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小喻
A，流浪郡主最新章节！
夜阑星疏，夏风习习，枝影摇动。两盏印有“端王府”的橘红色灯笼一前一后出现在通向王府后花院的石径上。巡夜的两个王府奴仆，一高一矮，手拎灯笼，东瞅西瞧，沿着石阶登上曲折的游廊，慢慢朝后花园东边的藏书阁走来。二人刚走近藏书阁，就听见阁子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谁在里面？”一个奴仆警惕地问。
藏书阁里寂静无声，过了片刻，传来“吱吱”的声音。
“别疑神疑鬼的了，是老鼠！”另一个身材略高的奴仆小声地笑着说。
二人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走了五六步，橘红色的灯光映照在藏书阁的大门上，二人清楚地看见，大门上锁着的那一把铜锁已被扭开。
二个奴仆吃了一惊，赶紧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步往后退了几步，隔着紧闭的窗户朝里面喝道：“谁在里面，赶紧出来？不然就当贼抓起来！”
阁里依然静悄悄的。二人凝神敛气，等了半天，不见阁里有动静，于是大着胆子走到门前。矮个子奴仆一脚将大门踹开，高个子奴仆举着灯笼往里一照，阁里并未有人形身影。二人拎着灯笼走进藏书阁，举灯细里收藏有成千上万本书册，都被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分门别类的书橱里。
“奇怪！不象有人进来偷书，那锁是怎么回事？”高个子奴仆疑惑地问。
“不用说了，肯定不是府里的人，一定是有贼跑到王府里来了，只不过走错了地方，误把这藏书阁当作堆放金银财物的库房。你我快到库房那边去看看！”
两个奴仆拎着灯笼转过身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黑衣人从门后一闪而出，身形敏捷，迅速溜出门外。
二人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边拎着灯笼跟着追出门外，一边大喊道：“有贼！快来抓贼啊！藏书阁这边有贼！”
喊叫声划破了宁静的深夜，整个王府顿时沸腾起来，手持刀棍的家丁，打着灯笼的奴仆纷纷从左庭右院奔过来，黑衣人慌不择路，一头跑进后花园，在曲榭回廊中跑了几十步，发现这花园如同迷宫一般，惶急之下，回头一看，只见十几盏灯笼乱耀，把花园门口照得如同白昼，几十个人涌进花园，齐声呐喊：“不要走了窃贼！”
黑衣人侧身躲进一个假山背后，四处看了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大树，快步跑过去，纵身一跳，轻轻跳到树桠上，找了一个枝浓叶茂的隐蔽位置，然后匍匐在树上，纹丝不动。
众家丁奴仆涌进花园，四处搜寻查找，却未发现黑衣人的半点踪迹，就在众人东查西找、揣测议论之际，几名侍女拎着一排宫灯出现在花园门口，后面跟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生得清癯绝俗。中年男子走进花园，一声咳嗽，园里登时鸦雀无声，众家丁、奴仆连忙避让施礼。
“有窃贼跑到王府里来了？”中年男子冷冷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嘶哑，看上去神情疲惫。
一个身材较矮的奴仆拎着灯笼走上前，低头禀道：“启禀王爷，小人刚才巡夜时，发现藏书阁的门锁被人扭坏，一个黑衣人突然从里面跑了出来，逃进这花园里，一时不见了踪影，小的们正在仔细搜寻他！”
被称作王爷的中年男子正是端王李裕。李裕一听“藏书阁”三字，登时警觉起来，轻轻地念道：“藏阁？三天前的夜晚，突然有人喊藏书阁里起火，等到众人跑过去一看，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孤当时就纳闷，这么看来，原来是窃贼在投石问路！”
李裕皱着眉头，过了半晌，对众人大声说：“想来这窃贼也是一个爱读书的人，本王一向宽厚待人，由他去吧！你们也不必难为他，都散了去！”说完，转身走出花园。
众家丁、奴仆见王爷带着侍女走远了，这才拎着灯笼走出花园，各自散去。花园里一下又暗寂了下来，朦胧星光下，显得越发寂静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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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匍匐在树上一动不动，四更鼓响过后，又等了半个时辰，估计王府里的人都睡着了，这才轻轻从树上跳下，悄悄溜出花园，左看右看，不见一点儿动静。黑衣人用手摸了摸藏在衣襟中的火石、纸媒、蜡烛，犹豫片刻，垫着脚尖，依然朝藏书阁奔来，在廊上奔了没有几步，脚下绳索一绊，一张大网从上面撒下，黑衣人一个踉跄，躲闪不及，一下就被罩在网中，只听见有人大喊道：“抓住了！抓住了！”黑衣人正要挣扎，两把冰冷的钢刀早已架在脖子上，又见灯笼火把乱晃，早已埋伏好的众家丁奴仆从各处涌出，一起冲上前，将黑衣人绑缚擒住。
天光微微发亮，被审问了多时的黑衣人被押到一间陈设华丽、灯火辉煌的房间。端王李裕这时正坐在一张雕花靠椅上，手捧白玉茶杯，脸上依然一副疲倦愁容之色，看上去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好好休息了，身后站着两名替他揉肩的侍女。李裕抬起头，见黑衣人被四五个家丁簇拥着押进屋来，身材魁梧的他，全身上下被捆得如粽子一般，汗流满面，衣衫破烂，身上露出被鞭子抽打的条条血痕，众家丁将黑衣人按跪在地毯上。
管家卢廷躬身上前，拱手禀道：“回禀王爷，此人身份现已查明，他是京城‘凛风镖局’的镖师，叫沈灵。三四天前，他曾潜入王府一次，想偷盗藏籍。因不知道藏书阁位于何处，因此大喊藏书阁里起火，引得府里的众人前去救火，他却躲在暗处，记清了藏书阁的位置。小的从他身上搜出火石、蜡烛等物，分明是有备而来，问他想偷什么书，他先是吱吱唔唔，不肯如实招供，一番拷问下来，他终于招认了，说是想盗窃藏书阁里的《云笈精要》”
李裕眉毛一动，将手中的白玉茶杯放在面前的檀木案几上，喝道：“《云笈精要》是本王府里的密藏书目，连本王身边的人都不一定知道，你乃一介平民，是如何知道的？”
在王爷的威势下，沈灵早已没有半点习武人的阳刚之气，低着头，懦懦地回答：“上个月，小人押镖回京。半路上经过一个村庄的路口，看见一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小的见包裹婴儿的布料是上等的绸缎，婴儿不哭不闹，也不知是死是活，小人好奇之下，走近细看，无意中发现婴儿的身上藏着一本书，叫《云笈精要》，小的随手一翻，见首页上写着‘端王府藏书’，小的更好奇了，略略看了看，才发现此书是一本武学奇书”
不等沈灵说完，李裕喝问道：“那个婴儿长什么样，是死是活？是男是女？”
“是一个男孩，估计不到一岁。”沈灵说话时，偷偷抬起头睃了端王一眼，见他把身子顷前，睁大眼睛瞪着自己，吓得赶紧又低下头，说：“我发现他时，他正在熟睡中，襁褓里还放有一锭十两的纹银，估计是被他的父母遗弃的，希望有好心人将他收留。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我因为要押镖，所以没有将他带走，只把《云笈精要》拿走了，襁褓里的银子，小人却没有拿走，希望村子里有好心人将他抱回家去抚养。”
李裕脸色铁青，“霍”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柱子转了几圈，又背着手，在椅子后面来回走动，侍女吓得赶紧低头退步，管家卢廷和押着沈灵的四五个家丁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李裕来回走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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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突然转过身来，手中的拳头捏地咯咯作响，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灵看了半天，冷笑道：“既然你手上已经有了《云笈精要》，为何却跑到本王府上行偷窃之事？”
“小人得到的那本，只是上卷。小人回到京城后，将《云笈精要》仔细了一遍，爱不释手，急切希望能得到下卷。小人猜想，既然《云笈精要》上卷是端王府里的藏书，那下卷也应该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于是就起了偷盗之心。”沈灵说完，抬起头睃了端王一眼，见他满脸愤怒之色，吓得又将头低下，补充道：“小人说的句句是实，不敢有半句欺瞒。《云笈精要》上卷，现在就放在凛风镖局小人寝室里的柜子里。”
管家卢廷瞧了王爷一眼，赶紧问了沈灵一句：“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那个孩子？你能肯定他被当地村民们收养了？”
沈灵想了片刻，回答说：“小人经过的那个地方，是在京城以南三百里远的谷安县辖地，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小人不清楚，只知道在谷安县城东南约摸二十里远的地方，那里柳树成林，有官道经过，村子里约摸有百多户人家。离弃婴几丈远的地方，就有几间茅屋，那个孩子是个小男孩，长得乖巧可爱，应该被当地的村民收养了！”沈灵说完，又拿眼偷觑端王。
“可恶！”李裕突然顿脚骂了一句，然后走到椅子前坐下，长嘘了一口气，脸上的怒容却比刚才和缓了许多，“卢管家，你现在马上派人去镖局，如果《云笈精要》的上卷果真找到了，说明他说的都是真话，你再立即带人前去谷安县把延嗣找回来！”
卢廷当即领命而去。跪在地毯上的沈灵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思：“那个弃婴难道是王爷的什么人？”心里越想越害怕。过了许久，不见王爷发话，沈灵偷偷抬头观望，只见案几后面的椅子上空无一人，连先前那两个侍女也不见了踪影，不知王爷是什么时候离开屋子的。沈灵又轻轻吸了一口气，思道：“那个叫延嗣的男孩会不会是王爷的儿子？如果真的是小王爷，他被寻找回来，我岂不是立了一个大功？不但无罪，说不定王爷还要重重地赏我......”正在想入非非之际，只听见身后有人大喝道：“大胆窃贼，竟然敢欺骗本王。将他拖出来，重责一百杖！”
沈灵吓得魂飞魄散。众家丁应诺了一声，架起沈灵，将他拖到屋子外面的一座精致小巧的庭院中间。沈灵看见端王站在庭院的台阶上，面带愠色，不顾众家丁将自己按到一张长凳上，大叫道：“求王爷饶命，小人说的句句是实。《云笈精要》的确是从那个男婴身上得来的，就锁在小人寝室内的箱子里的......”
两个持杖的家丁见王爷没有制止的表示，抡起竹杖，就朝沈灵身上狠狠打来，沈灵一边哀嚎，一边喊冤叫屈。
站在李裕身旁的卢廷小声说道：“王爷，小的看他不象是撒谎，他们镖局里人数众多，人员进进出出，那本书被别人拿走了也不一定。小的已经又安排人手查寻去了。当务之急，还是把小王爷找回来才是。不如将这厮押去谷安县，让他戴罪立功。”见李裕点点头，卢廷忙摆手对家丁道：“停！”
家丁拿着竹杖站在一旁，沈灵扑在凳子上，喘着粗气，喃喃地念道：“谢王爷！多谢王爷高抬贵手！”
“沈灵，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能帮着把小王子找回来，本王不但不怪罪于你，还要赏你一千两银子！”李裕说完，又对众家丁说：“扶他下去，把衣服给他换了，让他吃点东西，在屋子里等侯待命！”
沈灵大喜，忙谢恩不迭。等众家丁将沈灵押出庭院，李裕又说：“卢管家，辛苦你亲自走一趟。倘若延嗣果真能寻找回来，本王一定重重奖赏于你。如果找不回来”说到这里，李裕的脸陡然又阴沉下来，“沈灵那厮也不必押回来了，你就在当地将他处理掉！”
卢廷连连点头答应。当天下午，卢廷带着王府的十多个佩剑武士，押着沈灵，骑马直奔京城以南的谷安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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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很快摆上，胡巧儿不停地给赵礼文夹菜斟酒。赵礼文吃得高兴，一把将胡巧儿搂进怀里，笑着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背地里弄机使巧，刚才要不是我细细盘问，险些被你瞒了去。你还没有进我的家门，莹莹的母亲就常常把自己关在东院的小屋里颂经念佛。我今天中午要回来的事，你昨晚一定没有告诉她！”
胡巧儿故皱眉头，叹着气说：“老爷总是这么疑神疑鬼的，我说是，你一定要说不是；我说不是，你一定要说是，那好吧，就算我没有告诉她吧！不过，只要她心里真的还有老爷，算也能算得出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您就会从城里回来的。偏偏要今天上山去烧香拜佛，分明就是心里有气，找个机会把它撒出来。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这里到丰山的通明寺，来回才十多里路，拜完了菩萨，游览了山上的美景，也该回来了。到现在都不见回来，别让什么给绊住脚了？”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赵礼文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将胡巧儿推开，对站在一旁侍候的丫鬟春红说：“去把吴管家叫来！”
吴虔正在自己屋子里吃午饭，听见老爷找，放下碗筷，急匆匆地走出屋子，快步走进厅堂，只见赵礼文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定的样子，胡巧儿坐在餐桌旁，嘟哝着嘴，两手正在撕盘中的一只鸡。
“吴管家，莹莹真的是跟着她的老师，去越州城里看望栾小红去了？她走的时候，带着什么贵重的行李没有？”赵礼文见吴虔走进来，劈头盖脸地问。
吴虔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前天上午，我随老爷您到城里去了，具体情形不清楚。都是昨天傍晚回来后，小厮们告诉我的。小姐带着她的丫鬟苏小云，跟着栾先生，一起坐着家里的马车走的。栾先生家里来报急信的一个小厮，自己骑着马，跟着马车一块儿朝城里走的，因为走得匆忙，小姐好像没有带什么东西。据丁安告诉我说，他驾着马车，把栾先生和小姐他们送到栾家的大门口，小姐吩咐了他几句，叫他三、四天后驾着马车去接她。小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太太早上出门时，你看见她带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走没有？”
“没有，太太什么也没有带，跟着她的，只有小翠一个人。轿子是今天早晨才雇来的，两个轿夫都是本村老实本分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吴虔不知道老爷为何要突然这么问。
“你带两个小厮，现在就到丰山上去看看，都骑马去，看太太是不是在寺庙里烧香拜佛。若是，你就告诉她我回来了，让她坐着轿子马上回来。若不是”赵礼文搔首想了想，又说：“若太太不在山上的寺庙里，你立马让一个小厮回来告诉我。你就不必先回来了，赶紧进城去，到栾先生的家里，说家里有急事，把小姐带回来。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小姐接回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吴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身问：“如果太太在山上呢？还要进城里去接小姐回来吗？”
“那就不必了！你们只管把太太保护好，一起下山回来就是！”
吴虔答应了一声，又瞅了瞅正在大口吃着鸡肉的胡巧儿，转身快步离去。
见吴虔走远了，胡巧儿冷笑了一声，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鸡肉，说：“老爷，您是怕乐燕姐姐带着莹莹跑了不成？她虽然姿容出众，可毕竟已快要四十岁的人了，她敢离开你么？除非她外面另有别人？”说着，将手中的鸡肉朝嘴里送。
“不许胡说！”赵礼文大喝一声。胡巧儿身子一抖，送到嘴边的鸡肉滑落在地上，忙嗔道：“那您派人去找她干什么？还怕她找不着路回来？”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以防不测！可能老夫我多疑了，估计也没有什么事的！”赵礼文说完，走过来坐在凳子上，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不高兴啦？把酒给我斟满，再去把琵琶拿来，唱一只小曲儿给我听，我好几天都没有听见你婉转的歌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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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虔带着两个小厮，骑马离开赵家村。一路上，快马加鞭，不多时，就来到七八里远的丰山山脚下。三人骑在马上，沿着山路上行。吴虔心里暗自寻思：“虽说我到老爷家里的年月不是特别长，可也有五六年了，他举家从外地迁到赵家村来，买田置业，也不过才七八年。如今在赵家，我算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人了。太太从来都是一个懦弱安分的人，平时连家门都很少出。特别是太太所生的二公子在四年前夭折后，她不是吃斋就是念佛，家事几乎就不过问，偶尔出出门，也不过是上这丰山的通明寺来烧香拜佛。今天虽说出来的时辰长了些，老爷也不该无端地怀疑起她来，莫非又是胡巧儿在背地里撺掇了些什么。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歌伎，自从被老爷从城里的秦楼楚馆带回家来，就没少使手段，把老爷哄地离不开她半步，在我们面前发号施令，俨然就是大太太，心机虽有，可却不象是有福之人，进赵家三年了，膝下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我现在也要给自己留点退路，别只顾讨好她，暗地里把小姐得罪了。看昨天上午老爷在刺史老爷家里的情形，小姐嫁给吴刺史的二公子吴奂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太太有了吴家的女婿作靠山，以后，任凭胡巧儿怎么巧言令色地折腾，也别要想动摇太太在家中的地位。一会儿见了太太，话千万说好听些，别让她怀疑我又是受了胡巧儿的指示来的！”
吴虔一路想着，不知不觉来到山顶，三人跳下马来。吴虔往右方一百多步远的寺庙望去，只见稀稀疏疏的几个香客从寺庙大门进出，寺庙外用条石砌成的平坝上，停着两三顶轿子，太太乐燕乘坐的二乘小轿就停在寺庙门外右侧的一棵树下，两个轿夫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打盹。
“你们两个把马牵到左边那片树林里，让马吃些草，就在林子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吴虔说着，把马缰绳和马鞭交给一个小厮，自己慢步往寺庙正门而来，心里依旧琢磨着该怎么对乐燕说起才不至于让她生疑。
吴虔走进寺庙，见有七八个信男善女，站在两个大香炉前，手持燃香，默默许愿。吴虔见没有太太乐燕和丫鬟小翠的身影，便迈步走进宝殿，环顾了一遍，除了四五个跪在蒲团上、合掌祷告、磕头参拜菩萨的人外，依然不见太太和她的贴身丫鬟的身影。
“说不定在后面厢房里吃茶歇息着的！”吴虔想着，走出宝殿，穿过佛堂，拉住一个僧人询问了几句，便返身走出寺庙大门，朝寺庙右后侧专供贵客歇脚喝茶的客房小院走去。
还未走近小院，远远的，就见丫鬟小翠坐在小院的门槛上，头埋在膝盖上，正在那儿打瞌睡。吴虔疑心顿起，思道：“小翠是太太的贴身丫鬟。太太因为身体虚弱，平日在家里时，几乎不让小翠离开自己半步，这会儿怎么让她独自坐在这院门口上？”
吴虔打算将小翠唤醒，好问一个仔细，于是快步走上前，正要喝问时，却一眼瞥见院子里冷清清的，不见一个人影儿，院子里架着的竹竿上，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却不是和尚穿的僧衣，心里越发生疑，于是蹑手蹑脚跨进门槛，沿着小院的游廊，轻轻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一间客房里隐隐约约传来哭泣的声音，又夹杂着说话的声音，是太太乐燕和一个男子的声音，说些什么却听不清楚。吴虔吃了一惊，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那间屋子的窗下，侧耳倾听。
屋子的门、窗都紧紧闭着，里面说话的声比较小，只听见乐燕抽抽噎噎地说：“莹莹到越州城去看望她老师的女儿去，临行前，我又叮嘱她暗中打听吴奂的为人，可能要三四天后才能回来。”
“那我就再等五天吧！”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停了停，又叹气说：“我找了你十七年，走南闯北，梦里都忘不了你，还在乎多等这几天吗？吴奂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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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窗外偷听的吴虔吃惊不小，又听见乐燕的声音：“是这越州刺史吴通儒的二公子。老爷要，不，是赵礼文要把莹莹许配给吴奂，前天就带着许多礼物，进城到吴家去说这门亲事去了。这事儿说起来也很突然，上个月元宵节，莹莹和她老师的女儿栾小红在城里观灯，不知在哪里遇见了吴公子。莹莹回家后的第三天，就有吴家的人上门来打听，五六天前，刺史大人还派人到家里来，送了些彩礼，说他家的二公子有意娶莹莹进门。老爷一听，不，是赵礼文一听，高兴地不得了，马上叫管家准备好箱笼礼物，又写上了莹莹的生辰八字，前天一早就进城到吴府去拜谢去了！后来我问过莹莹，她说元宵节那天，看见一个仪容不俗、身着白袍的公子，一直跟在她和小红的身后观灯，她估计那个公子可能就是吴刺史的二公子吴奂。听莹莹说，他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人品如何。我在想，莹莹也大了，要是果真能找个好人家，我也放心了。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还要带莹莹走吗？”
吴虔在窗外骇出一声冷汗，屋里还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吴奂就是吴刺史的二公子？没有弄错吧？吴刺史的二公子我见过，元宵节过后没几天，我刚到越州城，不小心在大街上撞着了一个公子哥儿手中架着的鸟笼，我对他赔礼了后，他依然出言不逊，还叫跟着他的四五个奴仆一起来揍我，我忍无可忍，三拳两脚就将他和他的奴仆等人打翻在地，听围观的百姓说，他就是本州刺史吴通儒的二儿子。我担心受到暗害，因此才没有在城里的客栈租住下来。看吴奂那浮浪样，就是一风流成性的公子哥儿，绝谈不上什么仪容不俗。燕燕，这门亲事断不要答应，你也不要再多想了。我现在只要你和莹莹跟我走。”
“相公，我都听您的，莹莹回来后，我会把真相告诉她的。”乐燕的声音很激动。
“好，就这么定了，我在这里等你。五天后，你悄悄带着莹莹上山来，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相公，您千万要多保重！我先回去了，赵礼文可能今天就要回来，我怕回去迟了，被他发现了，又要怀疑我，再要想出来就不容易了！”屋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吴虔吓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躲藏在哪里。屋里又传来那个男子的声音，“燕，你别慌着走，我陶继兴今天能见着你，岂非天意？”屋里传来“啪嗒”闩门的声音。
吴虔惊出一声冷汗，抽身回走，走到小院门口，见刚才还坐在门槛上靠门瞌睡的小翠却不知走去了哪里。吴虔一溜烟地跑出小院，心里直叫：“好险，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奔走了十多步，悄悄回头张望，见小翠从右边竹林前的一间茅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衣衫，径直走到小院门口坐下。
见小翠没有发现自己，吴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思道：“想不到，太太在外面果然有人，老爷提防她不是没有道理。自从我到赵家当管家以来，老爷就特别不喜欢太太外出，原来却有这么一段缘故。刚才那人说找了太太十七年，太太又叫他相公，一定是太太以前的旧情人，老爷应该知道太太以前的事儿。几天以后，太太要是真地把小姐带走了，和刚才那人远走高飞，老爷迁怒起来，我的饭碗岂不要砸了？”吴虔思前想后，决定趁小姐不在家，将此事偷偷禀告给赵礼文，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重赏。
打定主意后，吴虔快步走到寺庙左侧的林子里，对两个小厮说：“太太正在寺庙客房里休息，她一会儿就下山回去。咱们也不用等她，先回去吧！”三人骑上马，沿着道路回转赵家村，吴虔跳下马，将马缰绳和马鞭交给一个小厮，自己拔腿就朝厅堂奔去，不料赵礼文和胡巧儿早已吃过了午饭，二人并不在厅堂上。吴虔拉住老爷的丫鬟春红打听，老爷在西小院胡巧儿的房间里，二人正在关门午睡，吴虔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候，命一个丫鬟到后院打听，看老爷什么时候开门出来，又命一个小厮去前大门打听，只等太太一回来，便立即来禀告，自己再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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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虔虽然心里早已做好了老爷要暴怒的准备，但见到他暴跳狂怒，象一个凶残的强盗，还是让吴虔感到不寒而栗，匆匆跟着走出来，准备去前院招呼小厮，经过西院门口时，正好遇见胡巧儿走了出来，吴虔赶紧对她说：“姨奶奶，老爷发怒了，要对太太动家法了！老爷叫我去拿绳子！”说完，匆匆离去。
胡巧儿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正要细问，吴虔却已经走远了，胡巧儿把吴虔的话回味了一遍，不禁暗乐，思道：“我先回房去躲躲，等他家法用得差不多了，我再假意过去劝劝，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返身回西院自己卧房里去了。
赵礼文怒气冲冲地奔到东院，来到乐燕平日念经斋戒的小屋门前，一脚将门踢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供桌上摆放着一尊一尺多高的玉雕的观音像，观音像前的铜香炉里插着一根燃香，正冒着缕缕轻烟，燃香只短了半寸，乐燕却不在屋里。
想起妻子上山去烧香拜佛，竟然是和别的汉子私会，赵礼文气得眼冒金星，冲进小屋，抓起铜香炉，正准备朝玉观音像砸去，突然想起这尊玉观音象是花了许多银两买来的，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将铜香炉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香炉里的灰洒落下来，弄得赵礼文头上、脸上、衣服上，满是烟灰。
赵礼文用粗手将脸上、头上的灰尘胡乱抹了一把，心里更来气，冲出小屋，差点与端着一碗药的小翠相撞。原来，乐燕回到东院后，见丫鬟紫菱在庭院中修剪花枝，便吩咐她去厨房熬一些银耳杏仁粥端来，自己在斋屋里焚香拜了观音后，思念前事，心中酸痛不已，便回卧房歇息去了。小翠去厨房提了一壶滚烫的开水来，在自己住的房间里，将早上替太太煎好未吃完的汤剂用开水温热了，然后拿着托盘，端着煎药，从小屋子里走出来，猛然听到斋房里有砸物的响声，吃了一惊，端着药碗，顺着游廊过来看过究竟，不料想一个灰头灰脑的人从门里面窜出来。
小翠吓了一大跳，喝道：“什么人，胆敢跑到太太的斋房里去？”
赵礼文大怒，骂道：“贱婢，连我也认不得了？”抓起托盘上的药碗，就朝小翠脸上扔去，小翠赶紧把头一偏，药碗直往后飞去，砸在廊柱上，“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汤药四溅。
小翠见冲撞了老爷，又见他大发雷霆，吓得不轻，赶紧跪在地上，连声哀求：“老爷，奴婢一时没有认出您来，请老爷息怒！”赵礼文还不解恨，顺手夺过小翠手上拿着的托盘，劈头盖脸地朝小翠打去，连打了几下，又喝问道：“你和她在山上偷偷摸摸干的好事，看老子不打死你？”
小翠一边用手护着头，一边哭着说：“奴婢除了陪着太太上山烧香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贱婢，你还敢狡辩？”赵礼文说着，将托盘砸在小翠的肩上，抓住她的衣襟，朝她脸上狠狠打了几巴掌，小翠哭喊着求饶，赵礼文又喝道：“乐燕在哪里？”
小翠泪流满面，哭着说：“太太在卧房里的！”
见管家吴虔带着几个小厮，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欲进不进，赵礼文对他大吼道：“把这小贱婢绑了，先关到柴房里去！”说完，气呼呼地朝乐燕的卧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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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燕正躺在卧房里屋的□□，想起今日上午在寺庙里突然遇见失散十多年的前夫陶继兴，如梦幻一般，往事心酸，历历在目，忍不住簌簌落泪，百感交集之下，听见院外有喧嚣声，因身处里屋，门窗虚掩，听不大清楚，侧耳倾听了片刻，依稀听见是哭骂声，便翻身起床，走过来掀开帘子，走到外面的屋子，将门打开，只见游廊对面，管家吴虔带着四个小厮，正在用绳索捆绑自己的贴身丫鬟小翠。
乐燕吃了一惊，正要叫喊喝问，冷不防看见一个满脸灰尘的人抢到自己面前，伸手一巴掌打了过来，嘴里骂道：“你在山上干得好事？”乐燕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往屋子里退了两步，一跤跌倒在地上，这才发现闯进门来的满脸尘灰的人是赵礼文，也顾不得疼痛叫喊，一下懵了。
赵礼文冲上来，左手揪住乐燕的发髻，恶狠狠地说：“老夫待你不薄，十六、七年了，你竟然还不死心。老实说，是不是准备要私奔外逃？”说完，伸出右手，又狠狠朝乐燕脸上打了两巴掌。
乐燕一阵哆嗦，不知道赵礼文是如何知道的，见他又要打自己，忙抓住他的右手，哭喊道：“你听谁说的？我好歹也为你生了一个儿子，虽说在八、九岁大就不幸夭折了，你也不应该不顾一点夫妻情面，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你这么凶狠无情，干脆打死我算了！”说完，放声大哭起来。
“你还想抵赖？老子可没有冤枉你。你说，是不是和一个姓陶的在寺庙的客房里私会，你竟然和他密谋，还想把莹莹带着一起逃跑？”赵礼文激动起来，举起左手，还想动手打人，又见幽婉秀丽、风姿卓越的乐燕哭得梨花带雨，突然又有些不忍，可心中的怒火实在难消，想骂些恶毒不好听的，又怕被外面的小厮们听见了，于是用左手揪住乐燕的发髻，将她拖到里屋床前，然后用手指着乐燕的鼻尖，轻声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女人，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不是一点半点的好，你却还想着别人。莹莹不是我的亲生，我却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抚养成人，看着如今要她要嫁到吴刺史家中去，你却要把她带走，你不是过河拆桥，要害了老子吗？依老子以前的脾气，现在一刀就砍了你！你说，那个姓陶的是什么人，你们二人是如何勾搭上的？”
乐燕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将心一横，哭道：“他本来就是我的相公，十七年前，你在谷安县的路上，趁我相公去寻食之际，把我掳到桃林山上当压寨夫人。你把我霸占至今，害得我们夫妻分离。老天有眼，我今日总算见上了他一面，了却一点心愿，看在我曾经为你生了一个儿子的份上，你要是还有一点点良心，现在就该放我走！”
见赵礼文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乐燕以为他毕竟上了年纪的人，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拉着赵礼文的手，跪在他面前，继续哭泣道：“老爷，我今年三十八岁，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人老色衰，对你也没有用了。你身边不是有比我年轻二十岁的胡巧儿吗？她年轻貌美，又天天陪着你的，我早就是多余的人了。你要是把我放走，让我们夫妻团圆，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至于莹莹，咱们把实情告诉她，她已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要走要留，就让她自己拿主意吧！莹莹是个孝顺的孩子，绝对不会忘记你对她的养育之恩的！”说毕，拜了两拜，又抱着赵礼文的双脚，呜呜地哭过不停。
赵礼文一把将乐燕推开，走到□□坐下，虽然没有刚才的暴怒，却依然面带愠色，厉声道：“老夫虽然上过山，但那是环境所逼，老夫我好歹也是读过识礼的人。你和他属于有份无缘，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人，迟早死了三心二意的心。只要你和他再不往来，不把以前的事告诉莹莹，老夫今天就饶了你！”
乐燕听了，伤心欲绝，哭泣道：“你现在宠着胡巧儿，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干什么？你如果害怕莹莹跟着我走了，坏了你巴结达官贵人的好事，那我就不带她走就是，我什么都不对她说，我只求你高抬贵手，让我和我的相公团聚！”说毕，呜呜地哭个不住。
赵礼文冷笑道：“你肚里倒盘算得精？要不是老夫我给你点明了，你断然不肯告诉我实情，说不定几天后悄悄带着莹莹走了，把烂摊子扔给我。如今见骗不成了，又来这一套。老夫还没有老糊涂，今天要是答应你了，你背后一定偷偷告诉莹莹，好把她赚走！你给我老实呆在这屋子里，从今后，除了这东小院，哪里都不准出去，否则，别怪老夫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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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礼文话说完，乐燕早已哭倒在地。赵礼文冷笑了几声，站起身来，正要离去，乐燕猛地抓住他的裤脚，哭笑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给莹莹，还要把你过去上山当草寇王的事告诉众人，除非你杀了我。如果莹莹的母亲死了，她必须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你别想攀吴家的亲？莹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一定会猜出是你把我逼死的。”
赵礼文喝道：“好哇，你竟敢威胁老夫？把手放开，不信我就治不了你？”见乐燕抓住自己的裤腿不放，口内继续高声叫嚷，赵礼文勃然大怒，伸手抓起放在□□枕头边的一块手绢，塞进她的嘴里，又抓住她的双手，骂道：“你要再不知好歹，当心老夫把你捆起来，吊到柴房里去！”
见乐燕嘴里呜呜的，一双杏眼瞪着自己，突然放出仇恨的目光，赵礼文反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抓住她白皙的双手，生怕她突然奋起反抗，又隔着珠帘朝屋外喊道：“来人啊！”
吴虔等人把小翠捆绑关进柴房后，又取了一根绳子，悄悄来到东院，候在太太卧房的门前，只等老爷在屋里示下。听见赵礼文在里面叫喊，吴虔对三个小厮使了一个眼色，四人一起快步走进屋来。吴虔隔着珠帘，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呼唤小的来，有何事？”
“你们把她给我捆起来，然后守在这屋外，没有老夫的命令，不准她的丫鬟走进这屋子半步，也不准给她解开绳索。”
见老爷满面怒容，吴虔等人不敢多说一句话，赶紧撩开珠帘走进里屋，用绳索将乐燕的双手绑起来。赵礼文恶狠狠地瞪了乐燕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满面怒容，拂袖而去。
吴虔和三个小厮赶紧把乐燕扶到一张椅子坐好，估计老爷已经走出东院了，吴虔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太，您知道老爷的脾气，小的们也只好暂时委屈您一时半刻。等老爷不发怒了，小的再去老爷面前替您求情，您千万要顺着他，不要再说出让他生气的话来......”
乐燕抬起被缚的双手，把塞在嘴里的手绢扯了下来，流着泪说：“吴管家，我胸口痛得要死，又气闷得紧，我怕我不中用了，看在我平日对你们一向宽厚的份上，你赶紧派人骑马到城里，把我的情形告诉小姐，让她立刻骑马回来。要是晚了，可能就见不上一面了！”言毕，泪如雨下。
吴虔笑着说：“太太，您这说的是气话，哪里就会不中用了？菩萨会保佑您长命百岁的。”
乐燕哭着说：“吴管家，我求求你，你要是再不答应，我给你下跪了！”说着，就要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厮们忙将她按住。
吴虔赶紧答应了，又说：“太太，您宽心些，我这就安排人去。您要是不舒服，不如先上床去躺躺！”于是招呼着小厮将乐燕扶到□□躺下，又吩咐道：“你两个到屋子外面守着，记住老爷说的话，你就在这帘子外面候着，如果太太要喝茶什么的，你好就近侍候着！”三个小厮答应了。吴虔吩咐完后，转身拨开珠帘，快步离开屋子，一溜烟地跑出东院，径直找赵礼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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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礼文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把绑在乐燕手中的绳索慢慢解下来，小声说道：“燕子，不管如何，咱们好歹也作了十多年的夫妻了，大家都老夫老妻的了，即使你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心中恨我，你也不应该拿莹莹的前程作儿戏。我都实话告诉了你吧，元宵节那晚，吴刺史的二公子吴奂在观灯的人群里无意中看到莹莹后，就一见钟情，暗中派人跟踪打听她是谁家的女儿，后来又在他的父亲面前百般央求，要不是吴公子在元宵节过后没几天被人打伤，可能上个月，吴刺史就派人到我家来提这事了。前天我到了吴家，呈上莹莹的生辰八字，吴刺史当即请人把城里的一个算命先生叫来看，那算命的说莹莹是贵人好命，将来定能旺夫益子，我看吴刺史面带喜色，十分满意的样子，可见莹莹与吴公子是相当有缘分的！”
见乐燕依然闭着眼，以手捂心，一言不发，赵礼文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手帕来，替乐燕将额上、脸上的汗珠揩去，然后伸手拉起被褥，盖在她身上，叹息道：“想我家，虽说靠多年前积攒了一些钱财，可毕竟还是寻常百姓、白身人家。莹莹嫁到吴家后，她公公是这越州的刺史，她立刻就是官宦人家的儿媳妇，身份自然就不同了，你我注定要荣华晚年的。你好好想想，那个姓陶的，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想当年，他把你留在桃林山脚下的路旁，自己到外面去讨饭去了，跟个叫花子似的，要不是我路过那里，把你救上山去，说不定你早就饿死在山脚下了，哪里能等到现在，看见莹莹长大成人？”
乐燕猛地睁开眼，转过头来，瞄了赵礼文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依然将眼睛闭上，侧身朝里，以手扪心，呻吟了几下。
赵礼文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心里得意起来，越说越激动，“老夫当年要是老老实实的以务农为营生，那几年天灾之下，说不定早就被收租的给逼死了。落草的第三天，就抢了十多两银子，高兴极了，那时傻乎乎地以为，打劫是最快的生财之道，却没想到，在这个世上，还有比当强盗来得更快的生财的法子，那就是当官，不需你起早摸黑、费劲心力去抢，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自会有巧取豪夺的人，亲自把钱财送到你的家里来，送钱来的人，还生怕钱财送不出去。”
说到这里，赵礼文叹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地说：“想当年，老子提着脑袋上山为寇，起早摸黑、累死累活，拼着性命抢来的钱财，还不如吴刺史做官这几年受贿得来的钱财多，怪不得这么多人，削尖脑袋都要往官场里钻。下个月莹莹嫁到吴家后，老子就是刺史大人的亲家了，再花钱买一个官当，或者给那些想当官的人买卖官职，不比当强盗挣得多、挣得快？”
赵礼文得意过后，见乐燕依然闭着眼睛，不理睬自己，眼角处已经渗出泪水。赵礼文“嘿嘿”干笑了两声，正要说话，只听见帘子外有窸窣之声，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自己屋里的丫鬟春红走进屋来，在帘子外逡巡不前，便开口说：“春红，你进来！”
春红掀开珠帘，小心翼翼地走进里屋，赵礼文对她说：“从现在起，你就呆在这屋里，把太太好生侍候好，紫菱替她熬的粥就放在外面桌子上的，太太要是饿了，你就侍候她吃下，太太睡过去了，你也不许离开，更不许偷懒。你要是片刻不在这里侍候着，被我发现了，当心打断你的腿。”
春红明白老爷的心事，忙点头答应了，赵礼文又说：“我叫紫菱在外面候着，太太需要什么东西，叫紫菱去拿来给你，你再给太太。”赵礼文每说一句，春红忙点头答应一个“是”字，一连回答了几个“是”
赵礼文站起身来，又回头看了看乐燕，见她伸手拉起被褥，将满是泪水的脸面遮住，自己也不再说什么了，独自走出小屋，对站在门口的紫菱说：“你就在这外面侯着，春红有事会叫你，你也不用进屋，端茶送水、熬药什么的，都由你去办，拿来后，都交给春红！”紫菱连忙答应了。
赵礼文又对那三个小厮说：“你们三个，一个守在这门口就行了，另两个到这院子门口外侯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随便出入！”又对吴虔道：“你到老夫屋里来一趟，老夫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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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虔跟着赵礼文出了东院，来到正房。赵礼文坐下说道：“吴管家，小姐真地说她三天后从城里回来？”
吴虔想了想，毕恭毕敬地回答说：“小姐三天后回来，是我昨天听小厮们说的，后来我问了马夫丁安，他又说，小姐叫他三、四天后驾着马车去城里接她回来，她因为走得匆忙，就带了几件衣裳，这都快要过去两天了，最早可能后天就要回来了。不过，我以为，如果栾小红病得严重，小姐也许还要在城里多呆几天也不一定。”
吴虔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又说：“这样，明天一早，你派李四进城去，让他给小姐送五十两银子去，就说是我说的，叫她在栾老师家里多呆几天也无妨，好好陪陪栾小红，我这边自会打发丁安去接她。再叫李四顺便打听栾小红的病情如何？看看小姐愿意多呆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如果她愿意多呆七八天，那更好，我这边再叫人给她送衣服去。打听清楚了，立即回来告诉我！”
吴虔当即答应离去。第二日一早，吴虔封了五十两纹银，交给小厮李四，再三嘱托后，等李四骑马走远了，回自己房中呆了一会儿，把早饭吃过了，又估计老爷已经吃完了早饭，这才来正房回话。赵礼文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吴虔，说：“这是我昨夜写给吴刺史的，麻烦你亲自去城里一趟，把这封书信当面交给刺史大人。”吴虔双手接过书信，揣进怀里，答道：“那我现在就去！”正要转身离去，赵礼文又把他叫住，指着桌上的一个纹锦小箱子，说：“你把这个也带去，里面装着一只八宝纹香熏金炉，就说是我感谢刺史大人的！”
吴虔答应了一声，抱着箱子走出正房，心里嘀咕道：“老爷前天才带着许多金银珠宝去拜见了刺史老爷，今天又要给他送信、送金炉去，还要说感谢的话，这未来的亲家也当得太谦卑了些！”
吴虔出了二门，叫马夫丁安把马车备好。二人坐着马车来到越州城，到了吴刺史的府第门前，吴虔跳下马车，对四个守门人说明来意，其中一个守门人进去通报后，出来笑着说：“你还来得及时，老爷刚刚吃了午饭，此刻正在书房里喝茶，也没有什么事，跟我进来吧！”
吴虔对丁安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说完，抱起小箱子，跟着守门人进入吴府，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栽有奇花异草、环境十分优雅的小庭院。守门人把吴虔领进书房后，说了一句，“老爷，他来了！”自己则转身离去。
刺史吴通儒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和站在身旁的一个小厮说着话，见吴虔抱着一个箱子走进书房，心里暗暗欢喜，将手中茶杯放下，微微一笑，以手捋须，慢条斯理地说：“听门人说，你家老爷派你前来，是有信件要给我？”
吴虔笑着回答道：“我家主人昨夜亲笔书写了一封信，吩咐我交给大人您，我家主人还说，这个箱子里放着一只八宝纹香熏金炉，是他感谢您的！”说完，毕恭毕敬将小箱子放在吴通儒的书桌上，又从怀里取出赵礼文写的书信，恭恭敬敬呈到吴通儒面前。
“你家主人客气了！”吴通儒微笑着说，心里十分高兴，当即接过书信，将信封拆开，取出信纸看起来。吴虔恭敬地站在一旁，见刺史大人看着手里的书信，微微皱起了眉头，吴虔心里有些不安起来，思道：“我家老爷分明就不是一个读书人，可平日里却爱装作有学问的样子，言语措辞常常言不达意，莫非信上写了什么不雅的词句，让刺史老爷看了不高兴？”
吴虔正在暗自揣测时，只见吴通儒突然嘿嘿笑出声来，将信纸放在桌上，笑道：“吴管家，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捉拿歹人的事我让法曹参军公孙济去替他办了，就这一两天吧！只要那歹人还在丰山的寺庙里，本大人一定将他捉拿严惩，咱这越州城，里里外外，法纪分明，绝不容忍有藏污纳垢，歹人横行猖獗的地方，你家老爷也不必再担忧被歹人勒索侵扰了！”
吴虔这才明白过来，忙躬身谢道：“多谢刺史大人！”吴通儒又问了问赵礼文及其在家的情况，便回头吩咐身旁的小厮李贵去拿银子来赏吴虔，吴虔忙谢绝了，笑着说：“既然书信已经送到，小人就不久扰大人清静了，大人刚才所说的，小人回去后一定转达给我家主人。”吴通儒也不挽留，吩咐李贵将吴虔送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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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领着吴虔走出书房小院，穿廊过庑，朝大门方向走去，吴虔正在暗自欣赏吴刺史家中一所好大气派的宅院时，突然听见廊庑里有人“啊”的叫了一声，又见一间廊庑里跑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慌慌张张，一头撞在吴虔身上，吴虔吃了一惊，定睛一看，那个女子衣衫不整，双手捂胸，眼睛噙着泪水，见有人挡在面前，转身朝庭院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哭。
吴虔和小厮还没回过神来，廊庑里又冲出一个人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男子往廊上和庭院快速扫了一眼，见女子在庭院中奔跑，快步冲过去，嘻嘻笑着，将女子拦腰抱起，那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我家里还有丈夫孩子，公公婆婆，公子您行行好，放我回家去吧！”
“小妮子，刚才竟敢动手打我，看本公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男子嬉皮笑脸，抱着女子，任凭女子哭打，旁若无人地朝廊上走来。吴虔这才看清他赤着一双脚，衣带已解，衣袍敞开，露出半个身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吴虔目瞪口呆，不禁愣在一旁。男子走到廊庑门前，将女子朝庑里地上一摔，又转头看了看吴虔和小厮李贵，女子在里面“啊”地一声惨叫。李贵吓得赶紧低头，嘴里说道：“二公子，小的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我只是奉老爷的命令送客人出去！”说着，拉起吴虔快步离去，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以及女子哭喊救命的声音。
“原来他就是我家小姐未来的丈夫吴奂？人虽然长得高高大大，长相却平庸，小眼歪嘴，看上却有些猥琐相，一点儿也不象是官宦人家仪表堂堂的贵公子，纯属一个轻浮浪荡的公子哥儿。那个女子装着朴素，不象是这府里的丫鬟，一定是他从外面抢来的。堂堂刺史大人的二公子，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我家小姐是有些脾气的人，连在老爷面前耍滑的胡巧儿都不敢当面得罪她，这种事要是被小姐知道了，扭着老爷闹起来，这门亲事只怕要黄。即使嫁到吴家来，以后再遇见这种事，小姐一定不依不饶，难保夫妻二人不打架吵嘴，只怕要把这吴府给闹翻天。”
吴虔心下想着，跟在李贵身后，不知不觉就走出庭院，转到一条夹道，李贵回头看了看，见身后没有人，小声说：“刚才看到的事儿，请不要说出去！”吴虔微笑着说：“请放心，决不说出去半句！”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问李贵：“看刚才那情形，你家二公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是不是特喜好干那种事呢？”
李贵嘻嘻一笑，掩着嘴说：“哪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不是这样？虽然是抢进来的，不过，二公子还是好的呢，干完了事，多多少少，总要拿一点钱给对方，算作补偿。这种事，女方一来羞于启齿，二来多是无钱无势，普通人家的女子，大多家里很贫穷，放出去后，也不敢对别人说起的，所以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有事，天塌下来，自然有老爷给二公子他顶着！二公子自然就不当一回事儿了。不过，二公子还是要看人的，并非一味的粗暴无礼，象那种家里阔气、看上去有些背景的，二公子也会以礼相待的！”
李贵将吴虔送到吴府大门，便转身回去了。吴虔登上马车，丁安扬鞭驱车，驶离吴府，眨眼的功夫，就离开越州城，直往城南郊外的赵家村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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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扶着吴虔下了马车。吴虔回头对丁安说：“去把马喂了，你先回前院自己小屋里去，最好不要叫老爷看见了。有什么话，我去告诉他！”说着，和李四一起走进大门。丁安则驾着马车绕到宅子后面，从后门进入马槽，将车子卸下，将马栓在槽里，喂了草食饮水后，回前院小屋来休息，却见吴虔和李四站在二门外，眼睛望着门里面，嘴里嘀嘀咕咕的。丁安悄悄溜回小屋，隔着窗户朝外望，只见一个丫鬟从二门里走了出来，对吴虔说了几句话，三人便一起跨步走进二门。
丁安心里疑惑道：“吴管家和我们不一样，他可以自由进出二门的，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要里面的丫鬟出来通报，莫不是老爷又在里面发脾气了？管他的呢，累了大半天，我先小憩片刻！”将门关好，就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迷糊中，只听见有人拍着窗户喊：“丁安，快出来，老爷要问你话！”
丁安一下惊醒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四。丁安慌忙开门跑出屋来，李四回头看了看，见那边有人经过，于是转过头，小声地说：“老爷问吴管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吴管家说到了吴刺史的府第后，等到许久才见到刺史大人的面，直到下午申时后才从吴府出来，一路上快马加鞭，在半路上遇见我和小云。老爷又问了我许多话，又叫我让你进去，估计是要问你的话，你进去后见了他，就按照吴管家说的，对他也这么说！”
“可我们是在越州城外不远处遇见你和小云的，那时刚交未时不久，要是老爷不相信我，他再立即去问小云，岂不露馅了？”丁安担心地问。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老爷看上去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你快跟我进去，就说是申时在半路上遇见我们的，一路上快马加鞭，没有停留......”李四一边说，一边拉起丁安就朝二门奔去。
二人快步来到正房大院，还未走近屋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原来是小姐赵莹莹在屋里说话，李四和丁安一愣，忙停下脚步，只听见小姐在屋子里说：“父亲，您还说没有事儿？我中午回来时，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妙。你见了我，就满脸诧异的样子，我要去问候母亲，你说她刚睡下不久，叫我吃了午饭再过去。吃午饭就吃午饭吧！您却破天荒地叫胡姨娘过来陪着我吃，她明明是吃过午饭了的。这且不说，去见母亲的时候，您要陪着我去。母亲见了我，拉着我的手，除了哭，就是说些丧气的话。春红明明是侍候您的，怎么突然跑去侍候母亲去了？还没有等我问她，她竟然主动说：‘太太身体不好，在山上受了一些惊吓，老爷担心小翠、紫菱她们两个侍候不好，叫我过来帮一下’看她说话那神情，好像担心害怕我问出她什么来？怪不得你要让李四给我送银子来，让我在城里多呆几天。”
“你这孩子，总是疑神疑鬼的，连你父亲的话都敢不相信了！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母亲昨天上山去拜佛烧香，差点被歹人打劫，一时受了惊吓，连小翠都吓晕了，所以我才让春红过去帮着侍候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吴管家。吴管家，你把昨天的事儿都告诉小姐，看我有没有骗她？”
“小姐，老爷说的都是实情，太太就是一时受了惊吓。老爷之所以不想让小姐知道，就是不想让你担忧，所以才希望你在栾家多呆几天的”
“吴管家，你不要说了。父亲，您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我刚才已经在村子里打听清楚了，昨天抬母亲上山的那两个轿夫对我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遇见歹人打劫他们，只是母亲下山的时候比较晚，跟着她的小翠，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哪里象是被吓晕的样子？下午我去小翠的屋里，见她身上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她见了我，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父亲，我现在就再去问问母亲，您如果真地没有瞒我什么，那您就不要陪着我去！”
环佩叮咚，一阵轻风。呆在门外的李四和丁安见小姐突然冲出屋来，一时手足无措，赶紧低头让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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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和丁安瞥见小姐翠袖轻罗，一阵风似地从身旁飘过去，又看见老爷也跟着从屋里奔出来，嘴里大喊道：“回来！莹莹，你给老......你给我回来！”赵礼文见莹莹不理睬自己，又蹬着脚大声说：“你这不懂事的丫头，你是不是要想要过去把你母亲逼死？”
赵莹莹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自己两鬓有些斑白的父亲。赵礼文满脸愠色，气呼呼地说：“这本来是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事，你小孩子原本就不应该过问的。我早先不说与你听，自有老夫的道理。既然你非要问到底，那我就实话告诉了你吧！你母亲明知我昨天中午要回来，却偏偏要到这附近的丰山上去拜佛烧香，回来后又对我不理不睬，我只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对我大发脾气。老夫好歹也是这一家之主，气愤不过，打了她两巴掌，她就哭天喊地，寻死觅活，要抹喉上吊。不得已，我只好让春红过去照料她。”
赵礼文见女儿面露不信之色，故意叹气说：“唉！我也觉得奇怪，你母亲上山回来后，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和以前大不一样，哭闹起来，如同发狂一样，一会儿嚷着要叫你不认我，一会儿又哭着要离家出走，我不过轻轻打了她两下，她竟然就闹成这样，满嘴胡言乱语，说话不知高矮，看几天后她会不会好些？”
“可下午您和我去见母亲时，她并没有说这些啊？可见母亲她心里清楚得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莹莹说完后，见父亲张嘴结舌，一福窘态，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嘴角右边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靥。莹莹发现丁安和李四正望着自己，慌忙用右手把笑咧的嘴唇掩上，罗衣窄袖里，露出雪白的手腕和一串鲜红的手链。
赵礼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说：“你母亲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她如果还是这样，我就打算请人到家里来看看了”
“看什么？不如我这会儿就看看她去！”莹莹说着，装作要转身离去的样子。
赵礼文急地大吼一声：“反了，你胆敢去！”
跟着走出屋子的吴虔被老爷雷鸣般的吼叫声吓了一大跳，以为小姐一定会跳起来和老爷顶嘴，出乎意料的是，小姐却背着双手，亭亭玉立在廊上，一双如秋水的杏眼只是瞅着老爷的面部表情。夕阳的余辉撒在院子里，仪态万方的赵莹莹看上去有些超尘出俗。
“你现在大了，就可以不听父亲的话了！”赵礼文见女儿没有走，声音一下和缓了许多。
“那父亲您说说，小翠身上被捆绑的索痕是怎么会事？难道小翠也着魔了？”莹莹说话时，故意把节奏放慢了许多，声音依然象黄莺一样悦耳动听。
大吼过后的赵礼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你母亲昨天回来后，我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劲，问小翠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吱吱唔唔，说不清楚，我见她言行有些错乱，怕生出什么事来，所以才叫人把她暂时捆起来，关进柴房去。她今天稍微正常些，我就叫人把她放了。等过几天，再叫她去侍候你母亲。你母亲也一样，等她好了，我就叫春红过来”赵礼文说到这里，见女儿还是一眼不眨眼地盯着自己，便用手握住嘴，“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又说：“都要出嫁的姑娘了，还是象顽童一样调皮，总不听你父亲的话，我都要被你气出病来了！”
莹莹见父亲皱着眉头，似乎连谎话也编不下去了，又不愿意对自己说实话，略一思索，微微一笑，说：“父亲，您不要说了，您越说，女儿越糊涂。您如果不希望我现在单独去见母亲，那我现在不去见她就是了，您也不用生气着急！”说完，转身就走。
“你现在要到哪里去？”赵礼文扯着沙哑的喉咙，慌忙又大声问了一句。
“累了，先回小楼歇息去！”莹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就朝院外走去。
赵礼文对站在身旁的吴虔使了一个眼色，吴虔会意，偷偷跟在小姐的身后，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赵礼文正要回屋，冷不防见丁安和李四站在一旁，喝问道：“你两个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四慌忙答道：“老爷，是您让小的去把丁安找来，说要当面问他话的。”
赵礼文这才想起来，当即命李四退下，只把丁安叫进屋去，仔细盘问了一遍，见他和吴虔说的一样，这才相信吴管家没有骗自己。赵礼文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便说：“没事了，你先出去吧，看见吴管家后，叫来赶紧过来，我还有话对他说！”丁安答应着走出屋子。
吴虔目睹小姐进了后花园东侧的那幢二层小楼后，一时半会儿也不见下楼来，估计她真的是上床休息了，这才跑回正房来禀报，过穿堂时遇见丁安，忙问：“老爷都问了你些啥？”丁安小声说：“老爷刚才问我，我都照李四说的，说您是申时后才从刺史府里出来的，一路上不停地催促我，快马加鞭，并没有耽搁。老爷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许多！他还坐在屋里的，说有话要对您说，叫您快些过去！”吴虔知道已经瞒过去了，笑着拍了拍丁安的肩膀，说了一句：“不错”然后匆匆跑过穿堂，朝正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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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屋里，一个小丫鬟正在掌灯。赵礼文坐着椅子上，面无表情，抱着双手，两眼看着点灯的丫鬟，听见声响，转头一看，原来是吴虔走进屋来，便问：“莹莹回小楼去了吧？”
“是的，我一直悄悄跟着小姐，看见她进花园小楼以后，一直未见下楼来，估计她正在休息。老爷，您把东院门口的小厮撤了？”
“莹莹中午突然回来，我趁她吃饭的时侯，让小厮们赶紧离开的，又叫把小翠放了，千叮嘱万叮咛，没想到还是引起她的怀疑。这丫头鬼机灵的，我怕她又杀回马枪，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去见她的母亲。你赶紧再安排两个小厮去东院门口守着，如果莹莹要进去，让他们立即过来告诉我。”
吴虔答应了一声，正要去安排人，赵礼文又把他叫住，说：“这事多亏了你昨天及时告诉老夫，才不至于出大漏子。等亲家刺史老爷派人把那个姓陶的抓住后，我自会重重奖赏你！”
吴虔忙点头称谢，见掌灯的小丫头出屋去了，满面堆笑地说：“刺史大人说了，他派一个叫公孙济的法曹参军带人去山上的寺庙捉拿姓陶的，就在今天或者明天完事，只要他还呆在寺庙的客房里，一定将他抓获，关进大牢，老爷只管放心！”
“只要那个姓陶的被抓住后，我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莹莹的母亲以前也曾告诉过我，说她的前夫武艺不低。我在信上已经说明了，请刺史大人安排人去捉拿他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些。明天晚些时候，我就把他被抓的消息告诉莹莹的母亲，把她的想头断了，量她也不敢对莹莹说出真相！”赵礼文见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忙补充一句：“量她也不敢带莹莹走，莹莹是我的女儿，下过月就要出嫁了，等把这两天过了，就忙着准备操办她的婚事。”
正说着，胡巧儿的丫鬟秋蝉走进屋来，笑着说：“老爷，姨奶奶亲自下厨房替您做了几样好吃的菜，又打发奴婢来请示，是把饭菜摆到这里来，还是摆到饭厅里去？姨奶奶还说，要不要把小姐也请出来一起吃？”
赵礼文却不立即答复，只是先吩咐吴虔：“你现在就安排人到东院去！”吴虔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赵礼文这才对秋蝉说：“饭菜就摆到这里来。莹莹就不必去叫她了，送到她的小楼去，你给她送过去吧，看小姐在楼上房间里干些什么，再回来告诉我！”
秋蝉连连点头答应了，回到厨房，把老爷的话告诉胡巧儿，胡巧儿当即叫人把酒菜装进三个漆纹大红捧盒，又吩咐了秋蝉几句，自己则跟着送菜的人一起离开厨房去正房了。秋蝉把小姐的饭菜放进一个提盒，然后提起盒子，刚走出厨房，就见小姐的丫鬟小云走了过来。
秋蝉笑着说：“正要给小姐送过去呢，你就来了！”
小云有些奇怪，问：“是姨奶奶叫你给小姐送去的？”
“不是，是老爷吩咐的！”秋蝉把提盒递给小云，又笑着说：“老爷叫我过去问候小姐，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我转达给小姐就行了，你就不必过去了。小姐现在在楼上休息，恐怕你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小云说完，提着盒子转身离去。
秋蝉在厨房门口呆立了一会儿，又见太太房里的丫鬟紫菱过来拿晚饭，便和她聊了两句，心里估计着小云已经进花园了，便撇下紫菱，快步朝花园这边赶来，刚走到花园门口，就看见花园中心的亭子里亮着烛灯。秋蝉仔细一看，亭子正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只大红蜡烛，两个丫鬟站在石桌旁，其中一个是老爷的丫鬟春红。春红一边和小云说着话，一边把提盒里的饭菜取出来摆放在石桌上。
“小姐要在亭子里吃晚饭？”秋蝉这么一想，抬头往花园东侧的那幢二层小楼打量了几眼，只见楼上竹帘低垂，灯影朦胧。秋蝉观察了一会儿，估计小姐要下来吃晚饭了，便离开花园，去正房禀告老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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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燕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忙抬起头，一边拭泪一边说：“我听你父亲说的，他见过吴奂，他说吴奂长得一副猥琐相，你在元宵节晚上看到的那个白衣俊俏公子，估计是别人，不是吴奂。这还不算，你父亲还说，吴奂看上去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轻浮子弟，为娘的就暗自担心，女儿你要是嫁到他家，只怕将来有吃不完的苦头，你娘就是前车之鉴”
见莹莹疑惑地看着自己，乐燕慌忙用手中的绣帕替女儿把脸上的泪水擦了，又叹气说：“以前的事，真是一言难尽。当初赵礼文把我掳到山上去当压寨夫人时，我怀上你还不到三个月。赵礼文知道后，原本想叫人找来堕胎的药，逼我喝下，因为那段时间他忙着抵御官府的人上山剿寇，这事才缓了下来，后来要被官兵攻破了，赵礼文慌乱之下，把平时抢来的金银珠宝埋了，带上他的几个亲信喽啰，逼着我和他一起潜逃。半路上，几次差点被后面追来的官兵抓住。从不敬天礼佛的他，急地对天叩头祈祷，又对我说，如果能逃出生天，他就再也不逼我堕胎了，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儿是女，他都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说也奇怪，赵礼文发了誓后，路上居然没有遇见什么官兵盘查......”
“原来是这样！我是说呢，父亲他不象是做生意的料，祖上又没有人当官，家里怎么会积攒了那么多钱财？一定是以后偷偷跑到山上，把埋藏的金银珠宝又挖了出来？”
“可不是。不过，他手下一些知情的喽啰挖走了许多，好在他是分批埋的，其中藏珠宝最多的一个地方是他单独弄的。有了那一笔钱，他才没有继续落草为寇。他虽是一个粗人，有时又精明的很，因为他曾经抢劫了一个当大官的，还把人杀死了，官府悬赏一千两银子捉拿他，他不得不四处躲藏，在来这越州之前，他带着我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手下的几个亲信喽啰都被他东一个西一个的打发走了，因此现在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他过去落草为寇的底细了，他的老家他也是绝对不敢回去的。”
“怪不得，小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在家里呆得好好的，要不了多久，就又要搬箱移笼，骑马备轿，东奔西走的了，我能从小学会骑马，想不到竟然也有这里面的因素在内。以前我一问起父亲右眉上的那道刀疤是怎么回事时，父亲就要发怒，原来有这段经历！”莹莹现在终于相信母亲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了，赵礼文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只不过对自己有养育之恩，母亲嘴里说出的那个陶继兴，对于自己而言，虽然是那么的陌生，可他就是自己的生父。虽然知道了真相，莹莹心里却一片茫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见女儿桃脸含愁，柳眉凝烟，乐燕长叹了一口气，悲悲戚戚地说：“莹莹，娘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可这都是事实。你不愿意跟着我们走，娘也不反对，只是赵礼文他铁了心要巴结达官贵人，把你嫁到吴刺史家中去，那吴奂如果真的是一个浪荡公子哥儿，娘担心你今后会被吴家的人欺负的。”
“母亲，您不用担忧，这事儿我自己会拿主意的。我一会儿再过去问问老爷，如果他不考虑女儿愿不愿意，坚持要和吴刺史家联姻，那我就”莹莹说到这里，又有些不忍心，想了想，狠心说道：“老爷他喜新厌旧，不顾母亲颠沛流离，侍候了他这么多年，竟然把胡姨娘接到家里来。那个女人，平时打扮的妖里媚气的，我看着就不舒服。母亲，我不忍心您再受打击了，我决定跟您走！”
乐燕大为感动，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又呜呜地哭泣起来。正在此时，只听见紫菱在外面大声说：“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母女二人吃了一惊，莹莹赶紧起身，轻轻撩开帘子，悄悄走到外面这间屋子，靠近窗户，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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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莹莹听见窗外有走动的声音，又听见一个丫鬟小声说：“老爷让我给太太送燕窝汤来了。春红姐姐在屋子里面吗？”
“她在里面陪太太说话呢，把罐子给我吧！”停了一会儿，又听见紫菱的声音：“老爷说过的，无论吃的、喝的，都要先经过我的手，然后再交给春红，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回去问老爷好了？”
“紫菱姐，不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这罐子还有些烫，你小心点，别烫着手了。老爷还说，请太太看在小姐的面上，叫她不要想得太多，好生保养身子！这些话，麻烦你也告诉春红姐，让她转达给太太，我先走了！”
“我会的，你放心吧！”
估计小丫鬟走出院子了，又听见紫菱在外面轻轻敲门，莹莹这才把屋门打开。紫菱刚要张嘴说话，莹莹忙摇手打断她，轻声说：“不要说了，我都已经听见了！”接过陶瓷罐，依旧把门关上，返身回到里屋。
莹莹把装有燕窝汤的陶瓷小罐放在桌上，依然走到床沿边坐下，小声说：“母亲，是老爷派小丫鬟给您送燕窝汤来了！”
乐燕流泪叹气说：“这么多年了，赵礼文对我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有时还很眷顾我。只是，当初他做得太绝了，每当想起他逼着我要弄死你的哥哥，我就对他恨之入骨！”
“什么？我还有一个哥哥？”莹莹半张着嘴，吃惊地望着母亲。
乐燕赶紧用手绢把泪水擦了，又抓住女儿的纤纤素手，强作笑脸，“莹莹，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常常在梦中，见到你哥哥还活得好好的，但愿他一切平安。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娘自然会把一切都慢慢告诉你的！”
莹莹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又说：“娘，女儿来了也有好一阵了，老爷可能已经快要吃过晚饭了，春红要是见老爷还不到花园里去，必定要起疑心，只怕小云留不住她，她要是跑出花园去打听的话，万一被老爷知道是我哄她出去的，那可就麻烦了。长话短说，我明天一早就到丰山上去，我从不认识陶......我从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亲，他也不认识我，女儿该怎么对他说起才让他相信我？”
“你右手上不是戴着一串红珊瑚手链吗？你父亲认识的。你到了寺庙客房，只说找陶继兴先生，然后把手链给他看，他就知道你是莹莹。你见了他后，把我的情形告诉他，他自回下山来救我......”
莹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一串用红珊瑚打磨成珠子的精致的手链，忍不住用左手手指轻轻地拨弄着那些鲜红似血、圆润如玉的珠子，实在不敢相信平时不大言语的母亲竟然有这么多隐情瞒着自己。乐燕见女儿不吭声，以为她又不愿跟着自己和陶继兴走了，赶紧问了一句：“莹莹，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听见娘说的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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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忙把乐燕的双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望着母亲泪红的双眼，神色凝重地说：“母亲，女儿在听呢！只是这样一来，我明天上山后就不能回来了......”莹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母亲，女儿不能在这里呆久了，免得让老爷知道了怀疑咱们。我还是回小楼去准备一下。我明天一早就到山上去，您多保重！”说完，将母亲的双手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帘子前，略一迟疑，又回转身，说道：“母亲，忘了告诉您了，老爷让小丫鬟送来燕窝汤时还说，请您看在女儿的面上，不要想得太多，好生保养身体，燕窝汤放在桌上的，还有些烫，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盒子里放着饭菜，女儿就不侍候您吃晚饭了！院子门口突然来了两个小厮把守着，女儿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进来了，一会儿紫菱会领着他们进来领赏，母亲您就让他们在帘子外多等一会儿，等女儿走远了，您再随便赏他们几吊铜钱！春红回来后，你也赏她一些！抽屉里还有打赏用的散钱吗？”
见母亲一边点头，一边微笑着答应，莹莹也朝母亲微微一笑，然后掀开帘子，走出里屋。
莹莹悄悄把屋门打开，见紫菱呆呆地坐在台矶上，以手衬腮，两眼望着夜空飞舞的流萤出神，院中依然静悄悄的。莹莹小声说：“紫菱，你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讲。”紫菱听见小姐叫唤，赶紧站起身来，警惕地朝院门口扫了一眼，借着廊上那盏灯笼发出的昏暗的灯光，只见那两个小厮懒懒地坐在门口，背靠着墙，眼睛朝外，正小声地聊着。
紫菱快步走进屋子。莹莹向她打听了守门小厮的情形，又问：“小翠在院子里吗？”
“老爷中午才把小翠从柴房里放出来，也准她回到这院子的小屋里住，但是不准她擅自出屋，更不准她过来侍候太太。小翠下午回院子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那边小屋里。”
“你现在就过去，叫小翠把门打开，千万不要惊动了院门口的那两个小厮。等我进了小翠的屋子后，你再到院门口去，对小厮说，‘太太有话对他们说，让他们到这间屋来。他二人如果有怀疑，你就说，太太对人一向宽厚，念他们晚觉也不睡，整夜守在这院子门口，十分辛苦，太太于心不忍，要赏他们喝酒的钱’，他二人一定会跟着你到这屋里来的，你不要让他们靠近帘子，只在这屋子中间等着，然后你进里屋去对太太说，领赏的小厮来了。太太自会那钱赏他们的！”莹莹说到这里，随手把自己两耳上坠着的一对碧玉耳环取下来，放到紫菱的手里，说道：“好妹妹，让你担惊受怕了，你服侍了太太一场，这是我送你的，算作一个留念吧！”见紫菱接过玉耳环，莹莹又把自己左手上的一颗玉戒子摘了下来，说：“小翠昨天被老爷打了一顿，怪委屈她的，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送她的了，你就把这颗戒子拿去给小翠，就说是太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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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提着装有饭菜的盒子，跟着小姐回到小楼，二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小云见小姐面色凝重，心事重重，自己也不敢象平日般说笑。饭毕，莹莹用茶水漱了口，也不言语，独自起身走出屋去。小云也不敢多问，自己把碗筷收拾好，走到窗前观望，见小姐下了楼后，一径出了花园，往正房大院去了。
小云暗自思忖道：“小姐是一个颇有些豪爽的人，也极聪明伶俐，今天上午突然骑着李四的马赶回家来，不知她又有了什么想法。看她刚才的神情，她虽然不对我说，我猜一定是某种不好的事。傍晚时，她让我一定要把春红留在亭子里，不见小姐她本人回来，就设法不让春红离开花园半步，我就猜测有什么不好的事，估计是与老爷有关的。对了，小姐昨天下午在栾家病榻前喂栾小红汤药时，说起吴刺史的二公子吴奂在街上骑马狂奔，把小红踢成重伤，小姐就表现出十分憎恶的样子。刚才听春红说，老爷已经和吴家谈妥了，下个月就要把小姐嫁到吴家去。小姐这会儿去找老爷去，莫不是为了这件事？”小云想了许久，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正胡乱猜测时，听见有人快步走上楼来，小云走出屋去一看，原来是小姐回来了，愁眉不展，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小云刚要张嘴问时，见小姐已经走进隔壁的卧房里去了。卧房里黑漆漆的，先前点着的蜡烛已经燃尽，小云赶紧返身回屋，拿起饭桌上的蜡烛，快步跟着走进来，将蜡烛放在案几上。
莹莹走到床边，一下扑倒在□□，失声痛哭起来，又用手不停地捶打被褥。小云吓得手足无措，忙问：“小姐，您怎么啦？是不是老爷骂您了？”莹莹只顾哭，也不答话，过了半天，突然坐立起来，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一抹，环顾了屋内几眼，又打量了自己的丫鬟，原本俊俏调皮的她，如今却傻傻地望着自己。
“小云，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你愿不愿跟我走？”莹莹哽咽地说。
小云不知小姐为何突然要问这事，迟疑片刻，点点头，说：“小姐，我五岁就跟着您和太太，都快有十年了，您难道忘了？我以前就说过，您待我就象我的亲姐姐一样，我父母双亡，要不是当年太太收留我，我早就流离失所、浪迹街头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见小姐呆看着自己不说话，小云大着胆子问：“小姐，是不是老爷坚持要和吴家联姻？您和老爷为这事争了起来？”
莹莹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伤心地说：“我没有和老爷争论。他哪里知道，我只是念着父女之情，才过去看看他的。说起与吴家的婚事，老爷就眉飞色舞，我刚一说出‘不愿’二字，老爷就很不耐烦，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筐废话。唉！看来还是母亲说得对，老爷他哪里是在考虑为他的女儿找个好人家，他只关心他自己如何成为刺史大人的亲家。”莹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垂下泪来。
“小姐，您刚才说要离开这里，是不是打算要离家出走啊？”小云吃惊之下，大声地问了一句。
“傻丫头，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说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不知道？唉！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难过得很！”
“小姐，您千万要想清楚，您要是突然走了，那太太怎么办？您若实在不愿意，不如去找太太，让她到老爷跟前去求求情，把这门亲事婉拒了！我担忧的是，咱们两个女孩子，真要是离家出走了，上哪儿安身立命去？万一不小心遇见坏人了，那又该怎么办？”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还没有说我一定要走呢？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他会一些武艺，我从小就跟着他学了几招，只怕坏人遇见我，还要吓得绕着道走呢，谁要是敢欺负咱们，看我不三拳两脚将他打趴在地上哀叫求饶。你难道就忘了，上个月元宵节的那晚，咱们和小红姐一起在城里观花灯，你不是亲眼看见我将一个窃贼制服了？”
“那个窃贼分明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小孩，看他那瘦弱矮小的模样，估计我三两下也能将他制服。我担忧的，要是咱们遇见真正的坏人，只怕......”
