷得很。

    林芷萱应着,去了歆姐儿屋里,小人儿眼睛哭得通红,晚上任秋菊怎么哄,也不肯吃饭,如今瞧见林芷萱来了,才红着眼又哭了起来。

    林芷萱瞧着心疼,哄了歆姐儿好半晌,歆姐儿终于不哭了,林芷萱才命人传膳,一边喂着歆姐儿稀粥,一边对歆姐儿叮嘱道:“姑姑虽然这次原谅了歆姐儿,可是歆姐儿日后也不许再抱九姐儿了知不知道?九姐儿还小,等九姐儿长大了再跟歆姐儿玩。”

    歆姐儿点头如捣米,举着小手发誓似的对林芷萱道:“歆姐儿再也不抱九姐儿了,歆姐儿发誓!”

    却不想林芷萱正抱着歆姐儿坐在腿上,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吹着,歆姐儿一抬手,正打在林芷萱端着碗的手上,滚烫的玩失手坠落。

    秋菊立在一旁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接住了碗,可粥已经洒了秋菊一手,秋菊哎呦了一声,不想这粥这么烫。

    林芷萱赶紧命人领着秋菊去取凉水冲一冲,歆姐儿眸中又含了泪,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

    林芷萱无奈摇头,又劝了小丫头几句,才让她用膳,歆姐儿却不敢再让林芷萱喂,只说自己喝,就坐在梅花凳上,小心翼翼地自己吃起粥来。

    林芷萱吩咐了歆姐儿的婆子好生照看着,才去看了秋菊一眼,只是烫红了,倒是不很要紧。

    林芷萱还是让她找太医来瞧瞧涂点药膏,或是歇几天。

    秋菊却想起上回在景山,夏兰烫着了肃羽的事,正想着肃羽那里定然有治烫伤的药,若是有机缘巧合,也可以去问问他,要些管用的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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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旧恨
    &bp;&bp;&bp;&bp;♂!

    九姐儿夜里睡得也有些不太安稳,起了好几次,都是乳娘帮着林芷萱亲自喂奶和哄着的,林芷萱乏得很,魏明煦也被吵醒了,便嘱咐了乳娘小心哄着,过几日林芷萱还要去义亲王府上有许多正事,夜里睡不好魏明煦怕她应付不过来。|

    次日林芷萱醒得很早,魏明煦叮嘱了林芷萱一番,今日天好,不妨召王夫人过来喝喝茶。

    林芷萱点头应了,知道是魏明煦示意林鹏海站出来对工部发难了,这才与魏明煦一同吃了饭,伺候他去上朝。

    王府里头事多,林芷萱又招了李婧过来,在偏殿处置杂事,自己则派人去传了王夫人之后,就在正殿哄着九姐儿。

    九姐儿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吃奶依旧没那么香甜,还有些恹恹的,总想睡觉,却又睡不沉。

    林芷萱好容易哄着九姐儿睡了,将九姐儿放在床上,乳娘在一旁好生照看着,林芷萱才问起柳溪义亲王府的一些旧事。

    林芷萱这几日正要去一趟,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回去。

    柳溪略一思忖,才跟林芷萱缓缓说着:“义亲王是太祖皇帝的第二子,当时费尽心思将太祖皇帝的初立的皇长子皇太子,以贪杯贻误军机为由,罢免了兵权,后来先太子自然心中存有怨恨,说了些抱怨的言辞,被义亲王抓住了把柄,传到了太祖皇帝耳中,说是先太子不满太祖皇帝教化,意图犯上作乱,被太祖皇帝褫夺太子之位,终身幽禁。不过数年,就郁郁而终。

    义亲王成了当时的皇长子,后来也凭着军功卓著,大有理事之能,被太祖皇帝不分嫡庶而破格立为太子。

    那个时候,咱们太后还只是初入皇宫的一个妃子,却很得太祖皇帝喜爱,已经陆续,给太祖皇帝生下了三个儿子。

    可聊是如此,当时一则有太祖皇帝嘉善皇后为尊,底下还有几个年幼的儿女,也已成人。二则有义亲王这样一个皇太子在,朝中角逐也是风波迭起。”

    柳溪瞧了瞧此处,除了在里间照看九姐儿的乳娘,再四下无人,况且她来林芷萱此处,就是为了教她些皇族辛密,便也与她直言不讳,蹲了片刻,在小声对林芷萱耳语道:“只要有着两方势力在,咱们三位王爷就没有出头之日,不占长也不占嫡。

    不仅如此,在太祖皇帝的众多儿孙之中,咱们的三位王爷着实是十分年轻的了。

    可当时嘉善皇后的诸子也尚不成气候,便趁着太祖皇帝出征期间,亲去义亲王府上密谈,想投奔义亲王一党,以示效忠支持。毕竟因着嘉善皇后的儿子都是嫡出,对义亲王这个太子也是十分的威胁,义亲王对嘉善皇后的儿女在朝中都十分的压制。

    嘉善皇后想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翻身,就只能先示弱效忠,等义亲王渐渐往他们手中放权,他们才有资本结交外臣,以求有朝一日能翻身。

    可是此番事却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太祖皇帝那一仗打得艰险,却还是败了,回京之后,情志郁郁,本就无处撒气。有人拿出了当初太祖皇帝离京期间嘉善皇后私自出宫进出太子府之事,告嘉善皇后与太子私通,此事大大激怒了太祖皇帝。

    只是这样的丑事却不可外扬,太祖皇帝寻了其他四宗罪,罢了义亲王的太子之位,后又将嘉善皇后以奢侈浪费收受贿赂之罪打入冷宫。

    嘉善皇后的诸子后不满太祖皇帝对嘉善皇后的冷酷无情,四公主领着他们纠结起来意图起兵造反,被太祖皇帝镇压,嘉善皇后诸子都被革除皇籍。

    未几,太皇太后因着子嗣众多,皇上又十分的喜爱应十五爷德亲王,说他是难得的机灵,对他寄予厚望,朝堂上又议论国不可一日无尽,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太祖皇帝便将太皇太后立为皇后,只是当时三位王爷都还太小,太子之位才一度空悬。

    而义亲王总隐隐觉着害他被褫夺太子之位的是太皇太后,故而一直对太皇太后有敌意,甚至年轻时几欲明逼暗算。太皇太后福大命大,才熬了过来,如今也是苦尽甘来。”

    林芷萱点头,道了一声很是。

    才听柳溪继续道:“义亲王妃与刑部尚书李家的老夫人是户部尚书廖青的姊妹,也是宫中裕太妃和惠太嫔的姑母,裕太妃诞有一子,才两岁,惠太嫔有一女年十二,却依旧没有被册封公主,如今也不过与众太妃住在一起,前路渺茫。

    廖青的祖父廖原当初为义亲王鞍前马后,是义亲王的心腹,一度做到内阁首辅,也就是如今沐大人的一般,只是后来义亲王被先皇打压,不太管事之后,廖家也渐渐式微,到了廖青这一代,也是凭着对先皇效忠,和渐渐与义亲王划清界限,才保住了这一席之地。”

    林芷萱静静听着,也听出了些门道,廖家与义亲王妃这些年其实也早就断了许多来往,怕也是因着魏明煦如今新政之事,廖青才又想起了自己这个姐姐,变着法儿的来拉拢,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在义亲王耳边吹吹风,至少也跟她底下的几个得势的儿子说说,多帮帮廖家,毕竟还是亲戚,身上都流着廖家人的血。

    再加上义亲王从前与魏明煦和太皇太后的深仇大恨,略加以挑拨,就能为我所用。林芷萱放心了些,若是这样,自己的事也更好办些。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闹哄哄地来了人,林芷萱原本当是王夫人过来了,却不曾想过来的不仅有王夫人,竟然连沐家的沐大太太也跟着过来了。

    林芷萱十分的诧异,可是如今人已经等在门外了,问林芷萱见不见。

    林芷萱亲自去派人请的人,自然不能不见自己的亲娘,只是这沐大太太过来做什么?

    沐大太太怕也是知道自己轻易叫不开靖王府的门,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竟然跟着王夫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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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请假条
真的很抱歉宝贝们,最近太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的有点多,今天竟然上吐下泻,犯了急性胃肠炎,现在在医院挂点滴。明早还要四点起床赶飞机,今晚实在更不了了,再次表示抱歉。等明天将一切都安顿下来再恢复稳定更新。求原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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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改姓
    &bp;&bp;&bp;&bp;林芷萱和柳溪止住了话头,柳溪说林芷萱要在锡晋斋见客,她和乳娘抱着九姐儿去偏殿玩。

    林芷萱却不让柳溪操劳,只说昨儿夜里她也被九姐儿闹得妹子睡好,今日还是先回梧桐院好生睡一觉歇歇。

    柳溪辞了再三不得,才由冬梅陪着往梧桐院去了。

    柳溪出门时正遇见笑意盈盈进来的秋菊,秋菊对柳溪含笑行了个礼,柳溪又多看了秋菊一眼,这才点了下头离去。

    柳溪一路由冬梅扶着往回走,问起冬梅:“方才那个丫头叫秋菊?”

    冬梅点头应着,笑盈盈道:“嬷嬷好记性,正是秋菊姐姐,我们是一块儿跟着娘娘从杭州过来的。”

    柳溪“哦”了一声,点了下头,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爹娘是哪里的人?做什么的?”

    冬梅愣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这个,秋菊姐姐据说当初是被人牙子买进林府去的,连秋菊姐姐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爹娘是谁,是做什么的了。”

    柳溪又“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却不再言语,只默默回了梧桐院。

    林芷萱亲自去迎了王夫人进来,沐大太太上前来给林芷萱见礼。

    林芷萱只是点了下头,就问起沐大太太今儿是怎么想起来靖王府的。

    沐大太太满脸堆笑道:“哪里有什么事,只是时日无聊,又与姐姐聊得来,就常往姐姐处逛逛。正好姐姐也是初来京城,与京中的夫人太太们也不甚熟识,我也是怕姐姐闷得慌。今日这不是一大清早正在林府跟姐姐说话,难得娘娘请见,就跟着姐姐一同来了。正想着也有个事与娘娘商议商议,请娘娘恩准。”

    林芷萱起初都没怎么听明白沐大太太说的是什么,后来才明白沐大太太嘴里口口声声唤的姐姐竟然是王夫人。

    可是依沐大太太的年纪,给王夫人做娘都绰绰有余了,却在这里按着林鹏海的年岁数论起辈分来。

    林鹏海和沐泰初虽然说是同辈,但是林鹏海显然比沐泰初小得多,可林鹏海毕竟是嫡系嫡出,沐大太太如此尊称,王夫人倒也还当得起。

    原本王夫人也是力辞的,可是奈何拗不过,只得作罢。

    林芷萱听了沐大太太说是有事相求,心中难免怀疑起魏延亭或是沐华裳的事,林芷萱并不怎么想听。

    只笑了笑算是应了她,才对王夫人道:“娘若是在家里闲来无事,怎么不多来王府瞧瞧我?”

    王夫人含笑拍着林芷萱的手,道:“我也想多来陪着你,怕你事忙,或是能帮帮你看看九姐儿,可是我只瞧着你在王府里行事妥当,又有那么好的乳娘嬷嬷照看九姐儿,着实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爹又怕王府里成日里来得些贵人与你说话,我在这里不合适,才不让我再来了。”

    林芷萱是知道王夫人心中所想的,不过是终究因着林家不过是杭州小族,如今虽然在京城,因着林芷萱一人儿风光无限,可是跟那些百年流传下来的京城氏族还有皇族宗亲比起来,终究怕落人笑话,所以行事百般谨慎小心。

    林芷萱笑着道:“娘这是说哪里的话,爹也太小心了。”

    沐大太太也猜出了王夫人的心结,在一旁搭了腔道:“娘娘说得很是,姐姐也太小心了些,毕竟咱们林家也是京中氏族,就是他们想巴结素日里都巴结不上,若是姐姐在王府里陪娘娘说说话,一则可以解了娘娘烦闷,二则也可以让京中的人多见见咱们林家的人。”

    王夫人从来面皮薄,见沐大太太如此说,也不好总和林芷萱似的晾着她,便开口对林芷萱道:“沐太太这些日子正跟我商议着说沐家想认祖归宗,换回林姓,如此咱们家在京城,也多了门亲戚。今日正打算来与你说说这个事。”

    林芷萱听了十分的诧异,沐泰初竟然想换回林姓!毕竟“沐”姓是先祖皇帝钦赐的,沐家先祖改沐姓也是以表效忠大周朝之意。如今沐家竟然要认祖归宗回归林姓,那是对大周朝皇帝的大不敬。但是却表明了沐家对林家和魏明煦此刻的效忠。

    沐大太太赶紧在一旁道:“正是呢,咱们原本就是一家人,虽然从前老祖宗们政见不合,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林家的长房嫡系进了京,又与我们家一样,效忠大周朝,从前的那些嫌隙也就算消弭无痕了。”

    林芷萱犹豫道:“这改姓可是大事,沐太太和沐阁老可要三思。毕竟是太祖皇帝赐的姓,如今要改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几人说着已经进了锡晋斋,林芷萱扶着王夫人在炕上坐了,又命秋菊给沐大太太搬了椅子过来,又捧了茶。

    沐大太太将茶接了,就放在一边,对林芷萱继续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改姓也是迫不得已,有颇多的忌讳,否则谁不想着认祖归宗,从先祖姓氏。毕竟咱们林家前朝那样显赫,可是,到如今有娘娘和王爷,若是我家老爷日后也能帮得上王爷些许的忙,咱们林家定然不比当初差。”

    林氏一族再如前朝一般风光无限,光宗耀祖,也是林鹏海多年的夙愿,况且如今魏明煦也是用人之际,沐家这般甘愿折辱姓氏,不尊先皇,改名易姓得对魏明煦示好效忠,也实属难得。

    林芷萱不想在这里将话说得太绝,毕竟若是沐泰初能在自己面前做到这般地步,若是屡屡碰壁见不到希望的话,他说不定就会去投奔忠勇公了。

    林芷萱没有表态,只是继续与她打了两句太极,说这是林家和沐家的事,而自己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好左右这种事。

    沐大太太赶紧道:“娘娘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是毕竟身上流的是林家的血,自然做的了主。”

    沐大太太这话说得都是含蓄的,毕竟此时林芷萱一个比整个林家都重,沐大太太终究是想让林芷萱点头的,至少也该多少表个态,这件事他们沐家该如何做,如何左右。

    毕竟林芷萱的态度,有一半就是魏明煦的态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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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 打牌
    &bp;&bp;&bp;&bp;林芷萱神色有些不愉,原本是有事要跟王夫人叮嘱,可是沐大太太显然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姿态摆在这里。

    林芷萱只含糊地应了一句,这是林家的事,要有林鹏海点头,若是林鹏海点头了,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不会再驳回。

    实则也是缓兵之计。

    沐大太太自然也知道林鹏海最终也不过是听林芷萱的罢了。可是又一想,怕也是自己此番来得太急,林芷萱还想再喝魏明煦商议商议也是有的,便没有再继续逼得太急。

    林芷萱晌午并没有留沐大太太用午膳,只派人好生送了出去,林芷萱和王夫人一桌用午膳,林芷萱忍不住埋怨了王夫人两句:“您好好的带她来做什么?”

    王夫人有些为难,道:“这不是恰巧遇到了么,你也没提前派个人说说你今儿要我过来,前几日沐太太就约了几家的夫人到府里打牌。”

    林芷萱诧异:“您何时学会打牌了?”

    王夫人羞涩笑着道:“也是沐太太教我的,我从前只当是很难,学不会,可是如今瞧着倒也简单得很。”

    林芷萱听了王夫人这话,心中也是喟叹,多半是沐大太太招了人来哄着王夫人玩的,不过是一起玩了几回牌,再都让着王夫人哄着她赢钱,便到了如今姐妹相称的份上了。

    林芷萱想警醒王夫人两句,可瞧着王夫人乐在其中悠然自得,又不好泼她的冷水,毕竟王夫人在杭州那么些年,因着林鹏海官职不高,王夫人也处处做低伏小,不被人待见。

    如今既然自己和魏明煦将她接进了京城,就是为了让她享福的,若是连这么点子乐趣都剥夺了,那在这京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何其无趣。

    便也没有再多说,只随了她去了。

    林芷萱只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让秋菊多去叮嘱绿鹂两句,免得王夫人吃亏。

    林芷萱与王夫人用了午膳,做的是杭州的菜色,厨子都是魏明煦特命人从杭州请来的。只是林芷萱从前吃惯了京城的菜,又怕与魏明煦一桌吃饭,杭州的菜色偏酸甜,魏明煦会吃不惯,故而不常用这个杭州的厨子。

    今儿王夫人过来,林芷萱才特地吩咐了。

    王夫人吃过了午膳,却对林芷萱道:“这个厨子不好,不如咱家素日里的厨子做菜地道,若是你吃不惯,我让她过王府来伺候你。”

    王夫人竟然会说靖王府的菜色不好,也可见林府如今已经显赫富足显赫到什么地步了。

    林芷萱摇了摇头,道:“王爷不太爱吃南方的菜色,我也觉着京里的菜吃着顺口些,只偶尔想了才让厨子做一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我今儿请娘过来,一则是因着好几日不见,也着实想您了,二则也是王爷的吩咐,让爹这几日可以整理着折子上奏了。”

    王夫人听林芷萱说起正事,也是端正了神色,道:“哎,我知道了,今日回去就与你爹说。”

    王夫人又有些担忧:“这事儿王爷可有把握?会不会伤到你父亲?我听沐太太和胡太太他们说,王爷在推什么新政,要挪动的人很多,朝廷上不满意的人也很多。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沐太太还说,若是有什么事,沐阁老可以帮衬着你父亲。毕竟当初才进京的时候,沐阁老对你父亲也是颇多提携。当初让你父亲回杭州也是他的主意呢。”

    林芷萱听了蹙眉,道:“这些毕竟是朝廷上的事,究竟如何,连我都未必清楚明白,更何况是您了。对沐太太这样的京中显贵家的夫人,娘与她们图一时玩乐就好,若不是知根知底的,不要深交。就是深交,也只是交情,说说儿女孙子的亲事罢了。这些朝政上涉及王爷和爹的大事,您不知道的可千万不能乱说,有些机密的事,牵扯到许多的身家人命,多一句少一句是会影响大局的。”

    王夫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娘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什么事都多听少说,听到什么我也都只跟你父亲还有你说说,旁人我不会乱说的。我们成日里在一起打牌,也不过说些家长里短,说说你们小时候的故事,才不会说些朝廷大局什么的,我们也不懂这个。”

    林芷萱这才放心,道:“这就是最好的。”

    又领着王夫人去瞧了九姐儿,王夫人喜欢九姐儿喜欢得紧,一边跟林芷萱道:“眼看着就过百岁了,王爷是打算过百岁的时候给咱们的小公主行册封礼吗?”

    林芷萱也在一旁逗着九姐儿,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打算那么着急,这几日朝廷事多。况且九姐儿前几日刚吓着了,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天还日渐冷了,不想折腾孩子,正想着要不明年满周岁的时候也行。”

    王夫人点头,道:“也好,这孩子瞧着是长大了不少,可是就是一直不胖。”

    林芷萱道:“我这几日不喂她了,只由乳娘喂着,九姐儿吃得总是不香甜。”

    王夫人拧起了眉头道:“不是才吓着了,怎么在这个时候给她要奶?”

    林芷萱道:“可是我的奶水又不好,她吃得多拉得多,总也不长肉。原本想着乳娘的奶些,她吃了长得快些,可这孩子又不吃。”

    王夫人道:“那就先别要了,等九姐儿好了再说,你既然当时不肯要,非得喂了她这好几个月了,也不差多几个月的了。”

    魏明煦也是这么说,不仅是九姐儿难受,就连林芷萱自己这几日也涨得很疼,夜里都不敢让魏明煦碰。可是总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过去这几日就好了

    连胡良卿都说林芷萱如今过了初乳,不如让乳娘喂着更好了,九姐儿只是熟悉自己身上的味道,所以总想跟着自己这个娘罢了。可偏偏,又架不住他们一个两个的心软。

    林芷萱犹豫了再三,还是打定了主意,魏明煦忙起来之后,自己也要多出去走动了,这几日行程排的很满。若是再这么没完没了下去,自己可当真被拌在了王府里,一步都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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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 暴毙
    &bp;&bp;&bp;&bp;九姐儿被林芷萱和魏明煦抱得总是放不下,从前还好些,如今非得抱着才能睡着,睡着之后也睡不沉,一放下就又惊醒哭闹起来,非得抱着才行。

    王夫人瞧着这也不是个法子,非要找人来给叫叫魂。

    林芷萱对鬼神之事不迷信,却也不跟魏明煦似得全然不信,而是心怀敬畏的。

    况且就是试一试也未尝不可,又想着趁着今儿天色早,魏明煦也还没有下朝,便允了王夫人,出去找了个道婆过来,给瞧了瞧。

    那道婆用树枝夹了两张黄纸绕着九姐儿身上扫了扫,嘴里念念有词,念叨了一阵,九姐儿瞪着大眼睛像是瞧玩意儿一样地瞧着那道婆捣鼓,甚至还伸着手儿要来抓那黄纸。

    道婆拎着纸到了门口又换了两声“九姐儿,快回来”之类的话,就出去在院子正当中将纸烧了。

    也不知这其中是何缘故,九姐儿果然安稳了许多,吃奶也更香甜了些。

    那道婆与林芷萱,是九姐儿早产身子弱,但是名字又气得太金贵的缘故,有些压不住。只是九姐儿的命十分的好,日后不会再林芷萱之下,只是九姐儿生的金贵,怕是难养些,让林芷萱千万心,孩子四岁、十一岁、二十三岁和四十六岁这几个关口。

    林芷萱将信将疑,却还是应着赏了。

    王夫人却闻起来:“这孩子命这么金贵,有没有什么法子破一破?”

    那道婆道:“现如今瞧着还无什么大碍,或是给起个接地气儿些的字。或是认个命硬些的干娘也是好的。再就是到了关口上,给做个法破破,如今是没有法子解的。”

    王夫人心里暗自记下了,等到时候再去劳烦她,又重赏了一遍。

    王夫人又忍不住念叨林芷萱:“原本孩子命就贵,怎得还给起个这样尊贵的名字。”

    林芷萱赶紧给王夫人使了个眼色:“这可是老祖宗给赐的名字呢,就是九姐儿担不起,还有老祖宗和王爷帮她担着呢,也是占了老祖宗的福气。”

    毕竟柳溪还在这里。

    王夫人也赶紧噤声。

    柳溪闻言却道:“我这儿倒也有个法子,不妨等九姐儿封了公主之后,就将九姐儿的名字贴出去,给百姓万人叫,也散散贵气,九姐儿日后也更好养活些。”

    林芷萱自然是听过这个的,点头道:“这个法子好,等到时候册封旨意下来,正好贴了榜单散出去,也不用费二遍事。”

    王夫人也哄着九姐儿连连道:“很是,咱们的九如天宝,咱们的太微星转世呢。”

    九姐儿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王夫人言语,只瞅着王夫人咯咯地,伸着手儿非让林芷萱抱。

    魏明煦这几日晚膳都不回来吃,林芷萱留了王夫人用晚膳,一边起倒是可以瞧着给九姐儿认个贫贱些的干娘,让王夫人先出去寻摸着人。

    用过了晚膳,天色还不太暗,林芷萱让杜勤好生亲自送王夫人回去。

    原本想着魏明煦还要回来得晚些,却不曾想王夫人前脚才走,魏明煦就回来了。

    林芷萱听着秋菊过来回话,原本要预备晚膳,秋菊却道:“王爷带了人回来,直去了外书房,怕是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晚膳。”

    林芷萱诧异道:“带了什么人回来?”

    秋菊道:“我听外头的人是刑部的李尚书,还有王景生王大人。”

    林芷萱轻轻点了头,道:“好,那让厨房先备下吧,还不着急。”

    林芷萱在炕上一边看着九姐儿,一边做了会儿针线,给太皇太后寿宴上的寝衣已经快要成了。

    九姐儿刚跟着乳娘吃饱了,却并不瞌睡,瞪着大眼睛咕噜噜的转,歆姐儿在一旁哄着九姐儿玩,却不敢再抱九姐儿了。

    夜色渐渐深了,眼瞅着到了亥时,九姐儿和歆姐儿早就睡了,林芷萱让乳娘和婆子抱了她们各自回去,魏明煦却还没有回来。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担忧,想着怕是出了什么事。

    夏兰过来问了林芷萱两遍,要不要先更衣躺下。

    林芷萱晌午因着王夫人在,又招了道婆过来闹了好半天,也没有睡觉,此刻当真有些乏了,但是却又因着担心,而有些睡不着。

    只换了寝衣,歪在床上看书。

    道法经书总是能让人宁心静气。

    魏明煦回来的时候,已经亥正,将近子时了。

    瞧着林芷萱床头的灯还亮着,魏明煦有些诧异,林芷萱已经起了床,问他:“用过晚膳了吗?”

    魏明煦语气略一凝滞,道:“忘了。”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才让外头传膳过来,又亲自上来服侍魏明煦更衣。

    “是出了什么事,忙成这样?”林芷萱忍不住问了一句。

    魏明煦眉头紧蹙:“你还记得那个张天吗?”

    林芷萱将给魏明煦解下的衣裳,交给了琥珀,一边对魏明煦道:“自然记得,王爷不是已经将人带出府去,关在刑部大牢候审了么?”

    魏明煦拧着眉头,道:“张天今儿过晌莫名其妙的暴毙了。”

    林芷萱的手一抖,诧异地望着魏明煦道:“什么!怎么死的?重病还是人为?”

    魏明煦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

    林芷萱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无论如何,刑部大牢里的要饭死了,李梓安肯定脱不了干系。

    况且张天的案子已经审过了头一遍,案情清楚,几乎可以定罪。只是因着李梓安压着证据不足,才将张天暂押候审。

    如今人一死,不仅李梓安有监守不利之罪,矛头更是会指向金陵王家。

    魏明煦如今举国清查,都察院和大理寺与谢炳初走得近,魏明煦最大的依仗就是李梓安的刑部。

    如今张天一死,若是外头逼迫李梓安引咎请辞,或是关押候审,对魏明煦都是致命一击。况且还牵连着对王景生的打击,就是民年的众纷纭,唾沫星子也能将王家淹个半死。

    林芷萱道:“这事儿没查清楚之前,最好还是压住消息,千万不要外传的好。”

    魏明煦点头,道:“如今知道的人不过五指之数。但若并非偶然,而是认为,那捂怕是捂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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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 文题
    &bp;&bp;&bp;&bp;林芷萱自然知道,便先让魏明煦去坐了多少吃点东西,又吩咐了立在一旁的夏兰道:“你去与肃羽说一声,明早拦住父亲,暂且先别提工部的事了。”

    夏兰一愣,继而赶紧应着去了。

    外头夜色很凉,草儿给夏兰披了一件披风。花儿在前头给夏兰提着灯笼。

    毕竟是这样机密的事,夏兰虽然并不想去,但是却又不能假手于人,只能亲自去跑这一趟。

    肃羽在外头有宅子,只是家中无人,魏明煦又离不开他,王府里常有急事传召,故而肃羽平日里也不多回自己宅子,而是住在王府趣园的厢房里头,再次经过这里,夏兰瞧着趣园外长长的紫藤花架,竟然有些恍惚。

    只低了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仿佛是因着畏惧寒风一般。

    夏兰上前去敲了敲肃羽的门。

    肃羽也还没有睡,魏明煦在锡晋斋吃饭,肃羽也才随着他忙完,让小厨房下了碗面,才吃了一半。

    开门见着夏兰,肃羽说不出的惊喜,一时竟然狂喜得愣住了,有些木讷和不知所措。

    夏兰瞧着肃羽这番模样,面颊有些红,只对他道:“娘娘有些事情吩咐我过来与你交代。”

    肃羽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要请夏兰进屋坐坐暖和暖和。

    夏兰却辞而不受,毕竟半夜三更的,她怎能进肃羽的屋子。只道:“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我说完了就走。”

    肃羽却道:“更深天凉,娘娘竟然让你亲自过来,那定然不是小事,总不能站在门口说,毕竟隔墙有耳。况且有她们两个在门口守着,你不过进来与我说两句话,喝杯热茶暖暖再回去。没什么大碍。况且我,我也有两句话想跟你说。”

    肃羽的话到最后低如蚊蝇,只夏兰一人隐约能听见而已。可夏兰却越发的娇羞不知所措,只觉着如今这个场面十分的尴尬,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兰想拒绝,可是肃羽说的又着实在理,毕竟是林芷萱吩咐的事情,她总要小心传到了。

    夏兰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只与他传完话就走,才不听他说什么。

    便对花儿草儿吩咐道:“你们在这儿等我片刻,我马上就出来与你们回去,你们也小心看着,别让人听了墙角去。”

    花儿草儿点头应着。

    肃羽也赶紧得对她们点了点头,又从怀里取出了些零散的铜钱给花儿草儿,算是谢过。

    夏兰见状却是大囧,连忙拦住了肃羽,惊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仿佛收买花儿草儿给他俩瞧着人,仿佛他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肃羽瞧着夏兰惊慌的模样,却忍俊不禁,她当真单纯的很爱,便温声道:“我只请你进来喝杯茶暖暖,却连带着她们两个在外头受冻,心中过意不去,所以给她们些散碎铜板一会儿回去买斤酒喝暖暖身子。”

    草儿自然是知道其中缘故的,早已经促狭地笑了起来,从肃羽的手中接过了铜钱,一边打趣夏兰道:“姐姐也真是的,自己能喝上热茶,让我们在这儿受冻,不但不补贴我们几个,肃大人赏钱,竟然还要拦着,也太小气了些。”

    只有夏兰能听出草儿话中的揶揄,肃羽的钱,自己凭什么替他小气。

    夏兰的面颊越发的红了,她此刻身子发热,早已经不冷了。

    只瞪了草儿一眼,进了屋,想赶紧跟肃羽说完话离开。

    肃羽这才又多拿了一把铜板分给她们两个,才闭上了门,追了进来,给夏兰倒了一杯茶。

    夏兰原本气恼,可是瞧着肃羽桌上那碗才吃了一半已经坨了的清汤面,心又软了下了。

    夏兰接过了肃羽递来的茶杯,却并没有坐,也没有喝,只是道:“娘娘让我与大人说,明日早朝之前拦住林家老爷,不要将工部的事上奏了。”

    肃羽闻言肃然点头应下了,说他明日定然起大早先去林府,拦住林鹏海。

    不过一句话而已,夏兰说完了,已经打算转身就走。

    肃羽却拦住了她道:“只听我说一句话可好,上回在景山当真是我猪油蒙了心,还请姑娘原谅。”

    夏兰顿住了脚步,却只道:“夏兰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原谅大人些什么。夏兰今日之事来传话的,话已经传完了,怕是娘娘那边还要等着人侍候,夏兰先告辞了。”

    肃羽心中一紧,却并不让路:“夏兰,我我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夏兰心中更加交迫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她从前也对他存过那样的念头,可是后来在景山,他的拒绝和疏离那样的明显而刺痛了她的心,如今他又来纠缠自己,与自己道歉。

    可是这都是不对的。

    夏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若是他当真喜欢自己,与自己说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她还能做了自己婚姻大事的主。

    如今这般私下往来只会让夏兰觉得越发的不堪,她是林芷萱的人,若是他当真有心,为什么不去跟林芷萱提亲,说让自己嫁给他。

    只这般来纠缠自己是怎么个意思。

    夏兰行事素来光明正大不喜偷偷摸摸,她实在有些看不懂肃羽。他有官衔在身,又有军功,那样的显赫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难不成他只想这样私相授受,将自己养做他见不得人的姘头吗?

    可肃羽心中又如何没有自己的无奈,自己是孤儿,又并无甚身家,而夏兰长得那样好,又是林芷萱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定然不会跟王府其他的丫鬟一样,自己要,魏明煦或者林芷萱就会给自己。

    而只要自己跟林芷萱开了口,林芷萱定然是要问过夏兰的意思的。

    可如果夏兰对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自己一厢情愿,那么传出去自己定然颜面扫地,对夏兰的声誉也不好,若是她不嫁自己,日后来跟她提亲的人定然也会再三考虑。

    所以肃羽才百般试探,想在夏兰这边多少能得个暗示也好。

    却不想两人虽都有此心,可是却文不对题,不但没有凑到一起,反而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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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 春暖
    &bp;&bp;&bp;&bp;夏兰匆匆给肃羽行了个礼,对肃羽的话置若罔闻,只说已经传完了话,林芷萱还等着她,便告辞了。

    说着绕过了肃羽,逃也似地走了。

    等夏兰匆匆回了锡晋斋,林芷萱已经伺候魏明煦用完了晚膳,正在跟魏明煦说沐家打算改姓的事。

    从前林芷萱念着颇多的缘故,并不想答应沐家,怕沐家趁机复起,可是再看如今的形势,沐家已经成了魏明煦不得不争取的助力。

    魏明煦也是点头,同意林芷萱的言语:“你赶明儿去一趟沐家吧。”

    林芷萱点头,道:“好,我前儿已经约了义亲王妃喝茶,不如再多下个帖子,将沐大太太也叫来一起。”

    魏明煦点头,道:“这些日子也要累了你了。”

    林芷萱与魏明煦并头躺下,说了不碍事,只问起魏明煦:“张小天是怎么死的不至于如今都还没有查出来吧。”

    魏明煦拧着眉头十分的不悦,道:“李梓安下了朝回去初听了此事,便慌了,只命人封锁了消息,连人是怎么死的都没查清楚,就忙惶惶地过来找我了。这老头子也是年纪大了,堂堂刑部大牢竟然能被人在里头杀了人,若是寻常,在我手底下,他这个刑部尚书也是做到头了。”

    只可惜如今时局不对罢了。

    魏明煦也是恼怒。

    林芷萱劝了两句,才道:“……派仵作去查了吗?”

    魏明煦道:“已经去了,只是尚且没有眉目,从前孟建秋的医术高超,这样的事情还有个着落。如今他走了,一时还没有找着医术能如他一般的过来替着。”

    林芷萱点头道:“医术总有学好的那一天,最要紧的还是忠心,王爷不是有一整个济世堂么,还愁找不着好大夫。”

    魏明煦道:“从前也是一时没顾得上,也是时候该简拔几个好的了。”

    林芷萱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我听说傅为格犯了事被你放下去了?这个孩子倒也还不错,当初也是屡次立了功的,在外头历练几年,也该给他个出头的机会。”

    魏明煦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好,我知道了。”

    林芷萱又道:“李梓安若是能趁着此次退下来也好,可是我瞧着李淼生却是个十分难得能干的,若是刑部在李淼生手下,或许比在李梓安手中更有用,王爷不妨弃卒保车。”

    魏明煦赞许地看了林芷萱一眼,这也正是他心中所想,只是想法是好的,操作起来总归还有些难处,但是这个是他跟门客该伤脑筋的地方。

    夏兰在林芷萱身旁伺候,给林芷萱换着热毛巾,魏明煦摆了摆手,让秋菊下去了,自己上前拧干了热毛巾给林芷萱敷在胸前,稍稍缓解回奶的不适。

    胡良卿说不能揉的,只如此三四天就好了。

    林芷萱裸着身子,在魏明煦的目光下有些羞赧,让魏明煦熄了外头的灯。

    魏明煦唇角轻笑,还是应着去熄了床头的两盏灯,只借着屏风外头昏黄的烛光给林芷萱做着热敷。

    一边问道:“回奶之后,会不会又变小了?”

    林芷萱红了脸,道:“不知道,好像会吧。”

    林芷萱不想与他说这个,只与他赶紧转了话头,道:“天儿有些冷了,九姐儿还总在我们屋里,又哎在炕上爬,我想着将糊窗的茜纱换成绞绡的,茜纱太薄了,总是透风……”

    那人却终究慢慢俯下了身子,道:“阿芷,我想让你给我生个儿子。”

    吹在她颈见的言语漫上耳垂,林芷萱轻轻推了推他:“如今琐事这样多,可不是个生儿子的好时候……”

    魏明煦含住了她的唇,将她煞风景的话堵回了口中。

    被翻红浪,林芷萱轻轻拥着他,与他骨肉相融。他在自己耳边说着情话:“从前我心烦的时候喜欢听琴,琴声悦耳,最能静心。”

    林芷萱松开紧咬的唇,不小心溢出了一声呻吟,一边在他耳边道:“我幼时学过琴与筝,觉着琴声呜咽悠远,筝声而清澈悦耳,所以更爱弹筝。只是多年没有碰了,若是王爷喜欢,我就让她们重翻出来练练。”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软香金玉,时而温存时而孟浪,让她软得一塌糊涂。

    他喜欢听她浅唱轻吟,只借着昏黄的光瞧着她娇嫩的容颜,她难耐的时候咬住唇,就会被他吻住,逼迫着她的贝齿放开娇嫩的唇,溢出舒服又难耐的呻吟。

    林芷萱恼羞地瞪着他,他这个人当真坏得很,平日里那样一本正经的人,在床笫之间却总是这样没有正型,最爱瞧着他的小人儿与他一同欢喜,沉溺其中。

    林芷萱仿佛一只被逗得恼羞成怒的小猫一般,在与他耳鬓厮磨时,也学着他的样子,使坏地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耳垂,像是反击一般。

    魏明煦的身子猛地一震,浑身说不出的酥麻,他诧异地看了怀中恼羞的小人儿一眼,眸中漾出喜悦,又快又重地回应着林芷萱的主动。

    林芷萱难耐地松开了他的耳垂,却忍不住在他耳边溢出呻吟,魏明煦被她撩拨得欲罢不能,紧紧抱着林芷萱躺下,将林芷萱扶起来坐在自己身上,吓得林芷萱惊呼一声,面颊羞红滚烫,推着魏明煦道:“不要……王爷,不要这样……”

    没了被他厚重的身子压在身下的安全感,这般一丝不挂地被他瞧着,林芷萱只想找个石缝钻进去,却被他的大手禁锢住了腰身,无处可逃。

    林芷萱眸中急出了眼泪,连连道着不要这样。

    魏明煦心软地拥住了她,不让她看,只在她耳边道:“方才不是还很凶的样子,怎么又怕了?”

    林芷萱又是一阵恼怒,嘴硬道:“哪里有怕了?只是……只是不喜欢。”

    魏明煦抱着她,俯身将她压在身下,温声问着:“那阿芷喜欢什么样的?这样吗?”

    一室春暖花开。

    轮着给林芷萱值夜的夏兰在外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此刻面颊已经羞红,心中莫明的竟然想起了肃羽。夏兰被吓了一跳,觉着自己一定是疯了!

    若不是此刻不敢惊动里头的林芷萱和魏明煦,她真想逃也似的跑出去躲起来,往自己头上浇两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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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 拒绝
    &bp;&bp;&bp;&bp;次日林芷萱竟醒得比魏明煦更早,林芷萱从来是个有心事就睡不沉的。倒是魏明煦,无论大事小情如何的压过来,饭不少吃,觉不少睡的。

    也是他心宽,才能保重好身子,应对得了这诸多繁重琐事。林芷萱瞧了一眼炕桌上的西洋钟,才轻轻推了推魏明煦,魏明煦挣开惺忪睡眼,瞧着他的小人儿娇羞的容颜,又忍不住想起昨夜,两人在床笫之间又耳鬓厮磨了小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起床洗漱更衣。

    林芷萱与魏明煦用过早膳,送了魏明煦去上朝,便将今日的晨起请安给免了,让秋菊将自己素日里收起来的筝取了出来。

    秋菊诧异,道:“这几日事多,娘娘怎得忽而又有了闲情雅致要弹琴了。”

    林芷萱上前调了调弦,含笑道:“越是到了这样的多事之秋,越要稳下来,着急是最没有用的。”

    琴音悦耳,虽不是多好的筝,但却难得是自己幼时初学时王夫人请了杭州最好的琴匠亲手取材打磨而成的,林芷萱用起来最是顺手。

    虽则好些年都没有弹过了,可是如今信守拨弄着琴弦,琴音入耳琤琤琮琮,真是难得的让人心安。

    只是琴谱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了。

    夏兰昨儿夜里没睡好,翻来覆去的,今儿面色有些憔悴,头晌跟冬梅说了不过来伺候了,让冬梅替着,冬梅瞧着林芷萱拨弄琴弦很是喜欢,道:“娘娘以前不是爱听戏么,不如咱们也在府里养一班小戏,闲来无事,或是烦闷的时候取乐多好。”

    林芷萱却摇头道:“你还嫌王府里不够乱啊,再招那么些说书唱戏的养在府里,人怪杂的,成日里没事净传闲话了。哪里是我爱看戏,明明是你这个小丫头,如今日子好了,竟然也学会撺掇着我给你养戏子了。”

    冬梅听着林芷萱的打趣红了脸,赌气不理林芷萱,好半晌才又想出个主意来,道:“那不从外头找,咱们府里的小丫鬟也有几个嗓子好的,花儿和草儿从前在家里的时候都跟着学过点腔调呢,那不妨请个师傅,咱们自己在院子里调嗓子好的教着,等教好了咱们也能听曲儿了,还不用请外头的人。”

    林芷萱听了诧异,招了花儿草儿来问,会唱什么。

    花儿眸子里闪着亮光,说会唱黄梅戏,有个表兄进了徽班,过年的时候回来教过她们姊妹两个两句,说她们姊妹两个嗓子好,一瞧就是吃这碗饭的,好几次劝了她们的老子娘,要带了她们两个去。

    只是花儿草儿的娘就只有她们两个一对闺女,并没有儿子,哪里舍得她们姊妹两个大老远的出去当戏子,那本就是最末等的差事,入不得台面。哪里有在靖王府做丫鬟风光,还能见着些旁人见不着的达官显贵。

    姊妹两个虽然也喜欢,却也是同老子娘一样的想法,故而留在了靖王府,但是从来对学戏也是有那么个喜好的,如今林芷萱随口问了一句,两个丫头都是喜欢。

    林芷萱却淡淡的,只应了一句,说:“日后再说。”

    便没有再多话。

    肃羽给林芷萱传回话来,说已经查明张小天是被人毒死的,有人在给他的饭菜里下了毒,只是这毒是慢毒,或许是很早之前就中了毒,轻易查不出来。张小天前几日就跟牢头说胸闷气短,觉得很冷,但是牢头都没有在意,没想到一朝就毒发而亡了。

    林芷萱的眉头蹙了起来,谢炳初这一剑看样子不仅要李梓安和王景生这两雕,竟然还想要再射上魏明煦这第三雕。

    毕竟张小天从前还在靖王府住过一段时日。

    若是这毒是慢毒,也就说不好是不是在靖王府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

    林芷萱的眉头蹙了起来,道:“那张小天进京之后接触的人,住的地方可找到了?”

    肃羽道:“已经在派人一一排查了,可是毕竟那时候张小天只是个布衣草民,他住在了哪里,由何人照拂,若是他活着的时候还好说,如今死了也不能拷打,只能拿着画像一家家去问,总归海底捞针一些。”

    林芷萱点头应下了,道:“派私属的人去,这事儿拖不得,要尽快。还有给牢房送饭的一应人等,都要一一排查。就是不好查也要查。”

    肃羽应着。

    林芷萱蹙着眉头,想了好半晌,才对秋菊道:“给沐家的请柬写好了没有?”

    秋菊道:“早就让人备好了。”

    林芷萱点头让秋菊给了肃羽,吩咐肃羽早日派人送去,日子约的是十月十五,也还没有几日了。

    天一日日的冷了下来,李婧过来跟林芷萱回九姐儿百岁宴上宴请的宾客名单,还有给各家备的礼,并宴席的排场,菜色。还有请的戏班子杂耍。

    林芷萱一边给太皇太后做着衣裳,一边听着她回着,也还算妥当,有不合适的地方也不过提了两句,又给沐泰初和沐大太太的座次做了调整。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调整,李婧也知道,京中或许又要变一番天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这些日子魏明煦忙得不可开交,九姐儿倒还乖巧,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王夫人那日来闹了那一番,九姐儿的身子也似好了许多。

    林芷萱回了奶,九姐儿吃乳娘的奶也吃的香甜,渐渐长胖了许多。

    魏明煦却忙得好几日都没顾得上瞧九姐儿一面了。

    果然谢家将张小天在牢中暴毙的事情扯了出来,让李梓安引咎停职。

    魏明煦夜里回来,瞧着锡晋斋里高几上多出来的一架筝,忙了一日的心也终于得了一片恬静。

    林芷萱命人传了饭,才问他:“怎得今儿回来的这么早?夜里不是有跟几位王爷的饭局么?”

    魏明煦道:“老三和老七都自称病了,今夜的晚宴就因故免了。”

    魏明煦面色不变,言语中也仿佛闲话家常,可是林芷萱却知道这对魏明煦而言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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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 诡计
    &bp;&bp;&bp;&bp;林芷萱只点了点头,含笑道:“这样也好,成日里在外头吃喝,总归不如在家里安心,今日王爷就当躲一次烂,在家里吃顿安顿饭。”

    魏明煦上前略微揽住了林芷萱,似感似叹道:“是啊,有好长一段日子,没有陪你吃顿饭了。”

    林芷萱唇角依旧是温柔恬淡的笑,外头小丫头已经摆好了饭,二人出去,各自坐下,桌上依旧一半是林芷萱喜欢的菜色,一半是魏明煦喜欢的肉菜,即便是魏明煦不会来,林芷萱也一直吩咐小厨房这样备着菜。

    魏明煦多吃了两大碗饭。

    有魏明煦陪着,林芷萱也多填了小半碗饭,用过了晚膳,魏明煦说陪着林芷萱去后花园走走,消消食。

    因着天色有些凉,秋菊给林芷萱披上了披风,林芷萱也给魏明煦取了一件云锦的斗篷,魏明煦却嫌热不要。

    林芷萱才不纵着他,一边亲自上前给他系上,一边道:“王爷是方才才用过了晚膳,吃饭热得出汗,一会儿外头风一扑最容易着凉。况且王爷这些日子早出晚归,本就最糟蹋身子,若是还不小心一些,一旦病起来,就没有小病。就是不为了我为了九姐儿,王爷也总归要为大周朝珍重身子。”

    魏明煦听着他的小媳妇儿啰啰嗦嗦劝了他好半日,素日里他最烦旁人忤逆他的意思,更厌烦那些唠叨劝解,可是如今听着阿芷的言语,他只觉着心中暖融融的,比方才吃得热饭还舒坦,没有一丝的不喜,便没有再推辞,只应着由她素手给自己整好了披风,这才由婆子在前头举着灯,往后花园去了。

    因着天冷,两人没有往靠水的地方去,只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福厅。

    林芷萱说有些累了,与魏明煦进去坐坐,喝杯热茶,魏明煦应了,便让跟着的丫鬟婆子都退下了,只一会儿秋菊烧一壶热水送来,不用旁人再过来伺候了。

    魏明煦诧异,林芷萱却含笑对魏明煦道:“不用旁人伺候了,一会儿我亲自烹茶给王爷喝。”

    魏明煦含笑不语,只进了福厅,自己解下了披风,搭在了椅背上,林芷萱上前问了两句张小天一案的进展。

    魏明煦道:“谁做的各自心知肚明,只是要确实地拿住证据,却是个十分耗时的营生。”

    但如今,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林芷萱略一思忖,才下定决心似的与魏明煦说:“既然已经心知肚明,王爷何不就索性将事情明出来。”

    只一句话,魏明煦就明了了林芷萱的心思,谢炳初有心,做了这个环环相扣的局,细枝末节上很难查出蛛丝马迹。

    可是,若说做扣,以魏明煦的能力,论起滴水不漏上,未尝不如谢炳初。

    林芷萱与魏明煦细说着:“既然查不出人来,王爷不妨便给他找出个人来。没有物证,只管做出物证来,查不出是什么毒,便也只管说出个毒来。让济世堂的大夫诊着只管说什么西域奇毒,或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毒种,再加上个期限,总归比住进王府里的日子要长。如此种种,都可迎刃而解。”

    魏明煦有几分犹豫,林芷萱说的法子未尝不是权宜之计,只是一旦以此非常之举,行非常之事,日后万一被查出来,就是一桩祸端。

    虽然自己能保一时无人勘破,但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林芷萱却觉着,若连现在都没有,更何谈将来。况且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那些后话,只等后说。

    魏明煦道:“若是谢炳初跳出来辟谣呢?”

    林芷萱轻笑道:“那就更好办了,若是有人出来证实咱们的人是假的,那么必定他要供一个真的出来。而如果咱们此计能抛砖引玉,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魏明煦来回踱着步子,思忖了半晌,果然没有比林芷萱此一歪行诡计更好更快的法子了。

    魏明煦瞧着他身前身量娇小的人儿,似是为难地对林芷萱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林芷萱瞥了他一眼,此事皆是谢炳初所为,他们不过借力打力,一无虐杀人命,二无肆意构陷,不过所用的法子不同,如何就不能成为君子所为。

    林芷萱知道他与自己玩笑,便也似笑非笑地道:“的确,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君子也不藏于浴桶之中啊。”

    被她一言想起当初曲阳再遇,百般无奈之下委身于她的浴桶之中,一室玫瑰露沁人心脾,当时因着形势危急,魏明煦也无暇去欣赏那样旖旎的氛围。如今想起来倒是有些怀念,她是从哪儿想起来的要用玫瑰花瓣泡澡。

    只可惜如今这个季节难寻。

    后来又想着宫里的花房里头应该经年养着月季,倒是可以寻一些来。

    艳红的花瓣映衬着美人的雪肌,让人想想就心荡神驰。

    “当时是哪儿来的花瓣?”魏明煦借故扯开了话头。

    林芷萱也想起当初,含笑道:“我杭州府里有一小片玫瑰花圃,后来芦烟来我家玩,说要做玫瑰露、玫瑰糕和香囊,就采了好些玫瑰花瓣,央求我带进京城,说是要给楚楠当贺礼。却不曾想都用在王爷的事上了。如此说来,王爷还让我替芦烟欠着楚楠一份礼呢。”

    “芦烟是谁?”魏明煦说着抱起了林芷萱,吓得林芷萱下意识地揽紧了他的脖子。这个坏人,明明没有喝醉呀,就趁着此时此刻没有丫鬟婆子在吗?竟然就这样放肆。

    福厅里有张从前魏明煦批折子累了小憩用的床榻,魏明煦抱着林芷萱走了过去。

    林芷萱的脸颊在烛光下映得微红,一边对魏明煦道:“就是庄亲王弟弟杭州辅国公家的嫡女,与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魏明煦含笑吻住了林芷萱香软的唇,一边含笑道:“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显贵家的姑娘倒是不少?”

    林芷萱瞧着覆上来的人,却有些慌张,在这里虽然没人,此时好说,可是一会儿要怎么收拾,若是寻了人来这边收拾,传出去多丢人。

    林芷萱面颊越发的红了,轻轻地推着他,道:“王爷做什么?”

    感谢一枕凉生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暗通
    &bp;&bp;&bp;&bp;魏明煦听来好笑,含住她的耳垂,道:“你猜呢?”

    林芷萱面颊越发的红了,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了外头的敲门声,秋菊提着水壶在门口问了一句:“娘娘,热水来了。”

    魏明煦的面色微僵,正要开口讲秋菊打发了,林芷萱却先他一步道了一声:“进来吧。”

    魏明煦瞪了抿唇含笑的林芷萱一眼,才赶紧翻身起来了,整了整衣衫,轻轻地咳了一声。

    秋菊进来,瞧着林芷萱竟然坐在床上,正慢条斯理地整着衣衫,只是面颊却有些红,魏明煦的脸色并不很好看。

    秋菊猜到了什么,觉着不好,放下了水壶,就赶紧退了出去。

    林芷萱上回来福厅的时候,曾瞧见过小丫鬟将茶叶放在了哪里,林芷萱亲自上前去给魏明煦煮了功夫茶。

    魏明煦坐在书桌后,已经拿起了奏折开始瞧。

    林芷萱端了出过两三遍色的茶上前去,给魏明煦消消火。

    魏明煦接了茶,却并没有喝,只是道:“你回去吧,我今夜传了门客在福厅议事,就不回去了。”

    林芷萱一愣,诧异地盯着魏明煦,他这是生气了吗?

    林芷萱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可是瞧着魏明煦低头认真看奏折的模样,一时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好,那话再舌头上打了两个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林芷萱只劝了一句道:“那王爷也要保重身子,早些歇息。”

    魏明煦嗯了一声,依旧头也不抬地看着折子。

    林芷萱心中越发的忐忑,这才退了出去。

    魏明煦听着福厅的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紧抿着的唇角才扬起了一抹笑意,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微微抬起了头,瞧着林芷萱离去的方向,端起了桌子上那杯沁人心脾的茶。

    秋菊方才已经远远地避了出去,外头天太冷,秋风毕竟凉的很,秋菊并不曾在院子里等着林芷萱,而是去了福厅北边的宝朴斋里,正在屋里守屋子的婆子说话喝茶。

    她约么着林芷萱和魏明煦在福厅里总得还有一会儿的功夫。

    林芷萱出来,也没有找见人,又不想大声声张,况且也不过是自家的园子,虽然天色有些暗,但是回廊里都是填了灯的,就是没有提灯笼也无妨。

    林芷萱一边想着魏明煦究竟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一边往前走着,路过邀月台下的滴翠岩,忽然听见岩洞里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林芷萱吓了一跳,这里黑灯瞎火的,林芷萱原本有几分心慌,想要快步过去。

    可又一想,这是自己的府上,难不成谁还敢将她这个靖王妃如何不成。

    林芷萱想着,拧起了眉,对着滴翠岩洞中喊了一句:“谁在那里!”

    岩洞中即刻没了声响,林芷萱知道里头的人是怕自己的,越发的大了胆子,又喝问了一声:“谁在里头,再不出来就命人来拿了!”

    林芷萱拧着眉头站在滴翠岩外头,这里灯影昏黄,林芷萱也有些怕,怕出来个小厮或是侍卫,便往后退了两步,想退到廊上的灯影底下。

    还没等到廊下,就瞧见里头有一个小丫鬟犹犹豫豫的出来。

    扎看见林芷萱,没有瞧清楚脸,只当是哪个路过的丫鬟,便快步上前普通一声跪在了林芷萱面前,连胜道:“好姐姐,求求你扰了我吧。”

    林芷萱背着灯影,那小丫头没瞧清楚林芷萱,林芷萱却借着灯光看清了竟然是自己屋里的杏儿。

    原本是当外头的丫鬟私相授受,甚至做什么不检点的事情,却不曾想,竟然是自己屋里的,林芷萱越发的怒从心起,拧眉喝道:“里头那个是谁!赶紧出来!非得人进去搜才行吗?”

    里头那个却死活的不出来,竟然顺着滴翠岩另一侧的岩洞窜了出去跑了。

    林芷萱远远得瞧着像是个男人的身影。

    林芷萱心中越发的厌恶,出了这种事被抓住,竟然只推了一个小丫头出来顶罪,而男人却跑了。

    杏儿只在地上连连地给林芷萱磕头,满嘴里道:“姐姐饶命,姐姐饶我这次吧,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只是我娘托我表哥给我送了包家乡的点心,我托表哥将我的月例银子送回去给娘补贴家用,约着在这里见了一面,真的没有旁的事了,姐姐饶了我吧。千万别跟主子娘娘们说。”

    林芷萱神色漠然地瞧着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杏儿,也不知道是她太精明,还是太惊慌,旁人不知道,自己却是知道杏儿的。她和秋菊交好,对秋菊十分的奉承和用心,秋菊也喜欢杏儿机灵,十分有将杏儿养做日后秋菊出嫁之后林芷萱身边接班人的打算。

    故而秋菊也时常在林芷萱面前提杏儿这个名字,说杏儿的爹在外头替魏明煦打理着一间铺子,又与她娘一同经营着一家自己的酒肆,在京中往各家各府里头送酒。

    又不是什么贫苦人家,还差她那几两月例银子,每个月往府里头补贴杏儿打点上下关系不知道要补贴她多少。

    再瞧杏儿怀里,倒是当真有一包点心的样子,怕是不知道跟王府的哪个小厮或是侍卫私相授受,安通款曲,被自己撞破了,才这样自说自话。

    林芷萱正要细细地来审她,那边秋菊已经得了消息林芷萱先回锡晋斋了。

    魏明煦起初是逗着林芷萱玩,后来也怕她一个人路上只有秋菊这个丫鬟跟着,怕有个闪失或是滑了脚什么的,就出去随意抓了一个路过的丫鬟让去瞧瞧林芷萱可有安然回去了,到时候来给他传个信。

    却不想这丫鬟正是宝朴斋的丫鬟,方才见秋菊过来了,特意出厨房找了时兴的果子过来款待秋菊的,听了魏明煦的话,那小丫头也吓了一跳,赶紧先回宝朴斋去瞧,果然秋菊还在这里。秋菊听了那小丫头传的话,也下了一条,赶紧一行人提着灯笼沿路出来找,正撞见林芷萱立在滴翠岩前瞧杏儿磕头。

    秋菊三步并作两步提着灯笼上来,担忧道:“娘娘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让秋菊好找!”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相悦
    &bp;&bp;&bp;&bp;杏儿闻言吓得七窍生烟,抬头瞧见秋菊提着灯笼过来,灯笼底下照着的明明就是林芷萱。杏儿心中惊错,竟然吓昏了过去。

    秋菊瞧着昏过去的杏儿还有林芷萱,也是十分的不解,只先过来扶着林芷萱,林芷萱对秋菊道:“将她带回去,派人细细地审她。”

    秋菊应着,赶紧伸手招呼后头的婆子过来将地上的杏儿抬走了。

    林芷萱回了锡晋斋,先去偏殿瞧了九姐儿,九姐儿睡得香甜了许多,林芷萱也暂且放了心。又多叮嘱了乳娘两句要尽心些,这才回了正堂。

    林芷萱在炕上歪了一阵,想了一会儿杏儿的事,原本想叮嘱秋菊去查,可是后来一想,秋菊与杏儿素来有旧,又怕秋菊回情不自禁地偏袒杏儿,又或是抹不开面子心生怜悯,就含糊过去了。

    便想着让夏兰去,又觉着夏兰性子太过温和庸懦,不一定能审得了杏儿这样唇齿伶俐的丫头。

    正想着,冬梅上前来给林芷萱上茶,林芷萱接了过来,茶水正好入口,不凉不热,冬梅年纪虽然小,可是自从进了京城之后,行事越发的稳妥。

    又想起前世,自己身边最后也只剩下冬梅一个,冬梅虽然不像秋菊那样行事出众,也不像夏兰那般软糯,自有她自己个儿的灵性在,性子单纯,做事认真,也是个十分难得的丫头。

    如今秋菊和夏兰年岁都大了,林芷萱这些日子虽然顾不上她们,却也能瞧出她们的女大不中留,都有了别样的心思。

    虽说是人之常情,可是自己却不得不好生调教提拔冬梅了,免得到时候自己身边的人青黄不接。

    正想着,林芷萱叫住了冬梅,冬梅一愣,还以为是自己泡的茶不合林芷萱的脾胃呢,忙问:“娘娘怎么了?”

    林芷萱道:“我今儿夜里在滴翠岩瞧见杏儿跟个男子私相授受纠缠不清,却不想只杏儿一个人出来,那个男人却跑了,你今夜好生地去替我审审她。”

    冬梅吓了一跳,这样的事往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头上的。

    林芷萱瞧着冬梅惊慌的模样,只紧紧地盯着她道:“可能办妥?”

    冬梅有些慌张,道:“处置这种事情,秋菊姐姐比我在行。”

    林芷萱和缓了声音道:“这样的事你也见你秋菊姐姐处置过不少了,还是不能吗?”

    冬梅在林芷萱的声音里听出了隐隐的失望,冬梅心头一跳,她才不想让娘娘失望呢。当初进了京城,她就打定主意要帮娘娘的忙,可是秋菊和夏兰太能干,人们从来都只将她当成林芷萱身边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小丫头,从来都没有人正眼看过她一眼。

    只可惜冬梅也不是个太过争强好胜的人,这样的事多了多了就习惯了。后来竟然自己也觉着林芷萱身边有秋菊和夏兰就够了,自己只要安守本分,给林芷萱端茶倒水就好了。

    如今林芷萱忽然要用她,甚至算是重用她,冬梅一时间惊慌,可如今却回过神来,对林芷萱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会了,冬梅学会了,冬梅会好好审问的。”

    林芷萱瞧着那个如今只有十三岁的小丫头,唇角忍不住带了一丝笑意,冬梅虽然年纪小,但是与王府的丫头相比,林芷萱还是觉着自己带来的几个丫头更好些。

    因为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虽然伶俐上比王府那些七巧玲珑心略有不足,但是难得的都对自己忠心耿耿,都有颗良善纯真之心。这何其难得,何其宝贵。

    林芷萱对着冬梅含笑点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无论是软得硬的,要赏赐或是要动刑,我都依你,底下的婆子也听凭你的差遣,这件事也只交给你一个人,你只管放手去审吧。”

    冬梅心头有几分跃跃欲试,又用力地对林芷萱点了下头,道:“哎,我知道了娘娘,我这就去。”

    瞧着冬梅欢喜地去了,林芷萱闷坐了一会儿,才又拿起了那件将成的衣裳,林芷萱心中有几分烦闷,以后再也不做衣裳了,当真是太费时费力了。

    原本还想着最后只留个尾要收了,打算寻个王府做衣裳的婆子给做了得了。她这几日着实劳心劳力,却不想柳溪竟然忽然过来了。

    自己若是再假手于人,被太皇太后知道了不好。便只能硬撑着做了。

    一边做着,林芷萱有些走神,这才想起了魏明煦。

    他。

    他还在生气吗?

    林芷萱心中有几分小心翼翼,想起在福厅自己那样叫秋菊进来,仿佛当真有几分过分了。

    她明明察觉到他的情动。

    林芷萱不小心被针扎到了手,刺痛了一下,赶紧将手拿开,怕血珠渗出来,弄污了绸缎。

    林芷萱吮吸了一下手指,又将衣裳放下了,只一个人瞧着桌上的茶杯出神。眼神忽而瞥到了高几上摆着的筝,心头一动,便命人将筝取了下来,又取了琴架过来摆好了,林芷萱带上了玳瑁甲,凭着从前的记忆,轻轻拨弄了拨弄琴弦。

    琴声琤琮,因着时间长了不摆弄,有些跑音,林芷萱试探着调了调,这才随手弹出了些曲调。

    缓缓合目,心也跟着指尖流出的悦耳琴声而安静下来。

    前世今生,仿佛梦幻一般地在眼前划过,一样的多事之秋,一样的费心劳神,一样直接或是间接地掌控着整个大周王朝的命运。

    多少腥风血雨轮番来过,从前只觉着夜不能寐,午夜梦回都是彻骨的冷。她心中担心着侯府的安危,担心着母族的兴衰,却终究难挽狂澜,只瞧着一个王朝的没落兴衰。

    而如今,虽然也是片刻不得安闲。可林芷萱心中总是定的。她不用再牝鸡司晨,身边总有个人能替她撑起一片天来。可与她商议,又肯听她言语,想护她周全,却又欣赏着她的点子和主意。

    他是个何其宽容的人,从不与自己斤斤计较,自己若是喜欢,他都说好。却又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地觉着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会尝试着与自己一同去喜欢,哪怕不喜欢,也不会阻拦,不会说一个不字。

    林芷萱想着,这或许就是两心相悦应得的尊重吧。
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凡
    &bp;&bp;&bp;&bp;魏明煦明明在瑟瑟秋日的琴音中,听到了春暖花开。

    不碍事的,一切不好都会过去。

    在福厅,魏明煦只见了肃羽一人,并照着林芷萱的意思,心思缜密地安排了一番,才吩咐了肃羽赶紧去办。

    这件事知道得人越少越好,魏明煦并没有再传唤门客过来商议此事,只等着肃羽事成,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魏明煦信步回了锡晋斋,正听见里头隐约的琴声。

    她果然是会弹琴的。

    魏明煦不顾秋风寒凉,立在锡晋斋的梧桐树下,秋叶瑟瑟而落,可听着林芷萱曼妙的琴音,魏明煦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暖意来。

    忽然想起了风花雪月无限好,竟生了归隐之心。

    若是能与她朝夕相处,日日听她弹琴,富足长安,又何尝不是另一番人生乐事。

    史书上有多少不安江山爱美人的典故,原来并非虚传。

    他此生从未想过,会遇到一个像他的小人儿这样好的女子,聪慧却又对他用心,一心一意替他着想,替他忧心,还能出谋划策,虽然时常剑走偏锋,却也是只有女儿家才能想出的那样诡谲的点子。

    她的小丫头是个极大胆的谋士,虽则素日里瞧起来,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可是每当遇见了危急关头,她却从不走寻常路。

    魏明煦知道,在那个小丫头心底也是别有一片她自己都未必真知道的海阔天空的。

    而与她的心截然不同的,是她日日的行为做派。她那般细心,能知他冷暖,冬日里的皮裘,夏日里的衣裳,甚至每日桌上的饭菜,每晚自己应酬回来预备的吃食,都替他想得再周到不过。

    说来可笑,与他的小丫头在一起,他仿佛才第一回知道了什么叫吃饱穿暖。

    他是天生的尊贵,瞧在外人眼里,是天之骄子,是无与伦比。可是他偏生不如那些公子纨绔活得自在,因着他从小志比人高,就注定要吃些旁人看不见想不到的苦头。

    如今一步步走到现在,竟也渐渐忘了享乐是怎么回事。

    第一回,魏明煦如此的发自肺腑地羡慕魏应祥,羡慕魏秦岱,可以那般潇洒恣肆,徜徉人世。

    秋菊原本在审问杏儿,被冬梅过去一个打断,很是惊诧,想去跟林芷萱问个究竟,她怕冬梅小小年纪,处置不好这样的事情。

    却不想才到了门前,就听见里头,林芷萱竟然抚起了琴。秋菊不敢惊扰,便在屋里等了好半晌,却始终不见林芷萱停下来。

    秋菊心中焦急,暗叹了一句,便开门出去,正瞧见立在树下听着琴音出神的魏明煦,秋菊一惊,赶紧快步上前去请安,魏明煦却抬了抬手拦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出声,只管退下。

    秋菊哪里再敢逗留,方才在福厅一次,已经让她惊魂未定了,如今也不顾得上去问林芷萱杏儿的事,只赶紧避了开去。

    魏明煦推门进去,瞧着正在弹琴的林芷萱,自是一番花好月圆之意。

    外头秋菊心中却有十分忐忑。

    次日,林芷萱起得很晚,魏明煦一大清早去上了早朝,等秋菊过来伺候了林芷萱更衣,林芷萱的唇角依旧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冬梅却眼圈有些乌青地过来跟林芷萱回话,瞧那样子,像是一夜未睡。

    林芷萱用完了早膳,没有让人收拾,只离了席,坐在一旁喝茶,一边让冬梅和秋菊、夏兰三个先坐了用膳,冬梅却有些食不下咽,瞧了瞧秋菊,又瞧了瞧夏兰,这才低下头,好半晌才喝了小半碗粥就不吃了,要跟林芷萱回话。

    林芷萱瞧着这小丫头初遇到事的情形,也是觉着有趣,便让冬梅随自己进了里间,让夏兰和秋菊在外头收拾东西,不必进来了。

    冬梅面色有些凝重,对林芷萱回着道:“娘娘,杏儿并没有什么表兄在王府里当差。我审了杏儿,也没有用刑也没有用强,杏儿就自己个儿招了,说是外院一个小厮,两人两心相悦,所以偷着在那里见一面。”

    林芷萱静静听着,并没有出言打断,冬梅继续道:“可是杏儿无论如何不肯说出那个小厮的名字。要将一切事端都自己抗下来的意思。

    我已经与刘管家说了,央求他查一查昨夜有没有偷偷溜出去的小厮,刘管家给了我七个人名儿,我仔细瞧了,有四个喝酒赌钱的,如今已经被刘管家在外头打了板子,这四个一直在一块,倒是不像。还有一个说家里老婆病了,连夜偷偷地出府了一趟,还没有查证真假。

    另一个说闹肚子,跑了一夜的茅坑。还有一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已经被刘管家在屋里搜出了从库房里偷的香炉和瓷碗,打算倒腾出去卖。

    这些事真真假假尚且不知道,只是这几个凑在一起玩钱的年纪还小些,那个老婆病了的,已经年近四十。闹肚子的那个人称癞头七,长得奇丑无比。另一个偷东西家里也已经有了儿子,而且家境十分的贫寒,不像是能给杏儿买得起九芳斋的点心的人。

    所以冬梅现在也有点晕乎了。”

    林芷萱原本只将这当成一桩丫鬟小厮偷情的小事,却不曾想竟然这般难查,这原本就不应该,林芷萱觉着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对冬梅说:“那包点心查了吗?”

    冬梅摇了摇头道:“昨儿杏儿不是昏过去了么,娘娘当时立在滴翠岩下头,滴翠岩下头就是小池,她当时一倒,手里的那包点心正落进了小池里头。

    我也是后来才想着让人去捞,只捞出一张包点心的纸皮儿,上头写着九芳斋,点心都喂了池里的锦鲤了。”

    林芷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对冬梅道:“你让底下的人看好她,别让她见旁的什么人,也千万别让她一不小心出什么意外死了。只小心些审问,我会让杜勤帮你。”

    冬梅点头应下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有娘娘,还,还审出了一桩旁的事。”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 试探
    &bp;&bp;&bp;&bp;冬梅犹豫了片刻,才跟林芷萱道:“杏儿供出了自己与那个男人私相授受之后,便说……说又一次曾看见夏兰姐姐酒后跟肃羽在外院……总之话很难听。”冬梅说不下去,她不愿意以那样的言辞侮辱夏兰。

    夏兰和肃羽?!

    林芷萱十分诧异,她素来是知道夏兰的性子的,若说秋菊大胆热烈,偶有失格她还相信一二,但是夏兰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林芷萱却是不信的。

    林芷萱只点了下头,示意她知道这个事儿了,又对冬梅说她会亲自过问,让冬梅不必再问这件事了。

    林芷萱遣了冬梅,李婧来问了林芷萱有关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会往王府来做客的仪程和酒席,林芷萱指点了两句,李婧却依旧不愿离开,有些惴惴不安地瞧着林芷萱,好几次欲言又止。

    林芷萱知道她想问李家的情形。

    林芷萱留她坐了下来,让秋菊给她倒了一杯茶,才缓缓与她道:“王爷也在想办法,可是毕竟是在刑部大牢里出的事,就算是为人构陷,李尚书怕是也脱不了一个失职之罪。王爷会尽量保全李家,况且你父亲又是个十分能干的,即便是你祖父不得不暂且做些让步,王爷也绝不会让李家动摇根本。”

    李婧听了林芷萱的话,心也放下了一半,终于可以回去好生的跟他母亲传个话,让家里放心了。

    李婧给林芷萱行了个礼,好生谢过了林芷萱,颇有些感激涕零,如今进了王府,多操心了些家事,再看着李家的沉浮,李婧行事比从前稳重了许多。

    只瞧着如今的林芷萱,仿佛与当初在李家之时并无多大的区别,当时只看见她随和庸懦的外表,如今才瞧见她里头的沉稳与韧性。

    或许娘说得没错,与其嫉妒她,设计陷害她,不如多与她学学,毕竟论起魏明煦的恩宠,李婧连跟林芷萱争的资格都没有。而没有魏明煦的恩宠,在靖王府里奴才永远是奴才,主子永远是主子。

    许是命运不公,就给了她这样一份人生,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些。

    在靖王府里得了林芷萱的喜欢,也就是得了魏明煦的喜欢,能保住李家上上下下一番平安喜乐,与她而言,又有何不好。

    从林芷萱处出来,外头的婆子正在扫落了一地的秋叶,歆姐儿才从九姐儿房里出来,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跑过,瞧都没有瞧她一眼,便欢欢喜喜地去找冬梅,想让冬梅陪她一同玩翻绳。

    李婧心中忽然凄楚,只可惜,自己这辈子终究不能有孩子了。

    其实,也好吧,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孩子。

    可不知怎得,想到此处,眼眶却有些湿润。

    外头的风很凉,林芷萱在寻思着后日宴请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的事,如今乍出了张小天的事,对魏明煦十分的不利,其实这个时候见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是最不好的时机。

    魏明煦若是势强,自己对义亲王妃可以弹压威逼,对沐大太太是施恩拉拢,再顺便将沐家的投诚做给义亲王妃看,毕竟沐家的投靠,也着实加强了魏明煦一党的势力。

    但是如今这个时候,靖王一党出了事,林芷萱在义亲王妃面前,难免抬不起头来,义亲王妃归顺的可能性不大,就连沐家说不定也会趁机跟林芷萱提条件。

    林芷萱只盼着自己的法子能奏效快些,魏明煦能在自己跟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见面之前,稳下当前的局势。

    秋菊进来给林芷萱奉茶,犹豫再三,还是问了林芷萱一句:“……冬梅年纪会不会太小了,要不杏儿的事还是由我来审吧。”

    林芷萱闻言回神,对秋菊道:“冬梅也不小了,总该让她历练历练,若是事事都依仗你,等你寻了好人家嫁出去了可怎么办?难不成新婚燕尔的,就回来给我当嬷嬷啊?”

    林芷萱说着点了点秋菊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心实,半点也不会替自己着想。”

    秋菊闻言羞红了脸,对林芷萱道:“娘娘说什么呢!”

    说着红着脸跑了出去。

    林芷萱唇角带着一丝笑意,正瞧见夏兰进屋来,林芷萱面上的笑意一僵,才对夏兰道:“我昨儿瞧着福厅里的被褥还都是夏日里用的,有些单薄,怕王爷什么时候忙,要在福厅小憩,你捧两床厚些的杯子,随我过去,收拾收拾福厅吧。”

    夏兰一愣,这样的小事交给丫头们就行了,林芷萱竟然要亲自过去。

    后来又一想林芷萱素来对魏明煦的事上心,要亲自过去也寻常,便点头应了,去取了两床厚些的蚕丝被,让花儿草儿捧了,随林芷萱一同往福厅走。

    林芷萱却玩笑道:“你如今娇贵得连床被子都捧不动了?”

    夏兰心实,这话若是秋菊听了知道是玩笑,夏兰却心头一紧,赶紧从花儿草儿手中接过了被子,恭恭敬敬地陪着林芷萱往福厅走。

    进了福厅,林芷萱让福厅的小丫鬟退了出去,说这儿不用人伺候。

    这才指使着夏兰将被褥放在了床上,夏兰应着上前去,又将床上原本的被褥收拾了起来,正在铺床,林芷萱坐在炕上喝茶,随口与夏兰道:“若是我没记错你今年也有十九了,也是我舍不得你,才留你道如今,照理说,早该给你好生寻个婆家了。”

    夏兰一听这话,心中不知是悲是喜,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肃羽不会当真跟林芷萱提亲了吧!

    果然听林芷萱继续道:“我瞧着王爷身边的肃羽就很不错。虽然年纪大些,家中也没怎么有人,可是这样你若去了,也没有公婆欺负你。我多补贴你些,王爷也多提拔重用肃羽,你的日子过得倒也不会差。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夏兰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只那样愣愣地瞧着林芷萱,眸中快要溢出泪水来。夏兰心中转过万千念头,可是嘴上却笨得很,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含着泪噗通一声给林芷萱跪下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六章 暂许
    &bp;&bp;&bp;&bp;如今夏兰不说,林芷萱心中也已经明白。

    即便是没有不堪的事,可夏兰终究是动了心的。

    这些小丫头也真是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事,竟然一个两个的都半点风声也不与自己透露。

    而且,这两个怎么偏偏又都喜欢上了肃羽,林芷萱当真没怎么瞧好肃羽,便是说回来,肃羽比杜勤总归是不如的,年纪大,家世也不好。

    从前林芷萱只当是秋菊一门心思,或是肃羽对夏兰有意,却不曾想夏兰这个榆木脑袋竟然也动了心。

    林芷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与肃羽私底下可有往来?”

    夏兰身子颤了一下,此刻有些回过神来,肃羽这几日并不在林芷萱跟前回过话,想来不是,况且若是肃羽当真跟林芷萱提了,林芷萱身边的婆子丫鬟不会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这信儿自然早就传到了自己耳中。

    难不成是自己会错了意。

    夏兰忽然面如火烧,却又不敢跟林芷萱扯谎,只如实道了:“只是娘娘吩咐传话的时候,偶然见过几面,后来我伤中他给送过一点子药,再没有旁的了!”

    夏兰忽然想起昨夜被抓的杏儿,还有上回自己醉了之后在趣园外头的紫藤花架底下遇见肃羽的事,此刻莫名的心慌,终于知道自己是错在了哪里,竟然上前给林芷萱磕了个头,道:“娘娘,您知道当初夏兰是因着什么要跟您进京的,进京之前,夏兰也跟娘娘表过了心迹。夏兰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伺候好娘娘,再没有其他的心思。”

    林芷萱听出了夏兰口中赌气和自欺欺人的意味。

    虽则不知道与肃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想来夏兰心中也是不痛快的。

    毕竟言不正名不顺的,他们私底下往来,总归不合规矩,而夏兰又是个极规矩的人,心中怕也是颇多煎熬。

    林芷萱点了下头,让她起来,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了,道:“我如何不知道你的品行和心思,你是从小跟着我的,当初又因为春桃和柳香受了那样的委屈,我怎么会再委屈了你,只是你也瞧见进了京城之后的云诡波谲。我一时还没顾得上你们几个,总想着等局势好些,再慢慢给你挑个好的。可是若你自己有了心思,也不必顾忌那么许多,自可以与我说。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也可以与我说。

    如今虽然你们唤我为娘娘了,可是我待你们还是如同在杭州做你们姑娘的时候一样。”

    夏兰复又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林芷萱这些日子总忙着,也许久都不曾顾念她们几个的心思,如今在这僻静无人处,主仆两个说说体己话也是难得。

    只是夏兰是个与秋菊不同的,有些话,她能憋在心里一辈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再三试探,林芷萱也瞧出,夏兰对肃羽并非全然无心的。

    林芷萱觉着有些难办,一时拿不定主意,若是为了一个肃羽害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大丫鬟之间的关系,那着实是得不偿失的。

    林芷萱只对夏兰道:“眼瞧着到了年底,事情多些,若是年底办难免仓促,且等明年开了春再说罢。我会替你留心,你也自己留意着,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未必只肃羽一人而已。可是你若是当真觉着非他不可,我自然也先替你留着。”

    林芷萱的话说得掏心掏肺,夏兰纵然羞涩,却也听进了心里去。

    林芷萱指点着夏兰,将福厅收拾了一番,这才领着夏兰回去。

    张小天的事还要预备些时日,好在在林芷萱见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头一日,张小天的案子有了进展,魏明煦授意李淼生,以雷霆之势处置了此事。

    在朝堂上摆出了一番证据,说明了案情的进展,矛头直指谢炳初。

    谢炳初当朝勃然大怒,严词否认,说魏明煦污蔑。

    魏明煦却岿然不动:“从前没有证据之时,忠勇公步步紧逼,如今有了证据,又说证据不实,那你可有证据?”

    谢炳初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一旁几个党羽拦着,怕是会当朝路出马脚。

    魏明煦授意李淼生继续审理此案,务必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谢炳初却出言反对,要求都察院和大理寺一同查办,又说证据不实,要重新查验。

    朝堂上争执了一番,魏明煦终究让了步,毕竟这件事情李梓安和王家都有时罪过失,如今逼得太急,未必一时就能抓住谢炳初的把柄,还会将李梓安和王家逼入绝境,最好的法子就是慢慢审理,先过了这一关,后头机变也会多些。

    此事就此消弭无痕,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忙着查案子,可是谢炳初做事滴水不漏,魏明煦手底下肃羽领着的私属也不是吃干饭的。

    而相比之下大理寺和都察院中养尊处优的官宦们在查案子的本事上,又远远不及李淼生。

    这事儿若是魏明煦想快,李淼生不过多费些功夫,若是想慢,李淼生也能将事情瞒下来,就是拖个两三年成为悬案,也未尝不可。

    林芷萱听魏明煦与自己细说端详,心中压了许久的石头终归放下,才对魏明煦道:“还是让李淼生尽早查清楚这案子的好,握在手里的才是把柄,总这样悬而未决,若是一朝被旁人扯出来,就不好看了。”

    魏明煦自然知道这个,此举本就是险中求胜,后事自然是越谨慎越好。

    此事尘埃落定之后,次日义亲王妃与沐大太太倒也不曾来迟,义亲王妃虽因着比林芷萱年长,又是长嫂,来的略比沐大太太迟些,却也没有误了时辰。

    林芷萱亲自迎了出去,直领着二人去了安善堂,这里从前是孟泽桂的住处,如今已经改了出来,因着在后花园正中,景色极佳,所以林芷萱打算日后就用这里来待客。

    李婧因着李家的事暂且过了一关,心中也松快了许多,将今年底,李婧开始想林芷萱从前许自己晋位分的事,林芷萱又特意嘱咐了她重新整修安善堂,原本还有一丝绮念,如今心中难免失落。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交锋
    &bp;&bp;&bp;&bp;李婧在林芷萱一旁,与秋菊无异,一同伺候着,林芷萱让夏兰和秋菊给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看茶,说是冻顶乌龙。

    沐大太太尝着说很好,也就是在靖王府能喝到这样的茶,言语中极尽奉承。

    林芷萱含笑应着,义亲王妃并不知道沐大太太也会来,当初只说请了她过来,有新进的冻顶乌龙很好,义亲王妃素来喜茶,况且也知道林芷萱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林芷萱之意究竟在哪里,义亲王妃廖氏却并不知道。

    廖氏与义亲王魏明善提过此事,魏明善只是笑笑,依旧在他的花园里继续钓他的鱼,只半晌,才呵呵地笑了一声:“你若想知道,只管去瞧罢了,怕什么?”

    廖氏的确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义亲王一党虽然如今退隐世外,但是,在朝中势力就连魏明煦也不敢轻易小觑。她自然不怕林芷萱对她怎样,况且对于这个小弟妹,廖氏和义亲王都并无深交,只这一年来听了不少传言。

    有说她性情嚣张跋扈,虐杀王府姬妾有说她庸懦纤柔,连底下的婆子都镇压不住,还要太皇太后将身边的嬷嬷送来王府替魏明煦管家事也有说她性情恬淡,并没有什么才能,只会给魏明煦生孩子。

    廖氏如今年过花甲,也算是阅人无数,虽见过林芷萱几面,可对她依旧没有多大的印象,今日既然来请,廖氏便索性应了。

    今日一来,瞧见沐大太太却是惊诧,便问了来意,沐大太太原本想含混过去,林芷萱却抢了她的话头,道:“沐家与我们林家原本就是同宗,如今难得破除避障,沐阁老正打算与林家商议着认祖归宗,改回林姓。”

    义亲王妃很是诧异,沐大太太心头也一跳,这事儿她只跟王夫人说过,外头的人都不知道,林芷萱此番对这样一个不远不近的义亲王妃一说,那就算是广而告知了。

    沐家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了。

    沐大太太心中有几分不得劲,这事儿原本是他们提出来的,想对魏明煦示好。可是如今,魏明煦遇上了难事,正是跟魏明煦讲条件的好时候,沐大太太原本当林芷萱终于正视了自己,还特特请自己来陪着义亲王妃喝茶。却不曾想,林芷萱竟然是叫她过来杀鸡给猴看的。

    沐大太太心中憋闷,可面上却还是笑着,应着道:“是,很是。”

    义亲王妃只轻轻抿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林芷萱便先与沐大太太说起了沐家的事,林芷萱道:“我已经问过父亲了,他的意思这自然是件好事,便点头应下了。我也跟王爷提了这件事,王爷也说好。只是这样的事忽然提起来突兀,也未免堕了沐家的身份。王爷想着等太皇太后寿辰的时候提,到时候也能君民同乐。”

    沐大太太面色有些僵,却还是点头应下了,可心中却有几分焦急,赶紧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家老爷就写折子递呈礼部。沐家原本就与林家是同宗,我们也不曾想着,竟然就跟娘娘是一家人了。咱们林家如今有娘娘这个摄政王妃,还有太妃,有公主,有郡王,相比前朝也丝毫不差于先祖。”

    将林芷萱与沐华裳相提并论,还有自己的九姐儿,竟然与魏延亭齐名,林芷萱对沐大太太的打算早已经心知肚明。

    便先打断了她的话,道:“沐太太说得极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要常来往的好。王爷到底年纪轻,若是能得沐阁老和小王爷襄助,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方能永葆长久。”

    沐大太太连连道:“很是很是,正是这个道理。我家老爷自然对王爷马首是瞻,在朝廷上替王爷分忧。林夫人也是初来京城,我也能多陪着她打打牌说说话,倒也自在。宫里有沐太妃娘娘帮着太皇太后分忧,照看宫闱,也能让太皇太后少操些心思。”

    林芷萱瞧了一眼立在一旁伺候的柳溪,柳溪对林芷萱轻轻点了点头,林芷萱才转向沐大太太道:“哎,若能这样自然是好,只是沐太妃的身子一直不好,难免让人忧心些。”

    沐大太太闻言心中焦急,道:“是吗?那我能进宫去给沐太妃问安吗?”

    一旁的柳溪上前来给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添了茶,道:“沐太妃前些日子得了急症,因着会传染,就给隔了起来,一直不见好,反而每况愈下。如今缠绵病榻,当真不能理事了,太皇太后这才无奈亲自操持。好在老祖宗身子硬朗,倒也不觉着如何。

    只是为着太太的安危计,还是不要轻易进宫去瞧的好。宫里有太皇太后日日派人过去探望,还有太医照看着。太太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沐大太太听了心中越发的凉,只强笑着道:“又太皇太后照拂,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只是说句僭越的话,我毕竟是做娘的,心里总是及挂着太妃娘娘,想去见一面瞧瞧而已。还请娘娘和老祖宗体谅。娘娘也是有了小公主的人,自然知道母女连心之苦。”

    林芷萱闻言却叹了一句,道:“自然是做了娘才知道那份难熬的心思。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当初你们将沐太妃送入禁宫就该知道那就是个骨肉分离的地方。宫里有太多的规矩,说到底王爷也不过是臣,又贵为摄政王,更该以身作则,守着规矩,越发不敢僭越。

    我自然知道太太惦念沐太妃的心思,只是这都是些没有法子的事,我也是有心无力。”

    沐大太太心头堵得慌,可林芷萱句句说得冠冕堂皇,她也着实再寻不出其他的言辞来争竞。只十分颓丧恍惚地道:“是,是……”

    义亲王妃若无其事地看着戏,喝着茶,虽然这茶有些凉了,可是味还是那么正。

    林芷萱含笑与义亲王妃闲话了些家常,说起义亲王如今退隐,最是享清福的,言语间又仿佛对廖氏和魏明善的爱好起居十分的了解,廖氏面色不变,可未免心惊。

    廖氏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有气无力,与林芷萱说话也是有一句没有一句的,疏离而不失礼仪。

    林芷萱又与她说起了魏明煦,成日里因着朝中的事如何如何劳累,竟然跟义亲王妃诉起苦来。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 谈妥
    &bp;&bp;&bp;&bp;“王爷总跟我说仰慕义亲王大义,事事处处都以大周朝为重,咱们女人家虽然不太懂这些个,可只听了也觉着王爷们都仿佛是那些从小戏文史书上的英雄人物。武能安邦,文能定国。

    有些事功在千秋社稷,此一时是痛的,可等过去之后,总归会在史书之中留个见证。黎民百姓虽是后知后觉,却也总有知觉的那一天。”

    义亲王妃放下了紫檀的茶盅,对林芷萱叹了一句,继续道:“难得你也是承恩明白人。我虽然不懂这个,可我家王爷也几次跟我叹,摄政王是做大事的人,我家王爷也是赞不绝口。感叹如今年纪大了,力不能支,不能与摄政王共成这一番大事了。”

    林芷萱含笑道:“义亲王高义,王爷也时常在我面前,对义亲王赞不绝口。说这大周朝能有如今,从前几十年都离不开义亲王的功劳。

    可从前总不觉着,如今进了王府的门,也才知道王爷的辛苦。嫂嫂一定与我有同感,只是您那是十几年前,如今熬了过来,得享一份清福,我这儿却才刚刚开始。”

    义亲王妃慈善的笑着,只客套了两句,便没有再接话。

    林芷萱心思转了转,才继续道:“其实王爷也并非不知轻重的人,有许多事不过是为了肃清吏治,除一除朝廷上的蠹虫和昏庸无能之辈。可是王爷却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自然是收放有度的。

    但这个话,我只跟您说说,这是咱们私底下妇人们之间的闲话。但是对外头,却不敢这么说,否则王爷苦心孤诣这一番,又成了唱官腔了。总要让他们紧一紧,怕一怕,多少收敛收敛也是好的。

    就算是清查的事,不也是得靠着官去做么。沐家也是开国元勋,辅佐了大周朝这么些代的皇帝走到如今,沐阁老位在内阁首辅,对朝廷忠心耿耿。还有金陵王家,嫂嫂的母家廖家,那都是劳苦功高,王爷自然都是知道的,心里也念着,常常跟我赞几遍,若是大周朝,能多几个像廖家、沐家、王家这样忠心耿耿的世家,如今大周朝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总得咱们大周朝好了,咱们才能好,才能更好,这日子也才能长久。我还想着年前我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内忧外患的,惶惶不可终日的那些日子,我如今想起来还是会怕。”

    义亲王妃瞧着林芷萱言辞恳切,也忍不住隐隐心动,一边点头应着,一边道:“你这才嫁过来一年,这才到哪儿啊,那些难熬的日子,你还是没有尝过多少的。身在帝王家,嫁在帝王家,都是身不由己的营生,少不了那些担惊受怕。其实我与你的心思一样,一辈子就盼着我的丈夫、孩子、兄弟能平平安安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呐。”

    沐大太太也在一旁叹息点头。

    林芷萱却含笑对义亲王妃道:“嫂嫂说的是,我还年轻,有许多事都还不曾经过,可如今只瞧着嫂嫂就很好,王爷如今年纪大了,经不得折腾,安安心心地在家里钓钓鱼,弄弄花,享享清福。又留下了一世英名,这当真是最最好的日子了。我都时常盼着能早早熬到这一天呢。又怕我福气浅,如今总跟着王爷担惊受怕的。王爷也时常劝我,说我就是心眼子太小,要时常多跟嫂嫂们走动走动,跟嫂嫂们学学,将心放宽了,这路也就宽了。”

    义亲王妃道:“十四弟才是最有福气的,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哪里还用跟我们这些老么苛察眼的老东西学。你们如今的日子毕竟比我们当初好多了。这些毕竟是小风小浪的,过去了就好了。”

    义亲王妃的这两句话很有深意,林芷萱细细品了一番,心中稍定,林芷萱大约能猜出义亲王妃的心思,她对于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牵扯上魏明煦新政之事,并不十分情愿。

    她虽然只是个后宅妇人,可是毕竟在义亲王身边几十年,有些事耳濡目染的,都比寻常男子更厉害些。心中哪里会连一点计较都没有。

    只是毕竟牵扯到母家之事,虽然上头父母不在了,可毕竟还有个哥哥,虽然好些年也断了往来,可就跟孟泽桂和孟泽兰一样,一旦搭上了话,总归还是有情分在的,只是瞧如今,这情分也未必就有多深。

    林芷萱三两句话打消了义亲王妃的疑虑,只要魏明煦不会对廖家下狠手,那么,虽然说不上支持,但至少义亲王一党不会太碍着魏明煦的事。

    林芷萱含笑与义亲王妃又拉了半晌的家常,沐大太太也时常附和两句,可是自从林芷萱拒绝让她去瞧沐华裳之后,沐大太太的神色就一直恹恹的,总也提不起精神来。

    李婧立在一旁,瞧着她们说话,心中却是转过百般心思,从前在李家的时候,林芷萱住在那样小小的一间厢房里,她怕她初来乍到,寂寞无聊,才时常去找她玩乐。

    也是因着自己性子嚣张跋扈,她觉着府里的几个妹妹都不肯让着她的缘故。而林芷萱,无论自己说什么,她总是只那样含笑听着,瞧起来还好似很感兴趣的样子。

    自己当时也轻蔑她,觉着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在京城里举目无亲,是自己怜悯她。

    可如今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当了这个摄政王妃,能否与林芷萱这般。李婧叹了一口气,似是开始明白魏明煦为何选了林芷萱。许是因着她的内外得宜吧,有其才,却又不张扬。若魏明煦有了难处,林芷萱可以帮衬着他,能在大事上顶的起来。而在魏明煦面前,林芷萱又不至于太过强势,而让魏明煦觉得不适或是无地自容,有江南水乡女子的恬淡柔美。

    所以,魏明煦是喜欢她的,又能帮他排忧解难,又能维护他男子的尊严。林芷萱仿佛是个与自己见过的京中女子都很不同的人。

    自己在京中所见,大多与自己和王楚楠一样,性格倨傲跋扈,洒脱自在,王楚楠还多少有其才,而李婧却只是一个官家嫡长小姐而已。成日里只想些小女儿家心思,做些乖戾之状惹些麻烦出来,让父母兄弟头疼。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 探子
    &bp;&bp;&bp;&bp;或者也极少会有像雪安那种的,超然物外,对这些俗事通透,却从骨子里存了一番冷傲出来,睥睨下尘,未免会让人觉得有些疏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并不宜室宜家。

    林芷萱晌午留义亲王妃和沐大太太用午膳,却并不知道李婧心中竟然对她有了这样一番评判。

    或许是两世为人,刚柔之道和夫妻之道,因经了太多的事端,总归会变,她前世就是吃了过刚易折的亏,她原本就只是一个女子,这本是劣势,可是若是外头能有一个魏明煦当男子之事,她一个女儿家的身份,未必不能成优势。

    林芷萱依旧在安善堂命人摆的饭,李婧在一旁介绍着菜色。

    夏兰先去吃了饭垫垫,过来替秋菊的班,秋菊往外退,正瞧着柳溪还在屋里,略微一愣,才上前请了柳溪一同去用膳。

    柳溪原本想在林芷萱身边侍候着,若是林芷萱又用得着她的地方,再出言提醒,可是如今见着秋菊相邀,竟也答应了,与她一同悄么声地退了出来。

    秋菊这才对柳溪和颜悦色地道:“嬷嬷晌午怎的也没先去用午饭,娘娘是顶随和的人,本就让我们好生服侍着嬷嬷,多听嬷嬷教诲。娘娘方才想来也是没顾得上,若是让娘娘知道了,该怪我们几个不懂事了。”

    柳溪慈爱地笑了两声,道:“不碍事的,在老祖宗身旁伺候惯了不觉着,到底还是你们在外头舒坦些。”

    秋菊掩嘴而笑,一路与柳溪说着话过去用膳,二人谈得很是投契。

    用过了午膳,林芷萱又与义亲王妃二人说了小半天的话,这才亲自送出了二门。

    夜里与魏明煦细说了今日情形,魏明煦欢喜,两人自一番巫山**。

    朝中的事情都顺妥了起来,魏明煦心情也似不错,王府里在有条不紊的预备着九姐儿的百岁宴。

    只杏儿那件事被冬梅越查越深,牵连越来越广,冬梅有些被吓到,每日来回禀情形如何,并问林芷萱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林芷萱瞧着杜勤呈上来的本子上写的一个个的名字,倒是不曾想,外头王府官宦安插在靖王府里的眼线,竟然用这样一个方式,被扯出了线头来。

    林芷萱面色肃然,让杜勤和冬梅继续查下去,只是不要打草惊蛇,等查清楚了,林芷萱再行决断。

    这一查就查到了九姐儿百日宴,依旧没有个完结。

    林芷萱从此事越发觉着冬梅心思细敏,全然不再秋菊之下,只是初经这样的大事,尚且有些胆怯,需要历练。好在冬梅也很活泼好学,遇事也肯问杜勤。

    林芷萱将那份整出来的单子给魏明煦瞧,魏明煦眉头紧促,道:“但凡查出来的,一律杖杀!”

    林芷萱却柔柔瞪了他一眼,抢过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折好了,对魏明煦道:“王爷杀得完么?况且,杀了这些,还有下一批,无穷无尽的。”

    魏明煦道:“便是杀不尽,给个警醒也好,若是日后再敢窥探王府,当同此下场。”

    林芷萱不以为然,道:“窥探王府的是后头的那些王公显族,是廖青,是谢炳初,却不是这些丫鬟媳妇。于谢炳初而言,王爷打死个丫鬟算什么,就算打死一百个,他也不心疼,只费心安排新的就是了。”

    魏明煦道:“日后进王府的丫鬟媳妇,都要一个个细细的查干净了再进来!”

    林芷萱瞧了魏明煦一眼:“王爷知道这靖王府里有多少丫鬟媳妇吗?我前儿点了花名册,从掌事婆子,到各家的媳妇子,管器具的,花草的,洒扫的,采办的,还有外头传话管事的小厮,上上下下足足有四百余人,肃羽和杜勤他们没事干呀,成日里去查这些婆子的底细?

    况且这些奴才大多都是京里的,连带着亲戚,哪家没有十几口人,这个姊妹在应郡王府里当差,那个兄弟在李尚书府里做小厮,错综复杂,哪里有一个干净的人。”

    魏明煦拧眉,王府里竟然有这么些人吗?听着就乱糟糟的,再一想林芷萱成日里打理着着三四百人的琐碎营生,也不容易。这其中与他领兵遣将倒是十分的相似,他的小丫头也算是个小千总了。

    只是她管得是家事,又比他只需要调兵遣将地打仗麻烦得多,自己从前不太理庶务,如今瞧起来,才觉着他的阿芷辛苦。

    想着揽紧了林芷萱。

    林芷萱有些不明所以,他笑什么,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坦些的位置,才继续与魏明煦道:“况且,这王府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将这些都拔了出去,总得在寻人填进来。这一茬就算拔干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就有人进来了。

    我想着既然查了出来,那不妨就好生看着她们,已经打草惊蛇的就只管杖杀,如王爷所说的,警醒警醒,其余的就暂且留下,有几个自己知道底细的,能防备着,若是王爷有什么想让他们知道的,也可以不露声色地让他们知道,总比一些藏在暗处的要强。

    况且这里头可不仅有忠勇公一党的人,就连德亲王和预亲王的人也有,若是打杀了,岂不是坏了情面。”

    魏明煦轻轻亲了下林芷萱的额头,道:“你个鬼灵精。他们竟然往我的王府里安插探子,害怕没有情面么?”

    林芷萱往魏明煦怀里蹭了蹭,道:“那王爷想怎么办?”

    魏明煦抱紧了林芷萱,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两人睡下,魏明煦知道次日就是九姐儿百岁宴,林芷萱还有一日要忙,也是心疼,就没有再折腾她。

    却不曾想刚过了四更,林芷萱竟然醒了,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还很暗,只觉着腹中有几分不适,便披了衣裳起了床,才站起来,就觉着眼前一晕,险险地扶着床架立住了,喘息了半晌,才觉着想是自己这几日太过劳累了的缘故。

    便只去围房更衣,魏明煦向来警醒,见她起来,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林芷萱只道:“不碍事,王爷睡吧,想是昨夜喝多了粥。”

    却不想去围房更衣回来,越发觉着难受,竟然扶着正堂的桌子,忍不住吐了起来。

    魏明煦和外间睡着的秋菊都惊醒了,魏明煦一个翻身下床,大步朝着林芷萱过去,扶住她,向来沉稳的声音中明明带着焦急:“丫头,哪儿不舒服,这是怎么了?”
正文 第六百章 依旧
    &bp;&bp;&bp;&bp;林芷萱已经吐得直不起腰来,却略微推了推魏明煦,不想熏着他,魏明煦却一直立在她身边一边扶着她,一边给她轻轻拍着背,并让人赶紧去传太医。

    又觉着林芷萱此番形状颇像从前孕中之时,又道:“将胡良卿也传来!”

    秋菊出去叫醒了守夜的婆子,让她先去传夏兰几个丫鬟过来伺候,再去传太医和大夫。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终于吐完了,让夏兰赶紧收拾。

    这才上前也不顾得污渍,将林芷萱抱了起来,要将她抱到床上躺躺,林芷萱吐过之后舒坦了许多,只推着魏明煦道:“身上脏,我先去沐浴更衣。”

    魏明煦瞧着她虚弱的样子,哪里肯听她的,只将她抱到了床上,取了被子过来盖着,道:“先略微歇息歇息,我让他们预备浴桶。”

    林芷萱拧着眉头道:“一会儿弄污了床。”

    魏明煦道:“床算什么!”

    魏明煦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甚至有一点窃喜,林芷萱不会又有了吧。

    瞧着这个样子,倒是与早先几个月很像。

    魏明煦眸中隐隐有喜意,问林芷萱道:“你觉着怎么样?是哪里难受?”