“哪有那么多怕的，你平时不是胆子很大的吗？人也够爽快，怎么突然变得畏畏缩缩、婆婆妈妈、没完没了的了？”莹莹说这话时，语速象闪电一样快，又见小云愣愣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重了些，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船到桥头总会直的，先不说这事了。你不要把我的心事告诉别人就行了，我需要静一静！”说完，将身子斜靠在床栏上。
“那，我先去厨房给您打洗脸水来！”小云走到桌前，重新点亮了一只蜡烛，拿起先前点剩的半截蜡烛，走出卧房，回到隔壁的房间，放下蜡烛，把桌子上收拾好的杯盘碗筷放进盒子里，然后提着盒子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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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晚风徐徐拂进窗来，帘幕轻柔飘舞。莹莹望着摇曳的烛光，泪光点点，百感交集，“我若跟母亲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望老爷了。我和母亲不一样，不管老爷曾经如何对待过母亲，他毕竟对我有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莹莹越想越难受，想到小时候，赵礼文如何一拳一脚地教自己练武艺，以后又如何一手指点自己学会骑马，长大后又花大价钱请教书先生教自己读书识字，一想起对下人严厉而对自己慈爱的赵礼文，莹莹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是抢夺母亲的强盗，更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往事历历在目，自己即将离去，莹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不行，我必须再过去看看他，看他是不是真地把我当作他的女儿？”莹莹突然自言自语地坐立起来，用手拂了拂额上的乱发，迅速跳下床，快步离开卧房，匆匆走下小楼，还未走出花园，就见小云提着半桶热水走来。
“小姐，您要去哪里？”小云好奇地问了一句。
“去找老爷！”莹莹随口答了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泪痕，又说：“让我先洗一个脸！”
小云忙将桶上搭着的帕子取下，在热水里打湿拧干，递给莹莹。莹莹接过冒着热气的毛巾，在脸上来回擦了几下，只觉得脸上滚烫发热。莹莹把泪水擦干了，将帕子交给小云，自己沿着石径，头也不回地往正房大院走去。
赵礼文正和胡巧儿坐在椅子上喝茶说话，冷不防见莹莹走进屋来，仔细一看，见她秀脸绯红，和先前来时大不一样，心里一下就来了气，把手中的茶杯“啪”的一下重重放在身旁的桌子上，不等莹莹开口，喝斥道：“刚才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你竟然把脸都气红了，这是什么道理？从今后，不要在老夫面前提你愿意不愿意的了，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你一个女孩儿，哪有那么多主张？老夫也懒得和你理论了，快滚回你的小楼去！”
赵礼文发怒时，右眉上那道斜着的刀疤陡然竖立起来，由深变浅。莹莹突然感到那道熟悉的刀疤象剑一样向自己劈来，心一下就凉了。
“老爷息怒！莹莹，你看你把老爷气得，还不快向你父亲陪不是，以后再也不要提退亲的事了！就算你有什么想法，也不要满脸通红、气鼓鼓地走进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你能嫁到吴刺史家，那是赵家祖坟冒青烟了，才有这种天大的好事。你父亲为此花了许多钱财，你也是知道的，难道老爷还会害了你不成？”胡巧儿赶紧一旁劝道。
“我来找老爷说话，用不着你这个当姨娘的多嘴，我对不对，自有太太说我！”莹莹用手摸了摸用热水帕子洗了后还有些发烫的脸，满腹委屈，一时不知该如何对赵礼文解释，只得对胡巧儿不愠不火地回了一句。
“越来越不像话了，快滚回你的小楼去，老夫不想见你。巧儿，快把她赶出去！”赵礼文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将手一挥，把脸转向隔着桌子坐着的胡巧儿。
“不想见我？老爷，这可是您说的，您可不要反悔？”莹莹说完，两行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脚步却没有挪动，依然看着抚养自己多年的赵礼文。
“老爷，您也别生气了，莹莹都哭了！”胡巧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为她好她还哭？唉，都怪老夫，从小惯着她。长了这么大，越发没老没少的，不知高矮，不识好歹！”赵礼文转过头，见莹莹已经泪流满面了，心头更来气，喝道：“老夫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今天中午你回来后，就一直棍棍棒棒的，说这里不对劲那里也不对劲，连老夫说的话你都不相信。这些，老夫都忍了。吃了晚饭后，你竟然跑来嚷着说这门亲事不好，让老夫片刻不得清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懂不懂？你现在又跑过来，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分明是想把老夫气死，你这个样子，老夫看见就心烦！”赵礼文说完，把袖子一甩，依然将头扭开。
“老爷，女儿以后再也不来烦您了，您多保重！”莹莹说完，以手掩面，呜呜地哭泣着，转身飞快地跑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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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巧儿见莹莹跑远了，嘴里嘀咕道：“老爷，我觉得莹莹今晚有些不对劲，以前她都是当面喊您父亲的，刚才却叫您老爷，又说再也不会来烦您了，会不会耍性子离家出走，以此来威胁您？”
一句话点醒了赵礼文，“是啊！你不说起我倒没有想到。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莹莹虽然有时爱使性子，没老没少的，但还是孝顺懂事的，过几天就好了。即使对老夫有什么不满，也不会丢下她的母亲就走了的！”
胡巧儿忙点头笑着说：“还是老爷想得周全细致，只要太太不离开东院半步，就是把马槽里最好的马牵到莹莹面前，她也不会骑马出走的。”
赵礼文两眼瞅着胡巧儿，半天不言语，突然冷笑一声，吓得胡巧儿忙用手帕捂嘴，娇滴滴地说：“怎么啦？难道我哪里又说错了？还不都是顺着您说的。”
赵礼文嘿嘿干笑了两声，用手挠了挠头，想了半晌，又说：“为了预防万一，这段时日尽量小心些，也告诉吴管家一声，如果莹莹突然说要买这买那的，需要钱财银两，那就真的有可能是为了出走而暗中积蓄钱财。另外，你再叫小丫鬟们注意观察她的情绪，如果她突然变得跟没有事一般，那就真如你说的，一定有问题。”
“不如现在就把吴管家喊来！”见赵礼文点点头，胡巧儿起身走到门口，招手把坐在廊上的秋蝉叫到跟前，吩咐道：“你现在去把吴管家叫过来，就说老爷有事找他。然后你再到花园小楼去打听打听，看看小姐是不是还在耍性子哭闹？”
秋蝉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胡巧儿又觉得有些不妥，忙把秋蝉叫回来，说：“算了！你如果现在就到小姐楼上去，反而不好，不用去惊动她了，你只需要在花园里观察一阵，看看楼上有什么大的动静没有？”
秋蝉点点头，快步走出院子，先把吴虔请到老爷的正房大院去，自己则悄悄来到花园，躲在几株杏树下，朝小楼上张望，只见二楼上，小姐那间卧房里灯火璀璨，比另外两间房间里的灯火都要明亮的多。秋蝉仔细观察了一阵，小姐卧房的窗户半掩着，竹帘低垂，里面静悄悄的，不多时，又见屋里一个人影来回晃动，好像在忙碌着什么，过了一阵，又不见有人影动静。秋蝉静静地站在树下观望，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让花园显得十分幽静。
“一定是小云服侍小姐睡下了！”秋蝉在树下站立了许久，也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伸手打了一个哈欠，从树阴下慢慢走出，沿着曲折的小径朝花园外走去，快要走到花园门口，一阵晚风夹着花香从背后□□，挂在门旁的两只大红灯笼随风摇摆，风过处，幽香扑鼻，沁人心脾，秋蝉睡意顿无，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迎风赏嗅园中的芬芳之气，心旷神怡之后，无意中抬起头，朝小姐二楼的卧房张望一眼，却见小云撩开窗帘，正探头朝花园里张望哩！
秋蝉赶紧转过身，双手蒙脸，一溜烟地跑出花园，心想：“不知小云在楼上看清楚我没有，但愿不要被她认出才好！”当下也没有多想，径直去向胡巧儿禀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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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花园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正在那儿东瞅西望，充满好奇的样子，“一定是老爷派来的，看来他已经知道我的打算，今天要走是不可能的了，该如何是好？”正在着急时，花园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小厮，手里拎着两个崭新的大灯笼，两个小厮联手，将灯笼挂在门旁，又瞅着灯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便一起离开花园出去了。
莹莹这才明白过来，“昨夜吹了许久的风，又下了一阵雨，先前挂着的那两个灯笼一定被风吹雨打弄坏了，他们二人原来是进来换灯笼的。不过，小云这丫头去哪里了？早晨也不来叫醒我一声。看现在的天色，干脆等吃了午饭再走，好在家里有几匹好马，午后我骑马到丰山上去，估计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想到要不了多时，就能见到自己的生父陶继兴，莹莹激动地全身一颤，突然又想起母亲说的，陶继兴武艺高强，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来，“既然母亲说他武艺高强，那他的本事一定不在老爷之下。老爷本是他的夺妻仇人，如今又把母亲关在东院里不准外出，父亲他来到这里，气愤之中，要是动手把老爷打伤了怎么办？见了他后，我只有苦苦求他了，看在老爷把我抚养成人的份上，求父亲只把母亲带走就行了，千万不要轻易伤人！”
正想着，只见小云提着一只木桶走进花园，莹莹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梳洗，于是转身走进屋内，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好，刚挽了一个发髻，就见小云提着木桶走进屋来。
“你什么时侯起来的，也不叫我一声？”
“我醒来时，天还没有亮，我见您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您。昨夜你一直在翻身叹气，我醒来的那会儿还早，所以就没有惊醒您。”小云一边说，一边侍候小姐洗漱。
洗漱毕，莹莹又问：“怎么这会儿才提桶上来？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老爷把你叫过去盘问了许久？”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小姐。半个多时辰前，我估计您要起床了，便下楼到厨房去提热水，还未走出花园，就见秋蝉急匆匆地走来，说老爷有话要问我，我跟着秋蝉到了西院。看情形，老爷和胡姨娘也才起床没有多久，他二人刚吃过早饭，正坐在房间里聊天。老爷见了我，劈头盖脸地问：‘为何还不给小姐送早饭去?’我说：‘小姐昨夜睡得迟，还没有起床’，老爷又问为何睡得迟。我只是说，昨晚见小姐情绪不大好，也不对我说话，我当奴婢的，也不敢多问。老爷见问不出什么，就没有再深究细问了。”
“哼！老爷他果然在提防我，小云你还算机灵，老爷粗中有细，这种情况，最好一问三不知。他还有没有问你其它的？”
“老爷又问了您在栾家的一些情形，说：‘栾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教书？栾小红是不是病的很严重？’我说：‘栾姑娘现在的伤情还比较严重，虽然能说话了，但是还不能下床走动，因此小姐才叫栾先生在家里多呆一些时日，等栾姑娘康复了，再回来教书也不迟！’老爷又问栾小红是怎么受伤的。我告诉他，是在大街上行走时，被人骑马踢伤的。老爷又问是什么人，报官没有？人逮着没有？我说骑马的那人家里有权势，栾家的人不敢去报官，老爷笑着说，只要栾先生舍得出钱，或者求求他，他就亲自写一封信，请刺史大人把行凶的歹人抓起来。又问那人是谁，我只好说是吴刺史的二公子”
“你这丫头，一时聪明一时糊涂，你怎么能把这事儿说给老爷听？看来今天不走是不行的了！”不等小云说完，莹莹急忙打断她。
“我本来不想说的，可老爷非要问到底，我一看见他的两眼，好像在瞪着我的，我就有些害怕，只好如实说了。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也许是坏事变好事，说不定老爷认为这就是我昨晚要反对吴家婚事的原因，而没有察觉到其它不对劲的地方。算了，不说这事了！你现在去厨房把午饭端来，如果午饭还没有做好，就把早点端来。早些吃了，等一会儿众人都在屋里吃午饭的时候，咱们就好悄悄从后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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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见小姐铁了心要走，不好再劝，只好点头答应，拎着木桶出屋下楼去了，不多时，提着装有饭菜的盒子返回屋来，说：“饭刚好，做好的菜却只有两样，厨房里的人正在忙碌着！我怕老爷又知道了，怀疑咱们有什么异常，就对厨房的人说：‘小姐还没有吃早饭，饿了，先弄些饭菜过去充饥！’”
“但愿老爷不要察觉出什么来？”莹莹一边说，一边帮着把碗筷取出放到桌上。主仆二人匆匆吃过饭后，小云把碗筷盘碟放进盒子里，就要提回厨房。莹莹忙摆手止住道：“你现在拿过去，不是告诉众人咱们都吃过了吗了？就放在这里，自会有人来收拾！你先去把你的包袱拿来，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咱们一会儿骑马走。怎么，你不想和我一块儿走了？”
小云摇摇头，“小姐，您忘了，我是不会骑马的。还有，咱们不先去向太太告辞，就这样走了，不知您是怎么想的？可我一想起太太多年前收留我的恩德，我就有些不安！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我先过去给太太请安问侯去！”
“唉！我昨晚说的话估计你也没有听明白。实话对你说了吧，老爷已经把太太软禁在东院了，院门口有小厮看守着，别说你，就连我要见她一面都很难！至于你不会骑马倒没有什么关系，咱们共骑一匹马就是！”
“啊！”小云一下惊地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似悟非悟地说：“原来是这样！”心里还有疑问，却见小姐突然面有忧伤之色，不好再问，只得起身回隔壁屋子，把自己昨晚准备好的蓝花包袱拎到这边屋来，和小姐的红绸缎包袱放在一起。
小云见小姐依然面带愁容坐在桌旁，便悄悄走过来，打算安慰她几句，却见她轻轻抚摸着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红珊瑚手链，自言自语地说：“老爷昨晚对我说的那些话好绝情，我这么走了，心里也没有什么太难受的了，好歹还能陪在母亲身旁。等过几年，老爷岁数大了，我再回来看他......”
莹莹见小云站在自己身旁，回头往那边桌上的两个包袱看了一眼，对小云说：“咱们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你不要害怕，一切听我的。午饭的时候出去最好。没有特别允许，小厮们是不会进二门的。老爷今天中午一定和往常一样，是和胡姨娘一起吃午饭，他二人喝酒谈笑，吃得慢，在旁侍候着的两三个丫鬟要等他们吃完了才能回屋去吃饭，不当值的几个奴婢一定是准时在自己屋里吃的，所以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人走动，趁他们都在屋子里的时候，咱们大摇大摆地从花园出去，再到与后门只有一墙之隔的马槽，应该不会有人看见的。你先背着包袱从后门出去，如果看守后门的侯二要问你，你就对他说，是我要带着你去给栾先生的女儿小红送吃用的东西去。我牵着马走过去后，侯二自然就不敢再问你了。”
“我都记住了，侯二最好呆在屋里吃饭，不要看见我身上背着有包袱！”
“看见了也不用担心，就照我刚才说的告诉他”莹莹想了想，又说：“以前我骑马到外面去玩，都是小厮帮我把马牵出门去。只怕这次侯二看见了，会起疑心，难保他就不去告诉吴管家，吴管家肯定是要去告诉老爷的。老爷知道后，如果咱们又没有走多远，他派人从后面追来，麻烦就大了！不如我把马骑到前门去，告诉看守大门的小厮，让他们先去禀报老爷，就说我要到越州城去，一去看望小红姐姐，二来去城里散散心，明后天再回来，省的老爷先怀疑我。出了村口，咱们不走大道，绕小道去丰山，即使老爷派人追来，估计也是沿着大道追，追得越快咱们就越不用担心！”
主仆二人商议妥当。午时过后没多久，莹莹估计众人都在屋子里吃饭的时候，招呼着小云把两个包袱背在身上，二人一起走下小楼，出了花园。院子里果然静悄悄的，二人从后院一侧的小门来到马槽，冷不防听见一声咳嗽。小云吓了一跳，莹莹定睛一看，原来是马夫丁安，正背对着自己，在马槽前摆放草料和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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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趁丁安聚精会神喂马之际，对小云递了一个眼色，小云慌忙从另一道石门溜出。莹莹慢慢走到丁安身后，见他把草料摆放完了，笑吟吟地说：“中午了，还不回屋去吃饭？怎么这匹白马连马鞍都备好了，家里是不是有人要出远门？”丁安转过身来，见是小姐，忙低头说：“吴管家吩咐的，他吃了午饭后，要到越州城里去一趟。小人这就回屋去吃午饭！”见小姐不再吭声，丁安赶紧退到一旁，转身走出小门，沿着夹道，往前院去了。
“吴管家到越州城去干什么？估计是老爷派他去的，说不定是巴结吴刺史去的。管他的呢，这匹白马鞍镫齐备，我就骑它了！”莹莹见马槽一旁的木棚梁上挂着几根马鞭，便取了一根上等的马鞭，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等白马多吃了几口草料后，便走过去解下缰绳，将白马牵出马槽，跨出石门，朝后门走来。
看守后门的小厮侯二端着一个大碗，一边站着吃饭，一边和小云说着什么，见小姐牵着一匹白马走来，身着淡红色窄衣紧裤，一副出行的打扮，慌忙把饭碗放在身后的椅子上，用衣袖将油腻的嘴角擦干净，快步奔过来，笑着说：“小姐，我来帮您！”
莹莹将马缰绳交给侯二，跟着一起走出后门，小云在一旁点头示意，莹莹知道侯二已经问过小云了，不等侯二再问，故意大声说：“小云，到了城里见着小红姐姐时，不必等我先开口，你就主动把包袱给她，就说是老爷太太的意思，让她安心养病！”
小云心领神会，当即高声答道：“我一定把老爷太太的话告诉栾姑娘！”
侯二把马牵到道上，也不敢多问一句。莹莹手拿马鞭，走到马旁，一脚踩着马镫，轻轻一跃，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又让侯二帮着把小云扶上马，坐在自己身后。小云左右肩上各斜挂着一蓝一红的两个包袱，骑上马后，立即伸出双手，紧紧把莹莹的细腰抱住。
“坐稳了！”莹莹说完，扬鞭驱马，朝赵宅的前门奔去。侯二却也没有怀疑，返回门里，继续坐下吃饭。吃了几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思道：“小姐以前骑马到外面去，都是丁安，或者是李四等人，先帮她把马牵出去，在门口静静等候着，哪有小姐自己亲自去马槽牵马出来的道理？她主仆二人刚才一唱一和的，好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的。不行，我还是先去告诉吴管家，如果有什么事儿，也别连累着我受罚？”放下碗筷，关上后门，去找吴管家禀告去了。
莹莹和小云骑马来到赵宅大门口，对守门的小厮说：“你们进去告诉老爷，就说我心情烦闷，想出去散散心。趁今天天气阴凉，我到越州城去看望小红姐姐，明后天再回来！”说完，掉转马头，朝村口奔去。
出了村口，莹莹快马加鞭，眨眼间，白马就穿过一片树林，奔过一座石拱桥，前面出现两条道路，一大一小。大路往北，直通越州城，小路往西，绕着能到丰山后山的山脚下。因这丰山在越州城的西南方向，在赵家村的西北方向，大小路都能到达。如果走大路，既顺路又捷径，莹莹却不走大道，按照事先计划的，驾着白马朝小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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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胡巧儿撒娇撒痴，赵礼文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哈哈笑道：“巧儿，你哪里知道，只等今天一过，老夫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今天已经过了一半的时光了，估计那个姓陶的家伙已经被关进越州城的大牢里了！”说着，一把将巧儿从凳子上拉起，揽进自己怀里。
“姓陶的，哪个姓陶的？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明白？”胡巧儿双手搂着赵礼文的脖子，好奇地问。
“你当然不明白，不该问的你就不要问！”赵礼文见胡巧儿粉面微红，笑脸生花，发髻蓬松，乌黑的头发上斜插着几只鲜艳的桃花，更显得娇俏可爱，忍不住把嘴凑在她的脸上。
吴虔不等丫鬟通报，急匆匆地走进屋来，嘴里嚷道：“老爷，老爷，小姐骑马走了！”冷不防看见赵礼文正抱着胡巧儿在那里亲热，吓得扭头退出屋外，侧身站在门旁，不敢朝屋里正视。
赵礼文听说莹莹骑马走了，吃了一惊，一把将胡巧儿推开，仗着酒意，大声喝道：“哪个乌鸦嘴说莹莹骑马走了？”
吴虔在屋门外战战兢兢地说：“老爷，是我！刚才看守大门和后门的小厮进来禀告，说小姐骑着马到越州城去看望栾小红去了，又说她明后天回来。”
“哦，原来是吴管家！你还没有到城里去找吴刺史确认消息啊？”赵礼文这才回过神来，又说：“既然是去找栾小红，那就没事，我原本就希望她在栾家多呆几天回来的！”又见站在一旁侍候的秋蝉把胡巧儿从地毯上扶起来，忙问：“巧儿，摔疼没有？”
“老爷，您总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哎哟！腿好疼，只怕把骨头都摔断了！”胡巧儿嘴里哼哼唧唧的，装作摇摇欲倒，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
赵礼文笑嘻嘻地说：“你这个样子，就象是一个病美人，比先前更好看了。秋蝉，把姨奶奶扶到卧房里躺着休息去！”
秋蝉答应了一声，就要搀扶着胡巧儿往里屋走。胡巧儿尖声叫道：“哎哟，好疼，一步也走不动。老爷，还是您来帮帮我！”
“好好好！老夫来帮你！”赵礼文起身走过来，一把将胡巧儿抱起。秋蝉忙奔到里屋门前，将门帘打起。
胡巧儿见赵礼文步履有些不稳，嗲声嗲气地说：“老爷，您小心了。别又把我摔着了，我看您走路都有些摇晃！”
赵礼文笑着说：“老夫再喝一坛酒，就凭一只手也能把你举起来！”说着，抱着胡巧儿走进里屋，把她放到□□。胡巧儿拉着赵礼文的手不让走，二人干脆就宽衣解带起来。秋蝉赶紧将门帘放下。
吴虔站在屋外等了多时，不见老爷把自己叫进去细问，此时又不敢贸然走进去，只得又干等了一会儿。一个小丫鬟端着汤盆走来，吴虔小声对她说：“你进去后，就对老爷说，我还守在门外的，有紧急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丫鬟点头答应了，端着汤盆走进屋去。不一会儿，小丫鬟走出屋门，招手说：“老爷叫你进来！”
吴虔赶紧走进屋，却不见赵礼文的身影。秋蝉用手朝帘子里指了指，吴虔会意，只得呆呆地站着，过了许久，才见赵礼文衣衫不整地从里屋走出来。
“什么重要的事？”赵礼文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秋蝉为他舀的醒酒汤，慢慢地喝了几口。
“还是小姐的事。小姐这次走的有些蹊跷”吴虔走到赵礼文身旁，把两个看门的小厮对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礼文听着听着，也觉得又些不对劲，忙把手中的汤碗放下，两眼盯着吴虔，“你怎么不早说？不管小姐是不是去越州城见栾小红，你现在立即带上几个小厮，骑马去把小姐追回来。如果真是要去见栾小红，我明天让春红陪她去，再送一些贵重的药物给她。把小姐追回来后，你不必跟着一起回来，顺便去一趟城里，把我上午交代你的事确认一下，看山上那人抓住没有？”
吴虔当即领命退出，去前院召集小厮。赵礼文继续吃菜喝汤。不一会儿，只见吴虔跌跌撞撞地扑屋来，气喘吁吁地嚷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有个大汉从外面打进院子里来了，一下就弄翻了几个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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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礼文听说有人打进自己宅院里来，当即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拳砸在桌上，斜着醉眼喝道：“什么强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来打劫老夫？”
吴虔脸色发白，举止张皇，“那个大汉身材高大，不象是本地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直接闯进大门，守门的两个小厮根本拦不住。我刚命了丁安去后面马槽备马，正在召集李四等人时，见有人闯了进来，就上去喝问他，那厮不容分说，一下颠翻了几个。他手里拿着刀，我们赤手空拳，简直不是他的对手。小人要是慢一步，也会被他打翻在地。”
“狗东西！老夫倒要看看，青天白日下，什么歹人竟然敢上门来抢劫！吴管家，不要怕，老夫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快跟老夫一起去取家伙，把那狗东西砍翻在地，再用麻绳捆了去见官！”吃得酒肉烂饱的赵礼文早已是脸红脖子粗，大声吆喝着挽起袖子，急匆匆地就要朝屋外走，却步履不稳，吴虔赶紧将他扶住，忐忑不安地说：“老爷，您喝了几口酒，会不会？”
“老夫没有醉，我那把刀就放在我卧房的门背后的，你去帮我拿来！”赵礼文用手拍了拍自己脑袋，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吴虔胆战心惊地离去，很快，将一把朴刀取来交给赵礼文，又说：“院子里没有听见动静了，可能那厮穷慌了，抢了点东西就走了。”
“便宜了那厮。跟我到外面去看看，若被老夫撞见了，看老夫不把他砍得半死，再捉去见官！”赵礼文以刀柱地，晃晃荡荡地走出屋去，吴虔大着胆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秋蝉和小丫鬟吓得不知所措，当听说歹人可能走了，这才稍稍放心，胡巧儿在里屋听得不明白，大声问发生了何事，秋蝉赶紧跑进去，把吴管家的话叙述了一遍，又说：“那歹人可能是路过的，顺便进来抢劫一点东西就走了，老爷亲自出门去捉拿他去了，姨奶奶不必担忧！”
听说老爷出屋去了，胡巧儿登时变得惶惶不安，急忙说道：“那歹人说不定还躲在院子哪里的。快，快把门窗关了，不要发出一点儿声响！”
秋蝉和小丫鬟赶紧闭门关窗，又照胡巧儿说的，一起躲进里屋，守候在床前，惴惴不安地等待赵礼文返回屋来。
赵礼文和吴虔出了西院，环顾了一眼，不见有人影走动，于是来到前院，只见李四等小厮，连同看门的、打杂扫地的总共七八个人，全都鼻青脸肿，手捂着伤痛处，在地上翻滚呻吟，“哎哟”声不断。
赵礼文走到李四面前，怒气冲冲地喝问道：“歹人呢？是不是出去了？你们看见他拿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走没有？”
“回禀老爷，歹、歹人往里面去了，估计是，估计是往东院去了！”
“什么？”赵礼文和吴虔同时叫出声来。
“他把我们打翻在地，又逼问乐燕，不，不不不，又逼问太太在哪里，不知谁说了一句，说太太住在东小院的，那家伙提着刀就冲进二门去了......”
吴虔暗自惊疑，“天啦，会不会是住在丰山通明寺里那个姓陶的？”正想说出口，只见赵礼文怒气冲冲地挥刀吼道：“好大胆的强人，竟敢在老子的眼皮下人嚣张，难道想明抢老子的人么？吴管家，你快去把厨房的人叫来，把麻索带上，和老夫一起去东院把那厮捉了！”
赵礼文吼叫时，满嘴酒气，也不等吴虔去叫人，自己提着朴刀转身晃进二门，径直朝东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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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东院门口的两个小厮此时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依稀有人在低声叫唤，赵礼文走到院门口，只见院子中间躺着三个人，嘴里“哎哟哎哟”的叫着。赵礼文定睛细看，被打伤的三个人中，除了两个守门的小厮外，其中一个却是自己的丫鬟春红。乐燕的丫鬟紫菱正在试图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春红以手捂腹，脸色腊黄，颗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刚被紫菱扶着坐起来，陡然见老爷从院门口走来。春红想要说话却说不出，用手朝太太的房间里指了指。紫菱扶着春红，见她神情有异，又闻见身后一股酒气飘来，回头一看，只见老爷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眼露凶光，手里提着一把朴刀，沿着游廊摇摇摆摆走来，紫菱吓得不敢作声，赶紧将头转过来，把春红扶起。躲在一间小屋里偷看的小翠赶紧将窗帘垂下。
赵礼文无心细问春红，把朴刀抡在手里，慢慢朝乐燕住的那间屋子逼近。屋门大敞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颤抖，原来是乐燕的声音。赵礼文满心疑惑，忍不住在门旁停下脚步，只听见乐燕在里面说道：“你进来的时候难到没有看见，院门口守着两个小厮，那是赵礼文派人来看守我的。我前天要是有心用谎话骗你，怎么会把我在这里的地址告诉你？还有，我在这里寸步难行，因此才叫莹莹上山去找你，你有没有看见她？”
“莹莹来找我？我刚才在路上，看见一个十分标致的姑娘，大约十六七岁，骑马朝丰山而去，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身后坐着一位个子稍矮的姑娘，稍显稚气，肩膀上挎着两个包袱，会不会是？”
“那个矮个子姑娘，是不是嘴角下方有一颗黑痣的？如果是，那她就是莹莹的丫鬟苏小云，坐在前方的必定是莹莹无疑了！莹莹是昨天中午从城里回来的，傍晚偷偷来见我，我已经把实情告诉了她，让她把那串红珊瑚手链带在手上，今天一早到山上来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迟了才出门去寻你？”
赵礼文在门外听得明明白白，酒意顿时去了一半，心内惊道：“莹莹已经知道真相了？闯进来的这厮必定是乐燕说的她的前夫陶继兴无疑了，吴刺史不是答应要派人去抓他吗？难道骗了老夫？”
赵礼文正猜疑时，又听见陶继兴在屋里说话的声音：“她就是莹莹？我的女儿？怪不得我见了她，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燕，我也相信你不会害我。刚才言语不慎，一时错怪了你。我不过一时气糊涂了，想起今天上午差一点就被官府的人捉了去，而且那些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就气愤难消。我当时就疑惑，除了你之外，这越州界面还有谁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即使对寺庙的和尚，我也用的是化名陶之乐。上午先有两个平民打扮的人到僧院的客房里来，问我是不是叫陶继兴，又说外面有人找我，那二人的举止颇像行武之人。多亏了我警惕心细，把行李和腰刀带在身上。果不出我所料，刚随那二人走出客房时，外面躲藏着一群身着戎装、手持器械的官兵就要来捉拿我。我早有准备，一下撂倒了几个。我担心寡不敌众，拔腿就朝林木深处跑去，那些人追赶不及，估计现在还在山上四处搜寻我。我悄悄从后山下来，走小路来找你，却想不到在半路上遇见了莹莹。燕，既然你被赵礼文软禁在这院里不准外出，那我们在山上的谈话，很可能被人偷听了。捉拿我的那些人，十有**是赵礼文那个狗东西买通唆使官府的人干的。我前天遇见你，得知当初你走失的真相后，就说要下山来结果了姓赵的狗贼，你却说他抚养了莹莹，叫我不要动手伤害他，只要一家人团聚就行了。都怪我，对赵礼文这个心狠手毒的强盗一时心软，险些被他暗害。既然今天我找上门来了，就绝不会放过他，你不要阻拦我。”
“相公，你还是听我一言......”
赵礼文气得听不下去了，心想道：“姓陶的，居然被你在山上走脱了，也算你运气好。你却不知好歹，竟敢闯到老夫家里来，分明是前来送死！”把朴刀抡在手里，运足全身力气，只等陶继兴从屋子里走出来，就一刀朝他脑袋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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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乐燕叫喊，陶继兴猛然回头，见一把刀斜着劈过来，侧身跃开。赵礼文见没有砍着，抢上一步，举刀第二次砍来，陶继兴举刀相迎，两刀相碰，震得赵礼文右手虎口发麻，心里发怵。二人来来往往，只砍斗了两三个回合，赵礼文手忙脚乱，步履不稳，急地大嚷道：“你们还不赶紧动手！”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的吴虔慌忙招呼众小厮一拥而上，抡起四五条棍棒，劈头盖脑地朝陶继兴身后砸来。
听见身后呼呼风响，陶继兴知道有人偷袭，挥刀跃前，将赵礼文连连逼退了数步，趁着瞬间的间歇，正要回转身将那四五个小厮赶跑时，左肩膀上却重重挨了一棍。陶继兴猛转过身，怒目圆睁，一刀将偷袭得逞的一个小厮搠翻在地，又挥刀将砸来的另外三四条棍棒削断，吓得众小厮握着手中的半截棍子，纷纷后退，不敢上前一步。
脑后一阵凉风□□，陶继兴连忙回转身来，对着举刀砍来的赵礼文大吼一声，挥刀一挡，只听得“铛”的一声，将赵礼文手中的朴刀震飞，落在一丈远的石阶上。紫菱和春红正在用手帕替晕过去的乐燕包流血的额头，只见一把朴刀从天而降，就落在离身后一步远的台矶上，发出“哐当”巨响，二人吓得脸如土色，颤栗不止。赵礼文站立不稳，往后连连退了数步才立住。
吴虔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平时爱弄刀棒的老爷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中年人的对手，趁他还没有顾得上理会自己时，赶紧溜走，众小厮丢下手中的半截棍棒，也一哄而散。赵礼文觉得右手剧痛，低头一看，右手虎口鲜血直流，又见陶继兴怒目而视，提着刀向自己逼来，不得已，只好让众小厮把陶继兴缠住，自己好趁机逃走，刚要开口喊人，却发现吴虔等人早已无影无踪，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得转身去捡朴刀，准备拼死抵抗，却发现乐燕躺在台矶前，脸色煞白，双目微睁，额上渗出一大片鲜血。坐在地上替她包扎伤口的紫菱和春红傻傻地愣着不动，如同木偶一般。
赵礼文眼珠子骨碌一转，急中生智，顿时跺脚大叫：“太太，您头上怎么出血了？您怎么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老爷交代？我还是赶紧去给您请郎中来”一边说着一边避开陶继兴，从先前被打翻在地的两个看守院门的小厮身上跨过去，飞快地跑到院门口，回头瞥了一眼，陶继兴果然没有追来，只见他疾步走到乐燕身旁，蹲下身子，好像在对她说着什么。
赵礼文一心只想着逃命，穿廊过院，一口气跑到西院门口，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把双眼遮住，于是停下脚步，用左手指将垂下的头发朝脑后刮理了两下，抬头四看，院子里、走廊上清清静静的，一个人影儿也瞧不见。赵礼文把左手靠在墙壁上，喘了几口粗气，心想道：“老夫跑到这边来干什么？不管乐燕是死是活，那姓陶的决不会轻易放过我，一定会赶到这边来的。陶继兴那厮，武艺好生了得，我竟然挡不住他几下子，右手现在还疼痛难忍，趁他这时没有追来，我还是赶到城里去，请吴刺史多派兵将到这里来捉拿他！”
赵礼文也顾不得进院去告诉胡巧儿先躲到别处去，自己径直跑到宅子后面的马槽，见丁安正要扶吴虔上马，一下来了火气，斥道：“吴管家，老夫平时待你不薄，刚才为何撇下老夫就跑了，你这厮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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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虔听见老爷叫骂，吃了一惊，回转身一看，只见赵礼文神色慌张，披头散发，正气喘吁吁地朝马棚奔来，估计他也是要骑马出逃，忙把手中的缰绳放下，陪着笑脸答道：“老爷，不是小的怕死，丢下您不管，只因小的不会舞刀弄枪，上去不但帮不了您，反而白白死掉您的一个亲信，连去给城里的刺史老爷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小的想，只有赶紧离开这里，请吴大人派人来捉拿那个歹人才是对您最大的忠心！”
见吴虔说得并非没有一点儿道理，又兼一门心思要出逃，赵礼文也就没有再翻脸骂人了，奔到吴虔面前，抓起缰绳，翻身爬上马背，从丁安手里接过马鞭，气吁吁地说：“去告诉侯二，赶紧把后门打开！”
“回禀老爷，已经打开了。吴管家先前叫小的过来，再备上三匹马，说去把小姐追回来。我把一切都准备好后，又告诉侯二把后门大敞开。”
赵礼文往马槽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两匹马已经备好了马鞍、马镫，转头对吴虔说：“事出突然，老夫也不怪你。你也上马，跟老夫一起进城去！”又对丁安说：“你现在赶紧到西院去，让姨奶奶到丫鬟房间里躲起来，不要声张。我自会带人来抓贼人！”
丁安答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吴虔和赵礼文骑马出了赵宅后门，穿林过桥，沿着大路直奔越州城。行了约摸五六里路，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小路往西面延伸，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丰山山上的通明寺，赵礼文突然想起乐燕和陶继兴在东院屋子里的对话，怒不可遏，猛地勒住缰绳，朝山上张望了几眼，暗叫不妙：“乐燕果然把那些话都告诉了莹莹。她母女二人昨晚背着老夫偷偷见了面，春红那死丫头也不来告诉我一声，让老夫一直蒙在鼓里，等回去把陶继兴捉住了，我定饶不了那贱婢。吃午饭时，莹莹让小厮告诉吴管家，说她到越州城去看望栾小红去了。原来那丫头是绕着小路到这丰山上找姓陶的去了，半路上与姓陶的相遇，幸亏她不认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莹莹分明就是怕我派人去阻拦她，事先用谎话骗我们。这丫头怪狡猾的，在寺庙里见找不着姓陶的，说不定又骑马从后山赶回家去，偷偷去见她母亲。要是姓陶的把她母女二人同时带走了，老夫岂不是白忙一场？”
吴虔一马冲到前面，却发现老爷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见老爷停马不走，抬头仰望着西面丰山出神。吴虔赶紧调转马头，跑到赵礼文面前，“老爷，您在想什么？闯进家里的那个贼人，莫非真的是住在山上寺庙里的那人？”
“哎，别提了！吴通儒昨天当真对你说，要派法曹参军带人去捉拿姓陶的？你能确定是法曹参军吗？”
“刺史大人是这样告诉小的，或许是昨天，或许是今天，他会派法曹参军公孙济带人上山去捉拿他。”吴虔生怕被老爷责怪，“刺史大人”四个字说得特别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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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可以瓮中捉鳖的，居然被他们搞砸了！”赵礼文不满地说了一句，见吴虔面有疑惑，又说道：“已经去捉拿了，可惜被姓陶的察觉，让他从后山的小路溜走了。我还听见陶某人说，抓他的人可能还在山上搜捕他。不知道公孙济他们还在山上没有？老夫几天前在吴通儒家里时，见过公孙济一面，如果真的是他带人，咱们就不用先进城去了，直接请他带人到赵家村去抓人。吴管家，你说，莹莹如果走小路上丰山，现在到山顶寺庙没有？”
吴虔一愣，半晌才说：“小姐如果绕着小路去山上寺庙，只怕现在才到。一来小路比大路长，路又狭窄不好走，二来从后山山脚到通明寺，要多走将近一半的山路，比从这前山上去要多花些时间。”
“但愿她刚到这山上，还没有回去！”赵礼文觉得吴虔说得有理，心里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点了点头。
说话时，只见远远的，山上的小路下来了一行人，约摸二十多人，其中有五六个人骑在马上。赵礼文仔细一看，除了骑马的人中有三、四个人是普通百姓打扮，其余全是军人装束，手里拿着刀枪弓箭等物。
“老爷，您看，会不会是公孙参军他们？”吴虔用手指着走到山脚的那伙人说。
“估计就是他们了！真是天助老夫也！这么快就遇上官府的人。陶继兴那厮，今天插翅也难逃了！”赵礼文大喜，拍马奔向小路，朝那队人马迎面而去，吴虔紧紧骑马跟在其后。
快要到那伙人跟前，赵礼文看那骑马的六个人，都不认识，更没有看见公孙济，大失所望，却又不死心，便命吴虔上去打听。
吴虔拍马来到那行人跟前，拱手作揖道：“请问军爷，您们是公孙参军带领上山去，捉拿一个叫陶继兴的歹人的吗？”
“你是什么人，打听这干什么？”队伍前面，一个骑马的军官斜着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吴虔和他身后不远处的赵礼文。
“不瞒军爷，小人是吴刺史的亲家赵老爷府上的人。昨天我家老爷请刺史大人派人上这丰山去捉拿歹人陶继兴。不料那陶继兴却在午后闯到我老爷家里，大打出手。不得已，我家老爷和我只好打算骑马到越州城，请吴刺史派人到赵家村捉拿凶徒。如果您们果真是公孙参军的手下，上山去捉拿姓陶的，那就请行一个方便。这里到赵家村还不到十里路远，请先随我们去把陶贼抓了，我家老爷必然感激不尽！”
“后面那人，就是你家姓赵的老爷，刺史大人的亲家？”军官虽然有些不大相信，语气却比刚才和气了许多。
“刘哥，他既然知道那贼人的姓名，想必不是假的。如果真是刺史大人的亲家，可不要把怠慢了他。”骑马的人中，一个看上去百姓装束的人，勒马靠近军官，在他身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章弟，我也是这么想。那贼人的姓名，参军只告诉了咱们几个，连士兵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眼前这人居然什么都知道，连刺史派遣公孙参军的事也清楚，时日也对，应该不是假的。只是，他身后那人，看上去披头散发，一幅狼狈相，一点儿也不象是有钱有势的老爷，倒象是一个邋遢的奴仆，这样的人，会是刺史大人的亲家？”姓刘的军官一边用眼睃着吴虔和赵礼文，一边小声地和姓章的同伴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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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您老有什么事，请尽管开金口！”刘子材见赵礼文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了一句，脸上依然皮笑肉不笑。
“啊，刘佐军，是这样的。我那许配给吴刺史二公子的女儿，今天上山去了，就是上这丰山去的，骑着一匹马，还带着一个丫鬟，去寺庙里烧香，迟迟不见回去，老夫......我怕有什么闪失，想请刘佐军你，想请你手下的人再辛苦一趟，派一些人随我上去，将小女替我找到，再帮着将她送回家去！”赵礼文吞吞吐吐地说完，心里嘀咕道：“但愿莹莹还在山上找那姓陶的，千万不要走开了，让老夫寻她不着！”
“令爱既然有丫鬟随从，应该不会有事的，赵老爷您就不必有什么担心的了。再说了，这丰山离越州城这么近，附近也没有强盗出没，山顶上有通明寺，里面香火旺盛，菩萨也会替赵老爷保佑令爱平安无事的。你们说是不是？”刘子材说着，回头扫视了随行的众人一眼，在马上嘿嘿地笑出声来，众军士也笑着应声附和。
刘子材嘻笑过后，见赵礼文愁苦着脸，无言回答自己，于是扬起手中的马鞭，招呼众人继续往前走，赵礼文厚着老脸，慌忙驱马拦在队伍的前面，拱手说道：“刘佐军，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请帮老夫则个。实不相瞒，小女下过月就要出嫁到吴刺史家中，和刺史大人的二公子喜结良缘。老夫现在担心的是......”
赵礼文见刘子材前后左右都是随从士兵，此刻全都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只得叹了一口气，将马匹靠近，用左手握着嘴，小声说：“不瞒佐军大人，小女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偷偷离家，骑马跑到这山上去的，她如今不回家，老夫我，我担心有人要挟持她，因此请佐军您帮帮忙，现在就派人上山，将小女找到后，再将她交与我带回家去。我这里先谢了！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以后也定当不忘在刺史大人面前，为君多多美言几句。”
刘子材勒住缰绳，哈哈笑道：“赵老爷不必客气，保境安民，是我们的份内之事，您怕令爱不小心在山上迷路走失了，晚辈派人替您将她找回家就是。今后若有什么需要晚辈帮忙的，您老尽管开口就是，晚辈自当效力。”说完，回头朝山上看了几眼，只见一些香客陆续在山间小路行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估计还是未时，于是笑着继续说：“晚辈这里总共二十四、五个人，您老看看，需要多少人手才够帮上忙？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派上？”
赵礼文把左手从嘴边放下，捂在还隐隐作痛的右手虎口上，苦笑道：“小女虽然顽皮倔强，有时不大听老夫的话，但是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不过，因为她骑着马的，最好也派骑马的军士上山去找，就不用担心找到她后，她又骑马跑开了！”
“行，您老需要骑马的，那就骑马的，两骑人马够了吗？”见赵礼文不搭腔，刘子材接着说：“我这里还剩下四骑人马，都给您，再加上六个士兵，总共十个人，这下总该够用了吧？”
赵礼文当即眉开眼笑，拱手连声说道：“够了够了，多谢佐军大力相助！”
刘子材当即吩咐骑在马上的长孙伏、楼谦、徐彪、曹岗等四名手下，带着六个士兵，一起随同赵礼文上山去寻找赵莹莹。刘子材则带领着剩下的十来名军士，走到大路边草丛里坐着休息，等候章浩带着参军的大队人马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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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材打了一个盘腿，坐在软绵绵的草丛中，看自己的马儿低头吃草，见它快要把面前的青草啃光了，便招呼一个士兵把它牵到草丛茂密的地方去，刚吩咐完，就见越州城方向，有两骑快马远远驶来。刘子材笑着对身边的士兵说：“参军他们难道走得比蜗牛还慢？想不到章浩这么快就追上他们，骑马返回来了！”等那两骑人马逐渐接近时，刘子材这才看清楚，骑在马上的是两名陌生男子，一前一后，骑在前面的那人身着蓝衣短衫，坐在一匹棕色的马上，后面的那人身着白衣长袍，骑着一匹白色骏马，风度翩翩，超凡脱俗。
那两骑马快要奔到道路交叉口时，骑在马上的两个男子都不约而同地侧头往路边草地看了一眼。刘子材见他二人看上去都很年轻，身着蓝衫短衣的男子大约二十来岁，身着白衣袍的显得年轻些，约摸十七、八岁，生得剑眉星眼，神采英拔，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刘子材见了，心中暗暗喝彩：“此人仪容不俗，不象是寻常百姓人家子弟，出生富贵家庭也未可知，但不知是城里谁家的公子？这越州城里的达官贵人我见得多了，也认识许多公子哥儿，以前怎么就没有见过他？难道是外地路过这里的？”
两名青年看见路旁坐着十多名拿枪持刀的军士，都拿眼光瞅着自己，不知发生了何事，赶紧驱马拐进小路，行了一百多步，骑在前面的那个蓝衫青年放慢马步，回头又看了那些官兵一眼，然后仰头朝山上看去，紧跟在后的白衣青年拍马追上，与他并驾齐驱，也仰头朝山上望去，只见山间小路上，有多名步行的军士，跟在几名骑马者的身后，正疾步往山上而去。白衣青年小声地问：“曹兄，附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官府的人？您看上山去的那些人中，大部分人的装束与坐在路边的这些人相似，他们腰间好像挎着刀箭，说不定是奉命到山上去捉拿什么人去了，路旁坐着的这些军士，看他们的情形好像是在道路口这里接应他们的。莫非山上出现了官府要围捕的重犯？”
“贤弟，你说得不错！那五个骑马的，虽然前面那四个人的装束不象是官府的人，但是紧跟在后面的那个，与身后步行的那些人一样，分明就是当差的公人。前面那四个骑马的，估计着要么是官府的人乔装打扮，要么就是普通人帮着带路的。他们现在走的那条路，正是通向山顶寺庙那个方向的！通明寺位于山顶，香火一向旺盛，里面人来人往，说不定寺庙里真出了什么需要官府过问的大事。我二弟就在这越州城里的衙门里当差做文职，他曾经对我说过，但凡发现有那是非之地，不要好奇接近，免得惹上麻烦事，特别是看见官兵聚集的地方，更要远而避之，千万不要去过问。贤弟你不知道，不是我曹永这个人胆小怕事，而是这越州城里的官兵就跟匪寇一样，如果平民百姓稍微不小心得罪冲撞了他们，轻则遭来一顿暴打，重则会被他们随便安一个罪名抓进牢里关押起来，慢慢折磨。普通百姓因此见了他们，都象老鼠见了猫儿一样，避开得远远的。今天这里的情形有些不对劲，要不咱们先到别的地方去玩玩。反正你还要呆好几天才回家去，不如隔一两天再到这里来，为兄我一定陪你上去。”
“小弟我这段时日住在您家里，本来就已经多有打扰，曹兄您今天连生意都不做了，专门关了铺子陪我出来游玩，这已经让我很过意不去了，岂能让兄长您再耽误生意，又陪小弟再次前来！”白衣青年说着，又仰头朝山上望去，只见官府的那些人已经走到半山腰，若隐若现在林荫山道里。半山腰里又多了一些游客，正朝山脚下走来，“曹兄，您看，下山的那些人可能是拜完菩萨的香客，看他们走得慢吞吞的，悠闲自在的样子，又分明不象是遇见了不妙的事。看这山势绵延起伏，树木郁郁苍苍，道路四通八达，那些军人不一定就是朝寺庙里去。不如这样，咱们还是先上去看看。如果寺庙里真出了什么事，小弟我就依兄长的意思，不进去就是，只观赏一下山景就下来。”
曹永迟疑了一下，又见身后跟过来三四个要上山的游客，便点头同意了。二人当即扬鞭驱马，朝小路前方奔去。上了山路后，曹永又陆续叫住了几个迎面走来的香客，向他们分别一一打听了，得知山上、寺庙里并未有什么凶祸之事发生，这才放下心来。二人骑在马上，沿着平缓的山路上行，一边慢慢说着闲话，一边欣赏山间的林花翠鸟，行走到半山腰时，曹永无意中又朝山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忙指手说道：“贤弟，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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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顺着曹永手指的方向，低头朝山下一看，只见从越州城方向来了一队官府的士兵，由五六个骑马的军官在前面带队，整只队伍约摸七八十人，一路小跑着朝大路以南奔去，刚才还坐在草丛里的那十来名军士，此刻已经由一个骑马的军官带领着，列队集结在大路上。
“突然来了这么多官府的人，一定是前来增援的。贤弟，这山上一定出了什么大事，只是我刚才问的那些香客们不知道罢了。先前不是已经有官府的人先上山去了吗？会不会是朝廷通缉的某个江洋大盗跑到这山上来了，非要出动这么多人来抓他？”曹永两眼盯着山下，不无担心地说了一句。
“他们两队人马已经会合了，没有拐进山脚小路，应该不是冲着这山上来的！”白衣青年见两队人马合二为一，沿着道路继续朝南奔去，转头笑道：“曹兄，没事了！看您的神情，这越州城里的官府难道和江洋大盗一样可怕？”
“不怕官就怕管！能敬而远之就敬而远之。”曹永微笑着回答了一句，见官兵远远离去了，这才掉转头，驱马继续往山上走。白衣青年拽动缰绳，紧随其侧。
“贤弟，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子忒小了些。其实，这山上如果真地跑来了江洋大盗，兄长我倒是一点而也不怕遇见他。”
“哦，这可怪了？我柳思进认识曹兄您也已经有五六年了，知道您不会一丁点儿武艺，面对手持刀枪的强盗，难道真地就一点儿也不怕？”
“如果是一般的强盗，我自然有些害怕。如果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想来也不会对我这种普通百姓感兴趣，更不会打劫我，那些家财万贯的大财主、官老爷才是他要关注的，因此怕他的应该是官府的人才对。”
“听曹兄您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对于那些侵犯百姓的盗贼，只要他们不去招惹官府，估计官府也不会尽心捉拿他们！所以老百姓常说：‘官匪一家’，看来的确是这个理。”柳思进说着，抬头朝山顶望去，只见松篁林后，出现高高的钟鼓楼，耸峻的浮屠塔，忍不住赞叹道：“好大一座寺庙，好清幽的胜地！”
柳、曹二人一路说笑着，沿着盘旋曲折的山路上行，不多时便来到通明寺大门前宽大的条石平坝上。柳思进举目张望，但见殿阁层层，廊坊迭迭，林木幽幽，果然是一方宝刹胜地，名不虚传。此时虽已快要申时，寺庙里面依然有香客进出，平坝上也停着几顶小轿。二人跳下马来，将坐骑栓在寺庙门外右侧的两棵大树上，把马鞭揣进怀里，大踏步地朝庙里走去。
刚走进寺庙大门，曹永就看见两个带刀士兵守候在庭院门旁，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手扯了扯柳思进的衣袖，小声说：“贤弟，你看！”
柳思进仔细一瞧，那两个士兵把双手叉在腰上，一个默默打量着香炉前烧香的六七名信男善女，一个翘首注视着每一个从宝殿里走出来的香客，庙里再无其他身着军装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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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嘘了一口冷气，突然想起在路上遇见的那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忙问：“小师傅，陶先生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背在身上的行李是什么颜色？”
莹莹的声音依然象小鸟鸣叫一样悦耳动听，小和尚一愣，停住手中的扫帚，低头想了想，也不敢再拿眼睃莹莹，只是望着地下说：“好，好像穿着，穿着一件灰色，不，是黑色，也不对，是披着一件黑色衣衫，包袱呈赭色，个子高大，脚下......”