    说着,已经接过了冬梅捧来的茶水,让林芷萱漱口。

    冬梅捧着痰盂过来,林芷萱漱了好几次口,略躺了躺,依旧想吐,便又扶着床边吐了起来,只是腹中着实无甚可吐之物了。

    魏明煦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让人催了两遍大夫。

    林芷萱躺在床上,无意间瞥见魏明煦的眼神,担忧中又带着些许喜意,与从前刚有九姐儿时一样。

    林芷萱心头猛地一颤,魏明煦还是那般想要孩子的,嘴上说着不急,可是心底里终归是有个念想的。可偏偏林芷萱心中知道不是,生了九姐儿之后,她的月事至今还没有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孩子。

    胡良卿穿了衣裳就匆匆的过来了,给林芷萱隔着帘子诊了脉,魏明煦的眸光隐隐闪烁,胡良卿半晌,才道:“娘娘脉浮,紧且似细,呕吐腹泻,是外感湿邪内有湿阻所致的伤风。要好生服用几天药,再小心补养脾胃,净饿几天也可。”

    林芷萱从偶尔拂起的床幔缝隙中,瞧见了魏明煦眸中划过的一丝没落,林芷萱的心头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

    魏明煦半晌没有说话,还是秋菊因着胡良卿先赶紧去开药方。

    林芷萱原本就难受,此番越发的忍不住,又扶着床边干呕了起来。

    魏明煦这的回神,又传了胡良卿进来,胡良卿道:“可取生姜榨汁,加入少量温水随服,可以暂且给娘娘止吐。只是这几日怕是都会有不适,还是要好生调养才行,娘娘的饮食上一定要谨慎。”

    魏明煦点头应下了,让人赶紧去预备。

    林芷萱却有些担忧明日就是九姐儿的百日宴,那么些宾客自己也不能卧床不起。林芷萱心中又忽然转过念头,好在是自己病了,若是九姐儿那可了不得。

    林芷萱又传了胡良卿进来,问了是怎得会如此,可是时疾。

    胡良卿道怕是林芷萱着了凉,或是吃了什么寒凉的东西,再加上这几日疲累过度,身子受不住,才有了这一番。

    胡良卿让林芷萱千万好生歇息几日,最好卧床,不要多走动。

    魏明煦听了之后点头应下了,对林芷萱道:“你好生歇几日,明儿宴上你若是能撑得住就出去露个面即可,若是撑不住,就索性不要出去了,对外称病就行。左不过有岳母在,还有庄王妃、德王妃在,外头让他们帮着张罗张罗就好了。”

    林芷萱点头应下,道:“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

    林芷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恶心得很,又很疲累,不多时就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魏明煦守在她身旁,却再难入睡,只瞧着外头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秋菊捧来了姜汁,魏明煦却瞧着林芷萱已经睡着了,就没有让秋菊叫林芷萱起来。

    早起琥珀几个进来服侍魏明煦更衣,毕竟还要早朝,魏明煦却瞧着躺在床上依旧还在安睡的林芷萱,很是挂心,只对秋菊道:“今儿外头的事你让李氏好生照看着,再派人去德亲王府和庄亲王府传话,说王妃今儿身子不好,让她们早些过来帮着招呼今日的宴席。”

    秋菊躬身应着,魏明煦早膳吃得很少,又回来瞧了面色略有些苍白的林芷萱一眼,这才走了。

    外头的风有些冷,魏明煦心中百转千回。从前才有了九姐儿,只在喜悦之中,还不觉着,可今日这一闹,倒是又勾起了他的心事。他也是才发现,原来自己依旧这样浓烈地还想要个孩子。

    可是林芷萱的年纪太轻,身子还没有好全,胡良卿上回也与自己叮嘱过,林芷萱的身子还要好生调养几年,否则再次生产的时候,会有大碍,毕竟上回已经是死里逃生。

    而自己的王府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姬妾。

    可继而,魏明煦又转念想回从前,为什么自己的姬妾这么些年一直无有身孕。

    自己既然能与林芷萱诞下孩子,那就说明,自己是没有问题的,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魏明煦坐在马车中,忽然心念一起,让肃羽传话回去,让胡良卿给靖王府的几个姬妾诊脉,瞧瞧她们的身子可有大碍。

    肃羽怔忪了一下,这才赶紧应了。

    林芷萱醒来之时已经日过三竿,王佩珍和德亲王妃都过来了,如今正和柳溪在外头替林芷萱张罗着宴席的仪程,王夫人有些担忧林芷萱,还在床前守着,见林芷萱醒了,眸中才有了喜意,让人先传膳,再传药。

    王夫人担忧道:“这好好的,是怎么了?我听秋菊说是伤风了,这么冷的天,是不是穿少了衣裳出去,还是吃了什么冷的弄坏了脾胃?”

    林芷萱见王夫人在这里,心中安暖,含笑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若是吃坏了东西,我与王爷吃的都是一样的。许是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扑了一下,不碍事,吃两副药就好了。”
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殷勤
    &bp;&bp;&bp;&bp;外头秋菊已经端了白粥过来,王夫人接了过来端到了林芷萱面前,小心翼翼地喂她,说吃点粥垫垫再吃药,林芷萱却有些哭笑不得,道:“娘,哪里就有这样娇贵了,我先起来沐浴更衣,一会儿自己个儿吃就行了。”

    又瞧着白粥没什么食欲,让秋菊去取点酱黄瓜来就着。

    王夫人拧眉道:“你快好生躺下吧,再累着自己个儿。”

    林芷萱道:“昨儿弄脏了被褥,如今我本就反胃,闻不了这个,让他们多少收拾收拾,我身上也觉着难受,去换一套干净的衣裳,毕竟今儿府里有宴,我又病了,说不好外头还有人来探病,我还不要起来梳洗一番?就这样蓬头垢面的可不行。”

    说着强撑着起来,王夫人上前来扶着她,让人预备好东西,林芷萱只又用茶漱了漱口,口中依旧有些让人不舒坦的味道。

    王夫人与秋菊一同帮着林芷萱换洗了衣裳,林芷萱洗漱之后,坐在妆镜台前,传人来梳头,却不曾想一抬头竟然瞧见了顾妈妈。

    林芷萱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二姐姐来了吗?”

    顾妈妈满脸堆笑地对林芷萱道:“二姑奶奶早已经过来了呢,原本也在这里守着娘娘,可瞧娘娘睡得安稳,才去看了九姐儿如今正在偏殿呢,我才吩咐了人去找二姑奶奶过来,说娘娘醒了。”

    林芷萱点头应着,又问:“朔哥儿怎么样了?”

    顾妈妈道:“朔哥儿身子很健壮,生下来就比旁人大,如今这才五个月,长得跟人家周岁的孩子似的了。”

    林芷萱含笑点头,这也才放心。

    可腹中依旧一阵阵地泛着恶心。

    林芷萱身旁有这么些梳头的婆子媳妇,可终究还是顾妈妈给自己梳头最舒坦,最好看。

    林芷萱有些像将顾妈妈留在王府了,便又问了一句:“小姐儿也还好吗?”

    顾妈妈面色有些怜悯,道:“小姐儿是早产,似有些月子里带的病,三天两头的不舒坦,乳娘的奶水也不好,小姐儿像猫儿似的。只是模样却长得很好看,像二爷。”

    林芷萱听顾妈妈这样说,倒是不太好开口了,便只道:“那你便多住些日子,好生照看着小姐儿吧,你多尽心些。”

    因着王夫人在这里,林芷萱也不好多说。

    顾妈妈点头应下了。

    王夫人却拧着眉头道:“那梁家的二爷当时瞧着很好,却不想竟然在你二姐姐孕中又弄出这样一个孩子来。还连带着当初让你和王爷难堪。”

    林芷萱赶紧给王夫人使了个眼色,因着她从镜子里瞧着,林若萱已经过来了。

    这事儿林若萱是不会觉着如何,只是说出来难免让人笑话,更何况,这孩子还是林嘉宏的。

    林芷萱只赶紧叮嘱了王夫人一句:“这件事日后就不要再提了。”

    王夫人也听见外头夏兰跟林若萱问好的声音,这才只对林芷萱点了点头,就止住了话头,可继而又想起什么来,有些欲言又止。

    林若萱过来瞧着已经梳妆好的林芷萱,脸上多少擦了点粉,倒是瞧不出脸色有多差,只上前先给王夫人请了安,才问起林芷萱如何。

    林芷萱到了不碍事,只是伤风,又问了朔哥儿有没有过来。

    林若萱道:“天儿冷了,不想挪腾孩子,他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太好,乳娘也伤了风,连带着朔哥儿不好,正在找新的乳娘替几天,一时又找不见合适的。”

    林芷萱听了便说起自己替她寻两个来,林若萱只让林芷萱好生歇着,不要再操劳,不过是找乳娘的事,她处置得好。

    林芷萱也是爱怜苦笑,二姐姐已经不是从前的二姐姐了。不用自己再事事处处替她操心,林芷萱问了林若萱可有用早膳,林若萱说吃过了不必。

    林芷萱却含笑道:“只有清淡的东西,自家姊妹亲娘我才留你们吃的。”

    王夫人也是一大清早过来的,早饭没吃太多,也知道林芷萱喜欢有人陪着,便于林若萱一同坐下了,陪林芷萱多少吃点东西。

    只有粟米粥、白粥和酱黄瓜。

    秋菊原本想让小厨房再多填两个菜,王夫人却怕林芷萱闻不了油腥气的东西,只道这些就很好,不必再做了,不过陪着林芷萱和小半碗粥。

    却不想,王府里的粟米粥和姜黄瓜的味道都很可口,粟米粥味道十分的鲜美,米粥里头混着新鲜的粟米粒,炖的软糯,加上些许葱花和切成段的油条,王夫人忍不住吃了一大碗。

    林若萱也吃得香甜,林芷萱从前怀九姐儿的时候喜欢吃,可是毕竟里头也是有油水的,此刻吃了两勺,还是觉着有些反胃,就换了白粥。

    秋菊一边给王夫人盛粥,一边对王夫人道:“这酱黄瓜是娘娘从前自己腌的呢,说小厨房总做不出娘娘喜欢的那个味来。王爷素来喜欢,夫人也尝尝。”

    王夫人闻言诧异,尝了尝酸甜可口,还有些微辣,果然好吃,只是却拦着林芷萱道:“你少吃些,毕竟是辣的,你肠胃不好。再清淡些,净饿几天好的最快。”

    林芷萱应着,只喝了小半碗粥,着实也是做出一番无事的形状来,怕他们担心,可林芷萱当真什么也是吃不下的。

    这边正说着话,忽然外头夏兰过来传,说肃郡王早早过来了,听说林芷萱病了,要来探望林芷萱。

    林芷萱有几分诧异,才想起许是因着前儿沐家改姓的事,如今人来了,自己也不好不见,便道了一句请。

    王夫人要先扶着林芷萱去床上躺了,林芷萱觉着不妥,只说:“去炕上歪着吧,到时候王妃侄儿什么的过来给我请安,我也不能在床上躺着见客。”

    说着,王夫人也应了,与林若萱一同扶着林芷萱去炕上坐了,又拿来了两个靠枕给林芷萱倚着,林芷萱这才问起林若萱:“姐姐方才去瞧了九姐儿可好?怎得去了那么久?”

    林若萱含笑道:“九姐儿好得很,精神头很足,只是长得瘦瘦小小了些。我方才在偏殿里是正巧遇见庄亲王妃也过去瞧九姐儿,便与她闲话了两句,王妃问起我在做什么,便说起那家鲜果铺子,正好庄亲王府在京中也没有个一定的铺子,说若是我那儿有好的,就只管送过去。”

    林芷萱含笑点头,林若萱倒是当真做一行爱一行,如今竟然正经做起生意来了,去哪儿都自己在心记着,这做买卖都做到自己王府里头来了。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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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说着话,魏延亭进来,给林芷萱请了安,还带了礼来,说听闻林芷萱身子不好,特地来瞧瞧,又说若是林芷萱身子不适,魏明煦又忙着上朝回不来,王府里外头的事他可以帮着招呼招呼。

    林芷萱略一诧异,继而有些犹豫,道:“你来王府少,有许多事情还不太熟悉,只管先好生玩玩逛逛,哪里就用得着你了。柘怀和秦岱会过来帮着照看,你若是喜欢,只管让他们兄弟几个领这个逛逛。”

    魏延亭闻言似有些欲言又止,只给林芷萱行了个礼,就退下了,毕竟林芷萱这样年轻的小婶婶,他也不好再林芷萱屋里久呆。

    林芷萱却瞧出了他那一瞬间犹豫的神情,问了王夫人:“姨妈过来了吗?我怎么没瞧着雪安?”

    王夫人更是惊诧:“你还不知道?”

    林芷萱道:“知道什么?”

    王夫人解释道:“庄亲王府这两天出了些小事。庄亲王将秦岱那孩子给打了,至今下不了床。雪安也又病了,听说那个什么神医道真离开京城了。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今儿早晨看见你姨妈的时候,还问了一句,你姨妈的脸色也很难看,只说秦岱不懂事,惹庄亲王动了怒。”

    王夫人却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庄亲王性子最是随和,可不是个轻易动怒的人。而且庄亲王从来最疼魏秦岱了,还从未听说对他动过手。

    林芷萱心中却隐隐有些猜想,怕是东窗事发了。林芷萱心中有几分犹豫,当初虽然乍听了此事,觉着离经叛道,十分的不赞同。

    可是如今,想着魏秦岱一片痴心,如今却缠绵病榻。还有雪安,道真怎么会说走就走了呢。

    林芷萱心中有气,可是又想着道真若是真的走了,雪安又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如她说的,守着规矩,不到十八就香消玉殒,病死京都么?

    林芷萱想做些什么,可一时又没有主意,正想着等魏明煦回来商议商议。

    毕竟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林芷萱总觉着,魏明煦会比自己更知道如何处置一些。

    林若萱捧着药过来,王夫人亲自给林芷萱喂了药,林芷萱辞了再三不得,只得就着王夫人的手喝了。

    不多时,德亲王妃和庄亲王妃都来探望林芷萱,说听说林芷萱醒了。过来问了林芷萱端详,林芷萱只说伤了风。

    外头来传说来客了,德亲王妃先出去了,王佩珍却走得慢了些,让德亲王妃先过去招呼着,她有话跟林芷萱说。

    王夫人和林若萱见状也只说先去瞧瞧去九姐儿,让她们两个只管说话。

    王佩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如今林芷萱还病着,她也不好开这个口。

    林芷萱瞧着王佩珍犹豫,便先问了王佩珍雪安怎么没来,王佩珍面色十分的怜惜和凄苦,道:“那孩子又病了。此番这病来势汹汹,怕是难好了,你若是得空就去瞧瞧她吧。”

    那言语中,明明是说不好就是最后一面了。

    林芷萱心头大惊,道:“不是说道真医术高超,定然能保住她的性命吗?”

    王佩珍却不再说话了,只抿着唇拭泪。

    这儿人多,林芷萱也不好再多问,只好生劝了王佩珍几句,才道:“王府中也多有极好的大夫,我一会儿差几个跟你去庄亲王府给雪安瞧瞧,姨妈不要担心,这些年雪安多少坎儿都过来了,此番也不会有事的。”

    王佩珍却只泣泪摇头:“从前那丫头不信邪不信命的,只一心要活着,这回……不一样了。”

    王佩珍又求救似的看着林芷萱,她今日过来,本就打算央求林芷萱的:“你与她从小最好,什么时候你得闲了,过去千万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林芷萱点头道:“好,姨妈放心,我略好些就过去瞧雪安。”

    王佩珍这才赶紧擦了泪,外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此时不时多说话的时候,林芷萱让秋菊打了水过来,先给王佩珍上妆。

    服侍王佩珍收拾妥当了,林芷萱才让秋菊好生送王佩珍出去。

    林芷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吃了药,身子果然乏得很,只对夏兰道:“若是有人来再叫醒我,你让柳溪帮着瞧着,能不见的就不见了。”

    夏兰应着,给林芷萱放下了床幔。

    等林芷萱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了晌午,魏明煦早已经下朝了,柳溪原本好几次想叫林芷萱起来,魏明煦却下了严旨,让林芷萱先睡一会儿,外头魏明煦应承着男客,女客这边都交由德亲王妃了,王佩珍这一日都有些恍惚,顶不起大梁来。

    林芷萱惶急得起来,叫了夏兰过来,问:“什么时辰了?”

    夏兰道:“快到午时了,各家来的王妃公主和太太们都坐下了,快开宴了。”

    林芷萱点了点头,问道:“九姐儿呢?可有累着?今儿来来往往那么些人。”

    夏兰道:“柳嬷嬷亲自护着呢,许多只远远瞧了一眼,并不是都让近前的。只是人多了,怕有些吵着,九姐儿也有些恹恹的。”

    林芷萱闻言拧了眉头道:“九姐儿自来娇养些,对外头说孩子还小,要静养,不许再有人过去瞧了,前儿才吓着,今儿再这样的闹腾。”

    林芷萱言语中有些厌烦,身子很是疲累。

    夏兰问林芷萱:“娘娘还要过去吗?”

    林芷萱强忍着腹中的恶心,叹道:“过去瞧一眼吧。”

    “哎。”夏兰上前来服侍林芷萱起床。

    才起了身,外头听见有人给魏明煦请安,果然听着门开了,魏明煦从屏风后转进来,瞧着林芷萱已经醒了,面上也是喜色,道:“醒了?可好些了?”

    林芷萱道:“好多了。”

    魏明煦拧了眉头,道:“起来做什么?”

    林芷萱道:“我去瞧一眼。”

    魏明煦拦着她道:“去瞧什么?还有哪个不认识么?我已经派人往那边说了,你病了,要卧床歇息,今儿不出去了。”

    林芷萱拧眉道:“你这样一说,他们还不知道要以为我得了什么重病了呢,你又不让人来探望。过两天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我还是出去露个面的好。”

    魏明煦哭笑不得,道:“这么要好?有时候太惯着旁人,只辛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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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 异心
    &bp;&bp;&bp;&bp;魏明煦哭笑不得,道:“这么要好?有时候太惯着旁人,只辛苦了自己。”

    林芷萱道:“也还好,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出去瞧一眼我就回来。”

    魏明煦点头,道:“我陪你过去。”

    说着,魏明煦等着林芷萱起身换了衣裳,一同去了后花园的怡神所,女客的宴摆在这这里,还能一边听着戏。

    林芷萱正卡在饭点的时候进去,众人都纷纷起身离席给林芷萱和魏明煦见礼,柳溪赶紧吩咐着人给林芷萱的主位一旁填了个座位,让魏明煦先坐,虽知道魏明煦不会在这里就留,却还是给他摆了碗筷和酒杯。

    与林芷萱一桌的都是些公主王妃,见了林芷萱面色还好,便问了如何,林芷萱说:“昨儿被冷风扑了,有些伤寒,不很碍事。”

    魏明煦却道了太医让好生歇息,怕有大碍,毕竟才有了孩子,身子还没有调养好。

    众人瞧着她们夫妻恩爱,也是含笑点头。

    王夫人却瞧着魏明煦,若有所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魏明煦替林芷萱敬了一杯酒,众人应着都饮了,林芷萱只喝了小半碗粥,觉着这儿的菜色油腻,屋子里也闷得很,很不舒坦,强忍着吐意,告了辞,魏明煦也陪着她离开了。

    只又对众人客套了一番,道了失礼。

    众人起身相送。

    才出了门,林芷萱就忍不住扶着廊柱,将方才吃的小半碗粥都吐了出来。

    魏明煦拧着眉头,让人去抬辇轿来,抬林芷萱回去,秋菊赶紧去捧了茶水来给林芷萱漱口,夏兰将垫子垫在了廊上,让林芷萱先坐坐歇歇。

    魏明煦却觉着此处有风,冷得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系在了林芷萱身上。

    林芷萱强笑道:“不碍事,就是一阵,吐出来就好了。”

    魏明煦的眉头却紧紧皱着,面色不善道:“这几日都不要再出门了,好生躺着歇歇。”

    林芷萱点头应着,道:“好,我自然知道,可是这不是九姐儿的百岁宴么,我不来又不好的。”

    王夫人担心林芷萱,在那儿也吃不下饭去,便也悄悄的出来,却不想沐大太太眼尖,竟然也跟了出来,王夫人原本远远瞧着魏明煦还在陪着林芷萱,也不好上前,沐大太太出来,正瞧见林芷萱扶着廊柱呕吐的一幕,吓了一跳,难不成林芷萱又有了?

    沐大太太心乱如麻,赶紧上前去凑上了王夫人,问她出来做什么。

    王夫人与她寒暄了两句,说担心林芷萱。

    沐大太太这才的细问了林芷萱是得了什么病。

    王夫人道:“就是有些伤风,还脾胃不适罢了,没什么大碍。”

    听王夫人这样模棱两可地一说,沐太太心中越发的起疑,又拉着王夫人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半天的闲话。

    那边林芷萱回了锡晋斋,魏明煦让林芷萱多少吃些,林芷萱却摇了摇头,反胃得紧,道:“先多少喝些药,净饿几天试试吧。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王爷先过去吧。”

    魏明煦又吩咐了一遍屋里的丫鬟婆子尽心些,这才去了前头。

    王夫人好半天才摆脱了沐大太太,好在过来时林芷萱还没有睡着,着实因着胃中难受,到当真有了些当初有孕时的苦楚。

    林芷萱见王夫人进来,忙道:“娘怎么过来了?可用过了午膳?”

    王夫人道吃过了,又问了林芷萱身子如何。

    林芷萱说好了许多,只是方才出去走了那么远有些累,况且她如今饭食也吃的少,身子到底虚些。

    王夫人有些欲言又止,对林芷萱道:“你与王爷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龃龉?”

    林芷萱诧异于王夫人为何要作此一问,茫然道:“不曾啊,怎么了?”

    王夫人犹犹豫豫地瞥了四下无人,才道:“那怎么今儿早晨,你病了,王爷却让你府里的那个胡大夫,给王府里其他的几个姬妾都把了脉,查验了身子。你不是有孕的时候,王爷都没有动那个心思,如今若是你们没什么龃龉,好么生生的,王爷怎么动了那个心思。”

    林芷萱胸中仿佛被堵了铅块一样,想吐却吐不出来,压在胸中难受。

    她又记起了清晨魏明煦的眼神。

    他想要个儿子的。

    而最快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纳妾罢了。即便是不用纳妾,王府里也有些半新不旧的人。他甚至还没有临幸过李婧呢。

    林芷萱想着觉着恶心,又扶着床架吐了起来,却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

    王夫人在一旁轻轻给林芷萱拍着,也是心疼,道:“你可有了打算?哎,这本就是寻常,况且他还贵为摄政王,有几个姬妾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事儿你最好也是要抓在手里的。这府里虽然只剩这么几个人了,可是这亲疏远近你总要分清楚了。还是由你的人去侍候最好,否则日后看那些姬妾侧妃们做大,也难收拾。

    尤其是如今,你只得了个女儿,若是哪个生下了个儿子,说不定会动摇你的王妃之位啊,况且我瞧着他们家世也都不弱。你要多留个心眼。咱们家人口简薄,你爹在这种事上头也不算多,你见得不多,可是我在王家的时候却是见惯了这种事的。如何做好一个正妻可要比做主母更难。”

    林芷萱听着心头堵得慌,只求王夫人略容她歇歇,她困得很,想睡会儿。

    王夫人瞧着林芷萱躲避的姿态,很是不满,却还是但由林芷萱的身子,知道她讳疾忌医,也不好再逼她。她的阿芷是个心中有计较的,只要自己给她提个醒儿,她自然能做好。

    王夫人劝了林芷萱两句,就让她先睡会儿吧,前头好些人还等着王夫人,王夫人也不能离席太久,便先回去了。

    林芷萱点头应下,让夏兰亲自送王夫人回去。

    林芷萱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再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自己病中的时候,竟然想起要宠幸姬妾了。林芷萱的眼眶有些发酸,可继而一想,王夫人说得对,他是王爷,还是摄政亲王,那般显赫,就连朝鲜王都知道要给他送美人儿,送姬妾,他与皇帝无异,若是他当真登基,还要有后宫佳丽三千的。

    即便退一万步说,男人三妻四妾也很寻常。

    可是,林芷萱终究觉得心头堵得发慌,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 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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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么急不可耐地想要个儿子么?

    女子于他究竟是什么,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那自己于他又是什么,若是他当真与旁的女子有了儿子,他会立他为太子吗?

    又或者,他喜欢自己,或许仅仅是因为自己能给他生孩子罢了。

    他明明方才还对自己那样好,那样体贴,那样关心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于他而言,对他重要的只是自己的身子,而不是自己这个人,这颗心。

    若是那时有了身孕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是不是他也会对旁人这样好。

    林芷萱五内俱焚,秋菊给林芷萱端来了姜汁,让林芷萱素来厌烦吃姜,闻着那个味道就让秋菊端远些。

    秋菊瞧着林芷萱吐出泪来,只当林芷萱难受得紧,赶紧有命人去请了胡良卿过来。

    忙了一头晌的胡良卿匆匆过来,给林芷萱诊了脉,林芷萱五内郁结,忧思情重,胡良卿劝林芷萱宽心些,这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安心静养,几日就能痊愈。

    林芷萱却隔着床幔问胡良卿:“王爷是让你亲自去给王府的几个姬妾诊的脉?”

    胡良卿眼神一转,仿佛知道林芷萱心结在哪儿了,可是如今林芷萱问,他也不能不答,只躬身道:“是。”

    林芷萱躺在床上,却闭着眼,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的身子可有大碍?”

    胡良卿道:“从脉象上瞧不出来,几位夫人都很康健。”

    林芷萱在心中冷笑,都很康健的意思,是说她们都能给魏明煦生孩子了。

    林芷萱道:“好,那就好,你退下吧。”

    胡良卿这才冷汗连连地跟林芷萱告了退。

    秋菊上前来给林芷萱撩起了床幔,却瞧着林芷萱闭目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秋菊犹豫了片刻,又给林芷萱将床幔放下了。

    林芷萱却忽然问了一句:“秋菊,王爷又多久没去见过九姐儿了?”

    秋菊顿住了手,略一思忖,才道:“王爷这些日子因着朝中张小天的事情忙着,总在外头书房过夜,连锡晋斋都有好几宿没回来,略微顾不上九姐儿也是有的。娘娘不也回了奶之后,也没跟从前那样时时陪着九姐儿了么。”

    秋菊是在变着法的宽林芷萱的心,就怕林芷萱病中心思郁结,一旦相差了就不好了。

    秋菊的话果然让林芷萱恍惚了好半晌,是自己多想了么?的确,这些日子忙着,就连自己也有些顾不上九姐儿了。可自己是因着柳溪和夏兰在九姐儿身边,所以放心些。

    他呢?

    林芷萱辗转反侧,他也仅仅是因着忙而已么?

    还是情有短长,终究不能只如初见,他渐渐的就对自己淡了,觉着无趣了,就像试试新的,哪怕是回味一下旧的了。

    林芷萱的脑子乱成一锅粥:“秋菊!”

    林芷萱骤然冷厉的声音将秋菊吓了一跳,秋菊赶紧小心翼翼地应着:“娘娘什么吩咐。”

    林芷萱睁开了眼睛,却无神而空洞地看着床顶,道:“我这几日病着,正好去安排他们几个侍寝吧。”

    秋菊吓了一跳,不知道林芷萱怎么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娘娘!”

    林芷萱却不理她,只继续道:“我记着婧儿进府之后还不曾侍寝过吧,就她吧,侍寝之后,再给她晋位份,倒也更合规矩些。”

    秋菊觉着林芷萱是气昏了头,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就是当真要安排侍寝,也不能是李夫人啊。李家如今在王爷面前得脸,若是李夫人做大,最能威胁到您啊。”

    林芷萱闻言,缓缓看向秋菊,继而却冷笑一声,道:“不碍事,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吧。”

    林芷萱方才当真有些说的是气话,可是如今听着秋菊话,也冷静下来。若是他当真许了,去了,那么是谁都不要紧了,林芷萱自然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况且不过一个李婧而已,林芷萱自认为还应付得了。

    林芷萱当真是累了,可腹中翻江倒海,她越发的恼怒气滞不顺,身子越难受,越睡不着。

    只瞧着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怡神所的丝竹管弦也渐渐消停了,林芷萱在晚膳的时辰,才渐渐睡着了。

    魏明煦送了客回来,才进锡晋斋,秋菊便上前拦了一拦,说林芷萱已经睡了。

    魏明煦问了林芷萱过晌如何,可吃东西了。

    秋菊回着林芷萱身子十分的不适,并没有吃东西,只虚弱疲累的很,又睡不着,这也是才刚刚睡着,暗示魏明煦就不要叫醒林芷萱了。

    魏明煦点了下头,让外头小厨房预备着吃食,等林芷萱醒了吃,自己晌午喝多了酒,如今也不饿,如今林芷萱睡着,魏明煦正要去书房看折子。

    秋菊却有些犹豫地又与魏明煦道:“王爷,娘娘说了,她这些日子病着,怕是不能好生的伺候王爷,打算安排府里的几位夫人侍寝。

    这原本也是早该安排的,只是娘娘从前忙着那些琐事忘了,今儿才得出空来将四位夫人侍寝值夜的单子排出来,请王爷过目。”

    魏明煦愣在原地,低头接过了秋菊手里的单子,每月除了满旬和十五的整日子排了林芷萱自己侍寝,另四位侧妃每人都排了两日,余下的日子由魏明煦自己决定去留。

    倒是当真十分的稳妥又和规矩。

    而今日,正当是李婧侍寝。

    魏明煦拿着这张单子,心中没来由的有一阵刺痛。

    她竟然早有了这样的心思,安排旁的女子伺候自己过夜吗?

    这般大度,从容,今日是九姐儿的百岁,她都舍得推自己出去。

    让李婧侍寝之后再晋封,也更合规矩吗?

    魏明煦抬头看了一眼林芷萱摇曳的床幔,不知是否因着酒劲儿,魏明煦心头很是烦闷,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张单子,只对秋菊道了一个字:“好。”

    说着又瞧了寂静无声的林芷萱的床幔一眼,便大步走了出去。

    连秋菊都忍不住张口想要挽留,可是锡晋斋内却始终寂寂无声。

    林芷萱不知何时醒了,听着秋菊与魏明煦的那番言谈,他一个“好”字,比刀割在他心头更疼。眼泪不争气地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林芷萱却死死咬住唇没有出声。
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 安暖
    &bp;&bp;&bp;&bp;李婧住的地方是诗画舫,又小有冷僻,一到了深秋,就冻得人想生暖炉子。

    从前没有人气儿的时候更冷,而如今因着魏明煦今夜要过来,还没到生暖炉的季节,李婧屋里已经应有尽有了。

    小厨房照着李婧的喜好送来了菜色,因着魏明煦还没有用晚膳,所以要预备着魏明煦和李婧的膳食。

    李婧原本初听了这个消息,又惊又喜,心中却又有几分犹豫,怕魏明煦根本就不会过来。

    直到后来,听着有丫鬟传话魏明煦已经往这边走了。李婧脸上才绽露出喜意来,让屋里的人赶紧收拾洒扫,将菜色都安排妥当了。

    等魏明煦当真出现在诗画舫的小院里,李婧盛装上前,给魏明煦行了个礼,就连眉眼间也是笑意。

    进府将近一年,这还是魏明煦头一回进她的门,也是李婧第一次能这样瞧着魏明煦,与魏明煦独处。

    李婧有些坐立难安,恨不得亲自上前给魏明煦布菜,立在一旁服侍着。

    魏明煦说不好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五味杂陈。

    原本不过是去个姬妾房中吃个饭而已,照理说也该是个寻常的事。

    可是魏明煦却浑身都不自在。

    他已经多少年不曾亲近过女色了,也再没有在姬妾房中用过膳,只从前偶尔在孟泽桂房中略坐坐。后来与林芷萱成婚之后,几番亲近,早已经习惯,还只当与旁人也是一样的,可是今时今刻,他才觉出不同。

    魏明煦瞧着立在一旁给自己布菜的李婧,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道:“你坐吧。”

    他总觉着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旁人都站着很是不舒坦。

    李婧见魏明煦这般体贴,心头也是暖暖的,辞了一遍道:“妾身不敢。”

    魏明煦心头莫名地堵得慌,抿着唇不再说话,瞧着桌子上的菜色也很不对胃口,仿佛是因着晌午的酒还有后劲,魏明煦觉得头疼得很,便放下了筷子,道不吃了。

    李婧有些惊诧,魏明煦才吃了一丁点,着实太少了,忙道:“王爷,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妾身让厨房重做。”

    魏明煦漠然道:“不是。”

    瞧着寒酸简陋的诗画舫,眉头略微蹙了起来,道:“王妃说年底要给你晋晋位份,住在这里不合适,你去澄怀撷秀吧。”

    李婧心中大喜,澄怀撷秀是湖心亭的主屋,从前蔡侧妃住的地方,宽敞亮堂,可比诗画舫要好无数倍了。

    李婧赶紧上前给魏明煦磕头谢恩。

    魏明煦只拧着眉头嗯了一声,再没有旁的言语,吩咐了人将折子取来,他要看折子。

    李婧在一旁陪着,诗画舫的灯烛很暗,灯罩不是锡晋斋明如琉璃的纱绸的,而是明纸,看折子十分的昏暗伤眼。

    李婧又在一旁帮着研磨伺候茶水,可不知怎的,魏明煦却莫名地想起林芷萱。

    从前自己看折子的时候,她要么歪在炕上做刺绣,c书盟经,或是抱着九姐儿哄着玩。自己偶然累了,抬起头来,眼前或是她娴静若水的样子,或是一副生动有趣的画面。

    而如今,她还病着,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得难受,今儿又是九姐儿的百日宴,那样娇小可怜的一个小人儿,是他的阿芷当初用了半条命给他生下来的。

    魏明煦莫明的很想林芷萱,却又有气,不知她是怎么了,竟然会在今日做出这样的安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是自己给李婧他们查验身子的事传到了她耳中吗?

    魏明煦想起昨夜她病得那样难受,今日心中还不知道该如何的胡思乱想,所以才将他赶了出来。

    魏明煦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合上了手中的折子,瞧着眼前的诗画舫有些发愣。

    魏明煦只觉在这房中着浑身的不舒坦,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住惯了锡晋斋,仿佛在这王府里,那里才是自己的家了。在外头,就连李婧端上来的茶水的温度都不是自己喜欢和习惯的。

    魏明煦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只是因为跟林芷萱赌气吗?

    唉,自己这个时候与她赌什么气,她病着,难免过度忧思,身子不舒坦,心情也会越发的烦闷些,才这般跟他使小性子。

    况且他早起也不过是有那么一个闪念,如今当真不是有孩子的合适时机,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虽然心中暗自想念着,却也不过是个念想罢了。

    若是自己当真跟姬妾有了孩子,那又置林芷萱于何地。

    魏明煦原本想强忍着将折子看完,可才打开了折子,又觉着何苦要为难自己,便复又合上了折子,起了身,吩咐了人将折子送回锡晋斋。

    自己也抬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婧有些不知所措,上前追了两步,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王爷。”

    魏明煦脚步并没有停滞,便这样走出了诗画舫。

    在后花园大步往锡晋斋走着,外头秋凉气爽,魏明煦才觉着畅快了许多。

    从曲径通幽到了箭道,魏明煦忽然记起自己第一回领着林芷萱从安善堂回宝约楼的情形,当时两人陌生又疏离,个怀着心思,却莫明的想靠近,时时刻刻能觉着惺惺相惜,心中总觉着有些异样的悸动。

    而如今许是了解得太深了,那种陌生而神秘的悸动,成了一种习惯,反而不易再察觉。可这种细水长流的温存,或许才更宝贵,更长远。

    魏明煦三两步回了锡晋斋,屋里还亮着灯,就仿佛自己每夜出去应酬回来,哪怕她睡了,却依旧给自己留的灯一样,昏黄而温暖。

    魏明煦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着眼前这样的场景与他也是那般的陌生,可是与在诗画舫不同的,却是此情此景,给他的不是不适,而是安心。

    他活到这个年纪,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这样喜欢一个人。竟然会对一个人这样的好,竟然会时时刻刻想着她,不忍让她伤心难过。

    这当真荒谬,却如实就在眼前。
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 和好
    &bp;&bp;&bp;&bp;当秋菊瞧见大步进了房门的魏明煦时,眸中都忍不住绽开惊喜,可林芷萱方才辗转反侧,哭了半晌,此刻却着实累了,竟然缓缓睡着了。

    魏明煦问了秋菊,林芷萱可有用晚膳?

    秋菊摇了摇头,说林芷萱一直睡着,自从魏明煦走后,就再没有起身。

    魏明煦叹了口气,想唤林芷萱起床吃点东西,又想起大夫的叮嘱,净饿一下也好,她如今吃不下东西去。便点了点头,才去偏殿瞧了九姐儿,小人儿也早已睡了,躺在床上,娇小而可怜,乳娘说今儿因着人多,九姐儿又有些吓着,魏明煦抱了抱九姐儿,让以后不许再轻易见人了,乳娘应了。

    娇妻在侧,稚子在怀,魏明煦此刻才觉着一切仿佛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心情也顺畅了许多。

    许是久了没有抱九姐儿,只觉着小人儿重了许多,这么小的孩子,他原本还愁什么时候能长大,可如今已经一天一个模样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跟在他身后叫爹爹了。

    魏明煦想着一阵心软,有些爱不释手,直到九姐儿尿湿了尿布,咿呀哭泣起来,魏明煦才将九姐儿放下,让乳娘哄着换尿布,又将九姐儿哄睡着了。

    魏明煦这才回了寝殿,林芷萱还在睡着,只是昏黄的灯影下,面容很是憔悴。

    魏明煦十分的心疼,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里头躺下。

    睡梦中林芷萱感觉到了身旁的温暖,不自觉地向他靠了靠,魏明煦隔着寝衣,也觉出了她的手脚冰凉,不禁揽紧了她。

    林芷萱枕在了魏明煦肩上,魏明煦伸手去给她盖被子,手触到了枕头,才觉出她睡着的枕上,竟然已经湿了。

    魏明煦越发的心疼,这丫头,明明那样不舍,却还赌气往外推他;明明这样委屈,却还强撑着一句话都不肯说。

    夜风凉凉地溢进窗格,魏明煦拥紧了林芷萱,想着明天该吩咐人换窗纸了,好在如今她身旁有自己,否则再着凉可怎么办。

    林芷萱睡得并不安稳,想是心中毕竟有事,次日清晨,醒得很早,可一睁眼,却瞧见外头天色还很暗,而自己在他怀中。

    林芷萱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如同往日自己先他醒来那般,习惯地往他怀中又靠了靠,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半晌才觉出哪里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芷萱打了个机灵,才想起昨日的事来。

    挣扎着推了他,想从他怀中出来,却惊醒了魏明煦。

    魏明煦瞧着神色那样惊疑不定的林芷萱,迷迷糊糊地又揽紧了她,道:“怎么了?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林芷萱想起他昨夜说的好,还有他去了李婧屋里。

    难不成,他与李婧**之后,竟然又回到了自己床上么?!林芷萱胃中泛起了一阵恶心,大力推着魏明煦,干呕了两声,却着实什么都吐不出来。

    魏明煦这才醒了,见林芷萱又难受,便朝外头唤人进来,给林芷萱端痰盂、茶水和姜汁。

    林芷萱却只推着魏明煦,眸中隐隐的凄冷、愤怒和疏离。

    秋菊瞧出了不对,一边上前给林芷萱拍着背,一边小声在林芷萱耳边耳语着:“王爷没在李夫人屋里留宿,早早就回来了。”

    林芷萱一愣,有些茫然,可继而想起他昨夜说了一个“好”字就转身离开的那一幕,心中依旧恼怒,不想再看见他。

    林芷萱止住了呕吐,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不说话,魏明煦问林芷萱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林芷萱也不理他,仿佛已经睡着了。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让秋菊他们都退下了,魏明煦又上了床,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揽住了林芷萱,林芷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理他。

    可魏明煦依旧那样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没有言语,两个人只以这样亲昵的姿态相离相拥。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明煦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身子略微的颤抖,听到了她眼泪砸落枕头的声音。

    魏明煦一愣,这才慢慢扳过了林芷萱的身子,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林芷萱起初还有些抗拒,可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只慢慢靠着他泪湿他的寝衣。

    魏明煦觉出林芷萱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哄着她道:“是我不好,别哭了。”

    说着抱紧了她,林芷萱却又挣扎了一下,魏明煦不许,只继续道:“我昨儿在宴上喝多了酒,有些醉了,不作数的。”

    林芷萱“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魏明煦瞧着跟他赌气的小丫头,那样乖巧可爱,与九姐儿那个小婴儿像极了,唇角也带了笑意,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不哭了。饿不饿?早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听丫鬟说你昨儿夜里没吃。”

    林芷萱赌气道:“不吃。”

    又想起秋菊方才说,他虽然没在李婧屋里就寝,却是吃过饭的,便补了一句道:“王爷如今已经有了吃饭的好去处,若是想吃饭,便出去吃去。”

    魏明煦瞧着她红着眼睛,却还嘴硬吃醋的模样,也不与她计较,只含笑哄着她道:“我昨儿夜里也没吃好,想与你一块吃。”

    林芷萱听他这样说,心头一颤,气消了大半,却还是赌气不想理他。

    只道:“我不饿,反胃得很,不吃了。”

    魏明煦道:“多少和点粥,小半碗也好,只这么一点东西不吃,也伤胃的。要不让他们将粥熬得稀一点,或是喝点米糊,清清凉凉的好不好?”

    林芷萱听魏明煦说起米糊,倒是当真有了几分想念,也觉着没那么反胃了,便点了下头,道:“好。”

    魏明煦瞧着怀中乖巧的小人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了身,吩咐外头小丫鬟预备早膳。

    魏明煦陪着林芷萱一同用了早膳,许是因着心中的气消了大半,身上的病也似好了许多,有他陪着,林芷萱喝了大半碗米糊,觉着胃里也舒坦了许多。

    魏明煦叮嘱了林芷萱多歇息,要去上早朝,林芷萱没有理他,可虽然依旧冷冷的,心中的怨气却渐渐地消弭无痕了。
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 祈福
    &bp;&bp;&bp;&bp;";cr&xjt拜)#zt<0走了之后,林芷萱才找来秋菊,细细地打听昨儿夜里魏明煦去李婧屋里的情形,秋菊也是替林芷萱在意这个,昨儿魏明煦回来之后,就忍不住派人去打听了,正好回林芷萱,道:“王爷只去用了膳,却胃口不好,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又让人去取了折子来批,看了小半会儿折子,王爷就回来了。”\r

    林芷萱听了点头,秋菊却有几分犹豫,道:“只是只是”\r

    林芷萱问道:“只是什么,说!”\r

    秋菊小心翼翼地回道:“只是王爷赐了李夫人入住澄怀撷秀。”\r

    林芷萱一愣,继而只应了一声:“好,你命人去安排吧。她升了位份,也该住的好些。”\r

    林芷萱在衣食住行上,对她们一样不小气,可是魏明煦赏的,她心中总有几分不舒坦。\r

    因着林芷萱病了,王夫人和林若萱次日又来瞧了林芷萱,见林芷萱渐渐好了,这才放下了心来,林若萱与林芷萱说,梁致远夫妇过年之前打算来一趟京城,将朔哥儿带回杭州去。\r

    林若萱有些不知所措,来问林芷萱的意思。\r

    林芷萱思忖着梁家的情形,魏明煦不动廖家都难说,梁家定然是在劫难逃了。\r

    况且对于李瑶纹其人,林芷萱十分的厌恶,也并没有最想要保她们的意思,况且他们已经投奔了谢炳初。\r

    林芷萱与林若萱商议着,不妨改嫁。\r

    可是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个合适的人家,况且林若萱对梁靖知心存愧疚,已经打定了主意,替他守一辈子。林芷萱倒是不担心林若萱,如今也不过是因着京中闲散无事,才让林若萱住在梁家的宅子里头。梁家若是敢闹事,林芷萱将自己陪嫁的几个宅子拿出来给林若萱住也未尝不可。\r

    如今林家势大,完全可以让林若萱在林家自己的宅子里守寡,过她自己的小姐日子,她若是喜欢做生意,开铺子,林芷萱大可以将自己手底下的产业分她一半,反正自己管着王府的产业都管不过来,自己手底下那些着实微不足道。\r

    这些都是小巧,如今最难办的事朔哥儿,朔哥儿是梁家的嫡孙,即便是林若萱改了嫁,要想将朔哥儿争给林若萱养,也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更何况如今朔哥儿还是梁家的独苗。\r

    林芷萱将梁家的事大致与林若萱说了说,前儿淑慧公主还过来王府瞧九姐儿,顺便与林芷萱说,黄桢查着梁家今年虽然因着丰年收入颇丰,可是账上的亏损依旧很大,根本补不过来。梁致远甚至还暗中派师爷来跟黄桢拉过关系,想让黄桢包庇纵容他些许,甚至给黄桢送了颇厚的礼。\r

    淑慧公主素来就有些贪财,这个林芷萱知道,却不曾想那些金银钱帛竟然没有买动淑慧和黄桢,淑慧毕竟还是念着她十四叔的恩情的,竟然过来跟林芷萱告了这个秘。\r

    从前因着血滴子的事,魏明煦对梁家素来没什么好感,原本因着林若萱,还能勉强不对梁家发难,可是当初林若萱生孩子的时候,李瑶纹着实欺人太甚,魏明煦当初对林若萱刮目相看,就连带着也记恨上了梁家。\r

    快则年底,慢也过不了明年开春,魏明煦就要拔了梁家了。\r

    更何况,林嘉宏已经回杭州好些时日,暗中与魏明煦书信往来,做好了接手杭州织造的准备。\r

    林芷萱此番再来问林若萱的打算,林若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r

    她如今虽然做着些小生意,觉着有趣,可是对朝政大事上,却是一无所知,如今听了梁家这个危如累卵的局势,她心中为梁靖知哀痛,想要力挽狂澜,可是她毕竟不是林芷萱,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r

    即便是如今求着林芷萱和魏明煦不要对梁家下手,但是梁家早有异心,存了心思与魏明煦敌对相抗,哪怕过了初一,也过不了十五了。\r

    林若萱有心想去劝劝李瑶纹和梁致远,对魏明煦归顺归降,可是思忖再三,也没有那个口才。\r

    林若萱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帕子,半晌才问林芷萱:“可千万别伤到朔哥儿。”\r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好,我尽量和王爷周全着,自然不会伤到你们母子两个。”\r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也是叹气:“怎得这些日子,又这么些糟心的事,阿芷身子不好,王爷在外头也这么些琐事缠身的,我前儿听说安姐儿也不好。昨儿约了庄亲王妃过些日子一同去白云观给你们几个祈福消灾。你们两个不妨也跟我们同去。”\r

    林芷萱问王夫人是听谁说的,王夫人道:“早些时候听沐太太说的,我记在了心里,她说那儿很灵验的,又不远。”\r

    林若萱素来信这个,连连点头应了,又怂恿着林芷萱一同去。\r

    林芷萱没有办法,也觉着九姐儿这些日子总不太好,况且白云观在京城又着实很有名,自己前世也去过许多次,既然他们都这么有兴致,林芷萱便也点头应了。\r

    正好去之前去见见雪安,瞧瞧她是怎么回事。\r

    林芷萱正想起自己养在玉泉湖边的那两只鸽子,已经寻了小厮好生照看着。\r

    自己跟魏秦岱虽然差了许多年纪,可是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原本也是觉着好玩,与他开个玩笑而已,便没有矫情,只收下了这两只鸽子。\r

    此番他落得这般田地,林芷萱也是心生不忍。\r

    好好的时候,会劝着,一旦出了事,还是会忍不住心疼的。\r

    便念在他送了自己两只鸽子的份上,瞧着能不能帮他一把。原本要跟魏明煦商议的,可有因着跟魏明煦赌气,还没来得及问。\r

    王夫人和林若萱在王府里陪了林芷萱一日,商议下去白云观的日子,有用了午膳,林芷萱歇晌觉的时候,王夫人去看了会儿九姐儿,林若萱也在偏殿里睡了一会儿,下午又跟林芷萱说了好半晌的话。\r

    王夫人问起林芷萱魏明煦招幸侍妾的事,林芷萱说了不曾,王夫人这才放下心来。\r

    却不想,那一边虽然李婧入住了澄怀撷秀,心中却愤愤难平
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 心悦
    &bp;&bp;&bp;&bp;vt}_br:明煦不瞧她也就罢了,如今魏明煦来过,离她那样近,与她一桌吃饭,还赐了她新住处,让李婧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离魏明煦那么近,她原本是可以得到魏明煦的。只是因着林芷萱在魏明煦心中的地位太重,所以他终究是去了。\r

    可是他既然来过一次,在李婧看来,定然还会有第二次,只要自己努力,不定终有一天,自己能跟林芷萱一样,在魏明煦心中占据一席之地。\r

    澄怀撷秀,还只是个开始,她会在王府里一步步站稳脚跟的。\r

    那边李婧忙着乔迁,林芷萱却先吩咐了肃羽,让他去查查那个冷家的底细。\r

    林芷萱身子不太好,深思倦怠,却在反复斟酌着魏雪安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r

    夜里魏明煦回来得比往常要早上一些,只是面色不太好,林芷萱知道他在为朝中的事情糟心,新政毕竟要触碰到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自然要纠结起来,处处掣肘魏明煦。\r

    魏明煦倒是当真可打、可骂,甚至可以一个不顺眼就杀了他们。只是打了骂了之后,这些人越发的怨怼不知悔改,而若杀,却又是杀不完的。\r

    林芷萱让秋菊给魏明煦端一杯热茶过来,劝了一句道:“要根除桎梏,总归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r

    魏明煦喝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拧着眉头道:“若是许我两千颗人头,此番大杀一场,这事儿也就过去了。”\r

    戾气这么重!想是今儿再外头碰了钉子。\r

    林芷萱思忖了片刻才道:“两千颗人头倒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些人头,脖子硬得很,不是想砍就能砍得下来的。”\r

    魏明煦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兵权啊!\r

    “才收到西北那边的消息,蒙古最近又有异动。”\r

    林芷萱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又要打仗了吗?”\r

    魏明煦拧眉道:“我在西北也留有探子,也传回话来,蒙古大军又有集结之势,却只是打闹,还并没有形成规模。只是也时不我待。谢炳初以此为要挟,大敌当前,要求停止推行新政,先一致抗敌。今日在朝中,有不少愚昧无知的老顽固,赞同他的辞!明着什么家国天下,实则不过是因着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r

    林芷萱心也沉了下来,现在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当真暂停了此事,日后怕是没有能再开的那一日了。\r

    蒙古之事,并非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r

    正是因着大周朝国力衰微,兵马粮草不济,才无法抵抗蒙古,坐看其日益壮大。而今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再这么以疲敝之躯拖下去,蒙古将是一个无解的难题。\r

    林芷萱叹了一句,当前的局势,不过是因为魏明煦手中的势力依旧还不够强的缘故。\r

    若是魏明煦当真权倾天下,能将所有的势力都握在手中,一不二,那自然会顺畅许多。\r

    可是因着先皇魏明泰当初的平衡之法,导致朝廷处在一个此起彼伏的微妙平衡,谁都威胁不到他的皇权,可是如今皇位空悬之后,谁也做不成事情。这其中的艰难就只能魏明煦如今去面对。\r

    照理,魏明煦应该先收拢势力,笼络人心,再推行新政,可是偏偏外头有蒙古大军蠢蠢欲动,又有些时不我待。\r

    林芷萱道:“自来推行新政,没有不流血牺牲的,王爷且忍一时,等时机到了,自然万事皆顺畅。”\r

    魏明煦拧着眉头道:“原本还想着年前将事情压下,等年后再行处置,可是如今看来,再拖下去反而不好了。”\r

    林芷萱心中却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三天两日就能办好的,若是闹起来,这个年怕是没有法子过得安稳了。\r

    林芷萱并没有再拿庄亲王府的事去烦魏明煦,这些事情还是自己想法子拿主意的好。\r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夜里躺下,魏明煦有些失眠,嫁给他这么久,林芷萱极少见他这般的喜怒行于颜色。便做起来,轻轻地给他揉着额头,一边温声安慰了他许多。\r

    魏明煦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睁眼瞧她,道:“不生气了?”\r

    林芷萱瞪了他一眼,手下略微用力,仿佛弄疼了他,见他眉头一皱。\r

    他方才这一番,不会只是为了博自己可怜同情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跟他因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生气了。\r

    林芷萱罢了手,翻身躺下:“原来王爷都是装的。”\r

    魏明煦略微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含笑道:“千真万确,哪里有是装的。”\r

    林芷萱感受着他温热而宽厚的胸膛和在自己耳畔的呼吸,心中也是泛起暖暖的涟漪。\r

    纵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难过,但是这其中的难处也是不可言的,可是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一番风轻云淡的样子,若非遇上什么难事,他轻易是不会跟自己那些朝堂上的事,让自己担心他,替他犯愁为难的。\r

    林芷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总会忽然发现他的好,好到让自己惊讶,让自己惊奇。觉得不可理喻,觉得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娶了她,还将她拥在怀里。\r

    林芷萱当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倾心爱护。肤浅如美貌,深邃如机敏,林芷萱觉着自己都算不上世间绝无仅有的。\r

    他若是喜欢,自然可以找到比自己好百倍的女子,可是,或许是缘分吧,那日在金陵石林,楚楠、雪安、芦烟那么多明媚的女子,他却偏偏遇到了自己,从此姻缘辗转,像是一个逃不开的局,让自己救了他的性命,让他许了自己一生。\r

    林芷萱这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得喜欢他,日复一日,越来越深,从起初的防备、疏离,甚至到有了孩子之后,林芷萱一直以为自己更在乎的是自己腹中的孩子。与他也不过是例行公事,遵着礼教妇德,因着一些需要与被需要的缘故,绑在一起。\r

    而此时此刻,莫名的,林芷萱发现自己,或许,可能……\r

    爱他。\r

    就如诗经中的那样好,那样美。\r

    我心悦之,必不悔之。
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 长决
    &bp;&bp;&bp;&bp;zo'#dcvyrq9opf5965!dq五日,林芷萱的身子已经全好了,心中却也念着要跟王夫人一同去白云观祈福。魏明煦这些日子在朝堂上总是诸事缠身,有些心绪不畅,有些神神鬼鬼之事,林芷萱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凡是好的,去拜一拜也无所谓。\r

    求个心安,况且王夫人好林若萱都热衷此道,林芷萱也可趁机,多跟王佩珍说说雪安和秦岱的事。\r

    林芷萱头去白云观前一日,去了庄亲王府。\r

    与上回一同瞧鸽子时的明艳不同,再次见到雪安,林芷萱都忍不住用了眼圈,也是知道王佩珍为何这几日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了。\r

    林芷萱请了王佩珍暂且出去,她跟雪安说说体己话。\r

    王佩珍拉着林芷萱的手,一边抹泪一边道:“好丫头,你千万帮我好生劝劝她,若是能让着丫头回心转意,我心里感激你,王爷也会感激你的。”\r

    王佩珍话不成行,林芷萱听着也是辛酸,轻轻拍了拍王佩珍的手,低声劝了王佩珍几句,说她自然会尽力。\r

    雪安的眼神有些空洞,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r

    林芷萱想着自己重生之后那些恍恍惚惚的日子,也是一样的六神无主。\r

    第一个让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的,就是雪安。\r

    林芷萱甚至觉着,是雪安让她有了勇气,重活这一遍。\r

    她虽然一直病着,可是言语中却都是对于生活的希望。\r

    林芷萱还急着她当时眸中流露着光彩,与她说,她才不信那些尼姑老道的言语,她才不会活不过十八岁,她定然要活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瞧瞧。\r

    可原来,再聪慧机敏的女子,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r

    雪安是道真的劫,可焉知,道真就不是雪安的劫呢?\r

    林芷萱走上前去,让秋菊将屋里的丫鬟都遣了出去。才坐到了魏雪安的床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r

    魏雪安却不看林芷萱,只眼神空洞地看着雕花床顶,对林芷萱漠然道:“如今,你顺心顺意了?”\r

    林芷萱听着这话,觉着心中刺痛得很,却也知道她是病中难过,不与她太过计较,只叹了一口气,瞧着放在一旁她不肯喝的药,有些出神,半晌才道:“我今日来,原本是想帮你来着,你当真要与我如此这般吗?”\r

    魏雪安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林芷萱:“你会帮我?”\r

    林芷萱握紧了雪安的手,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红,道:“你说呢?难不成真的那样狠心,眼睁睁瞧着你死了?!”\r

    雪安落下泪来,道:“那你要怎么帮我?芷萱,我一点主意都没有。”\r

    林芷萱心中无奈,情之一字,最是伤人,竟然让从前那样镇定从容的雪安,一点主意都没有。林芷萱原本还打算来听她从容与自己说着安排,与寻常自己遇到事情六神无主时一样,她总能立于凡尘世外,给她新奇的点子襄助。\r

    可原来,总有人能将她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妃子,化作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儿,惶恐而无助。\r

    林芷萱问了一句:“王府里头究竟出了什么事?”\r

    雪安道:“爹爹无意间觉着有趣,去鸽舍瞧鸽子,不小心发现了二哥哥和冷家大姑娘来往的信笺,爹查问之后,勃然大怒。才知道二哥哥不肯入朝为官的症结所在。爹原本也好言劝二哥哥回心转意,可是二哥哥却认准了冷家大姑娘,死不悔改。\r

    爹爹瞧着那信笺上是冷家大姑娘写的一首小词,言辞风流洒脱,可在爹爹看来却是不守妇道的淫词艳曲,十分看不惯那样的女子。\r

    原本还让了步,说可以让冷家大姑娘给二哥哥做妾,但是二哥哥执意不许,非要娶她为妻,还不肯让冷家大姑娘进京,非要随着她一同天涯海角地去。爹听了怒不可遏,这才动手大了二哥哥。\r

    后又以此事迁怒道真,也察觉了我与他往来甚密,爹爹越发的动怒,便将道真赶了出去,不许他再进京城一步。”\r

    林芷萱听着拧起了眉头,问雪安道:“那你可知道道真现在何处?他走之前,可有与你留什么言语,或是有什么书信往来?”\r

    雪安摇了摇头,她甚至都来不及见道真最后一面。\r

    而魏应祥又厌恶极了那些鸽子,赶走了道真之后,就命人将养在府里的信鸽都杀死了。\r

    雪安心中一片荒芜,她是知道道真的傲骨和不羁的,被魏应祥那样的对待,依他的脾性,定然远走高飞,再也不踏足京城一步,日后就是有人求着他来,他都不会再回来的。\r

    他走了,从此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再也寻不着他。\r

    他本属于山水之间,一点放鸟归林,从此再难寻踪迹。魏雪安甚至连他的消息都不会再听到了。\r

    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

    从前没有尝过滋味,只当是自己一个人或者也很好,如同高屋建瓴,总能遗世独立,清冷又不失高贵,日子虽然平淡如流水,但是也勉强能过。\r

    而如今,遇上这样一个人,与他彻夜长谈,为其才而折服,而后心悦诚服,才知道世间原来真的有天长地久和一见钟情,原来那些戏文杂谈里的情爱故事并非都是骗人的。\r

    而更三生有幸的是,往往书本诗文中的美好和纯粹,并非世间人都能有幸体会的,而她被菩萨眷顾,恰巧遇见了那样一个人,而今得而复失,才知道从前那十几年就仿佛没有活过。\r

    而后的岁月,若是要跟从前一样寡淡无味,那自己为何还要继续活着。\r

    哀莫大于心死。\r

    守着相思,那样十年如一日的苦熬下去。\r

    林芷萱曾经见过一个蔡侧妃,而如今,雪安不想步她的后尘,她的决定,越发的决绝而强烈。\r

    林芷萱思忖了半晌,才道:“若是我能帮你寻着道真呢?你是知道王爷的,王爷手底下不乏能人志士。况且当初道真不是跟我爹一同进京的吗?若是他当真是林家旧人,即便他今日走了,日后也不可能不与林家旧人来往,我也可以托林家的人帮你打听询问。\r

    只要活着,总归是会有法子的,若他当真有心,此刻也该焦急些。若是他一点凡心也无,那便枉费了你一番深情,你也合该学着放下。\r

    况且你总该记挂着些姨妈和姨夫,最不济还有我跟楚楠,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姨妈该怎么办?”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 兄弟
    &bp;&bp;&bp;&bp;雪安的言语却格外的冷冽决绝:“娘从来都知道我活不过十八岁,如今不过命数到了而已,从小时候,就有尼姑道士让爹娘做好准备,就是我今日即刻死了,庄亲王府里头也能有条不紊地预备我的丧仪。我的棺椁从我十岁的时候,就在王府的库里备着了。

    我只是想着,若是我死了,他会不会也念我一辈子。从此不见,也能永远被他念着了。”

    林芷萱听了这样绝情薄凉的傻话,心中难免有些气,想劝她,又怕她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激怒她适得其反,便只能顺着道:“你且不要将话说得这么决绝,什么事总要试过才知道结果是什么。”

    雪安却泪眼道:“芷萱,结果会是什么呢?我与他终究不可能有结果,这样一番孽缘,既然我走不成,他也留不下,我死了就是最好的结局。”

    林芷萱拍了拍雪安的手,劝道:“不会的,总会有法子的,别怕,还有我呢。从前总是你帮我,此回你若是信我就安安心心地先吃药,将身子调养好了,且听我的消息。

    你只自己个儿伤心难过,却不知道姨妈和姨夫才是最疼你的,若是当真以你的命相换,说不定他们也会妥协。无论如何,活着是最要紧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从前那些生生死死你都过来了,如今怎得连几天都不愿意等。再等等,总会有转机的,如今我瞧着你,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等过了这一场,你再回来瞧,才会觉着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

    若是你们当真能修成正果,此番不过是上天给你们的一番考验罢了,过去了就都好了。”

    雪安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听了林芷萱的,手也握紧了林芷萱的手,想央求她定要用心帮自己,可这话又说不出口,只含泪唤了一声:“芷萱……芷萱……”

    林芷萱轻轻拍了拍她,道:“你不必说,我都知道。我定然会尽心尽力的,只要你千万保重身子,不要等我替你找到人解决了事情的那一天,你却不在了,那辜负的可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心了。”

    雪安点了下头,道:“好,我知道,我会等着你。只是我的身子你也知道,求你,求你千万快些……”

    林芷萱也跟着落下泪来,道:“好,我记着了,你放宽心些,过两日就会有消息。”

    林芷萱这才唤人进来将药热了,给雪安喝,又劝了她一回,瞧着她睡了,林芷萱才走了出来。

    王佩珍在偏殿等着,见林芷萱出来,赶紧迎了上去,问林芷萱如何了,林芷萱拧着眉头道:“好容易劝住了,肯多少吃药了,她病中思绪不稳,姨妈和姨夫千万顺着她些,不要再逼她了。我让王爷去请了几个大夫过来,一会儿也都去给雪安诊诊脉,只要肯吃药,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王佩珍连连点头,什么都听林芷萱的。

    林芷萱原本正思忖着要走,却忽然想起魏秦岱,便道也去瞧他一眼。

    魏秦岱总归是比雪安好些的,如今虽然还下不了床,可是精神上却没有雪安那么萎靡。

    见了林芷萱过来,还强撑着要给林芷萱行礼,林芷萱却让他快躺着别动,王佩珍看着魏秦岱也是一脸的薄怒,魏秦岱低着头,面颊有些红,不敢看王佩珍。

    林芷萱还是请了王佩珍出去,说跟魏秦岱说说话。

    王佩珍对魏秦岱显然没有对魏雪安那样好的脾气,也没有叮嘱林芷萱什么,只是冷着脸嗯了一声,就去了。

    魏秦岱低着头,也不十分敢看林芷萱。

    林芷萱却坐在他床前,道:“怎么了?觉着见不得人?”

    听着林芷萱这样与他说话,魏秦岱有些诧异,虽然自己从小跟林芷萱的接触没有雪安跟林芷萱多,可是魏秦岱也是认识林芷萱的,她从小怯懦拘谨,可今日一来,她一张嘴,就给魏秦岱一种长辈的感觉,莫名地有些想像对王佩珍一样的对林芷萱。

    林芷萱叹了一句,道:“如今可回心转意了?”

    魏秦岱心中冷笑一声,瞧着林芷萱道:“小婶婶也是帮着娘来当说客的吗?”

    林芷萱道:“那就是依旧如故了?”

    魏秦岱低着头,却抿着唇不再言语了。

    林芷萱叹了一声,道:“你总该想想你父亲,他如今担着辅政亲王的重担,身边总要有人来辅佐,你从来是你父亲最看重的儿子,如今竟然能为了一个女子,连父母家族都不顾了?这位冷家姑娘,也肯随你”

    魏秦岱一听林芷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知道得这么周详,甚至连冷大姑娘的姓氏都能说出来,那定然是雪安告的密。魏秦岱心中憋闷良久,才强颜欢笑道:“我又不是家中的长子,万事还有兄长在呢。更何况,朝廷中的事有十四叔,我爹也不过挂了个虚名,等日后更是会渐渐功成身退,远离朝局了,要我当真没什么用。”

    林芷萱听了摇头,虽然从某些事儿上来说,林芷萱甚至魏明煦都很羡慕庄亲王府,不仅是魏应祥,甚至还有魏秦岱、魏雪安。可是如今看来,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做法,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芷萱道:“可你毕竟是父亲从小最寄予厚望的一个。”

    魏秦岱听了,却不言语。

    这其中的苦楚,林芷萱又怎么会知道。就是因为他明明不是家里的长子,父亲却对他寄予厚望,而王府的爵位承袭,只能有一个世子,魏应祥偏向儿子,对长子时常大加挞伐,说他并没有承袭王爷爵位之能。

    魏秦岱兄弟之间也因此常有嫌隙,魏秦岱却很重视自己与哥哥从小的情分。这才寄情于山水,想要不卷入这些家族甚至朝廷的斗争,毕竟是骨肉亲情。

    可是庄亲王长子魏瑜岱对魏秦岱的退步却更加的不满,即便是魏秦岱这样的纵情山水,魏应祥却越发的欣赏魏秦岱,对他更加的偏袒有加。魏瑜岱在京城替王府打理事务却得不到父亲的半点赞许。可是魏瑜岱在京中氏族圈子中却明显混得要比魏秦岱好。

    故而魏瑜岱前些日子甚至在京中世子名门圈子中散布对魏秦岱不好的言论,让魏秦岱在京中无法立足,这也是魏秦岱不得不走的缘故之一。

    只是这样的事,魏秦岱心痛如刀绞,却从不言语于人前,甚至帮兄长遮掩周全,免得让人看兄弟阋墙的笑话。就连魏应祥都不知道,更何况林芷萱了。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 耽搁
    &bp;&bp;&bp;&bp;魏秦岱想走,离开京城,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些东西,谁稀罕就让谁争去,况且他的心如今也在冷大姑娘身上,他越发的不想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魏秦岱一言不发,可只看他的神态,林芷萱也知道他是心意已定的。

    林芷萱也并没有与魏秦岱多说什么,只是道:“我念着你送我的那两只鸽子,虽然当时心痛,却还是欣然许了我。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跟你十四叔。”

    魏秦岱眼前一亮,眸子中闪着不可置信,可瞧着林芷萱认真的神色,也不像是在哄他,犹豫了好半晌,魏秦岱才谢过了林芷萱。

    林芷萱却道:“你别忙着谢我,至于这个冷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我会派人去好好查明白了,再做决定要不要帮你。而且,我也有一桩事要央求你。雪安的事你定然不会全然不知道,道真的事多半也是因你而起,你千万帮我开解开解她,哪怕不行也让人帮着好生看着她,千万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魏秦岱听闻林芷萱要去查冷家,却有几分犹豫,有些欲言又止。继而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看着林芷萱有些防备。

    瞧着魏秦岱一瞬间变幻莫测的神情,林芷萱忽然意识到这个冷家的身份或许有些不同寻常。

    魏秦岱抿着唇,十分的担忧,唇角翕动,似是有话要说,可是那话再舌头上滚了两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林芷萱等了魏秦岱一会儿,见他依旧不肯说,便也作罢,道了让他好生歇息,起身便要走。

    魏秦岱却终于忍不住开口唤住了林芷萱。

    林芷萱静静瞧着他,魏秦岱又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小婶婶多谢小婶婶好心。冷家的事我自己能从容处置,就不劳小婶婶和十四叔费心了。还请小婶婶不要不要派人去查了,也不要惊扰冷氏一族隐世的安稳日子。”

    林芷萱定了魏秦岱好半晌,却没有应他,只是道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魏秦岱没有再言语,林芷萱便也径自走了。

    林芷萱想不好冷家会有什么样的身份,自己这个前朝宰相林氏之女,如今都已经平反,能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事是过不来的。

    魏秦岱瞧着林芷萱离去的方向,却越发的担忧,他方才也是关心则乱,他知道林芷萱定然不会罢手去查冷家。

    而林芷萱查了,就是魏明煦查了。

    魏秦岱恨恨地锤了一下床,觉着都是自己不好,或许会坏了冷家的安稳日子,为此深深地自责。

    在庄亲王府用了午膳回来,林芷萱就瞧着天有些阴,不禁拧起了眉头。

    夜里,魏明煦回来的很晚,他如今应酬多,便没有惊扰林芷萱安睡,而是与门客们议了事之后,就睡在了外书房。

    林芷萱原本还因着魏秦岱的反应,想跟魏明煦商议此事,却不想等了他许久他都不曾回来,林芷萱想着明日还要跟王夫人他们上山祈福,终究早些睡了。

    次日清晨,魏明煦从外书房直接用过了早膳去上朝,林芷萱醒来之后,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秋雨寒凉,打得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

    林芷萱收拾了妥当,可外头的雨却依旧没有药停的样子。

    林芷萱让秋菊去传话,说今儿大雨,不便上山,去白云观祈福的事再议吧。又传了肃羽过来,将调查冷家的事又小心谨慎地叮嘱了一遍,让务必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惊扰任何人,又要精准细致,尽快去办。

    王夫人和林若萱并王佩珍、沐大太太家里都派了机灵的小厮过来传话,再商议日子,却发现日子怎么都再合不起来,各家有各家的事情,这日子一商议一定,就到了太皇太后寿诞之后,约么着要十一月份四家才能凑齐了都有空。

    到时候林芷萱又觉着天太冷了,况且还是山路,若是下了雪就更不好走了。

    这样一番商议下来,才定了十一月十八,林芷萱也是让步妥协,王府里可以备好些的马车,在里头烧着炉子,再派人好生护送。如此事情算是定下。

    沐家这几日有婚事,沐依婕许给了石副都统的次子石泉。依沐依婕嫡长女的身份,嫁给一个副都统的次子,乍一瞧着,着实低了些。

    可是偏偏,这位石副都统娶的事兵部尚书庄锡翰的幼女,而石泉也算是庄锡翰的外甥。

    林芷萱听了这一番,也是摇头冷笑,沐家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择手段。

    毕竟是晚辈,林芷萱让人备了礼那日过去,自己却并不打算亲自去。

    这几日李婧的兴头很高,将王府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倒是省了林芷萱不少的心思,可以安心给太皇太后将那件寝衣绣完。

    柳溪在林芷萱身旁陪着,一边与林芷萱讲魏明煦小时候的一些故事,还有京中几位王爷公主当初在宫里的逸闻轶事。

    太皇太后的寿辰,魏明煦大肆操办了一场,虽然说是一切从简,可是内务府却为了讨好魏明煦这位摄政亲王,将排场布置得很足,其中的繁华奢靡不一而足。

    除了林芷萱这间亲手做成的心意,林芷萱和魏明煦还好生挑了几件像样的礼,虽然不甚贵重,却十分的新奇用心。毕竟太皇太后做了这么些年的皇后、太后,那些富贵玩意儿见得比林芷萱和魏明煦加起来见得都多,着实什么新意。

    这也是柳溪在一旁帮着出的主意。

    果然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大出风头。

    柳溪因着太皇太后的寿宴,也回了一趟皇宫,伺候了太皇太后两日,在寿宴上,太皇太后显得对林芷萱越发的亲昵喜欢,在看戏的时候传了林芷萱去上头与太皇太后同坐,林芷萱坐在仅次于太皇太后的下手位,与太皇太后聊了一夜,倒也是十分融洽。

    适时的,沐大太太上前提出了要换回林姓之事。

    这事儿不算新闻,当初林芷萱当着义亲王妃廖氏的面说了出来,外头就已经传开了,更何况,沐泰初自己个儿也往礼部递了折子。

    谢炳初的人曾经在朝上关于这个折子吵了好几日,说沐家是先祖皇帝赐姓,不能轻易更改。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 功德
    &bp;&bp;&bp;&bp;但沐家却说,当初是因着林家不肯归顺我朝,为着加以区分,才有了沐氏一族,如今林家归降,忠心耿耿,沐家这根旁支,自然也该认祖归宗。

    谢炳初依旧道,先祖皇帝赐姓,是为了以示大周朝恩德,如今这般是不忠不义。

    林鹏海站了出来,道如今林家对大周朝忠心耿耿,最是忠义,怎得回归本姓就是不忠不义了?!

    又说这是林家族内之事,与旁人无关,何须公议。

    魏明煦瞧着林鹏海竟然敢在朝堂上站出来说话,也是刮目相看,觉着比当初初进京城之时长进了不少。

    魏明煦也赞许林鹏海的说法,况且礼部本就是魏明煦一党的,此事有几个礼部的老学究出来引经据典,据理力争,朝中终于无人再能辩驳,此事算是许了。

    今日太皇太后提出来,定了良辰吉日,沐家改姓,会林家祭祖。

    魏明煦下旨给林氏先祖林佑堂立宗祠,铸铜像,以彪炳这位前朝大贤,鼓励当朝为政着当效仿林佑堂,尽忠职守,鞠躬尽瘁。

    这事儿在京城热闹了好一阵,在江南也引起一片反响,对魏明煦歌功颂德起来。

    谢炳初有些慌乱,明年开恩科,一旦这些世子名流入了朝,对谢炳初一党,将会有不小的打击。

    京中如今纷纷在议论着沐家改姓之事,眼瞅着就入了冬,整个王府里头的丫鬟小厮都要换冬衣,李婧似乎很会做人,今年给王府里头做冬衣的事情,她也很尽心,并不十分在乎银钱,取了上好的料子,在王府里博了一个贤良的名声。

    冬梅那边的案子也查到了瓶颈,虽然知道尚且还有漏网之鱼,可是若是不想大片地惊动人儿暗查私访,很难再查下去了。

    林芷萱点头应了,让她继续留心着这一块的营生,细细地瞧着那单子,将里头几个已经惊动暴露的,还有几个管着些吃食用具,对靖王府或许能产生威胁的点了出来,若是魏明煦这边的人,便都给安排了旁的去处,若是谢炳初的人,便以吃里扒外为由,在箭道上即刻杖毙了几个。

    靖王府中一片人心惶惶,各家派来的探子都消停了不少,为了怕自己暴露,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李婧瞧着心中却是欢喜,林芷萱越是铁血手腕,李婧越发的温婉施恩,上上下下的打点,给里头外头的婆子丫鬟打点补贴,收买人心。

    魏明煦在朝中事多,但是林芷萱也偶尔与魏明煦睡前提起了冷家的事,魏明煦应了,会叮嘱肃羽用心些。

    却不想倒是有些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小半个月过去了,肃羽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雪安原本身子就很是畏寒,在冬日里平日里也会不舒坦,更何况如今心绪不佳,好在魏明煦挑了几个号大夫过去,雪安也听林芷萱的,多少强撑着吃点药。

    林芷萱也亲自去见了林鹏海,让他叮嘱一下底下的门客,说帮忙找找道真,只说是魏雪安病危,急需道真卓绝的道法医术。

    可或许当真如雪安所想,放鸟归林,要再回来就难了。

    那日京城初雪,秋菊端着羹汤往外走,在锡晋斋门外的回廊上,正遇见了在与小厮说话的肃羽。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袍,立在初雪的屋檐下,雪融成水,滴滴答答地敲着地上的石砖,他的声音清越好听,面容俊朗,从自己跟着阿如进王府见他的第一面,秋菊就仿佛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只是毕竟男女有别,后来虽然秋菊也多番靠近,可是肃羽对她总是秉承着一番疏离,对她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如此的一个谦谦君子,让秋菊越发的喜欢。

    秋菊心里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禁移了过去,与肃羽打了个招呼,问他可是来寻林芷萱,肃羽跟那个小厮草草说完了话,才对秋菊道了是,请秋菊代为通传。

    秋菊应着,招手将手里的活计交给了一个小丫鬟,这才陪着肃羽往里走,一边问起肃羽:“可是上回庄亲王家二爷的事有了着落?娘娘天天盼着这事儿呢。”

    肃羽见秋菊竟然知道这样辛密的事,秋菊在林芷萱身边的地位可见一斑。肃羽点头应了,查了这么久,终于查出点蛛丝马迹来。

    秋菊引着肃羽进了门,肃羽徐徐跟林芷萱回禀,冷家是前朝昭惠公主的后人,昭惠公主的驸马当时就是姓冷,叫冷重霄。

    林芷萱十分的诧异,没想到冷家竟然有前朝皇室血脉。

    而肃羽越发的恭谨,道:“至于那位道真真人,与冷家也是关系匪浅,在出家修道之前,也是在冷家长大的。只是门厅凋敝,只剩他一人。道真的身份更加的神秘,只探听了一个从前在冷家伺候的老婆子,隐约中有提及道真的身世,他或许是前朝皇室的嫡系后人。”

    嫡系后人!

    林芷萱惊诧,那就不是公主之后,而或许是皇子之后,甚至太子之后!

    那些几代之前的恩怨,如今早就随着人去楼空而消散无痕。

    可是就如同许多林家的后人一样,皇室的后人或许对这个朝廷也有许多的偏见。

    不过好在他们只是隐居世外,并没有当真存什么逆反之心。

    更何况如今林家的事,魏明煦给开了一个好头,林家底下的门客后人已经有些转了心思,效忠新朝的,可是对于冷家和道真这样的人,身上还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气,不会那么轻易臣服。

    林芷萱又问了冷家的一些琐事,他们虽然隐居深山,但是行事高雅,颇通教化,行的还是皇家的礼仪,却又不十分的闭塞,也有些乡野山人的肆意洒脱,如此矛盾又统一的环境,或许才造就了冷家大姑娘那样高贵洒脱的性格。

    让同为世家公子又有些不同流俗的魏秦岱见之不忘。

    若是当真是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就是魏秦岱娶了她,也不算辱没。

    只是林芷萱毕竟没有接触过冷家这一家人,也不知道他们对大周朝到底有多少抵触,能否正大光明以联姻示修好。还是只能迁就,这边要说服王佩珍和魏应祥,让魏秦岱远走高飞。

    这事儿林芷萱想跟魏秦岱商议一下。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 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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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至于道真,他毕竟已经出了家,若说让他还俗,林芷萱并不觉着有多大希望。只瞧着这一番魏应祥一怒之下赶他走,他便真的走了,就知道这人气性有多大,倨傲不恭,又固执己见。

    他与雪安若当真成了,或许就只能雪安随他浪迹天涯了。

    林芷萱叹了一句,终究是不满意的。

    可是这也是件没有办法的事,毕竟雪安的身子在那里,道真仿佛就是她的命,没有了道真,她连活下去都难。

    林芷萱又细细碎碎地问了肃羽些琐事,肃羽一一回了,林芷萱又问回过了魏明煦没有,肃羽道,已经回过了。

    林芷萱点头,又问肃羽:“王爷怎么说?”

    肃羽道:“王爷听了没说什么,只让我来回娘娘,由娘娘拿主意。”

    林芷萱应了,又吩咐了肃羽小心盯着冷家的举动,但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或是表露出敌意。

    肃羽应下去了。

    夏兰从外头进来,说牡丹园已经打扫出来了,请林芷萱过去瞧瞧。

    因着梁氏夫妇不日就要进京,林芷萱怕他们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来,便于林若萱商议了将朔哥儿和小姐儿先都接进靖王府来,林若萱也在靖王府住着。

    梁致远夫妇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靖王府里太过撒泼。

    林芷萱只道:“你做事我信得过,顺便在派人往梁家递个信儿,瞧瞧二姐姐在梁家收拾好了箱龛不曾,若是收拾好了,明儿天好的话,就搬过来吧。”

    “是。”夏兰躬身应着,自去吩咐行事。

    外头却通传王夫人和才改了姓的林太太过来了。

    林芷萱瞧着这都快晌午了,竟然这个时候过来,多半是因着王夫人要过来瞧自己,恰巧又被林太太半路截胡了。

    之事这个林太太哄人的本事也当真是不凡,将杭州过来的王夫人哄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都听她的。林芷萱有些心累,好在叮嘱了绿鹂千万看着王夫人,别出了什么岔子。

    前儿绿鹂还悄悄地给自己递消息过来,说林太太劝着王夫人和林鹏海一同去从前沐家的宅子住,说那里大,而且也是昔年林家的祖宅,林鹏海和王夫人是嫡系嫡枝,自然应该住在这里。又说林府太小了,而且离沐家从前的府邸也远,林太太来往一趟不容易的。

    又说只他们夫妻两个在那里住,难免冷清,进了沐府,还有多些儿孙热闹热闹。王夫人和林鹏海都有些心动。可是林芷萱十分的不同意。

    沐家改姓的因由如今尚且不好说,对魏明煦的忠心究竟有多少也不为人知。若是王夫人住过去,那岂不是有一种被收为人质之嫌。

    林芷萱自然不肯,好容易劝说了王夫人,毕竟沐家离靖王府太远了,以后过来一趟也不方便,又劝了王夫人对林太太警醒些,王夫人这才终于答应了,此事算是过去。

    今日不知道怎得又凑到了一起,林芷萱正在哄着九姐儿,九姐儿这几日天冷了,身子弱,仿佛被风扑着了,有些发烧,总是咳嗽,哭得嗓子都哑了,又十分的粘着林芷萱。

    林芷萱哄了好半晌,九姐儿才渐渐止住了,只是林芷萱如今回了奶,也没法儿喂她,只能再交还给乳娘,可是九姐儿却不十分爱跟乳娘,只寻着林芷萱身上找吃的。

    林芷萱也是心疼,想着那时候多喂九姐儿几个月就好了。

    林芷萱怕来人闹哄哄的将九姐儿吓着,便先让秋菊领着王夫人和林太太在外头喝茶,自己先将九姐儿哄睡了抱出去,再来见他们。

    原本只王夫人一个也不碍事,只是林太太毕竟跟着,九姐儿很是认生。

    等林芷萱出去的时候,正赶上王夫人担忧,想进来瞧瞧,瞧见林芷萱出来,才问了一句:“怎么样?好些了吗?”

    林芷萱低声道:“已经睡着了。”

    正瞧着乳娘将九姐儿抱了出来,王夫人掀开襁褓看了一眼,九姐儿似是怕光,鼓涌了一下,王夫人赶紧放下,这才叮嘱乳娘道:“小心些抱出去,偏殿里烧炭了没有?千万别再冻着了。”

    乳娘听了这话出去,王夫人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道:“天儿冷了,别总这么里头外头地折腾孩子,要么让她长住在锡晋斋,要么你去旁出见客去,来来回回,里头热外头冷的,咱们大人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了。”

    林芷萱听了也是点头,若是有外客自然都去安善堂的,这不是恰巧今儿王夫人过来,又不是外人,丫鬟们就直引到这里来了,锡晋斋毕竟比安善堂暖和些。夏日里安善堂景色奇佳,适合待客,冬日里就没什么看头了。

    林芷萱这才让秋菊给王夫人和林太太都重新上了茶,问了今日的来意,王夫人道:“这不是瞧着这几日天气暖和了不少,地上雪也融了,我也去问了庄王妃,十八那日正好都没事,过来问问你得不得闲,从前不是约好了一同去一趟白云观。正巧九姐儿这又病了,也去替九姐儿求个福缘。”

    林芷萱听着思忖了半晌,十八的确没什么要紧事,又问林若萱可应了?

    毕竟那个时候梁致远夫妇,怕是就已经来京了。好在林芷萱有先见之明,将朔哥儿和小姐儿接进王府里来,如此也不用担心那日他们不在,朔哥儿会被梁家的人趁机抢走了。

    如此事情算是定下,林太太这才给林芷萱递了请柬过来,说过两天就是林依婕出嫁的日子,来请林芷萱赏脸过去吃喜酒。

    林芷萱原本就不想去,况且她对沐家的宅子向来没什么好感,总会莫名想起从前林雅萱害自己落水之事。

    只为难道:“九姐儿才病了,又离不开我,怕是走不开。”

    林太太不曾想林芷萱竟然会当面辞了她,又央求地看向王夫人,可如今王夫人却做不了林芷萱的主,既然林芷萱不想去,王夫人也没有提林太太多说什么,只帮着林芷萱劝着林太太道:“谁曾想九姐儿就病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 稳住
    &bp;&bp;&bp;&bp;林太太这才又与林芷萱寒暄了两句,说她自然知道,还是九姐儿要紧,林依婕杯就是小辈,林芷萱若是得空就去坐坐,吃杯喜酒,若是不得空,自然先忙她的。

    林太太的话说得倒是豁达知礼,林芷萱也笑着回了她两句。又留了吃午膳,这才送了出去。

    琐琐碎碎日子飞也似的过,头着十八,林芷萱又去了庄亲王府一趟,去瞧了魏秦岱和魏雪安,雪安虽然强撑着吃药吃东西,可是身子还是一日日的坏了下去。

    魏秦岱却已经好了,只是见林芷萱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不知道林芷萱究竟有没有去查,又查到了何种地步。

    林芷萱见他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一点魄力都没有。还是林芷萱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魏秦岱却发现,林芷萱知道的甚至比他知道的都要多,毕竟他对冷家只是日久交往下来的接触和猜测,去从来都不曾费心思去调查过。

    如今听到了冷家的确切家世,魏秦岱越发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林芷萱问他可有把握能劝得冷家与朝廷示好,或者说像林家一样,可以公诸于众,以示效忠。

    魏秦岱却坚决辞了,他并不想做这种强迫冷家,甚至有绑架冷氏一族的事。

    林芷萱拧眉,这家人这是怎么了,兄妹两个都是一个样,什么事都只能委屈自己,不能委屈旁人。

    林芷萱道:“我从前还想着若是你能办成此事,倒是可以让你十四叔帮你说说话,若是不成那我也没法子了。”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法子。

    可是除了这个由头,林芷萱并不觉得魏秦岱还能想出什么两全的法子了。

    要么就当真鱼死网破,与家里闹一个天翻地覆,两两伤透了心再离去。也或者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但是怕他也逃不掉,不过一个冷家而已,魏明煦能查到,魏应祥也未必寻不见。

    林芷萱言尽于此,只说若是想寻了她帮忙,自派人去跟她递话,或是直接去找魏明煦也是可以的。

    魏秦岱低着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应了,谢过了林芷萱。

    林芷萱这才去见了雪安,实则林芷萱如今不太敢去瞧雪安,毕竟道真当真一点消息也无,可是林芷萱又没法劝她就此死心放下,只怕她的身子,心还没死,人就死了。

    林芷萱只骗着她,说已经在山东打听到了消息,让雪安放心。

    雪安果然点了头,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只是这样的痴话,终究不能骗她太久。

    林芷萱私底下跟王佩珍说了些体己话:“姨妈可知道雪安的心事?”

    王佩珍面色十分的难看,她这个做娘的如何会不知道,即便是后知后觉,可是日子一长终究是知道的,而越发知道,越觉着见不得人,越发的回避。

    如今既然林芷萱提起来,王佩珍也是没有法子,只点头应了。

    林芷萱道:“那姨妈是怎么个打算?”

    王佩珍抿唇不语,许久才道:“雪安那丫头从小聪慧,只盼着她能早日想通吧。”

    林芷萱听王佩珍含着泪这么说,心中也是凄冷,哪怕是折损了雪安的命,他们也不肯让道真带雪安走吗?

    哪怕从小那样宠着她,什么都纵着她。

    她随着一个老道出家做道姑就使得,而若是与道真有了苟且之情,就宁死不可了。

    林芷萱说不好心中是什么滋味:“姨妈舍得就好,只盼着姨妈日后不要后悔。”

    言尽于此,林芷萱告辞了王佩珍,只说了明日一同去白云观,又定了时辰。

    林芷萱夜里回去跟魏明煦商议了好半晌魏应祥家的事,魏明煦也只跟林芷萱如若旁观的叹了两句,只说若是魏秦岱来求他帮忙,他不会拒绝罢了。

    魏明煦又问了林芷萱明日什么时辰去,让路上小心些,毕竟要驾着马车上山。

    林芷萱道:“倒是也能乘小轿,只是天冷了,还是马车暖和些。”

    魏明煦道:“我明儿让杜勤和肃羽都陪着你们去,再多寻些小厮和私属护着你们去。”

    林芷萱含笑道:“小厮我早就安排好了,要私属做什么?难不成王爷还担心谁会对我们不利不成?这个时候若是谁敢对我不利,只会激怒王爷,说不定当真许了那两千人头了。谁会这么蠢?”

    魏明煦却只道:“还是小心些好,我只觉着你们大冬天的不再家里暖和和的吃吃茶,说说话,大老远的上山上去做什么。”

    林芷萱道:“我也不想,这不是娘跟她们都定好了么,都是在寻常不过的事。”

    魏明煦嗯了一声,才不再纠缠这件事,只让林芷萱传厚些的衣裳,千万不能冻着,他不太信什么祈福之事,只要林芷萱和九姐儿能平平安安的,就是他的福气了。

    次日清晨,魏明煦起来更衣用膳上朝,王府里的人也开始忙活林芷萱和林若萱去白云观的事。

    清晨林芷萱去牡丹园跟林若萱一同用的早膳,也瞧了朔哥儿和小姐儿,朔哥儿长得很壮,眉眼渐渐张开了,越来越像梁靖知。林芷萱每每心中感叹,若是他还活着该多好。

    可林若萱却已经过了那道坎,如今守着儿子,还有小姐儿这么个女儿,手底下自己做着买卖,日子倒也还过得有声有色的。

    林芷萱问道:“你那日去见了梁家的人,可有为难你?”

    林芷萱不吃包子,让绿澜给盛了一碗绿粳米饭,这才林芷萱道:“如今朔哥儿在我这儿,我又在靖王府,他们自然不敢对我用强,只与我说了好半晌的道理,梁大人还替梁太太给我道了歉,又说起我回林家或是再靖王府守寡,他们都不拦着,日后就是我改嫁,他们也只有相贺的道理,只是朔哥儿是梁家的嫡长房的独苗,梁家一定要要回去。”

    林芷萱道:“那你怎么回他们的?”

    林若萱泡了半碗米饭,道:“我只说朔哥儿还小离不开我,等朔哥儿大些能离了娘了,再跟他们回去,我也放心了。便许了朔哥儿三岁之后送回去。”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泰然的神色,已经不再替她担心了,如今林若萱因着自己做着小生意,接触多了人,行事越发的老练持重。哪里用得上朔哥儿三岁,梁家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 打压
    &bp;&bp;&bp;&bp;林芷萱只觉着这早膳可口,林若萱说是顾妈妈一大清早起来做的,她也随着小姐儿回了王府里头来。

    却一直念着林芷萱,晨起知道林芷萱要到这屋里来吃饭,便特特早起做了林芷萱素日里喜欢的早膳。毕竟她从前就是在林家厨房里管事的。

    顾妈妈笑着在一旁伺候,林芷萱道:“你去了之后,秋菊想你想得紧,握着些日子也正缺人手,不妨就留下来吧。”

    又问了林若萱的打算,林若萱并不想留下,她如今也小有积蓄,从前就盘算着日后到底该怎么办。如今也是打定了主意,等梁家的事情解决好了之后,就自己出去买一个宅子,然后做一点小生意,在京城过活。

    她不想住在王府里头瞧王府里头的冷热白眼,况且她知道魏明煦对林芷萱好,也不愿意日日瞧着她们亲热恩爱,自己心中难过。

    若说回林府,或是回杭州,林若萱对那些地方着实都没有什么好留恋的,甚至她那个断了腿的生母,于她也没有什么恩情可言。

    而那个婆家,除了靖知,再没有什么可让她牵挂的了。

    如此飘零冷落,从前还要做低伏小,如今若是能自立门户,又有林芷萱和林家庇佑着,林若萱也能早日如多年媳妇熬成婆,过些自己的日子。

    只是林若萱也是不想离开京城的,一则是不想离开林芷萱太远,毕竟她打心底里认的就只有自己的这么一个姊妹。

    二者也是为了朔哥儿,日后有林芷萱和魏明煦的庇佑,朔哥儿也能请到好先生,在京城多长长见识,日后好成才,有个好出路,奔个好前程。

    用过了早膳,因着还有一段路要走,林芷萱和林若萱就先从王府出了门,肃羽和杜勤一前一后骑着马随着,一行依仗浩浩荡荡的,排满了整条街,林芷萱只叫了秋菊和夏兰两个人跟着,夏兰看着箱龛,秋菊随着林芷萱的车,在马车里伺候。

    林若萱和绿澜坐了后一辆马车。

    秋菊给林芷萱装了一个手炉,才问着林芷萱:“这么好玩的事,怎得冬梅没有跟着?”

    林芷萱含笑道:“那丫头昨儿夜里跟我说,我离了府,怕府里那些虾兵蟹将再有动作,她留在王府里头看着,说不定能趁机抓几条小鱼。”

    秋菊听了也是笑,道:“自打娘娘叮嘱了她这个差事,如今她心里在没有旁的事了,瞧谁都不像好人。”

    林芷萱一笑了之,才道:“这样警醒些也好,倒是你,当初怎得就纵了杏儿。”

    秋菊也是懊恼,当初杏儿的事情出来之后,秋菊先是震惊,觉着此事断无可能,定然是冤枉了杏儿,否则自己与她走得那么亲近而没有察觉,岂不是也打了自己的脸。

    当初秋菊一度对冬梅不满,想查清此事,还杏儿一个清白,也别辱没了自己的名声。

    可是后来杏儿和杜勤查的事实俱在,自己也着实无甚可辩驳,这才作罢。

    之后才气恼杏儿欺瞒自己,便狠着心,撺掇着林芷萱杖毙了杏儿。

    此番林芷萱问起来,秋菊还是有些忐忑,道:“杏儿口齿灵巧,瞧着机灵,可是也不是那么十分聪明的样子。所以我当时只是瞧着她听话,就多用她一些。却实在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还有胆子做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来。”

    林芷萱并没有责怪秋菊的意思,只是想让她也跟冬梅一样多留点心。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最难瞧的就是人心了。一眼瞧过去单纯可爱,连个菜都要不来,却能哄得秋菊喜欢,从秋菊嘴里,知道王府的辛密之事,传出去给外头的人。

    秋菊瞧着林芷萱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缓缓道:“我这些日子瞧着自从李夫人住进了澄怀撷秀之后,气焰见长,有些如同当初在李家的时候似的了,就连与我说话也开始有些趾高气昂,而且手底下的银子也花的有些大手大脚的。”

    林芷萱也多少听到过一些类似的言语,冬梅也留心着呢。

    李婧着实不太适合当王府的家,她的性子就是如此,打压打压,就乖一段时日。

    一旦给了她三分颜色,她就能开染坊了。

    如今不过是才让她尝到了甜头,她便有些心思雀跃,开始想三想四。求的东西多了起来,手底下的手段也就多了起来,变得不那么安分了。

    王府的事情,总归要自己一个人担起来,邱氏倒也还算尽心,虽然也有些小聪明,可是毕竟在王府里头熬得久了,不会如李婧一般,对魏明煦还存有这样那样的幻想,也更了解魏明煦的为人。

    林芷萱对秋菊道:“今年事多,她又才进府不过一年,晋位份的事先等等吧。”

    林芷萱虽然想跟李婧和平共处,可是有时候局势不许,总有个此起彼伏。

    谁让他们两个偏偏共侍一夫,在这王府的后宅里头,总归不能只有姊妹情深,而没有规矩和高低。

    况且就是要论姊妹情深,李婧也还不够格。

    秋菊闻言也点头笑着应了,她也不十分喜欢李婧,明明是一样的夫人,邱氏、齐氏几个对秋菊都尊重有佳,只有李婧,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还当她是李家的嫡长小姐,自己是杭州林家的丫鬟,也太没眼力劲儿了些。

    外头车马辚辚,到了西直门的时候,林太太和王夫人的车马早就到了,只是王佩珍的车驾还没到,马车在这儿稍稍停了片刻,林太太过来给林芷萱请了个安,林芷萱与她说了两句话,林太太又上了王夫人的马车,与王夫人一路说着话去白云观。

    不多时候庄亲王府的马车才过来,与林芷萱赔了罪,说是晨起车轿出了问题,来晚了。

    实则是雪安不太好,原本王佩珍不打算来了,可是雪安却劝着王佩珍过来,否则若是因着她的身子就爽了与林芷萱的约,还不知道旁人以为她怎么了呢,说不定一行人就不去白云观,折转来庄亲王府看她了。

    王佩珍没有法子,这才应了过来。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 遇刺
    &bp;&bp;&bp;&bp;林芷萱让秋菊去问了王佩珍两句,说是雪安已经好了不碍事,一行人这才启程。

    白云观在房灵山上,虽只是坐小丘,可山路也有几分崎岖难行,浩浩荡荡的一行仪仗往山上走着,林芷萱正跟秋菊说着年底的事。

    去年事多,今年算是自己在靖王府好好过的第一个年,不妨好好的热闹热闹。

    一行人正说着话,忽然前头的马嘶鸣一声,林芷萱的马车猛地震了一下,要不是秋菊眼疾手快扶住了林芷萱的额头,林芷萱怕是就要撞到马车上去。

    秋菊却整个身子都落了地。

    “怎么了?”林芷萱往马车外和问了一声。

    肃羽言语中有几分肃然和紧张,道:“娘娘不要惊慌,只是前头山路塌了,落了些石块下来。

    林芷萱忙问:“林夫人和义亲王妃的车驾可有大碍?”

    肃羽道:“不曾,娘娘的车驾走在最前头,后头还没事。只是前头路上落了石块,要派人先清路才能继续往前走了。”

    林芷萱拧着眉头,总觉着这是个不好的征兆,万一当真被魏明煦言中了呢?

    林芷萱道:“既然如此,秋菊,你去问问娘和姨妈的意思,要是不要改日再来,今日就算了吧。”

    秋菊应着才下了车,山上的石块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惊慌的马儿有些乱蹄,这儿是山上,万一马受了惊,控制不好,岂不是要车毁人亡。

    肃羽在外头急急道:“请娘娘暂且下马,后头有背着小轿子,娘娘不妨乘轿子回去,还稳些。”

    林芷萱也是此意,已经下了马车来,这一行都是太太夫人和王妃,又没有没出阁的小姑娘,不忌讳这个见不见人的。

    林芷萱让抬了轿子上来,乘轿子下山。

    却不想才下了轿子,仪仗队就猛然乱了起来,从山上的草丛里猛地窜出来不少人。

    肃羽和杜勤翻身下马一个箭步护在林芷萱身旁,十块不停地落,砸在车上,砸在马上,林芷萱由杜勤和肃羽护着往前走,才走了没几步,她方才乘坐的马车上已经落了两块十块,车夫实在控制不了受惊的马儿,马车已经坠下了山崖。

    林芷萱十分的担忧王夫人,撤了杜勤道:“去护着夫人,快去,若是夫人有半点闪失,我要了你的命!”

    “是!”杜勤赶紧应着,过去了。

    秋菊也已经跟肃羽一同护在了林芷萱身边,林芷萱拉了一个小厮来道:“与各位夫人太太还有王妃传话,都先下马车来。”

    那小厮应着,赶紧跑着去了。

    一群小厮上前来将林芷萱团团围住,林芷萱瞧不见外头的情形,只隐约看着已经见了血,好在昨儿夜里魏明煦拨了二十私属暗中护送着她们。

    林芷萱这边防护极严,一时没有人进的来,但是旁的人呢?

    林芷萱心思重转着究竟是谁敢这么胆大妄为,当真行刺她们这一行人,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当真是活腻了。

    会是谢炳初吗?

    可林芷萱又觉着不像,这般低劣而并非万无一失的法子,若是杀不了自己,定然还会急怒魏明煦,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那究竟会是谁!

    这么着急,这么没脑子!

    林芷萱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二姐姐呢?可有人去瞧瞧二姑奶奶如何了?”

    林芷萱心中有些不好的念想。

    肃羽原本想点一个小厮过去瞧瞧,可是环顾四周,外头一片慌乱,厮打声,尖叫声不绝于耳,马儿嘶鸣,有好几量马车已经坠下山崖,而肃羽没有瞧见夏兰的身影。

    肃羽瞧着林芷萱这边暂且无碍,这才对林芷萱道:“属下过去看看。”

    说着一个闪身,已经出了将林芷萱用身体团团护住的小厮和私属围成的人墙。

    林芷萱焦急地等着,山上不停地有石块向下砸着人群。

    方才杜勤安排着人掀了一片轿板几个人扛着,挡在林芷萱头上,林芷萱只听着乒乒乓乓,却什么都看不见。

    肃羽才出去,就瞧见了在外头千钧一发的林若萱,一行刺客竟然不攻林芷萱,而朝着林若萱过去了,林若萱是跟着林芷萱从王府出来的,身边只有王府的人,而王府的小厮自然是先护着林芷萱的,林若萱由绿澜扶着挣扎着下了马车,一时身边竟然没了人。

    只有绿澜一个,与她一样吓得瑟瑟发抖。

    那些人拿着刀剑砍杀而来,肃羽一个箭步正要上前去,却忽然瞥见自己身旁的一辆马车,赶车的马夫已经吓得跳下了马车,马车上的人惊慌不已,正要躲避着刀剑,挣扎着下车,可马车的一个轱辘已经朝着山崖底下滑了过去。

    马车上的人正是夏兰。

    肃羽骤然停了脚步,瞧了一眼林若萱,瞧了一眼夏兰,当即伸出手去,一把扯住了夏兰的衣裳,将夏兰拉了下来。夏兰因着肃羽的大力,几乎是被肃羽扯下车来的,肃羽也是方才用了全力,一时控制不住,夏兰已经从扑飞到了他身上,将他也扑到了。

    二人摔倒在地,那一辆马车已经连车带马嘶鸣着坠落山崖。

    夏兰吓得面色惨白,肃羽却才松了一口气,却不想正瞧见有刺客挥刀朝着摔在地上的夏兰辞来,肃羽猛地抱着夏兰翻了个身,已刀砍在他背上,肃羽却松开了夏兰,执剑回身,一剑刺死了那个刺客,尸体从山路上坠下了山崖。

    而肃羽抬头,却瞧见方才那三个刺客围上去,绿澜抱住了林若萱,替她挡了一刀两剑,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那几人已经抽刀朝着林若萱过去了,肃羽拍地起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夏兰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方才抱着她的肃羽骤然离去的身影,后背上的衣裳已经划破了一大块,血染红了衣裳,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不只是心疼还是愧疚,夏兰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想嫁给他,这辈子,做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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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 真人
    &bp;&bp;&bp;&bp;已经有小厮过来扶起了夏兰,毕竟这儿人这么多,刺客的人数却不多,自然要朝着主子去,不会只盯着夏兰这么个小丫头,方才那人也是盯住了肃羽。

    夏兰已经被扯到了林芷萱身边,只是面色十分的惶急,林芷萱瞧着夏兰脸色十分的差,赶紧问她:“怎么了?可是伤到了哪里?”