莹莹见他说话又变得不利索起来，当即打断道：“小师傅，多谢了！你告诉我，他住在哪间屋子？”小和尚转过身，用手指着那边一排屋子，说：“窗，窗户半开着的那间，那间就是，陶施主在里面住了有一个月”莹莹不等他说完，快步走过去，透过窗户朝屋子里一瞧，只见屋子里摆放着简单的床、柜、桌、凳，看上去干净整洁，莹莹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云见莹莹神色凝重，忙安慰道：“小姐，您也不用难过，既然找不到陶先生，不如先回家去，以后再作主张！”
莹莹在窗户前呆立了片刻，突然转过身来，“小云，你昨天在路上碰见吴管家，他有说起他到城里去做什么事吗？”
“没有，我和李四在城外不远处看见他，当时马车跑得很快，我们大声叫喊着把马车叫停，上了车后，吴管家他问起李四，知道您已经骑马回家去了。不知为何，他却叫丁安把马车驾得很慢很慢！”小云不知道莹莹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又问：“怎么，您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估计是老爷让他进城找吴刺史去的！”莹莹随口答了一句，思忖道：“老爷一边派李四来稳住我，一边派吴管家进城去，今天就有官府的人来抓父亲，吴管家不是去报信又是什么？父亲要是被官府的人抓住，只怕连命都保不住，老爷这么做也太绝了！”心下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对赵礼文有了憎恨之意，便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小云，有些迟疑地说：“我们在来的路上，遇见的那个肩上搭有黑衣的人，应该就是父......是我们要找的位姓陶的先生。你说，他会往哪里去？”
小云一脸茫然，小声地说：“他手里拿着刀，面有怒气，好像要去找谁算帐似的？看他那神情，当时我吓得不敢多看他一眼。”
这话正说在莹莹的心坎上，“咱们赶紧回家去，但愿他不是去找老爷去的！”莹莹说完，转身就朝院门外快步走去，小云正要细问，见小姐已经走开了，忙跟着跑过去。
莹莹来到寺庙门前，正打算将白马从树上解下，冷不防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已经将缰绳解开，正要把自己的坐骑牵走。莹莹气得大喝道：“大胆的偷马贼，光天华日之下，竟敢盗窃本小姐的马？”话音刚落，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揪住男子的后衣领，趁男子回头的瞬间，扬起右手，朝他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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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正要打第二巴掌时，盗马男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莹莹一愣，眼前的盗马贼哪里是成年男子，分明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肮脏幼稚的脸颊看上去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陈旧破烂，自己刚才用力的那一巴掌，已经将他的左脸颊打出五个红红的指头印。莹莹于心不忍，将举起的右手放下。小云跑过来，将少年右手拽着的缰绳夺下来，喝问道：“你是谁家小孩，为何不学好，要偷别人的东西？”
少年见跑不了，也不答话，只是哭嚎不停，莹莹把揪住他衣领的左手放开，对小云说：“别问了，看他这模样，估计是个没有大人疼爱的孩子！”又问少年：“你是不是饿了？”少年见她们二人没有恶意，点点头，却哭得更伤心。
“拿一两银子给他！”莹莹说话时，从小云手里接过缰绳，少年也不再哭了，也不逃跑，一边用衣袖擦脸上的泪水，一边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二人。小云从包袱里取出一锭小银子，递到少年的面前，“这是我家小姐赏你的，以后不要学坏偷东西了！”
少年一把抓过银子，双手作揖，连声谢道：“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莹莹也不搭理他，只是对小云说：“到那边路口，我再让你上马！”牵着白马就朝左走，小云对少年又说了几句千万不要学盗贼的话，这才跟着走过来。
莹莹牵着白马，走到山路口，一眼瞥见下面不远处，赵礼文带领着官府的人马，一边和身旁骑马的壮汉说着话，一边沿着山路朝山顶行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惊道：“老爷跑来作什么，还带着官府的人马？说不定是上山来找我来的。糟糕，他一定知道我的意图了，看这情形，他一定是来抓我回去的！”暗自叫了一声不妙，赶紧牵着白马，抽身往回走。
小云此刻从后面跟来，见莹莹突然调转马头，无意中喊了一句：“小姐，您不回去了？”
快要行到山顶的赵礼文，此刻正侧着头，对长孙伏等人讲述自己的女儿赵莹莹相貌如何出众，一来为了让这十个官兵更容易帮着找到莹莹，二来也为自己因为有一个漂亮女儿而能成为吴刺史的亲家而不无得意地炫耀，“到了寺庙，只要看见姿容绝色的小姐，极有可能就是我的女儿，你们只管先把她拦住”赵礼文正口沫横飞时，突然听见山顶上有人说话，声音熟悉，忙转头朝上一看，只见丫鬟苏小云正站在山顶路口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莹莹也在一旁，此刻背对着自己，手里牵着一匹白马，赵礼文兴奋地正要喊叫时，只见莹莹一手牵马，一手拉着背着两个包袱的小云，朝寺院方向飞快地跑开了。
“莹莹！”赵礼文急地大喊了一声，见女儿不搭理自己，赶紧对长孙伏等人说：“我已经看见我的女儿了，就在上面，你们快随我上去！”说着，一马当先，就朝山顶奔来。
莹莹拉着小云的手，一边跑一边说：“老爷准是来抓咱们的。事不宜迟，你快跑到客房右边的那一片竹林里躲起来，我先骑马把他们引开，一会儿再来竹林里找你，你快把马鞭给我！”小云一下懵了。莹莹见她没有反应，只好重复了一遍，又说：“你我在一起反而容易被抓，你快到竹林里躲起来！”小云急忙将放在包袱里的马鞭取出交给莹莹，胆战心惊地说了一句：“小姐，我走开了，您要小心！”便急急地朝寺庙右后侧的竹林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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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见赵礼文等人还没有追上山顶，嘘了一口冷气，正要翻身上马，却看见刚才偷马的少年一边低着头微笑着走来，一边翻来覆去地抚摸观看手中的银子，又放进嘴里用牙齿咬。莹莹突然心生一计，忙伸手拦住少年，微笑着说：“小兄弟，你不是喜欢我的这匹马吗？你要是能骑它，我就把马送给你？”
少年眼睛一亮，忙将银子揣进怀里，点头说：“姐姐，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是一个养马的”不等少年说完，莹莹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马鞍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他的身后，嘴里说道：“会不会骑，我要试一试你才知道！”说完，驱马从朝寺庙左侧往后跑。
跑了十多步，只听见赵礼文在身后大喝道：“莹莹，你要朝那儿跑？还不快给老夫站住！”莹莹吓得不敢回头，朝马屁股使劲甩了几鞭，白马一声长啸，四蹄腾空，如离弦的箭一般，沿着通向后山的小径飞驶。
赵礼文见女儿跑得更快，也顾不得长孙伏等人跟上来，拍马当先，紧紧追了过去，追到寺庙背后，除了一条下坡道上有无数的马蹄印外，却不见莹莹和白马的踪影，忙勒住缰绳，观察后山的地形。长孙伏等四骑人马这时已经从后面赶过来，赵礼文忙指手说：“我女儿就从这条道路往下跑的，她把家里最好的马骑走了，老夫这匹马不如她的那匹快！你们快帮老夫往下追，迟了就追不上了！”
长孙伏朝坡下看了看，只见一条曲折的道路淹没在茂密的树林里，又见地上有十几串马蹄印，笑道：“赵老爷，不用担心，我们几个顺着追下去，要不了一会儿，定能在山脚下截住她！只是，您能肯定骑在马上的就是令千金？”
“老夫亲眼所见，自己的女儿，还有自家喂养的白马，岂能有假？”赵礼文脱口说了一句，见他们还不跟着往下追，心里焦急，又说：“不要在迟疑了，再犹豫一会儿，只怕她真地就溜走了，你们快随老夫我来！”说完，驱马朝坡下赶。
长孙伏挥了挥手，骑在马上的楼谦、徐彪、曹岗当即跟着追了下去。长孙伏回头看了看，只见那六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吩咐他们道：“你们不用跟着跑下去了，都去寺庙看看，以防万一，说不定赵小姐对她父亲使了一个金蝉脱壳计，跑到寺庙里躲起来了也不一定。记住赵老爷说的，但凡看见有美貌异常的姑娘，先把她扣下来不让走，等我们回来再行发落！”说完，也拍马朝下面的小路奔去。
六个士兵返身走到寺庙正大门，仔细观察了一阵，不见有可疑人进出，于是一起走进寺庙，在庭院佛堂里走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有两个烧香的年轻女子，虽然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是相貌平平，另有一个跪在蒲团上参拜菩萨的女子，人虽然长得有些标致，但年龄估计在三十岁上下。
六人商议道：“这通明寺殿阁众多，不如分开寻找去。”一个士兵建议：“留两个在大门口看着，其余的人到后面去转转，再顺便问问这里的和尚！”商议毕，两个士兵退到寺庙大门内侧守候，其余的四人穿过佛堂，走到后面的院落，闲逛了片刻，只见游客稀疏，并无一个女子。四人继续朝后走，快要走到僧房时，一个士兵突然想起，“咱们与其都在这里找寻，不如安排两个去客房那边看看？”于是又分派了两个士兵往客房那边打听。
二人走进客房小院，却不见一个人影，正要大声叫喊，只见一个小和尚端着一个木盆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二人便上前相问。
“一个很漂亮的小姐？这里从未住有女施主。不过，大约两刻钟以前，倒是有两个女施主来过这里，年龄、长相，都很象你们要打听的人！”小和尚一边施礼回答，心里一边嘀咕：“上午有官府的人来找陶施主，下午又有这两个士兵来打听寻找陶施主的女施主。陶施主是不是以前犯了什么大案，因此才躲到这里来的？”
两个士兵登时来了精神，其中一个士兵说：“既然是两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赵小姐和她的丫鬟。”另一个士兵瞄了一眼小和尚手中木盆里叠放着的被子，问道：“她们来这里做什么？你说，她们要是还躲藏在这山顶上，会藏在什么地方？”
“她们是来找一个行陶的施主的。藏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寺庙里面看看，或者到外面那片竹林里去找找！”小和尚说完，又有些后悔，担心会惹上什么麻烦，端着木盆匆匆离去。
“去竹林里看看！”一个士兵招呼着同伴，一起跨出客院大门，朝右侧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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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忙回头一看，说时迟，一块石头已经从头上砸下，那时快，士兵躲闪不及，头上被重重砸了一下，闷身歪倒在小云身上。
“小姐，您终于来了！”小云眼噙泪水，将士兵从自己身上推开，哽咽道：“我以为您被他们抓住了，您要是再不来，我就活不成了！”说着，忍不住一下哭出声来。
“吉人自有天相！”赵莹莹把手中的石块随手扔掉，拍了拍双手，将右手的泥土拍掉，一把将哭泣的小云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微笑道：“现在没事了，别哭了，再哭就象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一样。你刚才要是不大喊一声‘抢劫’，我还在那边瞎转呢，那才真得危险！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小云一边拭泪，一边把松垮的包袱打紧背好，又疑惑地看着莹莹，“小姐，老爷他们呢？咱们就这样步行下山去？还是回家去吗？”
“傻丫头，也不想想，老爷既然带人上山来抓咱们，咱们肯定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回家去了。现在只有走路下山了，我已经让那个偷咱们马的少年骑着白马把老爷他们引开了。老爷他们现在还在后山转悠呢！”莹莹一边说，一边用眼瞄着倒在地上的士兵，见他一动不动，额头上渗出点点鲜血，用脚尖踢了踢他，士兵嘴里“啊”了一声，眼睛眨了两下，手足微微动了三四下，依然躺在地上起不来。
“他只是被砸晕了，一会儿就会清醒过来，咱们快走吧！”莹莹说完，拉着小云的手就要离开。
“等一等！”小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这个人还有一个同伴，我刚才见他们二人一起进了竹林前的那间茅厕，那个人没有跟着追过来，说不定就在竹林外守候着的！”
“我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别的人，说不定那人还呆在茅厕里的。把石头给我，你先走前面，我走后面！”莹莹接过石块，让小云先行，自己跟在她身后大约十步远。二人一前一后，小心谨慎地走出竹林，却并没有发现有士兵阻拦。
莹莹松了一口气，快步跑到小云身旁，两眼环视着四周，笑道：“现在都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个人，可能他早就离开茅厕到寺庙里去了，也可能到后山去寻找老爷他们去了，咱们正好放心大胆地下山去！”走了数步，只听见身后有人喊道：“站住！”
二人吃了一惊，莹莹立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忙拉着小云的手，低声道：“别停步，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听见！”二人又走了两三步，只听见后面那人大声吼道：“前面的那两个，听见没有，给俺站住！”
那人吼叫声如霹雳一般，小云害怕，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带刀的彪形军士从竹林面前的那间茅厕门前奔过来。小云忙转过头，小声道：“小姐，果然是我说的那个士兵！”
“别害怕！”莹莹的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士兵已经气呼呼地跑到自己面前。士兵伸手拦住二人，打量了莹莹和小云几眼，斜着眼睛问：“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问话时，语气和缓了许多。
“我，我们......”小云吱吱唔唔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捏了一下，忙闭口不言，再看莹莹，只见她若无其事，面带微笑地站在自己右侧，拉着自己的左手已经松开，又见她将右手慢慢移到身后，手里还握住那块没有丢弃的小石块。
“我姓赵，有什么事吗？我好像不认识你！”莹莹慢吞吞地说着，也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大个子士兵。
“你是叫赵莹莹吧？俺是你父亲请来找你的！”士兵两眼放光，想到赵礼文上山时亲口许下的酬谢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欣喜。
“你是我父亲请来的？不可能，我父亲刚才还在庙里拜菩萨呢！那不，他正从庙门口走过来了！”莹莹突然侧头，垫着脚尖，挥着左手，朝士兵身后大喊道：“父亲，这个人你认识吗？”
士兵回头一看，身后并无人走来，知道受骗，猛地掉转头，只见赵家小姐正挥动着右手，朝自己脑袋打来，急忙将头一偏，一把抓住的莹莹洁白的右手腕，又见她手里还捏着一块石头，吃惊之余，又不无庆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小姐，别耍花招了！这种雕虫小技，俺可见得多了！”
小云见士兵抓住小姐的右手不放，又见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右手扬起一巴掌就朝士兵的脸上甩过去，士兵慌忙伸出另一只手，也将小云的右手腕抓住，喝道：“再不老实，可别怪俺对你们不客气了，俺可不怕别人说咱欺负女流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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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士兵说话之际，莹莹挥动左手拳头，朝他太阳穴砸来，士兵把头一偏，嬉笑道：“没打着，要不要再来一拳？对付你两个女流，俺可不费吹灰之力”话音刚落，莹莹提脚朝士兵跨下猛蹬。士兵大叫一声，登时放开莹莹和小云，双手捂着痛处，弯腰夹腿，跳过不停。莹莹趁机用右手握着的石块朝士兵背上一连串猛击，将他击倒在地。士兵痛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依然用手捂着胯下，蜷缩在地上翻滚呻吟。
莹莹见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颗粒大的汗珠，知道他短时间内不会对自己和小云构成威胁，可还是不放心，又在他的腿上狠狠踹了几脚，笑骂道：“本姑娘可不是好欺负的。别说你不费吹灰之力，即使给你十头牛的力气，你又能奈何得了我们？一会儿爬起来了，别忘了去竹林里救你的同伴要紧，他还躺在林子里的！”说完，将手中的石块扔得远远的，然后拉着小云跑开了。
二人跑了几十步，刚拐到寺庙前，就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寺庙大门口左侧的一棵大树前栓马，莹莹赶紧拉着小云的手退后几步，侧身闪在墙侧，一边用眼观察，一边悄悄对小云说：“这人我见过。我从后山林子里上来时，听见他的同伴叫他徐彪，他们总共四骑人马，就他一人是穿着军服的。他们本来都跟在老爷的身后，在后山追赶我呢！只是，怎么这么快就返回来了？后山枝林叶茂，山路崎岖，莫不成他们已经追上白马，发觉自己受骗了？”
“小姐，他走进寺庙里去了。您看，那两棵大树下共栓着四匹马，那匹白马好像是咱们的。说不定，老爷现在就在庙里的，您看清老爷骑的是家里哪一匹马吗？”小云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莹莹刚要想说什么，又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见刚才被打翻在地的士兵还躺在那里起不来，这才回头继续说道：“我没有看清老爷骑的是什么马。但是另外那三匹马不象是家里的。挡在白马前的那个游客走开了，那不是咱们骑的那匹，看来那个小孩没有被抓住，老爷可能现在还在后山的。要是老爷真地返了回来，先进了寺庙，大树下至少应该栓有五匹马才对。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小心些！赶紧下山去，不要被他们看见了！”莹莹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挣扎不起的那个士兵。
“万一他们发现有士兵被打伤了，骑马跟着追下山来，咱们怎么跑得过他们？”小云也回头看了一眼，不无担心地说道。
“趁现在庙门口没有人，咱们快去把他们的坐骑都放了！你负责那边的两匹马，把它们牵到寺庙后面去，我负责就近的这两匹。”莹莹吩咐完，便快步朝那一棕一白的两匹马奔去。
小云用双手抓着斜挂在肩膀上的两个包袱，碎步小跑，经过寺庙大门时，警惕地朝门内扫了一眼，里面游客稀疏，小云疾步走到大门左侧的那棵大树下，双手微抖，将两条马缰绳解开，又抬头看了小姐一眼，见她已经将那一棕一白的两匹马从树上解下，又对自己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小云点点头，拽着两条马缰绳，朝寺庙左侧的小道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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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左手牵棕马，右手拉白马，小心翼翼地经过寺庙大门，往庙内瞥了一眼，不见有人注意自己，赶紧拉扯缰绳往前面走了几步，谁知那匹白马经过寺庙大门口时，突然甩着蹄子不愿走，莹莹使劲拉着跑了几步，看看快要到寺庙左侧的小道时，白马突然扬头嘶鸣起来，棕马也跟着停步不前。莹莹吃惊不小，赶紧用力拉扯了几下，又指着白马轻声骂道：“作死的，这个节骨眼上瞎叫唤，岂不是要害了我？”说也奇怪，这匹白马居然停止嘶鸣，摇头甩尾，对莹莹眨了眨眼睛。
莹莹赶紧拉扯着两匹马拐进左侧小路，不见后面有人追来，嘘了一口气，又对回头看着自己的小云微笑着摇了摇手，然后拉着马匹往前快跑，跑了一二十步，只听见身后有人大喝道：“盗马贼，还不赶紧停下来！”
莹莹虽然吃惊不小，脚步却不停下，对着小云大喊道：“快把马赶下山去！”小云急忙把两匹马拉到山路口，放开缰绳，握拳朝两匹马的屁股上狠狠地各捶了一拳，那两匹马滴溜溜地沿着小路朝下面奔跑，很快隐没在茂林丛中。
莹莹牵着两匹马朝小云奔来，小云着急地说：“小姐，后面有一个人追来了！”
“不用怕，你快上这匹白马，咱们骑马走！”莹莹双手放开两匹马的马缰绳，把小云扶上白马，自己正要赶那匹棕马下山，只听见身后一声哨响，白马嘶鸣了一声，调头就往回跑，小云吓得抱住马脖子，大叫道：“小姐救我！”
莹莹也顾不得驱赶棕马下山了，忙回身去抓白马的缰绳，谁知道那马儿见了主人，跑得撒丫子快，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主人的面前停下，顿着足蹄欢声嘶鸣。
莹莹追了几步，这才看清白马的主人是一个英俊少年，剑眉星眼，神采英拔，英气逼人，正是自己在元宵节见到的那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不觉吃了一惊。
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与好友曹永一起上山来游玩的柳思进。原来，柳思进正在寺庙里游玩时，耳内忽然听到熟悉的马鸣声，担心有闪失，忙奔出寺庙一瞧，栓在树下的两匹坐骑都不见了，仔细一看，又见寺庙左侧的泥土上有马蹄印，急忙追过来，果然看见有人拉着自己和曹永的两匹马奔跑。
柳思进高声叫喊后，见对方不停步，拔腿追了几步，却发现前面还有一个肩背包袱的姑娘，又见牵白马奔跑的也是一位姑娘，身着淡红色衣裤、脚穿一双绣花布鞋，看上去比站着的那位姑娘要高些。柳思进虽然没有看清红衣姑娘的相貌，但见她体态轻盈，右手手腕上露出一串红色的手链，似曾相识，心下更加疑惑，又见红衣姑娘把站着的那位姑娘扶上自己的白马，于是停下脚步，把双手放在嘴边，对着白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白马听见主人叫唤，掉头就往回跑。
待白马奔到自己面前时，柳思进一把抓住缰绳，再看骑在马上的姑娘，见她嘴角下方有一颗黑痣，看上去有些面熟，又见后面追来的那位姑娘竟然是元宵节时自己在越州城里遇见的那位佳人，不禁又惊有喜。自从那晚见了一面之后，柳思进不免日思梦想，常在梦里遇见她，如今见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全身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微微颤抖过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如梦境破碎一般，她又从眼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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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见有官兵在寻找赵莹莹，这才确信无疑，慌忙回转头，低声说道：“小姐，有人来抓你们来了，你二人快骑上我的马，赶紧逃走要紧！”说着，把马缰绳递到莹莹面前。
莹莹感激不尽，接过马缰绳，一边把小云扶上马，一边对柳思进说：“多谢柳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家住哪里，小女子一定会上门拜谢，将马送还给公子！”说完，自己也翻身上马。
柳思进忙答道：“小生目前暂时在朋友家中住着，就在这越州城东面二十里远的白水潭村，小姐下山后，可往白水潭村的曹记酒铺来找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马鞭，放到莹莹手里，又转头看了一眼，见那三个士兵身旁，此刻已经多了一个军官，那四个人都把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正朝这边走来。柳思进慌忙回转头，低声说道：“小姐快从后山下去，我来为你们抵挡一阵！”说完，瞄了一眼远处的曹永，只见他牵着自己那匹棕色的坐骑，正在眺望后山的景致呢！柳思进寻思道：“曹兄胆小，又不会武艺，还是不让他卷入此事为好，先不用叫他过来！”
原来，曹永方才从柳思进对赵莹莹的眼神中，早已猜出好友的心事，所以故意拖延着不过来，只是用手慢慢地抚摸梳理坐骑的鬃毛，当听到有人大喊大叫，说找到赵小姐和她的丫鬟时，好奇之下，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官府的士兵的士兵在叫嚷，心中难免有些疑心胆怯，越发不肯过来，干脆装聋作哑，将身子背过去，装作眺望山中美景，心里不断的叨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柳弟不叫我，我就暂时不过去！”
越是事出紧急，莹莹越能镇静自若，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徐彪等人，莹莹脑里飞快地转动着：“跟着老爷到后山寻找我的官兵，原本有四骑人马，加上老爷，共有五匹坐骑，寺庙门口只发现了四匹马，既然这两匹马是柳公子和他朋友的，那说明只回来了两个人，除了眼前这个姓徐的，另外一个说不定就是刚才士兵嘴里叫什么长孙大人的！”
就在柳思进建议从后山离去时，莹莹迅速打定了主意，说道：“后山还有官府的人在找我。柳公子，我只能从前山下去了，后会有期！”一手抓牢缰绳，一手握紧马鞭，又对坐在身后的苏小云说：“小云，把我抱紧，我要快速冲过去了！”
“先别忙！等他们走近问话时，我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开，小姐你再趁机冲过去也不迟。他们若有人追敢，我必定出手阻拦！”柳思进赶紧拉住马辔头，低声说了一句，又转过身去，用眼瞅着那四名官兵。
快要走到白马跟前时，徐彪对三个士兵嘀咕了几句，四人分开行走到白马周围，将莹莹、小云、柳思进三人围在中间。徐彪站在白马斜前方，仔细打量了坐在马上的莹莹几眼，心里暗惊道：“她就是刺史大人未来的儿媳？吴公子果然好眼力，竟然相中了这么一个佳人。赵老爷人长得有些凶狠，想不到却有这么一金相玉质的女儿？”又见她正对站在马前、手扯马辔头的一个英俊公子轻颦浅笑，那神情，丝毫没有因为看见官兵将她围住而有慌乱之相，完全不象是要离家出逃的样子。徐彪担心是不是弄错了，正要开口细问，又见她身后坐着一个姑娘，肩上斜挂着两个包袱，估计她就是赵老爷说的，是赵莹莹的丫鬟苏小云。
被莹莹踢伤的那个士兵站在白马一侧，脸色已经正常了许多，不等众人开口，用手指着莹莹，对徐彪说道：“徐大人，就是她。在竹林前，她亲口承认她就是赵老爷的女儿赵莹莹，又趁俺疏于防备，一脚将俺踢伤。别看她是女的，力气却不小，大家可要小心些！”
听士兵这么一说，徐彪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姐能将一个五大三粗的军汉打翻在地并让他半日爬不起来，又见她身旁站着一个英气挺拔的公子，目光威严地逼视着自己。徐彪不知他的来路，谨慎之下，往后退了一步，将腰刀从刀鞘里拔出一寸，手握刀把，说道：“赵小姐，你父亲正在四处寻找你，我们是他特意请来寻找你回去的。你请先下马来，跟我们到庙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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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仁兄，有什么话，请对再下说好了。在两位姑娘面前，还是不要把刀亮出来。要是吓着她们了，我看你们怎么对她的父亲交代？”不等徐彪说完，柳思进放下马辔头，微笑着朝徐彪走来，站在白马两侧的三个士兵都警惕地注视着柳思进的动静。
见柳思进虽然赤手空拳，徐彪却不敢大意，快速瞄了一眼赵莹莹，见她端坐在马背上不动，坐着她身后的苏小云依然用双手抱着她的纤腰，主仆二人都把目光投向朝自己走来的这位白衣公子身上。
徐彪又将柳思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心中一动：“此人长相非凡，比吴刺史的二公子英俊多了，难不成是赵小姐相好的人？这位赵小姐离家出走，说不定就是要和他一起私奔？赵老爷虽然没有对我们明说，但是看他二人刚才的眼神，关系非同一般，只要把他稳住了，那自然也不用担心赵小姐弃他而逃！把他三人扣住，赵老爷自然少不了大把的赏赐。”想到这里，徐彪暗自欢喜，把刀按进刀鞘里，平声静气地问道：“你是谁，是赵小姐的什么人？”
“你说呢！”柳思进笑吟吟地答了一句，继续朝徐彪走来。徐彪忙以手相拒，喝道：“站住，不要靠进我”说时迟那时快，莹莹朝白马屁股上猛甩一鞭，大声说道：“公子保重，后会有期！”话音未落，白马一声嘶鸣，四蹄腾空。
身处白马斜前侧的徐彪猛然回过神来，“嗖”地一声拔出腰刀，如疾风一般朝马蹄削去，嘴里大喊道：“拦住她！”不料被柳思进飞起一脚，踢中右手臂，手中的刀也随之被踢飞。白马驮着莹莹和小云，如离弦的箭往前飞驶，眨眼间就冲出数丈远，三个士兵在白马后面大呼小叫，紧追不舍。
徐彪只觉得右手臂一阵剧痛，勃然大怒，也顾不得从地上捡刀，“哇哇”怪吼了两声，挥动左手拳头，恶狠狠地朝柳思进扑来，却被对方将身子一闪，又斜地里扫来一脚，将膝盖踢中，登时被踢倒在地，徐彪气地大叫：“都他妈的别追了，快回来把这个小子给老子拿下！”
三个士兵只追出去四五步，就听见徐彪在身后怒吼，慌忙回头，见他满脸通红地坐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以手触地，双腿却站不起来。柳思进趁机将徐彪被踢落的腰刀从地上捡起。三名士兵只恐徐彪被伤了性命，全都拔出腰刀，齐声呐喊，举刀朝柳思进奔来。
莹莹听见徐彪的吼叫声、士兵的吆喝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追赶自己，再看柳思进，三个持刀的士兵朝他奔去。莹莹担心柳思进寡不敌众，忙勒住缰绳，让白马停下，大声呼道：“公子小心！”
柳思进却毫无惧色，微微一笑，持刀的右手一挥，就将最先冲到自己面前的一个士兵手上的刀拨弄在地，一脚将刀踩住，而身子却如磐石一样站着不动，另外两个士兵见柳思进武艺了得，知道不是对手，忙停下脚步，持刀对峙。失去刀的士兵连忙躲到一边，去扶徐彪。
“小姐快走，不用管我！”柳思进见赵莹莹将白马停下，大声喊了一句。这一喊不要紧，却让白马误以为主人在呼唤自己，一声呼啸，掉头就往回跑。莹莹吃了一惊，无论如何拉扯缰绳都无济于事，白马一溜烟地朝柳思进奔去。柳思进这才反应过来，忙挥手跺脚喊道“停！”
白马鼻孔里“呼”地一声，立即老老实实地停了下来，可是停下的位置却不好，旁边正站着与柳思进对峙的那两个士兵。二人见机会来了，立即扑过来，一个揪住马辔头，一个伸手来拉扯赵莹莹。莹莹右手挥动马鞭，朝两个士兵的脸上打去，只打了一下，右手就被一只粗大有力的手抓住，正是在竹林前被踢倒的那个士兵。
柳思进急忙上前阻止，却一眼瞥见马后又多了三个官府的人，正不声不响地朝白马奔来，心里一惊，忙提醒莹莹身后的小云：“姑娘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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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看到的那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寺庙那边奔来的长孙伏和另外两个士兵。原来，长孙伏、徐彪、楼谦和曹岗等四人跟着赵礼文在后山追寻赵莹莹。追到半山腰时，赵礼文见白马在前面树林里一闪，恍惚间看到骑在马上的不象是自己的女儿。
素来多疑的赵礼文心里嘀咕道：“这后山树林茂密，也看不清骑在白马上面的究竟是不是莹莹，莹莹这丫头心思颇多，说不定用金蝉脱壳之计欺骗老夫呢！老夫可不要被她骗了，还是小心稳妥好些！”于是把自己的担忧对曹岗等人说了，众人觉得有理，决定分头寻找，长孙伏和徐彪先折返回山顶寺庙寻找赵莹莹，曹岗和楼谦继续跟着赵礼文在后山搜寻。
长孙伏和徐彪来到寺庙大门前，二人下了马，长孙伏把坐骑拴好后，先走进寺庙大门，见到守在庙里的两个士兵，问了问情况，又见另外两个士兵从佛堂后面走出来。徐彪这时也走进寺庙，仔细询问之下，知道赵莹莹并不在寺庙里，另有两个士兵去了右侧的客房小院还没有回来。
“既然这么久还没有返回来，他二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边就有一片竹林，赵小姐躲到竹林里去了也不一定，不如咱们一起看看去。”徐彪当即提议，众人随即附和。六人一起走出寺庙，长孙伏突然发现树上栓着的两匹坐骑不见了踪影，吃了一惊，一面四顾张望，一面说：“马呢？刚刚栓在这里的，难道就被偷了？”一个士兵忙答道：“刚才在里面听两位大人说话时，我好象听见马鸣声，如果是盗贼偷马，一定没有走多远。您们看，那边的泥地上有马蹄印，小人先过去看看！”说完，拔腿就朝寺庙右侧奔去。
“那些马蹄印应该是咱们骑过来时留下的。说不定盗贼把马牵到竹林里去了也未可知，这里是用条石砌的地，徐兄你到那方去找，我到后面竹林看看去，说不定泥地上也有马蹄印。”徐彪等人正要分头去寻马，只见王三以刀杵地，从寺庙右侧走了过来，正是在竹林前被莹莹用脚踢伤的那位。王三见到长孙伏等人，迫不及待地将先前遇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又说道：“她承认她就是赵老爷的女儿赵莹莹，身旁还带着她的丫鬟。那个丫鬟身上背着两个包袱，一红一蓝。赵莹莹还说，刘二也被她打倒在竹林里。小的亲眼看见她往寺庙这方走来，如果她二人不在寺庙里，一定往前面去了！”说着，用手往寺庙左侧指了指。
“你扶他到前面看看去！”长孙伏转头对一个士兵吩咐了一句，又对徐彪说：“既然赵小姐不在竹林里，那老兄你就不用过去了。我带人去把刘二找回来，再看看咱们的坐骑是不是被歹人牵到林子里去了！”说完，招呼另外两个士兵跟着自己，朝寺庙右后侧的竹林走去。走了二三十步，只听见一个士兵大喊，说发现赵小姐和她的丫鬟了。长孙伏回头一看，见徐彪急匆匆地朝那边跑去，不禁摇头苦笑，又对身旁的两个士兵说：“只怕人找到了，马却弄丢了。他们四个男人，对付两个女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咱们不用过去，先到竹林里看看去！”
三人走到竹林前，就见刘二以手扶额，额头上淌着血丝，从林子里一步一步晃荡出来。长孙伏问了几句话，见刘二没有大碍，便命他先到寺庙的大门口坐着休息。自己则和跟随的那两个士兵，在林子前仔细观察了一阵，不见有马蹄印，于是折返回来，经过寺庙大门时，听见有人大喊：“小姐快走，不要管我！”又见前面有一匹白马驮着两个女子往寺庙左侧的小道飞跑，其中一个女子身上背着一红一蓝的包袱。长孙伏登时意识到不妙，忙带着两个士兵跟着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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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见曹永不见了，心下疑惑道：“曹兄刚才还站在那边，他会去哪里了？”突然明白过来，心里暗笑，“曹兄素来胆子小，刚才见我与官兵打斗，一定吓得不轻，说不定牵着马走开了，为的是不想让官府的人看见他，待我喊他几声看看！”于是大声喊道：“曹兄，曹兄，您在哪里？”
喊了几声，只见曹永牵着棕马从后山山坡走了上来。曹永见柳思进正在叫喊自己，当即翻身骑上坐骑，一溜烟地跑到柳思进身旁，待要问话时，这才发现那几个官府的人并没有离去，而是远远地站着，都拿眼光注视着这方，吓地赶紧低下头，以手掩面，轻声说道：“贤弟，此乃事非之地，我刚才看见后山的半山腰有人骑着马往山上赶来，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好像是官府的人，为兄的意思，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去！”
“兄弟正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有一事相求，不知曹兄肯不肯帮忙？”柳思进说着，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将身子倚靠在小云怀里的赵莹莹。
曹永一眼猜出柳思进的心思，虽然担心给自己惹来麻烦，但碍于柳思进的面子，不好推辞，只得微笑道：“贤弟这话就见外了，只要是你开口，兄长我万死不辞！”
柳思进十分感激，连忙把赵莹莹左腿受伤、不能单独驾马的情形告诉了曹永，又说：“肯请曹兄帮忙，让小云姑娘和您共骑一马，我和赵小姐共骑一马，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见曹永点头同意了，柳思进大喜，当即请小云坐到曹永的马上去。见小云脸色微微泛红，柳思进对她说道：“听曹兄说，后山有官府的人上来了，只怕是阻拦你们的这些人的同伙也不一定。他们人数众多，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家小姐又受了伤，姑娘要是不愿意走，只怕一会儿想走也走不了啦！只有暂时委屈姑娘了！”
莹莹也劝说道：“小云，柳公子他们好心帮助咱们，就别磨磨蹭蹭的了，先上马去吧！”说着，轻轻推了小云一下。小云这才红着脸站起身来，柳思进把刀放在莹莹身旁，将小云扶上棕马，让她坐在曹永的面前，又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徐彪等人，见他们个个怒目相向，于是对曹永说：“兄长，我怕这些人使诡计暗中算计咱们，您先带小云姑娘下山，我在后面看顾着，有我挡着他们，量他们也不敢阻拦您！”
曹永点头道：“贤弟千万小心，我先走了！”说着，拍马离去。见曹永走远了，柳思进便要扶莹莹骑上自己的白马，奈何莹莹左腿伤势较重，站立不起，柳思进只得说道：“小姐，恕小生无礼了！”说着，将莹莹从地上抱起，只觉得她的身子在自己怀中微微颤抖，又闻见一股细细的幽香，不觉心中一阵荡漾，如在云端。莹莹见柳思进一下变得呆呆的，脚步儿也不挪动一步，忙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轻言细语地说道：“公子，曹大哥他们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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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再多想，赶紧将赵莹莹轻轻放到白马背上坐好。
长孙伏这时已能睁开双眼，看见柳思进手上没有拿刀，嘴里吆喝着，招呼众士兵过来阻拦。柳思进朝他们大喝一声，几个士兵吓得往后又退了几步。长孙伏见徐彪站着不动，自己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柳思进把放在地上的刀捡起来，递给莹莹拿在手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白马如一阵旋风往前奔跑，转瞬间消失无影。
长孙伏顿脚骂道：“枉自咱们有六七个人，眼睁睁看着那小子把赵家小妞带跑了。白白受了伤不说，连自己的坐骑也不见了踪影！”徐彪阴沉着脸，恨恨地说道：“那小子武艺高强，估计咱们没有谁是他的对手。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咱们七个人魁梧的大汉，还敌不过一个臭小子，被刘佐军和公孙大人知道了，只怕咱们的前程非受影响不可！”说完，环视了身旁的五个士兵，其中两人伤得不轻，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肩膀上淌着鲜血。
一个士兵忙讨好说道：“大人不用担心，这事咱们不说，怎么能传出去？要是刘佐军或者公孙大人他们问起，咱们就说遇见一伙歹人，大约有一二十个人，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把赵小姐抢走了。我们上去相救，奈何势单力薄！”见长孙伏和徐彪沉默不言，另外几个士兵忙附和说：“徐大人，长孙大人，我们绝不说出去！”
徐彪沉默片刻，见长孙伏没有异意，这才开口说道：“也只有这样了，如果上面问起，就依他所言！至于咱们二人的坐骑，就说是在和那伙歹人搏斗中走失了的。”
“如果上面要追问是伙什么样的歹人，咱们该如何回答才不至于引起怀疑？”长孙伏担心瞒不住，不无担心地问了一句。
一个士兵说道：“刚才那个白衣小子喊另外一个骑马的人叫曹兄。不如咱们就说为首的歹人姓曹！”
另一个士兵补充说：“我离他们较近，听见赵小姐叫那个白衣男子为柳公子。”
“既然知道他们姓什么，这就好办了，大家回答时也不会答错。上面如果仔细问起来，就说那伙人大约有二十多人，来路不明，只听见那伙歹人称呼为首的头儿为曹爷，另有一个极凶悍的歹人姓柳。至于赵小姐嘛，干脆不要提她，免得惹上麻烦，惊动了刺史大人。咱们就说在这山上找了她许久，没有发现她和她的丫鬟的身影，咱们又去那边竹林里寻她，不料就遇见了那伙歹人。”徐彪果断地说道。
“如果不说遇见了赵家小姐，那怎么会与歹人发生了冲突？还有弟兄受了伤，连马都弄丢了，上面要是认真追问起来，只怕露出破绽。依我看，就说赵小姐和她的丫鬟躲在竹林里，被路过的歹人挟持，我们发现后，意欲将她们二人救下，怎奈歹人仗着人多，顽抗到底，虽然我们拼死相救，赵小姐还是被他们绑架走了！”长孙伏说话时，用手摸了摸脸上还在作痛的鞭痕。
徐彪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不妨作为一时的搪塞之语，点点头，对众士兵道：“你们记清楚了，上面问起，就照这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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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士兵忙答道：“大人放心，都记清楚了，绝不会说错的！”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马儿的嘶鸣声，众人侧耳聆听，长孙伏惊喜道：“我的马？是我的马，跑回来了！”忙四顾张望，只见从后山那边陆续上来了一些人马，原来是楼谦、曹岗，二人骑在马上，手里各牵着一匹马，正是长孙伏和徐彪的坐骑，曹岗手里还牵着一根绳索，绳索的一头绑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走在马后面，跟在最后的是赵礼文，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地骑在马上，时不时拿眼盯着被绑缚的少年。
长孙伏和徐彪见曹岗等人已经看见自己了，慌忙迎了过去。二人从楼谦和曹岗的手里接过马缰绳，将自己的坐骑牵到手里。
“怎么把马放到后山的半山腰去了？”楼谦见长孙伏脸上有一条斜长的鞭痕，又见那边站着的五个士兵中有人受伤，个个垂头丧气，犹如斗败的公鸡，不禁疑惑地问了一句。
长孙伏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和徐彪等人编好的说辞叙述了一遍，又补充说道：“那伙歹人有一二十人之多，其中为首的一个姓曹，年龄约摸二十多岁。另一个姓柳，约摸十七八岁，生得白净文雅，可人却特别凶悍，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弟兄。”
赵礼文骑着马从后面赶过来，长孙伏的一席话听得清清楚楚。赵礼文越听越气，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怀疑是长孙伏等人撒谎，可又不好当面发作，又见他的脸上有被鞭子抽打的伤痕，的确不象是凭空捏造的谎言，心里疑惑道：“他既然说在竹林里发现了莹莹，那莹莹一定是返回山上来了。莹莹一个人绝不可能伤得了他们这六七个粗壮的军汉，难道是陶继兴那厮从老夫家里跑到这山上来，又把莹莹带走了？他们打不过姓陶的，因此才谎称有二十多人？”
赵礼文越想越担心，忙问道：“你们可看见陶继兴那厮？”长孙伏一愣。徐彪在旁说道：“陶继兴？是不是住在寺庙客房的那位，上午就被咱们赶跑了。他已经知道官府在捉拿他了，即使借给他十个胆子，量他这时也不敢上山来！”
听徐彪这么一说，赵礼文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念又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乐燕在家里受了伤，看样子还伤得不轻，她又不会骑马，估计那姓陶的也不会丢下她就跑来这山上来找寻莹莹。再说了，要是在路上碰见了刘佐军他们，那姓陶的岂不是自投罗网？只要莹莹不是被姓陶的带走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赵礼文两个眼珠骨碌一转，转头对楼谦、曹岗说道：“既然小女已经被歹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走了，还请二位速速返回城里，禀告刺史大人，派遣人员捉拿那伙歹人，将小女救回。歹人有一二十人多，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的。”说话时，又偷偷看了长孙伏、徐彪一眼，见他二人互相瞄了一眼，面色极不自然，心下已经猜中五六分，沉吟片刻，又对长孙伏和徐彪说道：“也烦请二位在刺史大人面前备呈详情，好让那伙歹人早日落入法网，不再危害百姓！”
徐彪忙说道：“那是自然的，我等自当向上面说清事实经过的！”说着，悄悄用脚尖踢了长孙伏一下。长孙伏会意，立即翻身上马，拱手说道：“赵老爷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就返回城去，启禀刺史大人调遣人员，早日将令千金寻回！”说着，用手摸了摸脸上的鞭痕，也不理会楼谦、曹岗等人，独自驱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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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众人已经来到小道和大路的交叉口，曹岗又当着赵礼文的面，吩咐那六个步行的士兵：“你们在后面行走，务必把这个盗马贼看好，不要让他跑脱了，我们骑马先回城去！赵老爷，您老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礼文也拱手道：“多谢费心了！就小女这事，老夫已经心憔力悴了，再要多言，只恐耽误你们回城去报信。就此分手吧，你们也不必相送.有好消息后，老夫自然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说完，调转马头，快马加鞭，朝大路以南飞驰而去。
“这老头儿还没成为刺史大人的亲家呢，架子却摆得老高，能不能成为吴家的亲戚还很难说？”徐彪望着赵礼文远去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回过头，驱马慢慢往前走。
“怎么？徐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赵莹莹果真在外面有相好的？”一向沉默的楼谦紧紧跟上来，笑着问了一句。
徐彪嘿嘿干笑了几声，转头望着骑马在侧的长孙伏，不阴不阳地说：“不仅是我，连长孙兄也看出端倪来了。想不到，赵家的千金居然名花有主，可惜不是吴公子！”
长孙伏鼻孔里“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赵莹莹和那歹人好像认识，歹人把她弄上马，她一点儿也没有反抗的迹象。”
和楼谦驱马并行的曹岗见他二人在前面一唱一和，忙追问道：“在山上遇见的歹人真的有二十人之多？咱们兄弟几个有多年的交情了，你们可要说实话。这事牵涉到赵小姐，刺史大人要是认真追查起来，只怕咱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可要想清楚，这个时候可不要再隐瞒了！”
长孙伏看了徐彪一眼，叹了一口气，回头说道：“那赵老头已走开了，咱就实说了吧，其实就是两个穷凶极恶的歹人，一个姓柳、一个姓曹，这二人武艺高强，能以一当十，连我和彪弟都奈他不何，更别说普通的士兵了。当时我们的坐骑也不见了，我们担心刘佐军问起不好交代，所以才说对方人多势众，既然马已经找回了，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徐彪转过头，见楼谦和曹岗不再怀疑追问了，于是插嘴说道：“我也实说了吧，赵莹莹不是被歹人掳走的，而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为首的那个姓柳的小子走了的。她腿脚受伤，那姓柳的与她共骑一匹马跑下山来，她的丫鬟与姓曹的也是骑同一匹马。在山上的时候我没有说出来，为的是给赵老头儿留个面子。还别说，那个姓柳的小子长得真不错，他和赵家小姐在一起看上去挺般配的。要是把他们分开，岂不是活活拆散人家一对好鸳鸯.....”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四人骑着马，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往前行走。徐彪又回头看了看，只见那六个士兵押着少年已经远远地落在后面。徐彪假意道：“楼兄、曹兄，你们说，这事儿要不要一并禀告给吴刺史知道？赵家出了这种事，吴大人会不会甩手不管？”
“这种事最好别说。吴大人有权，赵老爷有钱，吴赵两家能联姻，自有他的道理。咱们要是再多说几句话，别说指望能减少些麻烦，只怕更多的事都会生出来！”一向不大轻易发言的楼谦斩钉截铁地说道。
徐彪点头道：“楼兄说的是，兄弟我也有这种担忧。这儿没有外人，咱们只把这事儿当笑话聊聊，不要让别人知道就行了！”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太阳已经落坡了，咱们还是走快点！”说完，扬鞭驱马，一马当先直往前冲。长孙伏、楼谦、曹岗也甩动马鞭，在后面紧紧跟随。
四骑人马如风驰电掣一般，不消多时便返回越州城，城中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四人也顾不得下马休息，驱马直奔刺史大人的府邸。进了吴府后，吴通儒在客厅召见四人，面无表情地听取了他们禀报法曹参军公孙济带人亲自前往赵家捉拿陶继兴的经过，又听说即将过门的儿媳上山烧香拜佛时被路过的两个穷凶极恶、武艺高强的歹人掳走，不禁吃了一惊，当即安排调遣了一干人马，又命曹岗、徐彪等四人协助破案，并以三天为期限，务必将赵莹莹从歹人手中解救出来，并将曹、柳二人捉拿归案。
徐彪、长孙伏等四人领命离开吴府后，又仔细商量了一阵，匆匆吃了晚饭，便带着人马分头去寻找赵莹莹的下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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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礼文骑马返回赵家村，刚穿过村前的林间小道，就看见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马夫丁安，正倚着桥栏在那里翘首张望呢。
丁安看见老爷骑马从林子里走过来，忙跑步上前拉住缰绳，满脸堆笑地说：“吴管家估计老爷这时要回来了，特命小的前来迎接！”
“陶继兴那歹人捉住了没有？”赵礼文急切地问了一句，又举目朝远处的赵宅望去，大门半敞开着，门口不见有奴仆守着，也看不见有官府的士兵进出，不禁眉头一皱。
“回禀老爷，吴管家下午领着官府许多人到家里来，其中为首的一个是城里的法曹参军公孙济大人，他们一共有八十多人。中午闯进家门的歹人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逃跑了。您出门时吩咐小的去给姨奶奶报信，姨奶奶听了后便离开西院躲到柴房里藏了起来。那歹人后来果真到西院去查看了一番，见西院里空无一人，便逃走了。幸运的是，他逃走之前没有再出手伤人，姨奶奶已经回西院了。吴管家此刻正在忙着款待公孙大人和他的手下！”丁安一边回答，一边牵着马走过石桥。
“这么说，陶继兴那厮又跑脱了？”赵礼文心头的怒火又起。
“听吴管家说，公孙大人已经派了五六个人去寻找他的踪影去了，估计他没有跑多远，只要发现他的藏身之处，公孙参军就会亲自带人前去缉拿！”丁安见老爷面有愠色，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
“太阳都落坡了，天很快就要黑了，能找着才是怪事！”赵礼文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丁安吓地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牵着马往前走。到了赵宅大门口，只听见大门里一片喧哗声，丁安也不敢多言，扶着赵礼文下了马后，自己拉着马，绕道朝后门疾步走去。
赵礼文刚跨进大门，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只见院子里摆着七、八张大圆桌，桌上摆放着大碗的酒肉，每张桌子前都围坐着**个士兵，正在那里划拳喝酒，高声喧哗，好不热闹，院子两旁栽着的几棵树上栓着几匹马，正在低头吃面前堆放着的草料。
“老夫的家，都快变成军营、马圈了！”赵礼文心头窝火，嘴里嘟哝了一句，皱着眉头四下看了几眼，厨房里有两个小厮抱着两个酒坛子在酒桌之间穿梭，一个小厮看见老爷站在大门口，眼睛望着自己这方，赶紧把手中的酒坛放在地上，然后快步奔来，拱手禀道：“回禀老爷，吴管家正在厅堂款待参军大人和他手下的几个军官。”
“知道了！告诉吴管家，就说老夫回来了，在西院里换衣服，让他过来一趟！”小厮忙点头答应了，刚要转身离去，赵礼文又觉得不妥，忙把他叫住，小声说道：“悄悄告诉吴管家，暂时不要让参军等人知道老夫回来了！”
小厮答应了一声“是”便快步朝厅堂走去。赵礼文走到二门的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众军士闹哄哄的，都忙着喝酒吃肉，猜拳行令，没有注意到自己。赵礼文见地上堆放着六七个空酒坛，心内隐隐作痛，暗叹道：“这帮吃货，只怕老夫存储多年的好酒所剩无几了！”摇了摇头，背着手朝西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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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虔正在前院客厅陪公孙济和他手下的刘子材、章浩等六名军官喝酒，忽然发现一个小厮在门口逡巡不前，拿眼望着自己。吴虔心里疑惑，正要起身走出去问过究竟，又见一个士兵急匆匆走进厅来，在佐军刘子材的耳边附耳低言了几句。刘子材挥了挥手，那个士兵便转身退出客厅。
“找到了？”公孙济放下手中的银筷，斜乜着眼睛，嘴里嚼着烧鹅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发现他的行踪了，果真是往西去的。他们六个人顺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车辙印，一直朝西跟了有二十多里路。车迹在一个名叫竺家村的附近消失。那里地形复杂，周围有山水环绕。他们问了一个放牛的牧童，听说村子很大，里面有五六百户人家。他们六个人估计他今晚就在竺家村过夜，又不方便去挨家打听，一来怕惊动了他，让他逃走，二来天色已晚，所以赶紧回来禀告！”刘子材一边说，一边拿起酒壶，给公孙济斟了满满一杯酒。
“我就说了，既然他驾着马车走，肯定跑不了多远。昨夜下的那场雨，还真帮了咱们的忙！”公孙济说完，右手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吴虔见他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心里焦急，忙站起身来，拱手笑问道：“参军大人，如果要连夜去捉拿他......今晚有月亮......还需不需要小人去吩咐小厮准备点火用的柴把？”
“不用！不用！”公孙济摇摇头，放下手中酒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家小厮不是亲眼看见了，你家太太受了伤，行走不便，那陶继兴才把她挟持上马车带走的？这么看来，那姓陶的应该不会伤害你家太太。现在天已经黑了，十有**他就在竺家村住下了。你刚才不也是听见了？竺家村地形复杂，咱们的人马对那里也不熟悉，夜里打着火把去，只怕人没抓着，倒让那姓陶的趁着月夜跑了。以后要抓他，再把你家太太救回来就难了。依我看，明天一早再出发也不迟。”公孙济见吴虔的笑脸变得有些僵硬，便转头问刘子材等人“你们说呢？”
“公孙大人说得对，明天一早出发最好，那时天已经亮了，陶继兴要是还躲在竺家村，咱们进村抓他也容易，不用担心夜色迷了路。如果今晚去抓他，他要是利用月夜偷偷溜走了，咱们不是瞎忙了？他若是明天离开竺家村，咱们追过去捉拿他也容易得多！”刘子材说完，又拿起酒壶，将公孙济桌面前还剩下小半杯酒的白色瓷酒杯斟满。
“就明天吧！吴管家就不用担心了！论抓歹人捉强盗，咱们的参军大人几乎就没有失过手！”章浩笑着附和着。
吴虔虽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可还是点头微笑说：“那就全听各位大人的！小的先去把客房收拾出来，各位大人和众军爷今晚就在这里好生歇息一夜！”说着，转身跨步走出厅堂。守候在门口的小厮忙在他耳旁低言了几句。
听说老爷回来了，吴虔没有声张，只是吩咐报信的小厮：“去拿几只灯来点上，再去厨房，添些酒菜过来！”吩咐完后，当即直奔西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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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与赵莹莹共乘白马，几乎马不停蹄地奔下丰山，与曹永和苏小云在山脚下相会。曹永见官府的人没有跟着追下山来，稍微松了口气，不等柳思进开口，便主动说道：“两位姑娘，你们打算去哪里？趁现在天还没有黑，我和柳弟再骑马送你们一程。”
小云没有吭声，只拿眼看着莹莹和柳公子。柳思进却抢先回答道：“兄长有所不知，因赵小姐家里有人上门逼婚，小姐和小云姑娘才不得不暂时离家外出。如今小姐她腿脚受伤，天色又晚，不如先带她俩回白水潭村，与令妹小住一段时日，等赵小姐的腿伤好了后”柳思进说话时，见莹莹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忙微笑着说道：“这仅仅是我一时的想法，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如果小姐不愿意的话”
“公子舍命相救，又能提供养伤栖身之处，莹莹我感激不尽！小云，快帮我谢谢两位公子！”莹莹忙打断柳思进的话。
“姑娘千万不要多礼！”柳思进心里乐开了花，对口中称谢的小云连连摆手。
曹永略微犹豫了一下，只好笑道：“我家寒舍简陋，只要两位姑娘不嫌弃，那就先将就一晚吧！明日再从长计议！”
柳思进大喜，忙拱手谢道：“少不得要打扰令妹了！”又回头朝山上看了看，说：“咱们还是赶快离去吧！半山腰能看见大路上的动静，要是他们追到半山腰，发现咱们的行踪就不妙了！”
“贤弟说得是！”曹永当即调转马头，搭载着小云朝大路冲去。
柳思进和莹莹在后面驾马紧随。一棕一白的两匹马沿着大道朝北飞驰。不多时，越州城的城池隐隐出现在前方的暮霭下，莹莹谨慎地问道：“公子，白水潭村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就在越州城的东面”柳思进答话之时，莹莹见曹永已经驱马朝东边的树林里跑，“还有二十多里的路程”柳思进又补了一句，也驱马往林子里赶。
莹莹见林子里有一条能容下两匹马并行的道路，路面平整，笔直似地朝东延伸。落日的余辉照在茂密的树丛上，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路上，林花芬芳，马蹄声声，鸟儿清脆的鸣声，让人心动神驰。莹莹思道：“我以前也多次骑马或坐马车到越州城去，怎么就没有发现城外不远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好去处？”
行了约摸五六里，天光渐渐黯淡下来，马儿跑出林子后，继续朝东飞奔，东边天际露出一轮明月，又行了**里路远，一座土岗横贯在前，道路就在土岗前分作两条，一条往北，一条往南。
“往北行五六里路，再朝东拐一点就是一个池子，叫白潭，村子就位于白潭的附近。”柳思进轻轻说了一句。夜幕已经降临，月光也变得明亮皎洁。北行道路的左侧逐渐出现了开垦齐整的田地和亮着灯光的屋舍，右侧的土岗也越来越矮。一路上，蛙鸣声此起彼伏，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盘旋。两匹马一前一后，拐过土岗，朝东奔跑了十几丈远，前面出现一个大池子，圆月倒映水中，水平如镜。池子周围有几棵大柳树，一阵微风拂来，枝动条摆，平整如镜的池面登时变的波光粼粼。
“这一定是柳公子说的白潭了？可这附近怎么看不见村子的房屋？”莹莹正在疑惑时，耳畔又响起了轻轻的声音：“小姐，这就是白潭池，沿着这个池子南面的那条碎石子道路，再往前走一里路的光景就到了！”柳思进说着，又伸手指了指。莹莹朝那条弯曲狭窄的道路望过去，但见灯光点点，又隐隐听见犬吠声，估计那就是白潭村，于是点头说道：“这里地僻人静，老爷他再也不会想到我会到这里来！”
“老爷？小姐是在说你的父亲吗？”柳思进一边驱马紧跟在曹永的后面，朝池子南面的碎石道路奔去，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噢，不，不是！”莹莹突然想起陶继兴，又想起母亲乐燕，暗地里为他们担忧，又默默祈祷他们平安，心中拿定主意，“等把今晚过了，明天无论左腿能否走动，都要回去找他们！”
见莹莹先是语无伦次，后又突然沉默不言，柳思进也不好再问，心里狐疑道：“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处不好说出来，等我明日再慢慢问她，看能不能问出一二，也好替她分忧下......”胡乱想时，只听见曹永在前面大声说了一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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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马在村子入口处一家挂着酒招旗的铺子前停下，铺子的门缝里透出几缕灯光。曹永刚跳下马，正要扶苏小云下马，铺子侧边一道小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子，对曹永说道：“大哥，您和柳兄玩得开心吗？”
说话的这个男子正是曹永的二弟曹兴，在越州城的官衙里作文书，今年十八岁，与柳思进同庚。曹兴正要笑着过来相迎，冷不防看见哥哥的马上坐着一个陌生女子，不禁一愣，又看见后面跟过来的柳思进的白马上也坐着一个女子，月光灯影下，玉容花貌，恍若仙女下凡，一下呆住了。
“二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曹永见弟弟从越州城回来，又惊又喜，快步走到曹兴的身旁，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快有一个月没有看见你了，好像长胖了些。咦！怎么嘴里有酒气？你一个人在里面喝酒？是三妹给你的钥匙？”
“哦，刚回来，听三妹说您带柳兄去丰山游览去了，有没有陪他到通明寺里拜菩萨许心愿？”曹兴答话时，有些心不在焉，又多看了几眼坐在柳思进前面的赵莹莹。
“拜过菩萨了，柳弟还抽了签”见兄弟的一双眼睛总是往自己身后瞄，曹永尴尬地笑了笑，忙说：“这位是苏姑娘，后面那位是......”曹永见兄弟似听非听，又朝他肩膀上了拍了一下，“你吃晚饭没有？”
“我......还没有吃，廉岱在里面帮着煮肉。”曹兴摇摇头，又眨了眨眼睛。
“廉岱在里面的？正好，免得一会儿又叫人跑到村尾去叫他过来帮手，我先进去告诉他多做些饭菜，我和柳弟都还没有吃晚饭呢！你先帮我把苏姑娘扶下马来！”说着，将缰绳交给他，自己快步走进铺子小门。
小云见曹兴傻傻地看了自己一眼，依旧站着一动不动，不得已，自己从马背上爬下来，转身走到柳思进的马旁，来到莹莹的身旁，就要伸手去扶她。
“马槽在铺子后面那幢瓦房里面的，小姐腿脚不便，等一会儿再让小姐下马！”柳思进用手指了一下，也跟着翻下马，将马缰绳交给小云，笑着走到曹兴的面前，“曹弟上次回来，呆不上两天就又忙着回城去。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这次还好，司马大人已经同意我的假期了，可以多住上三四天。柳兄您一年四季难得到家兄这里来。这次我一定好好陪陪您，到四处多逛逛。”曹兴说话时，忍不住又偷偷拿眼睃赵莹莹。
柳思进见曹兴眼神飘忽，猛然想起他尚未娶亲，思道：“不如告诉他实情，免得他有别的想法。”于是直截了当地告诉说：“曹弟有所不知，这位赵小姐在山上不小心把腿摔伤了，暂时回不了家。我见天色已晚，她两位姑娘留在山上多有不便，于是和你哥哥商量着，先带她二人到村子里来，与三妹挤着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找郎中来帮她看一看，伤好了她二人就要返回家去的！”又走近前，掩嘴小声说道：“你哥哥在庙里刚陪我拜了菩萨、抽了签，不想走出寺庙就遇见她，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些巧合？”
“啊？哦，原来是这样，是这样的啊？”曹兴先是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忙点点头，笑着说：“三妹在后面屋里的。柳兄，不如领她们二人进去后。咱们再慢慢叙谈！”见柳思进点头同意了，便牵着哥哥的棕马，先朝铺子后面的那幢青砖大瓦房走去。
柳思进转身走到小云身旁，从她手里接过马缰绳，对莹莹小声说道：“小姐，曹兄的三妹叫曹娟，为人热情好客，她屋里还有一个老妈子，叫刘妈，对人也是十分和蔼的。你先去她屋里坐着休息一会儿。等饭菜好了，我会让刘妈送到屋子里去的。”
“但凭公子安排！”莹莹见柳公子对自己的关怀无微不至，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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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牵着白马走进曹宅。月光下，坐在马上的莹莹见这所宅院虽然不大，但是却没有人影走动，也没有灯笼张挂，显得冷冷清清的，估计也就是所小小的二进宅院，院子的右角落还堆着一大堆木柴，里面发出蛐蛐的叫声，整座宅院虽然由青砖瓦房构成，但是没有一点儿富贵气息，称之为寒舍恰如其分。莹莹不禁纳闷道：“这柳公子看上去不象是普通人家子弟。虽说这儿不是他的家，但是从他好友家境的情况来看，以及柳公子身旁并没有奴仆随从，难道他是富贵人家的落难子弟？”
“曹娟妹妹就住在里面的小院子里，从那道门走进去就是，这里不象大户人家，也没有有许多礼数和禁忌。小姐初来乍到，也不用担心太多，曹妹她对人很好的，一会儿见了面就知道了。”柳思进见赵莹莹东张西望，仿佛窥见她的心事，忙微笑着解释说。
柳思进和苏小云将莹莹扶下马时，就见刘妈拎着一盏灯笼从二门走出来，身后跟着曹娟。曹娟疾步走到白马前，将赵莹莹和苏小云打量了几眼，笑着说：“柳哥哥，二哥说您带了两个贵客回来，我还不相信呢，原来是真的？”
“三妹，你来的正好，这位是赵莹莹赵小姐。”柳思进又把曹娟介绍给莹莹：“小姐，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曹兄的三妹曹娟。”
莹莹见曹娟身形矮小，估计才十四五岁，忙含笑问好，以“妹妹”称之。曹娟则以“姐姐”呼之。
见她二人彬彬有礼，柳思进十分高兴，笑着说：“三妹，今晚赵小姐和她的丫鬟小云姑娘，二人只好在你的屋里歇息了。要是挤着了，三妹该不会怪罪我吧？”
“柳哥哥，看你说的？我要是敢怪罪你，岂不成了不知礼节、不会待客的轻狂之人了？”曹娟嗔道。
“三妹别恼，我是说笑的。赵小姐腿脚摔伤，需要人照顾，今晚可真地要麻烦你了。”
“二哥都告诉我了。我出来时就在想，睡觉前我帮着用热水敷一敷，姐姐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明天就会好的。”
莹莹见她说话爽快，心里也十分喜欢，忙谢道：“多谢妹妹了！”
正说话时，曹兴从院子左侧边的小门走出来，喊道：“刘妈，马槽里没水了，你一会儿去加点水！”
刘妈赶紧答应了，又对曹娟说：“姑娘，我先把柳公子的马儿牵到后面马槽去。这灯笼你还需不需要？”
“月亮大，我看得见，你眼睛不好，还是你拿着照路吧！”曹娟又转头对柳思进说：“柳哥哥，不多说了，我先带姐姐回屋里去了！”说着，走到莹莹身旁，帮着小云一起，将莹莹慢慢扶着走进二门。
柳思进见刘妈牵着白马走开了，便对走过来的曹兴说道：“曹弟，我先到前面铺子里去，看需不需要帮忙？”
“柳兄，有廉岱和家兄在那里，就不用去管他们的了，廉岱不仅厨艺好，动作也快。先到我的房间去坐着聊一会儿，刘妈已经把屋子打扫好了！”曹兴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柳思进的手，迈步朝木柴堆旁边一间半开屋门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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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娟低头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然后抬起头，微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就算这里有很多村民，也没有谁愿意花钱到外面的酒铺里吃喝的。这白潭村虽然不大，位置却不错，你们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村口就有一条宽敞的大路，一头通向越州城，一头往明州方向，每天都有南来北往的客人经过此地，所以铺子的生意还不错。除了咱家开的铺子外，还有别的村民开的好几家铺子呢！顺着那条路往东南方向走，走不了一百里路，就是明州管辖的范围。柳公子的老家就位于明州边界的四明镇。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从丰山过来的，那应该走的是白潭村外边那条小路，所以没有注意到村口有一条大路。”
“娟姐说的对，我们正是从白潭村南面的碎石小道过来的。”小云立即插了一句。
“村子北面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大狗，十分凶狠，看见生人会狂吠不停，你们要是从北面过来，即使有家兄在旁，那只狗见来了生人，也会大声叫嚷的，就是在我这屋子里都能听见。那只狗虽然看家好，但是曾经咬伤过路人，所以它的主人总是用铁链把它栓住院子里。你们以后要是从那里过，即使听见它狂叫乱吠，也不用担心害怕它跑出来咬人”
“妹妹，你说柳公子的老家在四明镇？怪不得，我听他口音就不象是本地人。他和你们是亲戚关系吗？”莹莹见曹娟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了，忙主动问了一句。
“姐姐一定看见柳哥哥和家兄关系很好，所以才误以为他们二人是亲戚呢！”曹娟抿嘴笑了笑，又接着说：“其实不是。柳哥哥的父亲是个大商人，在他的老家四明镇，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柳元景，当地人没有不知道的，就是在明州城，柳老爷因为在那里还开着两三家大铺子，所以城里也有许多人知道他。柳老爷在四明镇老家盖了一座很大的宅子，比他在明州城里的住宅还要气派。他和他的家眷几乎都住在四明镇。明州城里的铺子，多是让柳哥哥去帮着打点。家父曾在柳老爷的手下当了多年的伙计，家兄跟随父亲一起，在明州和四明镇都生活了好些年，从小就和柳哥哥一起玩耍，所以关系很好。不仅如此，还和他的弟弟柳思勖的关系也很好。”
“柳公子还有一个弟弟？”小云好奇地问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莹莹，只见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曹娟。
“怎么说呢，本来柳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独子。只因他伯父柳元隆去世的早，他伯父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柳哥哥的堂弟柳思勖，当时才七八岁大。思勖的父亲去世后，他的后娘就渐渐变得对他不好了。柳老爷知道后，一气之下就把思勖带回自己家里去抚养，柳哥哥的母亲郑太太心地善良，也象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思勖，所以柳哥哥身边从此就多了一个弟弟，柳哥哥对思勖也是爱护得不得了，他二人比亲兄弟还要亲。思勖只比柳哥小一岁，今年应该，应该有十七岁了。虽然生活在一起，可两弟兄的性情却有些不一样。思勖表面上看上去有威仪之象，其实偏向文弱的一面。柳哥哥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骨子里却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他兄弟二人每次奉柳老爷的命，带着奴仆外出采购货物时，只要经过这里，一定要来拜访家父和家兄。”曹娟说到这里，突然叹了一声气，“家父帮柳老爷干了十多年的活，先是在明州城，后来又在四明镇，因为身体不好，七八年前便离开柳家回老家白潭村这里来了。临行时，柳老爷还赠送了一笔钱财给家父，这幢房子就是用那笔钱财盖的，剩下的钱财还用来买了一块田地，雇了几个人干庄家活。后来因为家父、家母身体都不好，前几年看病用掉了许多钱。他们去世时，柳老爷赠送的钱财几乎都用光了。他们走了后，我们三兄妹就全靠大哥开的酒铺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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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曹娟说到家事时又伤感起来，忙安慰道：“妹妹，你有两个好哥哥，真让羡慕。哪象我，上没有哥哥姐姐，下没有弟弟妹妹......”莹莹转头看了小云一眼，“虽说小云就象我的亲妹妹一样，可我却没有亲哥哥帮我”莹莹猛然想到挺身相救的柳思进，“妹妹，柳公子这次到越州来，也是来采购货物的吗？怎么不见他的奴仆随从？”
“他这次不是来采购货物，是到湖州去看望亲戚的，因为路过这里，所以顺便来看望家兄。本来带了两个小厮跟着的，原来是要在亲戚家里把大年过完了才回去，谁知元宵节前的头两天，柳公子就到咱家来了，住了没几天，就把两个小厮打发回老家去了。听哥哥说，柳公子在湖州玩得不开心，过几天他就要”曹娟正说时，只见刘妈提着一个大篮子走进来屋子，嘴里喊道：“姑娘们，饭菜来了！”
莹莹见刘妈冷不防地走进屋来，将曹娟的话打断，又见曹娟站起身来，走过去将刘妈手中的篮子接过来放在桌上，自己也就不好再接着询问打听了，心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索性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刘妈拿抹布将桌子抹了，从篮子里取出碗筷饭菜一一摆上。小云将放在桌上的两个包袱拎起，四处看了几眼，却没处可放，正要放到地上去，曹娟忙摆手止道：“你们今晚就在里屋睡，包袱干脆就放到里面的柜子里去，要走的时候再取出来，我帮你拿进去放好。”
小云看了莹莹一眼，见她微笑着点头同意，便将两个包袱一并递给曹娟，笑着谢道：“多些鹃姐！”
曹娟走进里屋将包袱放好，又掇了一根凳子出来，安放在方桌前，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吃晚饭。
莹莹见饭菜比较简单，不过是两盘青菜、一盘卤肉、一盘煎蛋，胡乱吃了半小碗饭，便放下碗筷说不吃了，坐在一旁品茶，只等她们都吃完了再接着问曹娟。不想三人都吃得慢，连小云也说今晚的饭菜十分可口，一连吃了两碗。好不容易吃过，把碗筷收拾了，曹娟又叫刘妈先抱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到里室去，然后到隔壁房间收拾床被，说今晚要和她挤着住，自己则提着装着碗筷的篮子出去了。
莹莹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着，等了快有半个时辰，听见外面有犬吠声，心中纳闷，正要叫小云出去看过究竟，只见曹娟提着小半桶热水走进屋来，说道：“让姐姐久等了，刚才来了两个路过的客人，见咱家的铺子里亮着灯光，又见家兄他们坐在里面吃酒，嚷着要进去买饭菜吃。厨房里没有饭了，我就帮着廉岱淘米洗菜，把饭菜做好了，才腾出灶火来烧热水。这水温温的，还不够烫。姐姐、苏姑娘，你们先把脸洗了，一会儿刘妈会提热水来，帮姐姐热敷腿上的伤处！”
莹莹十分过意不去，忙说道：“给妹妹添麻烦了，以后需要做什么事，妹妹不必亲自动手，让小云帮着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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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们刚来，什么都不熟悉，我也不过尽一下地主之谊！等你们住上三五天后，那时才说请苏姑娘帮着做事的话！”一边说，一边将木桶放在屋子中间，又伸手去拿搭在木桶边上的一张帕子。
“天啦！三五天不做事，那岂不是要了我的命？娟姐您先坐着歇一会儿，让我来。我这个人，只要半天不做事，都会闷得发慌，命里我就不是一个享清福的闲人！”小云一把将帕子抢过来，又笑着把曹娟推到椅子边坐下，自己则挽起袖子，半蹲在桶前，将帕子放进水里打湿。
“等你出阁嫁了人了，自然会享清福的，趁现在没有嫁人，赶紧多做点！”莹莹对曹娟解释道：“妹妹有所不知。一次我和她去郊游，一个看相的白胡子老爷爷说她晚福不浅，将来必嫁王公贵族。等她成了王妃、一品夫人了，说不定还需要我去侍候她呢？”说着，掩口咯咯地笑了。
“如果那看相的老头儿说的是真的，那可全靠小姐的福呢。他也说了，小姐平步青云，必见天子，今后贵不可言。等小姐当了皇后贵妃什么的，我这当丫鬟的，也跟着荣耀下。不过，当个普普通通的芝麻小官的官太太就顶天了，什么嫁给王公贵族，都是那老头儿胡诌出来的，把咱们说得高兴了，好把小姐身上带的银子哄到手”小云嗔笑着将帕子递给莹莹。
莹莹用热帕子把脸擦干净了，将帕子递给小云，又笑说道：“不管他是不是骗钱的，至少那天咱们心情很愉快，给他一两银子也值。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生在世，只要能平平安安，和自己心爱的人长久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事了。什么皇后、贵妃，我可不稀罕。历史上负心的皇帝还少么？皇后、贵妃，一个个看着挺尊贵的，可一旦失势，犹如落毛的凤凰，连麻雀都不如，到了落魄之时，想做一个普通民妇都不可能了，更不要说与亲人享受天伦之乐！”莹莹说到天伦之乐，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世，心里又挂念起母亲乐燕和生父陶继兴的安危来。
“姐姐说的是！”坐在一旁的曹娟点点头，又见莹莹突然凝住笑容，忙问道：“姐姐，怎么啦，腿现在还很痛吗？”
“没事儿！我突然在想，那两个路过的客人是不是已经吃过饭了？是不是在妹妹你提水进来之前就已经离开铺子走了？”莹莹慢吞吞地说道，又看了一眼小云，见她也把脸洗过了，正蹲在桶边搓洗帕子。
“已经走了，那两个客人一定是饿坏了。饭菜一端上桌，风卷残云，三两下就将几碗酒肉饭菜吃得精光，留下钱后就匆匆走了。咦，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听见外面狗叫声，我还以为有陌生人从村子北面进来了。听你说有路过的客人进铺子里去吃饭，我估计是那两个人吃过了，离开铺子从村子北面出去的，因此引得那只狗狂吠。”莹莹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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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曹二人正在屋内说话时，小云掀开布帘走了进来。曹娟站起身，笑道：“姐姐、苏姑娘，你们也该歇息了！我就不打扰了！夜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苏姑娘只需到外面那间屋子喊一声就是了，我和刘妈就住在隔壁的！还有，你们的包袱就放在那个柜子里的！”曹娟说着，用手朝床尾的一个雕花漆柜指了指，又见莹莹微笑着点点头，自己也朝她含笑点头，这才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小云跟着出去将曹娟送出屋，再将屋门关上，返回里屋时，见莹莹斜靠在床上，两眼望着窗前桌上的油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小云以为她累了，也不和她多说话，先侍候她躺下，把床帐放下，油灯吹熄了，自己再爬上床，挨着莹莹睡在床的外侧，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鸡鸣声，小云半睁开眼，轻轻撩开床帐，见窗外已是月落星稀，远处又传来阵阵鸡鸣声。小云见莹莹面朝床里睡着，不敢惊动她，自己悄悄穿好衣裳，撩开床帐正要下床，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小云吓了一跳，赶紧将床帐放下，自己蜷缩回被窝里，屋子里安静如故。
过了半晌，窗外传来窸窣声，有人轻声细语地说：“走路轻些，别把她们惊醒了，院子也先别忙着打扫......”声音渐行渐远，小云估计是曹娟在对刘妈说话，她二人这么早起床，一定是去做早饭去了。此时窗外晨光熹微，小云大着胆子坐起身来，耳边又传来一阵叹息声。小云这才发现，原来是小姐在叹息，又见她辗转身来，忍不住轻轻问道：“小姐，您没有睡着吗？”
“我腿没有那么痛了。等天亮了，就向柳公子他们告辞。咱们也不用吃早饭，直接回去！”莹莹懒懒地答道。
“我就知道，不管小姐心里想什么。总之还是舍不得老爷、太太。”小云高兴地撩开床帐，翻身下床，将床帐挂在铜钩上，又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回去后，咱们不进家门，先走到附近看看再说。”莹莹一骨碌地坐立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不知道，老爷他其实不是......唉，以后再告诉你！咱们回去时要小心点，不要让家里的奴仆和老爷发现咱们的行踪。先找两个村民，给他们一些银两，叫他们偷偷打听家里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咱们可能还要再上一趟丰山。”
“这......”小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叹了一声气，见莹莹在穿衣服，只得先服侍她起床。莹莹下地后，在屋子里试着来回走动，左腿仍然疼痛，走了几步便走不动了。小云赶紧扶着她坐下，见她心事重重，安慰道：“既然小姐这个样子，我看今天还是别着急回去了，要是被家里人发现，只怕想跑也跑不动了，不如一会儿吃了早饭后，再请村里的人到赵家村，给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帮咱们打听去！”
见莹莹闭嘴不言，小云走到床尾把柜子打开，从包袱里取出象牙梳，替莹莹梳了头发，挽了一个发髻，再把自己的头发梳理好，也挽上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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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小云把象牙梳放进包袱后，依然将柜子关好，又把油灯吹灭，一眼瞥见窗外有人走进院子来，原来是刘妈进院来了，一手提着大半桶水，一手端着一个小盆子，里面放着杯子、帕子等物。小云忙掀开布帘，走到外面的屋子，将屋门打开。
刘妈走进屋子，就将手中的桶、盆放下，笑着说道：“苏姑娘，这是洗脸漱口的水。早饭一会儿才做好端进来。另外，柳公子让我问问，赵小姐的腿伤好些了没有？如果没有，不妨在这里多住几天，等好了后再走。柳公子还说，等小姐伤好了，他就亲自骑马送你们回家去，叫你们不用担心。苏姑娘，你们先洗漱了，我一会儿端饭菜过来！”说着，又朝晃动的布帘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等一等！”莹莹掀开布帘，挣扎着走到外面的屋子。刘妈忙转过身，问道：“小姐，是你喊我？”
莹莹点点头，小云趋步上前将她扶住。莹莹说道：“刘妈，昨晚那药效果还不错。麻烦你告诉柳公子，就说我已经好多了，没有什么大碍的了，只是还不大能走，多走几步就会酸痛无力。那两包九味散还在你身上吗，我想内服下去，可能好得更快些！”
“那两包药昨晚就被柳公子要去了，放在他那里的。不过，听郎中的儿子说，空腹吃不大好，等把早饭吃了，我再去找柳公子要来，和着黄酒吞下去。”刘妈见莹莹点头同意了，便径自走出屋去。
莹莹和小云各自洗漱了。不多时，曹娟和刘妈端着饭菜走进屋来，四人围着桌子把早饭吃了。小云帮着刘妈把碗筷收拾了，又把放在屋角的桶、盆端起，跟着刘妈一起走出屋去。曹娟陪着莹莹说了几句闲话，便借口铺子里有事出去了。莹莹闷闷不乐地坐在凳子上，心想道：“刚才不好开口请她让柳公子进来一叙。只有等小云回来了，我让她扶我到外面院子去。”
曹娟走出小院，见柳思进正在廊下徘徊，快步走过去，轻声说道：“柳哥哥，赵姐姐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今天她没有再象昨晚那样问起您的事儿，我和她说话时，她都没有什么兴趣。”
“三妹，昨晚你真地没有告诉她我去湖州是为了相亲的事？”柳思进着急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柳哥哥，真的没有。我只说您奉了父命，去湖州拜访亲戚去了。昨晚我出来找刘妈提热水进去时，您不是又问了我，我详详细细地都告诉了您么？睡觉前，姐姐她又拉着我的手问，问您在湖州的那个亲戚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我通通告诉她说我不清楚。您要是早告诉我，那我绝口不提您去湖州的事。如今为了这事，您都问了我两三遍了，您要是不相信。一会儿您进院子后，自己去问问她，看我究竟有没有骗您？”曹娟连连顿足，一脸委屈相。
“三妹，真的生气啦？都怪我不好。这件事儿，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了，我相信你说的。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要是再问你，你就立即拿扫帚把我赶出门去，我绝对不会怪罪你！你还不相信，那我先给你陪不是了。”柳思进一边说着，一边对曹娟作揖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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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娟忙转嗔为喜，咯咯地笑道：“柳哥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油腔滑调的了。别啰嗦了，黄酒都准备好了吧？还不端进院子里去。我估计，赵姐姐她一定想和你说话儿呢！”