    夏兰摇着头,只白着嘴唇,颤着声音,抓着林芷萱的手对林芷萱道:“娘娘,娘娘……我想……我想嫁……”

    声音戛然而止,正好肃羽扶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林若萱过来,林芷萱的一门心思已经在了林若萱身上,林若萱受了轻伤。

    林芷萱赶紧让秋菊过来给包扎。

    夏兰喘着粗气,才觉着自己失仪,方才要出口的话,硬生生被自己咽回了口中。

    林芷萱安抚着林若萱,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肃羽撕了自己的裙摆,已经给林若萱腿上的伤口止了血。

    林若萱眸中却落下泪来,想着方才替她挡了刀剑的绿澜,她脑中都是恍惚的,为什么会有人替她而死,方才当那些人过来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可是绿澜却抱住了她。

    而如今,她的尸体就在外头,任人践踏,没有人收。

    林若萱握住了林芷萱的手,靠林芷萱撑着,身子才没有滑下去,却已经怕得要死。

    绿澜是李家老人身边的丫鬟,当时因着自己有孕给了自己,还是林芷萱帮她收服的这个心腹,从此对她忠心耿耿。往事一番番地从眼前划过,她原本以为在靖知死了之后,她身边再也没有人了。

    林若萱拉住林芷萱的手,道:“能不能救救绿澜。”

    林芷萱拧着眉头,给肃羽使了个眼色,肃羽却对林芷萱轻轻摇了摇头,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安慰了林若萱两句。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头顶上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了,而且外头的厮打声也少了许多。

    外头隐隐有人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林芷萱拧了眉头,让肃羽出去瞧瞧。

    王佩珍已经吓坏了,她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可怕的事情,好在那些人仿佛并不是朝着自己来的,可是她的身份贵重,车驾正跟在林芷萱的车驾后头,挨得最近,林芷萱那边车马受惊,她这儿也是受惊不少。

    匆匆地下了马车,一行人簇拥着她,却多是亲近的几个丫鬟,旁的丫鬟小厮也有吓得只顾着自己逃窜,顾不上主子的。

    正在惶急的时候,忽然从瞧见从山上跳下来了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朝着她这儿过来了,王佩珍吓得半死。

    却不想那些人仿佛跟刺客并不是一伙的,而是上前将她们团团围了起来。

    王佩珍吓了一跳,那为首的一个小道士却对王佩珍道:“娘娘请退远些,免得伤着您贵体。”

    王佩珍问了两句他们出什么人,那小道士说他们是白云观的早先就听说了有人要对他们这一行贵人不利,所以下山来襄助保护。

    王佩珍将信将疑,可是如今这个混乱的场面,也是没办法,只能信了他们,往山下移,还正遇见了车驾在后头的王夫人和林太太,两人都才下了马车。

    好在刺客只围着林芷萱和林雅萱那边转悠,并没有殃及池鱼,那一行道士便将他们都护了起来。

    王夫人最是焦急,十分担忧林芷萱,直赶着杜勤回去护着林芷萱,杜勤却劝了王夫人,说林芷萱那边人多,想来是最安全不过的。

    两边都不知道对面情形,又隔着山水,一时焦急无比。

    那为首的小道士却说,已经派人上山去襄助了,想来不会伤着贵人们。

    这事儿虽然来得险来得急,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击不中,刺客们便有了退意。

    不过两刻钟,在这儿人人都是度日如年,林芷萱让肃羽出去抓活的,却不想这些人竟然也是些死士,纷纷跳下陡峭的山崖而逃了,也不知道能跳掉几个,只是肃羽却并没有让人追下去,毕竟魏明煦的私属都能以一当十,十分的金贵,轻易折损不得。

    外头满地的血腥,肃羽派人收拾着,不敢让林芷萱这些女儿家瞧见,已经又命人抬了轿子和没有折损的马车出来,让林若萱和林芷萱先上去歇歇。

    林芷萱却先让人将林若萱抬了上去,又让要不要先整顿回府,毕竟好些人都受了伤,又让肃羽查验那些尸体看看能不能瞧出来些蛛丝马迹。

    秋菊已经听着林芷萱的吩咐,赶紧下山去看王夫人一行人,她们倒是还好,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受伤,只是折损了三辆马车,和马车上的几个丫鬟小厮。

    林芷萱见王夫人匆匆上来,这才放下了心。

    正要吩咐人打道回府,却忽然间山上下来了人,远远瞧着一身道士打扮,近了一看有些眼熟,不是旁人,正是道真!

    林芷萱吃了一惊,怪不得自己派人上天入地地寻他寻不着,他竟然没有离京,而是躲在了京中的白云观。

    道真已经施施然上前来,挥了挥拂尘,给林芷萱略微行了个礼,道:“贫道听闻有贵人受伤,不妨先上山修整歇息片刻,再行下山。白云观从此上去,不过一盏茶的路。”

    林芷萱还没顾得上他怎么在这里,只是林若萱的伤口一直流血不止,若是颠簸着回王府,怕是当真来不及,还是白云观近些。

    况且方才肃羽也跟她说,下来了一帮道士襄助,想来就是道真的人了。只是骤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林芷萱也说不好忽然出现的道真到底是敌是友。

    道真见林芷萱防备心这么重,却也不强求,一副超然物外的神色。林芷萱有些动怒,只先问了为何他会知道路上有人设伏之事。

    道真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早些日子就有人来道观旁敲侧击地打听林芷萱一行人上山祭拜祈福之事,道真觉着事有蹊跷,就多留了心,却不想今日果然出了事。

    并且告诉林芷萱,山上有些投掷石块的人,方才他已经歹人去拿下了,都是活口,问林芷萱有没有兴趣上山观瞧。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 相拥
    &bp;&bp;&bp;&bp;林芷萱拧了眉头,一边先让安排着林若萱上山,又让私属千万小心护着这一行人,肃羽走在道真身侧,怕他耍什么花招。

    一行人上了山,忙忙乱乱的,山上早先因着要迎林芷萱一行人上山,因着都是女客,道士们大多都已经避了出去,只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道在观里伺候。又早就安排好了客房,给林芷萱和王夫人一行人歇脚用。

    如今赶紧忙惶惶地将林若萱迎了进去,因着没有带大夫,只能请道真帮忙。

    王佩珍瞧见道真,心情有些复杂,一面想着雪安尽早的情形,一面又觉着当真伤风败俗,辱没了雪安。

    道真只给林若萱诊了脉,又取了外用的创伤药来,开了止疼止血的药方子,命人去取点水给林若萱喝,并没有亲自上前给林若萱看伤,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忙活完了林若萱,由一众丫鬟瞧着,道真却不在房里多留,反而去给底下的丫鬟小厮看伤去了,毕竟也有几个伤得重的,更有些如同绿澜一般去了的丫鬟小厮,已经被山上的小道士们去收殓遗体,不至于暴尸荒野。

    杜勤领着一般私属在上头护着林芷萱,顺便审问道真抓到的刺客,肃羽则领着剩下的人下山去查看刺客的尸体,并山脚下有没有人。

    林芷萱瞧着林若萱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才回身去找道真,却发现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而王佩珍也瞧不见人影了。

    林芷萱暗自思忖了一会儿,没有再派人去寻,林芷萱不知道道真是故意的,亦或者只是巧合,还是又是他什么夜观天象,瞧见那些机缘巧合。

    可是难得的,他在为雪安用心,想以此来博得王佩珍的好感,这是件好事。

    林芷萱没有惊扰林若萱歇息,而是去了自己的厢房,王夫人也有些吓着了,林太太正在陪着她说话,林芷萱安慰了她两句,这才命人传了杜勤过来,问那些刺客审的怎么样,是谁的人?

    杜勤道:“这几个只不过是小喽啰,也是些江湖上的人,只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却并不知道买通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人。细审下来,说是在直隶一代混的一伙人,江湖上还有个名号叫十里寨,有个头目叫霍刀,负责接买卖。但是方才已经在被杀死的此刻当中,找到了霍刀的尸首。”

    无头公案。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道:“今儿的事跟王爷回了吗?”

    杜勤道:“在山底下出了事就一早派人去与王爷通传了,只是这么久都没有回信,怕是第一波回去传消息的人已经被人半路截下了,方才事定之后,肃大人又派了人回去与王爷传话了。”

    林芷萱点头应了,道:“好,只管先将那些人扣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细审他们的老巢,我不信与人接洽的就只有那个什么霍刀一个人而已。

    若是他当真那么重要,又怎么会轻易以身犯险,那么些人逃了,却偏偏他死了。哪怕当真是死了,也会有旁的蛛丝马迹。这种接生意的,都会立个字据之类的,且去好生搜搜。”

    杜勤听着林芷萱口中满是江湖气的话,有些错愕,却丝毫不以为忤,赶紧去办了。

    魏明煦听了消息,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后头还带了八十御林军,一同来白云观迎林芷萱一行人。

    白云观里夏日树木葱郁,冬日里就只有满目枯丫,林芷萱觉得屋里的碳不是银碳,烧起来有些刺鼻的烟味,很是不喜欢,便出来走走,当时正站在树下与秋菊说话,夏兰受了些惊吓,身上还有几处擦伤、扭伤和撞伤,还在屋里歇着。

    魏明煦大步流星地进了林芷萱的院子,林芷萱正抬眸瞧见,一时间两两心安。

    魏明煦来的路上提心吊胆,那些刀光剑影之中,万一那些不知轻重的狂徒伤了阿芷,该怎么办。一路上策马狂奔,他杀人的心都有了。满身的凶戾之气,这些年在京城安稳得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当初在沙场上刀剑饮血的滋味,可是如今他竟然忍不住利剑出鞘,哪怕是在繁华京城。

    而此刻,瞧见她安然无恙地立在初冬的树下,艳阳并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暖和和的,风轻轻地吹着,又带来丝丝的凉意。

    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如意纹云锦斗篷,手里抱着个镂金雕花刻麒麟纹的暖炉,正在跟她的小丫鬟说着话,眉目似颦似蹙,有些隐隐的怒意和藏得很深的惶恐。

    他甚至瞧见,她抬眸看向自己,与自己四目相接之后眸中乍开的温暖和喜意,就连唇角也不禁弯了起来。明明是冷冷的冬日,可是在她眸中明明春暖花开。

    见着那些刀光剑影,虽然不是头一回,也是从前寻常,面上稳重端庄,可是心中还是会怕的,尤其是会后怕。

    可不知怎得,当林芷萱瞧见了魏明煦之时,心中的那些无助和惶恐,刹那间荡然无存,林芷萱脚下有些隐动,仿佛死里逃生一般,想上前去,抱住他,靠近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那样总会让她无比的心安。

    可林芷萱却只是远远地,与他隔着五步之远,立在那里唇角含笑地看着他。

    秋菊见林芷萱忽然不说话了,也赶紧禁了音,转身朝着林芷萱眸光所向看了过去,正瞧见立在不远处的魏明煦,秋菊赶紧躬身给二人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庭院里,魏明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下子抱住了林芷萱,林芷萱有些诧异,觉着是佛寺道观清静之地,不宜如此,也想推开他。

    可是伸手,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两人并无言语,只那样默然相拥了良久,魏明煦才慢慢松开林芷萱,问道:“可有伤着?”

    林芷萱说:“没有。多亏王爷思虑周全,让私属跟着,今日才得以保全。”

    魏明煦深吸了一口气,复又抱住了林芷萱,有些发誓赌咒一般地道:“别怕,不会再有下次了。”
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连环
    &bp;&bp;&bp;&bp;魏明煦并不打算让林芷萱在白云观久留,只是林若萱才服了药躺下,也不好叫醒,便定下了等林若萱醒了,一行人在白云观吃午膳再回去。

    魏明煦安抚了林芷萱半晌之后,就传了杜勤和肃羽来,查问这件事情的始末。

    林芷萱看着睡得很不安稳的林若萱,若说这一行人是因为魏明煦的缘故而找上自己倒是好说,可是为什么要对林若萱下杀手。

    林若萱在京中又哪里的罪过人?

    她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寡妇而已,而若说与她要仇怨的,林芷萱能想到的就只有梁氏夫妇了。

    但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雇凶杀人,杀得还是他的儿媳妇。

    可是除了他们夫妻两个,林夫人也很有嫌疑,毕竟上白云观祈福的事是她最先提出来的。

    甚至林芷萱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在心中萦绕不去,那就是道真。

    会不会是他为了得到王佩珍的信任,为了重回雪安身边,而自说自话,演了这样一出戏。

    除了他们,还有魏延亭,杏儿就是沐华裳当初帮着魏延亭再靖王府安插的眼线,魏延亭自从沐家改姓之后,来靖王府来得比魏柘怀都勤。对林芷萱一行人的动向也知道得很是清楚。

    只是因着时间久了,再没有提起沐华裳。

    除了他们,林芷萱甚至有想过李婧,她一样不是没有动机,为了得到魏明煦,而将自己除去。不过这个可能小些,李婧还没有那个本事将手伸出靖王府去做这样的事。

    但是李婧的确在王府中收买人心,替她往李家传递消息,这件事林芷萱是知道的。

    所以才想敲打敲打李婧,而并非只是因为秋菊的那一两句话而已。

    趁着晌午的功夫,林芷萱还是与王夫人、林太太并王佩珍去参拜祈福。

    林芷萱瞧着林太太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不知道是因着此番行刺之事吓的,还是因着行刺不成的惶恐。

    林太太实则心中更忐忑的是林芷萱看她的眼神,毕竟这件事情是她一开始提出来的,而林芷萱如今明明已经开始疑心她了。虽则这件事情不是她策划的,当时也一度惶恐,心中却隐隐盼着那些刺客最好能将林芷萱杀死,才是最好的。

    王佩珍方才与道真说了好半日的话,神色有些恍惚,内心十分的矛盾,她自然是盼着有人能救她的女儿,可如今这个救命的活菩萨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偏偏他却对雪安存了那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王夫人还算好的,自己没有受伤,林芷萱也全须全尾,可依旧有些惊魂未定,一行人不过匆匆的全了礼节上了供,此事算是作罢了。

    林若萱因着疼痛,并没有睡得很安稳,早早就醒了,却疼得根本吃不下饭去,道真又来给开了止疼的汤药。

    林芷萱吩咐了人抬着轿辇送林若萱下去,不许有一点抖动,并且坐的是林芷萱的轿子,里头很是宽敞,秋菊又在里头加了两个杌子,铺了厚厚的毯子,抱了好几个汤婆子在里头给林若萱暖着。林若萱可以在里头半躺着睡一会儿了。

    林芷萱再没有找见道真,却听说魏明煦和道真谈了谈,王佩珍跟林芷萱说道真答应了过几日去庄亲王府给雪安诊脉。

    王佩珍妥协了,只是她怕的是魏应祥不让道真进庄王府的门,所以打算回去先跟魏应祥商议商议。

    林芷萱不知道道真用什么法子说服的王佩珍,可是只要他们夫妻两个不都坚决反对,此进彼退,总归会有个章程,自己和魏明煦再多少帮衬帮衬,说不定日后会有两全之策。

    林芷萱一行人在御林军的护卫之下,将各位夫人太太均送到了家门口,这才退了回去。

    魏明煦外头还有些事情,让林芷萱自己先回锡晋斋,他晚上会回来跟林芷萱用晚膳。

    林芷萱将林若萱送回了牡丹园,看了一眼朔哥儿,安顿林若萱睡了,又让大夫来重新瞧了,好生照看着,留了秋菊在林若萱屋里伺候。

    这才回了锡晋斋,先去看九姐儿,九姐儿只安安稳稳地睡着,伤风好像已经好了许多,冬梅却急急的迎了上来,说:“娘娘,今儿外头有小厮回来传,说娘娘一行人出事了,二姑奶奶重伤不治,想见朔哥儿最后一面,让抱朔哥儿出府去白云观。”

    林芷萱听了,吓得心惊胆战。

    冬梅这才委委屈屈地道:“我,我就自作主张给拦下了,吓得我要死。方才一直在忐忑着,如果这个事儿是真的,我死一万次也补不了这个罪过了。”

    林芷萱听了忍不住赞了好几遍她的好冬梅。

    又问她如何辩出真假的,冬梅道:“是哪个小厮,前一阵我明明查出来了,他是肃郡王府的人,娘娘虽然还没有动他,可是娘娘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若是当真出了那样大的事,万万不会只排他这样一个不是心腹的小厮回来传话,况且我也知道这些日子二姑奶奶身上是非多,有好些人想打朔哥儿的主意。”

    林芷萱拉着冬梅在自己身旁坐了,握紧了她的手:“我的好冬梅,多亏了你机灵!否则可当真要中了他们的连环计!”

    只是来传话的竟然不是梁家,或是谢家的人,而是肃郡王府的人,难道魏延亭果然参与其中,那么林太太呢?沐家呢?

    林芷萱心思百转,这何尝不是方才冬梅百思不得其解的。

    冬梅当初也是百般犹豫,可是王府里头又没有旁的人,只有李婧和几个夫人,他们也一听林芷萱出了事,都只赶紧打听,李婧甚至已经派人去备了送朔哥儿出府的马车,只有冬梅一个二等丫头在这里拦着,受了她们好大一番威胁讽刺。

    也好在柳溪还在府里,并帮了冬梅两句,柳溪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人,府里的人这才不敢说话。却都是一副看好戏似的看着冬梅。

    尤其是林若萱是被人从轿子里抬回来的时候,冬梅吓得都快魂飞魄散了,如今这般,冬梅没有一丝庆幸,只觉着死里逃生。跟了林芷萱这么久,冬梅第一次跟秋菊一样,学着自己拿了主意,却发觉原来是这样的不容易。

    冬梅红着眼眶跟林芷萱委屈道:“娘娘,我不想再学着做这样的事了,我怕。”
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 多面
    &bp;&bp;&bp;&bp;林芷萱却只轻轻安慰了受惊过度的冬梅,她的小冬梅长大了。

    魏明煦在外头忙碌了一整天,夜里说回来用晚膳,最后却也只派了小厮回来通传,说让林芷萱先吃,他在外头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林芷萱瞧着这个模样,怕是已经查出了眉目,所以魏明煦才不肯放手。

    林芷萱独自用了晚膳,夏兰一回来就睡了,秋菊在林若萱屋里,只有冬梅陪着林芷萱吃的。

    林芷萱哄了会儿九姐儿,这几日九姐儿不好,林芷萱便先将九姐儿留在了锡晋斋里。

    今日一番缠斗,当时不觉着怎样,总是过后才后怕,魏明煦还没有回来,林芷萱抱着九姐儿才觉着安心许多。

    林芷萱已经亲自审了那个叫福顺的小厮,问他是谁让他传的消息,福顺却是个机灵的,指了车马总管周永泉说是他吩咐回来传话的,而周永泉恰好死在了今日的缠斗中。

    福顺一口咬定,无论怎么逼问都不改口,就说是周永泉吩咐他来传话的,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林芷萱将人交给了杜勤,刑讯逼供那一套,林芷萱知道的也不少,既然他不肯招,那就看看他究竟是多硬的骨头。

    怀中的小人儿香软娇憨,总是让人心安,林芷萱没等到魏明煦回来,就抱着九姐儿睡着了。

    夜里九姐儿起来吃奶,林芷萱才发现魏明煦竟然还没有回来,瞧了瞧桌上的西洋钟,已经子时了。

    被九姐儿折腾了一遍,林芷萱却有些睡不着了,他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又想起府中的事,竟然不是谢家的人,而是魏延亭的人来传递的消息,这其中或许颇有深意,沐家究竟在下一步怎样的棋,一面让林太太百般讨好王夫人,甚至不惜改姓以示效忠。

    而另一边,魏延亭竟然与谢炳初百般纠缠。

    魏延亭再谢炳初那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或许与林太太对王夫人一样,说一些身在曹营心在的话,谢炳初或许还将魏延亭收做心腹,所以这样与梁家有关的机密之事,竟然安排他的人去做。

    也或者,谢炳初与自己一样,一直讲沐家当成一只睡在自己床榻之侧的猛虎,无论他如今如何乖顺,都不可能再信任,所以这一回是谢炳初阴了魏延亭。

    是为了让魏延亭在自己面前暴露,或是将这件事情嫁祸给魏延亭。而魏延亭为了以表忠心,不得不许。

    还有梁家的突然进京,真的只是为了要回朔哥儿吗?

    将年,京中贵人来往频繁,底下的人也开始断断续续的往京里的达官显贵或是亲戚故旧家中送礼。这其中的纷繁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每到过年的时候,却总是不能安心,林芷萱瞧着在自己怀中安睡的九姐儿,什么时候,咱们娘俩才能过个安生日子。

    林芷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秋菊说魏明煦一夜都没有回来,今日白天直接才府外上的朝。

    乳娘哄着九姐儿喂奶,林芷萱也吃了点早膳,之后就去瞧了林若萱,林若萱有些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林芷萱让用红枣清炖了乳鸽儿给林若萱补补。

    林若萱说不怎么疼了,就是吃着那个药困得很。

    林芷萱安慰她多睡会儿歇息歇息,如今已经回王府了,不会再有事了,朔哥儿也不会有事。

    顾妈妈没有顾得上给林芷萱做早膳,因着昨儿小姐儿起了红疹,顾妈妈将小姐儿抱到了竹子院,与朔哥儿隔开,这么小的孩子,着实有些凶险,况且她身子一直不好。

    林芷萱请了胡良卿过来小心照看着,这个孩子也是可怜,生了下来就没有了娘,而林嘉宏自从知道是个女儿,就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血缘相亲,歆姐儿却十分的喜欢小姐儿,经常来逗着小姐儿玩。

    如今因着小姐儿身上不好,歆姐儿的嬷嬷不许歆姐儿过来了,歆姐儿不开心,晨起还来问林芷萱,自己可不可以去瞧小姐儿,林芷萱知道并不碍事,但还是与歆姐儿说了等过几日小姐儿好些再去找小姐儿玩。反正府里孩子多,让歆姐儿多去瞧瞧朔哥儿。

    林芷萱还未从林若萱处回来,便听见外头通传,说王家的大老太太过来了。

    林芷萱有些诧异,自从当初王景生出事之后,大老太太就一直忙着王景生的事情,少得空往自己这边来,况且要来也总是提前递了帖子,定了日子的,这样忽然造访还是少见。

    林芷萱让请到了安善堂,又跟林若萱说了两句好生歇息,这才起身过去,王家大老太太和二房的太太是一同过来的,说前些日子他们从外头得了消息,谢炳初从江南得了认证物证过来,要一举将王景生置于死地。

    从前的事情是苦于没有证据,又因着张小天之死,这个案子似乎有了偏颇,从王家杀人侵地案,变成了刑部大牢杀人案。

    如今谢炳初竟然从江南找到了张小天的舅舅,还有张小天才诞下孩儿的妻子。

    从前张小天只说他家的人都死绝了,林芷萱并不知道谢炳初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人。

    但是这样大的事,魏明煦竟然一点都没有与自己提过,是魏明煦觉得没有必要跟自己提,或是忘了,还是魏明煦如今还并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谢家的杀手锏,想来不会那么轻易为人所知,尤其是魏明煦和王景生,而如今王家大老太太竟然会这样火急火燎地来找自己,而且听那个语气已经不是知道一天两天了。

    林芷萱忽然有些怀疑,或者是谢炳初已经找过王景生了,以此为要挟,让王景生投诚。

    林芷萱并不知道王景生有没有答应谢炳初。

    只是王家大老太太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毕竟有把柄抓在谢炳初那样的人手里,总归寝食难安,这件事情,谢炳初今日不发作,将来或许总有一日会成为王景生的催命符,所以一面应承着谢炳初,一面又来寻求魏明煦的庇护,以防万一。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 麻烦
    &bp;&bp;&bp;&bp;林芷萱应了,说她会跟魏明煦商议此事:“只是这毕竟不是件小事,咱们也不敢道听途说,不如他们男人们知道得真切,若是当真想解决此事,还是请王大人亲自来一趟靖王府,与王爷细说端详的好。”

    林芷萱可以帮王家,但是却并不想给旁人当枪使,最后被人卖了还给旁人数钱。

    王家要么正大光明地投靠魏明煦,成为魏明煦的附属和党支,魏明煦自然会尽力襄助。如若只是将魏明煦当做万一谢家靠不住,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那么林芷萱也不过是听过就作罢了。

    王家大老太太有些为难,从前她也是如林芷萱一般所想,甚至还劝王景生早些寻得明主,立场明确一些,可是那是在王家相安无事的时候。王景生手握大权,他们腰杆子硬,自然可以从容面对朝局纷争。

    如今整个金陵王家危如累卵,就连王家大老太太心中也未免慌乱,有些朝三暮四,想着尽量多些人保全金陵王家。

    王家大老太太一时拿不定主意,许是回去之后还要跟王景生商议,只此时此刻没有再多提这件事,而是问了林芷萱昨日遇袭的事,还有林若萱的伤势。

    道如今才想起这事来,可足见王家大老太太对金陵王家的忧心,连客套都顾不上了。

    林芷萱领着王老太太去瞧了林若萱,林若萱因再睡着,王老太太没让惊扰,又瞧了朔哥儿和九姐儿。

    林芷萱问了一句张小天的舅舅和妻子是何时进京的。

    王老太太不知道林芷萱忽然问这个作甚,只答了一句:“像是十一月初九。”

    正是与梁家夫妇同一天进京。

    林芷萱只点头应了一下,含笑对大老太太道:“那这进京也是有日子了,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怎得也不去刑部认领张小天的尸体?”

    王老太太有些尴尬地笑着应了一句:“是,当真奇怪。”

    林芷萱留了王老太太用午膳,可王家大老太太却说怕惊扰林芷萱歇息,所以不留了。

    林芷萱又问起了玉哥儿,在宫里可还适应,王家大老太太心头有些颤动,玉哥儿进宫给魏延显当侍读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中途回来过两次,只说太皇太后是个极好的老人家,对他很好,还教他了很多东西。

    又说小皇帝魏延显也很聪明,他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相处的很融洽。

    大老太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太皇太后竟然当真在很用心地培养魏延显,而且听玉哥儿言语中的描述,太皇太后对魏延显也如同对玉哥儿这一众孩子一样好,并没有故意将他养歪。

    大老太太与林芷萱说了一会儿玉哥儿,又说起太皇太后的仁爱,赞了好半晌。

    林芷萱笑着应了,又说了会儿闲话,从送了王家老太太出去。

    却不想魏明煦竟然大下午的就回来了,与林芷萱细说了端详,说已经查了出来,人是李瑶纹花钱买的。

    林芷萱诧异于魏明煦行事之快,问了一句:“李瑶纹一个人?”

    魏明煦面色肃然,一边宽衣,打算先去洗个澡,又让林芷萱传膳。

    林芷萱上前伺候着他,听他继续说道:“这件事中间牵连甚广,只是起因却的确只有李瑶纹一个人,她不满你二姐的拖延,要朔哥儿三岁之后再回梁家,而梁致远又已经点头答应,所以无奈之下才买凶人,然后再来靖王府要朔哥儿。

    只是李瑶纹不过是一个妇人,要做这样的事定然想不完全,此次梁致远进京是因为谢炳初的缘故,所以与谢家走得极近。因李家如今归顺于我,李瑶纹不敢找李家的人商议,竟然在谢家旁敲侧击地打听有么有什么门路能找到江湖草寇。

    此事惊动了谢炳初,谢炳初顺水推舟,替李瑶纹安排了人,只是此一行的目标就成了你们姊妹两个人。

    我昨儿夜里回来了一趟,听杜勤说了那个小厮的事,看来这其中魏延亭也插了手。”

    魏明煦已经宽了衣衫,往围房走,林芷萱问起王景生的事,不知道魏明煦知不知道。

    魏明煦却瞧着随自己进了围房的林芷萱,唇角略微翘起,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一边假装并不知晓地对林芷萱道:“哦?王景生又出了什么事?”

    林芷萱一面与魏明煦细细说着,瞧着他进了浴桶,林芷萱看了一圈,这里也没有小丫鬟伺候着,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便径自上前去取了手巾,给他擦着背,一切自然而随意,林芷萱甚至都没有多想。

    只瞧着他精壮的脊背,身上有好些刀伤剑伤,从前与他坦诚相对的时候,总在夜里,昏黄的灯影,自己又总闭着眼睛不敢瞧,虽然摸到过,但是今日这才细细看着那些狰狞的疤痕,心有些抽搐的疼。

    不知道多少年的陈旧疤痕,林芷萱用毛巾擦过的时候,却依旧不敢用力,怕弄疼他。

    魏明煦两日没有洗澡了,虽然是冬日,可是却因着一路骑马奔波,也是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难受,这才要沐浴,却不想林芷萱也不用力,只弄得他奇痒难耐。

    林芷萱也不说话了,只看着他身上的疤发呆,魏明煦转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

    林芷萱这才回过神来,继续给他搓着背,却不再说话。半晌又觉得沉默得尴尬,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又想起仿佛方才在跟他说着什么,是王家的事,想继续说,又忘了自己方才说到哪儿了。

    给他擦完了后背,再慢慢地擦着前胸,林芷萱才想起来,似是说到了玉哥儿,便继续说了下去,慢慢地擦拭着他的身子,林芷萱忽然瞧见水下隐隐有他膨胀的**,林芷萱的手一颤,心有些慌,面色羞红,虽然与他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她还是第一次这般瞧见。

    林芷萱有些想落荒而逃,便放下了帕子,惶急道:“我做不惯这个,王爷怕是不舒坦,我让外头的小丫鬟来吧。”

    说着转身就走,魏明煦却一把抓住了林芷萱的手腕,哪里能容她惹了麻烦就轻易跑掉呢。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 问斩
    &bp;&bp;&bp;&bp;秋菊只觉着此次魏明煦沐浴的时辰格外长些,过了好半晌,林芷萱竟然也唤人取干净衣裳进去给她更衣。

    秋菊夏兰几个进来的时候,林芷萱依旧面色潮红,他怎得这样轻狂,也不顾时辰地方,就在围房里要了她。弄得这一地淋淋漓漓让外头的丫鬟怎么瞧。

    只是又想起方才大胆又放肆的举动,林芷萱心中竟然也不禁隐隐有些雀跃和欣喜,他带给自己的欢愉至今未曾消减。

    外头已经备了饭,林芷萱却疲累得很,手脚都是软的,想先睡会儿再用膳。

    魏明煦却不许她,让她先吃了东西,今晚早点睡。

    林芷萱拧不过他,这才强撑着去吃了晚膳,吃了点饭,果然也有力气得多了。

    魏明煦跟林芷萱说,杜勤已经审了出来,是魏延亭让他假传消息,将朔哥儿偏出府去,旁的当真一无所知。

    林芷萱窝在魏明煦怀里,问他的打算。

    魏明煦坐在软塌上,瞧着安稳躺在软塌上的林芷萱,一旁奉着炭盆,林芷萱的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魏明煦轻轻地给她顺着头发,将头发烤干再睡。

    屋里暖洋洋的,林芷萱本就累,如今被他摆弄着头发,更多了困意,只声如蚊蝇地问着他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更要紧的是要处置谁。

    魏明煦瞧着他的小人儿像一只小猫,慵懒而餍足,唇角不禁带了一丝笑意,声音却丝毫不变,只悉同寻常地跟她道:“梁家留不得了,我今日招了黄桢来见我,迟则后日,快则明日,他的奏章就能递上内阁。至于魏延亭和沐家,你先敲打敲打,沐泰初前几天因为改姓的事上了折子要我起复他的长子,此事我会驳了他,并趁着明年官制改革,裁撤沐泰初内阁首辅一职,由我这个摄政王亲自执掌内阁。

    而至于魏延亭,他的几个亲信上书请封亲王的事也算作罢了。他这几日定然还会常往王府里来,你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安分一点,不要首鼠两端。再有沐太太,你也让岳母留心。”

    林芷萱听了与自己所想相差无二,却忍不住问了:“那梁家会定个什么罪?”

    照理说,若只是亏损,不过抄家流放,而买凶暗杀摄政王妃,就足够株连九族了。

    可林若萱和朔哥儿还在里头,就是林若萱改嫁离了梁家,朔哥儿却总是跑不掉的。即便是因着年纪小而得了恩赦,日后也只能是奴籍,不能考科举,不能拥田买地,处处低人一等。

    魏明煦自然只道林芷萱在担心什么,这庄事上,他也很犹豫,沉吟半晌,才道:“如若不提刺杀之事,刑部拟的是将梁致远夫妇革职流放。”

    林芷萱闭着眼睛,却拧起了眉头,道:“李瑶纹也只是流放吗?”

    魏明煦道:“这是李淼生的折子。”

    毕竟还是亲生骨肉兄妹,李家已经折损了一个李梓安,李淼生战战兢兢,却还是希望凭着自己这些年的功劳苦劳跟魏明煦换个恩典。

    林芷萱却十分的不以为然,嗤笑道:“李淼生竟然有本事来说服王爷,却没有本事说服李瑶纹。”

    如今这种情形也不是林芷萱想要见到的,毕竟林若萱还在梁家,林芷萱自然也盼着梁家好,这样林若萱在梁家还能有个依靠,朔哥儿日后也更要出息。

    可是李瑶纹是个什么货色,一直以来拙计百出,李淼生这个做哥哥的那时候在哪里。

    魏明煦轻轻摸了摸林芷萱的头,左磊综也是这么说的,故而最后定了梁家抄家却不灭门,梁致远秋后问斩,李瑶纹即赐自尽。

    李淼生没有再敢多言。

    外头寒风萧瑟,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等事情都安定下来,魏明煦想领着林芷萱去围猎。明年等林芷萱身子再调养得好些,过年的时候,可以带她去什刹海瞧冰嬉。

    次日林芷萱醒得很晚,魏明煦已经早早去了早朝。

    林芷萱让秋菊去跟肃羽打听着朝堂上的事,多回来与自己说说,便坐在屋里哄着九姐儿。

    九姐儿睡了,屋里寂静无人,夏兰身上虽然还有伤,却还是来了林芷萱屋里伺候,正跟林芷萱一同坐在炕上,帮林芷萱整理今年过年要送礼的帖子。

    冬梅这些日子总是见不着人,府里头上上下下如今也算是都认识了冬梅。

    夏兰犹豫了好久,才跟林芷萱开了口,打算说些什么,外头婆子却匆匆进来,说魏延亭来给林芷萱请安。

    夏兰顿住了口,赶紧给林芷萱将铺了一炕桌的东西收拾起来。

    林芷萱却让她不用着急,她去外间见客。

    魏延亭心中莫名地有几分忐忑,自从出了林芷萱被刺杀未遂的事情之后,魏延亭就寝食难安,尤其是又联系不上了福顺。

    今日也是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过来打探打探消息,自己也死个痛快。

    方才由刘义因着往里走,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厮便趁机跟刘义打听说有个兄弟叫福顺,在王府里当差,好些日子不见回家,家里的而婆娘有些担心,让问问可是死在前几日的那场刺杀里头了。

    刘义听了只觉得何其愚蠢,魏延显竟然会直接让自己的小厮来问他这件事,刘义便只呵呵笑了,说他不知道王府里有这么个小厮,王府里的小厮太多了,他也记不清谁是谁。

    魏延亭走在前头,听他如此说着,只觉着没有什么不妥。

    魏延亭进了锡晋斋的正堂,瞧着林芷萱穿了一件霞红色的褙子,天青色的锦裙,不着粉黛,却依旧俊逸出尘。她端坐在上位,轻轻吹着茶沫,正在喝茶。

    魏延亭愣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给林芷萱请了安,说是前儿听了白云观那样可怕的事,十分的担忧,所以才过来瞧瞧林芷萱,又让人捧上了备的厚礼过来,说是静心安神又补养身子。怕林芷萱受了惊吓,或是受什么伤。

    林芷萱淡淡的跟他寒暄了片刻,赞他的孝心,好半晌才似想起什么似的问了魏延亭一句,认不认识王府里的一个小厮。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 齐发
    &bp;&bp;&bp;&bp;魏延亭眼神都有些僵直,只讷讷地对林芷萱道:“不认识不认识。”

    林芷萱含笑道:“你都还没见过,怎么就着急说不认识。”

    说着让刘义去将福顺带过来。

    福顺被杜勤刑讯拷问,如今已经不成样子,浑身的鲜血淋淋,刘义不敢让林芷萱看,也不敢污了锡晋斋的门。只将人带到了门外,林芷萱请魏延亭出去瞧一眼。

    魏延亭不愿意,如今却已经回过神来,道:“侄儿来小婶婶府上的回数也不算多,从前往来的也只认识刘义一个,旁人就是见过眼熟,也不会留心。”

    林芷萱含笑道:“是吗?那既然如此,想是这个小厮信口雌黄了。我在府外遇刺的那会,这个叫福顺的小厮竟然回来传话,说什么二姑奶奶不行了,要将朔哥儿接出府去。后来又说是肃郡王府的人,都是听肃郡王吩咐的。我听着觉得新奇,恰巧你今儿过来了,原本还想让你瞧瞧呢。”

    魏延亭冷汗都快下来了,矢口否认,说那人只是胡乱攀咬罢了,都是万万没有的事情。

    林芷萱含笑应着,道:“你这些日子来得勤谨,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心的。”

    又悠悠来了一句:“只是你十四叔听了生气。”

    魏延亭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听着林芷萱悠悠道:“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总该警醒些才是。此回好在是在我这儿,我也知道你是这怎样的孩子,不会轻易疑你能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若是下回换了旁人,可就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这回就当时婶婶替你辟谣,惩治刁奴了。”

    说着,吩咐了刘义一句:“将那个污蔑主子的福顺,杖毙吧。”

    刘义应着躬身退了出去,林芷萱让秋菊给魏延亭上了茶,说是冻顶乌龙,如今这个季节很是难得,让魏延亭尝尝。

    刘义在外头吩咐人行刑,并没有让捂着嘴,锡晋斋的院子里,棍杖击打**之声,混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下又一下,均匀而有力地传进厅堂。

    林芷萱悠悠喝着茶,魏延亭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这期间只有呼吸声隐约可闻,等外头的嘶吼声渐渐笑了,只剩下击打声,林芷萱才看了魏延亭一眼,问道:“怎么?不好喝吗?”

    魏延亭回过神来,忙唤了一副神色,道:“好喝,今年还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也只有在婶婶这里,婶婶疼我才赏我这么好的茶喝。”

    林芷萱含笑道:“若是喜欢就常来。”

    魏延亭只略坐了坐,就告辞了,说怕耽搁林芷萱歇息。

    林芷萱应了,也没有虚留他,只魏延亭出去的时候,正瞧着也不知道是王府的小厮手脚慢,还是故意的,让他看见人拖着福顺的尸体出去,留了满地的血迹。

    魏延亭走了没多久之后,肃羽就过来回话,说今儿朝堂上十分的热闹。大理寺卿上了一本折子,说当初清查王景生一案有了新的进展,呈上了一篇题为“特参奸佞大臣以肃本政”的奏疏,大书王氏一族欺压百姓,侵占良田的罪状。

    又牵连王景生,拟了五大罪状:一是他揽权自负,值守禁宫,使人畏惧逢迎;二是他当年才进京时,他曾向前领侍卫内大臣姜索陆陆续续贿赂了三十万两白银,姜索这才一步步让他替代了他的位置;三是他包庇坏官;四是包庇怂恿金陵亲戚搜刮民脂民膏;五是他让他外甥冯源淮擅入内院,大张宴席,与学士、讲读、史馆及中书等官**竟日,企图结党营私。因此请求对王景生严加处置。

    紧接着,给事中许作梅、庄宪祖、杜立德,御史王守履、桑芸、李森先、罗国士、邓孕槐等等,纷纷上疏弹劾王景生,牵扯出王景生还有金陵王家从前的百般罪状。并说礼部尚书蔡永严也受了王景生的贿赂,因此收他作为标下中军,而刑部侍郎李淼生也是冯铨党羽,都应该罢黜究治,请求将王景生斩首,王家抄家灭门。

    王家家大业大,总有几个不肖子孙,总有几个刁毒奴仆,如今尽数给人抓做把柄。

    其中言辞最激烈的正是才刚进京的梁致远,他说王景生凭借领侍卫内大臣的“通天之权”和“通神之财”,勾结刑部和礼部各官,使百官对他的弹劾根本不能上达天听。因此请求魏明煦亲自出面审讯此事,如有不实之处,可治他梁致远欺罔之罪;如果举劾不错,就应立斩王景生于市,以服天下。

    魏明煦处在一二两难之境。一则瞧着那些罪状和罪证,王景生虽然归附于自己,可是却并不算与自己多亲近,这些陈年旧事也不曾跟自己说过,可只看王景生在朝堂上的冷汗连连,那些罪行看来不假,不处不足以服人心。

    可是金陵王家盘根错节,王景生在朝中也是支持者众,如果惩处了王景生自己会失去很大的一方助力。如今正是推行新政在关键的时期,如果自折臂膀,让谢炳初得势,将会对形势产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令人不寒而栗。

    魏明煦并没有对此事表态,只给黄桢使了个眼神,让黄桢先上奏梁家之事。

    黄桢的手都有些抖,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来,他还是第一回来朝堂之上,见识这样精心动魄的争斗。

    可无论如何,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将梁家而罪状公之于众,左磊综站了出来,转了话头,两方针锋相对,言辞越发的激烈,恨不得要打起来。

    只是因着毕竟是与李瑶纹和梁致远有关,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妹夫,李淼生表现的有些木讷。

    最后因着王家和梁家的这两桩事争论了半天都没有个结论出来,便先下了朝,改日再议论。

    整个京城又恢复了一种暴风雨来前的诡异的平静。十天过去了,摄政王府依旧没有传出任何的消息。那些憋不住来靖王府打听的人络绎不绝,林芷萱全都挡了回去。

    实在不胜其烦,林若萱的身子又渐渐好全了。林芷萱这才去了一趟庄亲王府,想去看看雪安怎么样了,顺便避避人。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 自首
    &bp;&bp;&bp;&bp;雪安的病情已经有了起色,却不知道是不是心病终须心药医,雪安竟然能强撑起来跟林芷萱说话了,林芷萱终于放心了些许,问了王佩珍,道真还留在府中吗?

    王佩珍说魏应祥不许,道真便要走了,王佩珍又哪里能容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是与魏应祥闹了一回,这事儿才算有个妥协。&bp;&bp; 姑且就先让道真在王府里住下,但是道真却也不喜欢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之感,只说他觉着白云观是个好地方,打算在白云观长住一段日子,若是雪安不好,可以去请他过来。

    魏应祥没有再说话,王佩珍却连连答应了还问道真什么时候会走,道真没有言语,只说天机不可泄露,但年前是不会走了。

    林芷萱来见了雪安,又让王佩珍出去,姊妹两个说说体己话,雪安瞧着林芷萱,眸中又多了一层清浅的笑意,不似前番自己来看鸽子时的迷离,仿佛是一种比从前没有遇到道真时更通透的澄澈。

    林芷萱问雪安有什么打算,雪安没有跟林芷萱说,怕她担心,也怕她拦着,只跟林芷萱说,她已经跟道真商议好了,事情总归会有个两全其美的着落,让林芷萱放心。

    魏秦岱这些日子依旧没有一点消息,但是雪安跟林芷萱说,魏秦岱与她透露过一丝半点的打算。

    从前算是两心相悦,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只是魏秦岱却还不曾跟冷大姑娘表明过心迹。这一番魏秦岱托道真跟冷家带了话,终于开口提了亲。

    魏秦岱从前只是顾着自己与冷家大姑娘的情愫,可是后来自己在王府经历了这样一番,却想了许多,自己是个男儿身,自然什么都抗的下,什么都担得起,但是冷姑娘只是个纤纤弱女子,若是自己的鲁莽冒失,让她在冷家也备受责难,那又该如何?

    魏秦岱问过道真,道真却只是哈哈仰天长啸,并没有给魏秦岱一个答复。

    他或许当真是觉着情之一字如此的可笑,让人肝肠寸断又甘之如饴。

    他也不知道冷家如今的家主对这样的事情会有怎样看法,但是依他之见,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毕竟他们在江湖之远,而魏秦岱却是如今辅政亲王的嫡子。两者且不说相差悬殊,只说一直受的教化就万万不同,要让冷家家主同意将自己最宠爱的嫡女嫁给魏秦岱怕是比自己带走雪安更加的难。

    只是道真倒是也没有拒绝要替他问问,毕竟这个人日后或许会是自己的小舅子。在自己带走雪安的计划里,还需要他鼎力相助。

    林芷萱与魏雪安说了好半晌的话,只觉得魏秦岱的事情怕是急不来,只让他先自己将前路清好,而魏应祥这边日后若是能帮得上,林芷萱也不介意替他说两句好话。

    林芷萱离了魏雪安处,让她好生歇息,魏应祥却等在了外头,那日朝廷上参奏的事情牵扯的人很多,魏明煦却始终还没有发话,魏应祥心中也没有底,虽然他立场中立,可是这件事上毕竟牵连到了金陵王家,牵连到了王景生,那是王佩珍的亲哥哥。

    王家大老太太不仅去魏明煦府上,也来了庄亲王府好些趟,王佩珍也求了魏应祥,无论如何也要帮衬着王家一点。

    可是摄政王府门槛高,怎么也打听不到消息,今日难得林芷萱过来,魏应祥也忍不住留了林芷萱用午膳,中间见了一面。

    林芷萱见到哪里都不得清闲,也是无奈,可是心中着实是想要帮魏明煦争取魏应祥这一方助力的,便点头应允了。

    林芷萱只跟魏应祥透露了一言半语,但是却已经很明确,魏明煦会保王家,梁家此回在劫难逃。

    也算是给王佩珍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又对魏应祥透露了,希望他到时候襄助的话。

    魏应祥点头应下了。

    十一月二十八,将近腊月,京中已经满是过年的气息,家家户户开始预备酒肉购置年货,显贵人家底下的庄子也开始一批一批地往京中送年货。

    而自从林若萱受伤之后,梁氏夫妇竟然一次也没有来靖王府瞧过。

    这事儿一直拖到了腊月初一,户部给事中杜立德憋不住了,终于上疏认为此事久而不决,朝廷内外大小,群情汹汹,以后有天下大事,谁敢再出一言?因此希望魏明煦组织大臣朝堂共议,裁定奸邪。

    此事终于仿佛被点了信的炮仗,一夕之间炸开了,刑部侍郎李淼生以鞫问无实,拟上回参奏的科道各官俱反坐。谢炳初当朝怒斥李淼生,梁致远上回带来了认证物证,事实俱在,哪里不实?

    李淼生却条条针对反驳,证实了梁致远所带来的认证物证均属梁致远蓄意诬告,都是花钱买通的,并非张小天的亲属,因为当初审问张小天之时,留有张小天的口供,他的父母妻子亲戚俱亡,那如今这些人自然是假冒的。

    谢炳初气得七窍生烟,站出来道那是从前张小天口供不实,他的妻子舅舅当真俱在。

    李淼生轻笑,的确,若那些人是真的,可见张小天供告不实,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张小天也是为人买通和杀害,意图嫁祸刑部的。

    如此完全翻供,而张小天已死,他的证词有假,不能为证。而张小天已死,他的亲眷也无人可证明真假,同样,不能为证。

    王家侵地案,成了无头公案。

    而至于再派人去金陵勘察此案,派去的只能是刑部的人,况且到了金陵王家的地盘上,若是王家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那这些年也是白在金陵地界上混了。

    此案作罢,而旁的事李淼生一概驳回。

    谢炳初一党的人怒不可遏,工部尚书龚岱出言顶撞,说李淼生包庇王家,扰乱视听。

    左磊综却冷笑一声,说李淼生是梁致远的大舅哥,若是该包庇也是包庇梁家,没有包庇王家的道理。

    两方又一番争论将起,梁致远却站了出来,跪地回禀,说那些人的确不是张小天的亲信,而是他买通诬告,此番自首,以求魏明煦法外开恩。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 二年
    &bp;&bp;&bp;&bp;此举大大出乎谢炳初的意料,让忠勇公一党的人阵脚大乱。

    林鹏海也趁机站了出来,反咬了工部尚书龚岱一口,从前收集的罪证,隔了这么久,才终于拿了出来。

    龚岱不敢再说话了,其他的几个给事中不过微末小吏,此番也有些立不住阵脚,主要是梁致远的骤然背叛给了谢炳初一党致命的一击。

    一直立在一旁看戏的魏应祥也站了出来,支持魏明煦整顿朝中的不正之风,拟将前番参奏的许作梅、庄宪祖、杜立德等十余人,尽数革职,驱逐京城,永不录用,龚岱革职查办,若林鹏海所奏属实则抄家斩首,而梁致远念其自首,又举发有功,着革职流放,饶其性命。

    一下断了十几条臂膀,这是谢炳初不能容忍的,可是朝局如此,谢炳初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不肯罢休,魏明煦甚至会借此番之事,对自己动手。

    毕竟自己也不是没有把柄在他手中,所以这口气只能认了。此回偷鸡不成蚀把米,谢炳初损失惨重,而这其中都是因为梁致远的缘故。

    谢炳初没有给自己的人求情,反而要求严惩梁致远,着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魏明煦却并没有搭理他,维持原议。

    谢炳初气急,上奏前些日子刺杀摄政王妃林芷萱之事,正是梁致远夫妇一同谋划的。便是前事不株连谢炳初九族,此事也少不了一番罪过,定要让这个背叛自己的人逃不了。

    魏明煦却笑了,他原本打算放过谢炳初这一次,却不想他竟然这么着急,便让肃羽带了自己那几日奔驰,与他查获的那一窝草莽,并其头目霍刀上来。

    霍刀回了话,当初虽然有个女人派人拿了三百两银子,让他杀林若萱,可是后来又有人拿了银子过来,让他杀林芷萱。

    魏明煦对谢炳初说,已经带霍刀见过了李瑶纹派去的人,李瑶纹要杀的只是自家的儿媳妇林若萱罢了,也着与梁致远一同流放。而至于要杀摄政王妃的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此人是谁。魏明煦表示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说不定日后还要因为此事儿惊扰忠勇公府。

    谢炳初终于闭了嘴。

    魏明煦趁机提李淼生为刑部尚书,林鹏海暂代工部尚书,以嘉奖此番二人拨乱反正之功。

    又赏赐了王景生一品顶帽一件,貂皮朝衣一件,蓝蟒朝衣一件,貂褂一件,以示对其无辜受人诬陷的慰问。

    谢炳初虽然不满,但是却只能吃了这个闷亏,年前此一役魏明煦大获全胜。

    朝局相对平稳,腊月二十五收印,今年大家都可以好生过个年。

    梁致远夫妇是腊月初十去往的西北,因着是由刑部的人送去,故而李淼生好生叮嘱了底下的人,竟然不是坐着四面透风的囚车,而是马车过去的,一路上打点的也还算妥帖,到时候去了西北,也不过在那边苦寒之地过日子罢了。

    这些事魏明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追究,在临走之前,李瑶纹和梁致远来了一次靖王府,看了林若萱和朔哥儿一眼,给林芷萱和魏明煦磕了个头,求他们日后千万善待朔哥儿。

    无论从前如何,毕竟对自己这个嫡亲的孙子,他们梁家的独苗,中年丧子的老夫妻两个,终究是心疼又心酸的。又说将梁家的家业尽数交给林若萱和朔哥儿,以对林芷萱示好。

    可是林芷萱哪里看得上那个已经亏空的只剩躯壳的梁家。

    虽然这一系列的计策,是林芷萱和魏明煦商议着来的,不杀李瑶纹,也是林芷萱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可是李瑶纹毕竟是想啥林若萱的人,林芷萱并没有兴趣与他们说一句话,也没有应允什么,朔哥儿在林芷萱眼里,只是林若萱的儿子,林若萱的命根子,与他们梁家,早就并无瓜葛。

    李婧虽然并没有被封侧妃,可是因着李淼生得势,李婧在王府里的风头似乎未减。

    况且李婧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是秋菊坏了她的好事,在林芷萱面前说了她的坏话,才让她失去了这此晋封的机会,在过年的事上,李婧处处掣肘秋菊,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交代给秋菊办的年节上给三家王府送去的礼品与礼单有差池,这是十分丢面子的事,林芷萱忍无可忍,斥责了秋菊一番。

    秋菊又没拿着证据,无法反驳,只如此秋菊跟李婧算是当真结下了梁子。

    各处的欢欢喜喜的,林芷萱吩咐给九姐儿也做了好几身新衣裳,摆在床上给魏明煦瞧,大年初一那一天,给九姐儿穿哪套最好。

    夏兰也忙了起来,因着夏兰素来带人随和亲善,底下的丫鬟婆子喜欢她的也很多,又因着夏兰是在林芷萱身边年纪最大,时间最长的,底下的人对她也很是尊重和讨好。

    夏兰也收了不少小巧的年节礼,却辞了那些贵重的,又挑着几个自己喜欢的小丫头如花儿草儿这样对她尽心的,也送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小点心什么的,也很是融洽,满府都热热闹闹地预备着过年。

    那日夏兰稍微擦了些粉黛,径自往外院去了,她每每想起那日肃羽替自己挨得那一刀,都心疼得颤抖。

    他当时原本该去救主子,救林若萱的,可是他却先扑过来救了自己,让林若萱受了刀伤。他怎么能这样,难道在他心中,自己这个丫头,竟然比林若萱这个主子更重要吗?

    在夏兰的眼中,这是无法理解的,而越是无法理解,越是让夏兰震动和感动。

    若不是他,自己早就随着那辆马车坠落山崖尸骨无存,若不是他,自己早就死在刺客的刀下。他那日后背划破的衣衫和留了一地的鲜血,夜夜出现在夏兰的梦里,夏兰无以为报,只背着人偷偷给他做了一件衣裳。

    这是十分大逆不道的事情,夏兰从前还从来没有给男人做过衣裳,更做不出这样不守妇道的事来,可是如今,莫名的,她就是想给他做件衣裳,旁的什么都没有想。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 互许
    &bp;&bp;&bp;&bp;此举大大出乎谢炳初的意料,让忠勇公一党的人阵脚大乱。

    林鹏海也趁机站了出来,反咬了工部尚书龚岱一口,从前收集的罪证,隔了这么久,才终于拿了出来。

    龚岱不敢再说话了,其他的几个给事中不过微末小吏,此番也有些立不住阵脚,主要是梁致远的骤然背叛给了谢炳初一党致命的一击。

    一直立在一旁看戏的魏应祥也站了出来,支持魏明煦整顿朝中的不正之风,拟将前番参奏的许作梅、庄宪祖、杜立德等十余人,尽数革职,驱逐京城,永不录用,龚岱革职查办,若林鹏海所奏属实则抄家斩首,而梁致远念其自首,又举发有功,着革职流放,饶其性命。

    一下断了十几条臂膀,这是谢炳初不能容忍的,可是朝局如此,谢炳初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不肯罢休,魏明煦甚至会借此番之事,对自己动手。

    毕竟自己也不是没有把柄在他手中,所以这口气只能认了。此回偷鸡不成蚀把米,谢炳初损失惨重,而这其中都是因为梁致远的缘故。

    谢炳初没有给自己的人求情,反而要求严惩梁致远,着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魏明煦却并没有搭理他,维持原议。

    谢炳初气急,上奏前些日子刺杀摄政王妃林芷萱之事,正是梁致远夫妇一同谋划的。便是前事不株连谢炳初九族,此事也少不了一番罪过,定要让这个背叛自己的人逃不了。

    魏明煦却笑了,他原本打算放过谢炳初这一次,却不想他竟然这么着急,便让肃羽带了自己那几日奔驰,与他查获的那一窝草莽,并其头目霍刀上来。

    霍刀回了话,当初虽然有个女人派人拿了三百两银子,让他杀林若萱,可是后来又有人拿了银子过来,让他杀林芷萱。

    魏明煦对谢炳初说,已经带霍刀见过了李瑶纹派去的人,李瑶纹要杀的只是自家的儿媳妇林若萱罢了,也着与梁致远一同流放。而至于要杀摄政王妃的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此人是谁。魏明煦表示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说不定日后还要因为此事儿惊扰忠勇公府。

    谢炳初终于闭了嘴。

    魏明煦趁机提李淼生为刑部尚书,林鹏海暂代工部尚书,以嘉奖此番二人拨乱反正之功。

    又赏赐了王景生一品顶帽一件,貂皮朝衣一件,蓝蟒朝衣一件,貂褂一件,以示对其无辜受人诬陷的慰问。

    谢炳初虽然不满,但是却只能吃了这个闷亏,年前此一役魏明煦大获全胜。

    朝局相对平稳,腊月二十五收印,今年大家都可以好生过个年。

    梁致远夫妇是腊月初十去往的西北,因着是由刑部的人送去,故而李淼生好生叮嘱了底下的人,竟然不是坐着四面透风的囚车,而是马车过去的,一路上打点的也还算妥帖,到时候去了西北,也不过在那边苦寒之地过日子罢了。

    这些事魏明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追究,在临走之前,李瑶纹和梁致远来了一次靖王府,看了林若萱和朔哥儿一眼,给林芷萱和魏明煦磕了个头,求他们日后千万善待朔哥儿。

    无论从前如何,毕竟对自己这个嫡亲的孙子,他们梁家的独苗,中年丧子的老夫妻两个,终究是心疼又心酸的。又说将梁家的家业尽数交给林若萱和朔哥儿,以对林芷萱示好。

    可是林芷萱哪里看得上那个已经亏空的只剩躯壳的梁家。

    虽然这一系列的计策,是林芷萱和魏明煦商议着来的,不杀李瑶纹,也是林芷萱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可是李瑶纹毕竟是想啥林若萱的人,林芷萱并没有兴趣与他们说一句话,也没有应允什么,朔哥儿在林芷萱眼里,只是林若萱的儿子,林若萱的命根子,与他们梁家,早就并无瓜葛。

    李婧虽然并没有被封侧妃,可是因着李淼生得势,李婧在王府里的风头似乎未减。

    况且李婧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是秋菊坏了她的好事,在林芷萱面前说了她的坏话,才让她失去了这此晋封的机会,在过年的事上,李婧处处掣肘秋菊,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交代给秋菊办的年节上给三家王府送去的礼品与礼单有差池,这是十分丢面子的事,林芷萱忍无可忍,斥责了秋菊一番。

    秋菊又没拿着证据,无法反驳,只如此秋菊跟李婧算是当真结下了梁子。

    各处的欢欢喜喜的,林芷萱吩咐给九姐儿也做了好几身新衣裳,摆在床上给魏明煦瞧,大年初一那一天,给九姐儿穿哪套最好。

    夏兰也忙了起来,因着夏兰素来带人随和亲善,底下的丫鬟婆子喜欢她的也很多,又因着夏兰是在林芷萱身边年纪最大,时间最长的,底下的人对她也很是尊重和讨好。

    夏兰也收了不少小巧的年节礼,却辞了那些贵重的,又挑着几个自己喜欢的小丫头如花儿草儿这样对她尽心的,也送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小点心什么的,也很是融洽,满府都热热闹闹地预备着过年。

    那日夏兰稍微擦了些粉黛,径自往外院去了,她每每想起那日肃羽替自己挨得那一刀,都心疼得颤抖。

    他当时原本该去救主子,救林若萱的,可是他却先扑过来救了自己,让林若萱受了刀伤。他怎么能这样,难道在他心中,自己这个丫头,竟然比林若萱这个主子更重要吗?

    在夏兰的眼中,这是无法理解的,而越是无法理解,越是让夏兰震动和感动。

    若不是他,自己早就随着那辆马车坠落山崖尸骨无存,若不是他,自己早就死在刺客的刀下。他那日后背划破的衣衫和留了一地的鲜血,夜夜出现在夏兰的梦里,夏兰无以为报,只背着人偷偷给他做了一件衣裳。

    这是十分大逆不道的事情,夏兰从前还从来没有给男人做过衣裳,更做不出这样不守妇道的事来,可是如今,莫名的,她就是想给他做件衣裳,旁的什么都没有想。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 贵命
    &bp;&bp;&bp;&bp;而相比于秋菊的落寞,夏兰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欢喜,她今日即得了淑慧的衣裳,还得了肃羽的簪子,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忘了取下簪子,被淑慧公主瞧见了,还赞她长得天仙似的模样,很是好看呢。

    夏兰从来不喜高调,已经将那簪子收了起来,毕竟太贵重了,又不是林芷萱赏的东西,她怕林芷萱问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兰夜里辗转反侧,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兰花簪子反复抚摸,有些睡不着。

    肃羽跟她说,这个簪子原本是一套,还是他头一回跟魏明煦打仗立了功,救了魏明煦的命,回来之后太皇太后上了他一番恩典之后,竟然还赏了他一套首饰。说他可怜见的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又说年纪大了,让魏明煦帮他张罗着说个好媳妇儿,这一套首饰,让肃羽以后给他娶媳妇儿当聘礼的,好歹是太皇太后赏赐的呢。

    今日,他只拿出了一个簪子,算是做定,让夏兰放心。

    夏兰紧紧地抱着那根簪子,仿佛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同样这个将年的夜,秋菊却睡不着了,她满怀心思,却没有个能诉衷肠的人,自己毕竟只是个被人牙子卖到林府的孤儿,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她以为肃羽会懂她的这种孤单,可是肃羽终究是选择了父母齐全的夏兰。

    难道自己就合该这样孤单吗?

    秋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瞧着一旁的冬梅很晚才开了门回来,还带回了一小盒胭脂,而她的面颊虽然没有擦胭脂,却比擦了胭脂还要红。

    秋菊仿佛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送给她的,怕是杜勤吧。

    这些日子她们两个走得极近,冬梅避着躺在床上装睡的秋菊,小心翼翼地将那盒胭脂放在了她空荡荡的妆奁盒里。

    冬梅年纪还也不喜欢上妆,可是如今瞧着她的模样,怕是要学着知道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了。

    秋菊起了床,吓了冬梅一跳,冬梅忙惶惶地问秋菊怎么还没睡。

    秋菊却连告诫她两句不要私相授受的心情都没有,只说屋里有些闷,出去透透气,就走了。

    冬梅这才舒了一口气。

    却追了出去,提醒秋菊多穿件衣裳,外头冷得很。

    秋菊却早已经走得没了影。

    秋菊去了牡丹苑,林若萱已经睡了,只是婆子的屋里烛火还是亮着的,秋菊想去找顾妈妈,从小就只有顾妈妈对她最好了,恰巧林芷萱留了林若萱在王府里头过年,说等过完了年再搬出去,顾妈妈也恰巧在。

    秋菊上前去敲了门,守门的婆子却跟秋菊说,小姐儿不好,顾妈妈正在日夜守着,实在走不开,问秋菊有什么要紧的事,她们能不能帮着去办。

    秋菊道了无碍,又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往王府后花园的灯影幢幢中走了。

    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只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谁在那里!”

    秋菊吓了一跳,见后头有两个小丫鬟提着灯笼伺候着柳溪过来。

    秋菊上前行了礼。

    柳溪见是秋菊,大冬天的没穿披风没提灯笼的走,也吓了一跳,上前拉了她起来,只觉得她的手已经冻得冰凉。

    担忧地问了一句:“你这丫头是怎么了?”

    秋菊瞧着一脸慈爱的柳溪,眸子有些湿润,柳溪虽然在王府里的时间不长,但是对秋菊当真是很好的,如今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欢喜,没有人在意她的冷落和无助,柳溪这个慈爱的老人无意中的一句话,却猛地撞进了秋菊心里。

    柳溪瞧着一脸委屈无处诉的秋菊,赶紧拉着她的手道:“快去我屋里暖和暖和。”

    要过年了,柳溪打算回宫一趟去伺候太皇太后几天,怕太皇太后这个时候忙不过来,故而晚上去跟林芷萱请辞,说一声。

    林芷萱许了,又留了她说了好半晌的话,让她回去伺候太皇太后就好,不用回来了。

    柳溪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些日子见惯了林芷萱的处事,她总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自己再留在王府里的意义也不大了,便又忍不住叮嘱了林芷萱一些事,原本想要给林芷萱守夜来着,但是林芷萱念着她次日要回宫,一路上颠簸,还是让她回来自己好生睡个舒坦觉,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这才这么晚回来,却不想恰遇到了秋菊,柳溪将秋菊领到了梧桐院,让人熬了热热的姜汤来喝,又捧了暖手炉,让秋菊围着熏炉,可是秋菊已经连打了几个喷嚏,瞧那样子,怕是已经着凉了。

    柳溪这才问了秋菊怎么了,秋菊却死死忍着眸中的泪水,只跟柳溪说自己这些日子毛手毛脚的,总是做不好事情,被娘娘斥责了。

    柳溪这才放下心来,好生劝了她两句,说起她们从前刚进宫的时候,在宫里受得委屈,那才是真的委屈,她们在靖王府里过得已经是天上的日子了,比宫里寻常的主子还要自在快活,劝秋菊快别这样小性了。

    又说林芷萱对秋菊已经是十分的好了,让秋菊要学着知足。

    秋菊点头应着,可心中凄苦之事终究无法跟人说。

    若是顾妈妈,或许她还能一吐为快,可是跟柳溪毕竟不十分的熟络。

    柳溪只轻轻地拍了拍秋菊的肩膀,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让她千万不要这般怨天尤人。柳溪眸子有些闪烁,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只说:“王府里这些丫头,我最疼的也是你了,只瞧你做事的通身气派,哪里像个丫鬟的样子,许你这孩子还当真有个尊贵命也说不定呢。”

    秋菊不太明白柳溪说的是什么,面色有些茫然,她心中想的就只有肃羽跟夏兰的事,还当是柳溪在劝她好男儿多得是,日后说不定她能嫁一个比肃羽官职还高,还好的人。

    便也感激地谢了柳溪,说自己已经好了许多,叨扰柳溪了,又说柳溪明日就要回宫了,让柳溪早些休息。柳溪却叮嘱秋菊日后多跟着林芷萱进宫去瞧她。

    秋菊应下了,柳溪却送了秋菊一件极好的獭兔毛的披风,还让两个丫鬟送了秋菊回去。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 平妻
    &bp;&bp;&bp;&bp;林嘉宏紧赶慢赶,在腊月二十七终于拖家带口地进了京,先回林家拜见了林鹏海和王夫人,就过来给林芷萱请了安。

    因着年节人来人往的多,林芷萱将林嘉宏和陈氏引荐给了淑慧公主和黄桢,毕竟日后林嘉宏要在黄桢手底下干,让两人也多少熟识些没有坏处。

    陈氏是个爽朗泼辣的性子,很对淑慧公主的胃口,两个人倒是比林嘉宏和黄桢更聊得来。

    已经约明年趁着陈氏和林嘉宏还没有回杭州的时候,一同去红螺寺求子。

    京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热闹,林嘉宏忙得不可开交,大年初二,往王府里头给林芷萱送礼,正瞧见穿着新衣裳整整齐齐的夏兰,首饰头面都是新打的,又上了淡淡的妆,十分的明艳动人。

    夏兰躬身给林嘉宏上茶,林嘉宏倒是第一回见到夏兰真人,况且又是如今在王府里穿着织造局的衣裳,带着林芷萱赏的首饰的夏兰。林嘉宏愣了好半日都没有接。

    还是林芷萱拧着眉咳嗽了一声,林嘉宏这才赶紧从夏兰手里接过了茶杯,赶紧抿了一口。

    夏兰并没有太在意,她如今早已将林嘉宏当成陌路人。

    只是因着他忽然来了,夏兰依旧不想在屋里呆着,便跟秋菊换了班,径自出去了。

    今儿草儿帮她约了肃羽,趁着府里人多事杂,在后花园夏兰有东西要给肃羽,上回肃羽说给他做的衣裳有些瘦了,肃羽穿不进去,毕竟夏兰也没有贴身量着做,难免不合适,夏兰就让他送了过来自己给他改改,今日打算给他送去。

    两人偷偷的在箭道后面的假山里相见,尴尬慌张而又欢喜,却不知道在不远处的锡晋斋里,林嘉宏却瞥了瞥四下没有旁的人,便跟林芷萱又提起了纳妾的事。

    陈氏这辈子估计是不能有孩子了,而如今自己已经当上了杭州织造,又是林家长子长房的独苗,林家的地位也与从前大不相同,如今他年纪也不小了,总要想着家族传承的事,就连王夫人都着急。

    况且陈家也不过是个微末小吏,就算停妻再娶也未尝不是什么不能的事。

    林芷萱却拧着眉头,问林嘉宏:“那二哥哥打算娶谁?”

    林嘉宏瞧着林芷萱面色不善,这才改了口,道:“我自然也知道轻重,如今才当上了杭州织造,自然不会做出停妻再娶这样出格的事的,只是纳个妾却是很正常的事。”

    林芷萱这才稍微消了些气,况且觉着林嘉宏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膝下无子也不是个好事,毕竟林嘉志都已经有儿子了,蒙氏终于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林嘉宏这个长房嫡子自然也不能没有后,便问起林嘉宏可有端详好那家的姑娘。

    林嘉宏犹豫了片刻才略有些尴尬地道:“外头的姑娘小姐,我怕辱没了,若是从丫头里面找,哪里也不如三妹妹亲自调教出来的好些。我瞧着三妹妹身边的夏兰年纪也不小了,正是适合生子的年纪,不如”

    林芷萱直打断了他,冷声道:“你还好意思提夏兰?”

    林嘉宏赶紧道:“当时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况且也是情非得已,我也是一时糊涂,害夏兰吃了那么些苦,如今名媒正娶了她也算是给她个补偿。若是妹妹觉得辱没了她,我让她跟做平妻也未尝不可。”

    林芷萱却拧着眉,心中还是不欢喜的。

    倒不是说林嘉宏不好,林芷萱十分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哥哥的确是个有本事有心思的人,只是在妻妾这种事上,终归不靠谱些。

    况且还有陈氏那样一个泼辣性子,夏兰哪里斗得过。

    林芷萱并没有即刻就许,可是林嘉宏当着屋里的丫鬟的面开口了,林芷萱也不好直愣愣地就否了他,只说容她先想想。

    况且林嘉宏是自己的亲哥哥,若为了子嗣,方才林嘉宏说的未必没有道理,的确没有比夏兰更合适的,况且夏兰的模样也是好生养的样子,若当真能做个平妻,自己再给夏兰多撑着腰,也未尝不可。

    秋菊在一旁听了,心思却雀跃了起来。

    待林嘉宏走了之后,有些旁敲侧击地说这件事的好,颇有些想劝着林芷萱许了此事的意思。

    林芷萱瞧着秋菊的模样,也有些猜透了秋菊的心思,若是夏兰嫁给了林嘉宏,也是成全了秋菊跟肃羽,这样也未尝不好。

    林芷萱有些犹豫,可还是想等夏兰回来之后,问问夏兰的意思。

    夏兰跟肃羽分开之后,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还没走到锡晋斋,就总有遇见的丫鬟婆子来跟夏兰道喜,夏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拉住了花儿,花儿催着夏兰回屋里去,说她要当官太太了。

    夏兰想的便是肃羽已经跟林芷萱说了!

    可是方才肃羽明明是跟自己在一起的,是怎么让锡晋斋的人都知道的呢?

    难不成是肃羽早告诉了魏明煦,然后让魏明煦帮着跟林芷萱向自己提亲了?

    夏兰心中有些忐忑,觉得肃羽行事太高调了些,这样的事怎么好惊扰王爷。

    夏兰面色红润地回了锡晋斋,却见林芷萱和秋菊、冬梅两个都不在了,说去后花园看林若萱和朔哥儿去了。

    夏兰这才拉了草儿,细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草儿一脸犹豫地对夏兰道:“姐姐,方才方才你出去了,林二爷跟娘娘是要要了你,纳你为妾。”

    夏兰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刹那间手脚冰凉,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草儿瞧着夏兰的神色,赶紧劝道:“姐姐放宽心些,林二爷说了,会许姐姐做平妻,姐姐也是一样的奶奶,不会吃亏的。能做林家的二奶奶不也挺好的吗?这都是姐姐修来的福气。”

    夏兰茫然地瞧着草儿,半晌才豁然反应过来草儿说了什么,便什么都不顾了,竟然急匆匆的去了牡丹园,她不要!不要嫁给林嘉宏!任他是什么二爷,就是二老爷她都不嫁!她讨厌他,她恨他!那个毁了她一辈子清誉的人,如今怎么能要求自己嫁给他!
正文 第六百二十九章 重来
    &bp;&bp;&bp;&bp;夏兰急匆匆去了牡丹园的时候,林芷萱和林若萱正在瞧着朔哥儿吃鸡蛋羹,小人儿穿着新衣裳坐在炕上,张着嘴由乳娘喂着,十分的乖巧,只是还有些手舞足蹈的想自己抢勺子过来吃。

    林芷萱和林若萱言笑晏晏地说着话,夏兰风一样地挑了帘子进来,骤然立在了堂中,她原本有万千的话要说,可是如今瞧着主子们都在这里,她却又不敢说出口了。

    林芷萱和林若萱就连朔哥儿都吓了一跳,直愣愣地看着忽然闯进来的夏兰,林芷萱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夏兰张了张嘴道:“娘娘,娘娘,我我”

    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林芷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只对夏兰道:“你且回去,王爷说了今儿晌午回来用膳,你让他们预备着。”

    夏兰闻言迟疑了好半晌,才终究按着林芷萱的吩咐去了。

    林若萱听闻魏明煦晌午回来吃饭,也是赶紧对林芷萱道:“那你也快回去吧,好生预备预备。”

    林芷萱应了,又叮嘱了林若萱几句,不要着急下床来送,让她多歇着,又赞了朔哥儿两句,这才走了。

    回了锡晋斋,林芷萱将秋菊冬梅几个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夏兰一个,这才要问夏兰的话,却不曾想夏兰瞧着屋里没人,便直愣愣地噗通给林芷萱跪下了:“娘娘,夏兰,夏兰不想嫁给二爷。”

    果然。

    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她果然是不肯的,林芷萱心中虽然早有猜测,可是却终究想劝她两句:“夏兰,我知道你从前因着春桃的事对二哥哥有怨,可是如今春桃已经死了,事情也过去许多年,如今二哥哥当上了杭州织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能再替他生下一儿半女,就是我们林家的功臣,你也该知道如今沐家改姓之后,林家的繁荣富足,二哥哥又是嫡出”

    夏兰自然知道这些,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别说让她嫁给林嘉宏,就是让她嫁给魏明煦,她也不要。

    夏兰给林芷萱磕了一个头,眸中的泪扑簌簌地往地上落,对林芷萱鼓足了勇气说道:“娘娘就当夏兰不识抬举吧,夏兰知道二爷的好,是夏兰配不上二爷,夏兰草胚泥身,担不起二爷的尊贵。夏兰知道,在寻常人家,主子给了奴才这么好的姻缘,只能感恩戴德,夏兰不过是个小丫鬟,主子想给谁就给谁,是因着娘娘心慈,从来待我们几个都不同些,夏兰才敢斗胆跟娘娘说这些个”

    夏兰而言辞有些凌乱,她总是一着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着自己方才说得话很是难听,便噗通噗通又给林芷萱磕了两个头才道:“娘娘,夏兰笨嘴拙舌的不会说,但是肃羽答应我了,等出了十五,就跟娘娘提亲。娘娘求娘娘不要将我许配给二爷”

    林芷萱惊诧地看着夏兰,倒是没曾想这才不过几日,夏兰和肃羽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林芷萱略微蹙了蹙眉头,才要说什么,外头通传魏明煦回来了。

    林芷萱这才对夏兰道:“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吧,去洗把脸,瞧瞧这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魏明煦已经抬步进来了,瞧着还跪在地上的夏兰有些诧异,继而对林芷萱道:“我先去更衣。”

    说着避了出去,夏兰已经匆匆地起来了,却不知道林芷萱说的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许了还是不许,可毕竟魏明煦已经回来了,夏兰不敢再这样哭闹,赶紧擦了眼泪退了出去。

    不多时,魏明煦回来,瞧着林芷萱神色并没有什么气愤或是悲悯,想来不是那个丫鬟惹林芷萱生气了,魏明煦便没有多问,他印象里这个叫夏兰的丫头也很不错,进退有度,又很恭谨有礼,比那个叫秋菊的要更合他的心意。

    林芷萱上来问了魏明煦今儿怎么一大清早就匆匆出去了,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魏明煦眉头略微蹙起,道:“西北的探子回来密报,说得到消息,蒙古明年开春,会有异动,我亲自去瞧了消息,与你个门客商议了商议。”

    林芷萱有些担忧,问道:“那如果真的打起仗来,王爷会亲自去吗?”

    魏明煦被林芷萱的这个问题问住了,如果当真边境起了战事,会需要自己亲自去吗?

    从前是魏明泰掣肘,取缔了自己的兵权,让自己无法统兵,导致自己手中兵权短缺,如果边境再起战事,是自己重新夺回兵权最好的时机。

    可如今京城正在推行新政,如果自己去了蒙古,将谢炳初留在京城,京中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局面,他会不会在京城拔除自己的羽翼,甚至夺回魏延显,威胁太皇太后还有林芷萱。

    而如果自己再次将谢炳初派往西北,谢炳初再立战功,他会不会再跟上回一样拥兵自重。

    魏明煦轻轻摸了摸林芷萱的头,并没有回答。

    林芷萱屋里传了膳,夏兰和秋菊却都没有过来伺候,秋菊是瞧见夏兰哭着离开锡晋斋的正堂的,秋菊略一思忖,还是跟着夏兰,敲响了她的房门。

    秋菊担忧地问了夏兰一句:“这是怎么了?”

    夏兰抿着唇只落泪,却并说不出口。

    秋菊与夏兰一同坐在炕上,秋菊拉着夏兰的手道:“二爷要娶你做平妻,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么?怎么哭成这样?”

    夏兰却摇着头,她不愿意,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

    秋菊劝道:“你是怕二奶奶吗?可你毕竟是娘娘身边的人,到时候也是娘娘赐给二爷的,二奶奶总归要给娘娘面子,不敢亏待你的。况且二奶奶的家世也不过那样而已,在京中根本就不上数。你毕竟是靖王府出去的人,娘娘说不定再让花儿草儿跟着你当陪嫁,从靖王府出嫁,可是无上的尊荣呢。

    日后你再给二爷生下个大胖小子,子嗣未上,说不定你还能压二奶奶一头,无论从哪处想,都是最好不过的。咱们做奴才的,不过是主子的一件玩意儿,说赏谁轻易就赏谁了,即便是娘娘待我们格外不同些,我们就更应该感恩戴德,多替娘娘着想些,怎么还能拧着娘娘来,找娘娘的不痛快呢?

    况且我听娘娘的意思,明明是已经许了二爷的,若是因着你不肯而不许,那岂不是同时打了娘娘和二爷两位主子的脸?王爷都赞你是娘娘身边最知进退,懂礼节的,怎么这个时候想不过来了?”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 远行
    &bp;&bp;&bp;&bp;夏兰心中痛如刀绞,她自然心中时时刻刻先念着的是林芷萱的。

    当初陈氏将她买进窑子里,是林芷萱替她讨回的公道,是林芷萱带她来的京城,是林芷萱替她安顿的家人,是林芷萱让她在京城重活了一次,否则,她说不定早就死在杭州那个小小的林府里头了。

    她当初进京之前,明明答应了林芷萱,要伺候林芷萱一辈子,要一辈子当牛做马地伺候林芷萱的,可是如今,自己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而这样为难林芷萱。

    自己竟然没脸没皮地跟林芷萱说,自己要嫁给肃羽!

    夏兰的眼泪扑簌簌地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自己怎么变得这样恬不知耻,竟然还会跟肃羽私相授受,竟然还会跟肃羽私底下往来。

    她不过是个丫鬟,秋菊说得对,林芷萱将自己嫁给林嘉宏,已经是对自己的恩典了,自己竟然给脸不要脸,而拒绝了林芷萱。

    夏兰心中崩溃的一塌糊涂,可是她真的不想,真的不愿意,为什么林嘉宏要看上她,明明今儿早晨一切都还好好的,肃羽答应了她,要去跟林芷萱提亲的。

    “秋菊,秋菊……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可是,我真的不想嫁给二爷,我,我真的不想。”夏兰对着秋菊哭得泣不成声。

    秋菊轻轻拍着夏兰的背,道:“为什么呢?二爷虽不说貌比潘安,可是于咱们家娘娘是一母同胞,生的那般风流倜傥,如今又坐上了杭州织造的位子,日后你衣食无忧,成日里穿金戴绿,与各府的太太奶奶们平起平坐,那可是咱们做丫头的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呢。”

    夏兰却只摇着头,她不想,一点都不想,秋菊说的那些,或许是秋菊日思夜想的,但是却不是夏兰的,即便是同为丫鬟,每个人脑子里的念头也都是不一样的。

    秋菊想要的东西,夏兰并不想要,她只想安安分分地让林芷萱给她配个好人家,然后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甚至若林芷萱不嫌弃她,她还想回来给林芷萱做个媳妇嬷嬷,伺候林芷萱一辈子。

    她不想做官太太,不想做二奶奶,她只想离林芷萱不要太远,只想嫁给肃羽而已。

    秋菊叹了一声,道:“你不过是如今一时瞧不透罢了,等你日后过上好日子了,自然会感激你今日做的决定,听娘娘的,嫁给二爷吧,日后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二爷有本事,又有王爷庇护,日后定然步步高升,你跟着二爷还有个将来,跟着旁人,哪有这么好的前程?”

    夏兰拧着眉头,只一个劲的摇头,对秋菊道:“若是你觉着二爷这样好,那我去跟娘娘说,你来嫁给二爷吧。你有本事,又有口才,日后定然能辅佐二爷步步高升。”

    秋菊听了夏兰的话,气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半天都出不来,好半晌,才只对夏兰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

    正月里头事情多,林嘉宏又来过靖王府几次,也提过这件事,甚至当着夏兰的面,林芷萱却只说觉着这事不妥,夏兰身份太过低微,既然陈氏不能生育,林嘉宏要娶平妻,日后是要给林家生长子嫡孙的,这姑娘即便不是个大家闺秀,也必得是个官家小姐,若是夏兰日后当真给林嘉宏生了一儿半女,难不成还能将夏兰扶正不成?到时候夏兰的身份自然会为人诟病。

    可如果只将夏兰纳妾,林芷萱又不舍得,她如今事多,离不开夏兰,想将夏兰嫁的近些,日后还在自己身边。

    又安慰了林嘉宏,自己已经记着这个事儿了,会在官家小姐里找适龄的,模样也俊俏标志的,给林嘉宏留意着。

    林嘉宏很是满意,夏兰心中更是感恩戴德,恨不得冲上去给林芷萱磕头。

    独有秋菊面色不很好看,林芷萱说想将夏兰留在身边,那岂不是就是默许了夏兰和肃羽的意思?

    夏兰心中却终究有些芥蒂,而肃羽也很是难堪,毕竟林嘉宏才跟林芷萱要了夏兰,如今林嘉宏还在京城,如果自己再跟林芷萱要夏兰,那岂不是仿佛在跟林嘉宏争一样,也是让林芷萱难做。

    肃羽打算暂且缓一缓跟林芷萱提亲的事情,却又怕夏兰多想,便想去找草儿,让草儿帮自己再约一下夏兰,将自己的打算跟夏兰说清楚,以免夏兰多想。

    却不想夏兰因着自己的心结,竟然不愿再私底下见肃羽了,心中反而是另一番打算,自己因着长得太好,又年纪大了,总是被人惦记,她现在只盼着肃羽能早日跟林芷萱提亲,让自己早早嫁给他,是他的人,就不会再有旁人惦记了。

    可是,夏兰只想着一切都正大光明,不想再偷偷摸摸地跟肃羽见面了。

    肃羽见不着夏兰,又很是担心,偏偏出了十五开了朝,朝廷中的事情越来越多,魏明煦忙,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能比魏明煦更忙,成日里被魏明煦指使的团团转,甚至好几夜不能成眠。

    蒙古的事情虽然还没有透露出风声来,可越是没有动静,越说明蒙古此次的预谋不浅,越发的让人担心。

    出了正月,蒙古还没有动静,魏明煦派了肃羽亲自去一趟蒙古,这次怕是一来一回要几个月的时间,肃羽想着无论如何要先跟夏兰见一面。

    而夏兰心中也是担忧,想着肃羽应该在去蒙古之前,先跟林芷萱提亲,将他们的事情定下。

    可偏偏林嘉宏在京中一拖再拖,因着应酬多,一直没有启程。

    秋菊见夏兰这些日子不再往外跑了,肃羽也没有再提要娶夏兰的事,秋菊觉着自己应该适时地争取一下。

    从前是天公作美,让夏兰每次遇见事情都能跟肃羽撞见,可既然天不帮自己,那自己如果还不帮自己去争取,那就是傻子。

    故而秋菊寻了个由头,与肃羽频频偶遇,每回都能说上一两句话,肃羽渐渐的跟秋菊也熟络了,又想着夏兰和秋菊都是林芷萱身边头一个的大丫鬟,那想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秋菊在自己面前也总是很关心夏兰的模样,那想来她们姊妹两个关系应该也很好,肃羽便终于鼓起勇气,让秋菊替自己跟夏兰带个话,表明自己的心思。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 帝师
    &bp;&bp;&bp;&bp;听了肃羽那般为夏兰着想,前后百般思量,秋菊的心彻底凉了。

    在肃羽面前,却只如同平日那般笑着,点头应着,却再也没有了往日在肃羽面前的侃侃而谈。

    肃羽走了,说要三月才能回来,那一番表露衷肠,虽然只有短短几句含蓄的话语,夏兰或许不懂,但是聪慧如秋菊,却已经懂了。

    秋菊并没有藏私,她果然依言,去夏兰面前,将肃羽临走时的百般思虑和对夏兰的情真意切一一转达给了夏兰,并且将夏兰听不懂的地方,用了比肃羽多十倍的语言,好生解释。

    夏兰担忧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秋菊百般感谢,心中对肃羽的牵念也更深更远,他去了蒙古,那其中会有多少艰险,他是做什么去了,魏明煦会不会给他一些危险的事情做,他可有穿着自己亲手给他做的衣裳,那衣裳里的护身符,能不能护他平安。

    夏兰夜夜辗转难眠,盼着肃羽平安回来,向自己提亲的那一天。

    天儿一日日暖了,京中的繁华热闹依旧,有了年前的打击,谢炳初一党好几个月都没有反过劲儿来,魏明煦在京中诸事颇为顺利。

    原本魏明煦许了林芷萱开了春去南苑围猎,只是肃羽去了蒙古一直还没有消息回来,只看着那边的情形,若是暂时相安无事,魏明煦还是打算兑现承诺的。

    林芷萱这些日子却丝毫顾不上什么围猎不围猎的。

    过了一个年,林芷萱也不知道庄亲王府发生了什么,雪安终于说动了王佩珍和魏应祥,跟着道真出家走了。

    只是并没有走远,而是去了京郊白云观。起初王佩珍还不放心,几乎日日去瞧她,后来瞧着雪安的身子见好,精神也好了许多,不过泼墨吟诗作画,翻弄经书,偶尔弹琴品茗,王佩珍倒也渐渐放心了下来,去得回数也少了。

    二月初,楚楠给谢文栋平安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洗三那日,雪安从白云观回来,也去忠勇公府,瞧过楚楠。

    楚楠面容十分的憔悴,毕竟因着王景生和谢家的关系,楚楠在谢府过得很不好,只瞧着她孱弱的面容,看着儿子也不十分欢喜的样子,仿佛已经早失了从前做王家嫡长女的荣光。

    雪安倒是因着在外头,面色红润了不少,虽则一身道姑的打扮,却越发的出尘,仿佛合了她的本性。

    雪安拉着楚楠和林芷萱的手,每每想起从前无忧无虑的年纪,一同在花圃里追逐的蝴蝶,那样鲜艳明媚,如今都这样形同枯槁,雪安说了一句话,却不想在经久的岁月里仿佛一语成谶:“你们都给我好好的,挣着命地活下去,不要只如今光鲜,等日后要我一个个的回来给你们超度。”

    林芷萱也劝着楚楠:“无论如何如今有了儿子,就是有了依仗,日后就是守着哥儿也要好生的活下去,哪怕旁的人都不管不顾了,你还有哥儿一直陪着你。”

    楚楠才生产完没多少日子,气息孱弱,只握紧了林芷萱的手,含泪说了声:“谢谢。”

    怕为的是谢上回魏明煦保全王家之恩。

    可有时在这些豪门世族里头,一个人早就被揉成了好几半,一面想着父亲,一面想着儿子,一面想着姊妹,一面想着兄弟。

    安慰着楚楠睡了,林芷萱才跟雪安两个人扶着手往外走,两人纷纷感叹,几个姊妹里头,楚楠才是最不容易的。只盼着她有慧根,能修慧福,日后能福寿双全。

    林芷萱这才问起雪安如何,雪安唇角带着笑,说:“天高路远,第一回,觉着活着这般清净,虽不敢说如啜风饮露那般高洁,却也有了几分余韵。”

    林芷萱瞧着她神清气爽的样子,却忍不住笑道:“那改日,我可要去山上拜你了,也沾沾你的仙气儿。”

    雪安瞧着林芷萱打趣,也并不恼,只含笑与她一同走着,忽而问起:“芦烟怎得还没有进京。”

    她如今在山上,不问凡尘俗事,消息也不如在庄亲王府那般灵透了。

    林芷萱道:“我只出了十五,收到了芦烟的信,说家里有些琐事未完,她大哥哥家的嫂子有了身孕,这可是他们家头一遭添丁,姨妈不放心留他们小两口自己在家里,就打算照看着过了头三个月再进京,或是等明年生了之后,再进京。我只瞧着那意思,怕是今年来不成了。”

    雪安道:“不来也好,京城这样的地方,来做什么。”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前厅,谢家人头攒动,只是来往多是谢炳初一党的人,林芷萱找不见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只王佩珍也过来了,难得能在外头见到雪安,便只与雪安说话,可是毕竟是在谢家,话也不能说得那样彻底。

    林芷萱并没有耽误她们母女两个说话,只跟王夫人说了半晌的话,就提前走了。

    今儿魏明煦下朝很早,等林芷萱回府的时候,魏明煦竟然已经回来了,只是在外头书房议事。

    夏兰和秋菊都有些心事重重,算日子,若是快的话,肃羽也该从蒙古回来了。

    林芷萱吩咐人晚上照着魏明煦的喜好备饭菜,魏明煦听闻林芷萱从谢家回来,也早早地结束了外头的事情回来了。

    林芷萱瞧着时辰还早,还不到吃晚膳的时候,只当他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跟自己商议,便放下手里的活计,问他是出了什么事。

    魏明煦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儿有人提起,从前皇子一门去上书房读书,后来是他得了天花,身子不好,就不去了。可前儿核查朝臣的时候,查出他原来的那个师傅的几庄罪,让我给罢了。如今小皇帝身子好了,也是时候给找个师傅好好教教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给皇上寻帝师,很大程度上左右着小皇帝日后的偏好。将皇上教成怎样,给他灌输什么样的思想,甚至日后对朝臣的偏向都会受到影响。魏明煦自然想用自己的人,只是怕谢炳初也会当仁不让。

    “王爷可拟定了人选?”林芷萱问了一句。j3v3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二章 再起
    &bp;&bp;&bp;&bp;魏明煦道:“上回随你父亲过来的,有一个叫顾谋悭的人,学识品性都十分的不错,跟随我的日子虽然不算长,但是立的功颇多,这半年多来的事情里,似乎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功劳在里头。我与娘商议了,不妨就是他罢。”

    这个名字林芷萱倒也不十分陌生,魏明煦曾经无意间跟自己提过两次,只是自己从未见过。既然是跟着林鹏海进京的,那必然是林家的旧人,林芷萱道:“用林家的人,怕是谢炳初又会对此大家诟病,横生枝节。”

    魏明煦却道时间还早,要跟林芷萱往后花园散散步,一边走着,去了福厅:“顾谋悭其实不算是林家的旧人,而是沈家的旧人。”

    沈家!

    林芷萱诧异地看了魏明煦一眼:“哪个沈家?”

    沈自安,还是沈国祯?

    魏明煦道:“自然我姨夫沈自安沈家。他还带了一个孩子来,已经安排在了外头。”

    这其中的事情有太多关窍林芷萱都不曾听说过,也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又有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只听着就觉着此事有些复杂,而魏明煦又仿佛不想跟自己多说的样子,林芷萱便也没有多问,只道:“谢家打算用谁?”

    魏明煦道:“我打听着那边的意思,是打算用翰林院的周谦傅,此人虽然年纪颇大,但是入朝为官却晚,算是谢炳初的门生,也是谢炳初一手提拔的。子史典籍上倒是颇通,但是不懂时政,为人古板守旧。”

    总之魏明煦十分的不喜欢。

    瞧着她们这般在意地替魏延显挑师傅,林芷萱心中有几分疑惑,如今正在福厅,也没有旁的人,林芷萱便终于说出了口:“反正在谢炳初眼中,皇上是他们谢家的希望,他们谢家想将小皇帝如何耽误,就如何耽误。王爷难不成还真打算将皇上培养成一代明君?”

    魏明煦自然知道林芷萱的意思,可是自从知道魏延显是沈自安的血脉之后,魏明煦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动摇的,若是他当真能成才,也未尝不可,魏明煦并不十分想对那个孩子斩尽杀绝。

    只是,魏明煦上前,离得林芷萱近了两步,道:“你也总得快些给我生个儿子才行。”

    后头的一切事,都得建立在魏明煦有个儿子的基础上,若是没有这个儿子,一切都是空谈。

    林芷萱面色羞红,觉得自己压力很大。

    自从得知林芷萱来了月事之后,魏明煦其实很矛盾。

    一面想让林芷萱尽早再给自己生个儿子,一面又念着胡良卿的叮嘱,怕林芷萱的身子吃不消,让林芷萱多养几年。

    时而前者占了上风,便与林芷萱孟浪一回,时而后面的念头萦绕不去,便又总忍着,即便是林芷萱说了不碍事,他也不肯多要。弄得林芷萱又羞又气,不知道他成日里在想什么。

    那一日正一番酣畅淋漓过后,魏明煦扶起林芷萱,唤了外头守夜的丫鬟进来收拾残局。

    秋菊俯首帖耳,虽然早已习以为常,可还是难免羞红了脸。

    林芷萱一边由丫鬟服侍着沐浴更衣,一边随口问了魏明煦两句:“你前儿说三月三去南苑,可还去吗?柘怀和延亭总惦记着,来问了我好几回。”

    魏明煦正在换寝衣,闻言声音却沉了下来,道:“怕是去不成了,我昨儿才收到肃羽的信,蒙古此回集结大军,怕是来者不善。”

    林芷萱担忧道:“又会跟前年一样吗?如今打得过吗?粮草可还充足?”

    魏明煦摇了摇头,道:“还说不好,等再过三五日肃羽回来,才能得确切的消息。”

    林芷萱细细碎碎地跟魏明煦说着私房话。

    秋菊却一句旁的也听不进耳朵里,只知道,肃羽终于快回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不止秋菊一个,那夜草儿也在外头当值,是管着预备热水的,也恰巧听了这个消息,收拾好了锡晋斋之后,便欢呼雀跃地去叫醒了夏兰,跟夏兰说了这个消息,惊扰了夏兰的好梦,却也让夏兰一夜再难成眠。

    他终于要回来了。

    他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夏兰又给肃羽做了一件春衣,想着他回来就能穿了。

    夏兰身无所长,只刺绣做的比旁人好些,又肯用心,当初林芷萱给林若萱裁衣裳的时候,她也有留心学着,如今自己也学会了,除了给父母兄弟做过,肃羽就是第一个了。

    夏兰虽然也小有积蓄,却不是个奢侈浪费的人,她不知道该给肃羽买什么东西,就能只能做两件衣裳尽尽心。

    想着日后等他们成了亲,肃羽所有的衣裳,都由自己来做。

    还有他们日后孩子的衣裳,夏兰很喜欢九姐儿和歆姐儿,只是不知道日后自己生的孩子,会不会有九姐儿那么乖巧漂亮。

    想着想着,夏兰终究是睡不着,而给肃羽做的衣裳还差个尾没有收,夏兰便索性坐了起来,点上灯烛,借着昏黄的光,给肃羽做衣裳。

    因着花儿草儿是跟着夏兰一个屋的,当初是为了方便伺候夏兰,如今便也这么住下了。

    两个人被灯光恍醒,却也只相视吃吃一笑,便继续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

    虽然一夜没睡,可是夏兰次日精神却很好,只眼底下有几分乌青,可好歹熬灯熬油的,算着日子,肃羽回来的时候,是能做完的。

    夏兰伸了个腰,揉了揉眼睛,要洗漱出去伺候林芷萱起床,花儿和草儿却拦着她,让她多少眯一会儿,她们替她去就好了。

    夏兰觉着自己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姑且应了,说眯一小会儿,让她们过会儿来叫醒自己。

    花儿草儿应着去了。

    夏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总想着他回来,故而睡得也不沉,可一觉醒来,终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草儿也没有回来叫自己。

    夏兰觉着精神了许多,便自顾起来收拾了收拾行装,推门进了院子,要去林芷萱身边伺候。

    才推门,正瞧见洒扫的胡婆子提着扫帚出去,与夏兰打了个碰面,那胡婆子瞧着夏兰的眸光却是惊讶,继而竟然有些嫌弃和躲避。只是如今避无可避,才打了个招呼,就说自己有差事在身上,便匆匆去了。

    夏兰有些莫名其妙,才出了自己小院子的门儿,竟然听见两个小丫鬟在门外说话,其中一个像是花儿:“……这是真的假的啊,夏兰竟然是娘娘从窑子里头赎出来的窑姐儿?”j3v3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三章 归来
    &bp;&bp;&bp;&bp;另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夏兰听着不熟悉:“可不止如此,听说在杭州的时候,她因着勾引林家的二爷,被二奶奶打了一顿板子呢。”

    花儿恍然道:“怪不得她日日给男人做衣裳”

    夏兰脑子轰的一声几要炸开,她想要冲出去为自己辩白,却发现自己腿脚酸软,一步都迈不开,若不是扶着墙,此刻怕就要摔下去。

    那些快被遗忘的往事一桩桩地在眼前浮现,夏兰手脚冰凉,从前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流言蜚语,她才求着林芷萱待她进京。谁曾想当初的事情竟然还会在靖王府里复又来过。

    夏兰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头,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脑子里空空如也,茫然无措。

    肃羽回来的比预计的要早两天,等肃羽回来的时候,夏兰的衣裳还没有做完。

    肃羽先去与魏明煦匆匆回了事,他这一趟去蒙古,也发生了许多事,他心中同样不平静。

    自然,魏明煦没有兴趣知道他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心思,只回了蒙古大军此番果然早有预谋,曰会在六月前后起兵进军中原,已经在陆续屯兵,如今虽只有五万,但等到六月的时候,能聚齐十五万大军,让人不得不防。

    肃羽与魏明煦和一众门客就此事商议了大半天,等魏明煦终于让肃羽千里迢迢回来,先去歇息的时候,已经是夜半。

    肃羽疲累得很,瞧着外头冰冷的夜里星光正好,他的心情却不如天色这般澄澈。

    这一次去蒙古,他冒险深入敌营,却在重重蒙古包中,见到了一个背影,像极了阿如。

    他瞧着星空璀璨,眼前因着疲累而影影幢幢,却瞧不清这个影子,究竟是阿如还是夏兰。

    他心中终究还是念着阿如的,就像魏明煦会欣赏乌兰一样,那样高傲冷艳又卓尔不群的女子,肃羽也一样会钦慕阿如,阿如的马骑得很好,像个男子一样会骑射刁羊,无论是在草原上,还是在猎场上,都是那样的出众,这样一个女子,由不得肃羽不倾心。

    可是阿如就像肃羽这么些年追逐的一个梦,想要驯服的一匹烈马,她越是对自己熟视无睹,自己便越想要拥有她。

    可是太多太多年过去了,或许是因为阿如的离开,也或许是因为他当真有些累了。

    他也老大不小了,与自己同年的同僚都已经稚子绕膝,而只有自己,因着无父无母,无人催促自己,也没有人帮着张罗,所以每每在这样寂寥冷落的夜里,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酒,已经暖不了他的身子。

    他追逐得累了,倦了,开始变得想要媳妇儿孩子热炕头了,直到他第一回遇见夏兰,对夏兰的印象就是美。

    夏兰是个极标志的丫鬟,甚至在肃羽见过的那么些丫鬟里头,夏兰绝对是拔尖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更何况后来几番偶遇,夏兰当真与她姣好的面容一样,是个十分温婉贤惠的江南水乡出来的女子。

    说话慢声细语,会针织刺绣,时不时娇羞脸红,懂规矩知进退,却又丝毫的不做作,不摆布心机。他第一回动了娶她的心思。

    肃羽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深夜还是凉的很,肃羽径自回了趣园,吩咐了两个小厮打水沐浴。

    小三子跟着肃羽的日子最久,在肃羽还没有住进趣园的时候,小三子就是管着趣园洒扫的小厮了。

    他一边给肃羽抬着水,看着肃羽的眼神却有些躲躲闪闪,几番欲言又止,肃羽挑眉道:“你鬼鬼祟祟地瞧什么呢?有话就说。”

    小三子这才十分狗腿地上前来,跟肃羽低声地把王府里这两天传得风言风语的夏兰的事情跟肃羽说了。

    小三子跟着肃羽的时日最长,也多少能瞧出几分肃羽的心思,此番告诉肃羽,也是怕肃羽坐了龟孙子还尤不自知,再当真娶了夏兰,岂不是惹人笑话。

    肃羽听着小三子的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王府中的这些流言蜚语,也早已经传到了林芷萱的耳中,林芷萱动过怒,派人去彻查是谁传出的留言,但凡还有人敢再传,一律打了板子,赶出府去。

    又亲自辟了谣,说这都是一派胡言,有人污蔑夏兰。可是夏兰的事也并不都是假的,虽然夏兰没有做那样肮脏龌龊的事。可是去林家一问,夏兰被打了板子是真的,被卖去窑子是真的,与林嘉宏的流言蜚语在林家人口中也都是真的。

    流言这种东西,越是禁着不许议论,底下的人想知道得更多些,明着不说,暗地里也躲起来打听。瞧见夏兰也是会忍不住指指点点,就算不指指点点,瞧着她的眼神也很飘忽。

    夏兰这几日过得虽然恍恍惚惚,却还不至于被击垮,直到肃羽昨日回来,夏兰才真的怕了,她想要躲起来,不敢再见人。

    林芷萱瞧着夏兰的模样,也是心疼她,只是已经为了这个事儿打了两个婆子和媳妇,可流言蜚语就是屡禁不止,如今肃羽回来了。

    想来一夜之间,他也该什么都知道了。

    次日,林芷萱叫了肃羽过来问话,也硬叫了夏兰过来伺候。

    夏兰称病不敢见肃羽,林芷萱却不许她病,让冬梅拉也要将她拉来,立在了屏风后面。

    今日是死是活的,林芷萱要问肃羽要一句话,让夏兰放心,或是死心。

    林芷萱先问了肃羽一些西北边关的事,她心中最担心的还是会不会打仗,什么时候打仗,也想从肃羽口中知道些魏明煦的打算。到底魏明煦会不会亲自上战场,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魏明煦总是不肯多说,林芷萱难免担忧。

    夏兰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屏风后面,听着肃羽的声音,那样近,只要自己一侧身,就能从屏风的缝隙里瞧见他的面容,可是夏兰却不敢了。

    问完了正事,林芷萱终于问起肃羽:“你可还有旁的事要跟我说?”