“都准备好了，多谢三妹开恩，特别容许小生我进你的小院子里去！”柳思进笑了笑，返身跑回自己居住的小屋子，从桌上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瓷酒壶、一个瓷酒杯，一把瓷勺子、一小包药末。柳思进端着托盘走出来，见曹娟已经朝大门外走去，也不多想，疾步走进小院子，又停下脚步，然后慢慢走到曹娟住的屋门口，咳嗽了一下，然后高声问道：“三妹在屋子里吗？刘妈让我把赵小姐需要的九味散和黄酒拿过来！”
赵莹莹在屋子里听出是柳思进的声音，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诸多礼节和顾虑了，张口答道：“三妹不在屋里，小云跟着刘妈也出屋去了，我腿痛，不能出屋相迎，直接拿进屋子里来吧！”
柳思进大喜，端着托盘快步走进屋子，见莹莹端坐在方桌旁，手托香腮，虽然面有疲倦之色，但两眼依然如秋水般明亮多情；衣着还是昨日打扮，淡红色衣衫，脸上不施一点香粉胭脂，在射进窗格的红日映照下，越发显得粉妆玉琢，美艳绝俗。
柳思进把托盘放在桌上，温言细语地说：“小姐，这是你要的九味散和黄酒。昨晚外敷后，今天感觉怎么样？”
莹莹见柳思进换了一身浅蓝色衣袍，头上束着冠巾，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更兼举止温柔有礼，心里越发喜爱，忙起身道了一个万福，说道：“多谢公子昨日相救，承蒙公子关心，已经好了大半，也不怎么痛了。只是多走几步，就感觉肌肤里拉扯着酸痛，我想，这药内服后，可能好得更快些。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公子，请坐下说话！”
柳思进正巴不得能多坐下和莹莹多说几句话，于是赶紧答道：“小姐有什么事，但讲无妨！我先帮你把药末调上。”快步走到桌子一旁，将凳子从桌下掇出来坐下，拿起托盘上的药包，两手撕破，将里面的药末倒进酒杯里。
莹莹见他坐下后，自己才退回坐下，一边拿眼看他拿起酒壶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慢慢说道：“公子有恩于我，我也不再隐瞒了。我家就住在越州城南约摸三十里路远的赵家村。顺着丰山山脚下的那条大道，一直往南走二十多里路，只要看见大路旁有一片小树林就差不多要到了。树林中间贯穿着一条平整的小路，顺着那条路穿过了林子，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溪上有一座石桥，石桥对面就是赵家村。我的父亲叫赵礼文，村子里的村民都知道认识他，他是当地有名的财主，我想请柳公子去那里帮我打听一件事儿。”
“打听什么？我骑马去，很快就能返回来。小姐昨天口中所称的‘老爷’，是你的父亲赵老先生吗？”柳思进用瓷勺子慢慢调动着杯子里和着黄酒的药末。
“小姐说的老爷，就是小姐的父亲。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叫他老爷。”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飘进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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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柳思进出了门以后，莹莹便安心地坐在屋子里等待，两个多时辰过去了，还不见柳公子回来，未免焦躁起来，到了吃午饭时，连饭也吃不小去。曹娟安慰道：“这一来一去，也有好几十里路，柳哥哥现在没有回来也属正常。还有，姐姐说的那个地方他从来没有去过，人生地不熟的，估计一时迷了路，耽误些时辰也是有的。不过姐姐请放心，柳哥哥出门的时候带着剑的，他会武艺，不用担心路上有什么不测！吃过午饭，你就好好上床休息一阵，说不定起了床后，柳哥哥就骑着马回来了！”
莹莹觉得曹娟说得有理，稍稍宽了些心。吃过饭后，曹娟把柳思进交给自己的九味散小药包交给小云，又吩咐刘妈去把黄酒拿来，自己陪着莹莹、小云说了些闲话，便起身离开到刘妈的屋子里做了一会儿针线活，又睡了一会儿午觉，然后和刘妈一起离开屋子，走出小院去了。
小云服侍莹莹把药吃了，二人呆在屋子里又说了些话。莹莹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眼见一分一秒的逝去，依然不见柳公子的身影，莹莹又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在屋里坐了一阵，闷得发慌，于是叫小云扶着自己，慢慢走出屋子，在小院里来回走了几圈，才又回到屋里，叹了几声气，只得坐着喝茶等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早已是红日西斜，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小院里依然静悄悄的，莹莹忍不住又唉声叹气起来。
小云笑道：“我跟小姐这么多年了，还从未看见小姐这么愁眉不展的。小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心胸开阔，以前也对我说过，凡事想开些，没有过不去的桥。今天怎么就一遍一遍地唉声叹气起来？小姐昨天也是看到的，柳公子武艺高强，料也不会出事，说不定正在回来的路上呢。”正说着，只听见外面院子里有响动声，主仆二人慌忙朝窗外望去，原来是刘妈走进院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
莹莹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气，以手托腮，闷然不语，待刘妈走进屋子后，才强作笑颜。刘妈将盘子放到桌上，笑着说：“廉岱不在铺子里，三姑娘要帮着她哥哥淘米洗菜什么的，因此不能来陪小姐说话，担心小姐和苏姑娘闷得慌，因此叫我去附近的店铺里买了一些糕点来，好让你们吃着解解闷。这米糕很有特色，一放到嘴里就酥化了，香甜可口！”刘妈说完，将盘子推到莹莹面前，笑嘻嘻地说：“听柳公子说，小姐是大户人家，不一定吃得惯咱这乡间的食物。不过这米糕真得很好吃，小姐不妨先尝一尝！”
莹莹本没有心思，见她盛情难却，不好推辞，只得用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果然香甜可口，忙点头说道：“果然不错！刘妈、小云，你们别看着我吃，大家一起尝尝。”
很快，一盘糕点就被三人瓜分完了。刘妈说：“既然小姐爱吃，我出去再买点！”莹莹忙摇手止住道：“刘妈，我看你忙碌了一整天，一点闲功夫都没有，何不趁此坐下聊几句，也清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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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也乐得偷一阵懒，笑着一口答应了。小云忙掇了一根凳子过来，请刘妈坐下。闲谈中，刘妈不停地夸赞曹娟的大哥曹永，说：“曹哥哥早就说过：‘父母亲去世了，弟弟、妹妹还小，这个家就由我一个人担着，只要弟弟和妹妹一天没有成家，我就一天也不考虑娶妻结婚的事儿’曹大哥说到做到，这几年起早摸黑地经营铺子，赚了一些钱财，就有好些说媒的踏上门来，想给曹大哥说亲，都被他一一婉谢了。不仅如此，曹哥哥还把赚的钱财拿出来，又变卖了一些值钱的家具，通过他堂兄的关系，给老二曹兴在越州城的衙门里买了一个职位。”
“曹娟妹妹说去年家里花了一大笔钱财，原来是这个原因？曹兴原来在衙门里做事。”莹莹恍然大悟，接嘴说道。
“是啊！就是为了给二弟曹兴买个职位，曹大哥花了大把钱财，眉头都不眨一下，还说：‘多亏了有堂兄帮忙，要是外人，就是出再多的钱财都找不到门路！’虽然几年辛苦经营的钱财花掉了，但是曹兴从此以后就有官府的饷银拿了。为弟弟落实了一桩大事，曹大哥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了。不过，他可不是一个心闲的人，弟弟刚成为衙门里的人，他就忙着操心他成家的事了，找媒人替他选一个合适的姑娘。去年秋天，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个，人长的不错，也能勤俭持家。可曹兴却不满意，说姑娘的家里穷了些，担心自己以后会拖累着受苦。曹大哥虽然对女方很满意，说她端庄贤淑，定能旺夫，可曹兴就是死活不愿意。曹大哥心疼弟弟，也就只好顺着他了，又嘱咐媒人，要找一个富裕人家的小姐，同时要人长得漂亮的。媒人在去年年底就过来回话，说适合条件的倒是有好几户，只是人家嫌弃曹兴家境普普通通，虽然在衙门里做事，不过就是一个平常的公人，连一个小吏都算不上。曹大哥为这事烦心不已。眼看着三姑娘的岁数也一年一年的增加，曹大哥现在又在暗中操心妹妹的婚事了，又暗中嘱咐媒人给曹娟找一户好人家。这事儿咱悄悄说着就是了，三姑娘自己都是不知道的。我看曹大哥这些年，起早摸黑的，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点儿顾己的私心都没有。我看啊，天底下可能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当大哥的人了！”刘妈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
“曹大哥既然是一个乐于扶困济危的人，对自己的亲人没有不好的！”莹莹微微一笑，又问道：“曹大哥的堂兄是谁？想来也在越州城的衙门里做文职？”
“那倒不是，听三姑娘说，她那个堂兄在法曹参军大人手下做事，很受上面的人赏识，估计在今年就要提拔当佐军，专管刑狱、缉捕等事的。能经常见到刺史大人，人缘也较广。三妹还说过，要不是他二哥身子单薄、一副文弱相，她大哥去年又急着要替曹兴买一个文职的话，只需再等大半年，等到今年她堂兄当了佐军后，就可以托他帮忙，在他手下做事了，虽然还是要花一些钱，但是绝对花不了去年那么多！”刘妈说得高兴，又滔滔不绝说了许多曹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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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莹莹没有再仔细听刘妈东拉西扯的了，心里嘀咕道：“想不到曹永的堂哥就是越州城里的军士，他一个要当佐军的人了，要是老爷请吴刺史手下的人四处寻找我，他曹家又有这么一个亲戚，我岂不是有麻烦了？”于是打断问道：“刘妈，你知道娟妹的堂哥叫什么名字吗？”
“叫曹......”刘妈眨眼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看我这记性，想起来了，叫曹岗，岗是土‘岗’的‘岗’。三姑娘就说过，要是记不住了，只要想起白潭外面有一片土岗，就记住了！”
“曹岗，曹岗”莹莹低低地念了两声，猛然想起：“昨天下午，老爷带着人在后山上追问，我躲在一旁的树丛里时，就好象听到有人在喊曹岗，会不会就是这个曹岗？”莹莹心里虽然担忧，却不露声色，依然面带微笑，又问道：“曹岗他常来白潭村看望曹大哥吗？”
“几乎就不来。依我看啊，虽然是亲戚，毕竟身份不大一样，他常在城里住的人，又有一官半职，也不宵于到这乡下来。再说了，曹大哥这人，平时就不大喜欢刻意巴结奉承有身份地位的人，象柳公子这种从小就很要好的朋友除外。据我所知，曹大哥除了去年为了他二弟的事，特意进城拜求曹岗外，平时一年半载也难得和他这个当官的堂兄见上一面。”刘妈说完，见莹莹只是点头不语，小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也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闭口不发一言。刘妈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说道：“天都快要黑了，看我这人，只顾着在这里唠叨。三姑娘一直没有进来，铺子里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出去看看！”手拿托盘，起身出屋，莹莹也没有留她。
屋子里光线渐渐暗下来，小云把桌上的油灯点亮后，发现莹莹又紧锁愁眉，于是问道：“小姐，是不是还在想柳公子？也许一会儿吃晚饭时他就回来了！”
“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我反而不担忧他了。路上一定遇到什么了，可能是太太和父亲遇到天大的麻烦了，说不定柳公子正在帮他们呢。他武艺高强，父亲武艺也高强，他们要是真地见了面，估计官府的人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我也就不用太着急了。”莹莹一字一句地说，小云却听得莫名其妙，暗思道：“老爷有武艺，家里的人都知道，但是要说他武艺高强，那却未必。可小姐她怎么说官府的人奈何不了他们？难道老爷得罪官府的人了？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小姐盼望柳公子早些回来，心里焦急，开始说胡话了！”
莹莹见小云面带疑惑之说，又说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刚才刘妈说曹大哥的堂兄叫曹岗，可能在中秋后要提拔成佐军一职。昨天老爷带人来丰山去找寻咱们，我听见其中有人喊曹佐军，又听见一个人说：‘不要这么称呼我，还不是的呢！要是让刘佐军知道了，还以为我曹岗沽名钓誉，想当佐军想疯了！’另外一个人笑着说：‘什么是不是的，我们都知道了，参军大人有心提拔你！’不知那个叫曹岗的是不是曹大哥的堂兄？如果真的是他，咱们就不能在这里呆久了。等柳公子回来后，咱们就立即离去，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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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提前就把晚饭吃了，吃过后就说要骑马回去，大哥叫廉岱骑上他的那匹棕马送他一程。掌灯时，廉岱才骑着马回来，还说二哥哥急急忙忙跟赶考似的，走不了多远就叫他不要再送了，嫌他骑马骑得慢。到了半路，廉岱被他催得受不了，只好拨转马头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回头一看，二哥他连人带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说不定这时正下榻处躺着睡大觉呢！要不就在吃大哥给他做的烧鸡。今晚的饭菜丰盛可口，铺子里给柳哥哥留了许多，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曹娟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柳哥哥说最迟午后就赶回来，可现在都快要交戌时了，还不见他的身影，要不是知道他武艺了得，只怕大家都要为他担忧不已！”
“妹妹说得是，柳公子身手不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在屋子里呆了一整天，心里乏闷得很，趁着月色明朗，不如咱们一起到院子里逛逛去！”莹莹以手蒙嘴，打了一个哈欠，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小云也赶紧起身，走过来扶着莹莹的右手。
曹娟在铺子里累了一下午，虽然不想动身，但还是站起身来，笑着说：“姐姐内服了九味散，应该有效果了。现在多走几步，腿还痛吗？”
“出去走走看才知道！”莹莹笑嘻嘻的说着。三人一起走出房间，在小院子里散走了几步，只见月朗星稀，院子里看得清清楚楚。莹莹又对曹娟说：“妹妹，我和小云到你家来，已经有一天一夜了，还不知道这村子是啥模样，不如出门看看去？”
曹娟见莹莹行走的步伐还有些迟缓，便劝说道：“姐姐，您腿脚没有痊愈，走远了也不大好，不如就在咱家院子里走一走，就别出去了。等痊愈了，我再带您到村子四处逛逛去。”
莹莹笑道：“不走远了也行，妹妹你不知道，我是一个极爱骑马的人，一天没有骑马，就感到不自在，全身无力。既然不到村子里去，不如就到后面马槽去，在马鞍上坐着骑一会儿，也好解解我这一日不骑马就浑身不自在的毛病！”
曹娟哪里能想到许多，还以为莹莹说的都是大实话呢，嘻嘻笑道：“想不到，姐姐还有这么一个爱好？骑艺一定精湛。你人这么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的很，和柳哥哥真是绝配”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掩口说：“姐姐别笑话，我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没有别的意思。您爱骑马，只要您腿不痛，我就带您过去。马槽就只有大哥的那匹棕马，平时也被廉岱骑到附近的集市上去采购鸡鸭鱼肉等物。”
小云扶着莹莹，跟在曹娟的身后一起走出二门，来到前院。莹莹见前院的几间房间都没有亮灯，曹家的大门半开着，有灯光从外面铺子里的窗户透出来，里面传出划拳的声音，估计曹永和刘妈都在铺子里照顾客人。
曹娟领着二人走进左侧边的一道小门，沿着一个巷子往前走了二三十步，走到巷子尽头，隐隐约约听见咀嚼声。三人往右一拐，一个小小的院坝出现在月光下，院坝的一头搭着一个草棚，草蓬里停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两三个木桶，一旁的木桩上栓着一匹马，此刻正伏在槽里，嘴里不停地嚼着草料。
小云扶着莹莹的手，见她左顾右盼，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思道：“小姐该不是打算现在就要骑马走了？不过，咱们的包袱还留在屋内柜子里，她要是骑马突然离开这里，那可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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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马槽，莹莹又提出要骑马在院坝遛达。月光下，曹娟见棕马栓在柱上，马身上鞍辔俱全，笑着说：“姐姐，廉岱掌灯时分才骑着这马儿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取下鞍辔，就去前面铺子里吃晚饭去了。姐姐现在要骑它也方便些！”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草棚，解开缰绳，将棕马牵到莹莹的面前。
莹莹在马背上轻轻拍了拍，又伸手在马腹下摸了几下，微笑道：“马无夜草不肥，看它吃得饱饱的，正好！”说着，翻身上马。左腿一阵疼痛，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笑吟吟地说：“那九味散果然是好药，从屋子里出来后，这腿就一直没有感到特别明显的疼痛。”
小云牵着马，绕着院坝走了两圈。莹莹看见院坝还有一道上了栅的木门，回头问曹娟道：“妹妹，马鞭在哪里？”
“马鞭就挂在粱上的。不过，姐姐您要马鞭做什么，这里又不能跑马，除非打开门出去，外面倒是宽阔，只是路面不平，又有菜地，如果要跑马，一不小心只恐又要摔下马来！”曹娟不解地问。
莹莹见曹娟天真烂漫，实在不忍心瞒她，但又不便直截了当地明说，只是含含糊糊地道：“柳公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担心他遇见了什么麻烦事。要是有人跟着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找我，为了不给你们增加麻烦，那我只好暂时骑马走开，自己寻找柳公子去。如果我突然不辞而别，妹妹该不会怪我吧？”
“姐姐，您都说些什么啊？我听不大明白，怎么就会给我们增加麻烦了？不是我不让姐姐到外面骑马，实在是路面不平整，我怕万一有个闪失，柳哥哥回来后一定要怪罪我。姐姐要是不信，我把门打开给您看看！”曹娟一口气跑到木门前，拉开门栅，推开木门，回头说道：“姐姐，您过来看看吧！这下总该相信了吧，外面的路面崎岖不整，背后十步不到就是一片高高的菜地。”
莹莹对小云轻声说：“把马牵过去！”又笑着对曹娟说：“妹妹，你误会了，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因为柳公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难免有些杞人忧天。如果我骑马走了，那我一定是去寻找柳公子他去了。他回来时，如果我不在，你一定要把我的话转告他，就说我骑马找他去了！”
“姐姐，不要太过于担心柳哥哥，他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再说了，您说要出去寻找他，到哪里找他去？还不如呆在咱家，安安心心地等他回来。”曹娟见莹莹不象是说笑，不禁有些纳闷，暗思道：“赵小姐今天晚上怎么啦？怎么老说着要骑马寻找柳哥哥，还再三叮嘱我，要我把她的话转达给他？”
莹莹骑马出了木门，四处观望了一阵，白潭村周围灯火点点，月光如水。曹家铺子前方十几步远，有一条较为宽阔的道路朝东南方向延伸，几个身背包袱的行人此刻正在路上急匆匆地行走，路面上显得稀稀疏疏。莹莹寻思道：“这宅子的背后是一块高高的土埂，上面栽着一片蔬菜，要是真的有事发生，我也只能从那条路上走了。这里离村口不远，那条路应该就是曹娟昨晚上说的，一头往越州城而去，一头通向明州四明镇的。我再问问她确认一下，可千万不要弄错了！”于是用手朝前方道路一指，问道：“妹妹，那条路能通往越州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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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那条路是西北方向的，一直沿着路往前走，可以直达越州城西门。往那边相反方向而去，走大约**十里的路程，就是明州管辖的界面。”曹娟用手比划着回答说。
“昨天傍晚，我们就是从西面那个方向过来的！”莹莹笑着对曹娟说了一句，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朝马儿屁股上拍了几巴掌，驱马往前走了十多步，左顾右看，仔细打量了一番，将周围地形熟记于心后，便调转马头返回，曹娟将木门关上。
小云扶着莹莹下了马，曹娟依旧将马拉进槽里栓上，三人说笑着朝前院走来。走出巷子小门几步，就见刘妈急急忙忙地从二门里奔出来，左看右瞧。刘妈看见曹娟后，大声喊道：“三姑娘，铺子里又来了两拨客人。你哥哥在厨房里切肉、炒菜，忙不过来了，你快出去帮帮他。”
“怎么是哥哥在炒菜，廉岱呢？”曹娟停下脚步问道。
“刚才廉岱的小儿子跑到铺子里来，说他奶奶在屋门前摔了一跤，痛地直叫唤。你大哥叫廉岱赶紧回家去看看。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两个客人，刚坐下点了几样菜，又进来一拨人，一共四人，那几个人嚷着要赶路，不停地催促快些上饭上菜。我和你大哥哥忙不过来了，我只好跑到后院来找你，可巧你又不在屋子里面。”
“姐姐，我就不陪您了。您先回屋歇息去。等忙过了，我再把洗脸的热水送过来！”曹娟转头对莹莹说了一句话，然后招呼着刘妈，快步奔出曹宅大门。
小云扶着莹莹走进后院，悄声问道：“小姐，您突然提出要骑马，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算了？”
“进屋子里去说！”莹莹说话时，回头看了一眼，曹宅的大门半掩着，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铺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主仆二人走进房间，桌上的油灯燃得正旺，屋子里亮晃晃的。莹莹坐下后，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一告诉给小云，又说道：“曹兴突然提前回越州城去，这事儿我越想就越不对劲。要是柳公子今天没有出去，或者在午时前后赶回来，曹兴他也许就不会走了。可是柳公子午后都没有回来，估计曹兴他一时有了什么想法。还有，从曹兴拒绝他大哥为他找的那门亲事来看，这人是一个把钱财富贵看的很重要的人。他堂兄曹岗虽然极少到这白潭村来，但曹兴住在城里，说不定会常去阿谀奉承他的堂兄的。曹岗要真的就是昨天在丰山上出现的那个佐军，只怕”一席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狗吠声。莹莹略一迟疑，竖起右手食指说道：“你听！有人进村了？”
小云霍地站起身，异常紧张地说：“有生人从村子以北经过？”见莹莹不吭声，脸上镇静自若的样子，小云一下想到铺子里吃饭的那几个路人，于是依旧坐下，笑着说：“小姐，您差点把我吓坏了。一定是那几个客人已经吃完饭了，此刻正朝村北走去。那只凶狗见来了生人，因此狂吠乱叫不已。”
“娟妹刚到铺子里去，说不定还在帮他哥哥炒菜呢，哪有那么快就吃过了的？”莹莹将话语停住，猛地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说：“快去里屋把包袱拿出来，咱们马上就走！”小云的心一下提到嗓眼上，来不及细问，迅速跑进里屋，打开柜子取出两个包袱。小云拎着包袱跑出来时，见小姐已经走出屋子，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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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莹莹挨着砖墙，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只见那些士兵绕过铺子，一齐朝曹宅大门涌去。“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朝这边走来！”莹莹轻轻吐了口气，又合掌默默祈祷了几遍，再探头看曹宅大门时，一些士兵已经走进宅子里，一个军官站在大门口。在他身旁，分别站着曹永和曹娟兄妹二人。曹永面带微笑，举止显得有些谦卑，对那人毕恭毕敬地说：“哥哥，告诫您的手下，千万不要难为她二人。”
“兄弟你只管放心。我早就吩咐过他们了，刺史大人有命令，找到她后，就把她护送回家去。兄弟你好意收留她，又不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两个绑架她的歹人，自然不会受到牵连的。有我曹岗在，你也不用担心害怕！”军官说完，抬腿迈进宅子大门。
“柳哥哥回来了，我该如何向他说起嘛！”曹娟甩手顿脚，急地快要哭了。
“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咱家没有受牵连，已是天大的幸事了。柳弟回来，只有如实告诉他，就说官府的人一路查访到这里，咱们想瞒也瞒不住。”曹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幸亏是堂兄他带着人查到这里，要是别人当差，只怕咱们兄妹坐牢房都是有可能的！”
见士兵陆续朝宅子里走，大门口已经没有官府的人守候了，莹莹赶紧返身回跑，不想力用急了，左腿一下疼痛难忍，差点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莹莹慌忙以手扶墙，忍着痛，挨着墙砖，一步一步往前挪，好不容易回到小云身旁，身上已是汗水淋漓。
莹莹双手扶着马背，喘了好几口气，小云轻声问道：“小姐，真的是找您的？”见莹莹点点头，又心疼地问：“痛得厉害吗？要不我先下马，扶您坐上来！”
莹莹摇摇手，右脚踩着马镫，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猛地抬起左腿，一鼓作气，跨在马背上坐下，左腿一阵锥心地痛，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慌得坐在后面的小云忙把她紧紧抱住。
巷道那边突然亮起了火光，有人说道：“快来，这里有一条巷道。”
“走过去看看，小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人，该不是听到风声，躲到这里来了？”
小云吓得不轻，忙把马鞭递给莹莹。莹莹忍着剧痛，赶紧调转马头。刚出了木门，只听见有人大喊：“发现她了，就在这里的，你们都快过来！”
莹莹驾着棕马朝铺子前的那条道路奔去，身后有人不断大声呐喊。莹莹忙对小云说：“回头看看，看追上来没有？”
小云转头一看，一个士兵举着火把跑出马槽小院的木门，身后跟着三四个士兵。小云答道：“已经追出来了，不过肯定没有咱马跑得快！”主仆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棕马跑到道路上，小云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铺子门前停着三、四匹马，其中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军士，地上站着一个士兵，抱着双手，正和马上那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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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槽木门追出来的那几个士兵，一口气跑到道路边上，眼看追不上，回头大喊道：“快骑马追上去，前面骑马的那两个人就是！”
骑在马上的军士当即拍马追来，站在地上的士兵翻身跳上一匹马，也驱马追来。小云大叫道：“小姐，追来了，追来了，有两个骑马的追来了！”两只手把莹莹紧紧抱住。
莹莹扬起马鞭，朝马屁股上猛甩了两鞭，棕马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如箭一般往前冲。后面有人大叫：“站住！前面的站住！”莹莹又甩了几马鞭，马儿跑得更快。小云只觉得两耳呼呼风响，道路两旁的树影一瞬即逝，吓得赶紧把双眼闭上，两手抱着莹莹的细腰，象抓救命稻草一般，不敢有丝毫放松。
身后叫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莹莹毫不松懈，不停地挥动手中的马鞭。月光如水般浸润着道路，棕马四蹄不停，沿着道路狂奔了约摸一刻钟，跑到一条岔道口前，莹莹才让马儿停下来歇口气。
小云睁开眼，回头看了看，不见有马骑跟上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又见身处荒野，蛙声此起彼伏、虫鸣声四起，心内胆怯，轻轻说道：“小姐，总算把他们甩掉了！可咱们该往哪里去呢？”
“我也不知道！”莹莹面对岔道，有些犯难了，一条路往东南延伸，路面宽阔，一条路往西而去，道路曲折狭小。“估计咱们已经跑了有二三十里路远了。往西走，要不了多时就能回到赵家村。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往南走，只需再走五六十里路就到明州管辖的地盘了！”想起柳公子的老家四明镇就在两州交界处过去一点点，莹莹叹了一口气，依然拿不定主意。
小云见莹莹有些动摇，便又劝道：“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太太说不定正眼巴巴地盼望着您回去呢！您总说有些事我不清楚，要以后才告诉我。是什么事，非要离家出走？依我看，不满意老爷给您安排的婚姻是一个原因，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傻丫头，我不是说过吗，有些事你不清楚，等我以后有空再慢慢告诉你，就是你说的更重要的原因。”莹莹虽然有些心动，但一想到柳思进大清早出去，到了晚上还不见回来，一定是到某个地方去了。“他被抓走的可能性较小，估计是打听到他们的消息，就跟着找过去了，所以去了一整天还没有回来。”莹莹自言自语地说道。
“小姐，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是说柳公子吗？”小云好奇地问。
莹莹仿佛没有听见，又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他是外地人，要是轻易能打听出他们的消息，那老爷也能通过官府的人把他们找到。如果我是他们，见面后得知我去了丰山，一定会在昨天离开的，绝不会老老实实地等在家里，让官府的人上门来捉拿他。他离开时，一定把太太带上。他如果什么也没有打听到，中午就应该回来报信，是不是真地打听到什么，因此骑马跟着找过去了，可能路上遇见官府的人，偏巧又是昨天在山上被他打翻的那些人，互相认识，因此冲突起来，所以耽误了时辰。这更不对了，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根本拦不住他，除非对方人马太多，他寡不敌众，被抓走了，所以才音讯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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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不敢想下去了，自己也实在想不出个头绪，又叹了一口气，回头对小云说道：“这两三天，我感觉象过了两三年，身心疲惫得要死！唉，这种日子什么时侯才结束？我该不是在梦里吧！”
“要是真的是梦里就好了，我也不用跟着担惊受怕。您听听，这荒郊野外的，蛙声虫声一起叫起来，怪刺耳的，听得我后背心发麻，要是有野兽出没”
“你听，是什么声音？”莹莹打断小云。
“没有什么声音啊？就是荒郊野外夜里特有的声音，要不就是老虎从林子里钻出来了！”小云懒懒地回答说。
“是哒哒的马蹄声，一匹、两匹、三匹、四匹，难道他们追来了？”莹莹警惕地说道。
小云的心突然又绷得紧紧的，尖着耳朵聆听片刻，当听清楚真的是一串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时，一下慌了神，忙说道：“我听到了，真的是马蹄声。小姐，还不快跑？”
莹莹迅速朝眼前的两条道路扫了几眼。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见莹莹还不赶马走，小云声音发颤：“我的小姐，他们快要追上来了，还不快跑？”莹莹迟疑中，猛然想起曾对曹娟说的，如果自己突然骑马离去，一定是去找柳公子去了，于是咬着嘴唇说道：“不管那么多了，先到他家去等他，他总要回家去的！”然后拍马朝东南大路奔去，奔了十几步，突然掉转马头，朝西边小路上跑了几十步，再掉转马头，朝东南大路狂奔。转瞬间，人和马都消失在茫茫月夜中。
曹岗带着三骑人马追到岔道口，勒住缰绳，停马观察了一阵，疑惑道：“奇怪，两条路上好像都有马蹄印？”说着，又低着头细细看了一遍。月光下，朝东南方向的马蹄印迹稀疏，朝西面小道的印迹较为密集。曹岗皱着眉头，埋怨身旁的一个军士：“吴功，你和郑瑞两个就应该只往前追，往回跑作什么？”
“曹大人，郑瑞他不大会骑马，仇展的那匹马性子烈，总是不听他驱使，要不是他紧急将马停下，只怕要被马甩翻在地上。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追，即使追上了，也不能拦住她。好在您们很快就出来了，也耽误不了多久。”叫吴功的军士慌忙辩解。
“大人不用焦急，即使赵小姐她不歇气，那马总有跑累的时候，不信就追她不上。这条路马蹄稀疏，那条路马蹄密集。依小人看，马跑得飞快，马蹄印才会间隔地远。她一定是往南去了。”一个叫尤方的军士讨好地说道。
见曹岗点头赞许，仇展却不以为然，撇嘴说道：“那倒未必！这两条道路的马蹄印杂乱无章，往来交错。一定是另有人马经过。如果只往这条道路追下去，万一她是从这边小道朝西跑的呢，咱们追错了，岂不是要白忙一场？”
见他二人说的都有道理，曹岗反而没有了主意，心里盘算道：“今晚听堂弟说起，才知道赵小姐并不是被歹人绑架走的，什么姓曹、姓柳的两个武艺高强的歹人将她掳走，都是长孙伏和徐彪这两个家伙瞎编的。赵小姐她自己不愿意回家、一心要逃跑的人，肯定只拣偏僻的小路走。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干脆两条路都不放过！”
曹岗沉吟片刻，吩咐三名手下道：“为了预防万一，咱们分作两路追赶。吴功、尤方，你两个顺着大路往前追去。仇展，你跟着我，往西面这条小路去。”吩咐完后，四骑人马即刻分作两队，分别沿着两条道路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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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步，曹岗突然停下不走，拔腿跑回到铺子门口，指手对面面相觑的士兵说道：“这事儿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不仅我要挨骂，连带着你们也要受罚。这事我不说，你们也不要乱说，保持沉默对大家都好。你们要喝酒就喝酒，要睡就趴着桌子睡，只是不许胡闹，别把铺子弄得乱糟糟的，酒钱我来出，算我请你们。”说话时，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但语气已经比刚才和气多了。
曹永把曹岗带到房间睡下后，自己却不肯躺下休息，依然回到铺子里守着。曹岗在天微亮时醒来，洗漱毕，连早饭也没有心情吃，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纹银放在床上枕头旁。曹岗走到铺子前，与曹永寒暄了一会儿，翻身上马，说了一句“酒钱我放在枕头边上的！”便带着十多名手下离开白潭村。
望着堂兄远去的身影，曹娟不免唉声叹气，曹永把她拉进铺子，安慰道：“妹妹不用焦虑，柳弟回来时，我自会告诉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前天还在山上时，我就觉得奇怪，赵小姐招惹官府什么事了？柳弟没有细说，我也不好过多追问。想不到她竟然是吴刺史未来的儿媳妇。走了也好，但愿她平安无事，只是我那匹马不知她还能不能给我送回来？昨天累了一天，夜晚又没有休息，廉岱这时都没有过来，估计他母亲摔得严重。我忙不过来了，干脆把铺子关半天，你我好好休息一阵！”说着，张口双臂，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
门口突然飘进来一个声音：“那伙官兵是不是来找我的？”
突然其来的声音让曹氏兄妹吓了一跳，二人慌忙朝铺子门口望去，一个满身血污、头发凌乱的人出现在铺子门口。二人大吃一惊，仔细一瞧，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思进。
“柳弟，你”、“柳哥哥，您怎么啦？”兄妹二人同时叫喊起来。
“我没事，这血是别人身上的！”柳思进笑了笑，“我下半夜就赶回来了。远远地，就见这铺子里有官府的人，因此一直没有靠近，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没有想到，他们直到天快亮了才走。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知道我的栖身之处？”柳思进看着两眼充满血丝的曹永，握住他的双手，问道：“曹兄，他们没有难为您吧？”
“没有！三妹，快把铺子门关上！”曹永看了一眼柳思进身上的血污，又瞧了瞧他腰上佩戴的宝剑，吃惊不小，轻声问：“你杀人了？”
“没有杀人。但是伤了一片。兄长您放心，兄弟我下手知道轻重，不会死人的。”柳思进面带微笑，又回头对正在关铺子的曹娟说：“三妹，赵小姐腿上的伤势如何？是不是已经好多了？”见曹娟点点头，又接着说：“三妹，不慌着关门。我的坐骑身上沾着血，你去帮我给它洗洗。没有栓，就在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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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娟避开柳思进的目光，转头低声说道：“柳哥哥不要说麻烦了，我这就帮您洗去！”走出铺子，左右看了一眼，见白马老老实实地站在铺子大门一侧，脖子周围血红一片，腿上、尾巴上都沾有殷红的血迹。此时天色尚早，并没有路人、村民经过。曹娟赶紧牵着白马跑到曹宅后面的马槽，泼上水，用刷子一遍一遍地清洗。
“曹兄，那伙官兵到铺子里来干什么？是不是来找寻我的？”柳思进跟着走进厨房，又问了一遍，丝毫没有想到可能与赵莹莹有关。曹永装作没有听见，把帕子放在桶里用热水撮洗了，捞起拧干，然后递给柳思进。
柳思进接过帕子，把脸擦洗干净，将帕子递给曹永，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贤弟，你身上有血，在铺子里说话不方便，快回屋去把衣服换了，我一会儿过来找你说话！”曹永担心有路过的客人进来看见了，忙提醒了一句。
“兄长放心，外面没有人的。好吧，我先回屋去把衣服换了！”柳思进说着，便迈步走出铺子大门。
曹永把灶火熄灭了，把铺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提着一壶烧开的水走了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村子里虽然已经有村民走动，但是道路上还没有赶路的行人经过。曹永把铺子大门关闭了，提着水壶走进家门，把壶放在地上，伸手把大门拉来关拢，又插上闩。刘妈这时揉着眼睛从二门走出来，见曹永站在大门前，以为他正在开门，忙跑过来，嘴里说着：“大哥已经起来了？昨夜睡得好迟，现在头还晕乎乎的，三姑娘昨夜比我还睡得迟，可能还在她房间里睡着的，我不忍心叫醒她！”
曹永把门闩好，转过身来说道：“刘妈，昨夜辛苦你了！既然没休息好，那你就再回屋休息去。我也累地够呛，今天上午就不开铺子了，大家都好好歇息！”说完，提起放在地上的水壶，径直朝柳思进住的那间小屋而去。刘妈正求之不得，打了两个哈欠，转身走回后院，返回屋内继续睡觉去了。
曹永推开虚掩的门，见柳思进正在用头巾包裹发髻，身上带血的蓝袍已经脱了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连脚下的靴子也是焕然一新。
“曹兄，快请坐！”柳思进慌忙把头发梳理好，又从小圆桌下掇出一根凳子。
曹永却不急着坐下，伸手把桌上一个茶杯的盖子揭开，从壶里倒了一点开水在里面，把茶杯洗了，再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放下水壶，这才坐下说道：“贤弟，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昨天一直没有回来？”
柳思进用手摸了摸茶杯，感觉很烫，将手缩回，又从圆桌下掇了一根凳子出来坐下，寻思道：“曹兄素来胆小，对官府惧怕的很，我要是如实告诉他，只怕吓着了他，不如说一半瞒一半。”
柳思进沉吟片刻，这才回答道：“赵小姐让我去打听她母亲一个恩人的下落，我打听到情况后，便一路寻找过去，所以花了一些时间。回来的路上，遇见十几个官府的人，他们见我骑着马，以为我身上携带着银两，便以盘查为名，想要敲诈勒索我。我不让他们搜身，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想要抢我，于是打斗起来。我一时愤怒，拔剑与他们相斗，难免刺伤了一些人。我担心他们一路追踪我，所以天黑了以后才回来，不想铺子里竟然来了多名官府的人。曹兄，您说，他们是来抓我的吗？如果是，兄弟我立即离开这里，绝不让您和三妹受到牵连！”
“不是的！”曹永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要没有杀死人就好。贤弟，你知道吗？你从丰山下救下来的那位赵小姐，竟然是吴刺史未过门的儿媳，有谣传说，她被姓柳和姓曹的两个歹人绑架走了，现在官府派人到处寻找她。”
柳思进吃了一惊，“这么说，那么多官兵原来是冲着赵小姐来的？赵小姐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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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你别着急。赵小姐她没事的。昨晚官府的人刚来一会儿，赵小姐就骑我的棕马跑了。还有她的丫鬟，二人一起骑马跑了！”曹永一边说一边看着柳思进，见他眼睛陡然睁地大大的，又突然闭上双眼，重重地吐了一口粗气，然后慢慢睁开眼，神情茫然，似有所思。
见对方能平静下来，曹永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官府的人骑了四匹马去追她，追了半夜都没有追到，只好折返回来，在我的铺子里坐了大半夜，天刚刚亮就走了，贤弟你也看见了的！赵小姐没有事的，你不用担心，说不定她过一两天就骑马回来，把马还给我！”
听说赵莹莹没有被抓走，柳思进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可一日不见面，自己就感觉度日如年，一想起自己对乐燕和陶继兴的承诺，就又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寻思道：“我亲口答应了赵小姐她母亲，今天或者明天，就带小姐过去，让她们母女见面。如果明天还不见赵小姐回来，那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心里惆怅不已，只得又问曹永：“赵小姐她临行时，有没有悄悄告诉您和三妹，说她要去哪里？”
曹永一愣，两眼看着柳思进，慢慢地说道：“昨天晚上，有路过的行人进来吃饭，我一直在铺子里忙着。后来突然来了十多名官府的人，说赵小姐躲在我家里，然后就闯进宅子里来，后来又听见有士兵在喊叫，说赵小姐骑马从后面的马槽那道门跑了。自从前天傍晚她到我这里来，我一直就没有见过她的面。”
“我一会儿去问问三妹！”柳思进不敢相信赵莹莹从此就消失不见，希望她留下什么话来。沉默片刻，用手摸了摸茶杯，不那么烫了，于是端起杯子，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曹永猜他一夜未进饮食，一定又渴又饿，见他把杯子放下后，提起水壶，又满满斟了一杯，安慰道：“贤弟，兄长我知道你的心事。有些事是讲究缘分的，行则行，不行则不行，冥冥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见他不答语，放下水壶说道：“你一定饿坏了，我去附近的铺子里给你买几个包子来充饥，等一会儿早点做午饭。”
“现在还不觉得饿，也不想吃，就不麻烦兄长了！”柳思进一边答应，一边伸手去摸茶杯，还是滚烫，只好作罢。
两个人都不言语，屋子里一下静悄悄的，连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官府的人怎么突然找到这里来了？既然有谣传说是姓曹和姓柳的两个歹人绑架了赵小姐，他们会不会？”柳思进自言自语地说着，两眼看着曹永，急切地问了一句：“兄长，您给他们银子了？”脸上表现出一丝不安，“想不到，我真地给您惹麻烦了！花了多少银两，兄弟我一定加倍奉还！”
“没有，一两银子都没有！”曹永说完，见柳思进满脸不相信的神情，又补充道：“贤弟，不是我舍不得要你的银子，真的一两银子都没有花，连他们吃的茶酒钱都是给了我的！”曹永刚说完，就感到有些后悔，担心柳思进会追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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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兄，您昨夜可曾听说官府的人马都追去了什么地方？”柳思进回头问曹永。
“半夜时，有两个军士骑马回来，说一直追到了明州边境，见路面上没有马蹄印，就返回来了。堂兄和另外一个人先回来，没有说去哪里，我也不敢问。”曹永一边思索一边回答，依旧说得很慢。
“明州？她怎么会知道？”柳思进忙转头问曹娟，“三妹，你和她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对她说起我的老家在哪里？”
“她问过我，我就告诉她了。说您是明州人，老家在明州边界不远的四明镇。”曹娟想了想，又说：“对了，我还对她说过，顺着外面村口的那条道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就会到达四明镇。”
“会不是去四明镇寻找我去了？”柳思进眼睛一亮。
不等曹娟回答，曹永连忙提醒道：“不可能跑那么远。她马艺再精，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腿上又有伤，不可能跑得比官府专门的缉捕人马还快。再说了，去追的人说，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明州边界，发现道路上没有别的马蹄印，他们又仔细寻找了一阵，也没有她的蛛丝马迹，断定她绝对不是沿着外面的那条道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跑的，所以才折返回来。”
曹永想了想，又说：“赵小姐知道有人在追她，事出紧急，应该朝偏僻的、自己又熟悉的小路跑。你昨天一直未归，三妹也对我说过，赵小姐表面不说，其实心里焦急得很，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我想，会不会到你可能去的地方寻找你去了！”
“兄长分析得有理。我也觉得，她两个女孩子，骑在一匹马上，应该不会比官府的人马跑得快，也不知她骑马技术如何？这样的话，我只有再到她家附近去找找看看！”柳思进说着，就要朝门外走。
曹娟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两手拉住柳思进的左胳膊，“柳哥哥，你气色不大好，昨夜一定彻夜未睡，估计又没有吃东西。不如把东西吃了再出去，你先和大哥聊聊，我和刘妈这就去给你做饭菜。”
曹永也站起身来，拉住柳思进的右手，“贤弟，赵小姐应该没有什么事的。早一点，迟一点找到她又如何？先把饭吃了，好好休息下，等养精蓄锐再出去找她也不迟。你如果现在饿着肚子就出去，要是碰见昨天和你打斗的那些人，再争执起来，只怕你要吃亏。”
“兄长，三妹，你们不知道。我昨天连夜赶回来，就是要给赵小姐报信。如果迟迟见不到她本人，只怕她母亲急得要死！”柳思进忙解释说。
“那也先把饭吃了，有了力气再出去。我怕那些人认出你来。你要是吃了大亏，只怕她母女知道后都会急地要死！”曹永把柳思进拉到自己坐的凳子前坐下，又对曹娟说：“妹妹，刘妈刚才回她屋子里继续睡觉去了，你快去把她叫醒，赶紧把饭菜做好送来！”
曹娟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出屋子。
“我也不陪你说话了。趁三妹做饭的时候，你先到床上好好睡一觉，等你有精神有力气了，我还怕你不出去呢？”曹永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好，我吃了饭再走！兄长也该回屋好好休息下！”柳思进当即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进里屋上床睡觉去了。
曹永提起地上的水壶，把桌上茶杯里的水添满，提着壶转身走出屋去，将屋门轻轻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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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娟和刘妈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柳思进的房间，二人见他在里屋熟睡，不忍心惊动他，把篮子轻轻放在桌上后，便悄悄离屋而去。柳思进迷迷糊糊醒来，见红光耀动，满屋子亮晃晃的，窗外一轮红日已经升得高高的，估计已经交过巳时了，慌忙跳下床，急急奔出里屋，见桌上放着一蓝子饭菜，这才觉得肚子里饥肠辘辘，也顾不得洗脸洗手，把篮子里放着的有些发凉的饭菜匆匆吃过，用茶杯里的冷开水漱了口，换了一身白袍，依然把剑佩在身上。临行前，又向曹娟仔细打听了赵莹莹骑马逃走的方向。
别过曹氏兄妹后，柳思进骑上白马，沿着村口的道路往东南方向行去。一路上，反复思量道：“莹莹她在危急时，还不忘想着要去寻找我，看来她对我的确有了一丝真情。只是，她会去哪里找我呢！”
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岔道口。柳思进勒马停住，往两条道路分别望过去，揣测道：“顺着这条大路继续走下去，就能到达明州四明镇，这条路我走了不知有多少遍，再往前行走十多里，道路变得宽整，视野开阔，要是莹莹小姐和她的丫鬟一直骑马往下跑，她两个人骑同一匹马，后面又有追兵紧紧跟着，很难逃脱追赶的人，除非一开始那些人就没有跟着追上去。曹兄还告诉我，追赶她的军士在越州和明州交界处看不到她的马蹄印，这两种情况都印证，莹莹根本就没有朝明州方向而去。会不会是从这条向西的小路跑脱了的？”又想起曹永说的，赵小姐最有可能朝那些偏僻的、自己又熟悉的小路逃跑。
柳思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道路，估算了一下路程，“以前经过这里时，见到这里有条岔道，就知道白潭村不远了，大约就是二三十里路远。”回过头，又朝西面的小路看看，突然明白过来，朝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巴掌，“是了，这条小路往西，应该通向赵家村附近，小姐见我迟迟不归，一定是往这条路去了。如果一直往西走，定能看见那条经过赵家村的小溪。如果是那样，要找到她也就不难了！”心下大悦，当即驱马朝西小路驶去。
白马往前行了数里。不多时，柳思进果然看见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思进大喜，估计赵家村就在附近，举目四望，有一座小木桥架在小溪上，却找不到赵家村那座横跨溪水的石桥。此时，在道路两旁的田地里，有十几个农夫在低头耕作。
柳思进翻身下马，拱手作礼，向一个年长的老农询问赵家村在什么位置。老农见柳思进着一身白袍，神形俊美，更兼举止有礼，忙放下手中秧苗，伸手朝北指了指，说道：“沿着前面那条田间小路，往北走两三里路，很快就到了！”
柳思进说了声：“多谢大叔相告！”翻身骑上马，往赵家村方向驶去。不消多时，就见远处有一座横跨小溪水的石桥，仔细一看，正是自己昨日骑马经过的那座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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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知道赵家村到了，反而不似先前那般着急，而是让白马慢慢往前行走，自己也变得小心翼翼，寻思道：“昨天我来这里时，向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村民打听赵宅的位置，他看了我好几眼，很好奇的样子，但愿我今天不要被他发现了。昨天下午伤了那么多官兵，不知赵家现在还有没有住着官府的人？还是到昨天那个隐蔽的地方去，先观察一阵再说！如果确信没有官兵出没，就到附近四处打听问问，看能不能寻觅到莹莹小姐的芳影。”
柳思进跳下马来，用手牵着缰绳，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仔细察看。天上红日当空，已快临近午时，田间小路上偶尔有行走的村民，都忙着匆匆赶回家吃午饭，没有人特别在意一个牵马的陌生人，偶尔有一两个转头朝柳思进看了几眼，柳思进确信他们都不是昨天向自己指点赵宅具体位置的那位中年村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担心的，牵着白马继续往前走。
柳思进装作要喂马饮水的样子，把白马牵到溪水岸边的垂柳下，这里离赵宅约摸十多丈远，由于地势较低，需要垫脚抬头才能看见赵宅的动静，而赵宅人却看不到这里的动静。
柳思进一边让马儿吃着溪边的青草，一边暗暗观察着赵宅大正门的动静。想起昨天就是在这里看到一大队官府的人从赵宅里出来，自己一路尾随，以至于有了后来激烈地打杀。惊心动魄的场面又在眼前重现，柳思进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激动，“父亲和弟弟要是知道了昨日发生的那一幕，不知又该如何担惊受怕的了？”又见这里流水潺潺，柳烟笼岸，蝶穿百花，风和日丽，不禁联想起脸如芙蓉、腰如柳的莹莹，感概道：“这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能遇见小姐，真是三生有幸，我绝不辜负老天对我的眷顾......”
感慨之余，柳思进继续垫脚抬头，默默地注视赵家的动静。赵宅的大门一半掩着一半开着，一个看门人懒懒地坐在门槛边上一动不动。过了片刻，一个小厮从宅子里走出来，手里比划着，好像对看门人说了句什么，看门人立即站起身，抬腿朝宅子里走。小厮把半掩着的门拉开后，自己走到门槛边上坐下。
“难道一会儿有重要的人要出来？一定是要到外面某个地方去。那个小厮又怎么坐下了，我再等等看？”柳思进心里疑惑，又觉得垫着脚尖扬着脖子这么一直看下去很累，于是在溪水岸边捡了一块大石头，自己踩在石头上又观察了一阵，那个小厮背靠着门坐在门槛上，依然一动不动，也不见有人进出。
“宅子里安安静静的，不象有众多官府的士兵住在里面。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在附近打听小姐的下落了！”柳思进又观察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正打算离开时，一眼瞥见刚才进去的那个看门人又走了出来，对坐在门槛上的小厮用手比划了几下，小厮立即站起身。二人转身走进大门，低头垂手，一动不动地侍立在大门里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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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家的事，不用你管，快把手放开！”男子挣扎了几下，见自己的右手被抓得更紧，大怒之下，猛伸出左手，朝柳思进胸上使劲推了一巴掌，对方纹丝不动，犹如撼铁树一般，又见小孩跳到一旁的菜地里跑得远远的，气愤愤地将扁担扔在地上，喝道：“你这个外人真是多管闲事，哪里知道俺家里的事？家里这小子不学好，竟然用谎话来骗俺。这几天居然敢把家里喂养的老母鸡下的蛋偷偷煮来吃了，还骗俺说，是母鸡自己将蛋啄来吃了的。今天中午吃了午饭后，俺一直守在家里，亲眼看见母鸡下蛋时根本就没发生啄蛋的事。俺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地干活，还不是为了养活这小子？想不到，他竟然敢用谎话欺骗他爹？”男子说到这里，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柳思进见他泪如泉涌，心有不忍，只得把手放开，又见他父子二人身上的衣衫缝缝补补，大大小小的补丁有一二十处，知他家境贫穷，顿生怜悯之心，从怀里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到男子手里，“你孩子一定是饿了！小孩子嘛，都有嘴谗的时候，你就原谅他这一次。这点钱，你拿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他吃饱了，就不会背着你偷蛋吃了！你这么凶巴巴的样子，只怕孩子以后做错了一点点事儿，都不敢对你说实话，只好继续撒谎欺骗你了！”
男子见了银子，忙转悲为喜，对柳思进作揖称谢不迭，又大声喊道：“狗子，快过来，谢谢这位好心的叔叔，爹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柳思进见孩子站在菜地里不肯过来，笑着说道：“不用谢我！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下。昨夜或者今天，可曾看见两个姑娘共骑一匹马在附近出没？”
男子想了片刻，摇摇头，然后用斩钉截铁地语气说：“没有，俺没有看见有姑娘骑马从这里经过！”
见男子和别的村民一样，依然对自己摇头说不知道，柳思进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问，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走了没有几步，就听见男子在身后大声喊：“狗子，快过来！给爹认一个错，保证以后再不撒谎，爹从今以后也不打你了！”
柳思进朝菜地里瞄了一眼，孩子虽然还在哭泣，但是脚步挪动，一步一步地朝他父亲走过去。
父子二人的言行举动，让柳思进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朝自己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自言自语地道：“对了，追赶莹莹的官兵无功而返，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曹岗撒谎呢？他们所谓的追到了明州边界，没有发现马蹄印等说辞，难保就不是谎言？我不如回四明镇去寻寻看？”一下来了精神，立即驱马往回赶。
经过赵宅门前时，柳思进朝紧闭着的乌黑发亮的赵家大门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红日西堕，估计申时已经过了大半，有些踌躇不前，寻思道：“这里到老家有好几十里路远，我若现在赶回四明镇，一来一去的，即使寻着莹莹小姐了，今天必定赶不回来。如果明天都还没有找到莹莹，她母亲乐燕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昨天又受了惊吓，见我迟迟没有把她的女儿带过去，只怕会生出什么意外。也罢，先到她母亲那里去，把小姐的情况告诉她，让乐燕先宽心，我再回四明镇去寻找莹莹。”当下打定主意，也不从田间小路返回，立即纵马朝石桥和树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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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树林后。柳思进扬鞭驱马，沿着道路一路西奔，不消多时，便来到离赵家村二十多里路远的竺家村。柳思进担心村子里有人认识自己，于是绕道避开竺家村，从村后的山脚小路朝西北方向继续行驶。一路上，柳思进眼前不断映现出昨日在竺家村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原来，柳思进在昨天早晨骑马到达赵家村后不久，就看见许多官府的士兵从赵宅里走出来，估计有一百人左右，其中夹杂着几个骑马的军官。这批人浩浩荡荡地过桥穿林，沿着西行的道路快速奔去。柳思进想起赵莹莹对自己的嘱托，心下生疑，悄悄尾随。一路跟到了竺家村，在村后靠近山脚的一条路上，发现众多官兵指手画脚，正将一辆马车团团围住。柳思进见一座朽屋前堆着两个大草堆，趁没有人注意自己，拍马奔到朽屋前，跳下马背，手握缰绳，侧身躲在其中一个草堆后面，暗中窥视，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一个骑在马上、身着平民装束的人高声叫嚷：“陶继兴，别以为你换了一身衣服，我章浩就认不出你来。这越州城的参军大人也在这里的。你跑不了啦！赶紧把赵太太交出来，参军大人他可以饶你不死！”
“果然是陶继兴先生，赵太太定是小姐的母亲无疑了！”柳思进一阵激动，探头朝马车上看了一眼，但见车厢帘幕低垂，马车前坐着一个驱赶马车的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估计此人就是陶继兴。他前面那匹拉车的马此刻蹲在地上，一条腿上插着一只箭，伤口上鲜血直流。
陶继兴见瞒不过去了，冷笑一声，转身从车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腰刀，“霍”地站起身来，将头上的斗笠掀开，站立在马车上怒目而斥：“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参军，今天就是京城的王爷来了，我也不怕。谁敢上前，我就一刀劈了谁！”
被众多士兵簇拥的、骑在马上的法曹参军公孙济大怒，大声喝道：“众军士听令，一起上前，将这恐吓勒索、擅闯民宅、绑人妻子、目无王法的歹人拿下！”
一声命下，众士兵齐发一声喊，挥刀朝陶继兴冲去。眼见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斗和血战就要发生。
陶继兴全无惧色，站在马车上挥刀左抵右挡，前杀后砍。瞬间，鲜血四处喷溅。陶继兴一连砍翻、击退了二三十个士兵，吓地其余的众士兵手脚哆嗦，直往后退。
公孙济见十多个士兵被砍翻在马车四周，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呻吟，一片哀惨状，又见陶继兴虽然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迹，可全身上下却没有受一丁儿伤。公孙济暗自吃惊，见识了陶继兴高强的武艺后，赶紧对一旁的刘子材说道：“这厮武艺高强，这么多士兵都近不了他的身，看来只有用箭射了！”
刘子材连忙建议道：“参军，这事要慎重，乱箭齐发，恐怕把车里的赵太太伤着了。伤人事小，可伤着吴刺史的亲家，那麻烦就大了！陶继兴虽然勇猛，但依在下看，他已呈疲劳之态。如今被咱们团团围住，他的马受了伤，马车也跑不了。就是不打，只要这么对峙耗下去，他一定支持不了多久的。如果用车轮战术，不出半个时辰，陶贼定然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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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刘子材说得有理，公孙济当即传令下去，令士兵一批一批地向陶继兴轮番进攻。陶继兴既要顾着车头，又要顾着车尾，渐渐显出力不能支的疲态。
柳思进见陶继兴刀法开始混乱，知道他支持不住了，思道：“莹莹小姐说陶先生是她母亲的恩人，她的父亲赵老爷对陶先生不满，要将他置于死地。临行前，莹莹再三嘱托我一定要打听到他们的消息。如今陶先生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此时不出手相助，更待何时？俗话说：‘擒贼先擒王’，那个身着官袍、长着山羊胡髭、骑着马上不停指指点点、旁若无人的中年人，一定就是刚才他身边那人口中吆喝的参军大人。”当即翻身上马，将宝剑从剑鞘中“嗖”地拔出，只见寒光闪闪，冷气逼人。柳思进拍马跃出草堆，朝围成一圈的众官兵冲去。
陶继兴刚把靠近马车的七八个士兵打退，又有两三个士兵从侧面举刀袭击，陶继兴喘着粗气，忙用刀架开，身后陡然传来呼呼风响，心惊道：“不好！”侧身躲闪时，却已经迟了半步，左肩上被划了长长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公孙济见了，哈哈大笑，手指陶继兴喝道：“狂妄逆贼，还不束手就擒！”话音刚落，身旁的士兵乱纷纷地四散跑开，公孙济吃了一惊，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一会事时，眼前一道亮光一闪，一个骑白马的蓝衣青年挥剑杀到眼前。公孙济慌忙举起手中的刀抵挡，只听得“铛”的一声，手中的刀已被削去半截。公孙济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地大叫道：“来者何人？胆敢冒犯官府？”勒马往后退了数步。
“叫你的手下放过陶先生，否则对你不客气！”柳思进大声吼叫着，见公孙济把手中半截刀朝自己扔来，将头一偏，躲过飞刀，拍马冲过来，伸出左手，要将公孙济揪下马来。刘子材和章浩等几个亲信见势不妙，一起拍马舞刀朝柳思进□□。刘子材离公孙济最近，眨眼的功夫已跑到柳思进的左侧，一言不发地举起手中的刀，就朝柳思进伸出的左手砍去。
白马一声嘶鸣，柳思进见左边一军官突然杀来，急忙将捉拿公孙济的左手缩回，右手挥剑一挡，将对方的刀削去一半。刘子材大惊，纵马跃开。公孙济趁机驱马逃开，章浩等几位亲信军官见柳思进手中的宝剑削铁如泥，一时胆怯，都不敢靠近，见公孙济骑马往村子方向跑，都一起跟着跑过去。
柳思进瞥了一眼陶继兴，十来个士兵此刻正在围攻他，陶继兴步伐不稳，左肩上血红了一大片，右手刀法变得迟钝，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两三个士兵趁机将车厢窗帘挑开，要将坐在里面的两个女人拖下马车。柳思进顾不得去追赶公孙济，也不管吓退的刘子材，立即调转马头朝马车冲过去，一阵猛砍快削，但凡沾着剑尖的，不是脱皮就是掉肉，碰着剑刃的，不是伤筋就是断骨，哀叫嚎喊声此起彼伏。
刘子材见公孙济朝不远处一座破屋前的草堆奔去，身后紧跟着章浩等几名军官，又见众士兵被蓝衣青年杀地东奔西逃。蓝衣青年手握利剑，胯下白驹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刚才还固若金汤的包围圈，转瞬间就被冲击得溃不成形。
刘子材挥动手中的半截刀，大声吆喝着，试图将后退奔逃的士兵喝令站住。奔逃的公孙济犹如惊弓之鸟，听见身后有吼叫声，胆战心惊，颤栗不止，跑到草堆旁时，才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刘子材在吆喝着纠结残兵败卒，又见章浩等五六名军官骑马跟着跑过来将自己团团围护住，才稍微定了定心神，命令章浩道：“你快去帮帮刘佐军，叫士兵们都站住，不要乱了阵脚，也不要跟着跑过来。赶紧组织弓箭手，把那个蓝衣歹人连人带马，给我乱箭射死！”
章浩答应了一声，掉转马头，飞奔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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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那位公子竟然如此英勇了得，面对人数众多的官兵，杀进杀出，如若无人之境，真少年英雄也！”陶继兴自言自语地夸奖了柳思进几句，不禁又有些纳闷，暗自思道：“我刚才依稀听见他喊我陶叔，他好像认识我似的，又在危急关头突然挺身相救，难不成他一直躲在暗中并悄悄尾随保护我？他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他？”
乐燕顺着陶继兴的目光望过去，见蓝衣青年生得英武挺拔，此刻正手舞利剑，在众官兵中间来回驰骋。乐燕心中道不尽的千恩万谢，又默默祈祷他平安无事。那边，刘子材吆喝退却士兵的叫喊声让乐燕突然想起刚才马车前那一声洪亮的声音，好奇地问道：“相公，我刚才听见他叫您陶叔，您认识他？”
陶继兴盯着柳思进看了半天，也想不出此人是谁，只得对乐燕说：“我不认识他！”又见柳思进挥剑把官兵都驱赶散了，忍着肩背上的伤痛，使力大声喊了一句：“多谢壮士相救！”肩背上一阵剧痛，感觉伤口裂开，血流不止，忙闭口不言，抬起右手朝柳思进招了招手。
柳思进听见有人叫喊，勒马停住，回头一看，两个女人半跪在车厢门前，左右扶持着陶继兴，又见他正朝自己招手。柳思进见其中一个女人生得风华绝代，长相与莹莹很相似，估计她就是莹莹的母亲乐燕，又见他二人相互依偎着，心中已猜出七八分，暗道：“怪不得莹莹小姐说他父亲赵老爷会加害陶先生，原来小姐的母亲竟然与他有这么一种关系，莫非......莹莹说陶先生是她母亲的恩人，也许是心生感激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吧！不管如何，既然我受莹莹小姐的委托，能帮就帮到底。”
见陶继兴还在招手，众官边又四散逃开，没有一个人赶上前跟自己较量，柳思进这才驱马奔到马车前。陶继兴和乐燕称谢不迭，陶继兴又说：“官兵既然已经四散开去，壮士不必再驱赶追杀他们了，让他们去吧！壮士姓甚名谁，是如何知道我陶某人的？”
柳思进拱手说道：“在下柳思进，受一位小姐相托。今日一早，在下就骑马去了赵家村，打听陶继兴先生和小姐母亲的下落。不料看见有官府的人马从赵宅出来，心中生疑，因此一路尾随至此，不想在这里遇见两位长辈。”
“壮士，你说的那个小姐是谁？她是不是叫赵莹莹？她现在在哪里？”乐燕又惊又喜，反复打量着这眼前这位英姿勃勃的青年。
“正是赵莹莹小姐。她和她的丫鬟苏小云暂时住在我朋友的一个家里。她一切都很好！”柳思进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见眼前这位女人虽然上了些年纪，可既无脂粉修饰，又无珠翠环绕，却丝毫不掩天姿国色。柳思进虽然第一眼就猜出她是赵莹莹的母亲乐燕无疑，但是仍然问了一句：“请问，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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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莹莹她的母亲！”乐燕激动不已，慌忙用绣花绢帕把脸上的泪痕擦拭了，又对陶继兴说：“相公，昨天我就说，莹莹这丫头一定会想办法和咱们联系的。要是您继续呆在赵家村不走，赵礼文带着官府的人来将您抓走了，以后你们父女要见上一面，只怕比登天还难！现在好了，莹莹总算有下落了，咱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圆了！”一语未了，又滚下簌簌泪珠。
柳思进吃了一惊，又打量了陶继兴几眼，见他满脸沧桑之色，一看就是饱经风霜之人，思道：“陶先生难道是小姐的父亲？可她母亲怎么还称她为赵莹莹？小姐也只说陶先生是她母亲的恩人，还说她的父亲就是赵家村的大财主赵礼文，这中间难道有什么隐情？”
听说一家人终于能团圆，陶继兴忍不住也落下激动的泪水。回想起这十多年的悲欢离别，夫妻二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喜欢愁，当即相拥而泣，甚至放声痛哭。
此情此景，柳思进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得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左右四看，发现拉车的马已经歪倒在地上，口里吐着鲜血，马的脖子上被砍了几刀。
“不如去弄一匹马来！”柳思进心里默默想着，又朝那些逃窜的官兵看了一眼，却发现有四五十名士兵逐渐聚集在两个骑马的军官面前，一个是手里拿着断了半截刀的刘子材，一个是身着平民装束的章浩。柳思进又朝破屋前的草堆望去，法曹参军公孙济和他的几个手下正朝马车这边探头探脑，既不退离，也不靠前。
“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柳思进又朝逐渐聚集的士兵看了一眼，发现有人把身上背着的弓箭取下来，他们身后的那两个军官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不好！”柳思进叫了一声，当即调转马头，以最快的速度朝那些已经站定的士兵冲去，挥动手中宝剑，嘴里大吼道：“把弓箭扔下，否则别怪我刀剑无情！”
众士兵见识了柳思进不仅英勇了得，更兼手中的宝剑削铁如泥，见他快马杀到，没有一个再敢抵抗，哗啦一下全跑散了，几个弓箭手也吓得把手中的弓和箭扔在地上，跟着四散跑开。在旁的刘子材和章浩虽然大声吆喝，却无济于事。
柳思进只顾驱马追赶弓箭手，又不停地喊道：“要活命的，丢下弓箭！”追赶了一阵，地上扔下一二十具弓弦和无数枝箭矢，见没有士兵手中再有弓箭了，柳思进又佯装朝草堆旁的公孙济追去，吓得公孙济等人掉头就朝村子里跑。柳思进微微一笑，突然调转马头，朝还在那儿大声吆喝的章浩和刘子材奔来。柳思进的坐骑跑得快，眨眼间就来到二人面前，刘子材“哎呀”一声，把手中的半截刀朝柳思进的脸上砸来，然后掉转马头狂奔。
柳思进把头一偏，手中的宝剑朝章浩劈来，章浩来不及拨转马头逃走，只得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刀相迎，只听得“铛”一声，右手虎口发麻，手中的刀已不见了一半，登时胆战心惊。柳思进大喝一声：“下去！”用手一推，将章浩推落下马，然后牵着章浩的坐骑跑到马车前。
柳思进一边将抢来的马套在马车上，一边说道：“陶叔，这里不能久呆，先离开这里，我再把莹莹的事详细告诉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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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撒落在竺家村后山的山谷道路间。白马经过时，“嘎”的一片叫声，一群宿鸟从两旁的树林里惊起，扑扇着翅膀，在天上盘旋鸣叫，把柳思进从昨日惊心动魄的记忆中拉回来。
见天色已晚，柳思进不敢再慢行，于是快马加鞭，一溜烟地穿过山谷，眼前出现了一条大道，沿着大道往北又行十几里路远，来到一个岔道口，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朝西北方向延伸。柳思进不假思索地驱马朝小路进发，又不时回头看看，见身后并未有人跟随，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前行。
柳思进沿着小路行了七八里路，登上一座长满树木的小山岗，又曲曲折折地行了五六里路，面前出现了一座断垣残壁的土地庙。柳思进又回头看了看，确信没有人尾随，这才跳下白马，将马拴在一棵树上，自己快步走到土地庙关闭着的破朽的大门前，用手轻轻敲了敲门，低低地说道：“陶叔，我是思进！”
一连敲了两三下，门里面没有人答应，也没有一丁点儿动静。柳思进心下疑惑，将门轻轻推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里面除了塑立着一尊满身灰尘的土地神的雕像外，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柳思进慌忙朝积满灰尘的木门上看了看，发现上面有几个新鲜的手掌印、指头印。
“难道有官府的人查到这里来了？”柳思进吃了一惊，赶紧朝土地庙的后面奔去，一下就傻眼了，昨天自己亲手停在这里、搭载着陶叔、乐燕、小翠的马车，如今也不翼而飞了。
柳思进这下慌了神，又深深责怪自己来迟了，四顾张望时，只见一旁的树林子里一个人影一闪，心下更加疑惑：“莫非是官府的探子？不管是谁，先拿住他，好问过明白！”迅速拔出剑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奔到林子里时，那个人影却不见了踪影。柳思进警惕地握刀四顾张望时，耳边传来白马在庙前的嘶鸣声，柳思进当即持刀奔到庙前，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站在白马身旁，神情焦虑，两眼东张西望。
“小翠！”柳思进一下就认出这个女子是乐燕身边的丫鬟，主动朝她喊了一声，不等小翠回答，又问道：“陶叔和你家太太呢？他们去哪里了！你刚才是不是从后面树林过来的？”
见是柳思进奔跑过来，本来还有些担心害怕的小翠，脸上一下就露出轻松的笑容，“柳公子，真的是您，可把您盼来了。陶先生和太太叫我上来，看看您有没有把小姐带来？我今天都过来两趟了，是从后面树林穿过来的，陶先生和太太他们现在就在林子下面的。”小翠说话时，用手朝土地庙后面的树林指了指。
“怎么没有在这土地庙里，有人来过吗？”柳思进这才放下心来，将剑放进剑鞘里，又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一大早，突然有两个陌生人推门进去，把太太吓坏了。那两人见庙里有人，又仔细打量了我们几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陶先生越想越不放心，担心官府的人知道了后找到这里，当即就带着太太和我，坐着马车离开这里。”小翠一边说着，一边张头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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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燕高兴极了，又问道：“公子可否有妻室？”
柳思进赶紧回答道：“晚生独身一人，并未成家！”心里暗乐不已，见陶继兴闭口不言，又说道：“两位长辈请放心，我一定把莹莹找到，将她平安地带到您们跟前。如果明天不行，那后天”
“柳公子”陶继兴突然打断他，看了看乐燕，继续说道：“你只是估计莹莹去四明镇找你去了，万一她不在四明镇呢？”
柳思进略一迟疑，拱着双手，掷地有声地回答道：“无论如何，晚生我一定要将莹莹寻找到！”
“相公，莹莹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她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再说了，既然莹莹昨日一大早就委托柳公子到赵家村来打听咱们的下落，一定是担心咱们会遇到什么。昨晚事出突然，莹莹今后要与咱们联系，也只有靠柳公子了。她去四明镇等柳公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陶继兴微微点点头，柳思进忙说：“陶叔担心的也是。但是晚生估计，莹莹要想寻找到我，有三个地方她可以考虑，一是去小生的老家四明镇，二是在几天之内悄悄返回白潭村，第三个地方嘛，可能是在赵家村附近打听我的下落，晚生今天在赵家村附近都寻访遍了，村民们都说昨晚到今天没有见到骑马的姑娘。所以我想，莹莹还是去四明镇的可能性比较大。只要耐心寻找，一定能将她找到的！”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你不能找到莹莹，我怕官府的人很快找到这里！”陶继兴叹了一口气，“昨天，有官府的士兵被我砍死砍伤，官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缉捕我的文书已经出来了。要不了几天，整个越州的界面，都会贴有我的缉捕画像。我身上有伤，再不能和他们打斗了，只要还在越州管辖的界面，迟早会被他们发现。到那时，我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他们抓去，无论如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莹莹一面了！”
一席话，说得柳思进也担心起来，一时又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乐燕想了想，拉着陶继兴的手说道：“相公，不如这样，咱们先离开这里，回到您的老家养伤去。至于莹莹”说到这里，又转头对柳思进说：“柳公子，莹莹寻着后，麻烦你一路将她护送到她父亲的老家！我们就将莹莹托......托付给你了！”
柳思进大喜，虽然不知道乐燕为何要说陶继兴是莹莹的父亲，但是相信她一定说的是真话。柳思进慌忙下跪，本想口称岳父、岳母，一来陶继兴没有开口，二来觉得有些突然，迟疑了一下，仍以长辈相称，说道：“晚生我一定不辜负两位长辈的信任，无论如何也要将莹莹找到！”
乐燕忙说道：“公子快请起来，不要多礼！”又拿眼看着陶继兴，见他还是一言不发，忙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相公，您的意思呢？柳公子前天下午救了莹莹，昨天又救了咱们。由他护送莹莹，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了。如果可以，您就把您老家的地址告诉柳公子吧！”
陶继兴依然不吭声，过了半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包袱来，交给还跪在马车前的柳思进，“这件东西我贴身珍藏了十多年了，比奇珍异宝还要珍贵，从来没有让人窥见过里面的内容。我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你拿回去后，可要好生研习，以后定能对你大有裨益。”
柳思进双手接过蓝布包袱，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陶叔馈赠，晚生定不辜负陶叔！”又暗思道：“这么说，我和莹莹的事儿，陶叔也同意了？”感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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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继兴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交给柳思进后，又一本严肃地说道：“找到莹莹后，你就带她到京畿道云阳郊北五里远的安平村来找我们。到了安平村，不要说找陶继兴，当地村民们都不知道的，你只说找陶之乐，定能找到我们。”陶继兴把地址人名重复了两遍，又叫柳思进复述了两遍，见他记得清清楚楚、烂熟于心，这才侧头看了一眼妻子，然后微笑着对柳思进说：“从今后，莹莹就交给你了！等你和她到了云阳郊北的安平村后，老夫和莹莹的母亲就择下良日为你们完婚！”
柳思进狂喜不迭，赶紧将蓝布包袱揣进怀里，口称：“泰山大人、泰水大人，请受小婿一拜！”拱手作揖，连拜了两拜。陶继兴和乐燕连忙让他起来，一连说了几句：“快快起身！”柳思进这才站起身来。
陶继兴抬头看了看天色，嘴里说道：“太阳已经落坡了，天很快就要黑了，我们既然约好在安平村会面，多的话就勿须再说，你也赶紧骑马回去吧，路上千万要小心！”
柳思进喜滋滋地说道：“那好，小婿这就赶紧回去寻找莹莹。岳父、岳母，您们路上也要多加小心！”又转头对小翠说：“小云姑娘，路上就多辛苦你了！”
“公子不要客气，哦，姑爷，您请放心，奴婢自会尽心侍候好他们的！”站在马车旁的小翠爽快地回答道。
见柳思进还不主动离去，陶继兴只得说道：“趁天色还没有黑尽，现在还能看见，我还可以赶马车行几十里路。思进，就此别过了，我和莹莹的母亲等你的好消息！”说着，招呼小翠上马车，自己就要赶着马车离去。
“等一等！”乐燕忙叫停丈夫，“思进，我们这里还有许多糕点水果，你拿些去，路上也好充饥！小翠，去把车厢里那个篮子拿出来！”
“不用了，岳父、岳母，您们留着路上做干粮。小婿现在先回白潭村，看莹莹回去没有。如果没有，我吃了晚饭就连夜赶回四明镇。”柳思进说完，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忙说道：“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可能与您们有关”于是将中午自己在赵宅附近看到的，赵礼文如何乘坐轿子、如何带着一箱礼物离开赵家村的事叙述了一遍。
“一定是给越州城的刺史吴通儒送去的，他做梦都想攀上吴刺史那棵大树，好成为他的亲家。思进，你找到莹莹后，经过越州地面时，可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官府的人发现认出你们来！”乐燕有些担忧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小婿明白了。岳父、岳母，您们一路走好，小婿自会小心的！”柳思进见陶继兴已经把马鞭拿起了，赶紧拱手让在一旁。
“我刚才给你的那样东西，你自己好生珍藏，不要随便让人看见了！否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陶继兴说完，扬起马鞭，驱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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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见马车消失在黄昏尘雾中，低头从怀中取出那个蓝布包袱，打开一看，原来里面包着的是一本的封面写着《云笈精要》四个大字，随手翻了几页，因天色已暗，看不清字迹，依然用蓝布包好，揣进自己怀里，然后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回到白潭村曹家的店铺时，已经是月光明亮的夜晚了，知道赵莹莹和苏小云并没有回来，柳思进匆匆吃了晚饭后，抹着嘴向曹氏兄妹告辞，要连夜返回四明镇。
曹氏兄妹苦苦挽留，曹永劝道：“你回去时肯定已经是半夜了，到哪里寻赵小姐去，你能保证她就在你家里住着？就是立即找着她又如何，难道又半夜赶回来不成？你昨天一夜未归，今天又出门在外一整天，且不说你，就是你的坐骑一定也累地够呛。不如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吃了早饭再回去，绝不耽误你找她！”
柳思进见曹永说得有理，点头同意了。回到屋子后，思进从怀里取出陶继兴赠送给自己的《云笈精要》，在灯下略略翻了翻，随意了一两段，讲的都是习武的上乘之道，不禁又惊又喜，“陶叔把这样珍贵的书送给我，又答应把莹莹许配给我，一定是把这本书当作莹莹的嫁妆了。这本只是下卷，为何不把上卷一并给我？对了，可能是要等我把莹莹带到陶叔他的老家时，他再把上卷一并送给我。陶叔和莹莹的母亲都把我当作他们未来的女婿，可是莹莹的母亲为何说起女儿时，还要用赵姓称呼她？这可把我弄糊涂了，莹莹的生父究竟是陶叔还是赵礼文？前天傍晚在来白潭村的路上，我就发觉，莹莹一说起赵礼文，就不大愿意说话，这里面一定有缘故。等找到莹莹后，再问一个明白。”正想时，刘妈在屋外敲门叫道：“公子，洗澡的热水准备好了！”
柳思进答应了一声，把《云笈精要》放在枕头下，推开门出来时，见刘妈手里捧着自己白天换下的衣服，上面早已不见任何血迹。柳思进朝她点点头，笑着说：“刘妈，又辛苦你了，多谢了！”
“可不要谢我，是三姑娘洗的。本来我说洗，也不知道为何，三姑娘坚持要她自己洗。我只不过帮着晾了下，负责收下，折叠而已！热水和帕子我都已经放到澡堂子里了，曹大哥说，洗了澡后公子就好好休息，今晚他就不过来找你说话了！”刘妈说完，径直走进屋子，将折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将屋门拉拢带上，一径去了。
柳思进洗完澡回到屋子里，见衣柜门没有关好，伸手将柜门推紧，想起刘妈说的话，不禁暗暗赞赏曹娟做事细心，“我那件袍子上沾有血迹，三妹宁愿自己动手也不让刘妈洗，为的是不让刘妈知道。曹大哥和三妹对我就像亲人一样，老二曹兴虽说昨天回城去告密，害的莹莹连夜逃走，好在莹莹没有被抓走，否则，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的父母？看在他哥哥妹妹的分上，我也就不必跟曹兴一般计较了！”
柳思进把《云笈精要》从枕头下取出，又翻看了几页，只觉得书中所说，言简意精，仔细一思索，却又深奥无比，看了一两段便不大明白了，想着明天要早起，晚上如果思索过度，只怕一夜也睡不着，在外跑了一天，身子也困倦了，于是将书放在枕头旁，熄灯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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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惊醒后，再也没有了睡意，梦中的情景虽然忘了一大半，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莹莹的父母把她托付给我，我也爽快地答应作他们的女婿。可这事父亲并不知道，要是他坚决不同意，执意要我娶他的结拜兄弟何修之的女儿何茜为妻，那可怎生是好？”
村子里传来几声鸡鸣声，柳思进叹气道：“唉，暂且不考虑那么多，先把莹莹找到再说！”跳下床，把放在桌上的油灯点亮，穿戴整齐了，又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从衣柜里取出来，把没有穿的衣服放进去，连搁在枕头旁的《云笈精要》也放进包袱里，正要栓上包袱，看见《云笈精要》四个字，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对不住陶继兴，又将书从包袱里取出来，依然用原先的那块蓝布包上，放进自己怀里，又从包袱里取了几锭银子，也放进怀里揣好。
一切都弄妥后，东方天际微微发亮，屋门外传来敲门声，刘妈在外小声地喊：“公子，起床没有？”柳思进走过去打开屋门，刘妈已经把洗漱的水送过来了。刘妈把盆子、杯子端进来放到桌上，笑着说：“公子，早饭已经做好了。曹大哥说，您一早要赶路，叫我先去喂马，再帮您收拾行李。公子您洗漱完后，就到铺子里去，赶紧把早饭吃了。我一会儿把您的包袱收拾好，就帮您提到铺子里去。”
“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不用帮我整理，我自己一会儿拿出去。”柳思进微笑着，迅速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的纹银来，放到的刘妈的手里，“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真地幸苦刘妈您了！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请不要嫌弃！”
刘妈知道柳思进的脾气性格，每次来这里住，走的时候都要送点银子作赏，也就没有推辞，把银子放进袖子里，笑着说：“多谢公子！您先漱口洗脸，然后出去吃饭。等我到后面把马喂好了，就帮您把它牵出去！”说完，转身出屋去了。
柳思进洗漱毕，将桌上的油灯吹灭，拿起包袱和剑走出屋子，来到曹宅前面的铺子。天色已经大亮了，曹永和曹娟正在把饭菜往桌上摆放。曹永见柳思走到铺子门口，忙招呼道：“贤弟，快进来坐下来把早饭吃了。我也不和你多说话，免得耽搁你赶路！”
“三妹，又麻烦你了。廉岱呢，还没有过来？”柳思进跨进铺子里，走到桌子前坐下，把包袱和剑放在桌子一旁。
“廉岱的母亲前天晚上在家中摔了一跤，一直卧床不起，廉岱要照顾她，所以来不了！”曹娟说着，把盛好的一碗饭放到柳思进的桌上，又替曹永盛了一碗饭，对二人说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馒头蒸熟没有？”自己转身进厨房去了。
曹永刚拿起筷子坐下，就有路过的两个客人走进铺子里来，曹永只得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贤弟，你自个儿先吃！”便起身招呼客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两个赶路的客人。曹娟将一碟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在柳思进的桌上，也跟着走过去招呼应酬客人。
柳思进见他兄妹二人一下忙碌起来，自己也不便和他们说话，匆匆将早饭吃过，从怀里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趁他兄妹二人不注意时，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将银子悄悄放进柜台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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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刘妈牵着白马走到铺子门口张望，柳思进走到饭桌前，把包袱拿起背在身上，又把剑拿起佩在腰上，朝厨房里喊了一声：“曹兄，三妹，我先走了！您们忙您们的，就别出来送我了！”说着，快步走出铺子，骑上马，从刘妈手里接过马鞭，小声说道：“刘妈，你去告诉曹大哥，我放了一锭银子在他柜台里的，叫他拿去买一匹马，好帮着驮菜什么的！”不等刘妈回答，柳思进说完话后就驾着白马一溜烟地去了。
曹永和曹娟走出铺子，见柳思进早已骑在白马上，沿着道路朝东南方向跑得远远的了。此时，路上稀稀疏疏地出现了几个赶路的行人。刘妈把柳思进刚才的话叙述了一遍，曹永赶紧跑进铺子柜台后，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曹永将银子取出来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估计有五十多两，满心欢喜，笑着对走过来的曹娟说：“妹妹，柳弟总是这么客气，买一匹马哪里要得了这么多？他一定是见咱们幸苦清贫，有心周济，又怕咱们不受，所以借口买马，悄悄放到这里。其实，他上个月从湖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说他和小厮一共三人，要在这里住上许多天，算是吃住的费用，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柳哥哥就是这样，对人一向慷慨大方。唉！二哥哥前天下午突然回城里，晚上堂兄就跑来了，害得赵小姐不知去了哪里。柳哥哥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察觉，好在他竟然没有生气！”
“三妹，这事就不要提了。等二弟回来后，我会狠狠说他一顿的！”曹永把银子放进抽屉里，刚走出柜台，一个客人放下碗筷，隔着桌子喊道：“结账！”曹永忙走过去收钱。这时，从铺子外又陆续走进来两拨客人，曹娟和刘妈又忙着去招呼应酬，不在话下。
却说柳思进快马加鞭，经过岔道口时，忍不住将白马停下，又朝西面的小路看了看，想起昨天在赵宅大门附近亲眼看到的情形，心里嘀咕道：“听莹莹的母亲说，赵礼文一定是给吴刺史送礼去了，只怕这几天，官府出动寻找莹莹的人会更多。我找着莹莹后，立即护送她去京畿道云阳郊北的安平村，宁愿绕道走别的路，也不要经过这越州的界面！”打定主意后，挥手扬鞭，白马风驰电掣一般朝明州四明镇方向狂奔而去。
其实，柳思进只猜对了一半。原来，赵礼文在昨天上午还不见长孙伏、徐彪派人来禀报莹莹的下落，有些慌了神，既担心长孙伏等人没有替自己向吴刺史报案，又担心莹莹真地被歹人绑架走了。赵礼文越想越担忧，只怕时日一长，莹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与吴家的婚事就打水漂了，自己一心想攀高的愿望也会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礼文坐卧不宁，一边叫管家吴虔赶紧备好三百两银子装在大红箱子里，一边又叫人立即备好马车。吴虔提醒道：“老爷，马车在前天下午就已经被姓陶的那厮抢走了！”
赵礼文长叹一声，说道：“公孙济昨天早上就带着人马去竺家村抓姓陶的，离开这里后，就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老夫昨夜左眼跳过不停，那姓陶的估计是跑脱了！”吴虔担心赵礼文提起太太乐燕，又要大发雷霆，自己只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多言一句。
赵礼文现在只关心赵莹莹的下落，却也没有发怒，命小厮去把马备好，然后匆匆把午饭吃了，准备立即骑马进越州城找刺史吴通儒。刚跨出屋子，赵礼文转念一想：“上次去的时候，老夫坐的是轿子，这次如果是骑马去，不是显得老夫心急了些吗？”于是又命小厮准备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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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越州城吴刺史的府上，赵礼文与吴通儒在厅堂见了面，二人寒暄了几句，说起公孙济带人前去捉拿陶继兴的事，赵礼文这才知道陶继兴和一个身着蓝袍的青年，杀伤了公孙济手下的多人，二人一起驾着马车跑了，官府正在画影绘形，准备四处张贴，捉拿凶犯。
赵礼文虽然吃惊不小，心里却反而没有先前那么担忧，自忖道：“姓陶的既然抓不着，那就滚得越远越好，只是白白便宜了乐燕那女人。这么多年来，老夫对她一片真心，她心里还是忘不了那姓陶的，竟然负心于我。小翠那个小贱婢也跟着她一起逃跑，着实可恶，那天真该一顿乱棒将她打死。”
吴通儒把缉捕陶继兴的布置事项说了一遍，然后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微笑着说：“赵老爷，请茶！”
赵礼文见他避而不谈莹莹的事，心里狐疑道：“长孙伏、徐彪等几个鸟人，难道没有替老夫向他报案！”慌忙命小厮抬上大红箱子，当着吴通儒的面，将箱盖打开，里面放着满满一箱的银子，足足有三百两纹银。赵礼文毕恭毕敬地说：“刺史大人公事繁忙，小人本不该前来打扰，只因家事所困，不得不前来求助。小女前天中午去丰山烧香，至今未归，小人想请大人帮忙。这区区薄礼，权作您手下跑腿的费用，请刺史大人笑纳！”
吴通儒放下茶杯，故意皱着眉头说道：“赵老爷，今天怎么了，说话如此见外？令爱的事，前天傍晚我就知道了，是曹岗等人来禀报的。我当即安排人手，限他们三天之内将令爱找到。曹岗他们尽心尽力，连夜寻找，十分辛苦。只是现在还没有令爱的下落，我担心你心里焦急，所以没有先告诉你。曹岗他们当天在丰山还抓获了一个小子，那小子骑着令爱马匹在丰山的后山满山奔跑。曹岗他们以为那小子和歹人是一伙的，审问下来，原来另有缘故。打了他一顿板子后就把他赶走了。其实我也和你一样，也为这事焦心不已！”
赵礼文听见他说：“另有缘故”心里登时凉了半截，担心莹莹主动离家出走的事被吴刺史知道，又听他说“为这事焦心不已”才稍稍放下心来。
吴通儒仿佛猜出赵礼文的心思，故意沉吟了片刻后，转头对侍候在旁的小厮李贵说：“把赵老爷的礼物收下，命人去把曹岗叫来！”
李贵当即叫来府里的两个小厮，把装有三百两银子的大红箱子抬出厅堂，又吩咐人去叫曹岗。赵礼文见吴通儒对自己赠送的银两并不推辞，心里又暗暗地欢喜起来。二人继续喝茶说闲话，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李贵领着曹岗急匆匆走进厅堂。
曹岗对吴通儒施礼毕，把一干人等分头寻找赵莹莹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这么说，那就是还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线索哦？都已经快有两天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吴通儒板着脸，不阴不阳地说着。
曹岗慌忙拱手答道：“回禀大人，小人带着手下，每日早起晚睡，把城里城外仔细寻查了一遍，竭尽全力也要将那两个歹人捉拿归案，务必将赵小姐解救出来！”
“不要讲那么多废话，本官只想知道人的下落，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寻到赵小姐，你们一甘人等，那就等着板子侍候！”吴通儒陡然将脸一沉，用手朝案几上猛地一拍，茶杯盖震地跳起落下，和杯子相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曹岗吓地大气也不敢喘，连忙将头低下，又拿眼偷觑坐在一旁的赵礼文，见他也是阴沉着脸，满腹心事的样子。
“你下去吧，赶紧想办法去！”吴通儒大声喝道。
曹岗如释重负，低着头，快步退出厅堂，李贵也赶紧跟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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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曹岗他说的也是大实话，只可惜......”吴通儒摇摇头，沉吟半晌才继续说道：“上次赵礼文把她女儿赵莹莹的八字带来，我还专门叫人去将本城最有名的李歪嘴请到府里来帮着算了算，李歪嘴说赵莹莹是一品贵人命，今后定能旺夫益子。哪里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现在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局面，看来算命先生的话不可全信。哦，对了，二公子他知道这件事儿不？”
“小的不敢告诉他半个字。不过，二公子和公孙参军的手下长孙伏、楼谦等人都认识，二公子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是长孙伏他们告诉他的！”李贵小心谨慎地回答道。
“奂儿他知道了也好，我本想让他娶明州刘刺史的女儿，这样才门当户对，他却说刘女长得奇丑无比。其实我知道他的心思，娶一门富贵不超过我家的，他就好把妻子镇住，以后由他在外面胡来。赵礼文这人，虽说没有一官半职，但是富甲一方，女儿长得很漂亮，又是吴奂自己亲自选的，这桩婚事本来也还将就凑合，偏偏赵莹莹上山去烧香，被两个穷凶恶极的歹人掳走，估计那两个歹人也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才敢在菩萨面前干下绑架人的罪过。说不定被绑架走的当天就被歹人玷污了。唉，俗话说，红颜多薄命，这都是赵莹莹她自己没有福气，做不了我吴家的儿媳！”吴通儒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端起几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斩钉截铁地说：“我主意已定，即使今天就把赵莹莹找着了，这门亲事我也断不能答应！”
“我看这件事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厅堂门口传进来。李贵见二公子吴奂急匆匆地走进来，赶紧垂手退到一旁，一声儿言语也不发。
“说话总是这么没高没低的，还有没有把你爹放在眼里。你说，是谁在从中作梗？”吴通儒把手中的茶杯“啪”地按在几案上，冷冷地喝问道。
“我说早点把她娶进门，你说要看日子。看日子就看日子，可这个月的好日子不看，偏偏要用下个月的，结果拖到了下个月。这下好了，干脆连人都不见了。等人找着了，你又有借口不允许她进吴家的门，说她被被坏人玷污了。我就怎么这么糊涂，还傻乎乎地盼着下个月的好日子呢？现在谁最高兴？一定是刘刺史和他的女儿，说不定赵莹莹已经被绑架到刘刺史管辖的明州去了，在这越州界面找她，哪里找的着？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哼！儿子现在把丑话说在前面，即使赵莹莹出了什么事，我也宁愿要她，绝不要刘刺史的那个丑女。”吴奂说到激动处，一屁股坐到一张椅子上，把手捏成拳头，朝椅子扶手上狠狠捶了几下。
“混账，你小子竟然敢怀疑是我和刘刺史暗中勾结，在从中作梗？”吴通儒勃然大怒，朝面前的案几上猛拍了一巴掌，茶杯震翻，茶水流了一桌。站在一旁的李贵慌忙将茶杯扶正，急忙用自己的袖子将案几上的茶水揩干，低头说道：“老爷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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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奂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父亲，这话可是你说的，儿子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赵老头儿上次来提亲，回去才几天？她女儿赵莹莹就被歹人绑架了，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我现在才明白了，果然这个月没有好日子。”
吴通儒脸色陡然一变，用手朝案几上又狠狠拍了一巴掌，猛地站起身来，指手怒骂道：“放肆！你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跟你老子说话还这么刻薄？你平时干得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别打量老夫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当心老夫叫人把你捆了送官去！”
“哼”吴奂冷笑一声，“我干什么事来了？我还能干什么事儿？还不都是父亲你平时教得好！言传身教，你总不能把自己也捆了送官去？”
吴通儒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朝吴奂面前的地上砸去，怒斥道：“逆子！滚！”
茶杯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哐当”声响以及吴通儒暴跳如雷的吼叫声，让站在一旁侍候的李贵不由得的一阵啰嗦，再偷眼看吴奂时，只见他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想气死老夫不成？逆子！滚！滚得越远越好！”吴通儒气得嘴唇的青了。
吴奂从椅子上站起身，恨恨地说道：“好！我滚！”说完，甩手扭头，急匆匆地朝厅外走去。
李贵忙说了一句：“老爷息怒！”见吴通儒站着气呼呼地不说话，自己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假装跑过去拾捡地上的茶杯碎片，又拿眼偷看吴通儒，见他已经坐在太师椅上，歪着身子，依旧阴沉着脸，时不时地摇头叹气。
李贵牵起衣裳的一角，一边慢慢地将茶杯碎片放进衣兜里，一边琢磨道：“老爷一直把二公子宠惯着，所以二公子说话才不知天高地厚，今天说话虽然重了些，把老爷气得变了脸色，但是他要是真地离家出走了，老爷以后想起他来，又见不着人，不拿我们出气才怪？不如我先出去看看，看二公子是不是真地走了？”将碎片捡完后，兜着衣裳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老爷，小的出去看看二公子去哪里了？”
吴通儒转过身来，瞄了李贵一眼，挥手道：“不用管他，你去给老夫端杯茶来！”李贵明白他的心意，赶紧答应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李贵端着茶杯走进厅堂，将茶杯放在吴通儒面前的案几上，欠身说道：“老爷，二公子已经骑马出府去了，听他屋里的丫鬟讲，二公子走的时候只带了卫昶等两三个随从出去，另外还带了一大包行李。二公子虽然没有告诉丫鬟他要去哪里，但是丫鬟听见他对卫昶等人说起大公子，小的估计他可能到台州去了。要不要给大公子捎封信去？”
吴通儒冷笑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离开他的老子、他的哥哥，他还能做什么？休去管他，让他死在外面才好！”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呷了几口，又问：“厨房的人把晚饭摆好没有？”
“小的刚才过来的时候，见他们正在饭厅摆放！”李贵忙笑着回答。
吴通儒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起身朝厅外走去。李贵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又听见吴通儒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为了一个还没有娶进门的赵莹莹，前后跟老子怄气都有两三次了！滚蛋了也好，从此后眼不见心不烦，他爱娶谁就娶谁去！”
李贵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跟着走出厅堂，陪着老爷往饭厅而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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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礼文返回赵家村后，在家中眼巴巴地等了几日，却总不见有赵莹莹的一丁点儿消息传来，估计莹莹要不是跟着陶继兴和乐燕走了，就是被歹人掳去后发生了不测之事，又不见吴通儒派一两个人来述说详情。思前想后，赵礼文心都凉了半截，无奈之下，只得派管家吴虔进城去打听，吴虔回来报告说，刺史大人正在勒令手下加紧查找。
吴虔一连被派进越州城去追问了两三回，每次返回赵家村都是同样的说辞。赵礼文知道吴通儒在用时日拖延了事，自己一心想通过赵莹莹和刺史大人攀亲的美梦也就渐渐破灭了。每每想起白白送了许多钱财到吴家，赵礼文就懊悔沮丧不已，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心情不好时，常常灌酒，三杯酒下肚，心下想着这事儿就来火，时不时地拿身旁的胡巧儿发气，轻则责骂，重则殴打，迁怒她不能为自己生儿育女。胡巧儿委屈难受，时日一长，难免要起异心，只是苦于自己一时没有找到靠山，只得百般忍耐，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曹岗带领手下人马追查到白潭村的那天夜里，赵莹莹和丫鬟苏小云共骑一马，趁着溶溶月色，快马加鞭，来到一处所在，只见三条大路交汇，周围房屋增多，莹莹心里盘算着，估计快要到明州的界面，略一迟疑，勒马停下歇息了一会儿，左右四顾，见路边立着一块石块，上面依稀写着字迹，估计是界碑。
莹莹驱马走近一看，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可惜字迹水侵风蚀的厉害，字迹残破不清，莹莹大失所望，却又不甘心，低头再细细察看，在月光的照耀下，只有一个“州”字依稀可以辨认，“没说的了，一定是州与州之间的界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对小云兴奋地说道：“咱们总算来到明州了！但是不知哪一条路才是通向柳公子的老家四明镇的？”
“曹娟说过，四明镇就在明州边境，估计就在这附近的。眼前有三条道路，小姐看哪条道路旁的房子多，就往哪里去。要不，先找一户人家，过去敲门问一问！”坐在莹莹身后的苏小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每条道路旁出现的稀稀疏疏的房屋。
“这里是乡村，单家别户，房屋稀少！现在又是半夜，敲门什么的，惊动一定不小。要是”莹莹刚说到这里，就听见身后远远地有若隐若现的马蹄声传来，忙回头看了一眼，弯曲的路面上空荡荡的，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从拐弯处传来，在宁静的月夜里，隐约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清晰。
“可能是他们跟着追来了！这帮该死的家伙，对咱们不依不饶，这么久了还没有将他们甩掉！”莹莹轻声嘟哝了一句，也不敢再停留休息了，赶紧掉转马头，朝马屁股上拍了几巴掌，纵马前奔，沿着中间最宽阔的道路飞驰，生怕落后一丁点就被后面跟来的官府人马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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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痛得厉害吗？”小云心疼地问了一句，两手抱着马脖子，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脚一着地，赶紧过来搀护。
莹莹见小云一脸焦急无助的样子，忙摆手笑道：“不碍事，骑了一夜的马，腿脚不灵活，受伤的地方有些痛是自然的。即使这样，感觉已经比昨天上午好多了。你先把马儿牵到路边，让它吃吃草，咱们在这里呆一会儿就往回赶！”小云依言照办。
清晨的凉风夹杂着露汽、花草的清香徐徐拂来，既让人感到清新，又觉得冷飕飕的。小云扶着莹莹，一边看棕马吃草，一边在道路上慢慢来回走动，活动活动筋骨。过了半个多时辰，天色亮了许多。莹莹见棕马吃了草后，明显有了精神，便说：“可以走了！到有人的地方，打听四明镇的位置。到了镇上后，找到柳公子家的住宅，就在附近找家点铺把早饭吃了，再作打算！”
小云把马牵过来，主仆二人骑上棕马后，沿着道路往回走，行了约摸一个时辰，道路两旁渐渐地出现了一些房屋。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莹莹看见路旁有一座茅屋，茅屋旁的菜地里有一个低头耕作的农妇，便驱马上前向她打听四明镇的位置，那农妇打量了莹莹和小云几眼，见是两个漂亮的姑娘，眼中流露出惊愕的神色，指手说道：“顺着这条大路往前走，走到明州的边界地带，会看见三条道路交错，其中一条道路往北，你们就往北走，大约再走十多里路就到四明镇了。”
莹莹当即谢过。小云说道：“小姐，早知道您要去四明镇找柳公子，咱们昨晚走之前，就该仔细问问曹娟，不然也不会白白跑了半夜的冤枉路！”
“虽然白跑了半夜，可总算把追来的人摆脱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莹莹笑了笑，驾着棕马继续沿着道路前奔。
不多时，明州和越州的交界处又映入主仆二人的眼帘。莹莹按照农妇的指示，驱马往北行。行了约摸十来里路，来到一处所在，只见酒楼茶肆、人来人往、市井喧哗，好不热闹。一打听，果然是四明镇。
莹莹和小云早已经饥肠辘辘的了，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店铺，铺子前挑出一个小幌子，上面写着“沈记酒家”于是走到小店铺前停下，主仆二人下了马，把马栓在店铺旁的一棵树上，径直走进店铺里吃早饭。莹莹见店铺里坐着吃饭的七八个客人都把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以为意。二人点了两碗粥，一笼包子，两碟蔬菜，埋头把早饭吃了。小云付了饭菜钱，莹莹又向过来收钱的店主人打听柳元景家的住址。店主人见莹莹仪容不俗、举止大方，猜她一定是柳元景家里的贵宾，忙恭敬地答道：“柳老爷的住宅在东街的。顺着门外这条道路往北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再往东走，走四五百步，就会看见一所大宅子，宅子的大门上高悬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柳’字，那就是柳老爷的住宅。”
莹莹说了声“多谢”后，起身准备离去。小云赶紧把携带的两个包袱往肩膀上挽了一下，扶着莹莹的手走出店铺。
铺子里的客人见她二人骑马离去，忍不住议论纷纷，都赞叹道：“好标致、清秀的女孩儿，想来也不是这四明镇上的，可能是来投亲的？”又向店主人打听这是谁家的亲戚，店主人摇头笑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柳老爷家里的贵客也不一定！”见又有客人走进小店来，便忙着招呼应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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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和小云骑马来到东街。很明显，这里比刚才吃饭的那条街道要宽长许多，让人费解的是，街面上的行人却稀稀疏疏，和先前那条街道的热闹场景完全不同。
莹莹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东街的街道两旁几乎就没有什么铺子，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段却有一家店铺，大门处有几个人进进出出，莹莹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家客栈，上面挂着一个匾额，用墨汁写着斗大的四个字：“兄弟客栈”
“这客栈的生意估计不怎么样！”莹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一边慢慢驾马往前走，一边留心街道两旁的房屋。走了没多远，就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所大宅子，宅子的门前蹲着一对大石狮子，看上去很气派。莹莹琢磨着那就是“沈记酒家”的店老板说的柳宅了，想到那就是柳公子的家，不禁有些莫名的激动，再定睛细看，大宅门口坐着两个看门人，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对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灯笼上写的字却看不清楚。
莹莹骑马过去再细细地瞧了瞧，灯笼上果然写着“柳”字，又见那两个看门人面对面地坐在半掩着的门前打瞌睡。莹莹也没有上前向他们打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行。行了一两百步，又看见一道门，门大敞开着，门口依然坐在两个看门的，有两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提着装有水果的篮子走进门里。这道门虽然没有刚才看见的那道门气派，但是门的上方也挂着写有“柳”字的两个灯笼，估计是柳家的角门。
莹莹一边打量，一边驾马往前走，眼看要走到东街的尽头，这才对小云说道：“怪不得这东街上铺子不多，行人也不多，原来柳家的宅子把这东街以北的地盘都要占光了。柳公子家果然家大业大的，柳公子现在不在，咱们也不用去向看门人打听。如果柳公子昨晚回到白潭村，曹娟把我说的话转达给他，估计公子他至少要中午或者明天才能赶回来。”
“要是柳公子没有猜出咱们已经到他老家来了呢？”小云不无担心地问了一句。
“那也无妨，只要明天下午他还没有回来，咱们就赶回白潭村去，柳公子总要回白潭村找我的。我就不相信，官府的人会一直呆在白潭村不走。曹大哥和曹娟妹妹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他们不会告密的。只有老二曹兴，官府的人就是他引来的”莹莹说到这里，突然又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来，不知他们现在的处境如何，又想起柳思进昨天去打听他们的下落，离开白潭村后就整日不归，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心里又焦急不安起来。
小云见小姐突然不说话了，又见走到东街的街尾了，忙说道：“小姐，您在想什么？担心柳公子不回来？还是担心明天返回白潭村后被官府的人发现？这条街已经走完了，您要去哪里？”
莹莹将马停下，呆立了半晌，方回答说道：“哪里也不去，咱们先到街头那家‘兄弟客栈’住下来，希望柳公子今天下午就能赶回四明镇！”说完，调转马头，折返往回走，远远地，就看那见柳宅的大门前停着三辆马车和四五匹马，大门口聚着一大群人，正站在那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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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柳公子赶回来了！”小云惊喜地问。
“柳公子骑的是白马，又不是坐的马车。”莹莹虽然这么说，还是放马奔过去，快要接近柳宅门口，放慢马蹄，往柳宅大门里望去，只见那群人中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异，纷纷走进宅子大门。宅子里，离大门不远处竖立着一座屏风，将宅子里面遮挡起来。又听见一个男子洪亮的声音：“您打发来报信的小厮昨晚上一到，我就把您写的书信交给了太太。太太当即吩咐成安去给老爷报信。老爷可能今天就到......”
那群人绕过屏风后，男子说话声越来越小，也听不清楚讲些什么，只听见一阵一阵的欢声笑语。莹莹又朝门口的那三辆马车和五匹马扫了一眼，第一辆马车的车厢上挂着帷幔，第二辆马车上装着箱笼杂物，最后一辆马车上载着满满的货物。三辆马车的两旁还站着毛色不一的五匹马，周围站着几个小厮。
莹莹驻马观望。一个瘦瘦的中年男子这时从宅子里走出来，对站在马车旁的众小厮说：“太太吩咐了，从角门拉进去，马儿就栓在马槽里，多喂些草料和饮水。这两辆马车暂时停靠在大公子隔壁那个空着的小院落，等老爷回来后再决定。这辆装着货物的马车不要动它，让它停在这里。何老爷的手下吃了午饭后，就会出来把马车赶走。你们吃了午饭后，记得把这四匹杂毛马从马槽里牵出来。这匹黄马是何老爷的，他不跟着离去，就不用牵出来了！”说话的声音洪亮，正是刚才在宅子里说话的那个男子的声音。
众小厮答应了一声，便赶着那五匹马和两辆马车朝角门走去。中年男子又转身对两个看门人说：“你们把这辆车看好，不要让人把车上的货物偷走了！”看门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李管家，您放心，一定会看好的。”
李管家吩咐完，迈着步子就向宅子里走，走到门口，无意中朝角门那边看了一眼，不料一眼瞥见街中心还停着一匹棕马，马上坐着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姑娘生得美貌异常，正拿眼看着自己，不禁吃了一惊。赵莹莹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忙将头扭开，驾马经过柳宅大门，朝街头的“兄弟客栈”奔去。
李管家从未看见四明镇有如此美貌的姑娘，心内惊讶不已，又走到街上张望，见那两位姑娘在“兄弟客栈”门口勒马停下，下了马后走进客栈，不一会儿，客栈里走出来一个伙计，将那匹棕马拉进客栈旁边的巷子。“果然不是这镇上的人”李管家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宅子的大门。
小云扶着莹莹走进客栈后，就有伙计笑着来招呼，并把二人引到柜台前。莹莹询问了掌柜几句，知道住店的客人很少，二楼因为价钱偏贵，整层楼现在还没有人住，便挑选了二楼一间靠进街道的上等房间，吩咐小云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碎银交给掌柜，说：“这是两天的房钱，剩下的不用找了，把我们的马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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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见莹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笑道：“小姐，还在想什么？估计那位太太就是柳公子的母亲，看上去挺温和慈祥的。”
莹莹转过身来，颔首微笑道：“你猜的没有错，一定是柳公子家里来亲戚了。柳公子的母亲和那个小姐看上去很熟的样子，那位小姐还用手帕替她擦嘴，可见关系非同一般，不是亲戚焉能至此？”说着，径自走到床沿边坐下，又叹气说道：“唉，一夜未眠，现在觉得好困。门关好了没有，咱们就在这床榻上躺着休息一会儿。这张床榻还比较宽大，你我躺在一起也不觉得挤！”说着，将身子歪靠在床栏上。
“小姐放心，门已经关好了！”小云走到床边蹲下，帮莹莹把脚上的绣花鞋子脱掉，站起身后，见莹莹呆呆地望着自己，忙掩口笑道：“小姐，您还在想什么？您眼眶都已经陷下去了，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又伸手将床上的被子拉扯来替她盖上。见莹莹还是望着自己出神，小云又说道：“您是不是口渴，要不要喝茶？我去问楼下的伙计要来。”
“吃早饭的时候已经喝了两碗茶，现在不觉得渴，你也不用去累了，上来休息一阵吧！下午的时候再去柳宅打听一下！”莹莹微笑着摇摇头，将身子挪到床里，头朝里侧躺着睡下。
小云知道莹莹心事重重，也不好再问，和衣挨着她躺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云迷迷糊糊睁开眼，陡然发现窗前伫立着一个人影，惊出一声冷汗，大喝到：“谁？”
那人转过身来，往屋内扫了一眼，见房间的门关得好好的，责怪道：“鬼丫头，冷不防地吼一声，差点吓着我了！”
小云这才看清楚，说话的那人原来是莹莹，于是一骨碌地坐立起来，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猛然间，看见窗户前站着一个人影，哪里想到您已经起来了，可真把我吓坏了！小姐，您什么时候起来的？”又见窗外日光西斜，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有好几个时辰了。
莹莹笑道：“你这是自己吓自己。我听见街道外有马蹄声，就爬起来看看，是柳公子”
“柳公子真地回来啦？”小云又惊又喜，不等莹莹说完，连蹦带跳地冲下床，快步奔到窗户边，朝柳宅大门处望去。
“唉！你这丫头，总是这么急风急火的，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如果真的是柳公子回来就好了。我是说，我看见的那位，可能是柳公子的弟弟也未可知。我刚才瞧见一个年轻公子和一个小厮骑马到了柳宅的大门口，那个公子跳下马就大步往宅子里走，看门的两个小厮对他点头哈腰。我琢磨着，那人是不是曹娟说的，是柳公子的弟弟柳思勖？”
小云见柳宅门口一匹马也没有，连先前停着的那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再看那两个看门人，都耷拉着脑袋坐在门槛上，好像在打瞌睡，疑惑地问道：“小姐，您是什么时候看见那位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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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一阵了，可能在一个时辰前吧？总不见柳家的人往花园这边来，害得我白白站了许久。”莹莹说话时，感觉到左腿还有些隐隐作痛，低头伸手揉了揉。
“还痛吗？”小云赶紧问了一句。
“已经好多了。可能是站久了的原因！这窗户开得高，坐着又看不见街上的动静，只得站着。”莹莹摇头答了一句。
小云挽着莹莹的手，将她扶到床沿边坐下，关切地说：“咱们住进客栈后，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滴水未沾，小姐一定口渴了，我去楼下找伙计要些茶水来。”莹莹点点头，小云走到门前，正要打开门出去，窗外传来一阵马铃声和马蹄声。
“柳公子！”小云和莹莹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一齐冲到窗户前低头俯看，只见三骑人马一前一后地从十字街口朝东街拐过来，直往柳宅而去。小云仔细看了看，见没有柳思进，嘘了一口气，转头看莹莹，只见她依然注视着窗外。
莹莹轻声细语地说道：“他们在柳宅门口停下了。哎呀！小云，你看，那个身着褐色短衫的，身上背着包袱的，不正是今天清晨咱们在荒野遇见的那位急匆匆赶马的人吗？想不到他竟然是柳家的小厮。我记起来了，上午在柳宅大门前，曾听到被人称作李管家的那个人说，说太太打发什么人去请老爷去了。你看，中间那位年长之人，会不会就是柳公子的父亲？”
小云见那位长者看上去年过半白，有些不相信地说：“这人估计五十岁上下了，柳公子二十岁不到，他的父亲应该不会有这么老吧？”
“听曹娟说，柳老爷经商多年，早年一定少不了东奔西走、跋山涉水、饱经风霜的，岁数大一些也是自然的。柳公子的母亲专门打发小厮在下半夜出门去请柳老爷回来，一定是希望他能尽快赶回家。由此猜测，今天上午到柳家来的那位亲戚一定非比寻常。”
说话时，只见柳宅里奔出来几个小厮，和两个看门人一起，拱手垂立在一旁，上午被柳家小厮称作李管家的瘦个子也跑了出来，对长者毕恭毕敬。长者对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手一挥，在众小厮的簇拥下大步迈进宅子，一个小厮和那两名随行者，牵着三匹马朝角门方向走去。
莹莹见李管家跟在长者的身后，回头朝客栈这边看了一眼，走进大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莹莹慌忙侧身闪在窗户一旁，说道：“李管家好像发现咱们在注视他们。”
“已经走进大门里去了，他可能是无意中往这边看的。小姐多心了，就算发现咱们在这里注视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去叫伙计端茶水上来。”小云笑吟吟地说着，转身走出屋子。
傍晚，莹莹带着小云到客栈附近的小肆吃了晚饭。回到客栈后，莹莹又在窗前伫立了许久，天已经黑尽了，估计柳思进今天不会回到四明镇了，又在小云地多次催促之下，这才把脸脚洗了，闷闷不乐地卧到床榻上歇下，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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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莹莹在窗户前几乎靠立了一个上午，默默地注视着东街和柳府门口的动静，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不出现，未免心烦意乱起来，连午饭也不想吃了。小云见她双眉紧蹙，唉声叹气的，笑着说道：“小姐，从未见您有什么放不下心的。您不要焦虑，先把午饭吃了，我去柳宅打听一下，如果柳公子还没有回来，就按照您昨天说的，咱们今天下午就返回白潭村去。”
“我是担心太太、父亲他们，也不知道柳公子前天联系上他们没有。两天多了，柳公子也没有半点消息，让人好生着急！”莹莹叹了一声气，转过身来，又说道：“好吧，先去把饭吃了，不要走远了，就在早晨吃饭的那家小肆，也好看着街上的动静。”
小云从包袱里取了些散碎银两放在身上，二人出了房门，把门锁了，一起走下楼来。走了几步，还未走到楼梯拐角处，莹莹就听见客栈外面有马蹄声响，急忙说了一句：“莫不是他骑马来找我来了？”慌忙奔下楼梯，快步跑出客栈大门，朝大街上左右一瞧，只见一个白衣公子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跑到柳宅的大门前。那不是别人，正是望眼欲穿的柳思进。
莹莹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许多体面了，不停地招手大喊道：“柳公子，我是莹莹，我在这里的！”喊叫声吸引了路过的行人和进出客栈的人驻足张望。小云跟着跑出客栈，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莹莹身上，又见柳思进在柳宅门口回头张望，忙提醒道：“小姐，您小声些，柳公子看见咱们了。”
莹莹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脸微微一红，慌忙以手蒙嘴，再看柳思进时，只见他已经跳下坐骑，将马缰绳和包袱交给看门的一个小厮，对他说了几句什么，拔腿就朝客栈这边跑来。
“把钥匙给我，我先上楼去。你把公子领上楼！”莹莹见周围的人还盯着自己，脸红得越发厉害，从小云手里接过钥匙后，依然以袖遮脸，一溜烟地跑进客栈，一口气奔上二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房间门打开，进屋后，又将门虚掩上，把两张凳子从桌子下掇出来，把放在桌上的两个包袱拎起来放到床上。这时，门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莹莹慌忙背过身去，面对窗户，用玉笋一般白皙纤细的手指把额头上一丝乱发往后梳理了一下，再转过身来。
屋门推开了，小云领着柳思进走进屋子。柳、赵二人相见的一瞬间，都因为激动不已而有一丝轻微的颤抖，相互之间默默凝望着，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一时半刻竟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小云笑道：“柳公子，您请坐，小姐，我下楼去拎一壶茶水上来。”说着，转身走出门去，又将门轻轻拉拢关上，在门外站立了一会儿，才听见柳思进在屋子里面说道：“小姐，两天不见，你消瘦多了！”又听见赵莹莹说：“公子，你也一样。前天一别之后，你一日未归，让人担忧不已。我母亲和陶先生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
“我已经找到他们了，他们一切都好，他们还托付我把要急的话转达给小姐。”柳思进说话时，语气急促，显得有些激动。
“公子，别老站着，快请坐下说话！”赵莹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悦耳动听。
屋里传来端放凳子的声音和在木楼上响动的脚步声。小云抿着嘴儿悄悄笑了，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正要听他俩还要说些什么，门“吱呀”一声露出一丝缝隙。
小云见是小姐在屋里面朝门外察看，自己躲避不及，伸了一下舌头，又笑着做了一个鬼脸，忙转身快步走开。莹莹拉开屋门，将小云叫住，微笑道：“先不用端茶，你上街去买些时令的新鲜果子回来。”
小云笑嘻嘻地答应后，快步朝楼梯口走去。莹莹见她下楼了，这才将门关拢，又拉上闩。转过身来，见柳思进已经坐在小方桌一旁的凳子上了。看得出来，柳公子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是内心的喜悦之情却抑不住跃然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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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天就不用去了，你在这里先休息几日，我再带你去见他们。”柳思进见莹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自己，微笑道：“小姐有所不知，你母亲和陶先生他们昨天傍晚就驾着马车离去了。”于是把昨天下午自己在土地庙山坡下见到陶继兴和乐燕的情形，以及他们的担忧、为何要先行离去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柳思进又补充说道：“你母亲和陶先生他们再三叮嘱我，找到你后，就叫我带你去陶先生的老家京畿道云阳郊北五里远的安平村找他们。到了那里后，不要说找陶继兴先生，村民们都不知道他这个名字的，只说找陶之乐先生就行了。”
柳思进说到这里时，见莹莹张嘴欲言，心里正打算是否把乐燕和陶继兴承诺的，要将莹莹托付给自己的事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莹莹却着急地说道：“母亲曾对我说过，陶叔叔他武艺高强，如今却急匆匆地离去，多呆一两天的时日等我去见他们都等不及了，除了官府在搜捕他们外，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是不是陶叔......父亲他身受重伤了？”
“小姐，请相信我，你母亲和陶叔叔真的没有事。那天，他们和官府的追捕的军士相逢遭遇之时，陶叔叔难免打死、打伤一些士兵，他们主要还是担心官府发缉捕文书，如果走迟了一日，只怕要离开越州管辖的地面就困难了。你放心，陶叔叔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不会离开他，更不会让他们就这样坐着马车离去的。再说了，他们早就在马车上备有水果糕点等干粮，又有小翠在身旁侍候，他们毋须去住客栈，也不用担心被人发觉认出来。马车日夜兼行，要不了两三天就离开越州管辖的地盘。你母亲和陶叔叔都已经乔装打扮，相信我，他们不会有事的。”
见莹莹若有所思，又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相信自己的话，柳思进笑着继续说道：“小姐，昨天傍晚临别之前，陶叔叔还把他最珍爱的一本藏书赠送给我。他说路上艰辛，要我找到你后，好好照顾你，将你一直护送到他的老家京畿道云阳郊北五里远的安平村，又嘱咐我不要从越州管辖的地界经过，我都一一答应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咱们就绕道从台州走。”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那本用蓝布包着的《云笈精要》，将蓝布解开，双手递给莹莹。莹莹接过手里，略略翻了一翻，把书还给柳思进，微笑着说：“想来你们习武之人用的着。”
柳思进见莹莹并没有露出特别惊喜的神情，暗思道：“是我说话太含蓄，还是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边用蓝布将《云笈精要》包缠起来，一边问道：“小姐，刚才听你称呼陶叔，一会儿称叔叔，一会儿又称父亲。陶叔叔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公子，你救了我父母一命，我也不用瞒你了。陶叔叔他其实就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是几天前，我母亲她亲口告诉我的。因为事出突然，我一时改不了口。”莹莹担心柳思进误会自己父母的人品，便将父母多年前在投亲访友的途中，因为陶继兴觅食不在母亲身旁，已经怀上自己的母亲乐燕如何被赵礼文掳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避而不谈赵礼文当过强盗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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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柳思进一脸惊愕之色，又说：“公子，我是遇见你的头天晚上才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的。我听母亲说起这件事，当时犹如五雷轰顶，一方是我的亲生父亲，一方是养育我多年的老爷”莹莹说不下去了，眼圈儿一红，声音也又些哽咽。
柳思进忙把包好的《云笈精要》放进怀里，安慰道：“小姐不要难受，你们父女失散多年，如今能重逢相认，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你念记着赵老爷的养育之恩，等你和你父母团聚后，以后再回来探望赵老爷就是。”
莹莹知道他不明白其中的详细缘故，心里有些话暂时又不能告诉他，以袖拂脸，将眼角渗出的点点泪水擦去，强作笑颜，“公子，刚才我见父亲赠送给你的那本书里，第二页上印着‘端王府藏书’的大红印章，可见此书不是普通之物，父亲他有告诉你这本书的来历么？”
“什么？端王府藏书？”柳思进吃了一惊，伸手从怀里掏出《云笈精要》，迅速解开蓝布，翻到第二页一看，印有“端王府藏书”的五个红字赫然映入眼里。柳思进昨天晚上因为只是粗略的翻了一下，所以并未发现这个秘密。
见了这个“端王府藏书”的印章，柳思进惊喜不已，知道此书来历不浅，小心翼翼地把书用蓝布包好揣进怀里，说道：“你父亲没有告诉我此书的来历。他把书赠送给我时，还说”一语未了，门外楼道上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柳思进当即闭口不语，眼睛望着屋门，过了片刻，门外果然响起了敲门声，“小云姑娘回来了？”柳思进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屋门打开，一下就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身着浅灰色短衫的男子，那男子探头朝屋里扫了一眼。莹莹一下就认出来，此人正是昨天清晨在道路上时遇见的那个急匆匆赶路的人，也是昨天下午陪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从客栈楼下经过、在柳宅大门下马的那人。
“成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柳思进面有不悦之色。
“大公子，老爷和太太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老爷见你还不过去请安问好，有些不高兴。李管家叫我赶紧过来请你，是楼下的掌柜告诉我二楼这间房间的。你快回去吧，再迟一些，只怕老爷要发怒了！”说着，眼睛又朝屋子里看了一眼，见里面坐着一个有些面熟的美貌女子，女子打量了自己一眼，就赶紧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屋门。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柳思进把门关上，转身想对莹莹说什么，又觉得不放心，将门打开一看，成安还站在门外没走。
“成安，怎么不听吩咐？你先下楼去，我马上就下来！”柳思进尽量不让自己发脾气。
成安以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大公子，请体谅我们当下人的难处，您要是不立即回去，只怕”
“行了，行了，我马上就走！”柳思进不耐烦地把门关上，想了想，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转身走到莹莹的面前，小声说道：“小姐，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阵。我先回家去一趟，下午再过来看你。”
莹莹微笑着点点头，柳思进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前，正要拉开门，只听见莹莹在身后小声地喊道：“公子！”
柳思进慌忙转过身来。莹莹走到柳思进的面前，轻言细语地说道：“公子，既然今天不走，那下午也不用慌着来看我。骑马跑了这么远的路，鞍马劳累，好好睡一觉再说！”
柳思进心里顿时涌入一股浓浓的暖意，又见她眼如秋水，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真恨不得立即把佳人抱在怀里俯头轻吻。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对她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她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经答应将她许配给自己，如果自己一冲动，担心她会误认为自己冒犯了她，只得将心欲按捺住，呆呆地点了点头，木讷地：“小姐，我不累，你要多保重！”呆立了片刻，这才打开屋门走出去，又回转身望着莹莹微微一笑，伸手将屋门轻轻关上，然后与等候在门旁的成安一起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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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还未走出客栈，就看见苏小云提着一个篮子走进客栈的大门。小云看见柳思进要朝外走，有些惊讶，忙招呼说道：“柳公子，你不在上面多坐一会儿？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要走啦？”
柳思进因为身后跟着家里的小厮成安，也不好过多解释，只是微笑着说道：“家里派人来叫我回去，我先去去就来。小姐她在楼上等着你的，你先上楼去吧！”说完，径直从小云身旁走过，大踏步迈出客栈。
小云这才注意到柳思进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待那小厮也跟着从自己身旁走过时，猛然觉得他看上去有几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小云心下好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厮这时已经走出客栈大门，只见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朝自己打量了几眼，然后匆匆地跟着柳思进朝柳宅而去。小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原来这个小厮就是昨天清晨在荒郊野外遇见的那个骑马赶路的人。
小云也没有放在心上，提着篮子来到二楼的房间。屋门虚掩着的，小云轻轻推门进去，莹莹此刻正伫立在窗户前俯视下面的街道。小云没有惊动她，悄悄走到屋子中间，把手中提着的那篮梨子放在小方桌上，见小姐还没有察觉转过身来，于是垫着脚尖悄悄走到她的身旁，莹莹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柳公子朝柳宅大门走去。
柳思进带着小厮走到柳宅门前，回头往客栈这方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柳宅。小云在窗前静静地站立了半天，见莹莹还痴痴地注视柳家的大门，浑然不觉身旁有人，心里好笑，又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莹莹突然发觉身旁有人，慌忙转过身来，见是小云，嗔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敲门先吱一声。”
“幸亏是我进来了，如果是别人，比如吴刺史的二公子吴奂偷偷溜了进来，那可就有大麻烦了！小姐，不用看了，柳公子早就进宅子里去了，你就是望眼欲穿，还是看不见柳公子的。咱们还是先出去把午饭吃了吧？”小云抿嘴笑道。
“你再这么油腔滑调，干脆我把你嫁给柳公子身边的人算了。”莹莹笑骂着，伸出手指头朝小云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又见桌上放着一篮雪梨，笑道：“我现在才觉得有些饿了。先吃几个梨子充充饥吧，我就不下楼到外面吃午饭了，要吃你自个儿去。”
“小姐你不去，我一个人出去也没有劲。你暂且等等，我去向这客栈的伙计要些水来，先把梨子洗干净了再吃。”说着，快步走出屋去。不多时，端了一盆水进来，把梨子一个个地洗干净了，主仆二人便以梨充饥。
吃完梨，莹莹又和小云聊了许久，仍然不见柳思进过来，思道：“柳公子长途跋涉地骑马回来，劳累了半天，可能正在屋子里睡觉休息，也许晚上过来看我也不一定。我也就不用等他了。”心下想着，吩咐小云把屋门关好，自己和衣在床榻上躺下，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小云闲着没事，把包袱里剩余的银两清理了一遍，觉得有些困，便扑在桌子上，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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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在屋子里坐了许久，一边品茶，一边默默地算计着时间，估计柳思进见过老爷、太太后，这时已经离开正房大院了。李原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出屋子，悄悄来到后院的正房，不料想一个丫鬟正领着柳思进从上房走出来。
李原躲避不及，只得趋身向前，笑着向柳思进问好。柳思进面色凝重，只是点点头，也不作答，跟着丫鬟走出大院。李原回头张望，见丫鬟领着柳思进朝靠近西面花园的院落走去，估计是老爷、太太让他去怡心苑拜见何茜小姐的父亲何修之。
李原嘘了一口气，沿着游廊慢慢朝上房走来，快要走到门口时，听见老爷和太太在屋里说话，便停下脚步。只听见柳元景在里面说道：“进儿眼神飘忽不定，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你我，问他为什么不在湖州何老爷家里把年过完，他说生活上不习惯。你问他这次为什么要在曹永家里住这么长的时间，他却说小病了一场。他身体一向好，我看他分明就是撒谎。”
屋里传来太太郑岚的身音：“过年前您叫他带着礼物去湖州拜见何老爷。我看他就磨磨蹭蹭的。您对他说，这门亲事是和何家多年前就订下了的。成亲前，两家互相拜访走动天经地义。催了好几次，他才勉勉强强地起身出行。刚才您对他说何老爷带着镖局的人押一批货物到附近的州县，顺便把何茜也带了过来，让她先在咱们家里住一段时间。您说话的时候，我察言观色，见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现在看来，进儿可能不大喜欢何茜。何茜这姑娘虽然模样儿不是很漂亮，但豁达大方，在长辈面前表现的也比较孝顺。她家境条件也不错，我们都很满意，真不知进儿他是怎么想的？刚才该多问他几句的，您却急着打发他去见何老爷。”
“问什么？你听我的没错，进儿他人年轻、阅历浅，这婚姻大事，当然需要咱们做父母的替他操心。你去问他，他要是说不喜欢，难道就由得他，把这门婚事废了不成？他和何茜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喜欢上了。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李原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又听见太太不再吱声了，猜出他们二人的心事，自己越发放心大胆，于是走到门口旁，欠身说道：“老爷，我有要事急需禀报！”
郑岚见李原来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屏风，转身退回里屋。柳元景将李原唤进屋内。李原便把柳思进去客栈会见一个美貌女子的事叙述了一遍，又说道：“我已经吩咐成安，叫他千万不要将这事说了出去，要是被何老爷或者何小姐知道后，引起误会就不大好了！”
柳元景沉吟片刻，方说道：“竟然有这种事？多亏你想得周到。你去告诉看门的，就说是我吩咐的，这段时间不许大公子出门，他若要强行出门，叫看门的小厮立刻进来来告诉我。你再带人到客栈去，暗地里把那女子的底细摸清楚，然后回来告诉我，我自有安排。”
李原满口答应着离去。
郑岚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老爷，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与其限制进儿离开家门，不如多给客栈的掌柜一些银两，叫他把那个女子从客栈赶走，把进儿的念头断了，岂不更省些事？”
柳元景瞄了郑岚一眼，叹气道：“本来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那个女子的来历。如果贸然行事，万一生出其它麻烦来该怎么办？我也不想让别人说咱家仗势欺人。这件事必须当面告诉进儿，不管他内心有什么想法，他必须先将何茜娶进家门。至于以后他想在外面养小妾外室什么的，我一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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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莹莹在客栈中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红日西斜，又见小云伏在桌上，微睁着眼，似睡非睡的样子，笑道：“困了就上床来躺一会儿，坐在那里睡，只怕一不小心就着凉了！”
小云懒懒地说道：“刚才迷糊了一阵，醒来后，见小姐您睡得正香，我怕走动时楼板的响声惊醒了您，干脆坐着不动，不知不觉，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醒过来后，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会不会是柳公子来了？”莹莹心下这么一想，忙坐立起来，问：“可曾听见有人敲门？”
“没有人敲门。只是有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窃窃私语，说些什么听不清楚。我也弄不明白，是我真地听见了，还是迷迷糊糊在梦中产生的幻觉？”小云见小姐要下床来，忙站起身走到床沿边，侍候她把鞋子穿上，又笑着说：“小姐刚才睡得好香，气色也比早晨好多了！”
莹莹微微一笑，心想道：“柳公子既然下午不来，那晚上一定是要来的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去了！”于是对小云说：“中午只吃了几个梨子，现在腹中有些饥饿了。咱们早一点儿去吃晚饭，现在就出去！”
小云答应了，赶紧下楼去端了一盆温水上来，侍候莹莹梳洗了，自己也把脸手洗了。主仆二人走出房门，把门锁了，一起走下楼来。经过柜台时，莹莹看见柜台里面坐着一个陌生男子，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客栈里的伙计。那个男子一边和掌柜窃窃私语，一边又用眼不停地打量自己。莹莹心里不悦，快步走出客栈。
莹莹和小云在附近的小肆里匆匆忙忙地吃了些饭菜。回到客栈时，柜台里却不见掌柜和那个陌生男子。莹莹也不以为意，待走上楼梯拐角处时，却看见掌柜领着那个男子从楼上迎面走下来。掌柜笑着对莹莹和小云点点头，与她二人擦身而过。男子见莹莹注视着他，神色慌乱，赶紧把头低下，跟在掌柜的身后匆匆离去。莹莹故意放缓脚步，觑见男子下了楼后，又对掌柜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客栈大门奔去。
主仆二人回到房间，莹莹见房间内的摆设并没有什么不同，连那两个包袱也栓束得好好的，可心里仍然不放心，吩咐道：“小云，你看看咱们的包袱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小云仔细检查了一遍，说道：“小姐，什么都没有少，银两也没有人动。”又问：“您是不是怀疑掌柜和那个男子？我也有些奇怪，吃饭走之前，我下楼去端水，就看见那个男子呆在柜台里和掌柜小声地说着话。我经过柜台时，就听见掌柜悄悄地说了一句：‘来了’那时客栈里并未有人进出，我估计他说的就是我，那个男子不停地拿眼打量我。待我从后院端着热水回来时，他二人突然不说话了，那个男子又用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从头到脚的看我，我心里厌恶极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把脸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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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更加疑惑，“奇怪，既然是掌柜领着他上二楼来，又不像是为了偷东西的，那他看见我们为何神色慌乱，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赶紧离去？”莹莹走到窗户边朝楼下的街道看了几眼，那个陌生男子已经不知所踪。
“会不会是越州官府的人找到这里来了？”小云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也跟着走到窗户边张望。
“小声些，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在越州犯了什么事儿。如果真的是越州官府派来的人，真的找到四明镇这里来了，刚才进客栈的时候就该把咱们抓走，哪里还容许咱们从从容容地走上楼来？”莹莹转过身，轻声说道。
小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莹莹走到凳子上坐下，便主动走到小方桌前，将桌上那篮还剩下许多梨子的篮子提起来放到墙角旁的楼板上。过了片刻，小云见小姐默不作声，知道她的心事，笑道：“小姐，说不定柳公子一会儿就过来了。我先下楼去端一壶热茶上来！”
莹莹微笑着点点头。小云喜滋滋地开门下楼去了，不多时，端着一壶滚烫的热茶和两只洗得干干净净的茶杯回来。到了日落掌灯时分，小云又去楼梯口招呼伙计把油灯点亮拿来。莹莹见柳思进一等不至二等不来，难免有些焦急，时不时地走到窗户边，观察楼下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小云见小姐心焦如焚的心事，笑道：“柳公子也许正在吃晚饭呢？咱们今天把晚饭吃得太早了，所以觉得时辰过得慢！”莹莹也只好笑着摇摇头。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柳思进的身影，莹莹怅然若失地说道：“柳公子今天晚上可能不来了！干脆现在就去把热水端来，洗漱睡了罢！”说罢，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沿边坐下，将身子歪靠在床栏上，闭上眼睛。小云答应了一声，还未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莹莹睁开眼，慌忙从床上坐立起来。
“这二楼没有住其他客人，可能是柳公子来了！”小云望着小姐说了一句，赶紧站起身走到门前，待要伸手开门时，只听见掌柜的声音：“柳公子，就是这间！”
小云高兴地将门栓拉开，门外站着掌柜和一个陌生的青年，那青年看上去广额丰颐、目光如炬，颇有些威严之相。小云不觉一愣。
掌柜说道：“客官，这位是柳公子，指明要找你们的！”又笑着对青年说：“柳公子，小老儿还有些事，先下楼去了！”说完，转身离去。
青年默默地将小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嘴角下方有一颗黑痣，看上去有些抚媚可爱。青年拱手说道：“请问，你是苏小云苏姑娘吗？在下柳思勖，特奉家兄的嘱托，有话要传给你家小姐。”
“哦，你是柳思进公子的弟弟？”小云怕弄错了，又反问了一句。
柳思勖还未开口，莹莹就在屋内说道：“小云，还不请柳公子进屋来坐！”
小云慌忙请柳思勖进屋。思勖答道：“正是家兄！”走进屋时，见一个女子站在桌子旁，在灯火的映照下，面若娇花、体如弱柳，仿佛瑶台仙子下凡。柳思勖一下就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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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思进此刻正坐在灯下，抱着双手，望着桌上翻开的《云笈精要》发呆，突然见弟弟回来了，立即来了精神，站起身来，急急地问了一句：“她怎么说？”
思勖刚要开口，就见丫鬟迎儿端着一只茶杯走进来。思进忙指着门外对她说道：“你到屋子外守着去，不要让别人进来！”迎儿答应了一声，将茶杯放到桌上就出去了。
思勖端起桌上的茶杯，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又取出手帕擦嘴唇边上的水珠。思进蹬脚问道：“二弟，你今天吃了咸鱼还是怎么了，只顾喝茶，你快说话啊！”
“大哥，您别急嘛！”思勖走到椅子前坐下，把自己到客栈里拜访赵莹莹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思进得知莹莹将五十两银子收下，又答应耐心等待自己的消息，这才没有刚才那么忧心忡忡的了。
思勖见哥哥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趁机问道：“大哥，是什么事非要您出面相帮，让兄弟我去帮您办不行么？”
“这事我答应她父亲的，别人帮不了这个忙，你也不行！”思进摆手说道。
见哥哥不愿多说，思勖也只好作罢，待要想打听赵莹莹的家境情况，又见哥哥眉头紧锁，担心一时问不出什么名堂。静静坐了一会，才想起问道：“大哥，我出去之前，您还没有告诉我，父亲他为何突然就不许您出门了？即使他老人家想让您好好呆在家里，多陪陪何叔与何茜姑娘，可也不至于不让您出门啊，是不是下午您和他说话时，不小心冒犯了他，惹得他生气了？”
“我并没有冒犯他。我就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何茜。他也没有发怒，只说何茜和她父亲已经住到咱们家里来了。又反复提醒我，说我和何茜的婚约是他和何修之多年前就订下的，叫我不要意气用事，又叫丫鬟带我去拜见何老爷。拜见了何老爷后，我还没有回到院子里来，父亲又急急忙忙地叫丫鬟把我叫过去，当面吩咐我不要擅出家门。我估计”柳思进突然住口不言，停顿了一会儿，方说道：“我估计父亲担心我又出去游玩去了，让何老爷脸上不好看。我从父亲院子里出来后，假装走到大门口，看门的拦住不让出去，又说老爷已经吩咐了，如果我硬要出去的话，他们只好立即去告诉老爷。看来父亲在这件事上是铁了心了。”思进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对了，哥哥您上个月把成安他们打发回来，父亲就有些不高兴。说您为何不在湖州何老爷家里把年过完？父亲和母亲虽然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还是看出来，他们担心您不接受与何家的婚约。大哥，您真心不喜欢何茜，父母他们又执意要您娶她，那您该怎么办呢？”思勖见哥哥面色又凝重下来，不无担忧地问了一句。
“再过几天看看，如果他们主意不变，那我就只好离家出走一段时间了，等他们想通了，我再回来！”柳思进说到这里，两眼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弟弟，“二弟，您不会去告诉父母亲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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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排行榜既然您委托我，就不应该怀疑我。”思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我不是怀疑你。咱们俩弟兄常常在一起，你又住在隔壁的小院子里。要是我突然走了，父母亲他们一定会把你叫过去问个仔细的。你如果不告诉他们，就是不孝。如果告诉他们......”思进想了想，又说：“告诉他们也无妨，就说我去京城找舅舅、表弟去了。”
原来，柳思进的母亲郑岚有一个哥哥叫郑秀，在京城为官，赋闲后，长期居住在京城，偶尔和妹妹郑岚、妹夫柳元景有书信往来。四年前，郑秀离职后，曾经携带十六岁的儿子郑达到四明镇柳家来住了一段时日。临走时，邀请柳元景一家到京城做客。柳元景虽然答应了，但是忙着生意上经营的事，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柳思进也担心，自己真地走了后，父母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下落，说不定会急出病来，但是又不能把陶继兴和乐燕将赵莹莹许配给自己、让自己保护赵莹莹去京畿道云阳安平村的事过早地说出来，以免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借口去京城舅舅家里。柳思进暗地里打定主意，这几天决定不理睬何茜，看看父母的反应。如果他们还要执意让自己与何茜成亲，那就只能一走了之。带着赵莹莹离开这四明镇，等找到她的父母后，把婚事完了，生米做成了熟饭，再到京城舅舅家里去，请舅舅写信回来劝劝自己的父母。如果父母派人来京城来找自己，那时木已成舟，他们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您真地打算去京城舅舅家里？好吧，如果父母亲他们问起我来，我就照您的话告诉他们。可是，他们要是派人来追您呢？”
“只要出了家门，那个小厮能拦得住我？二弟，我也不让你为难。等我走了后，你就去找父母亲，就说我曾经对你讲过，想去京城舅舅家里散散心，几年不见了，也想去看看表哥郑达。”
思进见弟弟默认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感激他为自己悄悄传递口信，略一思索，打算把自己在越州经历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他听。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担心弟弟经不住父母的盘问，会把自己和赵莹莹的事不小心说漏了嘴。思进想了想，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肚去。
思勖见哥哥吞吞吐吐的，心里疑心，问道：“大哥，我再问您一句，您真地打算去京城？如果父母让我去追您回来，千里迢迢的，到了舅舅家里，您又不在，那我该怎么对父母交代？”
“如果让你来追我？那更好，等你赶上我了，那咱们兄弟俩路上还可以结伴而行。到了舅舅、表哥家里，再好好地玩一段时日！”柳思进说着，微微笑了笑。
思勖见哥哥脸上的愁云打开了，便趁机打听起赵莹莹的身世、年龄来。思进一时不明白思勖的用意，还以为弟弟已经猜测出自己和莹莹的关系，于是随口说道：“她是越州人。我只和她见过一面，对她不熟悉。她父亲托我办一件事，自己来不了，就叫他女儿赵莹莹来。等我把事办完了，她带着东西就回越州城去。”思勖担心弟弟起疑心，又补充了一句：“我去京城前，一定先帮她把事做完了再走，没有那么快的。如果父母不逼我娶何茜，那我也不用去京城，是留是走，到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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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赵莹莹果然不是哥哥的意中人，思勖大喜，待要开口请哥哥帮自己从中撮合，但转念一想：“他正为婚姻的事烦恼，我现在却请他帮我搭桥牵线，岂不会刺激他？还是等等。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先找机会和赵小姐多接触几次后，如有可能，再请大哥他帮我去赵小姐的父亲面前说说......”
兄弟二人谈了家里和铺子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后，思勖见夜已深了，便别过哥哥，起身走出屋子，从院子一侧的小门穿过，径直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
回到屋子后，一个叫婉儿的贴身丫鬟侍候思勖洗漱了，又服侍他上床躺下。夜深人静，思勖却毫无睡意，眼前总想着赵莹莹的仙姿玉貌，又想起她如白玉一般的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鲜红的手链，心里又是一阵激动，思忖道：“父亲临终前曾经把一串红手链交给我，嘱咐我保管好，可惜的是，他没有说出那串手链的来历就去世了。我问继母，她说不知道。后来叔叔把我接到他家里来，象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把我抚养成人，我也曾问过他，他也不知道那串手链的来历。父亲去世后，我就将那串手链一直戴在手上。后来大哥他笑我象一个姑娘，把我弄得怪不好意思，因此就将手链锁进箱子里，虽然有许多年没有取出来看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父亲遗留给我的那串手链一共有十二颗珠子，全是用上等珊瑚打磨而成的。那珠子的颜色、大小，和赵小姐手上戴着的那串颇为相似。不知赵小姐的那串是多少颗？她那串看上去好像也是珊瑚的材质，看上去分明就是一对，莫不是天意？”
思勖越想越激动，当即从床上一跃而起，把衣裳披在身上，又把桌上的蜡烛点亮，取出箱子钥匙，将放在床旁的一口大箱子打开，从箱底里把父亲柳元隆临死前遗留的那串红珊瑚手链取出，在灯下细细欣赏起来，又用心数了一数，果然是十二颗光滑如玉的红珊瑚珠子。
思勖轻轻拨弄每一颗珠子，又想着赵莹莹手上戴的那串，暗喜不迭，自言自语地说道：“明天找机会去客栈时，也把这串手链戴在手上。赵小姐看见了，一定好奇，说不定就问起我来。我就告诉他，是家里祖传下的。”将珠子拨弄了几遍后，突然发现其中一颗珠子上面有些凹凸不平，便凑到灯前低头细看，凹凸不平的地方好像是一个阳文字符，字符只有米粒大小。思勖端详了半天，才认出是一个阳文的“裕”字。
“这个字雕刻的这么小，怪不得以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个‘裕’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家族中没有谁的名字里带有‘裕’的啊？”思勖胡乱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怔怔地盯着那颗雕有字符的珠子，又不无担心地轻轻叹道：“这颗珠子上有字，那就反而不好了。想来赵小姐手上戴的那串，绝没有哪颗珠子上也雕刻有‘裕’啊‘富’啊之类的字符。外形虽然相似，但无论如何就不能匹配了，岂不可惜！”想到这样，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只看着手链发呆。
三更鼓响后，思勖打了一个哈欠，暗道：“这个字符太小，不仔细看绝不可能发现，我小时戴了好长一段时日，一直都没有发现珠子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小秘密。唉，也不用想那么复杂，就当这个小秘密不存在，明天我还是把它戴在手上，看赵小姐见到后有什么反应？”依然把手链放进箱子里锁好，吹熄红烛，脱衣上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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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众伙计七嘴八舌地议论道：“看二公子走地匆匆忙忙的，可能是他某位重要的客人或者朋友。柳老爷家的宅子宽大，客房也极多，干嘛要让贵客到客栈里去住？”、“也许是二公子在外面结交的朋友，柳老爷不喜欢让二公子带回家里。”乱纷纷地猜测不已。一个客人走进铺子，众伙计这才停止议论，招呼客人，不提。
却说在“兄弟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莹莹和小云此刻正在闲谈，并猜测柳思进什么时候回来时，楼梯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正说他呢，难道这么快就返回来了？”莹莹一下就从凳子上站起来，朝关闭着的屋门看了一眼，有些不相信地说了一句。
小云见小姐面带惊喜，笑着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脚步匆匆，一定是柳公子来看您来了。如果是这客栈掌柜、伙计，不会走这么快的！”起身快步走到门旁，还未打开屋门，脚步声在外面突然停住，也没有人问话。
小云迟疑了一下，将放在门栓上的手又缩了回来。门外一下变得静悄悄的，依然没有敲门问话声。小云心下好奇，回头朝小姐看了一眼，见她正对自己摆手，示意自己不要说话。等了片刻，屋外依然没有响动声。小云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姐也面带疑惑，又摆手示意自己将屋门打开看看。小云于是轻轻拨开门栓，将门猛地推开，门外那人躲闪不及，额头上被重重撞了一下。只见那人以手掩额，嘴里“哎哟”叫了一声。小云定睛一看，吃了一惊，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思进的弟弟柳思勖。
小云慌忙走出门外，对思勖行了一个礼，不安地说道：“公子，没想到是您，撞着没有？”
“没事的！家兄托我给你家小姐捎一封信来。我见屋里没有响动，还以为你们不在屋里，要么正在屋里休息，因此不敢贸然敲门。原来你们在屋里的！”思勖将手从额头前放下，腼腆地笑了笑。
莹莹一听说有柳思进的书信，忙走到屋门口，笑吟吟地将思勖迎进屋内坐下，又吩咐小云赶紧把杯子洗了，斟上茶来。小云一一照办。把茶斟满后，就要走出屋去，莹莹却摆手示意她留在屋内。小云只好垂手侍立在小姐的身旁。
思勖见了莹莹后，早把事先想好的话语忘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把那封信从怀里摸出，双手递给莹莹，脸色微红，笑道：“这是家兄写给小姐的书信！”
莹莹见思勖神色不大自然，不觉有些纳闷，忙接过书信一看，信封上一个字迹也没有，翻过来一看，背面也没有留有字迹，于是当着柳思勖的面，急急忙忙地将信封拆开，取出信纸张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遒劲有力的几行字，逐一默念，不过是柳思进说他如何尊奉父命，外出办事几天，又嘱咐小姐在客栈安心修养几天，把左腿上的伤养好，如果需要银两什物等，只管向他的弟弟柳思勖开口，云云。
莹莹疑心顿起，把信默读了两遍，猛然抬起头问道：“公子，这封信是您哥哥今天写好后交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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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正偷眼打量心仪的佳人，冷不防被她问了一句，慌忙答道：“是的！”突然意识到自己答错了，又改口补充说：“是的，是家兄写好后亲手交给我的。.家兄昨天就外出办事了，他昨天下午写好后就把信交给了我，嘱咐不要让人看见，我怕放在身上，一不小心被家里的小厮奴仆翻见发现，反而不好，所以就锁在寝屋的柜子里。昨晚吃了晚饭后到客栈这边来，竟然一时忘记了。回去后才想起，所以今天才把家兄写给小姐的信带来。”思勖说完后，见莹莹面带微笑，正将信纸放进信封里，脸上并没有半点疑色。思勖暗暗庆幸：“幸亏我反应及时，把话补圆了，不然险些被她看出端倪来！”
莹莹转身将信封交给小云，“把它放到包袱里！”回过头，见思勖欲言不止的样子，眼光闪烁，早已猜中五六分，于是微笑道：“我见这西街口上有一家绸缎铺子，店面很大，看上去很气派，门上高悬着一副大匾额，上面有“柳记”二字，不知是不是柳公子家开的？”
思勖正不知该如何说起，见她主动把话递过来，心里高兴，爽快地答道：“正是家父开的。在这四明镇，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但凡铺子门上的匾额有‘柳记’二字，便是小生父亲开的。除了这四明镇，还在明州城里开有店铺，那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生意兴隆，开的店铺比这里的大多了。小生前段时日在明州城照看铺子。因家里来了贵客，所以前天就赶了回来，可能过一段时日就要返回明州城去。家兄没有回来的这几天，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小生就是。”
莹莹微微一笑，“我前天上午从下面街上过，看见公子家门前停着几辆马车，一辆马车上载有箱笼杂物，还以为您们家里有远亲来相投，原来却是贵客临门。”
“也算的上有些亲戚关系，来的客人是湖州的何叔，他与我父亲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又是结拜兄弟。这次前来，一是替客人押运一批货物到附近的州县。二是顺便到小生家里住一段时日，与家父叙叙旧！”
莹莹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了小云一眼。小云见小姐不问话，心里会意，于是笑着说道：“好象还有一位小姐也跟着来了，可也是从湖州来的？”
“她叫何茜，是何叔的女儿。何茜和家兄从小就有婚约。何叔趁这次替客人押镖前来，干脆将何小姐带来......”