    林芷萱记得夏兰说过,出了十五,肃羽就来提亲的,可是如今已经将近三月,虽然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可是肃羽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 自戕
    &bp;&bp;&bp;&bp;肃羽怔了片刻,终究低头,道:“没了。”

    夏兰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瞧着眼前的一个琉璃净瓶,仿佛在想什么,可实则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林芷萱略微蹙眉,冷着声音道:“我却还有庄事要问你!”

    肃羽伏低了身子:“娘娘请问,臣定当知无不言。”

    林芷萱道:“你可认识我房中的一个叫夏兰的丫鬟?”

    肃羽眼神闪烁,却因着是低着头,故而不曾让林芷萱察觉,肃羽稳着声音道:“臣的确见过几次。”

    林芷萱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么?”

    肃羽犹豫了片刻,才道:“不,不是。”

    “那是什么?”

    肃羽久久地沉默着,秋菊立在林芷萱身旁,也那样静静地看着肃羽,屋里安静的只有自鸣钟在滴滴答答。

    林芷萱已然明了,轻轻点了点头,对肃羽道:“好了,你退下吧。”

    肃羽却并没有动,反而忽然开口,道:“臣,我,我想娶她。”

    立在屏风后的夏兰,仿佛三魂七魄骤然间归了位,眼里夺眶而出。

    夏兰有些站不住,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嘴,怕哭出声来。

    林芷萱眸中有了一丝光亮,她第一回觉得肃羽或许值得托付,林芷萱越发认真地上下打量着肃羽,仔细瞧着他的神情,肃然道:“哦?或许是你才回王府,还没有听说,王府里这两天传出些言论”

    肃羽道:“我都听说了。”

    林芷萱挑眉:“那如果夏兰当真是我从青楼里赎出来的,你还要她吗?”

    肃羽瞪大眼睛瞧着林芷萱,好半晌才自觉失礼,赶紧复又低下了头。

    他不信!

    那些关于夏兰的流言蜚语,他一句都不信。

    旁人不知道夏兰,而他却是知道的,他与夏兰相交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打死他都不信夏兰会是那样不堪的人。

    否则,那就是自己瞎了。

    可即便是不信,即便夏兰当真没有做过,但是如今的这些流言蜚语,也足够积毁销骨,即便是他相信夏兰没有做过,夏兰也当真没有做过,旁人却都是认定了夏兰是个**不堪的女子。

    她的清誉有损,自己当真要娶这样一个女子为人诟病,为人指指点点吗?

    他想说“不要”。

    最理智的法子,就是不要她了,天底下好女孩儿多得是,换一个便罢,可是别说说出口,只想想这两个无情的字,他就心如刀绞。

    在白云山上,那是他下意识里愿意以命相护的女子啊。

    “我要。”肃羽说。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字是何时如何脱口而出的,让他想反悔都来不及。

    夏兰死死地咬着唇,压抑了这么些日子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又厚又软的地毯上,湮灭无痕。

    她听着林芷萱继续问着:“若是她当真在林家的时候与林家二爷掰扯不清,你还要她吗?”

    肃羽脑海中不知为何想起那日在蒙古,漆黑的深夜里,天上只有一轮弯月,自己瞧见的那个像极了阿如的背影。

    肃羽的心刀搅般的痛着,仿佛在与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告别,双手紧握成拳头,对林芷萱说:“我要。”

    看着肃羽痛苦而略显扭曲的面容,林芷萱漠然瞧着他:“以你的才智,自然该猜到这些污言秽语不过是污蔑罢了,夏兰白璧无瑕,只是无辜受流言所累。可即便如此,不能跟旁人说,我总要为了夏兰,在你面前与你说清楚。免得你日后再拿此事欺侮夏兰。

    那些流言中的事,的确真真假假,却不是夏兰。去年我生辰那日,有个**桃的女子躺在了靖王府门前,你该记得。”

    肃羽躬身应着是,林芷萱简明扼要地将春桃对夏兰的陷害说了一番,其中对林嘉宏的事多有隐晦。其实夏兰之事不能辟清谣言,其中多有林芷萱袒护林嘉宏的缘故在,若是当真说清楚此事,林嘉宏的名声怕是就不在了。

    肃羽听了林芷萱说了这一番,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又越发地心疼起夏兰来,他给林芷萱磕了一个头,正式求娶夏兰,说他即刻回去预备聘礼、请夏兰八字,测算良辰吉日,要尽早与夏兰完婚,不让她再受人欺负。

    肃羽还请求林芷萱,夏兰成亲之后,暂时不要回王府伺候,受流言侵扰,肃羽想将夏兰护在王府外自己的宅子里头,等消停了再让夏兰出来走动。

    林芷萱听着觉得不错,赞了肃羽有心,让他且去预备,又说这事儿自己和魏明煦都会帮着他张罗,到时候也会去吃一杯酒。

    对肃羽和夏兰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这是无上的荣耀。

    肃羽给林芷萱又磕了个头,这才匆匆去了。

    等夏兰终于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的时候,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而秋菊却茫然地瞧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梦。

    林芷萱安慰了夏兰几句,才让冬梅和秋菊好生送夏兰回去。

    秋菊扶着夏兰,唇角依旧在笑着,只是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的情绪,一边对夏兰说:“你才是最有福气的,二爷和肃大人都抢着要你。二爷要娶你做平妻娘娘不许,非要肃大人这样只娶你一个才行。”

    冬梅听不出什么,只在一旁欢欢喜喜地对夏兰道:“对呀对呀,姐姐终于可以放心了呢。以后瞧见夏兰姐姐,也该称奶奶了呢。而且听说肃大人家里人少,姐姐去了就是肃家头一个的,上头也没有公公婆婆压着你,姐姐就是最大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秋菊接着道:“是啊,况且肃大人还对你这样好,什么事都先替你着想,当初离京前是这样,如今更是如此,当真是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事事处处以你为重。你能遇到这样的良人,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秋菊和冬梅只将夏兰送回去歇着,冬梅原本还想多陪夏兰一会儿,秋菊却说娘娘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着,叫上了冬梅一同回去了,让夏兰好生睡一觉歇歇。

    夏兰送了她们两个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炕上细细思忖着秋菊的话,心中却泛起了涟漪,林芷萱当初拒绝林嘉宏的话,自己是听见的,所说不过是自己出身寒微,若要做平妻,配不上林嘉宏罢了。

    夏兰知道林芷萱只是为了保全林嘉宏面子的说法,所以当时并没有多想,而如今秋菊提起来,夏兰细细思忖,自己配不上林嘉宏,难道就能配得上肃羽吗?

    更何况,自己如今声名狼藉,越发的被人轻贱,肃羽还那样事事替自己着想,想将自己护在他的府邸里头听不见瞧不见,可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讥笑怒骂和指指点点,也不过是由他替自己去听去看去承受罢了。

    自己又怎能那样自私,只顾着自己去拖累他,却丝毫不为他着想,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被自己累赘成旁人的笑柄,从此往后抬不起头来。

    那些流言蜚语有多可怕,夏兰从前是亲身经历过的,可当时,她一心只想活下去,对旁的一切视而不见,可以对林芷萱说什么“仰不愧于天,伏不怍于地”,可实则心中也是备受煎熬,才求着林芷萱将自己带到京城来,重新做人。

    可如今,她当真要让肃羽,替她再承受一遍这一切吗?

    况且是在京城,这个比杭州更可怕的圈子里。

    夏兰摇了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自己不过是蒲柳之质,或许如秋菊所说,今生能遇见他这样好的人,也该知足了,又怎能用自己肮脏污秽的名声,连累他一世。

    而如今,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她留不下京城,也回不去杭州了。

    夏兰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屋子。从前,总是他为自己付出,替自己挡刀,为自己受伤,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任世人怎么骂我、污蔑我、轻贱我,只要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都可以视而不见,可是,我却不能任由他们那样嗤笑你,不能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的污点。

    夏兰这样想着,瞧着自己还没有给他做完的春衣,有些留恋,却又想着,或许他需要的并不是这件衣裳,而是一个能干干净净给他做衣裳的人吧。

    他那么好,日后总会遇见个清白干净的姑娘,知他冷暖,为他裁衣。只要自己,不要再拖累他。

    夏兰瞧着炕旁边立着的一个摆花瓶妆镜的四角矮柜,一下子便闭了眼,发了狠,朝着桌角,撞了上去。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 武将
    &bp;&bp;&bp;&bp;夏兰骤然去了。

    林芷萱望着已经被收拾好了安安稳稳躺在炕上的夏兰,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肃羽来过,拿着炕上夏兰给他尚未做完的春衣,落下了眼泪,却又觉得在林芷萱面前失礼,便匆匆跟林芷萱告了辞,又沙哑着嗓子,问林芷萱,能不能将他妻子做给他的那件未完的春衣带走。

    林芷萱默许了,只看着夏兰,这个傻姑娘,为什么这么傻。

    从前桩桩件件一一在眼前划过,哭得最伤怀的是冬梅和歆姐儿,就连花儿草儿,也忍不住嘤嘤落泪。

    秋菊却立在远处,怔怔地默默落下了泪来,她为什么这么傻,竟然就死了。

    冬梅抱着夏兰的尸首哭着,好半晌,却豁然回头,瞪了秋菊一眼,秋菊被冬梅那一眼瞪得身子略微一颤,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只默默地扶着林芷萱离开了夏兰的屋子。

    林芷萱的眼眶也红着,只痛心地与秋菊说着:“夏兰为什么这么傻,如果是你,定然不会做出像夏兰这么傻的事,我却也怕你太机灵,有时候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有许多事,我不想细问,不敢细想。我已经失去了夏兰,不想再失去你们。”

    秋菊的手是抖的,她知道林芷萱已经猜到了什么。

    夏兰当初在林府的事,这么些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为何偏偏在肃羽将要回京向夏兰提亲的时候闹出来。

    夏兰向来待人和善,极少得罪什么人,况且即便是得罪了靖王府里的人,他们也无从得知当初杭州的事。而杭州过来的人,与夏兰有利益上的冲突的,就只剩秋菊一个。

    况且,旁人不知道,林芷萱却是知道实情的,林芷萱自然会如此猜测,甚至笃定。

    她知道以秋菊的机敏,不会给她查到什么把柄,秋菊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她不怕林芷萱查她,她自然能做到滴水不漏,可是她却不曾想到,林芷萱并没有去查,便已经给她定了罪。林芷萱不想查,不敢查,怕万一查出什么来,她该如何处置秋菊。

    失去一个夏兰已经是锥心之痛,她该再如何面对再失去一个秋菊。

    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暂时相安无事,林芷萱却希望尽早能给秋菊寻一门好亲事,将她远远地嫁出去,如此也算保全了主仆情分,各自心安。

    所有的流言蜚语都随着人去楼空而消逝无痕,等到人走了,才想起她素日的好,整个王府里都在对夏兰歌功颂德。反而纷纷觉得秋菊行事对人待物都太过苛刻,与夏兰相差甚远。

    秋菊见过肃羽几次,他变得十分的憔悴,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光彩,甚至有些胡子拉碴,身上隐隐带着酒气。

    秋菊不禁拧起了眉头,瞧着那样的一个肃羽,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从前第一回进王府,在影影幢幢的灯笼下一见钟情的那个俊朗挺拔的男子了。

    午夜梦回,秋菊也时常想起夏兰,她并不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夏兰自己心眼太小,怎么就会一时想不开就去了。

    夏兰的离去,在偌大的京城里平静得像她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没有人记着有这样一件事,也没有人记着曾经还有过这样一个人。

    花儿草儿在感伤之余,只觉得夏兰走得太仓促,连自己的接班人也没有向林芷萱安排好,就这样匆匆的去了。

    清明节那天,仿佛只有冬梅一个人,还长情地念着她的夏兰姐姐,得了林芷萱的恩典,可以去给夏兰烧些纸钱。

    清明微雨,冬梅不曾想自己竟然会遇见撑伞的杜勤。

    冬梅出不了府,只是王府的后花园里有山神庙、龙王庙、土地庙、菩萨庵……好几个小庙,冬梅在这里给夏兰烧一点纸钱。

    瞧见杜勤,冬梅并没有诧异,与他已经十分的相熟,冬梅只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她的夏兰姐姐,原本不应该死的。

    杜勤跟冬梅说,肃羽这一阵子做事十分的不上心,已经被王爷斥责了好几回,肃羽自请去蒙古做密探,做些艰险的事,从此再见不得人,回不了京。

    魏明煦瞧着他如今邋里邋遢的模样,并不觉得他能做得好那样的事,但还是答应了,让他在那边从头做起。

    而京中的一切事物,肃羽已经交给了杜勤。

    冬梅流着泪给夏兰烧着纸钱,一边对杜勤说:“我已经查了出来,当初是谁散布的流言,你说我该不该告诉娘娘。”

    杜勤只立在冬梅身后默默给她撑着伞,并没有回答。

    魏明煦已经掌握了蒙古大军的异动,打算趁着蒙古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先下手为强。

    这件事情倒是当真在朝中达成了共识,谢炳初也是同意的,毕竟谢文良就在边境,对于蒙古的异动,谢炳初同样知道不少。

    但是唯一的出入就是,到底该由谁统兵前去。

    上一回帝师之事,是魏明煦占了上风,谢炳初此回倒像是有意退缩,并不争将上前,反而推荐由魏明煦亲自领兵。大赞魏明煦英勇无敌,定然能大破敌军。

    林芷萱有些提心吊胆。

    边境有十万大军在谢文良手中,魏明煦若是去了,难免为谢文良掣肘,甚至谢炳初会趁机对魏明煦不利。而在京城,魏明煦不在这里坐镇,但凭各怀心思的魏明济和魏明穆两个,哪怕再加上只有匹夫之勇的左磊综,也不足以安然推行魏明煦的新政。

    林芷萱不想让魏明煦去,怎么都不许。

    红罗帐里,魏明煦拥着林芷萱,林芷萱也将魏明煦抱得很紧:“……满朝文武,难道当真离了你就没有个能打仗的?自来出了战事,武将们都主动请缨,王爷难道一个都看不上眼?”

    魏明煦轻轻拍了拍林芷萱的背,道:“如今朝上老的老小的小,若说会打仗的老十二和老十五两个与我一样,去了蒙古,难免为谢文良掣肘暗算。而如果派谢炳初一党的人去,他们难保不会再次拥兵自重。

    从前与我一同上过战场的老将,如义亲王、庄亲王却都老了,如今都称病不出,再者如延亭柘怀之流,虽然也很积极,却还应付不了这样的大战。一时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的人选。”j3v3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六章 重聚
    &bp;&bp;&bp;&bp;这本就是个时不我待的事,若是再拖下去,就要变优势为劣势了。

    林芷萱有些不满,对魏明煦抱怨道:“这事儿年前就与王爷说了,让王爷早些预备着人选,如今到了这个时候再来犯愁。”

    魏明煦自然是早有前思后想过的,只是商议出来的人,总是不合心意,要么没有统兵之才,挡不了蒙古大军。要么没有机变之能,周全不了谢文良。

    从前原本打算让顾谋悭辅佐魏明穆过去,可是应亲王的王妃也是担心自家的王爷,百般的不情愿,甚至去求了太皇太后。况且顾谋悭如今又成了帝师,一时也无法出京了。

    魏明煦是跟太皇太后商议过的,要不就由他亲自过去一趟,京中的事情有太皇太后把持,再加上魏明穆几个,若是肯听太皇太后调遣,林芷萱也可帮上几分忙,魏明煦攻其不备速战速决也未尝不可。

    可是林芷萱却也是一万个不愿意魏明煦上战场的,心中也早就思忖了这件事,她倒是想出了一个人选——庄亲王魏应祥的弟弟,芦烟的父亲,杭州辅国公魏应武。

    魏应武确有其才,只是这些年郁郁不得志,一直没有寻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他从前也颇立了些战功,只是因着太祖皇帝打压庄亲王一党,不敢让他们兄弟几人都锋芒太露,故而封了辅国公之后,就远放江南,为人遗忘,再也没人提起来。

    林芷萱记着小时候,魏应武就总是抱怨报国无门,还写了许多义愤填膺的诗词泄愤。如今倒是不妨给他这个机会。

    他是魏应祥的弟弟,不属于魏明煦和谢炳初任何一党,也算是中立,谢文良应该不会对他太过掣肘,甚至还会好生配合,以求拉拢。

    魏明煦对魏应武也不甚了解,只听了林芷萱的推荐,打算去查查这个人,却又有些担忧:“若是当真被谢文良拉拢了去呢?”

    林芷萱有些颓丧,道:“我会写信,让辅国公夫妇带着嫡女入京。我与芦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芷萱其实是有些不忍将芦烟扯入京城这个局的,可是为了保全魏明煦,她终究要有所抉择。

    魏应武在外头打仗,时时刻刻念着他的妻女还在自己手中,是否会有些警醒。

    林芷萱不愿这么想,她只是单纯地想芦烟了,想念那个喜欢抱着波斯猫,采了她一花圃玫瑰花瓣的小妹妹。

    事情变得异常顺利,在满朝大臣对此事争论不休的时候,魏应祥举荐了自己弟弟,在两方当仁不让的时候,这个折中的法子得到了一致通过。

    而魏应武自己收到兄长的信也是喜不自胜,压抑了这么些年,他如今依旧豪情满怀,觉着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来了。

    又觉着今年家中喜事连连,从长子儿媳妇有孕,家里就转了运,即刻启程出发,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林芷萱也给芦烟写了信,说很是想念,让她们娘俩不妨也一同进京。而魏应祥的夫人李氏也是李淼生的堂妹,林芷萱授意李淼生,也往辅国公府修书一封,请李夫人进京。

    魏应武和魏芦烟都十分欢喜地进了京,只有李夫人心情不愉,十分的替魏应武担忧。她素来与李瑶纹走得近,如今梁家遭此变故,李瑶纹在杭州的时候多与李夫人说靖王府的不好,李夫人对林芷萱和魏明煦心中多少有几分防备和芥蒂。

    魏应武一家人是在五月底到的京城,魏明煦给魏应武册封镇国公,加封一等将军和兵马大元帅之职,着即刻领五万大军去蒙古与谢文良十万镇边大军汇合,一同平叛。

    魏明煦也给魏应武在京城赐了宅子,离靖王府就隔了一条街,十分的亲近。

    魏应武谢了恩,略一休整,五月底粮草由魏明煦的人护送先行,六月初,魏应武领着大军从京城出发,魏明煦亲自给魏应武践行。

    而镇国公一家在京中这些日子风头极盛,来往恭贺如云,毕竟都知道,等魏应武凯旋而归,魏应武一家在京中也将蒸蒸日上,都在这个时候预先交好。

    一直闹到了六月中旬,林芷萱才好容易请到了芦烟来自己的靖王府,又费尽心思招了雪安和楚楠过来,姐妹四人好容易在京城再次聚首。

    天儿热得很,乳娘正抱了九姐儿在屋里玩,九姐儿虽然身子从来弱些,可是性子却像魏明煦,十分的好动,越长越结实,如今也能扶着乳娘的手自己站起来了,还迈着小腿儿想学走路。

    楚楠抱着九姐儿在炕上哄着玩,说长得标志,日后给她家的永哥儿做媳妇儿吧。

    林芷萱笑了她两句,又问她怎么没把永哥儿带来,楚楠说孩子还小,天儿太热,路又远,怕路上中暑。

    林芷萱了然,又问芦烟在京城里可还习惯。

    芦烟却是最欢喜的,说起在京城的种种好,又说想留在京城。

    林芷萱含笑道:“你习惯就好。”

    芦烟却对林芷萱道:“我前儿去楚楠姐姐家里玩,问了当初有没有收到我送的玫瑰花瓣,楚楠姐姐竟然说不曾,我还没问你呢,你将我的礼带到哪里去了?”

    林芷萱瞧着倔强倨傲一如从前的芦烟,也是忍俊不禁,却还是先赔了罪,才道:“我当初进京带的东西实在太多,哪里还有地方替你带哪些什么花瓣,你如今好生的养几盆新鲜的花送给楚楠也就算罢了。”

    芦烟却赌气哼了一声,雪安颇有深意地看了林芷萱一眼没有说话。

    芦烟却又来拉着雪安的手问她,自己好些年没有与她相见,雪安脸色瞧着倒是好了许多,只是怎么穿了道袍,出了家,成了这番模样。

    雪安但笑不语,只说许是她命里合该这样,又对她们三个道:“我这些日子身子好了许多,今年秋天许会趁着秋高气爽,离开竟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如今能再见你们一面,也是天公作美,于愿足矣。”

    林芷萱问她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雪安却只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一路往南走下去,路到哪儿,人就到哪儿,这才是修行。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大胜
    &bp;&bp;&bp;&bp;芦烟觉得好玩,林芷萱却担心王佩珍会不许,可是雪安一旦离了庄亲王府,出了家,修了道,是去是留,就不再是王佩珍能左右的了。

    林芷萱越来越觉得,雪安是个将血脉亲情看的极淡的人,离了家之后,就越发的淡泊了。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如若都跟雪安一般,什么人都可以不管,什么人都可以不顾,只过自己的日子,逍遥恣肆,倒也洒脱。

    只可惜林芷萱毕竟只是个俗人,活在三界内,生在五行中,吃五谷杂粮,遵道义君亲,终究不如雪安这个世外之人。

    就连楚楠,如今也跟雪安似的,瞧人瞧事都淡薄了许多。

    对于王家的事情,她越来越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如今也有些放任自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然已经从了谢姓,与王家就再无那许多瓜葛。

    只有芦烟,还依旧天真烂漫,只是偶然间提起梁靖知,芦烟的眸子里才会露出难得的落寞。

    她的靖知表哥,对她是最好的。

    年底那只叫雪球的波斯猫生了病去了,芦烟就再没养过猫。

    芦烟还跟林芷萱说,她带了她姨妈家的表姐一同过来,就是梁家的一个表姐,梁靖知的亲妹妹,也是李瑶纹唯一的女儿。

    因着李瑶纹和李夫人私交甚笃,当初梁家遭难,梁家风雨飘摇,李瑶纹和梁致远都被发配边疆,长房没有人能支撑家业,只剩下这么个女儿还没有出格,李瑶纹实在担心会被他们那些兄弟辱没了,就将女儿托付给了李夫人照看。

    李夫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况且这个梁家的大姑娘长得又极标志伶俐,李夫人打小就喜欢她,故而便将梁大姑娘接到了自己府上,当半个女儿养着,也一样在府里让称姑娘,此番进京,也一同带了过来。

    芦烟与梁大姑娘也很要好,只是毕竟是因着魏明煦将梁致远夫妇发配的边疆,梁大姑娘对靖王府有些芥蒂,故而今日芦烟过来,梁大姑娘并没有过来。

    林芷萱并未放在心上,只听一句就算过去了。

    一行人正说着话,魏延亭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听着这边的风声故意过来的。

    魏延亭似是诧异,上前来给林芷萱行了个晚辈礼,楚楠、芦烟两个都起来给魏延亭行礼,雪安不过略微低了低头,算是行过礼了。

    魏延亭瞧着这一屋子姹紫嫣红,心中也不禁泛起涟漪,却先跟林芷萱请了安,客套了两句,便问起芦烟来:“这位便是镇国公府的芦烟妹妹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林芷萱略一挑眉,魏延亭长得也是俊俏公子的模样,只是他们二人是同宗堂兄妹,林芷萱倒是不怀疑延亭会对芦烟有什么非分只想,再想镇国公府只有芦烟这样一个嫡长女,再没有旁的女儿,便也没有多想,由着他们说话了。

    因着魏延亭过来,林芷萱与楚楠他们的话也不能再说下去。

    楚楠如今收敛了心思,一心一意培养永哥儿,朝廷大事一概不问,女子无才便是德,做个深宅妇人有什么不好的,这是王家老太太教她的处事之道,她首先得在谢家活下来,等她熬啊熬啊,熬到王家大老太太的那个年纪,那些碍着她事的人都死光了,谢家就是她的了。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可是毕竟如今楚楠在谢家势单力薄,又只有谢文栋这么个靠不住的依靠,母家不但不会给他丝毫的尊荣,反而处处累及她。王家大老太太瞧着自己宠了这么些年的孙女儿落到这步田地,除此之外,也实在爱莫能助了。

    有时要得越多,反而受累越多。

    楚楠从不管谢文栋是否收小妾,他想要几个就要几个,做出一番大度的模样来,可是论气度温柔,那些丫鬟婢女又哪里敌得过楚楠万一,玩够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只是谢夫人对楚楠的不闻不问很是不满,对谢文栋随意纳妾,也大加斥责,楚楠只唯唯诺诺做出一个贤惠的模样来,由着他们母子两个闹去。却私底下偶尔言语挑拨,自己坐在一旁看戏。

    楚楠如今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林若萱却越发自强,将生意在京城越做越好,又开始从时兴瓜果这样的小巧,做到了丝绸布匹的老本行上。

    虽然梁家没了杭州织造的名声,可是魏明煦并没有下旨抄家,家里虽然没了银子,但是有些经年的绣娘还守着旧主,依旧还在,梁家的锦绣坊也还在。

    林若萱想起当初林芷萱为了赚银子,与他们一同在杭州锦绣坊接的绣活,让她嫁进了梁家,有了如今这样一番造化,如今锦绣坊到了她林若萱的手里,她仍旧想将它发扬光大。

    况且林嘉宏坐了杭州织造,也是自己的二哥哥,从前不善与人打交道的林若萱,竟然主动给林嘉宏通了书信,兄妹两个到了这般年纪,才熟络起来。

    将近十月底的时候,林若萱竟然来跟林芷萱商议,说要把梁家的一个庶女嫁给林嘉宏做妾,林芷萱许了。

    虽然边境的战事打得十分艰难,但是朝中的事情却颇为顺遂,到了年底,已经大获全胜,魏应武带兵,将蒙古军队驱逐三百余里,十年之内,再无回手之力,不得不俯首称臣。

    魏应武班师回朝,魏明煦携百官亲自出城去迎,将魏应武捧得很高。

    边境危急一除,朝廷里也放松了许多,年节魏明煦在什刹海设宴冰嬉,京中也好生热闹了一场。

    王夫人听了欢喜,林芷萱原本要抱了九姐儿过去的,偏偏到了那几日,九姐儿身上又不太舒坦,便姑且免了,林芷萱也想留在府里照看九姐儿,有些兴致缺缺。

    只是楚楠,芦烟几个都要过去,非拉着林芷萱不得不去,林芷萱叮嘱了乳娘好几遍,才要随魏明煦去。九姐儿却软糯糯地拉着林芷萱要娘,怎么都不许林芷萱走。

    林芷萱为难,让魏明煦自己去吧,她留在府里照看九姐儿。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 冰嬉
    &bp;&bp;&bp;&bp;前儿因着在朝廷上李家立了功,魏明煦晋了李婧的位份,林芷萱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终归不痛快,李婧如今在府里气焰颇高,虽然不敢在林芷萱面前放肆,但是却处处跟秋菊作对。

    自从出了夏兰的事,林芷萱虽然仿佛待秋菊如常,可主仆之间总归有了些隔阂,反倒是冬梅,越来越得林芷萱的重用。

    魏明煦原本是听林芷萱说她喜欢瞧冰嬉,这才趁着年节闹了这样一场来哄林芷萱高兴,却不想九姐儿这个小丫头,才这么点儿就坏他的好事。

    魏明煦叮嘱了林芷萱两句,便径自去了,才走到门口,竟然瞧着李婧盛装过来,请了魏明煦的安,才问说林家四姑奶奶再三邀了她今日一同去瞧冰嬉,所以今儿来跟魏明煦请个恩旨。

    这本是很寻常的事情,今日热闹,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太太都过去了,李婧如今也不再是一般的夫人,而是魏明煦的侧妃,要过去瞧个热闹也说得过去,只是林芷萱因着九姐儿骤然不去了,魏明煦带了李婧过去有些扎眼。

    林芷萱寻思了好半天,才想明白李婧口中的林家四姑奶奶说的是林依婕,她如今已经嫁了人,成了太太,成了姑奶奶。这些日子与李婧也似乎来往甚密,因为毕竟从前做姑娘的时候,李婧就和沐家、廖家的姑娘们终日厮混,与自己跟楚楠、芦烟无异。

    魏明煦听了也并没有多想,便点头应了,秋菊在屋里伺候着林芷萱,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还是冬梅问了林芷萱一句:“娘娘当真不要去吗?”

    九姐儿的小手儿紧紧握着林芷萱的衣衫,一遍一遍地唤着:“娘……娘……”

    林芷萱对秋菊吩咐了一句:“既然王爷今儿兴致好,就让王府的几位夫人都一同出去热闹热闹吧,大过年的,算是赏个恩旨。”

    秋菊点头应着赶紧去了。

    林芷萱这才哄着九姐儿,好容易喂了药。

    林芷萱又对冬梅吩咐:“让他们预备好车驾,九姐儿睡了我就过去一趟。”

    反正也不远,什刹海就在自己家门口,得了空闲,林芷萱过去瞧一眼正正身份即可。

    却不想才不多时候,王夫人、庄亲王妃并淑慧公主,温庄公主好几个就来了靖王府探望,因着没见林芷萱和魏明煦一同过去,还当是林芷萱病了。

    来了才知道是九姐儿不好,便也都来探望过。

    林芷萱含笑招待了,他们却不在内殿多留,都去了正堂,却都不走了,温庄公主嫌外头冰天雪地的,她年纪大了受不住,还不如在锡晋斋里暖和。

    温庄公主不多时招了义亲王妃,并几个老人儿都来了靖王府,在这儿聚了一个小宴。

    林芷萱赶紧让人招待着,又吩咐了乳娘悄悄地将九姐儿送到偏殿去,怕锡晋斋一会儿人多闹着九姐儿。

    这一屋子的人正嘁嘁喳喳地说着话,忽见外头通传,太皇太后过来了。

    一屋子的人赶紧整理了行装出去相迎,太皇太后并没有领着魏延显过来,他虽然是小皇帝,却玩性大,跟着玉哥儿豪哥儿几个,在什刹海那边玩得不亦乐乎,还是柳溪见温庄公主这些老人儿都寻了暖和地方,太皇太后身子也有些受不住,才劝了太皇太后过来。

    太皇太后拉了林芷萱起来,问道:“听说九姐儿不好,我来瞧瞧那孩子。自打过了周岁封了公主,我还没瞧过呢。”

    林芷萱只得吩咐人将九姐儿再从偏殿抱过来,太皇太后却摆了摆手说:“小孩子娇嫩,这大冷天的,本就病着……”

    便亲自先去了偏殿瞧九姐儿。

    九姐儿原本就着了风寒,很是依恋林芷萱,又胆子小怕人,如今本就因着那些公主什么的过来,见不着林芷萱而哭闹,继而又轰隆隆来了这么些人,更是烦躁,哭嚎不止。

    太皇太后要抱抱九姐儿,帮着哄哄,众人都奉承说太皇太后最得孩子亲,抱一抱九姐儿就不哭了。

    却不想这小人儿天生傲气得很,太皇太后的面子也不给,依旧哭着,还有些不太跟太皇太后,伸着手非要找林芷萱。

    没有法子,太皇太后这才将九姐儿交还了林芷萱,林芷萱一边哄着九姐儿,一边跟太皇太后告罪:“都是臣妾的不是,从来懒怠,少领着九姐儿去给老祖宗请安,以后天儿暖和了,定然常抱着九姐儿去瞧老祖宗。”

    太皇太后面上的尴尬少了几分,这才对林芷萱赞了一句:“就数你嘴甜。”

    林芷萱要伺候着太皇太后一行人去正堂,想将九姐儿交给乳娘,偏生九姐儿离不开林芷萱,但凡林芷萱放开她,她便哭,手死死地抓着林芷萱的衣裳不放。

    太皇太后道:“既这样离不开你,不如你就抱着她过去吧。这儿也都是些老人说点闲话,不闹腾。”

    林芷萱无法,只得应了,吩咐了乳娘和婆子取了厚厚的斗篷将九姐儿包了,这才领着一行人去了锡晋斋正殿坐下。

    果然跟着林芷萱,九姐儿安静了不少,还窝在林芷萱怀里,那眼睛四处打量着看人,林芷萱教着九姐儿叫祖母、外祖母、婶婶、姑姑什么的,认着亲戚,九姐儿只要跟着林芷萱抱着,竟然也听话得很,一一都听着林芷萱教着叫了。

    惹得满堂赞誉,说九姐儿好灵巧的舌头,这才一岁半就能叫这么些人了。

    九姐儿最是听惯了这些夸耀的,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只抱着林芷萱咯咯地笑。

    太皇太后瞧着喜欢,林芷萱抱着九姐儿上前,太皇太后说九姐儿还有一对小酒窝呢,十分的俏皮可爱。

    众人纷纷过来瞧,说果然有,林芷萱从前竟然还没怎么注意,九姐儿竟然还有一对小梨涡。

    这边一众人欢喜热闹地说着话,什刹海那边的小辈瞧了一会儿冰嬉就三三两两地离了席,雪安已经于今秋离了京,楚楠据说是着了风寒没有过来,林芷萱也没有来,芦烟一个人有些无聊。

    来京城虽然将近一年,奉承恭维她的人虽然不少,可是能被芦烟瞧得上眼的却没有几个,正有些兴致缺缺想去靖王府找林芷萱玩,可是梁大姑娘却不愿意去。

    正想着要做什么好,魏延亭领着几个世家公子正大这儿过,唤了芦烟一声:“芦烟妹妹在瞧什么呢?要不要一同过去试试踏冰?”
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 有人
    &bp;&bp;&bp;&bp;芦烟正想着无聊,这些日子与魏延亭往来也颇多,就应了。

    梁家大姑娘有些局促,却还是被芦烟拉着也一同与那些皇亲贵戚去了。

    梁姑娘因想着自己惨淡的身世,跟这些皇亲国戚在一起,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好在芦烟虽然嘴快,却心细,对外从来只说是她表妹,若是旁人不特地地问,便从来不与外人说是梁家的姑娘,而旁人见芦烟不说,自然也不会追着去问,如此梁姑娘与芦烟在一起,也颇受众人厚爱。

    二人一同随着去了,梁姑娘虽然心中记挂着自己的身世,可是面上却从未表现出来,也是一同说说笑笑。

    魏延亭命人取来了鞋子,只是没有女子的大小,故而芦烟和梁姑娘便只慢慢的在冰面上走着,瞧着他们一行人玩得起劲。

    什刹海上的冰面并不都是冻牢的,也是魏明煦吩咐了要设宴冰嬉,内务府特吩咐了人取了大量的硝石,洒了一圈儿,将冰场围了起来,如今正在演着排练的舞曲,各家的夫人太太还有一众达官将军都在围着看,他们这些偷着玩的,都远远走在了外围。

    只是后头都有一众侍卫跟着,倒不至于落单。

    芦烟和梁姑娘与魏延亭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魏延亭十分礼貌地半扶着芦烟,只是并没有肌肤相亲,只芦烟脚滑的时候,会眼疾手快地扶她一下,魏延亭一边跟芦烟介绍着随行的各位爷都是哪家的公子。

    芦烟是认识魏秦岱的,只是他有些神色恹恹,并不怎么言语,听说最近在跟京里的哪家的小姐议亲,一直还没有定下。

    原本今日魏秦岱并不想来,却被魏瑜岱强行拉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原本沐家,如今林家的六爷,因着沐家和林家合姓,两家将家里小爷的辈分也重新排了排,只是因着从前的奴才们都叫习惯了,如今沐家虽然改了姓,却并没有跟林家的人住在一块,故而这论资排辈上,各家的奴才还是照着老法子乱叫着,一时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这位林家的六爷是林家林嘉宏这一辈上,年纪最小的爷们儿了,也是今年才订了亲,跟魏延亭来往很是亲近,今儿也一同跟着过来玩了。

    这边正走着,魏延亭问起魏应祥在蒙古打得这一仗,说什么千古流芳之类的话,又说起战争中的惨烈,魏应祥受了多少伤,这话头不知怎的就引到了魏延亭身上。

    说起魏延亭当初十三岁就上了战场,远征蒙古,立了多少战功,身上也有好几处刀伤,说起当初金戈铁马的日子,几个血气方刚的小爷们不禁激昂起来。

    林六爷接话继续赞着魏延亭,说魏明煦都是十四岁才上的战场,魏延亭比魏明煦都丝毫不遑多让。

    梁姑娘眼睛亮亮地看着魏延亭,心中不禁膜拜。

    芦烟的确觉与魏延亭也算相识颇久,觉着魏延亭是个谦谦君子而已。但是,若说他与魏明煦如何相比,那只觉着不是一个辈分上的人,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听着却有些兴致缺缺,便放慢了步子,落到最后,跟魏秦岱说话。

    芦烟对着魏秦岱眨了眨眼睛,低声问了一句:“二哥也这么觉着吗?”

    魏秦岱略微勾了勾唇角,魏延亭与魏明煦所谓的上战场,如何能够相较。

    魏延亭上战场的时候,他是皇长子,也不过是跟在老将身后,躲在重重营帐里,远远地听了听战场上的号角,就是鲜血也只见过从战场上收回来的死尸。

    若说上战场,也不过是在有必胜的把握的时候,一堆人打给魏延亭看的,再回来夸大其词而邀功。

    皇子威武,就是给皇上长脸,皇家长尊贵威严。魏明泰这才同意魏延亭去,却私底下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暗中明里保护。

    而魏明煦当初十四岁上战场,是魏明泰瞧他不顺眼,让他去送命。而魏明煦为的是给自己奔个前程,身先士卒,拼死搏杀,才闯出的一番天地,为了保住自己,保住太皇太后,立下累累汗马功劳。

    他十四岁,就带着先锋营,真刀真枪地开始斩杀敌寇了。

    这些事情,旁人不知道,魏秦岱却是烂熟于胸的,他钦佩魏明煦,敬仰魏明煦,如今听着魏延亭在这里夸夸其谈,也是嗤之以鼻。

    可是他不会说什么,因着魏瑜岱的缘故,自己原本就在京城世家公子里头风评不好,他也不会再出这个头,只给芦烟使了个眼色,想跟芦烟离了他们,单独出去走走,透透气。

    芦烟点头应了,跟着魏秦岱趁着他们转过一个芦苇丛,二人便朝着不远处的湖心亭走了过去,不与他们一行人同行了。

    芦烟问起魏秦岱:“二哥哥可有再收到雪安姐姐的信?她去哪儿了?走到了哪里,身子可还好吗?”

    魏秦岱愣住了,他的确有收到雪安的信,的确知道雪安在哪里,也知道雪安好不好。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他今日的仇怨。

    雪安和道真回了冷家,今年十一月的时候到的,因着长途跋涉,雪安的身子不太好,就暂时在冷家小住下来,想等着明年开了春,天暖和了,再想着下一步的去处。

    而道真也当真替自己问了冷家的意思,冷家的老爷子严词拒绝了,说哪怕让冷家大姑娘一辈子不嫁,也不许她嫁入皇族。

    还逼着冷大姑娘给魏秦岱写了一封信过来,言辞决绝,让魏秦岱早日在京中成亲,不要再存痴心妄想,二人死生不复相见。

    这封信被把持着庄亲王府内务的魏瑜岱截了下来,魏瑜岱并没有瞧信中的内容,便只当又是魏秦岱和冷家大姑娘的私相往来,便直接交给了魏应祥,魏应祥瞧着冷家大姑娘竟然这样倨傲,更是不喜,便着手让王佩珍给魏秦岱说亲。

    这一番闹得天翻地覆,魏秦岱羞于人说,对着芦烟,也只是笑笑,胡乱扯开了话头。

    二人信步走着,忽闻见清冷中传来一丝幽幽的酒香,温热而醇厚,二人不禁朝着湖心亭望去,那样清幽的地方,竟然有人。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 远川
    &bp;&bp;&bp;&bp;芦烟和魏秦岱一同往湖心亭走去,只远远地瞧见是两个人,一个穿着一件月白色毡子斗篷,在冰天雪地里显得那样安暖出尘,另一个越发的奇怪,身上穿了一件大红猩猩的狐皮大氅,头上还包着一个棕褐色的貂皮帽子,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像只熊一样,饶是这样,口中还含含混混地嚷着冷。

    二人相对而坐,眼前是红泥新坯小火炉,身侧有两个暖酒的小童,正给二人倒着酒,就想醇厚清冽,让人闻着身上就暖意重重。

    芦烟和魏秦岱瞧着这一副浑然天成的世外图画,忍不住加快了步子,想跟他们讨两杯酒喝,不多时就到了湖心亭前。

    芦烟的眸子始终盯着那个身上披着月白色斗篷的男子,总觉着远远瞧起来,他的身影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才靠了近前,忽然瞧见他们仿佛盛放酒菜的篮子动了动,里面股涌出了一个白得像雪的小脑袋,黑珍珠般的眸子瞧着眼前冰冷的琉璃世界,雪白的小奶猫张嘴打了个哈欠,又怕冷地缩了回去。却在篮子里不知怎的扭动不休,两个小童正忙着惹酒,不曾注意这个小小的篮子,就任那篮子从亭子上,不小心滚了下去,正落在芦烟脚下。

    芦烟吓了一跳,继而瞧见那个里头被褥已经翻开的篮子里,颤颤巍巍的爬出了两只毛茸茸的波斯猫,一黄一白,正颤巍巍地走在滑滑的冰面上。

    芦烟的心都化了,也不顾不上还有人在,就赶紧俯身,抱起了两只猫儿。

    亭子里的人也瞧见来了人,两个小童也回了神,赶紧下来行礼,道了惊扰,想从芦烟怀中接回他们主子的猫儿。

    却不想芦烟抱着那两只猫儿,眼眶却有些湿润,这只雪白色的猫儿,像极了她梁家二哥哥送给她的小雪丸。

    两个小童见状,也有些懵了,不敢硬抢,只退了一步,捡起了地上的篮子,由他们的主子出面来解决这件事。

    魏秦岱素来孺慕高雅,自己本性里也是个这般醉心山水的人,只觉着今日恰逢两三世外客,遇上这样一桩雅事,正想着能不能交个朋友,却不想芦烟竟然这般失礼,只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了芦烟的失态,让她将猫儿放下,一同随着自己上前,先见过这猫儿的主人。

    芦烟回过神来,却依旧不放手,只随着魏秦岱上了前,抬眼,瞧着亭子里已经站了起来的二人。

    那个穿着怪异而厚重的人,长得更是怪异,头发是卷曲的,眼睛竟然是蓝的,长得像自己小时候在梁家见到的那些胡商。这只猫儿,怕就是他从西域带过来的。

    芦烟这才将眼神看向了那个月白斗篷的中原男子,一瞬间湿热的眼眶里泪珠止不住地滑了下来。

    “二……二哥哥……”

    芦烟颤抖着送了手,要不是两个小童眼疾手快地接住,怕是两只小奶猫就要被摔到地上。

    那样儒雅的气韵,那样风流倜傥,那样相似的面容,唇角带着一丝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像极了她的靖知表哥。

    还有那两只乳白色的波斯猫,一瞬间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彤云密布,继而扑簌簌飞起了小雪,眼前的一切美的像梦一般,迷离了芦烟的双眸。

    这是她第一回遇见林绛白,林家四爷,也是从前的沐二公子。

    魏秦岱也是眼前一亮,上前给林绛白略微拱了拱手,道:“远川兄是何时从西域回来的?”

    林绛白,字远川,他生性恬淡豁达,在沐家因不是嫡长子,故而一直管着沐家的庶务,沐家与西域胡商的生意是老辈传下来的,到了如今沐泰初这一代,生意做得越发的大,林绛白早两年还没有许亲,就随着叔父远去了西域,打理那边的生意。

    魏秦岱早先住在京城的时候,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他走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音讯,如今在这冰天雪地里邂逅,也是缘分使然。

    林绛白做的是生意,经营的是庶务,在认人记事的本事上,自然要比魏秦岱擅长些,魏秦岱不过一开口的功夫,他也认出了魏秦岱,便上前给魏秦岱行了个礼,才道:“才回来不过三五日,还不曾去二爷府上拜见,是远川懒怠了。”

    林绛白的眸子看向那样古怪的芦烟,似是在向魏秦岱求个介绍。

    魏秦岱也有些尴尬地向林绛白解释了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自己嫡亲的堂妹。芦烟也是皇亲国戚,林绛白一同对芦烟行了礼。

    芦烟瞧着林绛白的气韵,要比梁靖知的儒雅更加出尘,听着他与魏秦岱的言谈,也知道他并非自己的靖知表哥,可心中却依旧波澜起伏,有些念起旧人的痛楚。

    她如今毕竟也不再是从前小时候了,心中有了些别样的情绪,和异样的思绪,虽然在楚楠和林芷萱面前,她言谈举止还是和从前一样,可是心思毕竟多了,也更细腻了。

    “你们别总站着啦,快进来暖和暖和吧,他们都是谁,远川,你不要给我介绍一下吗?”

    那个胡人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汉人的话,虽然语调十分的怪异可笑,却还是吓了芦烟一跳,在这么些年她见过的胡人里头,这个人说得算是最好的了。

    魏秦岱给芦烟使了眼色,示意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先进来见客。

    芦烟吸了口气,这才缓步上前来,对林绛白说:“我从前也养了只这样雪白的波斯猫,名唤雪丸,我喜爱得很,可是年前它病死了,如今再瞧见这样像雪丸的猫儿,有些忆起旧事,难免伤怀,几位爷见笑了。”

    一旁的那个胡人闻言哈哈大笑,对林绛白道:“远川,既然这个姑娘这样喜欢你的两只猫,你就送给她吧。这么可爱的姑娘,你怎么忍心她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哭泣。”

    他的言语大单直接,语调滑稽可笑,只是芦烟却笑不出来。

    林绛白也有些犹豫,只是汤姆斯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自己不给,反而显得小气了,正要答应,汤姆斯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我忘了,你说过,这两只猫是要送给你姑妈的,那不如送一只给这个漂亮的姑娘吧。”j3v3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 纷纷
    &bp;&bp;&bp;&bp;林绛白唇角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便索性让小童将两只猫儿都装了,一同送给芦烟。

    芦烟却连忙辞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然是女子,却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既然这猫儿是四爷要送人,我哪里有这样蛮横。”

    林绛白却唇角的笑意却有几分凄凉,道:“姑妈与你一样,都喜欢这样娇小可爱的猫,原是我离京的时候,许姑妈的,可是如今一别数年,纵有这样好的猫,姑妈却无缘再见了。既然姑娘喜欢,又有这样的机缘遇见,也是有缘,这两只猫跟了姑娘,说不定也是另外一番造化。否则,这两只猫在我手里,我也不会养。”

    芦烟瞧着林绛白的言辞语气,却理不清林绛白口中的姑妈究竟是谁,只猜测许是已经去世,或是如何,怕戳到旁人痛处,就没有再问,只又辞了两遍不得,这才接了,却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改日答谢。

    汤姆斯却瞧着她们文绉绉的说话,有些难耐,已经与魏秦岱喝了两杯酒了。

    林绛白这才跟芦烟和魏秦岱说起了汤姆斯,他来自布国,并不是胡商,而是一位修士和传教士,精通天文历算,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

    当初也是机缘巧合遇见了林绛白,听他说起中原的地大物别,一直心存向往,也想将他们的天主和历算带到中原来。此回回京,林绛白便带了汤姆斯一同回来了。初到京城,不过瞻仰风物,今儿领着他来看冰嬉,瞧了一会儿觉得人太多,汤姆斯怕冷,林绛白便带着小童寻了个僻静地方来温酒,让汤姆斯暖和暖和,这才有了巧遇芦烟和魏秦岱这一遭。

    四人一同喝着酒说着话,听着汤姆斯讲起西域列国的事,觉得新奇有趣,不知不觉忘了时辰。

    那边魏延亭一行数人还穿着木鞋走着,梁姑娘只顾着听他们说魏延亭当初打仗的事,觉得很是钦佩激愤,也不曾想芦烟这个没心没肺的,竟然就偷偷和魏秦岱走了,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一行人信步而行,走得远了,冰越来越薄,梁姑娘不懂兵嬉之法,脚下又滑,一时听着他们说话没当心趔趄了一下,连退了好几步才不至摔倒,可是脚下太重,冰上出现了些许裂隙眼瞧着冰面就要塌了,魏延亭一个眼疾手快拉住了梁姑娘。

    又仗着在冰上的本事好,拉着梁姑娘转了好几圈,离开了那块碎冰,这才稳住了身子,脚底下的冰已经轻薄得担不动人。

    几个公子哥都有些慌了,让魏延亭和梁姑娘赶紧过来,往中间走走。

    一旁的侍卫也都围了上来,但是却不敢上前。怕冰面担不了重。

    魏延亭扫了一圈,瞧着已经见不到芦烟的身影,有些诧异,问了一句,为首的侍卫回了,说方才与魏秦岱先走了,吩咐了不用跟着,又说无碍。

    魏延亭这才自觉方才自己只顾着听好话,得意忘形,竟然将魏芦烟给忽略了,好在梁姑娘还在这里,而且十分紧张他的样子,劝魏延亭先走,离开这里。

    又说她蒲柳之质,便是殒身于此也不甚要紧,魏延亭是王子皇孙,千万不能有碍。

    魏延亭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反而揽住了梁姑娘。

    梁姑娘身子一下子崩了起来,似是有些被魏延亭的举动吓到,但私心里又有些惊喜,一时间十分的局促,魏延亭让梁姑娘不要怕,他会护着她过去的。

    梁姑娘心头小鹿乱撞,千万种心思涌上心头,这儿都是世家公子,他怎么能揽着自己,可知男女授受不亲;又因着方才的仰慕,想着这样尊贵英勇的男子竟然在揽着自己,这可是自己此生修来的福分

    一时间只觉得地转天旋,直到到了厚实的冰面上,梁姑娘还觉着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有些贪恋魏延亭方才靠着她时身上的安暖。

    侍卫首领已经赶紧上来劝魏延亭一行人不要再往外走了,外延怕是不安全,一行人这才想起返回。

    而梁姑娘却有些晕晕乎乎,也不知道是初步是方才吓到了,竟然有些腿软。身后两个丫鬟赶紧扶了上来,梁姑娘依旧面红耳赤,有些不知所措,方才有芦烟伴着还好,此时却实在无法独自一人与这么些爷们儿走在一起,便道了要上岸现行告辞。

    魏延亭深深地凝了梁姑娘一眼,含笑许她去了,说让她回去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又让歇息不会儿再请太医云云,又吩咐了几个侍卫,好生送她回去,就不留她了。

    林家六爷若有所思地瞧着魏延亭,上前给魏延亭朝着梁姑娘使了个眼色,魏延亭略微勾起嘴角,点了点头,这才对林六爷道:“让人去找找,镇国公府的姑娘去哪儿了。”

    林六爷点头应着,去吩咐了侍卫,又有一队侍卫散了出去寻。

    只向着芦草更浓处,此时正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堆太监和侍卫,中央魏延显和玉哥儿玩得正起劲,在跟小德子学着怎样在冰上戏球。

    玉哥儿紧紧护着魏延显,怕他摔了,不过才在宫里住了一年下来,玉哥儿已经很有长兄的风范,再与从前在王家时不同。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

    在玉哥儿的眸子里,已经隐隐见着几分英气。

    是这边玩闹不知是日过,眼瞅着到了午时,太皇太后和林芷萱一众贵人在锡晋斋里聊得热闹,也是忘了时辰。

    柳溪颇多日子没有见着秋菊了,这会子趁着太皇太后和林芷萱并义亲王妃、温庄公主一行人聊得热闹,王府里又有小丫鬟伺候,柳溪也冻得腿脚受不了,就不在屋里站着伺候了,躲了懒出来寻秋菊。

    却瞧着秋菊仿佛不似从前在林芷萱面前那样灵巧多话了,整个人都恹恹的,比上回在宫里见着还要失魂落魄,柳溪又是诧异又是心疼,便拉了她去偏殿里头说话,细问究竟。

    只是这究竟,秋菊却不敢与任何人说,当时不觉着,只想着自己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作所为都是天经地义,这从来是她的处世之道。是夏兰太过小性,这点子流言蜚语都受不了,竟然能一下子就想不开去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可悲可叹,可是自己也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然后后来,经年累月,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梦见夏兰,才想起这么些年的朝夕相伴,总归能想起她的好处来,心中的愧疚在日益加深,又想着因此与林芷萱有了隔阂难以修补,肃羽如今更是不知人在何方,秋菊悔不当初,却无计可施。
正文 第六百四十四章 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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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陪着太皇太后和小皇帝一起坐在轿辇里,小皇帝虽然收敛了许多,可眼睛还是不时偷偷地往外瞧,想要知道究竟。

    魏明煦不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林芷萱就听着外头安静了许多,不多时,冬梅先回来了,冬梅有几分犹豫,林芷萱跟着太皇太后上了马车,她不知道该不该惊扰,况且这样的事也十分的不体面。

    林芷萱正巧挑了帘子往外瞥了一眼,瞧见了在外头来回踱步的冬梅,林芷萱眸子一亮,便出言说先出去瞧瞧,让太皇太后稍安勿躁。

    因着外头走水的事,太皇太后的脸色凝肃,显然有些扫了兴致,很是不悦,只是对林芷萱的请辞,还是略微点头应了。

    林芷萱瞧着太后的神色,怕此事也不好太轻易过去了。

    林芷萱出了马车,冬梅赶紧上前扶着,一边在林芷萱耳边低声道:“娘娘,是娘娘的马车着了火,因什刹海都结了冰,一时找不见水,扑救不及,又连着烧了一旁公温庄主府和的亲王府的两辆马车,好在没有伤到人。”

    林芷萱拧起了眉头:“好端端的,我的马车为什么会着了火?”

    冬梅眼神有几分闪烁犹豫,半晌才道:“王爷已经在查问了,说是秋菊知道娘娘要起驾回府了,怕马车里冷,所以端了炭盆在里头烘烤,然后就出来迎娘娘了。那火盆在马车里没人看着,火星蹦出来引燃了车幔。”

    林芷萱略微诧异,秋菊不是个行事这样不稳重的人。

    冬梅自然也瞧出林芷萱的意思来了,也跟着道:“我也是这么跟王爷说的,秋菊说,她临走时吩咐了花儿小心照看着火盆,可是花儿却说秋菊不曾吩咐过她一言半语,她一直在跟温庄公主府里的曹妈妈说话,曹妈妈也做了证。王爷厌烦这些丫头婆子争执不休的琐事,瞧着很不耐烦,怕是要下令打杀了。娘娘,您要过去一趟吗?”

    毕竟那人是秋菊,无论前事如何,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冬梅虽然素日里对秋菊莫名的疏离,可是如今也不忍心瞧着她就这样被冤枉致死。

    可是今日的事情又是当着皇上、太皇太后和整个皇室宗亲的面,靖王府的下人出来岔子,惊扰了圣驾,王爷若是不给个说法,也是过不去的。

    林芷萱也有些着急,她自然是知道魏明煦的性子的,虽不说会轻易颠倒黑白,可是却也十分厌烦这些女子相争,倒是容易轻易发狠处置了,便赶紧道:“我过去瞧瞧。”

    话还没说完,远远的瞧见魏明煦过来了,林芷萱心中一急,上前了两步,问了魏明煦一句:“如何了?”

    事情已毕,魏明煦没了方才的凝肃,对着林芷萱和颜略微点头,道:“不碍事了,我跟娘回禀一下,就能回府了。”

    林芷萱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问个丫头的事,只得先等着魏明煦拱手对太皇太后的车驾行了个礼,才缓缓道:“不过时丫鬟一时不留神,炭盆引燃了马车,御林军救护不及才引起了骚乱,如今火已熄灭,并没有伤着人,娘也累了,不妨先行回宫吧。”

    太皇太后略微撩起了帘子,对魏明煦点了下头,魏明煦这才亲自送了太皇太后回去。

    临走时想要叮嘱林芷萱一句,让林芷萱先行回去,路上小心,却不想正看见林芷萱和冬梅在那不知道低声嘀咕什么,魏明煦便没有多言,只先送着太皇太后起驾。

    一行人恭送太皇太后,林芷萱瞧着人走远了,这才领着头站了起来,她起身之后,后头各家的王妃公主也都起了身,温庄公主上前了两步,问林芷萱有没有吓着,林芷萱安慰了她一句,又与诸位王妃公主客套了一番,问要不要去靖王府坐坐再走。

    出来了一天,众人也都累了,便道了不敢相扰,让林芷萱会去好好歇歇,也得闲照看照看九姐儿。

    林芷萱也只不过是虚留而已,却不曾想,自己这边没留客,倒是听冬梅说李婧请了林依婕去靖王府小坐,还要留了用晚膳,如今已经上了李婧的马车了。

    竟然也不曾过来跟自己这个靖王妃行礼,打声招呼,就这么跟着一个侧妃走了,也是个不知规矩的。

    只是林依婕毕竟是从前沐家的女儿,原本的瞧不起自己这个杭州过来的,从前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如今更甚。

    只是如今林芷萱并没有心思去理她,她揪心的是冬梅说,方才魏明煦当着一众人的面,命人将秋菊带回府去,说是法外开恩,杖责五十以儆效尤,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可是,这五十板子下去,秋菊一个女流之辈,哪里还有活路?

    可是毕竟当着外人的面,魏明煦放下的话,自己此刻也不好急急派人回去驳了魏明煦的面子。

    便只带着人回了靖王府,冬梅扶着林芷萱才下了马车,便问了一句刘义:“秋菊在哪儿呢?”

    刘义躬身回林芷萱道:“王爷有示下,秋菊毕竟是娘娘的陪嫁丫鬟,虽然王爷当着外头各位达人的面说了责罚,可是这毕竟还是后宅的事,又是娘娘的人,只让我们带回来,交由娘娘惩治。”

    林芷萱心中莫名地暖了一下,方才一直提着的心思也算是放了下来,可是此番,她心中却别有了计较,脸色复又沉了下来。只对刘义略微点了点头,肃然道:“将她还有草儿,一同带到锡晋斋。”

    刘义躬身应着:“是。”89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八章 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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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婧吓了一跳。

    林依婕虽则在炕上坐着未起,端着茶杯轻轻地吹着茶沫,却也是拧起了眉头,斜着眼打量着这个槐妈妈,只瞧她眉眼间都是算计,怕不是个好对付的。

    林依婕心中打起鼓来,原本是因着今儿秋菊当着一众夫人外官的面,训斥了李婧一番,李婧恼羞成怒,再加上自己个儿的怂恿,便使了这一计,想置秋菊于死地。

    林依婕当时也是细问过李婧,李婧这些日子在王府里管着大小事务,人情熟络,王府里的大事小情摸得清楚,再加上林依婕在一旁出谋划策,不过半日时间,竟也成了事。

    李婧事后才知道害怕,非拉着自己过来坐坐,一则壮胆,二则家丑不可外扬,又自己在这里,哪怕牵连到了李婧,林芷萱也不好当着她的面发落。

    林依婕原本觉着此事万无一失,却不曾想,这花儿草儿两个小丫头那么蠢笨,竟然还有个这么机灵的母亲。

    林依婕转着心思,槐妈妈已经开始对李婧哭诉,求李婧去救救她的两个女儿,还说两人已经在锡晋斋里跪了好半天了,在这么下去,便是林芷萱不发落,两个小丫头也要被冻死了。

    李婧强自镇定道:“这是王妃屋里的事情,我哪里说得上话,妈妈要求情,也该去找王妃哭诉去。”

    槐妈妈却擦了脸上的泪,道:“娘娘当真想让老奴去找王妃娘娘求情吗?娘娘可别忘了,王妃娘娘是为了查谁在背后指使,而罚得两个丫头。若想让王妃娘娘开恩,那老奴少不得要供出些什么来,才能给我那两个不争气的而丫头脱罪了。”

    李婧面色虽然不变,可心底已经有些慌张了。此时一言不发地,似是在忖度什么,可实际上心中却半点主意也无。

    还是林依婕开了口,道:“瞧这样子,妈妈似是知道什么似的,那还不赶紧去跟王妃娘娘开口,供出指使之人,如此妈妈的两个女儿也能得救。岂不是两全其美,还在侧妃娘娘这里闹什么?”

    李婧这才在炕上又坐了下去,喝了口茶压压惊,好在有依婕在这里,否则,她当真要自乱阵脚了。毕竟这件事去指使槐妈妈的是林依婕的人,又说奉了邱氏的命令去的。林依婕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外人了,都查不到李婧头上。

    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李婧坚定了这个信念,只是万万想不到,槐妈妈是如何找上自己的。

    槐妈妈瞧了忽然插嘴的林依婕一眼,她言语中显然全然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此刻又陪在李婧身侧,显然是个自家人。有些话槐妈妈也不再顾忌,便索性当着林依婕的面道:“老奴在王府里二十余年了,虽然王府家大业大,奴仆众多,老奴未必能尽识,可是自打邱夫人入府,跟随伺候的人就那么几个。

    这样要紧的事,邱夫人不遣自己的心腹来与我说,反而是一个老奴见所未见的小丫头,只怕以邱夫人的身家,还拿捏不了这么些人。再者说,老奴与邱夫人也是老相识了,邱夫人是怎样的人,老奴心里有数,这样好的计较,邱夫人没有那个天分想出来。”

    李婧一眼不发,林依婕瞧着李婧这个模样,心中渐渐觉得她并不是一个能成事的。此刻却只能尽力替她遮掩过去,便只冷眼瞧着槐妈妈道:“那又如何?这与李侧妃有何干系?妈妈只管将自己听到见到的,与王妃娘娘如实告知就好了,至于究竟如何,自有王妃娘娘调查决断,也不用妈妈在这里费心劳神。”

    槐妈妈闻言却笑了:“其实,夫人也知道,即使不用老奴去禀报,王妃娘娘那样聪明的人儿,心中自然也早就有了猜测,只是缺个指证的人罢了。查无可查的事情,老奴指证邱夫人是指证,指证旁人自然也一样,若是当真指到了王妃心坎里去,说不定,王妃就不查了。”

    李婧和林依婕都有点慌了,王府里的人一个算一个的精明,此番倒不是自己算计了秋菊,反而被这个老妈妈拿到了把柄,只是林依婕着实不知道这槐妈妈究竟意欲何为。

    锡晋斋里暖意洋洋,魏明煦正和林芷萱说着这几日京城内外的事:“前几日,东北和山西先后发现了天花。只是距离尚远,一时应该还波及不到京城,却也要多少提防些了,毕竟九姐儿还小。”魏明煦言语中依旧有几分隐忧。

    林芷萱也连连点头,一边吩咐人摆饭,一边道:“傅为格呢?我明儿就去一趟庄亲王府,让秦岱写信,请道真务必回来一趟。”

    九姐儿有些哼哼唧唧的,将魏明煦给她的布偶随手扔了,朝着林芷萱伸手挣扎着,乳娘说是饿了,从魏明煦手里接过来,抱去里间喂奶。

    魏明煦得闲出来,才跟林芷萱道:“我今儿听应祥说,已经给秦岱说好了一门亲事,打算明年开了春就成婚。你明儿若是要去,也可留心带点东西过去。”

    林芷萱听魏明煦说的煞介其事,像是已经定下了的模样,只是:“秦岱自己可许了?”

    魏明煦已经在饭桌前坐下,闻言很是诧异:“这婚姻大事,哪有他自己许不许的道理?”

    林芷萱听了魏明煦这句话,心中倒是不怎么瞧好这件事了,魏秦岱的性子,林芷萱也是拿捏不准。

    林芷萱正兀自犹豫,外头丫鬟已经摆了饭,冬梅有些犹犹豫豫地在林芷萱面前几度欲言又止,毕竟魏明煦还在这里。

    林芷萱瞧出端倪,叫了冬梅过去给自己换件衣裳,卸了钗环,说头重的很,让魏明煦先吃。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和底下的丫头有话说,便只点了下头,却并没有即刻就去吃饭,反而抱了九姐儿去了西次间,今儿太皇太后赏了九姐儿些小玩意儿,魏明煦去拿给九姐儿瞧。

    林芷萱和冬梅去了东稍间,一边听着那边九姐儿与魏明煦嘻嘻哈哈玩得高兴,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笑意,才问了冬梅:“怎么了?”

    冬梅低声在林芷萱耳边道:“花儿草儿的老子娘过来认罪了,说是她教唆花儿草儿这么做的,还说她背后还有旁人挑唆。”

    林芷萱拧眉往窗外瞧了一眼,大雪纷纷,两个小丫头竟然是为了包庇母亲,也算情有可原,再跪下去,怕也是要冻坏了,自己不过是要小惩大诫,没有想当真要那两个丫头命的意思。

    便对冬梅道了一句:“让她们两个和那个老婆子分别关进耳房,不许相见,你且去审审她们。”

    冬梅躬身应着,要服侍林芷萱先出去跟魏明煦用膳,林芷萱却多问了一句:“秋菊醒了吗?”
正文 第六百四十九章 春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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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梅低声回了一句:“还不曾,大夫说有些发热,已经喂下药去,也上了药了,有小丫鬟在伺候着,娘娘不必担心。”

    林芷萱瞧了冬梅一眼,她言语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清冷。林芷萱叹了一口气,只随意点了下头,就没有再多言了。

    魏明煦瞧着林芷萱出来,神色却并不怎么好,便将九姐儿交到了乳娘手里,让抱出去玩。这才与林芷萱一桌用膳,道了一句:“不过是几个奴才的事,犯不着忧心。”

    林芷萱对魏明煦强笑了一句:“哪有忧心,只是在想天花的事,可千万不要殃及京城才好。有些事还是要提前做准备的,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魏明煦也点了点头,肃然道:“今儿朝臣们也在商议这个事。只是如果公诸于众,难免引起恐慌,可是不说,又疏于防范。”

    林芷萱给魏明煦盛了一碗胡辣汤,才缓缓道:“瞒是瞒不住的,迟早要传进京城,还是好生防备着的好。”

    魏明煦喝了一口汤,倒很是开胃,便缓缓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还要傅为格或是道真回来,才能有条不紊地安排防备的措施,姑且先瞒几日吧。”

    林芷萱点头应了,两人默默地用过了晚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出去天儿冷,着了风寒,林芷萱只觉得身上乏得很,锡晋斋里暖意融融,惹得人莫名的困倦。

    魏明煦在西梢间的书房里看折子,林芷萱先哄着九姐儿睡了,便歪在软塌上看书,冬梅瞧瞧地进来跟林芷萱回话:“石夫人是用过了晚膳之后才回去的,也曾过来要给娘娘和王爷告辞,可是听闻娘娘和王爷在用膳,也不让人通传,就径自走了,只说等娘娘和王爷用过了晚膳,再与娘娘和王爷回禀,她来告辞过。”

    林芷萱听着,翻了页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这般顾全礼节,却没有丝毫诚意。

    冬梅将剥好的柑橘递到林芷萱手边,林芷萱尝了一个,十分的甜,是今天太皇太后赏的。

    林芷萱放下了手里的书,招了小丫头来,让给魏明煦也剥好一盘子送去,用签子插着吃。

    才听冬梅继续道:“已经审了槐妈妈,说是邱夫人指使她的,让她这般安排花儿草儿两个小丫头,诬陷秋菊。可是再细问是邱夫人身边的谁过去传的话,槐妈妈却说不清楚,只说来人自称是邱夫人的人,但是槐妈妈并不认识。娘娘可要审审邱夫人?”

    林芷萱觉得在炕上歪着不舒坦,起了身,由冬梅扶着先宽了衣裳,去床上躺着等魏明煦,一边道:“派人盯着邱夫人那里,先不必打草惊蛇,明儿我从庄亲王府回来再审。”

    冬梅应着,一边招来小丫鬟一同伺候着给林芷萱宽衣,一边听林芷萱细细碎碎得吩咐着明日去庄亲王府要备的礼。

    等林芷萱好生躺下,冬梅犹犹豫豫地要走,却又回来给林芷萱多了一句话:“秋菊醒了。”

    林芷萱原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此刻倒是缓缓睁开了眼,点了下头,只道:“先让人好生照看着她吧。”

    冬梅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林芷萱也不知道魏明煦看折子看到了几点,只是等他来时,林芷萱已经睡着了。

    只是因着有心事,睡得浅,虽然他轻手轻脚,可还是将林芷萱惊醒了。

    林芷萱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瞧了一眼纱幔外头的炕上的座钟,已经三更天了。

    林芷萱迷迷糊糊地埋怨了一句:“怎么又到这么晚,王爷也该珍重些身子才是。”

    她睡得慵懒,像只迷迷糊糊的小猫,蹙着眉头,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意味,只是声音绵软沙哑,煞是可爱。

    魏明煦伸手拥紧了她,林芷萱略微挣扎了下,寻了个舒坦的姿势窝在了他怀里。

    从前一个人睡惯了,也不觉得清冷,可如今被他拥在怀里惯了,才知什么是安稳踏实。

    软香金玉在怀,小人儿身上好闻的香气沁人心脾,林芷萱朦朦胧胧中听他说:“阿芷,再给本王,生个儿子吧。”

    林芷萱有些羞恼,这人也真是的,大半夜的也不知道疲累,看折子看到这个时辰,还要来折腾她,林芷萱却是当真累了,也实在没有力气去哄他,又怕辞了他会再惹他不快,便只由他折腾。

    好在他素来惜她体弱,也不过一回就罢了,餍足之后,林芷萱挣扎着要起身洗漱,魏明煦却不许她动,只命小丫鬟取了温水和帕子来,便让人都退了下去,亲自给林芷萱换洗衣物,倒是将林芷萱给吓醒了,从前昏暗不觉,如今他竟然要看着自己,林芷萱恼羞得无以复加,大力推着他,却实在拗不过他。

    只疲累至极,羞愤地睡了,却背对着他,无颜见他。

    魏明煦却觉着他的阿芷煞是可爱,从身后抱住了林芷萱,都老夫老妻了,竟然还这般面皮薄。

    次日林芷萱起得有些晚,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林芷萱吓了一跳,今儿可是要去庄亲王府的,又是在年节,估计魏明煦也会跟着自己一同去,可是再看床侧,哪里有人。

    林芷萱招了冬梅来,撩起了床幔去看,已经将近己时了。林芷萱一边急急穿衣裳,一边问了一句:“王爷呢?”

    冬梅含笑道:“晨起用了早膳,王爷去后花园练了会儿剑,又回来沐浴,方才九姐儿醒了,王爷便去偏殿瞧公主去了,让温着早膳,还一直没用,等娘娘呢。”

    林芷萱瞧着那促狭的小妮子,也是恼羞,只佯怒瞪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只急急地穿了衣裳。林芷萱洗漱完之后,问了一句九姐儿都好,正缠着魏明煦玩,林芷萱略一思忖,没有让人传膳,反而先去了秋菊的住处。

    冬日天凉,锡晋斋里虽然是四季如春,可是不过因着自己的一番责打,秋菊屋里的炭火都相接不济了。

    林芷萱拧了眉,瞧了冬梅一眼,冬梅却是一脸无辜,怒斥着屋里的婆子,再去端一盆碳来。?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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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妈妈瞧着林芷萱冷然的神色,这才终于心冷绝望,只重重地给林芷萱磕了个头,又说了一车的可怜言语,希望林芷萱能回心转意。

    林芷萱却瞧都不想瞧她,只让冬梅吩咐人,将她架了出去,因着被她闹得头发晕,林芷萱也没有再提荣养银子的事,便将他们母女三人,一并赶出府去了。

    林芷萱换好了出门的衣裳,一边问了冬梅一句:“你说槐妈妈在来锡晋斋自首之前,曾经去了李婧的屋里长谈?”

    冬梅点头应着道:“是。”

    林芷萱冷了脸色,道:“你派人去将李婧给我找来,说因着元宵节家宴的事,我有事要与她商议。”

    冬梅诧异:“娘娘不去林府了吗?”

    林芷萱吩咐了屋里的包嬷嬷道:“等她来了,就只跟她说,我有事离府了,就让她在这里先候着,顺便将元宵节的事想个章程出来。”

    包嬷嬷自然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赶紧连连点头应了。

    冬梅这才陪着林芷萱出了二门。

    在马车上,冬梅才忍不住问林芷萱道:“娘娘认定了这事儿是李侧妃主使的?”

    林芷萱捧着手炉暖着手道:“除了她,还能有谁,这王府里的老人儿一个个虽不说清心寡欲,却也算是安分守己,谁巴巴的要来害秋菊,虽则此事,我还是觉得有几分蹊跷,可是起因是李婧怕是逃不掉了。即便不是她,我也要好好审审槐妈妈在来我房里之前,去与她说了什么。”

    冬梅也点头,道:“这府里就数她年轻,到底沉不住气些,娘娘敲打敲打她,她就安分些日子,一给她三分颜面,她就开染坊了。不过封了个侧妃,就又开始想三想四了。娘娘合该多敲打敲打她。”

    林芷萱瞧着冬梅这个小人儿装大人说话,也是觉得有趣,可继而也觉得恍惚,几年过去了,连冬梅都长大了。

    林家的人一早就接了林芷萱要过来的消息,林鹏海特特赐了两个应酬,在家里等着林芷萱。

    林芷萱只在王夫人屋里,也是一并与林鹏海说了自己的打算,林鹏海却十分不得不看好林若萱一个女子能做得了这样的事,林芷萱这才让林鹏海从家里的门客里头挑两个妥当的人一同跟着林若萱回去。

    林鹏海觉着不妥:“毕竟若萱年轻,又新寡,我这里的门客都是男子,一则怕他们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事,二则,也怕别人说闲话。”

    林芷萱拧了眉头:“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与他们说只当个差事,一来一回就罢了,又不是让他们一辈子干这个。”

    林鹏海见林芷萱这样说,也只得道:“好,我去与他们商议。”

    林芷萱道:“此事虽然是梁家的事,却也关系着二哥哥的前程,爹好歹用心些,挑的人一定要稳妥。”

    林鹏海应了,林若萱这才过来,说在家里收拾箱龛,又才哄着朔哥儿和小姐儿用过早膳,这才过来。

    林芷萱道了不急,这才将诸般打算与她说了,林若萱道了谢,林芷萱说如何安排自然都是极其周到的,她一应听从。

    这件事赶早不赶晚,既然定了主意,便各自忙活起来,挑人手,整理箱龛,也备下了一应的礼,毕竟是回乡一次,王夫人还叮嘱了林若萱替她去拜访几户从前老姊妹的府上,如此定了后日出发。

    林若萱一早回去预备,林鹏海去挑人,林芷萱陪了王夫人用过午膳就先回靖王府了。林若萱说明儿将朔哥儿和小姐儿送到王府。

    李婧被林芷萱传到了锡晋斋,便听闻槐妈妈和花儿草儿被赶出了府去,李婧吓得脸色都变了。

    槐妈妈不是说她的身份显赫,此番定然不会有事的吗?

    怎得就被林芷萱打发了出去?

    那她可有招出什么来?日后谁来帮自己和沐太妃牵桥搭线?她不是说沐太妃可以帮自己的吗?沐太妃只是恨毒了林芷萱。

    如今槐妈妈已经自身难保,拿自己又该怎么办。

    等李婧犹犹豫豫地来了之后,却又听闻林芷萱晨起有事出去了,让她暂且候着。

    若是往日里,李婧早就闹了起来,说什么既然王妃不在,她就先回去,等王妃回来了,她再过来的话。

    却不曾想今日李婧倒是乖巧得很,说了让她候着,她倒是当真在这寒风屋檐下候着了。

    李婧握着手里的暖炉,心里却乱得很,气焰也消弭了几分,此番倒是当真有些后悔起来。

    费嬷嬷瞧了这个架势,更是替李婧担忧,又是心疼李婧。

    等林芷萱回府的时候,李婧手里的手炉早就凉透了,指甲也冻得发青。

    林芷萱瞧着她的模样,倒是佯装愣了一下,问了一句:“怎得在这里候着?”

    李婧瞧不出林芷萱的脸色是喜是忧,倒是难得地乖顺了些,道:“听闻娘娘出去了,怕娘娘回来急着见我,就在这里等了会儿。”

    林芷萱略微点了下头,冬梅给林芷萱打了帘子,林芷萱移步进去,李婧也跟了进来,锡晋斋里一事如春,李婧却觉得身上已经冻得麻木,此事连暖也觉不出来了。

    冬梅给林芷萱解了貂皮大氅,林芷萱却瞥见费嬷嬷给李婧脱了两件披风,怕是因着在这里被自己罚站,外头天冷,费嬷嬷又回去给李婧取了一件衣裳。

    林芷萱并没有先问槐妈妈的事,而是先提了十五家宴,问了李婧有什么打算。

    李婧一直担忧着槐妈妈的事,方才哪里有心思想十五家宴,此时更是冻得脑子不太灵光,有些支支吾吾,只说:“想来还要翻查账簿,看看有没有旧例可以比照。”

    林芷萱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坐在炕上端起了一杯枸杞姜茶暖身子,一边道:“自然是没有旧例我才来找你商议,想听听你的意见的,这些日子你帮着我打理王府后宅,对这样的家宴的事心里难道还没有个分寸吗?”

    李婧一惊,暗自搓了搓冻麻的手,这才道:“我想着,不如就比照当初王爷做寿的时候的例子,仪制用度可以照着那个来,只是这回请的都是皇亲国戚,不请外臣,所以人少些罢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 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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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芷萱拧眉道:“王爷做寿是什么季节,如今难道也跟当初一样,将宴席摆在邀月楼上么?你也不怕冻坏了太皇太后的凤体!亏你想得出来。”

    李婧有几分战战兢兢,已经不敢再言语了。

    林芷萱拧着眉道:“从前见你挺机灵的,怎得如今也如此木讷了?以前那些好点子都是谁替你想的?是费嬷嬷还是槐妈妈啊?”

    果然还是绕不开槐妈妈这一出,只是李婧如今并不知道槐妈妈交代了什么,心里有些没底,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一旁的费嬷嬷赶紧对林芷萱道:“娘娘说什么?李侧妃来王府才多少日子,哪里认识那许多妈妈。从前的事当真多是侧妃用心,只不过偶尔遇到难处,也喜欢听我们这些老奴才多嘴两句,有时候也能说中一点两点的,侧妃娘娘也会采纳,从来都不据着是谁的。府里的妈妈们觉得侧妃娘娘和善,偶尔多说两句,当真并没有其他。”

    费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拽了拽李婧的衣裳,暗示她打定了主意,只认准了矢口否认就好了。

    李婧强自稳了心神,却没有再言语。

    林芷萱深深瞧了费嬷嬷一眼,果然不愧是李家出来的人。林芷萱含笑道:“那照嬷嬷这么说,李侧妃到很是礼贤下士,待人和善,怪不得府里的婆子丫头犯了错,不先来求我,倒是要先去求李侧妃了。想来是我素日里御下五方所致,这王府里,倒是李侧妃有口皆碑了。”

    李婧依旧抿唇不语,费嬷嬷却吓得赶紧给林芷萱跪下了,连连道:“老奴哪里敢有这个意思,老奴万万不敢诋毁娘娘,只是我家侧妃娘娘当真侍奉娘娘勤勤恳恳,还请王妃娘娘明鉴。”

    李婧心里没有底,费嬷嬷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这事儿标志性抓不到确切的把柄,自然也不会太把李婧怎么样,不过是训斥一顿,警醒警醒罢了,最怕的是李婧自己露了马脚。

    林芷萱瞧着李婧道:“当真勤勤恳恳?”

    李婧纵使从前臣服,也从来不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只低着头,道了一句:“自然。”

    林芷萱道:“若是当真勤勤恳恳,如何半日连个宴席的章程都想不出来,我来找你问话,你木木讷讷竟然好半天都让个奴才在这里回话,你倒是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这里,神情恍惚。我瞧着也是难当重任的。

    此一回可不同往日,皇上太后在靖王府设元宵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里头多少要小心谨慎的东西,我瞧着你这个样子,也是做不成了。

    且将王府的对牌都交回来,好好在你房里闭门思过,什么时候养好了精神,再来跟我说话。”

    李婧抬头看了林芷萱一眼,眸子中隐隐都是不甘,费嬷嬷跪在地上轻轻拉了拉李婧的裙摆,李婧才终于忍下了这口气,十分不满地道了一个:“是。”

    林芷萱瞧着她不成器的样子,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毛病三天两头的犯,就是改不了。便也懒得再搭理她,只让她退下了。

    李婧才刚走,冬梅就过来跟林芷萱禀报,说邱氏屋里的人又鬼鬼祟祟地在外头窥探。

    林芷萱拧了眉头,原本此番不打算追究她,她却总是这样派人窥探主母,也着实是没有规矩,林芷萱道:“你只管让人去将那小丫头拿了,打二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冬梅应着去了,又问了一句:“那邱氏呢?娘娘可要审审?”

    林芷萱道:“她多半只是听着牵连到了自己,心里惶恐罢了,如今怕也是再惴惴不安,我也乏了,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冬梅点头应着:“是,我这就去办。”

    乳娘抱了九姐儿过来,林芷萱面上的神色才柔和下来。

    这几日总是忙着,都没有那许多闲暇陪九姐儿了,林芷萱接过了九姐儿,宠溺地亲了亲:“九姐儿想没想娘,这几日跟着嬷嬷乖不乖呢?”

    小人儿被娘亲亲了脸颊,咯咯地笑着,挥着肥肥的小手儿,软软糯糯地跟林芷萱应着:“想,想娘亲,想爹爹。”

    一旁的乳娘含笑道:“小公主跟王爷十分的亲,娘娘不提,小公主自己都记着呢。”

    林芷萱也是忍俊不禁,怄气似的刁难着小人儿:“那九姐儿时更想爹爹,还是更想娘亲呢?”

    九姐儿嘻嘻地笑着,似是想了一会儿才抱着林芷萱道:“都……都更想,更想爹爹,更想娘亲。”

    林芷萱笑着摇头:“这个小机灵鬼,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乳娘道:“多半是歆姐儿教她的。”

    林芷萱楞了一下,才四下瞅了一眼,问了一句:“歆姐儿呢?”

    琥珀在一旁提了一句:“娘娘不记得了,昨儿晚上回了您一句,镇国公家的小姐请了歆姐儿今儿去镇国公府看戏去了,娘娘当时是许了的呀。”

    林芷萱愣了一下,昨儿事多,也不记得是听谁睡前提了一嘴,想是冬梅,只说歆姐儿要去芦烟家玩,问林芷萱许不许。

    林芷萱想着她们两个能多亲近些也好,歆姐儿在京里也没有几个朋友,成日里窝在靖王府里只能跟丫头婆子玩,自己忙着也时常顾不上她,她如今眼见着年纪也大了些,也有自己的主意了,若是能在京里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旁人自己又不放心,芦烟自然是最好的,况且如今因着自己的关系,二人也成了平辈。

    只是林芷萱不知道这两个丫头是何时怎样这样要好的,也或许是歆姐儿求了芦烟领着自己玩的也未可知。

    当时便点头许了。

    却不曾想竟然就是今日,就是此时。

    想来也是歆姐儿和冬梅两个丫头串谋的,歆姐儿想出去,又怕自己不答应,才让冬梅这样回,只是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林芷萱叹了口气,才问道:“是什么时辰去的?谁跟着?”

    琥珀道:“是歆姐儿身边的两个老嬷嬷王嬷嬷和赵嬷嬷跟着,还带了清儿和白芍两个丫头过去。”

    林芷萱摇头,这还是个团伙。不知道此刻那几个小丫头是怎么欢天喜地呢。
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 时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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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回对于林芷萱的巧言狡辩嗤之以鼻。

    林芷萱瞧着他这样的神色,终究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不再与他说政事了,只盯着他凝视了半晌,才问了一句:“你说你是林家的旧人,与林家究竟有何渊源?”

    白回见林芷萱忽然提起此事,有些不明就里,只彳亍片刻才道:“草民祖上曾与林家有姻亲。”

    林芷萱略一点头,面上也再没了方才的浅笑,只是冷然瞧着他道:“你所报之事山东各府官员也是日日快马加鞭往京城递送消息的,王爷早已知晓,若你以林家旧人之说只是为了来通报消息的,那如今也算功德圆满了。王爷今日不在府中,正是在与朝臣们商议天花应对之策,也在紧急调运药草大夫,想来不日就会有命令发布下去。

    我会让刘义赏你五十两银子暂且在京城小住,等山东天花之事平定之后,你再自行回乡吧。”

    白回愣了一下,自己的一番高谈阔论还不曾出口,怎得林芷萱竟然就生了这样的而送客之说?果然是妇人之见,完全听不得自己针砭时弊。

    白回对林芷萱拱了拱手道:“草民请求面见王爷。”

    林芷萱轻笑一声,道:“先生见我与见王爷是一样的,况且王爷对先生,可未必会有我这般好性,先生不见也罢。”

    白回却是不甘,道:“难道堂堂摄政王连实情民生都听不得吗?那些底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只知欺上瞒下,现在两府境内的疫情究竟坏成怎样,高枕无忧的王爷,怕是根本就不曾知晓,甚至想象不到!”

    林芷萱瞧着白回,却并不想再多言语,只道:“若是先生执意要见王爷,那就在外面候着吧,若是王爷回来想见你,自然会传召。

    说着林芷萱端起了茶杯,刘义要请白回出去,冬梅却先刘义步,因着白回不曾进耳房偏殿歇息,而是让他候在了冰冷的廊下。

    好在锡晋斋里头地下掏空,冬日以供煤炭,就连廊檐下也是暖意融融,倒是不至于将人冻坏。

    刘义瞧着林芷萱竟然让白回在冷风口里等,心中也是顺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言语,只问林芷萱可还要继续商议十五夜宴的事。

    林芷萱将手里的单子让小丫头递给刘义,道:“我大约拟好了,你来瞧瞧,若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先去预备着吧。”

    刘义躬身接过了单子,除了有两件插屏和一套桌椅因着搁置年久,这两日送出外面补漆还没有拿回来,刘义回了请用别的换,旁的都十分的妥帖,刘义领了命出去安置。

    冬梅已经命人将方才白回站过的地方都重新洒扫清洗又洒了醋,林芷萱怕醋味浓熏着九姐儿,就没有让乳娘将孩子抱过来,只歪在炕上闭目养神,一边有冬梅拿着美人锤捶腿,这几日年节里到处走动赴宴,着实累得很,难得有着片刻的空闲能好生歇歇。

    冬梅瞧着林芷萱眯着眼睛,便提了一句:“娘娘若是累了,就到床上睡会儿,这炕上歪着不舒坦。”

    林芷萱闭着眼睛道:“白日里睡了怕晚上睡不着,我只歪着歇会儿,咱俩说说话。”

    林芷萱问了一句秋菊可好些了。

    冬梅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虽然没伤着筋骨,可是怎么也得出了正月才能好全。”

    林芷萱点了头,道:“让她好生养着吧,过晌我去瞧她。”

    冬梅应了一声,才问了一句:“娘娘,方才那个人虽然瞧着穿得破破烂烂的,可是说话谈吐倒是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娘娘怎得不听他说完就赶他走了,若是当真是个有才干的呢?如今王爷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娘娘怎得将人往外推呢?”

    林芷萱略微睁开了眼,瞧了冬梅一眼,眉眼间带了一丝难抑的惊喜,竟然也打起精神跟冬梅说起话来:“这世上有才干的人很多,可是怀才不遇的也不少,有的时候有才不一定有用。王爷缺的是明事理,识大体,能干实事的人,而并不是眼高手低,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冬梅道:“娘娘又不曾试过他,如何知道他只会纸上谈兵?”

    林芷萱含笑道:“我的确不曾试过他是否真的能做好事,只是觉着他遇事想得太过简单,这倒是不怪他,而是大多还不曾为官的书生的通病。

    他们素日里读圣贤书,只知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能成天下大同,却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毕竟这些也都是那些圣贤们想出来的,历朝历代千百年了,谁敢说哪一朝哪一代就当真没有点时弊?

    王爷纵然有心,也有才干谋略,可是毕竟只是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多少事都得依靠底下的官员去办。底下的督抚总兵有得将政令交给在下头的知府知州,以至于衙役兵丁,一个政令,里头牵扯着何止千百人,这里头谁敢保证一个徇私枉法渎职不恭的都没有?而这但凡出了岔子,难不成都是王爷的过错?

    而若说改革吏治,整顿科举,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王爷才当政多少年,从前先帝爷时候留下的弊政,王爷如今已经在力排众议地变革,却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立竿见影的。

    况且这其中要得罪多少人,多少势力,多少党派,又是另做别论了,自然也不能说给那些书生听,否则,这又是党争之弊,他们听了也不过大加挞伐罢了。他们只知道好与不好,知道这样的事情为了长治久安,是不该有的,可是历朝历代,哪朝没有党争?

    就譬如只咱们一个小小的王府,还有婆子丫鬟整日里打架斗嘴勾心斗角,闹得阖府不宁,你们自然也知道这是不该有的,可是有些事不是知道不该有,就能真没有的。

    所以与他说话,觉得累得很。他倒是处处都占了理,却落不到实处。就是王爷呕心沥血,怕也在他们口中赚不出一个好来,我替王爷抱不平而已。”

    冬梅听了拧起了眉头,竟然站了起来,道:“那我这就去命人将他打出去!”

    林芷萱瞧着忽而又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冬梅,倒是觉得可爱,略略抬手拦了她道:“你这丫头,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且听我把话说完……”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 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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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样的人也未必全然没有用,只凭着他一腔热诚,说不定也能成几件事,若他当真有慧根,见过之后,或许能知道这其中的难处。否则,若是官场上尽是些暮气沉沉的人,便没有人敢发声了。”

    这几句话,林芷萱的声音很低,近乎在冬梅耳侧低语,又觉得有些饿了,让冬梅传膳。

    窗外原本心中愤懑难平的白回听了林芷萱前面的话,心中虽然依旧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妥,想要跟林芷萱辩上一辩,可是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开始渐渐想起自己来京城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摸了摸胸口那封依旧还温热的信,想起好友的嘱托,自己进京城是来投奔摄政王,不失自己明珠暗投,谋一番锦绣前程的。

    只是一路上从山东入京,瞧过了山东河南境内的凄怆景象,见了那么多孤寡妇孺惨死,而官兵唯恐避之不及,到处秩序混乱,而进了京城,那一派繁华景象让人如何能不心凉。

    况且再听说了摄政王为王妃在什刹海办的冰嬉,进了摄政王府再瞧着林芷萱在王府中要大摆宴席,宴请京城贵胄,置办十五夜宴。

    白回就只剩下义愤填膺,只想痛斥一番这世道的不公,甚至对于如此奢华糜烂的摄政王,也根本就不想归附于他,不想替他效力。

    可是如今听了林芷萱这样一番言语,白回心中虽然依旧愤懑难平,却也没有方才那般偏激了。

    林芷萱似乎又压低声音对冬梅吩咐了什么,白回没有听清,便只瞧见屋里头林芷萱已经命人摆饭了。

    白回瞧着那进进出出精致的菜色,心中不平之气又起,一则感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二则心中颇为无奈绝望。

    这便是世道。

    白回又等了好半晌,里头王妃用过了午膳,冬梅吩咐着人将饭桌抬了出来,路过白回,说娘娘问他要不要用膳。

    白回虽然饥肠辘辘,但是他又不是下人,如何肯吃林芷萱吃过的饭菜,而且如今瞧着这样精致耳诱人的菜色,他竟然觉得十分的难以下咽,便严词拒绝了。

    过了不一会儿,竟然又有小丫鬟出来,说外头天寒请白回进去喝盏茶暖暖。

    此番白回踌躇了片刻,却终究还是移步进去了,复又进入厅堂,林芷萱让人给白回赐了座,也上了茶,白回却并没有喝。

    林芷萱淡然笑着看他,声音中略带些许沉重和无奈:“先生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可如今先生饥肠辘辘却依旧不肯放弃气节,便可知并非寻常庸碌无知的百姓。

    你只瞧见山东两省满目疮痍,京城看似繁华,却不知道这巍峨京都两年前也与山东大致一样,如今先帝过世才不过两年,边境战事频频,江南地动洪涝灾祸不断,好容易今年略略有了起色,也总该让百姓松一口气,过个安稳年。

    毕竟咱们大周朝的疆土辽阔,这一州今岁平安,那一省又出事端,毕竟与朝鲜爪洼这样的弹丸之地不同,为局当政也更费心力些,即便如此,也尚有顾及不过来的地方。这也是王爷手底下需要人才替他分忧的缘故。

    只是天花之疫本就宛若天灾,便是京城的太医往往也束手无策,自从听闻山东确认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王爷已经紧急将懂得医治天花的大夫调回京城一同商议对策了,只是如今才刚刚进京。”

    白回听着林芷萱言辞恳切,也略一拧眉,才起身给林芷萱行了个礼,道:“娘娘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娘娘有所不知,山东巡抚胡哲为怕因山东出了天花之事被王爷怪罪他无能,起先并未将此事上报,只一个劲的打压圈禁,而是直到山东境内的百姓因畏惧天花而逃难到河南境内,也将天花染及河南之后,河南巡抚上报朝廷,山东巡抚这才一同上报,可此时山东境内的天花早已泛滥,娘娘不曾见过那惨烈的情形,怕是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百姓死伤无数,浮尸遍野无人收拾,有些村落已经空无一人了!”

    林芷萱此回听了也是震惊,再看白回脸上的悲痛之色,林芷萱也是心思百转,好半晌才道:“好,我知道了,你且去歇息,王爷回来,自会再传召你。”

    林芷萱吩咐了人将白回带下去,给他沐浴更衣,安排膳食。

    白回却犹豫了,彳亍片刻之后,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跟着底下的丫鬟去了

    冬梅听了方才白回的话,也是吓着了,十分忧心地瞧着林芷萱:“娘娘,要不要现在派人去请王爷回来。”

    林芷萱略一犹豫,并没有言语,只是进了西梢间魏明煦的书房,书桌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是因着如今是年节,还没有上朝,折子都压着,没有心的奏折递上来,这些也都是去年的奏折还没有发下去。

    只案头上有几封信件,都是各省加急的奏报,一刻也不能耽搁的那种。

    林芷萱略翻了翻,瞧见了三封来自河南的信件,还有两封来自山东。

    魏明煦都已经打开瞧过了,林芷萱便也没有顾忌,取出了信件来瞧,眉头果然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芷萱将信件装好,吩咐了冬梅:“你去跟杜勤传个话,若是王爷处置完了外头的事,请王爷尽快回府一趟。”

    入了夜,外头又窸窸窣窣地下起了雪,今年的冬天尤冷,连雪都比往年多些,魏明煦却迟迟没有回来,倒是傍晚十分,芦烟亲自送了歆姐儿回来。

    怕是已经知道林芷萱察觉歆姐儿偷偷去镇国公府玩的事,也派了小厮过去瞧,小丫头有些害怕,芦烟过来给她撑腰的。

    林芷萱瞧着那小人儿忐忑的模样也觉着好笑,只是看小脸红扑扑的,想来今日玩得不错。

    林芷萱留了芦烟用晚膳,对歆姐儿也和颜悦色的,只说以后要出去一定要先问过林芷萱的意思,林芷萱好生安排了人送她去,否则她会担心。

    歆姐儿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恭恭敬敬地跟林芷萱赔了不是,瞧着林芷萱并不是很生气的模样,这才亲昵地跟林芷萱说起今日在镇国公府的见闻。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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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毕竟李淼生如今担此重任,要去山东救灾了,若是这个时候将她女儿休了,或是重则,也实在不利于安抚李淼生的忠心。

    魏明煦略一停顿,也是动了林芷萱的意思,终究抬步而去,林芷萱拧眉瞧着依旧跪在地上啜泣的李婧,觉得十分的不合体统,让费嬷嬷先扶了她起来。

    林芷萱瞧着李婧依然啜泣有声,而且眸子始终往魏明煦的书房瞅,依旧是不甘心的模样,林芷萱喝了一句:“哭什么哭!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正是这些大臣该为国效力的时候,你父亲得王爷信任,才能当此重任。好好一番为国为民之举,被你这般一闹,倒像是王爷为难李大人似的。

    你可知道,此事是你父亲主动请缨,王爷斟酌再三之后才定下来的,也在我面前赞了好几番李大人的忠心,你知道事情经由吗,就在这里放肆胡闹!

    费嬷嬷也是,她年轻不稳重,你也不知道提点着?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辰,什么地方,就容得她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过来?李家让你陪着她过来有什么用?”

    李婧立在一旁,费嬷嬷却又给林芷萱跪了下去,连连磕了几个头,口中念念有词都是:“老奴无用,请娘娘责罚。可是侧妃娘娘当真只是挂念父亲,一片孝心,还请娘娘饶了侧妃娘娘。”

    林芷萱冷眼瞧着她:“若不是体念她这一份孝心,我方才没有拦着王爷,此刻你就合该跪在你家老爷面前磕头了!你当这靖王府是个什么地方,也容得你们在这里撒野!”

    费嬷嬷复又给林芷萱磕了几个头,口中连连道着不敢。

    林芷萱瞧这样子,又想起上回因为秋菊的事,费嬷嬷在自己面前那般维护李婧,巧言狡辩的事,心中十分的不快,道:“来人,这老婆子年节不能劝阻主子胡闹,惊扰王爷,拖出去杖责二十。李侧妃言行无状,着禁足澄怀撷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房门半步。”

    外头林芷萱屋里的婆子已经进来要扯了费嬷嬷出去,李婧却吓了一跳,费嬷嬷是从小看着李婧长大的,李婧跟费嬷嬷也从来亲厚,费嬷嬷毕竟年纪大了,这王府里的板子可不是那么好挨的。

    李婧上前,想替费嬷嬷求情,林芷萱却冷了脸色,先她道:“若你再敢多说一句,就杖责四十!你去亲眼瞧着她受刑,静思己过,她这一顿板子都是为了你的不稳重!”

    几个婆子上来不由分说将费嬷嬷扯了出去,李婧也跟了出去,冬梅将人拖去了澄怀撷秀才施的杖刑,怕在锡晋斋里鬼哭狼嚎,会扰了林芷萱安歇。

    后花园里的姬妾们听着澄怀撷秀里的响动,一夜寒风萧瑟,几人无眠,而住在正院主宅里头的林芷萱,却只听得两刻钟之后冬梅来回了句话,说伤的挺重,却并不致残,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

    林芷萱只略一点头。

    虽说山东的天花闹得厉害,却好在并没有波及京城,那样怕人的事也只是听的时候心旌摇曳,等过去了,各家依旧还要过各家的日子。

    京城传出消息说山东河南两地除了天花,倒是也动荡了两日,不过魏明煦安排部署得当,倒是没有出什么恐慌,山东境内防疫的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了正月十五,在这繁华的京城,山东的疫症已经成了酒余饭饱之后三三两两偶尔还会被人提起的闲话,于寻常百姓来说,此事已经过去,就连王公贵胄们,也只记得今日是来靖王府热闹听戏的好日子,并不曾在想起那所谓的天花了。

    虽说只是正月十五一日的宴,靖王府的忙碌却从刚得了消息就没有停歇过,内务府的人也频频出入靖王府,还有王景生侍卫处的人也来过好几回,只不过都在外院,不曾进过内宅。

    就为了这事儿,其实忠勇公也曾提出过不满,说毕竟皇上和太皇太后圣驾在此,御林军是应该进驻靖王府把守的。

    魏明煦自然也瞧出了谢炳初的意图,怕是要一探靖王府的深浅究竟,魏明煦赐了,说靖王府自有府兵保护皇上和太皇太后安危,况且此事原本就是个夜宴高兴的事,皇亲们都怪忠勇公提这样的事煞风景。

    德亲王直接顶了他:“忠勇公不过是外戚,这样皇族夜宴,忠勇公尚且不在受邀之列,管那么多做什么?”

    谢炳初气得挥袖离席,此事不了了之。

    靖王府里倒是独独忙了林芷萱。如今李婧才遭了林芷萱的贬斥,秋菊重伤未愈,冬梅虽然能干却毕竟并不识字,而且年纪小些,还不能独当一面。肃羽去了蒙古,杜勤又忙着,林芷萱着实觉得手头十分的紧一到了这样的时候就觉得手底下没有人用。

    顾妈妈跟着小姐儿去了,虽说前几日跟着朔哥儿回来了,可是一则要照看着两个孩子,二则顾妈妈只是杭州的见识,还顶不了京城这样的大场面。

    一时有些焦头烂额,好在林芷萱素来行事妥当,倒是并未见什么大的疏漏。

    到了正月十五,靖王府大摆宴席,门外车水马龙,太皇太后递了消息过来,说跟皇上在宫里用了午膳之后会歇晌觉,睡醒了之后再从从容容地过来。

    如此在靖王府的时日也不长,林芷萱松了口气,可是诸位王爷王妃公主驸马,年小的一辈都是一大清早就过来了,在靖王府里跟林芷萱说着话,好不热闹,年纪大的,也有像德亲王妃和庄亲王妃这样跟林芷萱交好的,做着伴头晌就来了。

    林芷萱陪着几个老的说着话,王佩珍对林芷萱一向很好,尤其是进了京城成了妯娌之后,更是事事肯帮林芷萱担待,她和德亲王妃又是情同姐妹,从前德亲王妃只是听庄亲王妃说林芷萱,如今真的见了交往一番也是喜欢,对林芷萱也诸多帮衬,一同帮着在靖王府待客。

    一家子亲戚妯娌们说着话,林芷萱四处转着瞧着果盘赏钱放得全不全,也和几个小辈们说笑几句,淑慧正赢了一局叶子牌,在张罗着收银子,瞧着林芷萱过来亲昵地挽着林芷萱促狭道:“这些做晚辈的有我替小婶婶招呼着呢,自然都将这里当成自己家,该吃吃该玩玩,才不会跟小婶婶客气。小婶婶要是跟那些婶婶姑姑奶奶姥姥们说话说累了,就来跟我们玩牌吧。有我在,保准给小婶婶把今儿办宴席的钱给赢回来。”

    惹得一众公主郡主们乱笑,林芷萱点了点淑慧的额头,让他们吃点新鲜的果子歇歇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