听说柳思进与何家小姐有婚约，莹莹心里登时来了气，但是又不便发作，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依然面带微笑，以平静地口气问道：“何小姐既然千里迢迢地来了，又带了那么多箱笼，想来是把嫁妆都带来了？不知几时与您哥哥成亲？要是成亲之日离现在不远，我和小云如果还在四明镇，可真希望能被邀请到贵府上喝喜酒去？”
“什么时候成亲，我倒是不清楚。”思勖说完后，见莹莹只是微笑，却不开口说话。站在一旁的小云呆呆地看着自己，屋子里一下沉闷下来。思勖只好继续找话说：“虽然从小就有婚约，但是家兄却有他自己的想法。想来喝喜酒的事，近日也不大可能。”
小云眼睛一亮，看了莹莹一眼，忙问：“怎么，您家大哥难道不喜欢何小姐？”
“这，这，我却不大清楚。”柳思勖见小云两眼注视着自己，忙将头低下，两眼看着楼板，不敢抬头直视。屋里又是一片寂静，连三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楚的听见。
沉默了片刻，莹莹突然开口问道：“柳公子，在这四明镇上的铺子生意可好？”
“杂货铺的生意倒是不错，我每次从明州城回来，都要去看看。”思勖赶紧回答了一句，又猜测道：“赵小姐她爱问我家里、铺子的事，莫不是？”又见莹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越发显得抚媚动人，不禁心动神荡，正要大谈特谈铺子里的事，莹莹却站起身来，微笑道：“多谢公子百忙中送信至此。既然公子事多，铺子需要照看，我也就不耽搁公子时间了。”
思勖大失所望，尴尬地笑道：“铺子虽然事多，但是并不妨碍什么！”见莹莹转头说了一句：“小云，将公子送下楼去！”思勖只好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小姐保重，小生先告辞了！”
小云将柳思勖送出门，见他怏怏不乐地样子，安慰道：“小姐夜晚没有休息好，您还没有来的时候，她就说头晕，想歇息一会儿。公子千万不要多心！”思勖见小云温柔可爱，言语体贴，心中的不快荡然无存。二人走下楼，思勖道：“送到这里就行了，姑娘请止步！”大踏步走出客栈大门，也不理会掌柜在一旁招呼，扭头朝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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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返身回屋，见莹莹歪躺在床榻上，慌忙把门关闭了，走到榻边细看，见莹莹眼里有泪水，知道她心里难受，忙安慰道：“小姐，柳思勖刚才不是说了，他哥哥心里别有想法，与何家的喜事只怕办不了，您多心了，白白地让自己难受！何苦呢？”
&/”莹莹说话时，泪水已从眼眶内滚了出来。
“他弟弟不是说了，柳公子临时被他父亲派出门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小云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替莹莹揩拭脸上的泪水。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他刚一回家，他父亲就要让他外出办事？哪里是出去办事，原来是找借口躲着不见我。一定是他不敢违背父命，心里又觉得不安，因此派他弟弟柳思勖来。看柳思勖的神情，分明就是心里别有想法的人。”莹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一骨碌从榻上坐立起来，气呼呼地说道：“以后柳思勖来了，统统不见，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也等不到以后了，明天，最迟后天，如果柳思进再躲着不来见我，那就别怪我不辞而别了！”
“小姐，您一着急就忘了，柳公子是侠义肝肠的人，绝不会躲着不见您的。他回来后，不如当面问问他，他与何家的婚约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在这里怄气，他也不知道的。”
莹莹冷笑道：“我也犯不着问他，他爱娶谁就娶谁去。不过他亲口对我说过的，他也答应了我的母亲，要送我到我母亲的身旁。是忙着在家里成亲还是要兑现诺言，就看他的了。我就不信，他就好意思一直躲着不出来见我？”说完，依然倒头躺在床榻上。
小云知道小姐的心性，发起脾气来，要么顺着她说，要么就别吭声，等她气消了，她自己就会想通的，因此也就不再多劝，伸手将被子扯来替她盖在身上。过了一会儿，莹莹把被子掀开，又坐立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对小云说道：“咱们高兴些，找一家上等的酒楼，痛痛快快吃一顿。就把柳思勖昨晚带来的那包银子带在身上。吃了午饭后，再好好到街上逛逛去，你要买首饰衣裳什么的，只管买。今天没把那五十两银子用光，明天接着用，反正他也留下话，需要什么只管说。咱们到四明镇来，好歹也算是他的客人，就别替他节约银子了，他家有的是钱，也不稀罕咱们给他省银子。”
小云见小姐这么快就想通了，一下就笑了，说道：“行，都依您的！”当即把银子带在身上，又把门锁好，二人一起下楼到街上闲逛游玩去，不提。
却说思勖回到柳宅，打算把送信的情况告诉哥哥。来到思进住的小院，只见丫鬟迎儿正和一个陌生女子坐在廊上说话，也没有惊动她们。思勖悄悄走进屋子，却见哥哥坐在桌旁，手捧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桌前站着一个身量苗条的姑娘。那个姑娘指着桌上一盘糕点说：“你真的一块都不想尝尝？你不吃，可别埋怨我把它吃光了，你母亲都说我做的枣泥糕好吃，她老人家是赞不绝口，还特地请我做一些给你送来，想不倒，你却没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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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跑进屋来说道：“太太，老爷说了，他今天还是在花厅宴请何老爷。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就不陪太太吃饭了。”丫鬟睃了一眼何茜，又笑道：“小的们按照您的吩咐，告诉厨房今天中午做了何小姐最爱吃的糖醋鱼。饭菜已经做好了，是摆在外面饭厅，还是摆进屋子里来？”
“还是去饭厅吃吧！再告诉厨房，多准备一些糕点水果，姑娘今天晚上还是在我这里吃晚饭。”郑岚吩咐完后，丫鬟答应着出去了。
估计外面的饭菜已经上齐了，郑岚说了一句：“走罢，先去把午饭吃了！”何茜慌忙站起身，满面堆笑地扶着郑岚的右手，一起离开屋子，走去隔壁的饭厅。
饭毕，何茜陪着郑岚说笑了一会儿，见她有些困乏了，便告辞出来，带着丫鬟兰琴回到花园东北角的一所小小巧巧的院落。这所院落不大，有五六间布置精巧的房间，房间外的游廊旁栽有奇花异草，院中又有玲珑假山、九曲小池，整座院落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院子西面一道角门直通柳宅西面的大花院，院内院外鸟语花香，环境相当优美清幽。柳思进的父亲柳元景把这所院落当作自己修身养性的地方，心情烦闷的时候，常到这所小院来游玩小憩。这所小院原来叫怡芳苑，柳元景因为常到这里来养心，所以改称为怡心苑。怡心院空着的时候，也用作会见贵客所用。如今何修之带着女儿何茜来到柳家，柳元景和郑岚夫妇特意把怡心苑当作临时安置何家父女的居所。何修之与何茜住进来的当日，就对这所鸟语花香的小院赞不绝口。
何茜带着兰琴回到怡心苑后，得知父亲还在那边花厅与柳老爷喝酒没有回来，于是回东厢房自己的房间小憩片刻，又吩咐兰琴跪在榻旁为自己捶腿。醒来后，见兰琴竟然伏在榻旁睡着了，何茜想起自己在柳思进面前低三下四，心里的不快又起，一脚将兰琴踹醒，斥道：“晚上没有叫你睡觉么？连捶一下腿都捶不好，趁我睡着了，抓紧时间偷懒是不是？”
兰琴吓得不敢吭声，赶紧低头跪下，双手不停地在何茜的两腿上捶起来。何茜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本想再训斥她一顿，把上午在柳思进房间里遇到的不快发泄出来，窗外这时传来脚步声。
“去看看，是不是老爷吃完了酒回来了？”何茜吩咐时，抬起右脚，朝兰琴的肩膀上蹬了一下。兰琴慌忙站起身来，跑到窗户前观望，回头道：“小姐，是老爷回来了。柳家的两个丫鬟扶着他进房间去了！”
“我说呢，这么久才回来，一定被灌得醉醺醺的了！你快扶我去看看!”何茜嘟哝着嘴。兰琴赶紧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何茜，走出东厢房，沿着游廊来到正房一间屋里，只见何修之满面通红地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斜乜着眼睛，看一个丫鬟斟茶，另外一个丫鬟垂手伺立在旁。
“父亲，你喝醉了？要叫人扶你回来？”何茜迫不及待地问。
“我哪里那么容易醉，你父亲是习武之人，要是几杯酒下肚就醉了，那这么多年还怎么替别人押镖？不过现在岁数大了些，多喝了几杯，身子就有些晃荡，不大听使唤了！思进上午和你说话没有？”何修之一张嘴说话，半间屋都能闻到酒气。
“说了！不比昨天下午他到这里来，他和你说了几句话，就慌慌张张地走了，好像我要吃了他似的。今天好多了，偶尔还笑笑！”何茜说完，走到一张凳子前坐下，鼻孔里又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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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之五十岁出头，一张马脸上留着一撮胡髭，显得精明能干，在湖州开有一家福威镖局，比柳思进的父亲柳元景大三岁。./何柳二人因长期的生意往来，多年前因深厚的朋友之谊进而成为结拜兄弟，何修之虽然比柳元景岁数大些，但在柳元景面前，总谦卑地以弟自称。
有些微醉的何修之此刻眯着醉眼打量了女儿几眼，见她坐在凳子上，抱手撅嘴，一脸鄙夷不高兴的样子，自己也没有多说话，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杯，呷了几口，将茶杯放到身旁的桌上，然后吩咐道：“你们两个，还有兰琴，你们都出去，到院子外面逛去！”
见丫鬟们都出屋去了，何修之这才慢吞吞地问道：“怎么，他还是不大理你？你看你现在这个表情，有哪家的公子敢娶你？在家里时，我就告诉你，到了柳家来，不要耍小姐脾气，凡事多忍些收敛些！”
“我已经够收敛的了，在他面前，我表现的比他的丫鬟还要低三下四、温良恭让......”何茜大声争辩道。一想起上午柳思进对自己不热不冷地态度，何茜心里就来了火气，气呼呼地说道：“要不是你再三叮嘱我，又看在郑太太的面子上，我早就在他面前摔盘子走人了，咱何家虽然比不上他柳家，但也用不着老是这么逆来顺受。一个多月前，还在湖州的时候，柳思进那公子哥儿就”
“小声些，被柳家的丫鬟听见就不好了！”何修之忙打断女儿的话，低声提醒了一句，又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兰琴和柳家的两个小丫鬟坐在对面的廊上，一边闲聊，一边伸手逗笼里的鸟儿鸣叫，这才放下心来，小声说道：“我虽然喝了酒，脑子却还清醒。你怎么就糊涂了，被柳思进这么一激，就不知轻重高矮的。柳思进对你的态度先不说，只要你能嫁给他，成了柳家的大儿媳妇，我就放心了。你想想，柳家富甲一方，柳老爷又只有柳思进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虽然还有一个弟弟柳思勖，但他毕竟是抱养过来的。柳家的财产以后必定是柳思进继承的无疑。他弟弟柳思勖最多只能得到一小部分财产。柳思进的父母柳老爷和郑太太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你还担心什么？柳思进再犟，还能不听他父母的？你听父亲的，不管思进如何对待你，你都要表现出温柔贤惠、通情达理、豁达大度的样子。看你刚才那神情，快要变成夜叉了，莫非他上午用言语冲撞了你？”
“冲撞倒没有，就是不冷不热的，和以前见面时一样，好像我几辈子欠了他钱没有还似的。他母亲本是好心，叫人先做了一盘枣泥糕，又叫我给他端去，就说是我做的，主要是让我找些机会和他多说说话。到了他屋子，他说不喜欢吃甜食，我说那糕不甜，他也不尝。任我在一旁说笑，他就是不大说话，偶尔傻傻地笑一笑，都很勉强，两眼只是盯着手里的那一本破书看。我见他看得痴痴呆呆，问他看的是什么，他说是练武的书，又说女孩子看不懂，叫我不要问......”
何茜鼻孔里“哼”的一声，“不就是欺负我认不了上面的字么？可封面上那几个字倒是见过。就是父亲你时常看的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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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就勉强罢，你也犯不着为这个生气，何况他又没有赶你走？”何修之端起桌上的茶杯继续呷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他看的是什么书，说来我听听？父亲看的书可多了，不知你说的是那本？”
“还有哪本？就是绝不允许别人碰你的那本蓝色封面的书。使用阅，完全无广告！每次看完，你都要把它锁在箱子里，不放到书架上，出门在外都要随身揣着的那本。小时候，有一次我在你屋子里玩耍，你在看那本书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桌上的茶杯打翻，书并没有弄湿，你却暴跳如雷，差点打了我一顿。想起那本书，我就来气！”
何修之大吃一惊，慌忙把茶杯放到桌上，轻声说道：“茜儿，轻声些，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柳思进手上也有一本《云笈精要》？你对他说过我手上也有那种书？”
见父亲郑重其事的样子，何茜也跟着压低声音说：“我没有告诉他你手上也有那样的不搭理我的时候，我伸手翻了一下，无意中看见封面，颜色也是蓝色的，书名和你的那本很相似，也是四个字，首尾的‘云’、‘要’我认识，中间的另外两个字虽说不认识，但是感觉和你的那本很相像。父亲，你把你的那本书拿出我看看，让我再确认一下。”
何修之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指着封面上的书名问：“看仔细了，可是中间的这两个字？”
何茜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对着书名瞅了半天，点头说道：“应该没错，和这两个字象极了。‘要’字上面那个字，这边也有一颗‘米’”说完后，依然退回到凳子前坐下，又冷笑了一声道：“父亲把这本书当宝贝一样，连我都不许摸一下。没想到，柳家也有这样的书？他家的器具摆设好气派，果然是大富之家，可能还藏有许多咱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宝贝呢？”
何修之酒意全无，朝窗外瞄了一眼，那三个丫鬟还坐在对面廊上嘻嘻哈哈地看着鸟笼子里的雀儿打架呢，全然没有注意这边屋子里的动静。何修之赶紧把书放进怀里揣好，嘿嘿干笑了两声，心里却纳闷道：“这可怪了，柳思进手上怎么也有《云笈精要》？”
沉默了片刻，何修之突然抬起头，笑咪咪地看着女儿，“茜儿，现在知道父亲是为你好了不？只要你能成为柳家的大少奶奶，柳家的金银财宝以后全都是你的，自然有享受不尽的富贵。其实，柳思进今年春节到咱家来，呈上礼物后，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我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担心婚约有变，所以父亲这次趁着福威镖局要替客人押货物经过此地，要亲自来一趟，并把你送到柳家来，就是想让你早日和柳思进完婚。好在他的父母并没有违背婚约的打算，我也就放心了！另外”何修之干咳了两声，眼睛又朝窗外瞄了一眼，兰琴等三个丫鬟还在对面廊上坐着聊天说话，游廊外也没有别的人走动，这才继续说道：“茜儿，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告诉柳思进或者别的人，你父亲手上也有这样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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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岚见柳元景醉眼朦胧、还未清醒过来的样子，叹气说道：“老爷也是，您和何老爷聊得再高兴，也要有个度。使用阅，完全无广告！您常说大酒大肉不是养生之道，怎么偏偏今天就忘了，喝得酩酊大醉的，要不上床躺躺去？”
柳元景摆摆手，过了半晌才说道：“只不过多喝了几杯而已，哪里就大醉了？我现在有些口渴，你递一杯茶过来！”
郑岚忙服侍丈夫把茶水喝下。柳元景睁开眼睛，双手按着椅子扶手，将身子挪了挪，说道：“现在比刚才好多了！中午，你请何茜过来一起吃的午饭吗？你觉得她待人处事怎么样？”
“请了！她有什么心事都告诉我，不象是一个有城府的人。”郑岚把茶杯放到桌上，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见柳元景清醒了许多，便把上午何茜去看望柳思进的情形一一叙述了一遍，又叹气说：“我本是好心，叫何茜给进儿送枣泥糕去，谁知进儿却对她不理不睬的。何茜在我跟前说起这件事，委屈的什么似的，都快要哭了！”郑岚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昨天下午管家李原说起的那件事儿，便问道：“老爷，您派人去客栈打听的怎么样了？那女子是什么来历？”
“小厮杜五昨天下午回来告诉我，说客栈掌柜说的，那个女子叫赵莹莹，听她口音好像是越州人氏。跟着她的还有一个丫鬟。她二人昨天下午出了一趟客栈。掌柜趁机带着小厮上了二楼，用钥匙偷偷将赵莹莹住的房间打开，杜五只发现了两个包袱，里面除了放着一些衣裳外，还有一些散碎银两，估计有二三十两，另外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只是”柳元景突然停顿下来，嘴唇微微动了动。
“只是什么？老爷，您怎么不说话了？”郑岚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再把茶杯端来，我喉咙里好像象有火苗往上窜，身子也热烘烘的！”柳元景说着，伸手解开衣襟。
“酒喝多了，不发热才怪？”郑岚把茶杯端到柳元景的嘴唇前，见他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又问：“还要喝不？”
柳元景摆摆手。郑岚将杯子放下，自己依然坐回椅子上，问道：“那个首饰盒里有什么问题吗？”
“听杜五说，那个首饰盒虽然是用银子做的，但是上面雕刻花鸟纹饰，做工十分精细，不象是普通百姓家里用的，可盒子里却空空如也，并未放着值钱的首饰。我估计，客栈里住着的那个赵莹莹，可能是某户衰败破落人家的女儿!”说完，微闭上双眼，将头靠在椅背上，又用手掐捏额头。
郑岚站起身来，走到椅子背后，帮柳元景掐头，问道：“现在头还晕吗？”
“还有一点点，你手可以再重一些！”柳元景把双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闭着眼慢吞吞地说着。
“既然老爷您判断赵莹莹的家境不好，那就好办多了。依我说，再派一个小厮到客栈去，给那个掌柜几两银子，叫他不让赵莹莹在客栈住。等她走了，进儿自然就会断了与她往来的念头了。何家父女目前就住在咱家里，我可不想这段时日生出什么事来！今天上午何茜在我跟前时，我极力安慰她，就是担心她怀疑进儿在外面爱上别的女人。”郑岚见柳元景依然把眼睛闭着，以为他睡着了，又问道：“老爷，我刚才说的，您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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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小厮说，那个赵莹莹生得十分美貌。我估计进儿的心已经被她迷住了。她和进儿一定是在越州认识的。也许，进儿已经把咱们家里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可能自己有些不大相信，所以带着丫鬟，亲自骑马到这四明镇来察看。如果她真的出生在一个破落户人家里，是由富变穷的那种人，那对钱财一定看得很紧。如果咱们让掌柜直接把她从客栈里赶走，只怕她还要找上门来，缠着咱们的进儿要这要那的。我打算明日派李管家到客栈，送给她五十两银子，明白地告诉她，就说进儿马上就要娶亲成家了，让她以后不要再和进儿往来，让她拿着银子立即离开四明镇。”
“一个普通女子，给她五十两银子，会不会多了？”郑岚忙将按揉的手停下，两眼看着闭目养神的柳元景。
“咱家对人一向宽厚大方，念在她和进儿认识一场，就给她五十两银子吧！只要她能答应立即离开四明镇，就是再多一些银两也无妨。你要知道，赵莹莹毕竟也是有丫鬟侍候的人，银两给少了，估计也不能打动她。如果直接让客栈的掌管把她撵走，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咱们柳家不被人耻笑才怪？出点钱，让她主动离去才是上策，你说呢？”
郑岚想想也是，便说道：“就依老爷说的。不过也不用等到明日，今晚就派李管家带着银子去客栈把这事办了。这样她拿着钱，明日一早就可以离去！”夫妻二人当下议定，又命丫鬟去把李原叫来，当面吩咐了一番。
当晚，李原吃了晚饭后，就从帐房里支取了五十两银子，用帕子包好，放进怀里揣好。想了想，又叫上一个小厮随行，以便老爷和太太以后查问。二人一起出了柳宅，一起往“兄弟客栈”而来。客栈的掌管见柳家的李管家来了，慌忙走出柜台，笑脸相迎道：“李管家，是来找你们家公子的么？他刚上楼去一会儿！”
“什么，公子他，他上楼去了？”李原吃了一惊，转身对小厮说：“你快去问问家里看门的，怎么就让公子出来了？问了后不要告诉老爷，直接来告诉我。”小厮答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出客栈。
掌柜端来椅子，请李原坐下，又命伙计奉上茶水。李原也不好贸然上楼去，只得坐在椅子上，和掌柜闲聊了几句。这才知道，上楼去的不是大公子柳思进，而是二公子柳思勖。李原心里更加疑惑，小声问道：“你知道二公子上楼是去找谁吗？”
“除了找那位姓赵的姑娘去了，还能找谁？李爷，您不知道，这几天生意清淡得很，二楼上的房间几乎都是空着的，偶尔来了几位客官，都是住的价钱便宜的楼下，只有那位姓赵的姑娘和她的丫鬟住在二楼的。二公子昨天晚上、今天上午都来过这里。”正说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又听见一男一女在楼梯口隐隐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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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掌管轻声答应了，又把椅子掇到一旁，自己站在柜台入口处，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翻看柜台上的账簿，两眼却偷偷地瞄着楼梯口。
柳家的二公子柳思勖从楼梯的拐角处走下来，身旁跟着苏小云。二人一边朝楼下走，一边小声地说着话。小云说道：“公子，您千万不要多心，小姐她真的不舒服。您还未来的时候，她就躺在床榻上睡着的。”
“没事的，在屋外说说话也是一样。不知刚才在门外说话惊扰了她没有？既然小姐不舒服，那我不如现在就去请一个郎中过来给她瞧瞧！”
“小姐又没有生病，请郎中作什么？她没有休息好，只需睡一觉就好了。公子的好意我领了。您敲门的时候，她睡得正香，估计还不知道您来了呢！等她醒了，我一定告诉她您来过这里！”
二人边走边小声说着，快要走到客栈的大门时，思勖摆手说道：“姑娘请止步，送到这里就行了！”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迎面走来，看见柳思勖后，赶紧侧身闪在大门一旁，朝他点头问好。思勖只顾和小云说话，没有顾得理睬他。小云瞄了小厮一眼，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吟吟地对柳思勖说：“无妨，公子今天来，连茶水都没喝一口。现在多送公子几步，我才觉得安心些！”
小云将柳思勖送出客栈大门后，又陪他在街上走了几步，思勖放慢脚步，二人又走了十多步，思勖这才道：“姑娘送到这里就行了。再往前走，倘若被家里看门的那两个人发现了，就不大好了！”
小云微笑着答应了，回到客栈二楼的房间后，见莹莹坐在桌旁凳子上，手捧茶杯，正慢慢品茶呢！小云将门关上，笑道：“小姐，我看这柳二公子啊，一定是喜欢上你了，有事无事就往这里跑！”
莹莹冷笑道：“他喜欢谁是他的事。只是，不该来的总是来，该来的却不来！”见小云望着自己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儿笑。莹莹脸微微一红，放下茶杯，故意叹气道：“你送他下楼，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你二人在门外唧唧咕咕说了一阵，我怎么觉得，柳二公子好像对你有意思呢？”
小云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嘀咕道：“小姐好没正经，亏你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呢，怎么竟往歪处想？他毕竟是柳公子的弟弟，你借故不见他，我在门外陪他说几句，又送他下楼，还不都是为了你，让人家不要以为咱们从小姐到丫鬟都是无礼之人？”
“怎么，生气了？”莹莹笑了笑，又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柳二公子明天要是再来，我借故出去，你陪他在这屋里说说话，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若真的有意呢，我就请他哥哥替你做媒去！”小云急得一下站立起来，冲到莹莹面前，伸手挠她胳肢窝，笑骂道：“出这种话来没完没了，也不怕脸红？”莹莹咯咯地笑过不停，连声求饶。
门外楼板上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小云忙放下手，轻声说道：“是不是柳大公子来了？”二人侧耳倾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小云回头看了看莹莹，见她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两眼露出惊喜的光芒，又摆手示意自己不要讲话。
外面有人轻声说道：“就是这间屋，她们在屋里。楼下还有事，我先去忙！”话音刚落，又响起了脚步声，渐渐往楼梯口而去。小云再看小姐时，见她已经坐在凳子上，面有失望之色。脚步声远去后，敲门声响起，有人喊道：“屋里有人吗？柳公子有话要捎给赵小姐！”
莹莹先是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忙对小云指手示意。小云掩口而笑，然后隔着屋门故意问道：“是哪个柳公子？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一个洪亮的声音回答道：“是柳大公子派来的！”
小云调皮地对莹莹弄眼挤眉，不等她示意，忙将屋门打开一角。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瘦瘦的男子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屋内灯光的照映下，瘦子看上去有些面熟，又见他探头朝屋内张望，小云急忙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柳公子家里的管家，我叫李原，特奉老爷太太之命，前来找你家小姐，有要事相商！”李原说完，当即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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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咱们明天真地要离去？就不等柳公子回来后再作商量？”小云扫了一眼桌上那包银子，焦虑地问道。百度搜索，.
“现在看来，思进应该就没有离开这四明镇。他昨天下午要是真的奉父命外出办事去了，为何宁愿花时间去写一封书信也不过来看我一眼？再说了，哪有儿子刚刚长途跋涉地回到家里，父母就叫他外出的道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思进一定被他父母软禁在家里不准外出来见我！他父母今晚要是不派管家过来下逐客令，我还真误会他了！”莹莹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午柳公子的二弟走了后，小姐还生他的气。我就说呢，柳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小姐一着急，就误会他了！”小云走到床沿边坐下，又问：“哪，咱们明天还要走吗？”
“思进的父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明天还会派人来打听咱们的行踪。如果咱们不走，那柳公子也许连家门也出不了！不如”莹莹低头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道：“走，明日一早就走！”见小云疑惑地看着自己，笑道：“傻丫头，就不会变通一下？我自有道理！”当即附耳低言，小云拍手笑道：“这样最好！”
第二日清晨，主仆二人梳洗毕，身上揣好银两，锁门下楼。小云径自走到柜台，对掌柜说道：“我们今天要走，就不住店了，没用完的银两也不用退。我们现在先出去吃早饭，麻烦你叫伙计现在就去后院给我们的坐骑喂些草料饮水。”说着，又取出一钱银子放到柜台上，说：“这是我家小姐给的赏钱！如果有人来打听我们，就说我们今天上午就走！”
掌柜喜笑颜开地收下银子，口中称谢不迭。小云转身扶着莹莹的手朝客栈门外走去，身后传来掌柜大声命令伙计去后院喂马的声音。
日上三竿后，莹莹才带着小云姗姗地返回客栈。掌管笑着说道：“二位姑娘，柳家的二公子半个时辰前来找你们。我说你们出去吃早饭去了。吃了早饭回来后，就要带行李离店而去。柳公子看上去有些着急，他现在还在楼上等着你们的。”
“除了柳二公子，还有柳家的小厮来过吗？”莹莹不假思索地问道。
“来了一个，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到，问姑娘什么时候动身，我说你们吃了早饭回来后，带上行李，今天上午就走！”掌柜笑容满面地回答说。
莹莹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小云朝楼梯口走去，刚走上二楼，就见柳思勖从靠近楼梯的一间房间里走出来，腼腆不安地说：“小姐，听楼下的掌柜说你们今天就要离去。家兄还没有回来，小姐的父亲托家兄办的事尚未办成，小姐何故要慌着离去？”
“我们也不想走，还不是公子你的父亲，昨晚上把你们家里的李管家都派来了，催促我们小姐尽早离去。”小云故意埋怨道。
柳思勖吃惊不小，想到自己每次前来，家里的人都不知情，好端端的，如何李管家就奉命跑来撵赵莹莹走？忙问道：“这，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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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转头看了小姐一眼，见她对自己颔首示意，于是将李管家昨晚的来意和盘托出，又说道：“你父母担心我家小姐在这里，会对你大哥与何小姐的亲事不好，因此才下的逐客令。.”
柳思勖更加惊讶，事到如今，这才终于明白过来：父亲不让大哥出门，竟然是为了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小姐，怪不得她昨天晚上借故不见自己，原来自己竟然一直在梦中。想到这里，思勖的脸一下涨地通红，不敢再看莹莹一眼，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小姐，你就不能再等等，等我大哥他”
“你大哥呆在家里不出来见我，等他也无用！”莹莹打断说了一句，然后扭头朝住房走去。小云忙说了一声：“公子，你先等一等！”也跟着跑了过去。
思勖偷眼看小云，见她从袖子里取出钥匙，将房门打开，又和赵莹莹嘀咕了几句，然后转身朝自己走来，思勖忙将目光移开，假装盯着楼板。
小云走到思勖身旁，轻声细语地说道：“公子，事出仓促，恕不能请您到房间一坐。小姐说了，趁现在天色尚早，咱们得先收拾行李。如果你大哥在府上，麻烦您请他设法出来一趟。半个时辰他若还来不了，那我们就只有走了！”小云一边说一边观察思勖的脸色，见他脸红得更厉害。
“不知大哥他今天上午能不能赶回来。我先回家里去看看。苏姑娘，你们要去哪里？是回越州去吗？在越州什么地方？”思勖望着眼前这个说话声音甜甜的、娇俏可爱的姑娘，心里怅然若失。
小云回头朝房间门口看了一眼，见小姐已经走进房间里去了，转头低声说道：“不是越州，是去台州，绕道去京畿道。您大哥知道的！”见思勖呆呆地望着自己不走，小云忙以手遮脸，含羞说道：“公子，您快回去告诉您大哥吧！迟了，可能我们就离开四明镇了。恕小云无礼，我要先回屋收拾行李去了！”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小云款款而去的背影，柳思勖顿感凄然，见她走进房间后，这才匆匆走下楼，拔腿朝柳宅奔去。
小云回到房间后，朝门外偷望了一眼，见思勖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才把门关上，笑着说道：“小姐，这下好了，不用咱们杀回马枪了。柳公子的弟弟已经去替咱们报信去了，看来小姐猜得没有错，柳公子就在家里并没有出门。一会儿柳公子如果真地来了，咱们还用去郊外租借那个老婆婆家里的屋子住吗？”
“他来了，当然就不用多此一举了。咱们出去找房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柳公子的弟弟会来？只是不知柳公子今天能不能出来？”莹莹坐在床沿边，望着放在床榻上的两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袱，有些担忧地说。
“咱们刚才上楼来的时候，不是听见掌柜的说吗？柳家的小厮一大早就已经来打听咱们的行踪了。小姐昨晚不是告诉我了，如果有小厮来打听，柳公子的父母肯定会很快知道的，他们也就不用约束柳公子了。只要公子他能自由出门，要见面还不是迟早的事？”小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将两个包袱拎起来放到桌上，又走到窗户旁，侧身朝外眺望，只见柳思勖急急忙忙地跑进柳宅。
“但愿公子一会儿就能出门。只是咱们还没有离开客栈，也不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今天就让他出来。这两天，他被软禁在家里，一定焦急异常。我昨天错怪他了。现在想起来，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莹莹叹气说道。
“小姐就是这样，有时候嘴里说出来的话就象一把刀，可心里却比豆腐还软！火冒三丈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迅速冷静的象一块冰。”小云转过身来，望着莹莹直笑。
“你这俏皮的丫头，别只顾取笑，好好盯着下面，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柳家的二公子刚进大门，柳公子不可能这时就出门，没有那么快的！”小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转过身望着窗外，目不旁移地注视着柳家大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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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一打听，丫鬟迎儿告诉说：“大公子被太太叫过去有好一阵子了，琢磨着也该回来了！”思勖只好又回屋子里坐着等待。
原来，太太郑岚派丫鬟将思进叫到自己跟前，责备他昨天上午不该怠慢何茜，又说道：“不管你如何想，好歹她是咱家的客人。你如此冷落她，叫你父亲在何老爷面前脸往哪儿搁？”思进见母亲生气，忙赔笑认错，只说自己本想安心读书，被何茜一打扰，心情烦躁，云云。
郑岚冷笑一声，说道：“你也不用辩解。你的心事我知道。但是你要明白，柳家与何家门当户对，当父母的都是为你好。你如果还把你父亲和我放在眼里，今天就陪何姑娘到街上去散散心。”
柳思进心里老大不乐意，本想委婉拒绝，又见母亲面有愠怒之色，低头一想：“这样也好，至少能出门了。权且答应了，出门后再相机行事！”于是笑道：“母亲的话，儿子敢有不从？只是父亲前天就吩咐过的，不许儿子出门。”
“这不是借口。只要你能开开心心地陪着何姑娘，作父母的哪有不许你出门的道理！”当即吩咐丫鬟去告诉看门的：“就说是老爷说的，今天大公子带何姑娘上街游玩，叫他们不许阻拦！”丫鬟当即出去传话。
郑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吃了午饭后，你把衣裳换了过来。我再叫人把何姑娘请过来！”
“何必等到午后，不如现在就去？吃了午饭后，儿子又想睡午觉。”思进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母亲的脸色。
郑岚思忖道：“清晨小厮回来禀报说，住在客栈里的那个女子已经把房退了，她对掌柜说她吃了早饭就走。想来现在已经离开了四明镇？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再说了，有何茜在他身旁，量他也不敢去客栈找那个姓赵的女子。”于是答应道：“也好，趁天色晴好，你们现在就出去走走。我叫厨房把午饭准备丰富些，回来时一起到我这里来吃饭！”于是又吩咐一个叫晴儿的丫鬟：“你去找李管家准备二十两散碎银子，叫他把银子交给你，再去把何姑娘请过来。出去后，你好生陪着他们，要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只管替他们把银子付了！”晴儿答应着去了。
见母亲派人监视自己，思进心里顿觉不快，但转念一想：“只要能出去就好，再找一个借口，把她二人支开，再悄悄跑去客栈与莹莹会上一面......”
不多时，何茜带着丫鬟兰琴过来拜见郑岚。郑岚笑道：“茜儿，你到这里来也有几天了，还没有到外面逛逛去。这四面镇虽说街面不甚宽大，但是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却有几处。我叫思进现在就陪你出去散散心！”何茜连忙称谢答应，又见思进对自己彬彬有礼，与昨日大不一样，心里欢喜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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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茜以为柳思进要替自己买首饰，满心欢喜，娇滴滴地说道：“思进哥哥，你愿意往哪里去，我就跟着你去，不必问我！”</一行人走到了南街，思进将何茜等人引进最大的一家金铺。金铺的戚老板见柳家的大公子来了，满面堆笑地迎了过来。思进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又指着何茜对他说道：“这是我家来的贵客。戚老板可把你这里上好的首饰奉上，让何小姐一一挑选！”
戚老板见财运来了，当即奉承了何茜几句，将思进、何茜领到柜台里面坐下，又招呼伙计把最好的金银首饰奉上，请他二人挑选。何茜欢天喜地，把金镯子戴在手上，问好不好看，又把金簪子插在发髻上，问思进喜不喜欢？思进微笑不语。站在一旁的晴儿和兰琴连声奉承，齐声说道：“好看、好看！”
何茜越发喜形于色。思进见机会来了，站起身来，对晴儿和兰琴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帮着何姑娘慢慢挑选，我去解个手就来！”说着，急匆匆走出柜台。何茜信以为真，一边继续挑选，一边和两个丫鬟说笑，戚老板和伙计则百般巴结奉承。
思进匆匆地出了金铺后，拔腿沿着街道朝西奔去，绕道来到‘兄弟客栈’。进了客栈后，也顾不得和自己打招呼的掌柜和伙计说话，兴冲冲地奔上二楼，来到莹莹和小云住的那间屋子前，这才发现屋门上了锁。思进吃了一惊，“刚才还看见莹莹和小云在窗户前观望，怎么现在就把门锁上了？敢情早早地出去吃午饭了？”转身跑下楼，连问掌管是怎么会事。掌管将苏小云一大早就将房间退掉的事说了一遍。在旁的伙计也说道：“她二人已经骑马走了，刚走不久的。”
思进一下就懵了，呆立了片刻，估计是莹莹误会自己了，于是拔腿冲出客栈，急匆匆地奔回柳宅，还未跑进二门，就见小厮成安从李管家的屋子里走出来。
思进忙叫住他问道：“去马槽把我的坐骑牵到门外去！”见成安面有为难之色，思进又说：“太太叫我陪何小姐出去游玩，我和她不过是骑马去郊外逛逛罢了！”成安这才答应着离开。思进慌忙奔进二门，穿廊过院，疾步来到自己住的小院，只见弟弟思勖背着手，在门前廊下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
“大爷回来了！”丫鬟迎儿高兴地叫了一声。思勖忙转过身，见思进急急忙忙地走到自己跟前。
“大哥，怎么这时才回来？我有急事找你！”赶紧将思进拉进屋子里，把赵莹莹和苏小云要走的事小声说了一遍，“大哥，我去把看守大门的叫开，你趁机溜走去。再迟一些，她二人可能就要走了！”
“已经走了，我现在骑马去追她。你不用引开他们，老爷太太吩咐过看门的人，准许我自由出门了！小云告诉你她们要去哪里吗？”
听说小云和莹莹已经走了，思勖心里一下就凉了。思进见弟弟神情古怪，又追问了一句：“她们对你说过要去什么地方吗？”
“说了，说去台州，绕道去京畿道，但是具体什么地方，却没有告诉我。”思勖回过神来，面色凝重地回答道。
“我猜她们可能也要走台州方向！”思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见弟弟不隐瞒自己，思进主动解释道：“回来的那天下午我就对她说了，我要护送她去京畿道，走的就是台州那个方向！”说完，快步走进里屋，将早就收拾准备好的包袱拴在身上，又用钥匙将锁在抽屉里的《云笈精要》取出，放进自己怀里揣好。
“大哥，您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思勖跟着走进来，见哥哥忙来忙去，怔怔地问了一句。
“那天晚上我不是告诉你了？实在不得已，我就先到京城舅舅家里去住一阵子！父母亲问起你时，你就这样对他们说。”思进把挂在壁上的宝剑取下，佩戴在腰间，又往屋内环顾扫视了一眼，准备好的东西都带齐了，这才转过身来，见弟弟还站在晃动的帘子旁，呆呆地看着自己。
思进微笑着走到弟弟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就不用送我了！你我一起出去，要是被父母知道了，少不了为我挨骂的。几个月后，我就会回来的，不要为我担心！”看了弟弟几眼，又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拂起帘子，大踏步朝屋外走去。
思勖仿佛想起什么，转身掀开帘子，快步追出屋，喊道：“大哥，请等一等，有一件要紧的事儿......”
思进停下脚步，回转身，看着急急忙忙跑到自己面前的思进，疑惑地问道：“二弟，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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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微红着脸，“大哥，追到她们后，代我向苏姑娘问候一声，我本来想当面赠送她一件东西，又怕有些唐突。百度搜索，.更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走了。这件东西，只有请大哥代劳替我赠送给她了！”说完，从怀里摸出那串红珊瑚手链来，放到思进手里。
思进见了红珊瑚手链大吃一惊，这才想起为何自己每次看见赵莹莹手上戴着的那串手链时，总觉的有些眼熟。思进把手链对着阳光，仔细观看了几遍，和莹莹手上戴着的那串相似极了，仿佛天成的一对。
思进突然感到有些莫名的害怕，心里嘀咕道：“这串手链要是到了苏小云手中，她是莹莹的贴身丫鬟，难保不会被莹莹看见，好奇之下，一定会问一个水落石出的。她要是知道这串手链是思勖的，会不会影响我和她的关系？这串手链和她手上戴的那串俨然就是一对。莫非我和她没有缘分？”思进心慌意乱，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忧象一团阴影一样袭上心头。
思勖见哥哥先是惊讶地看着手链，既而又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忙补充道：“大哥您忘了？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我一个男子，这种东西戴在手上反而不好，锁在箱子里又可惜了，不如把它送给苏姑娘！”
“我知道，这是伯父遗留给你的，你怎么能随便拿来送人，快把它放好！”思进将红珊瑚手链递塞到弟弟手上，微笑道：“你的心事我知道。等我找到她二人后，一定请赵小姐帮忙在小云姑娘面前美言几句，要赠礼何必非要把赠送这串珍贵的手链？只是，如果小云姑娘答应了，父母他们又不同意呢？”
“我不象大哥您，您是家里的长子，将来要继承这偌大家业的，父母亲对您的婚事自然看得很重。至于我的终身，只要我有了中意的，向他们禀明了，他们应该不会阻拦的！”思勖见哥哥主动说起撮合的好事，兴奋不已，赶紧把手链放进怀里。
“但愿他们不要插手！”思进停了停，还想说什么，又怕耽误久了，只得说道：“二弟，不多说了，我先去了，等我走远了，你再告诉父母，就说我去京城舅舅家了，让他们多保重，不必挂念我！”说完，快步朝院门外走去。
思勖目睹大哥走远了，这才转身朝一旁的角门走去，打算回自己小院的房间里歇息一阵，却一眼瞥见丫鬟迎儿呆呆地站在游廊上望着院门。思勖吃了一惊，赶紧把她叫到跟前，吩咐道：“我刚才和大哥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是老爷、太太问起，也绝不可泄露半句。”
迎儿忙笑道：“二爷放心，别说奴婢没有听见，就是听见了，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那就好！”思勖说完，穿过角门回到隔壁自家小院，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进入里屋后，只觉得全身无力。思勖把鞋子脱下撂在地板上，一头栽倒在床榻上，脑里一片混乱，眼前总浮现出赵莹莹的花容玉貌，想到她对自己冷冰冰的样子，又想到她竟然是大哥中意的人，不禁有些愧疚自责，喃喃地说道：“要是大哥早点告诉我，我绝不会那样的，这不是我的错，我这样做没有错，但愿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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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想得头晕脑胀，叹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心生杂念，闭上眼后，耳边又想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公子，您千万不要多心！”嘴角边上有颗黑痣的苏小云，若即若离地出现在思勖的眼前。百度搜索，.小云说话微笑时，显得可爱又略有些稚气。她在自己面前微笑赔礼的样子，让思勖全身感觉麻麻的，再仔细回味大哥对自己的许诺，思勖美美地一笑，心里立即变得乐滋滋的，盼望他能及早赶上赵莹莹和苏小云二人，好代传心事。
思勖正无限憧憬时，外面屋子传来脚步声，有人问道：“婉儿，二爷在里面吗？”原来是迎儿的声音。
“轻声些，二爷在里面睡着的，有什么事吗？”婉儿小声答了一句。
思勖睁开眼，立即从床榻上坐立起来，尖着耳朵听她二人在外面的屋子都说些什么。
“大爷让我过来请二爷到隔壁去一趟。麻烦你进里面去告诉二爷一声！”
“二爷刚躺下不久。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要是睡着了，就不好惊动他了！”
“我醒着的呢！有什么事吗？进来说！”思勖朝帘子外大声喊了一句，心下纳闷道：“大哥不是急匆匆地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婉儿揭开帘子，迎儿走到门口禀道：“大爷刚刚返回院子，在屋里坐着的，他特意让奴婢过来请二爷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思勖慌忙跳下床，把鞋子胡乱套在脚上，一口气冲出屋子，快步跑到隔壁院子，急匆匆来到思进的房间，却不见人影，环顾四看了一眼，只见通向里屋的帘子微微晃动。思勖掀开帘子闯进里屋，只见桌上放着包袱和剑，大哥此刻正背着双手，局促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走着，神情显得有些焦急。
见弟弟进屋来了，不等他发问，思进一个箭步奔了过来，拉起思勖的手，小声说道：“二弟，只有你能帮我了！”
“怎么回事？莫非看门的小厮又不让你出去了？”思勖担心地问了一句。
“不是看门的不让，是父亲大人。我刚骑上马，父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马头，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准备带何茜到郊外去游玩。父亲冷笑道：‘别打量我不知道，你把何茜丢在南街金铺里，独自去了‘兄弟客栈’，现在背着包袱、带着剑，分明是要出远门的样子。你要去郊外游玩可以，但是不能今天去，更不能骑马去。何茜还在金铺等着你的。’当即叫小厮将马牵回马槽去，又叫人吩咐看门的，今后不许我擅自骑马出门。又叫成安把我的包袱和剑带回屋子，让我立刻出去陪何茜。我假装答应了，等他走开后，我急忙抽身返了回来。我琢磨着，与何茜出门时背后一定有小厮悄悄跟着我的，是他把我的行踪告诉父亲。我没有了坐骑，无论如何也赶不上骑马而行的莹莹和小云她俩，不得已，只好先回屋来，找二弟你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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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我到哪里去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不成？”思勖装作发怒的样子。马夫赶紧低下头，说了一声：“不敢！”慌忙牵着枣红马朝位于北面的后门走去，思勖紧紧跟随在后面。
看守后门的两个小厮此刻正坐着聊天，见马夫牵着马走了过来，本想问话，却见思勖表情严肃，手里执着马鞭，威仪赫赫地走了过来。两个小厮不敢多嘴，赶紧将后门大敞开，垂手侍立在大门两旁。
思勖跳上马，甩动马鞭。枣红马四蹄奔腾，往西飞驰，到了街口，掉头朝南奔。
看门的一个小厮忍不住问马夫：“二公子突然骑马离开，这是要去哪里，你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他们主子的事，咱们还是少过问。”马夫嘴里咕哝着，转身朝门里走。
另外一个小厮说道：“只要不是大公子骑马出门，就别担心了！老爷刚才又没有派人过来特别吩咐咱们，不许二公子骑马出门的！”说完，伸手将门拉拢关上。
思勖骑马奔到南街口，在街边的大槐树下停下马来，在槐树下徘徊等待了约摸一刻多钟，就见哥哥思进急匆匆地跑来。思勖跳下马，将包袱和宝剑交给哥哥。
思进把包袱背在身上，把宝剑佩戴在腰间，翻身骑上枣红马，从弟弟手里接过缰绳和马鞭，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思勖，说道：“二弟，我刚才过来时，远远地看见何茜带着晴儿和她的丫鬟往家里走，说不定这时已经在母亲跟前告我的状了。母亲一怒之下，也许会派丫鬟先到院子里去找我，丫鬟见找我不着，估计会顺便到你的院子里打听，只恐你的丫鬟婉儿不小心，说出你是和我在一起的。你现在慢慢往回走，回到家里后，就直接去找母亲，主动把这封信呈给他。就说是我约你骑马到郊外游玩。我叫你先行，谁知我并没有骑马出门，而是交给你一封信，让你转呈给父母。我把信交给你后，骑上你的马就匆匆走了。你心里疑惑，不知道我要作什么，于是赶紧跑回家，把这封信交给母亲。你假装不知道母亲今天让我陪何茜上街游玩的事儿，因为他们没有事先告诉你，你回去就这么一讲，料想父母也不会怪罪于你。我这一走，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一年半载。时日一长，如果父亲母亲不再有逼我娶何茜的意图了，你就写一封书信到舅舅家里，我收到信后就可以早点回来。”
思勖把信揣进怀里，问道：“如果父母派我来找您呢？”
“咱兄弟俩不是商量好了？如果父母亲真地派你来找我，路上没有找到人，你只管到舅舅家里去等我。二弟，不多说了，再说只怕家里人不多时就找到这里来了。哥哥先去了，你把父母亲侍奉好！”思进说完，甩动马鞭，枣红马一声嘶鸣，风驰电掣往前冲，转瞬就消失在道路上的烟尘中。
思勖回到家里，径直来到后院正房。侯在屋门外的丫鬟晴儿小声说道：“二爷，太太得知你不在家里，刚才还打发人到西街铺子里去找你回来。”
“找我什么事儿？太太在屋子里吗？”思勖故意问道。
“在里面的，正与何姑娘说话呢！”
“那我一会儿再过来！”思勖正要转身离去，不聊被郑岚在屋里听见了。郑岚大声喊道：“思勖，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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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惴惴不安地走进屋子里，只见母亲面带愠色地侧身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只手正在拨弄放在桌上的茶杯盖，何茜隔着桌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脸红红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思勖忙拱手执礼，轻声问道：“母亲，听说您找孩儿？”
“你到哪里去了？铺子里也不见你的人影，听你屋里的丫鬟说，你和你大哥在一起的，他人呢？”郑岚放下茶杯盖，阴沉着脸，劈头盖脸地喝问道。
思勖瞄了一眼何茜，心想道：“看这情形，母亲不当着何茜的面问一个水落石出，是绝不肯罢休的。不如当着何茜的面，把大哥的信交给母亲，也好断了她的想头。”躬身答道：“大哥说今天天日晴好，要和我骑马去郊外游玩，谁知到了外面，大哥取出一封书信给我，说让我转呈给母亲。孩儿问他：‘好端端的，写信干什么？’大哥他却不回答，骑上孩儿的马，一溜烟地跑开了，把孩儿撇下不理。儿子不知大哥是何意，又不敢擅自拆开书信看个究竟，于是急忙赶回家来。大哥的书信在这里，请母亲过目。”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毕恭毕敬地呈给郑岚。
郑岚吃惊不小，慌忙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快速瞄了几眼，脸色陡变，将信纸重重地扣在身旁的桌上，厉声道：“进儿也太不像话了，你快带几个小厮，骑马去把他追回来！”
“大哥他，在信上都说些什么？”思勖假装不知情，也很吃惊的样子，故意问了一句。
“他说要进京城去找舅舅。这不是胡闹么，你赶紧带几个小厮去把他追回来！”郑岚一着急，竟然忘记何茜就坐在身旁。
思勖见母亲竟然没有对自己发怒，心中的石块终于落地，连忙说道：“母亲不用焦虑，大哥没有走多远，儿子这就带人去追他回来。”转身跑出屋子。
听说柳思进骑马要到京城去，何茜心都凉了半截，叹了一声气，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事已至此，郑岚只得又接着安慰了几句，说：“茜儿休要多心，思进就是这样，从小就在家里呆不住，喜好四处走动。他只要想去哪里，风风火火地，立马就走，也很少和父母商量！”
何茜想起父亲何修之再三叮嘱自己的，到了柳家，凡事多忍耐，不可使小姐脾气，又见郑岚如此，何茜只得强忍心头怒火，陪笑道：“太太，思进哥哥是一个洒脱的人，他喜欢游玩，就让他去游玩好了。只要他高兴，何茜绝不会埋怨思进哥哥的。他在信中说要去京城，也不一定就真地去京城，可能只是临时的打算而已，也许要不了多时，他自个儿就又回来了，太太也不必为我替他着急，免得急坏了身子，反让何茜我于心不安！”
郑岚一听，转怒为喜，赞道：“茜儿，难得你这么孝顺懂事，又会体贴关心人。以后，思进有你在他身旁，我们当长辈的，自然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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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何茜不停地替郑岚夹菜敬酒，很是讨郑岚的欢心。吃过午饭后，郑岚又不停地催问身旁侍候的丫鬟：“快去打听，看思勖把他哥哥找回来没有！思进若回来了，就叫他赶紧过来，给姑娘陪礼道歉。”一连催促了两三次。丫鬟们每次返回来禀告，都说不见二公子和大公子回来。何茜反而笑脸安慰郑岚：“太太，没有那么快的。一来一去的，估计他们哥俩要下午晚些时侯才能回来！”郑岚这才没有再催丫鬟出去打听。
何茜陪郑岚说了些闲散的话，便带着丫鬟兰琴告辞离去。回到怡心苑，只见父亲何修之脸色通红，正站在廊下，在给笼中的鸟雀喂食。何修之见女儿无精打采地牵着兰琴的手走过来，问道：“我听说你吃过饭许久了，怎么这时才回来？到我屋里来一趟，我有话要对你说！”说完，返身朝自己屋子里走。
何茜扶着兰琴的手跟着走进屋子。见女儿坐下后，何修之便命令在一旁侍候自己的丫鬟和兰琴出屋去，然后坐在太师椅上，小声地问：“我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什么事儿？搞得神神秘秘的。父亲你今天又喝酒了，嘴里好浓的一股酒味儿。”何茜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又挥手在鼻子前摇了摇。
“还有什么事儿，就是昨天对你说的那件事儿。你还不明白？就是那本书的事，你摸清楚没有，到底是上卷、中卷还是下卷？”何修之见女儿把自己千叮万嘱的话当耳边风，不禁有些微微动怒。
“还说呢，他连人都不见了，我怎么知道那书的事？就是想帮你了解也找不到那书！要不是看在他母亲的面上，以及你再三告诫我，我真想离开这里，现在就坐着马车返回湖州去，从今后不踏入柳家大门一步！”何茜气愤愤地说道。
“什么？思进人不见了，他上午不是还陪你到街上游玩吗，怎么就不见了。你说清楚些？”何修之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脸有怨色的女儿。
“他已经骑马走了。上午，他把我带到一间金铺里，说要帮我买首饰，然后借口要去解手就溜走了。走了许久不见他返回金铺。我只好带着丫鬟回来。女儿气不过，到他母亲房间里把这事当面说了。他母亲打发丫鬟、小厮们在家里、街上四处去寻找他，丝毫不见他的踪影。后来，他弟弟柳思勖带着一封信来找他母亲，说是柳思进写给他母亲的。父亲，你知道柳思进那家伙跑哪儿去了，原来骑着马上京城去了，说要找他的什么舅舅......”
何茜见父亲脸色陡变，自己也跟着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今天已经很克制了，不但没有在他母亲跟前发脾气，还装作豁达大度的样子，反而百般安慰讨好她。女儿一味地委曲求全，现在心里憋得慌，真想破口大骂几句，柳思进那公子哥儿，这不是存心在耍我吗？他母亲当即叫人骑马把他追回来，不论他回不回来，女儿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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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秘密不让女儿听？你和你的外甥说话，我还不想听呢！”
“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在柳老爷府上不要让人知道彭友德是我的外甥。”何修之满脸不高兴地说。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你又不是当官的，干嘛害怕别人说你的福威镖局是任人唯亲？”何茜嘟哝着嘴，甩手离去，回到自己屋后，坐了一会儿，见丫鬟兰琴还没有回来，心里烦躁，起身走出屋子，打算去花园去把兰琴喊回来，却看见彭友德在柳家丫鬟的带领下匆匆走进父亲住的房间。何茜挥手对站在门口的丫鬟喊道：“你到花园去一趟，把兰琴给我叫过来！”丫鬟应诺了一声，拔腿朝游廊一边的角门跑去。
何茜正要转身回屋，只听见吱呀一声，原来父亲把屋门关上了，两扇窗户也关闭得紧紧的。何茜心里疑惑道：“父亲跟我说话时，谈到柳家的财产，都只是小声说话而已，从没有见他关门的道理。彭友德不过押完了一车货物后回来，父亲难道有什么隐密的事要对他的外甥说，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竟然关上门窗在里面说话？”好奇之下，忍不住悄悄走了过来，侧身站在窗户旁偷听。
屋里说话声很小，几乎听不清楚，只是偶尔听见“柳思进”三个字，何茜越发疑心，干脆走到屋门前，把耳朵紧紧帖着门缝。屋子里面窃窃私语，还是听不清楚究竟在说些什么，过了片刻，依稀听见彭友德说了两句：“舅舅请放心”、“保管天衣无缝”接着便听见脚步声响。
“咣当”一声，门一下推开，何茜躲闪不及，额头上被重重撞了一下，当即以手捂着额头，“哎哟”叫了一声。何修之和彭友德冷不防地吓了一跳，见是何茜，这才放下心来。彭友德赶紧走出来，双手扶着何茜，连问怎么样了？何修之也跟着走出来，对彭友德说：“她没事的，你不要耽误了，赶紧带着人骑马先回去吧！”
彭友德匆匆告辞离去。兰琴从花园里走了过来，见小姐以手捂着额头，正在和老爷说着什么，慌忙跑过来相扶。何茜正在责怪父亲开门太快太重了，害得自己把额头撞破了，这时见兰琴过来了，心里没好气，顺手就朝兰琴脸上打了一巴掌，骂道：“小贱婢，死哪里去了？只顾自己玩，忘了自己是干什么吃的。让本小姐亲自出来找你，害得我白白地摔了一跤。”
兰琴见何茜圆睁着眼，眉毛倒竖，额头上红肿了一块，犹如泼妇一般，吓地赶紧跪在地上，辩解道：“我刚才从花园里回来，见小姐您还在屋里和老爷说话，不敢过来，所以又去花园里去了！”
“还敢顶嘴，分明就是自己贪玩去了！”何茜扬起手，又朝兰琴脸上打了两巴掌，兰琴一下就哭了。
“要打骂人滚回你屋里打骂去，别在老夫面前逞能！”何修之一怒之下，将屋门“砰”得一声关上。何茜吓了一跳，用手推门，哪里推得开？转头喝道：“还哭？看你把老爷气得，难道我冤枉你了？快扶我回屋去，再去找李管家要些膏药来！”
兰琴不敢再哭泣，慌忙将脸上的泪水抹了，站起身来，扶着何茜一步步地挨回东面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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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行了一个多时辰，莹莹见丽日当空，估计快要正午了，却还不见柳思进从后面追赶上来，心里又有些疑豫，问小云道：“柳家的二公子离开客栈之前，你是怎么对他说的？”
“该说的我都告诉柳思勖了。我叫他赶紧回去告诉他哥哥，他若再不到客栈里来见小姐一面，半个时辰后，我们就离开客栈走了。我说完后，柳思勖就匆匆跑回家报信去了。过了好久，柳公子才走出柳家大门，他弟弟一定把我的话都传达给他了。”
“你告诉他我们要去哪里了吗？”莹莹还是不放心，回头追问了一句。
“是您让我不要告诉柳思勖的，我就什么也没有说。现在后悔了？”小云笑着说道。
“傻丫头，我只是叫你不要让柳公子的弟弟知道，你就没有说出能让柳公子猜出我们行踪的话吗？说不定，柳公子现在往越州方向赶过去了！”莹莹一着急，拉扯缰绳，把马停了下来。
“说了，说了，当然说了。我虽然没有告诉柳思勖我们详细的目的地，但是我告诉他说，我们绕道台州去京畿，还说他哥哥知道的。”小云见小姐急得什么似的，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几声，又笑道：“在‘兄弟客栈’的时候，你看见柳公子出门时身旁跟着几个年轻女子，当时就气得冲下楼就走，我说什么您都不听，现在想明白了？”
“你这丫头，只顾嘲笑我，当时怎么就不耐心地劝一劝，我一时没有想周到，犯糊涂了，你总该是一个明白人吧？怎么也跟着我一起上马了？”
“怎么没有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九头牛也拉不回。我说柳公子也许迫不得已，你偏说他是故意把何茜带出门来气你的。我说既然是气你的，为何不大摇大摆地经过客栈门口让你瞧过够？你却说什么他怕你喊叫，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故意绕道走不让你看见。横竖都让你把理占了，我一个当丫头的，还能说是什么。现在想明白了？一开始，柳公子就不象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他一定有他的主张。我琢磨着，柳公子带那个何小姐出街，一定是做给他父母看的，不然的话，也许连门都出不了。要是你不赌气走的话，也许要不了一会儿，他就找机会悄悄跑到客栈来看你来了。”
“你有理，我无理，我给你陪不是了，你也不用取笑我了！”莹莹既有丝后悔又觉得好笑。过了一会儿，转头看着道路前方，依然驾马继续往前走，却再也不说话了。小云见状，也就不再说话取笑了。二人都不言语，前行了一会儿，莹莹突然开口说道：“按路程来看，咱们应该进入台州管辖的地盘了。如果走得太远了，只怕柳公子从后面追来，一时半刻追不上。现在已经是午时了，不如先找一个路边酒肆，把午饭吃了，再坐着等一等。如果再过两三个时辰都不见柳公子骑马追上来，他可能真地就不来了，咱们也就不用干等他了，赶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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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骑马又往前行走了约一刻钟，小云指手说道：“小姐，前面转弯处的那一片桃林里，有酒幌子挑出来！”
“正好，咱们过去看看！”莹莹说着，拍马往前。使用阅，完全无广告！眨眼间，棕马就驮着二人来到红霞一片的桃林前。莹莹将马停下，抬头看了看几步远外挂在一棵桃树上迎风招展的酒幌子，上面写着“乐记酒家”四个大字，酒幌子下面有一条小路，伸往桃林深处。
莹莹驱马走到小路口，往林子里一瞧，只见离大路约摸七八丈远的地方，有一座茅草盖顶的土房，土房门前也挑着一个酒幌子，依然写着“乐记酒家”四个字，透过房屋右侧敞开的窗户，依稀可见有两个男子正坐在里面吃饭。
“咱们先进去看看，如果干净整洁，就在里面把午饭吃了！”莹莹翻身下马，又将小云扶下马，把马鞭交给她，自己先往那幢茅屋走去，小云牵着马跟在后面。
到了茅屋前，莹莹这才发现，茅屋的前后左右有很大一块空地，茅屋的两侧堆着几大堆木柴和干草。桃花掩映处，一辆马车停在茅屋的右侧，车上的黑色帷幔低垂，马车旁的桃树上还栓着两匹马，正在低头吃着地下放着的一堆草料，草料中间放着一只盛着半盆水的木盆。
莹莹驻步张望，突然听见茅屋里有人窃窃私语，转目往右侧窗户一看，原来那两个吃饭的男子正不停地用眼光打量自己，一人留有胡须，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另外一人比较年轻，估计二十岁左右，面目有些凶悍。莹莹见他二人手里虽然还拿着碗筷，可是却连饭菜也顾不得吃，只顾盯着自己，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莹莹心里顿觉不快，正犹豫之间，店小二看见来了客人，笑脸迎出门来，连声招呼道：“客官，是来吃午饭的吗？本店有酒有肉、有饭有菜，有空的桌位，干净整洁，保管满意！”
店小二见小云牵着一匹马，知她二人是一起的，于是快步跑过来，从小云手里接过缰绳，笑道：“本店对吃饭的客官提供喂坐骑的饮水草料。你们若进去吃饭，我马上替你们搬草料和饮水喂它！”
莹莹见店小二口齿伶俐，热情好客，动作麻利，心中的不快也荡然无存，伸手指着屋前左侧的空地：“那就麻烦小二哥把它栓在这边。对，就那棵树上，我们在里面吃饭时也好看见它。”
小二按照吩咐把棕马栓好后，又到一旁的柴草前抱了一堆草料放到马面前的地上。莹莹微微一笑，提醒道：“别忘了再弄一些水来喂它！”
“客官放心，保管让它吃得饱饱的，渴得足足的！”小二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到茅屋右侧栓着那两匹马面前，将剩下的半盆水端过来，放到棕马面前，回转身笑道：“客官，这下满意了吧？里面请！”把莹莹和小云领进小店，又说道：“两位客官先请坐下，我去厨房洗洗手，再给你们端茶水来！”说完，快步奔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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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二见那个叫凌虎的大汉瞪着双眼，拳头紧捏，心里胆怯不敢得罪，只好说道：“好、好，我这就去端来！”转身跑进厨房，一会儿的功夫，就端了一盘果子出来，径直走到角落处，将盘子放到那五个人的桌上。.
小二赶紧跑到莹莹和小云桌前，拱手赔笑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果子卖完了，要不来一些糕点！”
早就看在眼里、窝火在心里的小云大声喝道：“岂有此理，这不是欺负人么？”莹莹忙止住她，对小二说道：“没有就算了，糕点也不要了。菜炒好了没有？快点端上桌来！”等小二离开了，莹莹小声说道：“只怕那个家伙是故意激怒咱们的，为了平端生出些事来。咱们也不用理睬他们。吃了饭后，各走各的路！”
小云偷偷看了凌虎和那个中年人一眼，见他二人一边吃水果，一边窃窃私语。那个中年人不停地用眼睛睃着这方，这才有些担心害怕起来，小声说道：“小姐，咱们吃了饭后就离开这里，不用坐在这里面等柳公子！”
莹莹微微点点头，又说道：“吃了饭后再决定。如果他们先走，咱们就坐在这里等。如果他们不走，咱们就先走。”
小二陆续将饭菜端来摆上，二人拿起碗筷，刚吃了几口，就听见那个中年人高声叫喊小二过去结账，又见那两桌人陆续起身走出酒肆。
莹莹和小云透过窗户注视着外面那七个人的动静，其中那两个美貌的女子被中年女人领上马车后，中年女人也跟着爬上车，将帷幕放下。与她们同桌吃饭的一个小厮坐在马车车厢后，另外一个小厮坐在马车前，手持马鞭。叫凌虎的大汉手中拿着一把刀，和中年男子走到赶马的小厮跟前，唧唧咕咕说了几句话后，便闪到一旁。
赶马的小厮甩动马鞭，马车驶出桃林小径，沿着大道往西而去。
凌虎将刀挂在腰间，中年人走到栓马的树前，解开马缰绳。凌虎和中年人翻身骑上各自的坐骑后，又拿眼往莹莹和小云靠近的窗户里看了几眼，这才拍马离去。二人出了夹道后，却不与马车同路，而是沿着相反的方向往大路以东奔去。
莹莹和小云终于放下心来，继续吃着午饭。饭菜吃了一半时，听见外面道路上有马蹄声响，莹莹赶紧站起身来，朝窗户外张望，只见一个身着红衫骑着一匹黑马的人在桃林外一闪而过。莹莹失望地坐下。小云眼睛盯着窗外，过了片刻，问道：“小姐，您说，柳公子会不会派他的家人来找咱们？”
莹莹摇摇头，“柳公子他若真地来找咱们，一定会亲自骑马赶来的！这里看外面看不真切，咱们快些吃过了，到路边上等等看！”
主仆二人匆匆忙忙把饭菜吃了，付了饭钱，起身朝酒肆外面走去。还未走出酒肆大门，就听见外面道路上有急促的马蹄声，莹莹和小云慌忙跑出酒肆，马蹄声渐渐远去，却不见有骑马人的身影闪过。
“我到外面看看去！”小云说着，飞快地跑出桃林夹道，左右看了看，又往大路西面翘首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声喊道：“不是！”
莹莹十分失落，慢慢地解开马缰绳，手持马鞭，牵着马缓缓地走出桃林，站在大路边上朝东扫了一眼，又往西张望，只见前面道路拐弯处还飘扬着马蹄急速驰去后溅起的一片尘土。
“我跑出来时，只看见那人的背影。不过小姐请放心，虽然我没有看见他的脸，但他跨着的是一匹红色的马。马儿跑得很快，看样子象是有急事赶路的，不会是柳公子。柳公子的坐骑我认识。”小云见小姐敛着眉头，忙安慰说道。
“柳公子的坐骑是一匹白马！”莹莹顿了顿，又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他来不来，咱们先骑上马，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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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和小云骑马西行。使用阅，完全无广告！一路上，小云见小姐始终一言未发，便试着说笑话逗她开心，莹莹却极少答话。行驶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莹莹突然问了一句：“咱们从酒肆出来时，你看见的那匹马是什么颜色？是枣红色的吗？”
小云不知小姐为何突然要问起马的颜色来，仔细想了想，答道：“是红色的。对，是枣红色的马，全身上下就一个颜色。我看得很清楚，绝不是柳公子那匹如雪一般的白马。咦，您没有看见，怎么就知道那马是枣红色的？”
莹莹猛扯马缰绳，将马停下，喃喃地说道：“天啦，会不会是他？”
“是谁？”小云不由得一下紧张起来。
“柳公子的二弟柳思勖。咱们住进客栈的那天下午，你当时在床榻上睡着不知道，我在窗户旁是亲眼看见了的，柳思勖就是骑着一匹枣红马返回柳宅的。”莹莹一下着急起来，“会不会是柳公子骑着他二弟的马来找咱们？”
小云一下就傻眼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只有追上去看看了，把我抱紧！”莹莹说完，就朝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棕马沿着道路狂奔。
跑了七八里路远，两旁逐渐出现一大片丘陵，道路开始变得弯曲狭窄起来，莹莹只得放慢马步，又行了两三里路远，拐过一座丘陵，就见前面有一辆马车远远地横挡在道路中间。莹莹驾马跑到跟前时才看清楚，挡在路上的这辆马车正是在桃林酒肆门前看见的那辆。赶马车的那个家伙，此刻正蹲在地上，低头察看马车下的车轮。
莹莹见过不去了，只得将马停下，喝问道：“怎么把路挡住了？”
“没有看见马车坏了？”马夫嘴里嘟哝着，打量了莹莹几眼。莹莹疑心顿起，手勒马缰绳，驱马往后退了几步，思道：“既然是马车坏了，就应该顺着马路，怎么却横在路上，分明就是拦住人不让过去。刚才转弯过来时，远远地看见这个家伙还坐在马车上的，怎么见我们过来，就立即跳下马车，检查起车轮来了，这其中一定有诈？”正疑惑时，又见他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莹莹越发疑心，也赶紧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未有可疑人跟过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回头将马车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马夫说道：“我们有急事要过去，麻烦你将车子往路边挪一下！”
马夫装作没有听见，依然低头察看每一个马车轮子。
小云见这个年轻的马夫无动于衷，十分生气，大声喝道：“听见没有，麻烦你将马车往路边挪动一下，好让我们过去。”
马夫抬起头，眨了眨眼，笑道：“小姐，我也想把马车挪一下，好让你们过去。但是车轮坏了，我一个人力气小，挪不动，不如你们下马来帮帮我！”
“马车上不是有人吗？还有你的同伴呢？叫他下来帮帮你吧！”小云指着坐在车尾的那个小厮，不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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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如果赶路很急，就下马来帮帮忙，如果不急，那就慢慢等吧！”马夫说着，又朝莹莹身后的道路看了一眼。
莹莹猛然明白过来，在桃林里的“乐记”酒肆门前，那个叫凌虎的大汉和中年男人临走时，对这个赶马的家伙嘀咕了几句，然后骑马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如今这马车横挡在路面上，难保不是凌虎和中年男人的主意，莫不是要抢劫自己？莹莹回头看了看，不见凌虎和中年男人骑马赶来，又转过头，打量了地上的马夫和车上的小厮几眼，见他二人一个身材单薄、一个体形中等，心里琢磨道：“他两个要是真地想欺负我和小云是女流之辈、力怯胆小，好借机抢劫的话，我也不用害怕。好歹我还会几套拳脚，即使他二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占上风。这里前不挨村，后不靠店，周围又没有人烟，要是凌虎和他的同伙这时从后面赶了过来，路面又过不去，那我和小云就真的凶多吉少了，不如现在设法赶紧过去。”
想到这里，莹莹微笑道：“好吧，我下马来帮你！”又小声叮嘱小云：“你就骑在马上，不用下去，把包袱背好，仔细盯着这两个男的。”说完，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对蹲在地上的马夫说：“你让在一旁，我来帮你把马赶到一旁去！”
马夫站起身来，诡异地一笑，“那就有劳小姐了！”然后走到马车后，莹莹走到拉车的马匹面前，揪住马辔头就往道路前走，马儿走了几步，车子跟着移动了几下，然后“嘎吱”一声就停了下来。莹莹低头细看，马车后面一侧的一个轮子里卡着一根木棍。
莹莹正要叫马夫绕过去将木棍抽出时，只听见小云惊叫道：“小心！”
原来，就在莹莹拉马的时候，马夫快步走到马车后，坐在车尾的小厮趁小云无法看见，悄悄递了一根绳索给他。马夫将绳索揣进怀里，转身走到莹莹身旁，趁莹莹低头察看马车车轮时，冷不防地掏出绳索，往莹莹颈上一套，就要来捆勒莹莹。小云在马上吓得大叫一声，不料莹莹早有防备，双手抓住马夫的两手，猛转过身，提起右脚就朝他的胯下狠狠揣了一脚，马夫痛地嗷嗷大叫，双手松开，绳索也掉在地上。
坐在车尾的那个小厮见势不妙，慌忙跳下马车冲了过来。小云大声叫道：“小姐，有人背后要袭击您”小厮见自己的同伴受伤，也顾不得多想，抡起拳头，恶狠狠地朝莹莹的脑门砸来，莹莹快速躲到马夫身后，将他迅速往前一推。小厮这一拳砸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马夫的太阳穴上。马夫哼了一声，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莹莹见小厮把他的同伙打晕了，胆子变得更大了，右手一巴掌就朝小厮脸上扇去，小厮却不躲闪，一只手将莹莹的右手握住。莹莹趁机提起脚朝他裆下猛踢，小厮却扭住莹莹的右手，一下闪在她的身后，又抓住她的左手，将她按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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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云，想不到咱们无意中竟然还做了一件大善事！”莹莹有些得意地笑了。
“是啊！现在想起来我都有些害怕。这几个家伙，估计是在酒肆里看见咱们后，就动起了歪心，他们见小姐您人长得美，就想要打您的主意。如今看来，他们是故意把马车横阻在路上，好趁咱们经过的时候借机绑架咱们。哪里想到小姐您做事一向警惕，不着他们的道，不仅如此，还让他们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小云从心眼里佩服莹莹遇事仔细，不自觉地夸赞起来。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说话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你可要记住啊，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别人随便给我戴高帽子的人！”莹莹会心地一笑，又想到自己很快就制服了三个坏人，救下了两个美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做了一桩天大的好事，不禁有些飘飘然，先前的危机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莹莹说笑间，又打量了车里一眼，见一个角落处放一只上了锁的箱子，箱子上堆着一团绳索，伸手抽了一根比量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小云刚才说话很不恰当，于是回头笑道：“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竟然连话也不会说了，什么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这话虽然是那个意思，但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别傻笑了，也别站在那里看着我，赶紧进来帮我把这个坏女人捆起来！”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这伙人中还有两个未露面的家伙，一丝隐忧又浮上心头，赶紧又说了一句：“快把她捆起来，免得咱们走开后，他们驾着马车来追赶咱们。”
小云爬上马车，钻进车厢，帮着一起将中年女人捆绑起来。莹莹望着嘴里呜呜的她，对小云说道：“行了，再捆一圈只怕就要变成棕子了。现在好了，咱们走后，不怕他们从后面追来！”正说话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主仆二人同时吃了一惊，赶紧撩开车帘子一看，果然是凌虎与那个中年男子骑着马奔了过来。
莹莹说了声：“你先上马去！我把马车顺开！”正要跳下马车，车下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一个将莹莹的肩膀死死按住，一个用绳索快速将莹莹的双脚缠绕起来。小云一声惊叫。
原来，就在小云和莹莹在车厢里捆绑中年女人时，马夫蔡童已经苏醒了过来，见韩喜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双手被缚，满身泥土脚印，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蔡童四处看了看，见刚才和自己打斗的那个漂亮小姐不见了踪影，连与她同行的小姑娘也无影无踪，可是她们的坐骑却站在道路中。蔡童心里疑惑，正要问韩喜的话，韩喜却对他递了一个眼色，又朝车厢努了努嘴。
蔡童一下明白过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把韩喜身上的绳索解开。二人附耳交谈了几句，匍匐到车厢一侧，只等莹莹和小云从车厢一出来，就对她们进行袭击，不想突然看见蔡国用和他的小舅子凌虎这时骑马沿着道路赶了过来，二人狂喜不迭。
就在莹莹要下马车时，蔡童一下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抱住，韩喜趁机用绳索缠绕莹莹的双脚，二人嘴里同时大喊道：“蔡叔，凌哥，你们快过来！她们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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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小云见车厢旁突然冒出两个人来，惊叫了一声，又见小姐被他们缠住，也顾不得许多害怕，慌忙钻出车厢，朝蔡童两只手腕上狠狠咬了两口。./top/排行榜蔡童负痛不过，赶紧放开双手，一把扼住小云的脖子，小云伸手抓对方的脸。莹莹腾出双手，捏着拳头，雨点一般朝韩喜脑袋上猛砸，又提脚踢他的心窝。韩喜死不放手，继续用绳索缠绞莹莹的双脚。四人正斗地难分难解时，凌虎和蔡国用已经骑马飞快地赶到，二人匆匆跳下马奔过来。
莹莹知道跑不掉了，索性停止反抗，大声对拔刀走过来的凌虎说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请不要伤害我们。你们需要多少银两，说一个数来，我写信叫我父亲给你们送来就是！”说话时，韩喜已经将莹莹的双脚紧紧捆住，又伸手将她的双手抓住。小云见小姐如此，也只得停止了打斗。蔡童趁机掐住小云的脖子，抓住她的一只胳膊。
凌虎走到车厢旁，打量了莹莹几眼，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哈哈笑了几声，又用刀在莹莹的脸前比划了几下，笑道：“姑娘，俺见了你第一面，就知道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个小女子一定是你的丫头。只要你们乖乖听俺们的话，俺保证绝不伤害你！至于银子的事，那都好说。不过，初次见面，少不了要委屈你们一下！”将刀插进刀鞘，前后看了一眼，不见有人从道路经过，于是朝车厢喊道：“郝嬷嬷，快拿两根绳索出来！”
韩喜忙说：“凌哥、蔡叔，这个女子看上去娇滴滴的，想不到出手又狠又重，不仅把我和蔡童打伤，还把那两个女子也放跑了。郝嬷嬷在里面一定凶多吉少，要不是我和蔡童拚着命将她们二人拦住，你们再迟来一步，只怕她二人也跑脱了，咱们这次行动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虎和蔡国用这才发现，韩喜和蔡童二人灰头土脸，衣裳、裤子上都沾着泥土。蔡国用慌忙撩开车帘，只见郝嬷嬷被捆在车上，嘴里塞着黑布套，先前抢来的那两女子果真不见了踪影。蔡国用不禁大怒，回转身，顺手给了韩喜、蔡童各一巴掌，骂道：“无用的奴才，连看两个女人都看不住，把人丢了，害得老子白白幸苦了许多天。”
凌虎忙劝住道：“姐夫，算了，丢了那两个，不是把更好的弄到手了么。这笔买卖不仅一点儿也不亏，相反还赚大了。俺猜，蔡大人见了她准保高兴，你我还担心什么？”
蔡国用这才没有再发脾气，又将莹莹全身上下打量了几眼，嘿嘿笑道：“说的是，果真比先前那两个越看越惹人爱怜！”伸手就朝要朝莹莹脸上摸，莹莹急得把头往后偏，大嚷道：“不要碰我！”小云也大叫道：“不许对我家小姐无礼！”
蔡国用哪里肯住手，也不理睬小云，伸出左手勾住莹莹的下巴，又用右手在她脸上摸了几下，笑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仅长得勾魂摄魄，连皮肤都比先前那两个的更白更细腻！”话音刚落，就被莹莹张口咬住食指。蔡国用痛地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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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虎见莹莹不松口，伸手朝她脸上打了一巴掌，莹莹“啊”的一声，蔡国用慌忙将手缩回，连续甩了几下，说道：“你这小妮子果然比先前那两个凶悍的多，怪不得连我的手下都会被你伤着！”又见莹莹被打的脸颊上立刻露出几个红红的指头印，反而责怪凌虎道：“你下手也忒重了些，要是将脸上的皮打破了，怎么带她去见老爷？”
&nbs俺下手已经很轻了，她没事的！咱们别只顾站着说话，还是先赶路吧！”说着，抓住莹莹的双手，命令韩喜：“去把嬷嬷解开，把她两个捆起来放到车厢里去！”
韩喜答应了一声，爬上马车，钻进车厢，将郝嬷嬷身上的绳索解开，又到车厢角落放着的箱子上抽绳索。郝嬷嬷把嘴里的黑布套扯下，气呼呼地钻出车厢，捏着拳头就要打莹莹和小云。蔡国用慌忙将她手抓住，劝道：“嬷嬷，你在府里也是有头有面的人，何必跟这两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咱们把她们抓住就行了，只要她们不逃跑，乖乖地跟咱们走，就不要一味地动手打她们了。我怕你为了泄愤，下手重了，不小心伤到了哪里。到了老爷跟前，我蔡国用也没法向他交代的。”郝嬷嬷只得说道：“既然有蔡叔你说情，那这次就算了，我也不打她们。不过，她们要是不老实，可就怪不得我了！”
莹莹赶紧说道：“我们跑不了，也没法跑，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我们绝不逃跑！”
蔡国用嘿嘿干笑了两声。韩喜从车厢里拿了两根绳索出来，与蔡童、凌虎一起，把莹莹和小云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郝嬷嬷不解气，又从车厢里取出两块黑布套来，分别塞进二人的嘴里，说道：“只怕她二人不老实，到了人多的地方喊叫起来，虽然有老爷撑腰，但是被人知道了还是不好！”
莹莹和小云被拖进车厢，蔡国用命蔡童将小云带着的两个包袱打开来检查了一遍，见里面不过是放着二人的一些衣裳，另有三小包银子，初步清点了一下，总共有一百一十多两银子。蔡国用本想将银子拿来放到自己身上，又担心被蔡童、韩喜、郝嬷嬷背地里告诉给老爷听，只得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两个包袱和这三小包银子暂时不动她们的，到了老爷跟前，交给老爷处置，老爷自然有大把银子赏赐咱们，这点小钱也不稀罕！”
蔡国用当即将包袱栓束好了，交给郝嬷嬷看管，又探头往车厢里仔细审视了一番，这才放心地放下车帘，又命韩喜道：“你骑上那匹棕马，跟在马车后面，把车子看紧点，要是出一点纰漏，我绝饶不你！”韩喜赶紧答应了。
说话间，赶马车的蔡童早已弯腰钻到马车下，将卡在一个车轮里的一根小木棍抽出来。蔡童站起身，将马车掉转头，将道路让了大半出来，等蔡国用和凌虎骑马过去后，自己再爬上马车，扬鞭驾车前行，韩喜则骑着莹莹的那匹棕马紧紧跟在车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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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会儿过来！”车外传来蔡国用的声音。郝嬷嬷拿起那两个包袱，揭开帘子钻出车厢后，又将帘子放下。车厢里越来越黑，也越来越窒闷，莹莹想到柳思进可能已经远去，也许再也见不着面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忧伤、恐惧和无助突然涌上心头。莹莹心慌意乱，又不时地暗暗提醒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能消沉，总有机会逃出去。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车帘子揭开了，韩喜和蔡童钻进车厢，把莹莹和小云分别被带下马车。天色已经黑尽了，二人被送到一间点着蜡烛的屋子。屋子的一侧放着一张榻椅，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郝嬷嬷歪靠在榻上，正用牙签挑牙齿，榻椅的一头放着莹莹和小云的那两个包袱。
见莹莹和小云被带了进来，郝嬷嬷用手指着里面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对韩喜和蔡童说道：“吴大人请蔡叔和凌虎过去喝酒去了，咱们不用等他们。我已经吃过了，你们两个先把她们两个带进里屋去，把布套取下来，绳索不用解开，我让芸姑娘进去照看她们。她二人今晚就住在里面，我睡外面这间屋子。你两个把桌上的饭菜吃了，就到隔壁屋子歇息去。吴大人专门安排了一个小厮侍候蔡叔，一会儿他们回来时，那个小厮会跟着过来，你们要洗澡、洗衣服什么的，只管问他就是了！”
韩喜和蔡童答应了一声，把莹莹和小云带进里屋，送到一张木制床榻上坐下，又将塞在二人嘴里的黑布套扯下来搭在一旁的床拦上，然后转身走到外面屋子，只见郝嬷嬷正对站在身旁的一个小丫鬟说道：“今晚你也不用在这里侍候我，只管好生帮我们把她俩看住就是。芸香，你是知道的，刚花钱买来的人，大都不老实。她两个也不例外，我家老爷出了重金花了大价钱将她二人买下，她家里的人收了钱后就把她们交给我们。可她两个在路上不老实，也不听话，总想着要逃跑，咱们不得已才将她们捆起来。今晚你也不用在这里侍候我，就象上次那样，只管好生帮我们把她俩看住就是。”
郝嬷嬷见韩、蔡二人径直走到饭桌旁坐下，也不理睬他们，继续对芸香说：“你现在就进去守着她俩个。他二人吃完了，我自会叫你出来，你再把剩下的饭菜给她们端进去！”芸香答应着走进里屋。
莹莹正悄声对小云说话，叫她千万不要灰心，尽量装作屈服顺从的样子，总有机会逃脱的。见有人进屋来了，莹莹忙改口说道：“你全身都捆麻了，我也一样。唉，咱们还是认命了罢！”再看进来的那人，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年龄大约十二、三岁左右，脸上还略带有几分稚气。
芸香见被捆绑着的两个姑娘，一个美貌异常，一个面目清秀，不禁十分好奇，直愣愣地看了几眼，又把屋中桌下的一张椅子掇出来坐下，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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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和小云，再看她的穿着打扮，估计她不过是这所宅院里的丫鬟，便找借口和她说话，好打听一些消息，于是轻声说道：“小妹妹，我们口渴得很，请把桌上的茶倒两杯过来，让我们喝一口！”
“没问题，不过壶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你们就将就些吧！”芸香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提起放在桌上茶盘内的一个绿色瓷茶壶，在两个浅绿色茶杯里斟了半杯茶水，然后端到莹莹和小云面前，喂她二人喝下。.
莹莹和小云将杯中的茶水全部喝光。芸香问二人：“还需要再喝点吗？”
“不用了，谢谢小妹妹！”莹莹微笑着称谢。小云也跟着称谢。
“不用谢我！你们二人行动不便，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们！”芸香把两个空茶杯放到桌上，把椅子掇到木床旁坐下，又打量了二人身上捆绑着的绳索，又见莹莹两脚也被捆得紧紧的，暗生同情之心，小声说道：“韩老爷既然派人到外地花重金买下你们，想来也不是为了叫你们去他家当奴仆什么的。你们到了韩老爷家里，如果不是去做舞姬歌女，也会成为韩老爷的妾室，那自然就成人上人了，有享不完的福。你们只要不想着逃跑，郝嬷嬷和蔡先生也不会叫人把你们捆起来。”
莹莹见这个丫鬟温柔可爱，主动透露一些信息出来，趁机问道：“小妹妹，我们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以为经人买卖，必定落入地狱，以后有受不完的罪。郝嬷嬷他们又不告诉我们，是谁要买我们，买我们做啥？我们真地很担心害怕。听你这么一说，原来是到富贵人家里去。如果真是这样，那从今以后，我们绝不想着要逃跑了。多亏你好心提醒！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见眼前这个花容玉貌的姑娘一再称自己为妹妹，芸香心里暖乎乎的，又听她说绝不逃跑，两眼流露出感激之情，很是相信自己的样子。芸香一高兴，毫不隐瞒地说道：“姐姐，我叫芸香，是吴老爷派我过来侍候贵客的。这里是台州唐兴县，吴老爷就是这里的一县之长。你们现在就在吴老爷的府第里。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姓赵，叫，叫，你就叫我赵莺吧！”莹莹见芸香口无遮拦，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暗喜：“只要能取得她的信任，想法把身上的绳索去掉了，那逃走的机会也就来了！”莹莹打量着温言细语的芸香，微笑着问道：“蔡先生不象是你们这里的人，但是他和你们吴老爷好象很熟的样子？吴老爷和他是同乡吗？”
芸香见眼前这个雪肤花容的姑娘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了，心里十分高兴，继续说道：“赵莺姐姐，你们不知道，蔡先生和吴老爷不是同乡，但他是吴老爷家里的常客，以前他到明州、越州去采买会歌舞的漂亮女孩子，途经这唐兴县时，从来都不在客栈住宿的，都是到吴知县这里来住，就住在这所西院里，有时住上一两天，有时住上四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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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奇怪了，你们吴老爷是官老爷，蔡先生既不是他的同乡，怎么就攀上了他这棵大树？”莹莹见芸香的心扉完全打开了，不失时机地问道。百度搜索，.
“不是蔡先生要高攀咱家吴老爷，是蔡先生服侍的韩老爷和吴老爷关系非同一般。以前，蔡先生带着人到这里来时，吴老爷都是安排我和来兴过来侍候他们一干人的。几天前，吴老爷的弟弟到他哥哥这里来玩耍，吴老爷便派我和来兴去侍候他，可巧他昨天外出游玩去了。不然的话，这次吴老爷就不会把我派过来的。想不到来到这边院子，郝嬷嬷又让我今夜干起照看人的活儿。我和姐姐谈得投机，也许我和姐姐有些缘分。姐姐如此容貌的人，到了韩老爷家里，估计要不了许久，必能出人头地。姐姐要是有朝一日富贵了，可不要忘了吴知县家里还有一个小丫头叫芸香的，曾经侍候过姐姐！”
“芸香妹妹，你看我们现在这般苦楚，哪能敢奢望富贵？不过，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妹妹你对我们的关照的。”莹莹说着，朝外面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只见灯火亮晃晃的，却看不见郝嬷嬷他们，压低声音说道：“妹妹，我全身都捆麻了，能不能帮我们把绳索放松一些？”
芸香愣了一下，摇头说道：“姐姐，不是我不帮你。以前也有姑娘象你们这样的，蔡先生曾经专门吩咐过，叫我和来兴不准擅自给她们松绑。”
“唉！既然如此，那就不难为妹妹了。刚才你说韩老爷家里很富贵，究竟富贵到什么程度？他是经商的还是作官的？郝嬷嬷、蔡国用、凌虎，是他家里的什么人？”
“韩老爷他”芸香刚一张口，只听见郝嬷嬷在外面屋子喊道：“芸香，出来一下！”
“他们可能吃过了，我去给你们端饭菜进来！”芸香低低说了一句，起身走出屋去。莹莹和小云听见郝嬷嬷在外面屋子小声问她什么，却又听不清楚。
过了片刻，芸香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盘子上面放着两个盛着饭菜的瓷碗和两把勺子。芸香将盘子放到桌上，拿起一瓷碗和一个勺子，走到床前，微笑着说道：“赵莺姐姐，我只能一个一个地喂你们了！”用勺子舀着饭菜，就要喂莹莹吃下。
莹莹却把头转向小云，“我现在不饿。小云，你一定饿了，还是你先吃吧！”
小云也没有推却，点了点头。芸香挨着小云坐在床沿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下。郝嬷嬷这时走进屋来，见小云正一口一口地吃着送到嘴边的饭菜，又拿眼光打量莹莹。莹莹把头扭开。
郝嬷嬷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两个有多横？绳索一捆就老实了。今晚你二人就呆在这里，夜里如果胆敢耍什么花招，那就不只是绳索了，马车上有的是鞭子！”
见莹莹两眼望着地下不吭声，郝嬷嬷以为她害怕了，又冷笑了一声，这才对芸香说道：“把饭喂完了，再把外面桌上的杯盘收拾了，然后去打一盆洗脸洗脚的热水来。我就睡外面榻上。一会儿，你把床上的被褥抱到榻上去。这间屋里，今夜不要熄灯，你再多准备几只蜡烛。”
芸香忙答应了。郝嬷嬷吩咐完，正要离去，莹莹突然抬起头，恳求道：“嬷嬷，能不能把绳索替我们解开？再这样捆下去，只怕明天腿脚就要断了。我向您保证，我们绝不逃跑！”
郝嬷嬷鼻孔里“哼”了一声：“你手脚忒重，下午差点没有要了老娘的命。你手脚断了更好，省的老身夜里连觉也睡不好！”说完，拂袖转身离去，出了屋子，在院中散起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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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望着眼前这个美丽温柔的姑娘，虽然将信将疑，但转念一想：“可能是蔡先生、郝嬷嬷将她二人买下后，就替她们换上了体面的衣裳吧，我若冒失地再问她们，只怕她们家有什么伤心事？我若问多了，让她们又伤感起来，反而不好！”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眼前这两位姑娘的身世了。使用阅，完全无广告！
外面那间屋子传来脚步声，芸香估计是郝嬷嬷回来了，说了一句：“我先去把外面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端起桌上的托盘走了出去。
“我困了，把这收拾了，记得打一盆热水过来，我洗了好睡！”郝嬷嬷见芸香端着托盘从里屋走出来，吩咐了一句。芸香答应着走到桌边，收拾起杯盘碗碟来。郝嬷嬷伸手打了一个哈欠，又朝托盘上的两个饭碗瞄了一眼，径直朝里屋走来。
莹莹和小云坐在床上，见郝嬷嬷走到门口站住，神色怪异，目光如霜。莹莹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假装顺从屈服要紧!”赶紧将头低下。小云被郝嬷嬷直愣愣的眼神看地心里发怵，也将头低下。
芸香将桌子收拾完后，端着托盘出去了。郝嬷嬷见没有别人，冷笑一声，撩起袖子，快步走到床边，揪住莹莹的发髻，呵斥道：“小贱人，你下午打了老娘，老娘如果不打回来，这口恶气出不了！”说完，朝莹莹的脸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又抓住小云的发髻，也狠狠地朝她脸上抽打了几巴掌。莹莹怒目而瞪，趁嬷嬷不注意，提起被捆的两脚，就朝嬷嬷的小腹踢去。
嬷嬷“哎哟”一声，往后一个踉跄，两手捂腹，面如腊黄，一下就蹲在地上。这时，外面传来蔡国用和凌虎走路说话的声音。莹莹急中生智，大叫道：“嬷嬷，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们了，再打真地要出人命了！”又“啊”的大叫一声，将身子一仰，闭目歪倒在床上。
蔡国用和凌虎赶紧跑进屋来，只见郝嬷嬷蹲在地上说不出话，又见赵莹莹倒在床上人事不省。蔡国用怒气冲冲地问：“怎么会事？”小云吓得不知所措。凌虎走到床边，见莹莹的脸上有巴掌印，又看了小云一眼，她的脸上也有红红的巴掌印，转身问道：“嬷嬷，你打她们了？”
郝嬷嬷依然双手捂腹，痛地说不出话来。凌虎把放在床旁的一张椅子掇到嬷嬷身旁，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蔡国用走到床边，并起两个右手手指放到莹莹鼻孔间，只觉得气息微弱，又仔细察看了莹莹和小云身上的绳索，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不禁眉头一皱，说道：“嬷嬷，她二人动弹不得，你打她们作什么？”
郝嬷嬷喘着粗气，过了半晌才翻眼说道：“我哪里要打她们了？我见她二人窃窃私语，担心有变，便走近细看，哪知那个丫头不由分说就伸腿朝我揣了几脚，要不是老身躲闪了一下，差点就要被她踢死。看来她还不老实，只有拿鞭子来侍候她了！”嬷嬷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依然一片腊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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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用见小云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瞅了郝嬷嬷一眼，又看着闭目倒在床榻上还没有醒过来的莹莹，脸颊上也有清晰的指头印，心里老大不快，思道：“分明是郝嬷嬷打了她们，下手重了些，把这个女子打晕过去，又怕我责怪她，因此故意用谎话骗我。百度搜索，.看她皱着眉头、紧绷着老脸、口吐粗气的样子，仿佛真被踢了窝心脚似的。这老婆子，一向就爱在别人面前倚老卖老，我若问仔细了，只怕她脸上挂不住，再装起疯撒起泼来，大家都没有趣。”
蔡国用也不便再继续追问，只是对郝嬷嬷说：“鞭子就不用了，你看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想是捆久了，因此昏了过去，还禁的住你再拿鞭子打她？从现在起，只要她不逃跑，顺从了咱们，谁都不许弹她一个指头。否则，到了老爷跟前，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如实说了出来。这次出来，老爷是专门打了招呼的。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上上等的货物，要是有了些须差错，别说嬷嬷你，就是我，在老爷面前也没法交差。”
郝嬷嬷见他话里有话，便不再吱声了。凌虎又将屋子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对蔡国用说：“干脆将她二人解开。再把这间屋子锁了，量她二人也跑不出去！”
“这窗户外面没有钉死，还是不妥！”蔡国用摇摇头。
小云猛然想起芸香先前说的话，赶紧哀求道：“我们全身都捆麻了，求求你们，把绳索替我们解下。我家小姐刚才就说头晕、全身发软，再这样下去，非丢了性命不可！”
蔡国用冷冷地打量着小云，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我们是越州人，我家小姐叫赵莹......莹，叫赵莺。我叫小云，是她的丫鬟。”小云说得很慢，生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哪里说错了，被他们听出来，会更加受苦。
“听你们的口音，就是越州那方的人。那里是出美人儿的好地方！”蔡国用见小云没有骗自己，以为她真的怕了，微笑着说道。
小云又哀求道：“求求你们，把我们身上的绳索解开，我们绝不敢逃跑。就是想跑，一来跑不动，二来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盘缠，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我感觉手脚都快要断了！”
“哪有那么严重？”蔡国用笑了笑，便招呼凌虎一起过来，准备将莹莹和小云身上的绳索解开。郝嬷嬷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蔡叔，不要听她的，刚才那个丫头踢我一脚，好大的劲，差点没有要我的命。”
见蔡国用没有吭声，郝嬷嬷又说道：“不如将她二人的手绑在床栏上。夜里头有芸香那个丫头守着她们，我睡在外面也放心些！”
“咱们这次出来，老爷再三叮嘱，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上等奇货，也算是帮了老爷天大的忙，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芸香那丫鬟毕竟不是咱们的人，万一她半夜里偷懒打瞌睡怎么办？嬷嬷你再辛苦些，夜晚惊醒点，不要只顾蒙头大睡！”蔡国用郑重其事地又提醒了一遍，见郝嬷嬷答应了，这才动手将小云身上的绳索解开，又命小云坐到床尾去。
小云手脚发麻，竟然动弹不了。凌虎一把将小云搂抱起来，将她横放到床尾一侧躺下，小云吓得大叫：“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听见小云的叫声，莹莹吃惊不小，本想睁开双眼看个明白，但又担心是蔡国用等人在试探自己，于是依然一动不动地歪在床榻上。蔡国用笑着对小云说道：“你不要害怕，夜晚我们都睡着了。这样做是为了大家都省心些！”于是将就手中那根解下的绳索，一头将小云的两只手腕交叉绑住，一头绑在床栏上，又说：“你现在可以躺着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也可以站起来走动几步！”
蔡国用说完，又走到莹莹身旁，一把将她抱起来。莹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不妙，赶紧又“啊......啊”了一两声，慢慢睁开眼来，装作才苏醒过来、很害怕的样子，看着蔡国用说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放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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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儿，你终于醒过来啦？不用害怕，我们这是替你把身上的绳索解开，让你夜晚能舒舒服服地睡上好觉！”蔡国用趁着微微醉意，看着搂抱在怀中的佳人，越看越喜欢，真恨不的自己能和她独处一室，欢度良宵。./
莹莹因手脚被绑，全身动弹不得，只得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弱弱地喘了喘气，将两眼微微闭上。
“姐夫，还是象绑她那样么，只捆手？”凌虎见蔡国用抱着莹莹迟迟不松手，于是故意问了一句，见蔡国用没有反应，凌虎又问了一句。
蔡国用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当然只捆手啦，你先把她脚上的绳索解开！”等凌虎把莹莹双脚上缠着的绳索解开后，蔡国用这才将莹莹斜放在床头一侧，亲自将她身上的绳索解下，再将她的两只手腕交叉绑住，绳索的一头系在床头的栏上，也打了几个死结。
莹莹心里暗喜，思道：“这几个蠢家伙，这样捆人还不如不捆。到了半夜，看我用牙齿把这绳索咬开，再和小云悄悄潜出府去。”
蔡国用见莹莹一言不发，只是微睁着双眼看着自己，忍不住低头伸手在她额头、脸上抚摸了几下。莹莹虽然恨之入骨，又被他嘴里的酒臭味熏得想呕吐，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愤怒流露出来，依然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
蔡国用转过头，笑着对凌虎和郝嬷嬷说：“我以为捆得太死太久，把她捆出病来了。她的额头不发烫，可见没有什么事的。即使有点小恙，休息一夜，明天就好了！明天吃了早饭后，咱们就继续赶路！”
正说话时，芸香提着一桶热水返来。蔡国用把她叫进里屋，吩咐道：“一会儿再提一桶热水来，让她两个也洗一洗再睡下！今晚你就守在这屋里，辛苦一个晚上，把她两个看紧些，明天我自有银子赏你！”芸香赶紧答应了。
蔡国用又问：“来兴把我们的洗澡水准备好没有？”
“奴婢过来的时候，见他提着两个空桶朝厨房走去，可能一会儿就提到院子里来了。”正在这时，只听见来兴在窗外喊道：“蔡叔，洗澡水已经提到那边屋子里去了，洗澡盆也已经放好了！”
“我们马上就出来！”蔡国用大声答了一句，又叮嘱郝嬷嬷道：“夜晚惊醒些，等回到老爷跟前，算嬷嬷你一大功劳！”吩咐完后，这才和凌虎一起走出屋去。
郝嬷嬷吩咐芸香把木桶提进里屋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说道：“一会儿你不用再去提热水过来。她二人今晚上就不用洗了，你也不用忙前忙后的，明天早上再让她们洗也不迟！”
芸香没有吱声，默默地侍候郝嬷嬷洗了脸脚，又把床上的枕头、被褥抱出去，铺放在外面那间屋子的榻椅上，然后进来说道：“嬷嬷，这屋里的蜡烛还剩下一只，今夜不够点，我去找管事的领几只蜡烛过来！”说完后，提着热水桶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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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哭道：“二老爷，您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爷。使用阅，完全无广告！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一个粗俗丫头，我也没有那种命？这府里就来了一个大美人，和她比起来，我就是一个丑八怪。二老爷竟然看上我，就不怕被人耻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吴奂忙问道：“芸香，我刚才不过和你闹着玩玩，你就吓成这样？既然你胆子小，爷就不和你玩了！你说说，什么来了一个大美人儿，是不是我大哥又要讨妾了？”
见芸香还哭哭啼啼的样子，吴奂心头怒火又起，喝道：“问你话呢？耳朵聋了？”芸香赶紧用袖子将眼泪抹了，抽抽噎噎地说：“不是大老爷要讨妾，是西院那几个客人今天傍晚带来的。我见了她第一眼，就看呆了！”
吴奂更加奇怪，又问：“咦，这就怪了，到我哥哥家里来做客，竟然把家眷都带来了？你说说，是什么要紧的贵客，竟然要大哥派你去侍候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芸香摇摇头，“不是家眷，是从外州县买来的。他们一共六个人，包括买来的那两个姑娘。蔡叔和郝嬷嬷担心她二人跑了，还用绳索捆着的。蔡叔和郝嬷嬷都是韩刺史的老家人。蔡叔以前曾带着人到大老爷的府上来了好几次。每次来时，大老爷都安排他们住在西边的院子里，又吩咐奴婢和来兴过去侍候。蔡叔每次从外地返回台州，途径唐兴县，到大老爷这府上投宿时，几乎都带着漂亮的姑娘，有时是三两个，有时是一个。听蔡叔说，他是奉韩刺史之命到明州、越州等地买来的。奴婢侍候他时，也常常帮他照看买来的姑娘。那些姑娘都很漂亮。今天带来的那两个姑娘中，有一个貌若天仙，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极了，比奴婢以往见到的那些姑娘还要美貌。”
吴奂一下来了兴趣，忙把芸香从地上拉起来，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不用跪着说，你坐着慢慢讲来，怎生个美貌？比起大老爷屋子里的那个彩凤如何？”自己退回到床沿边坐下。
芸香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彩凤刚被大老爷买回来时，奴婢们都觉得她惊艳四座，不过和今天来的那个美人儿比起来，彩凤还不及她六七分，真真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了。听她自己说，她叫赵，叫赵莺”
“赵莹莹？”吴奂差点跳起来了，迫不及待地说：“父亲派人在越州城外到处寻找她不着。原来那些绑匪却将她弄到外地卖了？你敢肯定，她就叫赵莹莹吗？”
芸香摇摇头，答道：“她只说她叫赵莺！她说话的声音象黄莺一样悦耳动听，我就猜是黄‘莺’的‘莺’了。”
芸香一席话，说得吴奂心里痒痒的。原来，吴奂当知县的哥哥吴伦在几天前见二弟突然从越州前来看望自己，十分高兴，当即吩咐小厮奴仆在花园摆酒设宴，酣畅痛饮之时，吴伦将自己新纳的小妾彩凤叫来拜见自己的弟弟，又命彩凤替自己和吴奂斟酒夹菜。吴奂见大哥面有得意之色，不禁想起赵莹莹来，肚里寻思道：“要是赵莹莹没有被人绑架走，成了我的人了，大哥在我的面前都不好意思炫耀他收了一个美女在屋子里头！”自从到了吴伦的府上后，吴奂时不时的还想起赵莹莹的容貌来。如今听说西院来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比彩凤还要光彩照人，登时来了精神，恨不得把佳人拥在怀里，也不知她与自己中意的那个赵莹莹比起来如何？吴奂当即提出要和芸香一起去西院看看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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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见吴奂不再对自己动歪主意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担心吴奂喝了酒的人，现在立即去西院只怕会生出什么事来，自己少不了会受到吴伦的惩罚，因此忙说道：“二老爷，您就这样去，只怕不妥当？”
“有什么妥不妥当的？你就对那个蔡什么的说，说我是吴知县的弟弟，前去拜访认识客人，我顺便瞧了她一眼就走。使用阅，完全无广告！”
“二老爷，您有所不知。赵莺和另外一个姑娘都被关在一个房间的里屋的，外面住着郝嬷嬷。蔡叔和他手下的人住在另外两间屋子里的。您如果想现在就去拜访客人，一来夜深人静，蔡叔等人可能已经睡下了，二来只怕郝嬷嬷会起疑心，您也见不着美人儿。不如明天再去，等大老爷请蔡叔他们过去吃早饭时，您再假装过去拜访他们。或者扮着一个小厮，提一桶洗漱的水过去。我就对郝嬷嬷说，我手痛，提不动。您把木桶提到里屋，不就看见赵莺姑娘了吗？如果您中意她，就到大老爷跟前说一说，请大老爷出面，看能不能从蔡叔手里将她买下来？”
吴奂一听说现在不行，心里感到很失望，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芸香担心他**上来，又要对自己提出非份要求，忙说道：“二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如果现在就去，不一定能看见她。依奴婢的意思，明日一早去。我提水过去给她们洗漱时，您就跟着奴婢去，准保您能看见！”
吴奂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得作罢。走到床沿边坐下，斜乜着眼睛说：“行了，那就这样吧！明天一早过来叫醒我！我骑马累了半天，现在好困！”说着，打了一个酒嗝，将脚上趿着的两只鞋子朝地上一甩，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躺下。
芸香见吴奂终于不再纠缠自己了，心里暗喜，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把被子拉来替吴奂盖上，又把床帐放下，将两只鞋子捡起来并放好，然后把桌上的蜡烛吹熄，走到外面的一间屋子，从桌上拿起那五只蜡烛，把门轻轻掩上，借着天上的星光和吴府中的灯光，疾步往西院而去。
却说赵莹莹见郝嬷嬷闭目坐在椅子上，不多时就打起了鼾声，知道她已经熟睡过去。放在桌上点着的大红蜡烛还剩下一小截，烛光正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屋子里渐渐变得昏暗。莹莹从床上悄悄坐立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小云，递了一个眼神，又朝床栏上搭着的那两个黑布套努了努嘴，小云会意地点点头，知道小姐要把绑在手上的绳索咬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郝嬷嬷制服，用黑布套塞进她的嘴，再将她捆起来，然后悄然潜逃。
外面那间屋子的蜡烛已经熄灭了。里屋的蜡烛也快要燃尽了，屋子里愈加昏暗。莹莹见芸香去了许久还不返来，估计她今晚可能有别的事不过来了，心想道：“天赐良机，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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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又担心突然生出意外，心里默默祈祷：“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芸香这时回来！”默默叨念了两遍，这才低头用牙齿撕咬绑在手腕上的绳索结，无奈绳索结得太死，自己又害怕弄出响声将嬷嬷惊醒，因此不敢使大力气，弄了几下竟然没有解开，于是又试着伸手去解绑在床栏上的绳索的一头。./top/排行榜由于双手交叉绑着，只能用一只手去解，更使不上力。
弄了好几下都没有将绳索解开，莹莹心里焦躁起来，眼见屋里的蜡烛快要熄灭了，担心再不把绳索弄开，在黑暗中要想一步到位地将郝嬷嬷制服，同时又不让她高声喊叫出来，只怕就很难办到了。莹莹对小云使了一个眼色，小云也低头狠咬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绳索，不料一不小心将绳索咬滑了，牙齿“咔嚓”磕出一声响来，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却变得清脆响亮。主仆二人慌忙抬头看郝嬷嬷。
郝嬷嬷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一动，猛然睁开眼睛，见莹莹和小云同时坐在床头和床尾，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郝嬷嬷吃惊不小，一下站起身来喝问道：“你们不躺着睡觉，想要干什么？”
“砰——砰——砰”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莹莹急中生智，忙说道：“有人敲门！”话音刚落，桌上的烛光一下熄灭了，屋子里漆黑一团，又听见有人在院子门外喊：“来兴，睡着了吗？怎么在里面上锁了，我是芸香，快出来把院门打开！”敲门声夹杂着铁锁撞门的声音。
郝嬷嬷在屋子里站立了片刻，突然担心莹莹和小云趁黑袭击自己，赶紧跑出屋子去。借着挂在廊上灯笼中发出的橘红色光亮，看见来兴披着衣服，趿着鞋子，走到院门前，正用钥匙开门。
“我还没有回来，怎么就把门锁上了？”芸香隔着门缝问。
“我以为你回来了，是蔡叔叫把门锁上的！”来兴一边说着，一边把院门打开。
“芸香，怎么这时才回来，蜡烛拿来了？”郝嬷嬷走到院门前问了一句。
“老爷的兄弟二老爷回来了，他叫我去侍候他。直到服侍他睡下了，我才敢过来！”芸香走进院子，把手中的蜡烛晃了晃，“领了五只蜡烛，足够今夜点的了！”
“我说呢，怎么迟迟不过来？快把蜡烛拿进里屋去点上，两间屋子的蜡烛全都熄灭了，里面一团漆黑。把蜡烛点亮了，你看看她二人是不是把绳索解开了？”郝嬷嬷不高兴地说道。
“嬷嬷不用担心，她们就是解开了，也跑出不这院子的！再说了，外面的前后大门整夜都有人守着的，不可能让人随便进出的！”来兴插嘴回答了一句，又将打开的院门关上，重新挂上大铁锁。
黑暗中，莹莹小声说道：“算了，外面上锁了，姓蔡的对咱们还是防备得要紧！咱们也只有在路上见机行事了！”听见郝嬷嬷和芸香走进屋子的声音，莹莹赶紧闭口不言，依然坐在床边，小云急忙躺下，侧身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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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凉气透人，郝嬷嬷身着单薄的衣衫守侯在茅厕门外，被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冷风侵入肌肤，想回屋去披件衣裳又不放心，只得用手掩着蜡烛，强支撑着站在一旁。百度搜索，.等了半天，才见莹莹推门出来。
回到房间后，郝嬷嬷赶紧爬上榻椅，钻进被窝里躺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到了下半夜，又被里屋说话的声音吵醒，原来是小云嚷着说要上茅厕。郝嬷嬷不耐烦地说道：“芸香，你自个儿带她出去就是了！”
大半夜下来，郝嬷嬷接连被折腾了几下，也没有了睡意，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才朦朦胧胧地合上眼，迷迷糊糊中，听见芸香说了一句：“嬷嬷，我去厨房提洗漱水过来！”郝嬷嬷头晕眼沉，也不答话，继续蒙头大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郝嬷嬷才渐渐醒了过来，刚一睁开眼睛，便觉得天旋地转、头重鼻塞，赶紧将双眼闭上，又觉得全身发冷，身子蜷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这时，里屋传来响动声，只听见那个叫赵莺的女子说了一句：“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不许碰我！”接下来，传来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说些什么却听不清楚。
郝嬷嬷疑心登起，把头伸出被窝，睁眼鼓劲喊道：“谁在里面？”
“是我，芸香！”芸香赶紧从晃着灯光的里屋跑了出来。
见是芸香，郝嬷嬷心头的疑石这才落地，以为刚才是自己耳鸣，闭眼说道：“我可能中了风寒，一睁开眼，头晕的要死，鼻子堵塞，两耳嗡嗡的，身子骨发冷。你去告诉蔡叔一声，我起不来了，今天走不了。你再帮我请一个郎中来看看！”
“嬷嬷，现在天还早着呢！蔡叔他们还没有起床。热水已经提来了，刚才见嬷嬷你睡得正香，我就提到里屋去，让她们两位先洗漱了。您老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去找周管家，让他帮您找一个郎中过来！现在天蒙蒙亮，郎中可能还没有起床呢！”芸香见郝嬷嬷闭着眼，索性将自己如何手痛，不得已请一个小厮帮着自己提桶进来的谎话也省略了。
郝嬷嬷说道：“好吧，我再躺躺。我害怕冷，你把我的衣裳盖在被子上面。”郝嬷嬷有气无力地说着，又把盖在身上的被褥扯上来将脸蒙住。
芸香答应着，把搭在榻椅上的衣裳取下来给郝嬷嬷盖好，见她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被窝里，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走进里屋。
芸香见穿着一身小厮衣服的吴奂此刻已经坐在床榻正中间了，把那个美人儿赵莺搂抱在他怀里，脸上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赵莺眼里噙着泪水，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姑娘蜷缩着身子，侧身躺在床里，将背对着床外。
“如果你真的是吴刺史的二公子，那就想法救我们出去。自从在越州的丰山上被绑架后，我做梦都在想着下个月的婚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赵莺小声地说着，脸上早已是泪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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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赵莹莹的的生辰八字还在我的家中呢！”吴奂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抚摸莹莹的脸。./top/排行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个心情？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冒充吴刺史的二公子的？”莹莹用绑着的双手推了吴奂一下。
“我怎么会是假的，芸香你过来，你来对赵小姐说，我究竟是谁？”吴奂也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被睡在外面屋子的郝嬷嬷听见了。
“你当然是二老爷了！姑娘，他就是大老爷吴知县的二弟！大老爷的父亲正是在越州作官的吴刺史！”芸香轻声回答道。
“我该没有骗你吧？莹莹，我的美人儿，那天得知你上山烧香拜佛被歹人绑架走后，我就忧心如焚。我父亲派人四处寻找绑匪和你，没想到你被歹人带到外地卖了。只要你没有**就好！”吴奂说着，将嘴凑到莹莹脸上吻了一下，又把手伸进莹莹的胸襟。芸香赶紧将身背过去，走到木桶旁蹲下，假装搓洗巾帕。
“你再不想法救我出去，只怕真的就要**了！快放下我，赶紧回去拿钱把我赎出去是正经！你再这样轻浮，我真怀疑你是假冒吴公子的。也许是你们主仆二人编的谎言哄骗我的也不一定。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喊叫了！”莹莹说着，又狠狠推了吴奂一把。
吴奂只得将手缩回，可心又不甘，依然将莹莹紧紧搂抱在自己怀里，把嘴凑到莹莹耳边上，“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你答应我，把你救出去后，你必须一切都听我的！”
“只要能把救我出去，我就相信你是吴公子，随你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莹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想道：“只要能出去，我和小云趁机逃跑地远远的，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还肯嫁给你这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哥儿？只是不知柳公子如今在哪里？”
“芸香，是你在里面说话吗？我怎么总听见有陌生人在里面窃窃私语？”外面屋子突然传来郝嬷嬷的声音。
芸香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见郝嬷嬷依然用被子蒙着脸，忙回答道：“嬷嬷，你一定是听错了，哪里有陌生人在里面？”正说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芸香朝窗外一看，原来是来兴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走进院子里来，于是又接着说道：“嬷嬷你安心休息吧，不要想太多。等里面那两位姑娘都洗漱完了，我就去找周管家，给你找郎中来看看！”
见郝嬷嬷不吭声，芸香快步走进里屋，低声道：“二老爷，来兴提热水进院子来了，蔡叔他们可能已经起床了！您还是赶紧离去，不要让他们看见您！”
吴奂哪里舍得离开莹莹。芸香又压低声音催促道：“您忘了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嬷嬷她病了，今天可能走不了。您还怕见不着姑娘？回去先把早饭吃了，再去找大老爷说，以后有的是时日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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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奂长叹了一口气，在莹莹脸颊上吻了一下，附耳说道：“你暂且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会把你赎下！”又伸手摸了莹莹的秀发，这才悻悻地离去。./
芸香悄悄跟着走出来，目睹吴奂一溜烟地跑出院子大门，并没有被人发现，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悄悄返回里屋，侍候赵莹莹和苏小云洗漱了，然后提着木桶走出来，说道：“嬷嬷，我这就去给您请郎中过来！”
郝嬷嬷蜷缩在被子下面哼了一声，声音虚弱地说：“先别急着离去，你让蔡叔派人进来守着，别让她两个在里面互相把绳索解开了！”
芸香答应着出去了。不多时，蔡国用带着韩喜走进屋来。蔡国用问了郝嬷嬷几句话，确信她真的中了风寒，皱着眉头说道：“事已至此，那今天就不走了，就在吴知县这府上多住几天，等嬷嬷你好了以后咱们再启程赶路！”说完，带着韩喜走进里屋，亲自检查了绑在莹莹和小云手上的绳索，确信没有松动后，又吩咐韩喜坐在椅子上看守着她二人，自己则走出屋子，和凌虎一起吃早饭去了。
却说吴奂离开西院，急忙忙地去大院正房找自己当知县的大哥吴伦商量。吴伦新纳的小妾彩凤娇滴滴地说道：“二叔，您哥哥刚去衙门公堂办公去了！”
原来，吴伦的夫人戚氏因为丈夫新纳了美妾，每夜纵欲故度。戚氏劝了几句，吴伦不但不听，反而责怪妻子肚里装着醋坛子。戚氏一气之下，借口回家看望父母，坐轿子回娘家去了，至今大半月未归。吴伦也没有派人去接妻子回府。如今家中照顾应酬的事儿一概由彩凤帮着料理。
吴奂此刻见了珠翠环绕的彩凤，也没有心思和她多说话，听说大哥不在屋里，抽身便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里，吃了吴府小厮端过来的早饭，估计大哥这时还在公堂上没有回来，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卫昶这时前来请示：“二爷，按照您昨日的吩咐，小的已经把马匹准备好了，几时出去？”
“今天不出去了，哪里都不去！”把卫昶喝退后，吴奂坐立不住，迈腿走出屋子，又去大院正房里打听。到了吴伦的屋子里坐了半天，还不见大哥返身回来。吴奂心急火燎，又向彩凤打听。彩凤答道：“往常这时也该回来了，估计今天可能有什么要急的公事要办理，所以迟迟不见回来。二叔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吴奂信口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需要和大哥当面商量商量，我再坐着等一等！”两眼看着粉面妖娆的彩凤，心想道：“大哥把你当宝贝一样宠着。他要是见了赵莹莹的面，只怕立即把你忘到爪哇国去了。一会儿和大哥说起那事儿，务必要告诉他，赵莹莹之前就许配给了我的，免得大哥见了她后见异思迁，打起她的歪主意？”
彩凤见吴奂呆呆地望着自己不说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娇滴滴地说道：“二叔在这里坐着喝喝茶，彩凤现在去打发一个丫鬟出去问问，看您大哥几时回来！”借故走出屋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丫鬟进来禀告道：“二老爷，大老爷正在前面的厅堂陪客人喝茶说话。他说如何没有什么要急的事，就请二老爷不必在这里干等他，二老爷可先回自己房间歇着去，他陪客人说完了话后，就过去找您。”
“今天他怎么有这么多事儿？见他一面竟然比见皇帝还难？”吴奂脸一沉，将手中端着的茶杯“啪”的一声扣在茶几上。小丫鬟吓得不敢说话。吴奂当即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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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亲兄弟就不要说这些了，我还担心你不用还我银两么？”吴伦呵呵笑道：“蔡国用每次到明州、越州去采购美女，都是奉了韩刺史的命令，想来买的女子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二的，花的价钱嘛，一定只高不低的！”吴伦故意将“价钱”二字拖长，“只高不低”四个字说得很重，又瞄了弟弟一眼，见他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两手却不停地搓着，一副急火燎心的样子。./
吴伦心里暗暗好笑，顿了顿，又说：“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我这就去帮你问问，如何？”
吴奂喜不自胜，慌忙站起身，毕恭毕敬行了一个礼，又拱手说道：“那就有劳大哥了，事成之后，小弟必当重谢！”
吴伦嘿嘿笑了笑，便起身出去了。吴奂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哥哥返身回来，急忙问：“成了？多少钱？”
“不着急，坐下慢慢说！”吴伦依然面带微笑。
吴奂心花怒发，等哥哥先坐下后，自己才坐下。吴伦呵呵笑了几声，“弟弟，你今天变得识礼多了！”
“大哥莫打趣我。那事谈得如何？成了么？”吴奂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句，心里美滋滋的，看大哥的脸色，以为那事儿终于成了。
吴伦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变得僵硬起来，嘴里慢吞吞地说道：“你能肯定那个女子就是被绑架的赵姓财主的女儿，你那未过门的媳妇？”
“那还有假？我亲眼见了她的面，和她还说了话的！”吴奂见哥哥话里有话，心里一凉，一着急，便将自己在清晨如何假冒小厮溜进西院，如何见了赵莹莹，赵莹莹又如何对自己哀求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应该没有错！”吴伦点点头，若有所思。
吴奂见哥哥慢条斯理的样子，更加急不可耐，“蔡国用同意了？他要多少银子？”
“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吴伦语气一下严肃起来，“我以前一直以为，蔡国用他们选买美女是韩刺史府中需要，刚刚才得知，原来不是刺史大人需要的，是韩森为了孝敬讨好京城的某位王爷，替他物色的。美女到了韩府，训练一段时日的歌舞礼仪后，再送到京城里去！”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儿？他说了是哪个王爷吗？”吴奂大吃一惊，见哥哥默不作答，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火气，猛地站起身来，脸一沉，“这么说，姓蔡的是不给哥哥面子了？哪里是什么京城的王爷，一定是，一定是姓蔡的编的托词！”
“你看你，一点小事就把你急成这样？”吴伦冷笑了一声，“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十分想得到赵莹莹？”
“那还用说？她家有的是钱，她被人绑架后，她的父亲赵礼文还带着银子到我家来，请求父亲早日将歹人抓获，将她救出。赵礼文要是知道他女儿被人卖给蔡国用他们，十倍的价钱也愿意将她女儿赎出来的。哥哥，您能不能再对姓蔡的说说，多出些银子都可以，让他也得到许多好处。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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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丝毫就没有对他提出来要花钱买人！要是象你这样，这件事儿就别想办成了？”吴伦冷冷地抛了一句，见吴奂愕然望着自己。./吴奂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蔡国用骗我做什么？他说的一定是真的。二弟，你还是象以前一样，凡事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他都说了，是专门为京城的王爷搜寻的美女，那能轻易说转卖就转卖，他蔡国用在韩刺史面前还要不要干事了？再说了，蔡国用在我面前也得意地夸耀，就凭他手上的这个，不仅能得到刺史大人的大批赏赐，说不定还能得到王爷的奖赏。你想想，你出多少钱他肯将人留下？”
“那哥哥的意思，这件事儿就办不成了？我觉得姓蔡的肯定在撒谎。京城的王爷，哼!哪个王爷？王爷要选美人儿，他王府里有的是管家奴才，还要经过八竿子打不着的台州的韩刺史，而且是韩森手下的一个姓蔡的小小的奴才经办？”吴奂气愤愤地说道。
“你是说哥哥不帮你，故意编谎言来搪塞你？”吴伦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这么以为那我真地就不管你了！不过告诉你一句，有些事不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难道父亲就和京城的王公贵族没有往来么？”说着，站起身就要朝屋外走。
吴奂慌忙将哥哥拦住，陪笑道：“哥哥误会了，弟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您是真心实意帮自己亲弟弟的。您说，您有什么好主意？事成之后，弟弟一定重谢！”一边说一边将吴伦推回到椅子前坐下。
吴伦嘿嘿笑道：“看来不收你的银子，你还不放心？那好，看在你是我的亲兄弟面上，也不多，给我三千两就行了！”
“三千两？”吴奂用手指比划着，眼睛睁地大大的，“哥哥，你也太，太......”
“太什么？你不是说她父亲是财主么？他还在乎这点银子？没有了女儿，他拿什么来和咱家联姻？哥哥又不是叫你从自己口袋里掏钱，你心痛啥？你要是觉得吃了大亏，那哥哥绝不让你吃亏就是！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就不久坐了！”吴伦说着，眉头一皱，故意站起身来要走。
吴奂嘻嘻一笑，将吴伦按在椅子上，“哥哥，什么公事比你兄弟的终身大事还要重要？我可没有说过吃亏的话啊，那是你多心了。只要能将赵莹莹弄出来，三千两就三千两，她父亲出了银子，还要对咱们感激不尽呢！”
吴伦呵呵笑道：“我说呢，老婆还没有娶进门，就为未来的老丈人心痛起银子来了？二弟绝不是这样吝啬的人，为老丈人给自己的亲哥哥讨价还价的？”说笑了几句，朝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别的人走动，当即对吴奂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又说：“这几天你可以老实些，千万不要偷偷摸摸又跑去西院瞧你的女人去？要是被蔡国用和郝嬷嬷他们发觉了，这计策就行不通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吴奂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又问：“姓蔡的对您说过几时离去？”
“他说郝嬷嬷病了，路上行走不便，要在我这里多住几天，等郝嬷嬷病好了就启程！你耐心等待就是，用不了几天时间的。我说的那事成了后，你马上带她返回越州城，至于银子嘛......”
“银子我即刻叫人跟哥哥您送来，您只管放心好了！等我带她回去后，我叫她父亲把银子给我，我再派人送过来！”吴奂笑眯眯地说道。
“就这样，一言为定！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吴伦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迈步朝屋外走去。吴奂将吴伦送出门，又说道：“哥哥您再派一个好郎中到西院去。还有，芸香不在这里，我身边连侍候的一个丫鬟都没有。”
吴伦打断道：“这个我知道。我再派一个丫鬟过来服侍你。记住我说的话，这几天千万不要再跑到西院去了。你如果闷得慌，这唐兴县的县城里有的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你如果需要，我叫人带你去。”
“大哥想得真周到，比父亲对我还好！一会儿吃了午饭您就派人过来，带我到外面耍子去！我今天起了一个大早，还想再睡一觉！”吴奂满心欢喜地将吴伦送出小院，自回房间睡觉去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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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掌灯时分，芸香侍候赵莹莹和苏小云吃晚饭。饭毕，莹莹悄悄问道：“你们的二老爷吴奂是不是走了？怎么这两天一直未过来？”
“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这两天一直没有看见他，但姑娘不用担心，二老爷是不会把你忘了的！”芸香小声说着，从桌上递来茶水，让莹莹和小云分别漱了口。
莹莹瞄了外面屋子一眼，不见郝嬷嬷的动静，趁机悄声说道：“下午听见凌虎他们在外面屋子里说话，可能明天一早就要带我们走。芸香妹妹，能不能替我告诉你们家二老爷，让他快点救我们出去。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我这里谢过妹妹了！”
“姑娘不用焦虑。我一会端碗筷出去时，就去那边院子找二老爷问问！”正说着，只听见郝嬷嬷在外面屋子里咳嗽了一声，又听见她说道：“她们正在里面吃饭呢，你先进去坐着也行！”
芸香赶紧端着茶杯走到桌子前，放下杯子，将碗筷重叠在一起。小厮韩喜走进里屋，扫了一眼，问道：“吃过啦？”，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芸香“嗯”了一声，端着碗筷出去了。
自从郝嬷嬷生病卧榻以来，每逢吃饭前后，芸香不在里屋看守之际，韩喜和蔡童就轮流着走进来看守。莹莹和小云习惯了，也不理睬韩喜，主仆二人斜靠着床栏，闭目养起神来。
过了半个时辰，芸香提着热水进来，韩喜也不说话，起身走出屋去。芸香一边侍候莹莹和小云洗脸，一边小声地说：“姑娘，我已经告诉二老爷了，说你们可能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见芸香说话有些迟疑，莹莹慌忙问：“他都告诉你些什么？”
“二老爷他，他也没有说什么，只说：‘知道了！’又问姑娘现在的情形怎么样？我说姑娘希望能再见二老爷一面。二老爷只是让我告诉你，叫你不用担心，说：‘自然有见面的时候’”
“就这些，他还让你转达什么话没有？”莹莹心里越发疑心。
“没有了，就这些！二老爷他可能还在想办法，姑娘也不用太担心！”芸香低声安慰了一句，生怕莹莹因失望至极而伤心落泪。
莹莹沉吟片刻，也没有再问话，把脸脚洗了，就上床歇息了。小云见小姐闷闷不乐，知道赎出无望，心里难受，也不愿说话。二人卧在床上，一夜无言。
第二日清晨，芸香侍候莹莹和小云洗漱吃饭。二人刚刚吃过早饭，凌虎带着韩喜和蔡童走进里屋，不由分说，就把莹莹和小云捆绑起来。
凌虎拿起搭在床栏上的两个黑布套，笑着说：“虽然这两天你们还比较老实，路上也不用堵你们嘴巴了。不过，既然你们那天能把韩喜、蔡童打伤，又把郝嬷嬷捆起来，可见你二人还是有些手段，只怕在路上还会生出什么麻烦出来，不得已只好将你们绑起来，暂时再委屈你们一下！”说完，命令韩喜和蔡童将莹莹和小云带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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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op/排行榜一路上，往来行人不少。行驶了约摸四五十里路，看看驶出唐兴县城管辖地界，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得稀少。蔡国用对凌虎说道：“凌虎老弟，你长年住在明州不清楚，知道我这次为何要叫你也跟着来不？离这里二十多里远有一段穿林道路，大约五、六里路长，道路狭窄，两旁树木参天、杂草丛生，显得特别慌凉。那片树林幽晦阴暗，林上老鹰盘旋，人称黑鹰林。那里常有强人出没。上次我经过黑鹰林时，差一点被抢。我知道你身手好，所以这次特意把你叫在身旁跟我一起回台州，我可以安心不少。回去后，我一定在老爷面前大力举荐你，以前的功劳也一并给你记上。记住了，一会儿经过黑鹰林时，要多加小心，快马加鞭驶过去！”
“多谢姐夫大力相帮！”凌虎连忙称谢，又有些不解地问：“既然道路险恶，为何不叫刺史老爷给您多派些人手？”
“你要知道老爷的心思，他不想大张旗鼓的让人知道。否则，何必派我千里迢迢地去替他办事？只需一封书信寄到明州刺史府中，请他帮忙不就得了？每次出发前，老爷都再三叮嘱我，一要低调再低调，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二是路上千万要小心。唐兴县的吴知县因为和老爷关系不一般，所以我每次路过时才到他府上投宿。否则，我是绝不会带着弄到手的人到他府上住下的。前几次送到京城去那几批美女，上面都不是很满意，所以老爷这次再三叮嘱，到了明州后，不要吝啬钱财，宁愿多花些时日，一定要千挑万选，如果能找出那倾国倾城的，就是大功一件。美人儿物色到后，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咱们这次运气本来一点儿也不好，在明州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实在找不出好的，好不容易看上两个女子，她家人又不愿意将女儿卖给咱们，无奈之下只好雇人将她二人绑架过来。几天前我还在担心，那两个女子弄回去后，不一定能交得了差。哪想到，在半路上竟然有倾国倾城的送上门来。先抓来的那两个女子虽然在半路逃跑了，但是那个叫赵莺的女子，她一个人就足以让咱们交差了。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到老爷面前，让老爷亲眼看上几眼，咱们这次就算大功告成了。老爷从不吝啬赏赐的，何况，咱们还帮他节省了买人的银子。”
“姐夫，能不能谎报一个数上去？”凌虎小声地说着，又偷偷回看了一眼，只见蔡童驾着马车，在自己身后数丈开外跟随着。
“你没有看见有郝嬷嬷吗？她是夫人陪嫁到刺史府来的。老爷派她来，一是为了照看买来的美人儿，二来也是为了好监督我，谎报的事再不要提了。事办好了，老爷的奖赏还是很丰厚的。”蔡国用小声说着，也回头看了一眼，估计蔡童等人听不见，却发现马车后面远远有人骑着马跟着，不觉眉头一皱，回头说道：“后面那个骑马的好像一直跟着咱们的，离咱们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会不会盯上咱们了？马车里还放着许多银两的，可要小心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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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虎听姐夫如此一说，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只见那人只身匹马，不见有别的人骑马跟随，路上偶尔有几个人行走，也不象是那人的同伙，于是回头笑道：“姐夫不用怕，即使他是强盗头儿，就凭他一个，俺一个人也能轻松对付！”
“还是小心为好！咱们就在这里歇一歇，让他先过去！”蔡国用说完，当即勒马停下，又回头大声招呼蔡童、韩喜：“赶了许久的路，有些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一会儿！”
&蔡国用掉转马头，一边用眼睛盯着远处驶来的那骑人马，一边对众人说道：“前面大约六、七里路远就是三岔口。到那里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就在三岔口的道路旁找一家酒肆把午饭吃了。现在就在这里先休息下，吃了午饭后就不用再在酒肆里坐在歇息了，趁着正午太阳当头、抓紧时间赶路。”
韩喜见蔡国用的两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的道路，心中好奇，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一个翩翩公子骑着枣红马从道路远处缓缓驶来。韩喜凝目注视了片刻，猛然想起那天刚到唐兴县的县衙门外时，一个骑枣红马路过的青年就曾问自己坐下的棕马是哪里买来的，当时心下就有些怀疑，如今见他骑着马跟在身后，心知不妙，忙转头对蔡国用说道：“蔡叔，骑马跟来的人我见过。三天前，咱们刚到唐兴县县衙外，就在您和门卫说话时，那人就问我骑着这匹棕马是从哪里买来的？我见他问的有些奇怪，就拿话随便搪塞他几句。想不到，今天他又出现了！”
“什么？”蔡国用吃了一惊，举目又凝视片刻，然后转过头，小声问凌虎：“她二人嘴里可有堵上？”
“还没有！俺见她二人比先前老实多了，就没有堵她们的嘴！”凌虎一边说一边将马头调转过来。
“赶快进车里去，快拿布将她二人嘴里堵上！”蔡国用见来骑越来越近，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涌上心头。
凌虎见姐夫面色凝重，来不及多问，当即翻身下马，爬上马车。
韩喜刚才在马车外面说话的声音，莹莹听得清清楚楚，当他说出追问棕马来历的那个人此刻在道路上出现了，不禁又惊又喜，思道：“公子他，他原来没有离去，想来一直都在唐兴县县衙外徘徊守着的，他见棕马今天又出现了，因此一直尾随过来。等一会儿外面听见马蹄声响，我就大声呼叫他的姓名！”正暗自高兴时，车内突然一亮，黑色的车帘猛地被人揭开，只见凌虎猫着身子出现在车门口。还未等莹莹反应过来，凌虎迅速抓起放在车厢角落那口锁着的箱子上面的那两块黑布套，动作麻利地塞进莹莹和小云的嘴里。
等莹莹明白过来时，自己和小云已经不能呼喊求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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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好生盯着她两个，没有蔡叔的吩咐，不要将黑布套取下来，不许她二人乱□□喊！”凌虎说完，转身离开车厢。./
黑色车帘随即放落，车厢里的光线又黯淡下来，莹莹又气又急，嘴里呜呜的，恨不得从帘子遮蔽的窗口跳出去，郝嬷嬷慌忙伸手把莹莹按在座位上，又用眼睛逼视着小云。小云两眼一下就湿润了，她也知道，如果这次不被柳公子救走，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凌虎钻出车厢后，双脚刚着地，就见骑着枣红马的青年离马车尾只有数丈远，又见他放慢马步，不停地用眼睛打量着马车和自己。凌虎立即警惕起来，站立守护在马车前不动，待青年骑着枣红马快要接近时，凌虎陡然发现他的身上佩戴着一把剑，更兼青年目光犀利，仿佛要穿透黑色车帘，直刺自己心窝。凌虎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赶紧把右手按在悬在腰上的刀鞘上，两眼瞪着青年，丝毫不敢大意。
蔡国用和韩喜、蔡童等三人屏住呼吸，全把目光聚集在骑马青年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并没有停下马，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凌虎和蔡国用等人几眼，便纵马过去了。
见青年走远了，凌虎这才走到自己坐骑前，笑着说：“那家伙眼神怪怪的，确实有些不怀好意，要不是见俺身上挂着家伙，说不定就动起真格来了。估计那家伙就是一个花架子，即使浑身上下都佩满了刀，也不足为惧！”说着，翻身上马。
“还是小心为妙！”蔡国用见骑马青年已经消失在道路上扬起的尘土中，又问韩喜：“你能确定吗？刚才那人真的是三天前问你坐骑来历的家伙？
“没有看走眼，就是他。那天，在吴知县县衙门外，他也是骑着这匹枣红马。一边问我坐的棕马是从哪里来的，一边拿眼睛不停地朝马车上瞧。就是他，绝对错不了！”韩喜斩钉截铁地说道。
“姐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的了，量他也不敢再靠近咱们，还是赶路要紧！”凌虎用手扯弄缰绳，调转马头。
“好吧，继续赶路！”蔡国用当即同意，又对蔡童说：“告诉嬷嬷，可以不用堵她二人嘴了！”说着，也调转马头，扬鞭驱马，朝道路前方驶去。
莹莹和小云在车厢里听了，心如刀绞。嬷嬷却不急着将黑布套从二人嘴里扯下来，只是冷笑着朝车厢外答道：“知道了！”
马车随即驶动起来，韩喜依然骑着棕马押后。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所在，只见茅舍店铺聚集，人声喧哗、车来马往，热闹非凡，俨然一个小集镇。道路在这里一分为三，形成一个三岔口，一条路往西，一条路往北，一条路往东。
蔡国用在通向西道路的路边上选了一家酒肆，然后招呼众人停下，自己左右四顾看了几眼，正要下马，冷不防看见对面往东道路去的一家小店门前栓着一匹枣红马，心里嘀咕道：“韩喜说的那人一定在里面吃饭。既然他怀疑韩喜骑着的那匹棕马，说不定他和赵莺认识！”正想时，只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喊了一句：“莹莹、苏姑娘，还记得思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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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排行榜郝嬷嬷把塞在莹莹和小云嘴上的黑布套扯下，然后打开油浸浸的纸包，取出一个油饼递到小云嘴边。小云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将头扭开。莹莹见状，劝道：“小云，吉人自有天相，别再多想了，先吃点东西吧！”
“吃不下！”小云倔强地说了一句，依然不肯正视郝嬷嬷一眼。
“不吃就算了！”郝嬷嬷将手中的饼子递到莹莹嘴边，说：“还是你识相些。吃快点，别老叫我把手伸着！”
莹莹望着郝嬷嬷笑了笑，然后大口地吃起来。郝嬷嬷觉得她的笑容有点诡异，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转念一想：“有蔡叔和凌虎他们在外面，她二人双手被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莹莹很快将郝嬷嬷递到嘴边的饼子吃完，又说：“还没有吃饱，再吃一个！”
“别噎死了，只能再吃一个了，多了就不行！”郝嬷嬷把眼一翻，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又从纸包了拈一个油饼出来，递到莹莹的嘴边。
小云见小姐津津有味地吃饼，似乎把一切忧愁烦恼全部忘却，心想道：“小姐莫非想出什么办法来了？先前柳公子在马车外面叫喊我们时，我们都无能为力，现在柳公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难到还能有转机吗？”
正在胡乱猜疑时，只听见蔡国用在车外说道：“把马赶快些，尽快穿过这黑鹰林！”
赶马车的蔡童和骑着棕马押后的韩喜同时答应了一声，接着又传来几声甩马鞭子的声音，马车急速行驶，车厢颠簸地更厉害。郝嬷嬷摇晃着身子，赶紧伸出左手抓住莹莹的肩膀，不让自己剧烈晃动，嘴里吆喝道：“吃快点儿！”
莹莹也不答话，只顾细嚼慢咽递到嘴边的油饼。马车行了一会儿，却突然缓慢下来，又听见蔡国用在外面说：“奇怪，前面那几根树木倒在地上，刚好把道路挡住。那树桩痕迹象是新近砍伐的，显然是有人故意所为。凌虎老弟，会不会是强人设伏？”说到“强人”二字，蔡国用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有强人俺也不怕！”车外传来凌虎说话的声音和拔刀的声音。
小云和郝嬷嬷吃了一惊，莹莹依旧若无其事地吃着递到嘴边的油饼。马车行驶了几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见凌虎大吼一声：“谁？”
郝嬷嬷吃惊不小，车后又传来韩喜“啊！”一声惨叫，紧急着又传来打斗声。郝嬷嬷惊恐不已，冷不防被莹莹一口咬住拿着油饼的右手。郝嬷嬷痛地大叫，见莹莹不松口，伸出左手就朝莹莹脸上打来，小云慌忙朝郝嬷嬷腰上狠狠踹了一脚。莹莹突然张开口，将嘴中嚼烂的油饼碎屑“呸”的一声朝郝嬷嬷脸上吐去，同时也提脚猛踢郝嬷嬷的肚子，嘴里大叫道：“公子！我是莹莹，快来救我！公子，快来救我！”
郝嬷嬷头发上、脸上全是碎饼屑，一时睁不开眼，腰上、肚子又被狠狠踢了几脚，痛得“哎哟！哎哟”喊叫了几声，便“扑通”一下摔倒在车厢内爬不起来，两手捂着肚腹，蜷缩着身子在车厢内呻吟翻滚。
车外依然传来凌虎吆喝的打斗声，又听见蔡国用高声叫喊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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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又惊又喜，忙对小云说道：“一定是柳公子，既然他已经发现了咱们的行踪，那他不会不想法救咱们的！”挣扎着站起身来，挨到一旁的车窗，试图用肩膀去撩车帘，撩了几下没撩开，急地蹬脚大叫道：“公子，我是赵莹莹，我就在车上！”
被反绑双手的小云艰难地站起身，颤巍巍地从郝嬷嬷身上跨过去，侧身将车门帘子弄开，眼前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只见赶马的蔡童全身发抖地歪坐在马车前，正用左手掌护着插着一把飞镖的右手臂，伤口处血流如注。百度搜索，.车子前面几步远，三四个蒙面人手持刀剑，正围着凌虎打斗。蔡国用跪在自己坐骑一旁，两手抱着头，人抖衣颤，面如死灰。一个蒙面人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大声喝道：“留下买路钱，饶尔等不死！”
小云慌忙将身子躲闪进车帘里。莹莹见小云脸色发白，忙问：“柳公子呢？你看见他在外面了吗？他带着几个人？”
小云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不......不是柳.....柳公子，是......是是......是强盗......一群蒙面的强盗.......”
“一群？这么说，真的是强盗？”莹莹这才慌乱起来，一时也没有了主张。
“啊——”车外传来凌虎的咆哮声，又听见“铛”的一声，好像有人的刀剑掉落在地上，一个陌生人大声喝道：“老实点，再反抗，看老子一刀把你的脑袋削掉！”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都是过路的老百姓，请好汉休要伤害我等性命？”蔡国用连声求饶。
“车里放着什么？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一定少不了金银珠宝，上去看看！”有人大声说道。
“车上不过是三个女眷，求求众位好汉，放过我们吧！”依然是蔡国用哀求的声音。
车帘子“霍”的一下被掀开，两个手拿明晃晃钢刀的蒙面大汉出现在车厢门口，朝车厢里冷冷扫视了几眼，双手被捆绑的小云吓得一下低头坐在座位上，全身直打哆嗦。危急之下，莹莹反而没有刚才那般害怕了，既然躲不了，干脆主动开口道：“好汉，快救救我们。我们姐妹两个本是越州的良家女子，被他们绑架至此，请好汉把我们身上的绳索解下，小女子没齿不忘好汉的大恩大德！”莹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二人，见眼前这两个人脸上蒙着黑布，全身上下也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甚至连脚上的袜鞋也是一模一样的灰色，脑里快速闪过一个疑问：“既然是强盗，怎么穿戴的如此整齐？”
两个蒙面大汉都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盯着莹莹。这时，只听见蔡国用大声喊叫道：“好汉，车厢里有两个包袱，其中一个包袱里面放着一百多两银子，你们把银子拿走就行了。车上那两个女子是我家老爷的使女，因为要逃跑，所以才不得不将她二人捆绑起来。您们若将她二人放跑了，小的回去没法交差，只有死路一条。求求您们，银子尽管拿走，人不要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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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周围立即变得静悄悄的，天上时不时传来盘旋老鹰凄厉的鸣叫声，给阴森森的黑鹰林增添了几分恐怖与凄凉。
站住车厢门口的那个身材比较魁梧的大汉对身旁瘦削的同伙做了一个手势，又朝小云指了指。瘦子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钢刀插进挂在腰间的刀鞘里，低头弯腰，一脚从蜷卧在车门口的郝嬷嬷身上跨过去。郝嬷嬷此刻虽然双手捂肚，却吓得一动不动，忍着巨痛，连气息也不敢喘一口。瘦子钻进车厢后，径直将小云从座位上拉扯起来，横抱在怀里。小云吓得面如土色，拼命挣扎大叫道：“干什么？快放下我！快放下我！小姐，小姐......”
瘦子置若罔闻，将小云抱出车厢后，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紧跟着弯腰跨进来，一把将莹莹拦腰抱起，莹莹虽然吓得花容失色，却强作镇静地说道：“大王，只要您不伤害我和我的丫鬟，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写信叫家里人给您送来！”
大汉将莹莹抱在怀里，嘴里不发一言，两眼只是痴痴地看着怀里的佳人。莹莹见他不怀好意，不自觉地打了一哆嗦。
“大哥，好了吗？”外面有人朝车厢内高喊一声。
“好了！”大汉嘴里答应了一声，这才将目光从莹莹脸上移开，朝车内环顾了一眼，轻言细语地问了一句：“小姐，那两件包袱是不是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莹莹万分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惧地看了一眼贴身靠近自己的大汉，虽然蒙着脸，但是露出的两只眼睛似乎敌意不在。大汉见莹莹望着自己不发一言，于是又问了一句。莹莹猛然反应过来，心里嘀咕道：“莫非真是柳公子的人？一定是了，从他的举止来看，分明就是为了把我和小云带走，如果是为了打劫钱财的强盗，哪会这样？”忙说道：“是我的行李！我的手捆麻了，请好汉把我放下，先帮我把绳索解开，我自己下车！”
大汉没有吭声，右手搂抱着莹莹，左手将那两个包袱拎起，转身退出车厢。蜷卧在车厢门口的郝嬷嬷吓得闭上双眼，不敢动弹。
下了马车后，蒙面大汉将两个包袱递给自己的同伙，然后将莹莹放在一匹马上坐定。莹莹这才看清，双手被绑缚的小云这时已经被放到另一匹马上坐着。马车周围总共站立着五六个蒙面持刀的汉子，其中两个蒙面人正用刀逼着已经被捆绑在一起、双膝跪地的蔡国用和凌虎二人。
蔡国用眼睁睁地看着赵莹莹被人夺走，厚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凌虎的衣襟被刀剑划破，有鲜血渗出，此时低垂着头，微闭着双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大哥，这两个人要不要捆起来？”一个蒙面人嘴里说着，手里用刀朝马车一旁比划了一下。莹莹转过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韩喜和蔡童，此刻也跪在马车一旁的地上，他二人身上淌着鲜血，以手护着伤处，在寒气深深的刀剑下，面露惊恐之色。
“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吧！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被称作大哥的汉子一边说着，一边用两眼冷冷地打量了韩、蔡二人，又睃了一眼蔡国用和凌虎，随即翻身上马，用左手将莹莹紧紧搂住，右手拨弄缰绳，掉转马头，朝马车相反的方向驶去。
其余的五个蒙面人也纷纷跳上自己的坐骑，紧紧跟在后面。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见小云神情惊恐，也被一个骑马的蒙面汉子搂着。莹莹朝她喊了一句，小云仿佛没有听见。六匹马如箭一般在黑鹰林里的小道穿梭，很快就消失在浓密的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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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赵莹莹见蒙面大汉只顾驾马，嘴里始终一言不发，虽然一只粗大的手把自己揽地紧紧的，却也没有过份的越礼之举，越发不象是强盗所为，于是更加坚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断。使用阅，完全无广告！趁着路面崎岖、马步放缓之际，莹莹突然回头问了一句：“是柳公子让你们来救我们的吗？先将绳索替我解下吧？”
大汉见赵莹莹扭头盯着自己，不禁一愣，过了片刻才说道：“小姐毋须多问，一会儿自然就明白了！”说话间，来到黑鹰林里的一条岔道前。大汉勒马停下，举眼朝林子周围环顾。后面跟随的五个蒙面人也勒马停下。
“大哥，您还担心什么？咱们早就把那几个人远远地甩开了，他们受了伤的人，虽说没有什么大碍，但无论如何也是追不上来的！”和小云共骑一匹马的蒙面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脸上的黑布，揣进怀里。
大汉冷笑一声，对同伙说道：“我倒不是担心蔡国用他们几个人会骑马追上来，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人经过这里。很好，趁现在没有人路过，你们几个赶紧把衣裳脱下交给童安，然后立即离开这里。回去向老爷禀告时，就说事已办妥。我和童安过几日再回去！”说着，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浓眉方脸来，颇有几分威武之气。
众人喏了一声，纷纷扯下脸上的黑布，将罩在外面的黑色衣裳脱下，莹莹见他们动作利索，言行举止颇像行伍中人，心里暗自吃惊道：“他们越看越不象是柳公子派来的，我和柳公子相处的那些时候，他也从没有告诉我，说他有朋友是军中人士出身。这事越琢磨越不可思议，马车里明明就放着一口锁着的箱子，说不定里面就放银两，他们也不砸开来看看？他们为何只奔我和小云而来？为何不打劫蔡国用等人的车辆马匹？既然将我和小云救下，为何迟迟不替我们解下绳索？他们到底是谁？”这么一想，莹莹又变得惴惴不安的了。
四个汉子把脱下来的衣裳和遮脸用的黑布用一件黑衣包裹了，悉数交给与小云同骑一马的叫童安的人，然后对大汉恭敬地拱手辞别。大汉突然看见其中一个同伙肩上还挂着一红一蓝的两个包袱，忙补充说道：“把那两个包袱也交给童安！”
那人答应了一声，将两个包袱从肩上取下，交给童安。童安接过来后，顺手搭挂在小云的肩膀上。
“趁没有人看见，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大汉挥了挥手。见自己的四个同伙驱马离去，大汉对童安说了一声：“走吧！”依然一手搂着莹莹的纤腰，拍马钻进林中的岔道。童安带着小云，骑马紧紧跟在后面。
随着马儿在林子里一路小跑，小云见他二人并无恶意，虽然心里没有先前的恐惧，但是心里依然七上八下，见小姐在前面一言不发，自己也不敢开口问话。莹莹也始终猜不透这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走了一段距离，小道变得蜿蜒曲折，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大树遮天蔽日，怪鸟幽鸣，草丛中时不时露出鸟兽的毛发和白骨，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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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突然将马停下，东瞅西看了几眼，转身说道：“把衣裳脱下来！”
&与此同时，莹莹脑里一片空白，但很快恢复镇静，猛地回转头，见大汉和童安正在用手脱身上的衣裳，当即怒目喝道：“我看你们并非强盗，你两个相貌堂堂，也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强抢民女、意欲行为非作歹之事？”
大汉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忙说道：“小姐误会了！我们怎敢对你行不轨之事？我二人不过是奉命行事，护送小姐和你的丫鬟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身上的黑色衣裳脱下来，扭身扔在童安的马前，吩咐道：“全都埋了，就埋在这里！”
童安喏了一声，将自己身上脱下来的黑色衣裳匆匆塞进黑衣包袱里，然后跳下马，捡起大汉扔在地上的黑衣，也塞进黑衣包袱里，走到路旁的杂草丛中，抽出身上的腰刀，在草地中挖了一个坑，将六件黑衣连同遮脸的六块黑布全部丢进坑里，掩土埋上。
莹莹见童安对大汉恭敬有礼，又想起刚才那四个人离去时，对大汉也是执礼有加，与士兵在军官面前的表现无异，心里越发疑惑：“他们如果是官府中的人士，会不会是越州派来寻我的？不可能，他们说话又不带越州的口音，可这个叫童安的口音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与吴知县府中的那个丫鬟芸香的口音有些相似，而且，他们竟然知道蔡国用的姓名，......”
童安把衣服掩埋好，走出草丛，翻身骑上马背。大汉说了一句“走吧！”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加鞭催马，莹莹猛然想起吴奂就是吴知县的弟弟，一下明白过来，忙问道：“是吴公子派你们来的吗？为何还不替咱们松绑？”
大汉吃了一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赶紧放下手中马鞭，“小姐休要多问，过了这一片林子，自有人接你走。到时会替你解开绳索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有急促的马蹄声响。童安慌忙问道：“大哥，会不会是蔡国用他们骑马追过来了？”
大汉回过头，仔细聆听了片刻，听出马蹄声渐渐远去，笑着说道：“蔡国用他们有伤在身，不可能这么快就追赶过来。再说了，就算没有受伤，刚才离开时，看他们丢魂失魄、吓破胆的样子，量他们也没有勇气敢追赶过来。不用说了，一定是别的路人骑马经过这片黑鹰林！”
童安赶紧点头奉承，“大哥说的是，他们几乎人人都受了伤，想来也没有什么胆量敢追过来！”说话间，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童安又说道：“纵使他们吃了豹子胆，两肋长翅，也无从发现咱们。他们不知道我们会走这条小路，更不知道这条小路走下去就会有村落人家！”
大汉嘿嘿笑道：“那是当然，没有谁比我更熟悉这里了！不然，老爷也不会叫我带队。闲话少说，赶路要紧！”说着，转过头，一手搂着莹莹，一手挥动马鞭。马儿沿着小路一阵小跑，童安搂着小云驱马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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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儿在黑鹰林跑了约摸半个时辰，穿出了高大的树林，莹莹只觉眼前豁然明亮，马儿又奔跑了一刻钟，来到一处所在，只见一块块开发整齐的庄家地里盛开着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在午后日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格外耀眼。使用阅，完全无广告！马儿在油菜花中间一条笔直的道路上奔跑，仿佛置身金色的海洋。春风徐徐拂来，一簇一簇的油菜花散发出浓郁扑鼻的香气。
莹莹和小云却无心欣赏这乡村美景。远处的平地上坐落着一个村落，稀稀疏疏的分布着着百十幢房屋，有青砖瓦房，也有茅屋破舍。
马儿突然停了下来。莹莹这才发现，在油菜花掩映的道路中见，停着一辆小小的马车。马车前站着两三个男子，其中为首的一个男子冲大汉喊道：“蒲信，怎么这时候才来？公子还没有吃午饭就叫我们三个轮流在这里等你们，等了许久也不见你们的影子。再不过来，还真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卫昶，你小声些，叫人听见了可不大好。”蒲信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红日西斜，却也不算太迟，也不与卫昶分辨，只是说：“没办法，他们迟迟不到，我们就迟迟救不了人。这不，总算把人安然无恙地带了过来。二老爷呢，在车上？是不是现在就要走？”蒲信说着，翻身下马。
“还在你叔叔家里的。一个时辰前，他还亲自走过来在车子里坐着等了一会儿，等了半个时辰，见你们还没有来，就说：‘干脆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住上一晚！’又叫我们继续在这里等！公子不想赶夜路。他还说：‘人送到后，用马车把她们送到过去！’”卫昶一边回答，一边用两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坐在马背上双手被反缚的赵莹莹。
“是送到我叔叔家里吗？”蒲信见卫昶只顾呆呆地看着赵莹莹，张着口不说话，不觉好笑，又追问了一句。
“啊？哦，是，是，是送到你叔叔家里。公子说，估计你们把人带来时，天色已迟。要是今天急着赶回去，只怕到了晚上，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反而麻烦，他不想赶夜路。明日一早出发。公子还说了，叫你带着手下人，护送咱们回越州！”
卫昶刚说出“越州”二字时，赵莹莹什么都明白了，装作欣喜振奋的样子，大声说道：“我就知道，吴奂吴公子他一定会派你们来救我的。我是赵莹莹，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绳索替本小姐解下？难道要让我叫吴奂亲自求你们？”
蒲信笑着作了一个揖：“小姐，我将你搭救下来，首先要保证的是你的人身安危，一路上快马加鞭，也不能作过多解释。既然现在已经安然到达这里了，我这就替你把绳索解开！”说着，将莹莹抱下马，就要亲自替她解下绳索。
“且慢！”卫昶大声说了一句，又摆手对正在将小云抱下马的童安示意。
“怎么啦？”蒲信转过身，不高兴地问了一句。
“公子吩咐过，见着你们后，赶快把她两个送到车上去，不要耽误久了！松绑的事到你叔叔家里去做也不迟。”卫昶眨着双眼，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蒲信见卫昶不过是吴奂身边一个得宠的家奴，竟然就对自己指手画脚，心里老大不痛快，挥手说道：“我叔叔家就在那边不远，这里松绑和到家里松绑都是一回事！”转过身，将捆绑莹莹双手的绳索解下。
童安见状，不等蒲信命令自己，把挂在小云肩膀上的两个包袱取下放到马鞍上，也将绑在小云身上的绳索解开，将长长的绳索丢在路面上。
“你们快点，快把她们送到车里去，后面有人走过来了！”卫昶赶紧催促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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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未了，马车“嘎”的一声突然停了下来，车厢外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声音：“信儿，你总算回来了！我已经睡了午觉起来了，说出来看看你们回来没有，刚把门打开，就看见你们进村了！咦，你早上带来的那几个人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他们不在这里吃晚饭了？”
“他们有别的公事要忙，先走了！叔叔，您先回自己屋里去，我一会再到您屋子里陪您说话！”车外传来蒲信说话的声音，由近及远。.
莹莹用手指轻轻揭开帘子一角，见马车已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停下，蒲信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朝前面穿堂里走，童安左右两手各牵着一匹马朝院坝一角的一棵高大的槐树走去，看情形是要将他自己和蒲信的坐骑栓在那棵树上。卫昶站在马车前，一手叉腰，对身旁的两个奴仆发号施令：“你，去把大门关上！你，就去告诉二公子，就说他要的人接回来了！”
两个奴仆同时“喏”了一声，一个奴仆转身朝马车后跑，一个奴仆朝穿堂里奔。很快，马车后就传来重重的“砰”的关门声。不多时，去通风报信的奴仆又从穿堂里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告诉二公子了吗？”卫昶疑惑地看着他。
“二公子他知道了，已经出来了！”奴仆点头答道。
莹莹又朝穿堂处望去，却不见有人出来，过了片刻，只见蒲信领着吴奂急匆匆地走出来，二人嘴里还说着什么。吴奂走出穿堂后，朝马车这边望了一眼，两个小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仿佛要喷出火光来，当即撂下蒲信，拔腿就朝马车奔来。
莹莹慌忙放下帘子，低低地说了一句：“姓吴的来了，你就说我生病了！”闭上双眼，将头枕在小云肩膀上。
“莹莹，我的美人儿，咱们总算又见面了！”伴随着嘻嘻的笑声，车帘子“刷”的一下揭开。
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吴奂来不及细问，兴冲冲地爬上马车，正要钻进车厢，伸手搂抱，却被莹莹一脚蹬开。
吴奂一愣，莹莹“哎哟”叫了一声，以手附额，嘴里呻吟不已：“哎哟哟，头好痛，好痛，比早晨还严重，感觉头要裂开了！”
“怎么会事儿？”吴奂一头雾水。
“吴公子，是你？那天清晨一别之后，我家小姐每时每刻盼望着你能来解救我们，谁知再也见不着你的身影，小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两三天下来，身子已变得十分虚弱，昨天下午听说要离开吴府，小姐她以为再也见不着你，昨夜哭了一宿，今早就直喊头痛！”小云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从没有象今天这么会编谎话，暗自得意时，却见吴奂面有惊疑之色，瞅了自己一眼，又不停地打量着莹莹。
小云生怕吴奂看出破绽，赶紧用手将莹莹的脸遮住，心疼而关切地问：“小姐，还痛得厉害吗？您先忍一忍，吴公子他一定会找郎中给您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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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你方才蹬我一脚，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呢！原来是身体不适，没事的，有我在你身旁，很快就会好的！”吴奂嘻嘻一笑，又钻进车厢里，伸手就要抚摸莹莹的秀脸。
莹莹朝吴奂伸出的手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斥道：“没心没肝的，你把我害得好苦，这些天，我算是白想你了？人家因你而头痛，你却全不体谅，一上来就没规没矩的！就你这样，谁还敢把终身托付给你？”
“莹莹，你的力气好大，头不痛了？依我看啊，你哪里是头痛，分明是得了相思病。乖乖，让我亲一口，保证你再也不头痛了！”吴奂猫着身子，嬉皮笑脸地把嘴凑了过来，就要吻莹莹的脸颊。
莹莹见躲避不过，慌忙抓起放在身旁的一个包袱朝脸上遮挡，将吴奂的脸嘴隔开，依然以虚弱的口气说道：“公子，你的奴仆就在车下看着的呢，你这样做，好不正经！你不害臊，我还替你害臊呢？你若真心待人，就不该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抬不起头来！我坐了大半天的马车，现在头痛的要紧，你快叫人收拾一间屋子，让我和小云好生歇息一阵，再去请郎中来给我诊断下，这才是你该做的！”
吴奂被莹莹这么一挡，不小心将嘴凑到冷冰冰的包袱上，心里有些不痛快，一把将包袱抓扯过来放下，本想来一个霸王硬上弓，但听见莹莹说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竟然比黄鹂鸟鸣叫还婉转悦耳，全身都快酥软了，又见莹莹将头扭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只得强忍心中的**，嘻嘻笑了两声，不无讨好地说道：“莹莹，你想哪里去了？屋子我早就叫人给你收拾好了！你迟早都是我的人，还怕什么羞？好！好！好！你先到屋里去休息一会儿，我叫人给你找一个郎中来瞧瞧！”
“这还差不多！”莹莹瞄了吴奂一眼，依然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吴公子，你就这样把车门堵住了，叫我和小云怎么下车？”
“我？哦，我这就下车去！”吴奂突然觉得自己身子不大听使唤，脑袋瓜子也变得不灵活了，慢吞吞地退出车厢，心里想道：“暂且由着你，等一会儿，哼!可就由不得你了。等生米做成了熟饭，你这么傲的人，还不是乖乖地任由我摆布？女人嘛，我见得多了，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软的。不好对付的，那就一软一硬，两手都来，不怕不着了本公子的道......”
在马车旁侍候的卫昶，见吴奂欲下不下、魂不守舍的样子，忙上前扶着他的手，胁肩谄笑，“二爷，小心！”扶着吴奂下了马车。
“卫昶，你把赵小姐领到后面房间里歇息去！”吴奂大声说了一句，又递了一个眼色，卫昶心下明白，点头笑道：“小人知道，就是已经打扫好的那间屋！”
吴奂又拿眼扫了蒲信等人一眼，吩咐道：“蒲信，你去告诉你家叔叔，叫他派人去请一个郎中来，赵小姐身体不适，叫一个郎中过来给看看！”
“好的，我这就去告诉家叔！”蒲信嘴上虽然答应了，心下却疑惑不解：“赵小姐一路上还好好的，怎么就身体不适了？莫非是吴奂另有打算，不如等一会儿问问他，看他怎么说？”并不肯去找自己的叔叔，只是走到童安的身旁，拍着肩膀对他说道：“我叔叔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你就和住同一个房间，我先领你进去。”说完，领着童安朝穿堂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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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记住，一定要将她侍候好，门口要有人守着，不许出任何差错！我先去洗一个澡，你安排好了，就来告诉我。”吩咐完后，见赵莹莹还不下车，用手朝车厢指了一下，卫昶心领神会，点头哈腰道：“二爷请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办！”吴奂笑了笑，又朝马车上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朝穿堂走去。
等吴奂走开了，卫昶招了招手，将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两个吴府奴仆叫到身旁，对他们附耳低言了几句，然后走到马车旁，将车帘子揭开，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姐，快下车来吧！你身体不适，需不需要小的进来扶你？”
莹莹没有理睬卫昶，只是说：“小云，你扶我下车去，把咱们的包袱也拿上！”
“是！”小云把两个包袱斜挂在肩上，挽着莹莹的手，起身离开车厢，慢慢下了马车。
莹莹却不急于跟着卫昶朝穿堂里走，将院坝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大门紧闭，围墙高大，皆用青砖砌成，从院坝里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村落和景致。莹莹思忖道：“这所宅子虽然不比我家，但是却比白潭村曹大哥家里要气派得多，与普通乡下民宅完全不同，这所宅院是蒲信叔叔的，想来他是这村子里的有钱人。”
“小姐，这边请！”卫昶欠着身子，满面堆笑地伸出手，与刚才在道路上相遇时趾高气扬的态度判若两人。
莹莹挽着小云的手跟着卫昶朝穿堂走去，吴奂的两个奴仆紧紧跟随。
走过穿堂，一座小巧玲珑的院落映入眼帘，院落两旁的几间房屋皆是绿窗油壁、雕花窗栏，颇有几分清雅。院落一角栽有几棵桃树，盛开的桃花灿若红霞，桃树下栽有一簇簇奇花异草，微风吹过，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莹莹暗叹道：“蒲家虽然有钱，但也不过是土老财而已，满眼的大红大绿，反而把这院落原本的清雅搅乱了。如果让我和小云住在这所院落，离外面的大门近些，要逃走也方便。”正寻思时，一间半开着的窗户里传来蒲信和童安说话的声音。
莹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只怕蒲信、童安他们也住在这所院落，要想逃走只怕不容易，看来也只有等明天在路上相机行事了！”
不料卫昶并不朝两旁的房屋走去，而是沿着中间的青砖甬道直接穿过庭院，将莹莹和小云带进后面一所院落。
莹莹见眼前这所院落宽大齐整，两旁的游廊上挂着五六个鸟雀丝笼，七八只五颜六色的鸟雀在笼子里跳跃鸣叫，传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院子中间放着一口大缸，里面养着一群游来游去的金鱼。整所院子比外面那所小小巧巧的院落要大气的多。
莹莹放慢脚步，打量了几眼，暗自道：“这蒲宅至少是三进式院落。这里比外面那座院落要宽大气派些，想来应该是蒲家的正房大院了，为何不见有丫鬟女眷进出？显得有些冷清。唉，也别多想了，既然这所宅院没有几个人，那正好，天黑时，我和小云悄悄溜出去，只要不被蒲信、童安他们发现，就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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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里还不错吧？你一路上没有梳洗，小的安排人去给你准备沐浴的热水，你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使用阅，完全无广告！等沐浴完了，想来那郎中也该请来了！”卫昶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转过身，绕着屏风出去了，传来吱呀关门的声音。
莹莹举手对小云示意，小云明白，连身上的包袱也来不及卸下，当即绕过屏风，蹑手蹑脚走到屋门旁，只听见卫昶小声对那两个奴仆说：“都听明白了吧？没有二爷的吩咐，从现在起，你两个不许擅自离开这里。”
两个奴仆在门外“喏”了一声，门外传来卫昶离去的脚步声。小云垫着脚尖绕过屏风，快步回到里屋，一边将肩膀上挂着的两个包袱取下来放在桌上，一边把自己听见的话对莹莹叙述了一遍。
“我早就猜到，吴奂那厮对咱们有防范，他是怕我在他眼皮底下又突然消失不见了！防范咱们，我倒是不怕。只不过他见了我，眼神就怪怪的，我担心他会动手动脚。刚才在马车上你也是看见的，只怕今夜拖不过去！”莹莹说着，走到半开着的窗户前，伸手将另一扇窗户推开，又用手摇了几下窗户上镶着的雕花格子，格子看上去颇有些结实，只是轻轻动了几下。
莹莹叹气道：“不使大力是掰不断的。可真要掰断了，只怕弄出响声出来，又把门前的那两个家伙惊动了。”
“是啊，小姐。门口那两个小厮要是发现咱们破窗而逃，大声吆喝起来，住在前院的蒲信和童安等人就会闻声赶来。与其咱们今天白忙一场还不如等明天在路上见机行事。”小云走到窗旁，一边小身说着，一边伸手也推了推窗格子。
“你说的我何尝没有考虑过？当务之急，该如何摆脱吴奂这个花花公子？那厮死皮赖脸的，不要指望能用几句话打消他的**。再说了，返回越州的路上又有蒲信和童安这两个难缠的家伙跟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二人就是吴奂那当县令的哥哥吴伦的手下，他两个行伍出身，少不了的机敏警觉。咱们在路上要想摆脱他们，估计很难！”莹莹轻轻叹了一口气，透过窗格向外望去，仔细打量起对面用土筑的围墙。
“小姐，您看，那边有一道小门，没有上锁的。”站住莹莹身旁的小云突然发现了花园土墙间有一道关闭着的木门，掩映不住内心的喜悦，忙伸手指给莹莹看。
“你刚才到外面屋子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莹莹丝毫高兴不起来，望着几丈远的小门，低声说道：“只怕夜深人静了，那两个家伙还守在门外。从屋门出不去，翻窗出去又会弄出响声。虽然就在眼前，那门也只能看看而已！”莹莹不禁想起中午时分，柳思进和自己近在咫尺却不能相逢的情景，心里一阵隐痛，眼神迅速黯淡下来，轻声叹道：“即使现在跑出去了，又上哪里找他去？”
小云见莹莹面容忧戚，知道她的心境，忙安慰道：“小姐，你不是常说‘吉人自有天相’吗。好歹咱们已经脱离蔡国用、郝嬷嬷等人的魔爪。眼前的困境是暂时的，和柳公子见面是迟早的事儿！”
莹莹紧蹙双眉，眼睛依然望着窗外那扇通向花园围墙外面广阔天地的小木门。小云正想再安慰几句，屏风外面“吱呀”一声，传来推门的声音。莹莹警惕心顿起，对小云递了一个眼色，自己转身离开窗户，快步走到床榻前坐下，歪着身子靠着床榻，一只手蒙在脸上，一只手搁胸前。
与此同时，小云扭头朝屏风处问道：“谁？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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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小云走到床榻旁，用身子将莹莹挡住，又大声喝问了一句：“谁进屋来了？”
&/女孩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个陶瓷罐、两个花边碗和两把勺子。女孩小心翼翼地往里屋扫视了一眼，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床榻前，两支大大的眼睛瞪着自己。
女孩慌忙低下头，走过去将手里的篮子放在床榻旁的竹几上，瞄了一眼歪躺在床榻上、脸面朝里的赵莹莹，怯生生地说道：“吴老爷吩咐的，请小姐先喝些银耳汤。篮子里有碗有勺，小的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莹莹突然坐立起来，望着女孩的背影，温柔地问了一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略一迟疑，回转身来，见床榻上坐着一个光艳照人的小姐。女孩吃惊地望着对方，暗思道：“怪不得吴老爷不准蒲家的小厮奴仆进花园来，原来这里住进来一个绝美的小姐.......”
小云见女孩只是看着莹莹却不答话，跟着问了一句：“姑娘，咱家小姐问你话呢？你是吴老爷的丫鬟吗？”
女孩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在隔壁侍候吴老爷，但不是他的丫鬟。我叫惠儿，是我家主人蒲老爷派过来专门服侍吴老爷的。”
一听说吴奂就住在隔壁，莹莹心里顿觉不快，忙问道：“惠儿，吴老爷他住在隔壁第几间屋？他现在忙啥呢？”
“吴老爷住在第三间屋，就是这排房子正中的那间屋子，和这边隔了一间屋。他刚洗完澡，本想过来看望小姐，蒲公子这时又来找他，他二人正在隔壁说话。”惠儿见问话的是一个极温柔和蔼的小姐，完全没有吴奂那种盛气凌人、随意呵斥下人的派头，不觉暗暗喜欢，也没有刚才进屋时那种拘束感，于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给了莹莹。
“蒲公子？是不是你家主人的侄儿，叫蒲信的那位？吴老爷让他找你家老爷，安排人去请郎中来给我瞧病。他到隔壁来找吴老爷有什么事，郎中请到了吗？”莹莹见惠儿口无遮拦于是又接连问了几句。
“我过来的时候，听蒲公子对吴老爷说，郎中不用去请了。他还说，还说”惠儿见莹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突然意识到自己快要说漏嘴了，忙低下头，掩饰道：“他后面还说了些话，我因为要给小姐送银耳汤过来，出屋后就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啥？”
小云见惠儿闪烁其词，知她撒谎，反问道：“银耳汤是在隔壁吴老爷房间里熬好的？”
“不是，是在厨房里熬好后再送到吴老爷房间的。刚才吴老爷洗澡回房间后，说他不想吃，吩咐我把银耳汤给小姐送来。正在这时，蒲公子就过来找吴老爷说话。他们说些什么，惠儿也不清楚。”惠儿低着头，怯生生地说着，想起吴奂刚才特意吩咐自己，不要对赵小姐多说话，把银耳汤送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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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儿担心莹莹再问话，自己在这里呆久了，只怕吴奂要责怪自己，于是又说道：“小姐，吴老爷那边还要惠儿过去侍候，如果没有什么事，惠儿这就告退了。./top/排行榜”
“没什么事了，你先过去吧！”莹莹挥手说道。
惠儿转身朝屏风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外面响起“吱呀”的关门声。小云还不放心，也跟着绕过屏风，见屋门确实关上了，这才返回里屋。
莹莹此刻面色凝重地坐在榻上。小云走到床榻边，挨着莹莹坐下，小声说道：“小姐，她已经走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蒲信那家伙在隔壁都对吴奂说了些什么？也不派人去请郎中，估计蒲信对我装病一事抱有怀疑，难保他不把我们在路上的情况告诉给吴奂。”莹莹不无担心地猜测。
“怀疑就怀疑吧，大不了不请郎中就是，反正小姐身体好好的，也不需要看病。要是郎中请过来，一诊断，吴奂还不是会知道您是在装病。”小云见竹几上放着的那个篮子，微笑着安慰说：“吴奂好歹还知道心疼小姐，还叫丫鬟送银耳汤过来。咱们现在的处境不知比落在郝嬷嬷那个恶女人手中好多少倍？即使今天脱不了身，明天、后天，反正有的是机会。”
“如果再拖上一两天，以后要找到柳公子就难上加难了！装病是不得已的权宜之策，如果蒲信对吴奂说了些什么，只怕他对咱们防范更严，我一看见他那双色色的小眼睛，心里就感到恶心。在蔡国用等人的手里，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可吴奂他......”想到可能即将发生的那一幕，莹莹心里就焦虑不已。
正在此时，屏风外又传来“吱呀”开门的声音。
“吴奂来了？”莹莹心里一惊，赶紧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屏风旁，朝门口一望。进屋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吴奂的心腹小厮卫昶。
“赵小姐，你气色比刚才好多了！”卫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莹莹见吴奂没有跟着进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姐一路上劳累颠沛。小的已经叫人把沐浴用的热水准备好了。是把洗浴用的大盆放到这屋子里来，还是到”
不等卫昶说完，莹莹当即打断他，“不用了，我现在头晕，只想好好歇一歇，沐浴的事，明天在说吧！”说完，转身绕过屏风，走回里屋。
过了片刻，莹莹见屏风外依然没有动静，低声对小云说道：“你去外面看看，看那厮走了没有？”
小云走到屏风外面，只见屋门半开着，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卫昶的身影。心下好奇，走到门口张望，却被守候在屋门两侧的那两个奴仆伸手拦住。
一个奴仆见小云不肯进屋，还翘首朝门外张望，冷冷地说道：“姑娘，咱们二爷吩咐的，你们初来乍到，只需安心在屋里休息静养，不要到处走动，还是回屋去照顾赵小姐吧。一会儿自有人给你们送晚饭进去。你要是执意出屋，二爷知道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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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得远远的？”莹莹见吴奂举手要打小云，急中生智，朝屋门外大声呵斥了一句，又对吴奂说：“我的丫头我自会管，你先把你那两个小厮打发走，让他们离开花园，咱们有话慢慢说，别叫外人听见了！”
吴奂一听，心花怒发，连连说道：“好！好！都依娘子的！”当即放开小云，趋步走到屋门口，对站在门旁的两个小厮吩咐道：“你们两个到园门口守着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进园来，更不许任何人进来，就是蒲家派人送饭菜过来，也不许。./你们告诉他们，就说我饿了，自会叫惠儿去取来的。”
两个小厮知道吴奂的心意，正巴不得离开，于是一起道了声“喏”，飞一似地朝花园门口奔去。吴奂正要转身，却一眼瞥见卫昶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吴奂当即叫住他：“卫昶，你到外面去，和蒲信、童安他们多交谈交谈，安排明日一早出发的事宜，需要在马车上准备饮食干粮的，今天就准备好，免得明日出行时，丢三落四的，耽误了行程。”
卫昶见守在屋门的两个小厮已经被支走开，心里早已猜中了**分，忙谄笑回答道：“二爷，小的正准备出去找蒲信商量这事呢，偏巧爷就提起。这种小事，爷就不必费心了，小的当全力办妥！”说笑着，一溜烟地跑开了。
吴奂十分高兴，望着卫昶朝花园门口飞跑的背影，暗赞道：“这小子做事颇很能合我的心意。我想到的，他能想到，我没有想到的，他也能帮我想到。说这小子就是我的左臂右膀一点儿也不为过，等回到越州城后，一定好好犒赏他！”又想到朝思暮想的佳人即将搂抱在怀，不禁心荡神摇，慌忙返身奔回屋内，只见小云对赵莹莹点点头，说了一句：“小姐，我到花园里玩去了，您自己注意身体，千万小心！”
吴奂兴奋地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小云嘴上虽然说要出去，两只脚却象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地上不愿离去。吴奂急了，催促道：“你这不懂事的小丫头，还怕本公子欺负你家小姐不成？你家小姐都发话了，让你到外面玩去，咱们大人在屋里说正经事，你小孩子的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我不会有事儿的，出去吧，就一会儿！”莹莹朝小云微微一笑。
小云无奈，只好转身离开莹莹，当走到身材高大的吴奂面前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担心体态轻盈的小姐抵挡不住这个如豺狼一般的面目猥琐的公子哥儿。
眼见近在眼前的天仙美人唾手可得，吴奂顿时骨软眼饧。小云走到门口，依然有些犹豫，总担心出事，又回头看了看吴奂和莹莹。
见小云迟迟不愿出屋，吴奂忍不住一把将她推出门去，嘴里嘀咕道：“小丫头快到外面玩去，识相些，爷以后少不了会赏你的！”伸手将门拉来闭拢，待要将门上闩，却发现门闩不见，这才想起是自己刚才在洗澡之前吩咐惠儿把这间屋的门闩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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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奂不免一阵后悔，当时只想着叫人好生看守着赵莹莹，不让她在屋里把门关牢，哪想到自己眼前的需要？好在吴奂以前做这类事的时候，身旁的小厮丫鬟都躲得远远的，闩不闩门都不要紧。./可如今赵莹莹的小丫鬟就在门外，难保不懂事的她在自己尽兴地时候突然闯进屋内，坏了自己的好事。
吴奂朝屋内环视了一眼，见门旁右侧的角落处放着一座云海松山大盆景，足足有两尺多高，心下大喜，三两步奔到盆景前，挽起袖子，使足力气，将盆景掇到屋门前，将门死死抵着，嘴里哼道：“心肝儿，这几天可想死我了！”回转身，冷不防见莹莹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正举起一只手。
“宝贝儿，你......”
“公子，你头上有灰尘”莹莹微笑着，举起的手轻轻落下，在吴奂的头发上温柔地拂拭了几下。
吴奂全身都要酥软了，颤抖了一下，猛地扑上前将莹莹搂在怀里，嘴里嚷道：“心肝儿，你把我害得好苦！自从那天在我哥哥家里看见你后，这几天都快被你折磨疯了！如今总算在一起了，快让我亲亲......”伸出脖子就要在莹莹脸上亲吻。
莹莹慌忙举起右手遮住自己脸，左手推了两下，没有从吴奂怀里挣脱，心惊道：“这厮牛高马大的，我力气不如他，只有智斗了。”将吴奂凑近的脸庞推开，嗔道：“你好歹也是刺史大人的公子，做起事来怎么象一个不知礼节的粗鲁汉？快把手放开，我快要憋过气了！”
“你都快要成我的老婆了，还害羞么？这不是粗鲁，这是怜香惜玉，懂吗？你不懂，让我来教教你，以后该如何侍奉丈夫！”吴奂越发得意，左手将将莹莹紧紧搂住，右手在她身上乱摸。
莹莹使劲推他不脱，急道：“我一天没有吃东西，饿的发晕，你要真是怜香惜玉、体贴人的公子，就该让我进里屋去把银耳汤喝了。”
“银耳汤？是我叫惠儿给你送来的银耳汤？好，咱们一块儿进里屋去吃！”吴奂拦腰将莹莹抱起，绕过屏风，大踏步走进里屋。
莹莹见吴奂抱着自己朝床榻走去，举手朝他胸前猛捶了几下，“还不快将我放下？”
“乖乖，好大的力，把我捶痛了！”吴奂怪叫了一声，把莹莹放在床榻上，将自己的身子压了上去，嘻嘻笑道：“宝贝儿，你真美！我恨不得现在就吃了你！”说着，伸出双手去抓扯莹莹的衣带。
莹莹慌忙抓住他的两手，笑道：“急什么？你不是说，我早晚都是你的人吗？我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快让我起来先喝两口银耳汤。一会儿，你要怎么样，我都依你！”
吴奂见莹莹抓住自己的双手不放，使了两次尽，也不能将她的衣衫剥下，只得按捺住心欲坐立起来，笑道：“莹莹，我的美人儿，你笑起来真美，再笑一个，我就喂你喝汤！”说话时，嘴角边流出一抹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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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感到一阵恶心，立即将脸转开，说道：“我偏不笑！你快从我身上让开，本姑娘要坐起来喝汤！”
吴奂只想着能早点遂愿，一边用衣袖揩抹嘴角流下的涎水，一边盯着莹莹娇美的脸庞，傻笑着说道：“也罢！就依了你，把银耳汤吃了，侍候爷也有力气.......”
莹莹恨不得给他两巴掌，心里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一会儿就叫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用手推了他一掌，“你不舀银耳汤过来，那就让我起来，我自己动手！”
“我的娇小姐，还是让我来喂你吧，你就乖乖地躺着别动！”吴奂嬉皮笑脸，冷不防地在莹莹胸前抓摸了一下，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跳下床，走到床旁的竹几前，将重叠的两个瓷碗从篮子里取出摆在竹几上，把陶瓷罐的盖子打开，里面冒出腾腾热气。./
吴奂正要伸手拿勺子舀银耳汤，只听见窗外发出窸窣声，转头一瞧，只见窗户半开着的，赶紧走过去，透过窗栏朝外张望，花园里空无一人，吴奂眉头一皱，心里猜测道：“会不会是那个讨厌的丫头？”却也没有多想，把窗户拉拢闭上。
吴奂走到竹几旁，莹莹这时已经坐立了起来，双手护在胸前，两眼警惕地看着吴奂。吴奂望着她嘻嘻一笑，然后用勺子在罐子里舀了两勺银耳汤在碗里。吴奂嫌舀起来太慢，干脆把勺子放在碗里，拎着陶瓷罐哗哗地倒了半碗。
莹莹两眼盯着冒着白气的陶瓷罐和花边瓷碗，说道：“公子，我一个人吃不好，你也吃一碗。”
吴奂放下陶瓷罐，回头瞄了莹莹一眼，嬉笑道：“乖乖，不要我喂你了？”
莹莹摇摇头，面带微笑，“不，我一个人吃没有意思，要吃就一起吃！”声音仍然如黄鹂鸟一样悦耳动听。
一瞬间，吴奂心动神荡，几乎站立不稳，张着嘴看着莹莹，用木讷的声音说道：“好，好，你我一起共享！”嘴角又留下一丝涎水。
莹莹心里虽然厌恶至极，却仍然面带笑容，丹唇轻启：“傻看什么，把那一碗也倒上啊，两碗都要倒满。”
“是，是，是，两碗都倒满！”吴奂用袖子把嘴角边抹了两下，依然将陶瓷罐拎起，把半碗银耳汤添了一大半，又往另一个碗里倾倒，也倒了大半碗，然后放上勺子。吴奂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银耳汤走到床榻面前。
莹莹伸手接过一碗，嫣然一笑，说道：“公子，别站着，就坐在这里吃！”
吴奂乐颠颠地坐下，见莹莹端着瓷碗看着自己，随口问道：“你不是说很饿吗？怎么不吃啊？”
“很烫，我怕把嘴烫着了，等一会儿再吃！”
“不是很烫，我吃给你看！”
就在吴奂低头喝汤的瞬间，莹莹将碗中的银耳汤朝吴奂头上猛地泼洒过去。吴奂“哎哟”一声闭上双眼，说时迟那时快，莹莹顺势将吴奂手中的碗往他脸上一倒，又将自己手中的瓷碗朝他脑袋上猛砸，只听见“扑通”一声，吴奂闷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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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将花园的小门打开，朝外张望了几眼，花园围墙外面就是一条小路，小路的一头伸向一片竹林，小路的对面是一大片菜地和高高的土埂。菜地里，两三个农夫此刻正荷着锄头，往小路这边走来，其中一人嘴里还哼着歌谣。
小云怕被他们发现，慌忙把门关上，再回头看时，只见莹莹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
“外面有人吗？”莹莹跑到小云身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嗯！”小云点点头，轻声说道：“有三个人，估计是本村的村民！”说话间，门外传来三三两两说话、哼唱的声音。声音由大及小，直到渐渐远去。
“他们走远了，咱们出去吧！”莹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跟过来，又往花园中间那排粉墙青瓦房瞄了一眼，无意中看见正中一间屋子的窗户里，有一个女子正注视着小门这边。那个女子见莹莹注视着她，慌忙将身子从窗户闪开。莹莹吃了一惊，突然意识到那间屋子是吴奂的下榻处。
“糟了，咱们被惠儿那个丫头看见了，她要是去隔壁找吴奂，那麻烦就大了！”莹莹脑里快速一闪，慌忙转过身来，只见小云打开小门，正探头朝门外张望。
“不用看了，快走！”莹莹一边说着，一边把小云推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惠儿的身影又出现在窗户里。
事已至此，莹莹也不暇多想了，慌忙跨出小门，伸手将门拉来关上。
“小姐，咱们该往哪边走？”
莹莹往小路的两边看了一下，用手朝右一指，“就走这边”见小云还在犹豫，忙解释说：“左边通向村口，是咱们是来的方向，又正对着蒲家的大门。咱们往村口走，容易被人发觉追上。就走这条小路，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竹林，正好能掩护咱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不要多想了，赶快离开这里！”说着，拉起小云就朝小路一头的竹林狂奔。
却说惠儿看见莹莹和小云慌慌张张地从花园的小门走出去，惊疑不已，思道：“吴老爷就在隔壁赵小姐的房间里的，他到隔壁去的时还嘱咐我，叫我不要在花园里乱走，就老实呆在这边屋子里。怎么赵小姐和她的丫鬟从小门走了？也不见吴老爷过来，她的丫鬟还背着包袱，会不会？”惠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赶紧走出屋，来到隔壁房间门前，只见门紧紧闭着。
惠儿用手轻轻推门，推开半个巴掌大的缝隙后就再也推不动了。透过缝隙一看，原来门背后放着一座大盆景，将门抵住了。
“既然门关住了，那屋子里一定有人，会不会就是吴老爷？赵小姐已经走了，吴老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内干什么？”惠儿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可又不敢冒冒失失地推开屋门直接闯进去了解个究竟，想了想，于是朝屋里喊道：“老爷，需要惠儿把晚饭端到这边屋子里来吗？”连喊了两声，屋子里没有任何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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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儿越发生疑，赶紧跑到房屋背后看那扇窗户，只见窗户也是紧紧关闭着，用手轻轻一推，却推不开。百度搜索，.这时，窗户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丝轻微的呻吟声，惠儿吃惊不小，贴着窗户聆听，里面传来“呀、咿呀”之声，可惜声音微弱，听不清楚是谁在屋子里面。
“屋子里的人是谁，会不会是吴老爷？”想到这里，惠儿的心一下提到嗓眼上，脸色都变了，“吴老爷是家里的贵客，主人特意派我来服侍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家主人不拿我问罪、不打死我才怪？”惠儿越想越害怕，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过了片刻，才稍微镇静下来，思忖道：“我还是去叫人过来，一起进屋去看看！”于是转身跑开，径直朝花园大门跑去。
惠儿一口气跑到花园大门口，把正在打瞌睡的两个小厮叫醒，说道：“我刚才看见赵小姐和她的丫鬟从花园侧面的小门出去了，赵小姐的丫鬟还背着包袱的。屋子的门也推不开，也不知吴老爷在不在屋子里，你们可曾看见吴老爷从这里出去？”
两个小厮一听，不免有些慌乱起来，眼睛瞅着花园里那排粉墙青瓦房最右边的屋子，嘴里连声问：“什么？赵小姐走了？你亲眼看见的？二爷不是一直都在那间屋子里吗？我们可没有看见他从屋子里走出来！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哪里敢和你们开玩笑？我亲眼看见赵小姐和她的丫鬟跑出花园的，她人现在就不在屋子里，不信，你们可以去屋子里看看！”惠儿顿脚说道。
“赵小姐跑了？那二爷呢？”一个小厮迷惑地看着那间掩门闭户的屋子，和先前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得了啦，一定出事了，你快去告诉卫昶，他在前院的！”另一个小厮突然意识到事态不妙，说话声有些颤抖。
不多时，卫昶、蒲信、童安和报信的小厮神情紧张地跑进花园。卫昶大致问了惠儿几句话后，众人一齐奔到粉墙青瓦房最右边上的屋子。
卫昶朝屋里大喊了几声：“二爷，二爷”不见屋里有人回答，慌忙招呼两个小厮将门推开。众人一起奔进屋子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让人目瞪口呆。
只见吴奂微闭着双眼躺在床榻上，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脑袋上湿漉漉的，有鲜血顺着额头渗出，头发上、眉毛上沾着银耳，被子蒙住的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卫昶赶紧跑到床榻边，一把扯下被子，将手放到吴奂的口鼻将，只觉得气息微弱。“二爷还有救，快去请郎中来！”卫昶抬头朝蒲信等人大声喊叫。
“只要有救就好，先看看伤势如何？”蒲信说着，也奔到床榻边，弯腰低头，将吴奂全身上下察看了一遍，又抬头扫了一眼放在竹几上的陶瓷罐，对卫昶和童安等人说：“二老爷头上的伤口不大，一定是被赵小姐和她的丫鬟联手用硬物砸晕了的。卫昶你放心，二老爷要不了多久会清醒过来，只需要好好调养几天就会复康。只是他醒过来后，一定会追问赵小姐的下落，如果就让赵小姐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二老爷一定会怪罪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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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赶快带人追出去，我对村子又不熟悉！”卫昶急地大叫。
“惠儿，你快去告诉我叔叔，叫他立即派人去把村子里的郎中请来！”蒲信话音刚落，惠儿已经答应着绕过屏风跑出屋去了。
蒲信疾步走到窗户前，将窗户推开，手指花园围墙的那扇小门，转头对童安和吴奂的两个小厮说道：“童安，你带着他们两个先去那道门外看看，找村民问问，看有没有人发现赵莹莹和她的丫鬟朝哪个方向逃跑的？这村子附近四通八达，我怕人手不够，我先去找家叔派两个小厮跟出来。你我好分头去追人！”
童安“喏”了一声，招呼着吴奂的两个小厮离去。蒲信对卫昶说：“你就留在这里，把二老爷照顾好，郎中一会儿就到，二老爷不会有事的！”
“希望能在二老爷清醒过来之前，你们能把赵莹莹抓回来，免得”卫昶的话还未说完，吴奂嘴里又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卫昶慌忙闭口不言，低头一看，只见吴奂虽然还是微闭着双眼，两只手的手指却动弹了两下。
卫昶赶紧将掀开的被子拉来替吴奂盖在身上，又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张手帕，一边提吴奂包扎头上的伤口，一边讨好地说：“二爷，您醒醒，我是卫昶！我已经派人去给您请郎中来了，也派人去抓赵莹莹了，要不了多时就能将她押回来，让她受到惩处！”卫昶连说了几声。吴奂除了嘴里发出咿呀的呻吟声、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外，依然没有睁眼说话。
蒲信鄙夷地看了卫昶一眼，也不再搭理他，转身绕过屏风，大踏步走出屋子。刚刚走出花园大门，就见惠儿提着半桶水，沿着游廊急匆匆地走来。
“郎中去请了吗？”蒲信当即叫住她问，又用手朝正房一指，“我叔叔是不是还在屋子里？”
惠儿点点头，“老爷在屋子里的。他听说吴老爷被砸晕了，吓了一大跳，立即派水生出去请村里有名的魏郎中。魏郎中一会儿就到。老爷又叫我赶紧过来，好生侍候在吴老爷身旁。小的见吴老爷头上沾满了汤水，特意去厨房拎了半桶热水过来，好给他梳洗”
蒲信不耐烦地打断道：“有你侍候着就行了！”快步冲下游廊，沿着院中的甬道朝正房奔去。惠儿回头看了一眼，提着热水桶走进花园。
就在蒲信刚刚离开屋子后，躺在床榻上的吴奂突然摆动四肢，喉咙里发出“啊”的一声。卫昶赶紧从床沿边站立起来，恭敬地说道：“二爷，您醒了？我是卫昶！”
过了片刻，吴奂“哎哟......哎哟......”地叫唤了几声，眼睛也慢慢睁开，只是目光呆滞，还不能立即说话。
卫昶赶紧用自己的袖子，替吴奂擦轻轻拭脸上、头上粘糊着的银耳和汤水，谄媚地说道：“二爷，您总算是醒了过来，刚才把小的吓的要死。小的已经安排人去给您请郎中来了！”
吴奂慢慢转动眼珠，却不说话。正在这时，惠儿提着热水桶绕着屏风走了进来，卫昶忙喝问道：“我叫你提水来，怎么现在才来？别磨磨蹭蹭的了，快过来帮我！”
惠儿一愣，不知卫昶为何要这么说，又不敢多问，只得拎着水桶走到床边，这才发现吴奂的眼睛已经睁开大半，两个眼珠子在左右转动。惠儿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卫昶是在无中生有，分明要踩着自己讨好醒过来的吴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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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蒲信带着人出去了。二爷请放心，那赵莹莹和她的丫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车马助行，量她们也跑不了多远。”卫昶转过身，一边笑着回答一边走到床前，从惠儿手里抓起搓洗好的帕子，替吴奂擦拭两只手掌。
“我头晕得要死，郎中来了吗？”吴奂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小的早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过来了！”卫昶用帕子把吴奂两只手擦洗干净后，又把床沿边擦拭了一遍，将帕子扔回桶里，命令惠儿道：“把这地板擦了，再到外面看看去，看郎中来了没有？”说完，走到竹几旁，揭起青瓷茶壶盖往里看了看，又用手碰了碰放在一旁的两个茶杯，说道：“茶水已经冷了，你出去时，重新沏一壶热茶进来！”
惠儿心里憋着一团气，正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将帕子从桶里捞起拧干，把床前地上的那一滩银耳汤残汁擦拭掉，然后拎着木桶快速离去。
出了屋子后，惠儿拎着木桶，沿着曲折的花径穿过位于花园正中的茅草亭，想起卫昶盛气凌人、无中生有的样子，干脆把桶里的热水一股脑地泼洒在亭子一旁的花草丛里，看着地上冒起的热气，惠儿心里更是一肚子气，忍不住回头“呸”了一口，指着屋子小声骂道：“姓卫的，你就是一条狗，再怎么靠咬人讨好主子，也改不了你狗的本性。你在主子面前摇尾乞赏的模样，就是天生的贱，贱奴才一个。你呲牙咧嘴时象一条狼，你若真是一条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倒好了，可惜你本性还是一条欺软怕硬的狗。狗咬人时再怎么凶，也不可能成为狼种”
“魏郎中，吴老爷就在前面那排屋！”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惠儿吓了一跳，慌忙回转身，只见两个人已经走进花园大门，正沿着曲折的花径朝亭子走来。其中一人是家里的小厮，叫水生，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药箱，跟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须髯飘白、面目慈祥的长者，正是村里有名的魏郎中，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
惠儿担心自己骂人的话被水生听见了，赶紧提着空木桶侧身让在花径一旁，笑吟吟地说：“水生哥，吴老爷已经醒过来了，他说头还有些晕，正躺在榻上等着你们的呢！”
“老爷不是派你在吴老爷身旁侍候着的吗？你走开了，他怎么办？”水生随口问了一句。
“我出来倒水，再去厨房端茶。吴老爷身旁有人，是他手下那个叫卫昶的在榻边上守着他的！”
“原来有人啊！门怎么关着的？是正中那间屋吗？”
“水生哥，不是正中的那间，是最右边上敞开屋门的那间！”惠儿微笑着用手指了一下。
“知道了！”水生领着魏郎中从惠儿身旁走过，穿过茅草亭，朝敞开屋门的房间而去。
见他二人走进屋子去了，惠儿才转过身来，思忖道：“看水生刚才的神情，他应该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悬在心上的石头这才落地。
惠儿拎着木桶走出花园，一眼瞥见蒲季和太太身边的小厮郑昌在院子中间边走边说话，惠儿见老爷没有看见自己，赶紧侧身躲进花园大门，放下木桶，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蒲季对郑昌说：“你再辛苦一下，回去告诉太太一声，就说家里来了贵客，马车被占用了。明天不能派马车去窦家村接她回来，叫她不妨多呆几天。如果不行，就让她乘坐她父亲的轿子回来，反正也不远，走小路也不过才十来里路。你现在就从小路回去，天不黑就能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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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渐远去，估计老爷和郑昌走出大院，往前院去了，惠儿又站立了一会儿，琢磨着两人已经走得远远的了，自己才拎起木桶悄然走出花园大门。./来到厨房后，放下木桶，沏了一壶热茶放在茶盘上，然后端着茶盘慢慢返回花园小屋。
魏郎中此时已经给吴奂诊断完了伤情，在伤口上敷了药，用药布包扎好，留下了五小包药末，又嘱托卫昶：“到了晚上睡觉前，在伤口处再敷一些药。明天接着敷，一日三次。另外，再服用两天的汤剂，后天就可痊愈。内服的药方我就不用写了，让水生这会儿跟到我家里去取煎熬的药！”说完，站起告辞。
卫昶作揖谢过，亲自将魏郎中送出小屋，又吩咐蒲家的小厮水生：“把药拿回来后，先拿煎好一副端过来。”
水生答应了，拎着药箱，领着魏郎中沿着曲折的花间小径朝花园门口走去。
卫昶回到屋内，见惠儿正坐在床榻边，喂吴奂喝茶水。卫昶走到竹几旁，瞄了一眼放在茶盘边上的五小包药末，又揭开茶壶盖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对惠儿说道：“你怎么搞的，二爷需要调伤养病，只能喝白开水，茶水会影响药效的，知道不？把茶壶里的茶水倒了，重新去端一壶白开水来！”
惠儿一愣，端着茶杯望着卫昶，心有不甘地说道：“刚才你让我去厨房端茶水的。如果要白开水，那我再去端一壶来。”
“不用了，我就喝茶，我再喝一口！”吴奂摆了摆手，挣扎着要从床榻上坐立起来。
“老爷，小心头晕！”惠儿赶紧伸出一只手扶着吴奂，卫昶也赶紧过来相扶。
惠儿瞄了卫昶一眼，将茶杯递到吴奂嘴前，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您一会儿觉得好些了，奴婢就侍候您回隔壁屋子里去。这间屋子小，陈设也简陋，奴婢只怕您住着不舒适。”
吴奂没有说话，低着头一连喝了几口，将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一大半，然后抬起头，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惠儿赶紧站起身，将茶杯放到竹几上。
“二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卫昶走到床头，察言观色地问道。
“没有先前那么晕了，不过脑袋顶上还一阵一阵地痛，哎哟！”吴奂伸手摸了一下头上包扎的药布，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卫昶赶紧伸手扶着他的肩膀，“那您就不要坐起来了，先躺下！”
“不！”吴奂摇了摇手，沉吟片刻，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我堂堂刺史大人的二公子，竟然被一个平民女子所伤。传出去后，还不被人笑话？等那个贱人抓回来后，看我怎么收拾她？让她知道本公子可不是好惹的？”
“二爷息怒！千万不要伤了贵体。等把伤养好了，您想怎么收拾赵莹莹，还不是凭您一句话？就是把人打残、打死了，也没有人敢说您半个不字。二爷您还用担心不能泄愤吗？”卫昶说完，又转过头吩咐惠儿，“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蒲信、童安他们把赵莹莹抓住了没有？”
惠儿“嗯”了一声，快步走出屋子，心想道：“蒲公子他们出去也有一些时候了，现在还不见回来，说不定还在分头四处寻找呢。这王家村虽说不是很大，只有百十户人家，可周围的林子、菜地里、田埂下要躲藏一两个人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眼看红日就要落坡了。只要天一擦黑，如果还不见蒲公子他们把人抓回来，那今天晚上到明天一早，几乎不可能再找着人了。赵小姐和她的丫鬟都是温柔可亲的人，一旦被抓回来，后果不堪设想。但愿蒲公子他们不要发现她二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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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炊烟直起的王家村周围鼓噪起阵阵蛙鸣声，碧绿金黄的田间菜地偶尔出现三三两两荷锄而归的村民的身影，王家村村口一带显得异常安静。
惠儿举目四望，离村口不远处一家茅屋门前，一个小孩正在跳绳玩耍。惠儿仔细一看，原来是本村何老爹的小孙子何二娃，于是走过去问道：“二娃，你在这里玩了有多久了？”
“有好一会儿啦！”何二娃一边跳绳一边回答。
“那你有没有看见两个姑娘从这里跑出村去？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的。”
何二娃停下脚步，手里握着绳索，好奇地看着惠儿，“姐姐，那两个姑娘是不是从你们家里跑出来的？刚才也有几个人来跑过问我，其中就有你们家里的尤四和沈七！”
“那你看见那两个姑娘没有？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看见。他们也问我在这里玩了多久？我跟着爷爷回家来后，就一直在这门口帮我妈妈舂米。我告诉他们说，没有看见有漂亮姑娘从这里跑出村去，他们几个人就回头朝那条小路跑！”何儿娃用手朝惠儿身后指了指，“就是你们家花园围墙外的那条小路。”
“我知道了。二娃，你玩你的吧！”惠儿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远远地看见村子里，水生拎着药包从魏郎中家里走出来。惠儿假装没有看见他，也不朝大门方向走去，只是低头往小路走。
惠儿来到蒲家花园的小门前站住，又往小路右侧的竹林里瞧了几眼，心想道：“出了那片竹林，一边是高高的土坡，一边是河水，只有中间这条小路能离开本村通向别的村落。竹林既不宽，也不深。赵小姐和她的丫鬟如果真躲进竹林里去了，蒲公子和童安他们只需要派两个人分别在竹林前后守住，再带着尤四和沈七他们在竹林里搜索，要不了一时半刻，必定发现她俩的行踪。”惠儿不免暗暗担心起来，也不推门返回蒲家花园，迈开步子就朝竹林里走去。
竹林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惠儿急忙跑进去细看，原来是本村的一个村民，叫李鸡石，背着半背篓的竹笋，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朝小路走过来。
“李叔，掰了这么多的竹笋，可够吃十天半个月的了！”惠儿笑吟吟地说道。
“哟，是惠儿啊？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是蒲老太公派你出来的吗？郑昌拿着竹棍刚刚过去不久，你怎么不和他一起走？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小路就不怕吗？”李鸡石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惠儿，一口气连问了几句。
“老爷又没有派我出来，我才不用跟郑昌一起呢！李叔，你在这竹林里，可看见蒲老爷的侄儿带着人过去吗？”
“蒲老太公的侄儿？没有！刚才我在那个位置的”李鸡石说到这里，转过大半个身子，用手朝斜后面的一片竹子指了指，“我就在那里掰竹笋，倒是有两三个陌生人走过来向我打听，问有没有看见两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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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排行榜惠儿一边关门，一边朝花园中间那排粉墙青瓦房边上的窗户看了一眼，不见有人在屋子里面朝外观望。惠儿在门旁站立了一会儿，估计李鸡石夫妇已经离开小路，拐弯往村子里去了，这才又打开小门，跨步走出来。
不料李鸡石和妻子并未远去，夫妇二人此刻正站在小路拐弯处，一个手牵马匹的青年男子好像在向他们询问着什么。李鸡石对他摆了摆手，青年拱手作揖，嘴里说着话，然后牵着马匹转身走开了。
李妻又回头看了一眼。惠儿赶紧侧身躲进门里，思忖道：“不知那个多疑的女人看见我没有？她见我进进出出的，只怕更加疑心。算了，也不用出去了！”随手将花园小门关上，朝那排粉墙青瓦房走去。
回到屋子里，惠儿把打听到的情况叙述了一遍。不等吴奂开口，卫昶赶紧说道：“二爷，既然有人发现赵莹莹的行踪，那她必然插翅难飞。蒲信和童安他们一定跟着追了过去。小的估计最迟吃晚饭时，就能把她二人抓回来，交给二爷处置。”
吴奂冷笑了一声，躺在床榻上闭目不言。过了半晌，才睁眼说道：“这间屋子里霉的很，扶我回隔壁屋去！”
卫昶和惠儿一左一右地把吴奂扶回隔壁下榻处。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惠儿把蜡烛点亮，又去厨房端来饭菜，和卫昶一起侍候吴奂把晚饭吃了，又侍候卫昶吃过了，这才收拾碗筷出屋，独自去厨房吃饭。
吴奂歪躺在床榻上，对侍立在一旁的卫昶说：“天已经黑了，蒲信他们还不见回来，会不会让她二人跑脱了？”
卫昶笑着答道：“二爷不必担心，可能一会儿就有好消息回来了！二爷您想想，天一旦黑了，赵莹莹和她的丫鬟都是外地人，两个女流之辈，在乡野之地，还能跑多远？爷您只管安心调养，等候好消息就是！”
吴奂“唉”地叹一声气，说道：“但愿吧！”嘴上虽然如此说，心里却七上八下，担心赵莹莹从此消失不见。
吴奂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此时此刻，蒲信和童安等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张皇失措之间，无奈之下，不得不借着天上昏暗的星光，沿着大路继续往前搜寻。
原来，童安从掰竹笋的李鸡石嘴里打听到赵莹莹和苏小云已经跑出竹林，于是立即带着吴奂的两个小厮跑到竹林边上，向守候在此的蒲信等人叙述了情况。蒲信当即决定，率领众人继续往前追。
蒲信、童安等一共六人，沿着小路跑了大约四、五里路远，来到一座木桥脚下。蒲信喝令众人停下脚步，自己走上桥头放眼四顾。从王家村出来的小路在这里一分为二：一条路往左前方延伸，路面狭小曲折，两旁杂草密布，不见有人行走；另一条路穿过木桥，与河水对面的一条平坦的大路相接，大路两旁树木茂盛，看不清路上行走的人。木桥下面不远处的河面上停泊着一只小船，船尾晾着几件衣裳，一个老妇端着一盆青菜从船仓中走出来。
蒲信眼睛一亮，只见老妇头发花白、腰系围裙，端着木盆慢悠悠地走到船头一侧，坐在船舷边上淘洗青菜。船头上放着一只炉子，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锅，正冒着腾腾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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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蒲信开口，童安快步跑过去，问船上的老妇：“老太婆，你可曾看见有两个年青女子路过这里？她们是过桥去了，还是沿着这条小路继续往前走？”
老妇见岸上有人问话，于是放下手中淘洗的青菜，抬头打量了童安几眼，又往童安身后看了看，只见木桥脚下还站着五个壮年汉子，此刻都拿眼盯着自己。
见老妇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样子，童安笑着解释道：“老太婆，你不知道，那两位姑娘是我的亲戚，她们是来投奔我家的，不料走错了路。我因此带着人跟着找了过来。你告诉我一声，这吊钱就归你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吊铜钱来，将钱掷到船头上。
老妇瞄了一眼掉在脚旁的铜钱，这才开口说话：“刚才是有两个女子路过这里，不知是不是你要找寻的？”
“是，肯定是！”童安大喜过望，“那两个姑娘，个子较高的那位长得很漂亮，个子矮些的那位，嘴角旁有一颗黑痣。老太婆，我没有说错吧？你见到那两个女子是不是象我说的？”
老妇站起身来，把湿漉漉的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揩了几下，用手指着对面宽阔的大路说：“已经过桥去了，好像是往河水下游的方向走的，不不不，我记错了，应该是往上游方向。唉，我不能确定，对面有树木遮挡着，看不清。但她们二人跑过桥去的时候，我是亲眼看见了的！”
“婶婶，晚饭什么时候好啊？”船仓里传来一个男子懒声懒气的声音，以及“啊——”的哈欠声。
“还有一会儿，饭快要好了，菜还没有炒！你睡醒啦？”老妇转过身，面对船舱说道。
童安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也不再理会老妇，转身奔到蒲信面前，把打听到的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又说道：“虽然摸不清究竟往那个方向去了，但所幸的是，咱们毕竟知道赵莹莹和她的丫鬟已经过桥去了，总比咱们盲目地瞎追要好。”
蒲信略微点点头，看了一眼通向远处的小路，又看了河对面几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估计赵莹莹是过桥了去。这边小路人烟稀少、荒草丛生，路面崎岖不好走，天色渐渐要黑了，她两个女人家一定害怕！对面是大路，好跑路得多！”
“大哥说得是，小弟也是这么认为。既然船上的老太婆也亲眼看见她二人跑过桥去了，应该没有错！”童安点头笑道。
蒲信将手一挥，“先过桥去看看再说！”说完，带着众人直奔桥头。六个汉子噔噔噔地跑过木桥，来到桥对面的的路上。虽然路面平整宽阔不少，但是道路曲折，远处都被道路两旁树木遮挡住了。蒲信将手一摆，众人跟着停下脚步。
“那老太婆也不确定她二人往哪个方向跑了，要不要分头追过去看看？”童安见看不出蛛丝马迹来，赶紧提出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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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着急！既然她已经跑到这条道路上来了，就一定逃不了!”蒲信走到路中间，又往道路两方看了几眼，然后对童安等人说道：“这条道路我熟悉，如果往河上游方向走，转两个大弯，过一座桥，就会返回王家村。./top/排行榜赵莹莹她再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也不会傻到往回头的方向跑。肯定是往河下游方向逃去了！”正说时，只见从王家村方向走来了一个路人，蒲信用手指着说道：“那边来了一个赶路的人，等他走近时，问一问便知？”
童安赶紧跑到路中间，翘首朝王家村方向张望，只见远远地走来了一个肩挎包袱、步伐匆匆的男子。不等那人走近，童安疾步跑到他面前，仔细询问了几句，然后拔腿跑了回来，说道：“大哥分析得对极了，赵莹莹并没有往回头的方向跑。小弟问的那人也说，他没有遇见两个年轻的姑娘。”
“那就好，大家一起往这方追！”蒲信将手一挥，童安和四个小厮紧紧跟着，沿着大路快步追赶。
一路追下来，道路上却不见半个人影。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荒地上飘舞起团团萤火。众人也跑累了，不得不放缓脚步。蒲信难免心急焦躁起来，问道：“你们说，赵莹莹和她的丫鬟会跑到哪里去？如果找不着人，咱们回去怎么向二老爷交差？”心里直后悔不该叫童安把吴奂的两个小厮带了出来。
吴奂的一个小厮说：“蒲大人，她二人会不会躲进道路边上的哪片草丛中？现在天已经黑了，咱们再追下去，只怕会徒劳而返？”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哪里就敢在荒郊野外的草地里匍匐一夜？即使不怕虫子咬，就不怕草地里有蜈蚣、毒蛇？咱们一路追来，两眼都是不忘看着道路两旁的。你们有看见人影子吗？”童安喝问众小厮道。
“没有！”众人摇头说道。蒲家的小厮尤四又问蒲信：“公子。咱们过了桥后，一路追来，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少说也跑了十多里路了，就是不见她两个的人影子。是不是咱们把方向弄错了，她俩儿压根儿就没有朝这边跑？”
见蒲信沉吟不语，童安忙对尤四说：“方向应该不会有错，咱们从村子出来都是向人打听了的。她们二人比咱们先跑出来有好一阵子，虽说不一定比咱们跑得快，但要知道，逃命的人，一定不会慢吞吞地行走！”
童安又转头问蒲信：“大哥，您是本地人，对这条路也比较熟悉，您觉得她们二人会不会因天黑而找一户人家借宿下来？”
“极有可能！”沉吟半天的蒲信终于开口说话，“如果现在咱们就半途折返，只能徒劳无功。不如继续搜寻下去。往前走几里就有一座村庄，我比较熟悉，咱们去那里打听看看，说不定她们就在前面的村庄借宿。”
“公子，您说的可是窦家村？太太现在就在他父亲窦老太公家里的。只因前段时日窦老太公生病，太太带着丫鬟小厮回窦家村去看望他，都快有半个月了！”蒲家的小厮沈七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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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有几个大汉追过来，他们要是问起您，您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们逃往哪个方向。我们要是被他们抓回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妇惊愕地看着莹莹。莹莹暗自思忖道：“这里离王家村并不远，要是蒲信带着蒲家小厮追过来，这个太老婆又认识他们，那就麻烦了，我得先把话编圆！”于是又说：“老人家，您不知道。我二人是外地人，因投远亲路过前面的村庄，找人问路，被哄骗到一个大户人家里。谁知道那家主人见了我，竟然动起了歪心。我见势不妙，趁那户人家防备松懈时，才得已逃了出来。他们发现我跑了，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一定命小厮奴仆跟着追寻出来。我们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慌不择路地逃到这里，又不知东南西北，只怕被他们追上来抓了回去，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逃出生天了！求老人家帮帮我们！”莹莹说到这里时，又想起柳思进，心里的悲戚油然而生，止不住潸然泪下。
小云也恳求道：“老人家，您行行好，帮我们指一条活路！我们无以为谢，这里有一两银子，请老人家收下，也算是我们感激之意！”说话时，露出手中那一两银子，双手奉上，走前几步，“老人家，我不能淌着河水过来，只能投在船板上了，恕小女子无礼了！”将银子抛在船板上。
老妇慌忙走过去捡起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抬头说道：“姑娘，我一听你们的口音，就知道你们不是本地人。这年头，年轻貌美的女子外出，就怕遇见不怀好意的男人。我也想帮你们，可不知道该如何帮啊？我这船狭小，又不能让你们躲藏进来。”
莹莹赶紧说道：“老人家，我们不躲到您船上。如果有人追来，向您打听我们的行踪，您只需要告诉他们，就说看见我们沿着这条小路跑过去了！”
老妇点头说道：“两位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他们实话的！”说话时，将银子揣进怀里放好。
“多谢老人家！”莹莹和小云异口同声地说完，转身就朝木桥走去。
“姑娘，您们回来！”老妇急忙喊了一句。
“老人家有什么指教吗？”莹莹转身问道。
“河对面的道路虽然好走，但是容易被发现。你们是从王家村跑出来的吧？如果往那个方向走，还是会绕回王家村去的。如果往这个方向”老妇指着河水流去的方向，“往这个方向走，要走很远的路才看见有村落人家，天黑之前别想走到。你们两个姑娘，年轻貌美，走夜路更危险。听我的话，不要过河，就走这条小路，虽然道路狭窄，但是再往前走十里路左右，就有村落人家了，你们可以在那里借宿一晚。追你们的人过来的时候，见我在这船上，少不了要向我打听，我就说你们已经过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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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和小云看了一眼杂草蔓生、蜿蜒曲折的小路，脸上露出犹豫不决之色。使用阅，完全无广告！老妇看出二人的心思，接着说道：“姑娘，我不会害你们的。这条路虽然走的人少，路不怎么好走，但并不是不能走，天黑之前保准你们能找到人家投宿。走河对面的大路就不同了。你们姑娘家，难免走路走得慢，说不定半夜还没有找着寄宿的地方。走夜路的话，只怕又遇见那种见色起意的歹人？姑娘，别犹豫了，相信我，我老婆子不会骗你们的。如果有人追过来，我一定告诉他们，就说看见你们过桥去了！”
莹莹瞥见河对面的道路上有人行走，当即打定了主意，说了一句“老人家，多谢了！”拉着小云的手，沿着脚下蜿蜒曲折的小路想前方奔去。
主仆二人奔跑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直累地跑不动了，才停下脚步。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木桥、小船、河流早已消失在视线外。二人站着歇息了片刻，喘了几口气，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继续往前走。
草丛里传来窸窣地响动声，小云吓了一大跳，站立不愿走，拉着莹莹的手说：““小姐，这路越来越不好走了。路面都被茂盛的杂草遮掩了，要是草下面藏着有蛇怎么办啊？”
“你别说蛇，我也怕！”莹莹害怕起来，使劲在地上顿了几脚，对小云说道：“俗话说：‘打草惊蛇，咱们走路时，弄响点。蛇听见响声，就会溜走的！’”
正说时，草丛里“呼”的一声，二人同时“啊”的惊叫起来，只见草丛中窜出一团白白的、毛茸茸的东西，从二人脚前飞快地跑开了。
“原来是一只小兔子，看把咱们吓的！”莹莹以手扪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云不好意思地笑了，又回头看了看，“小姐，现在都没有人追来。可能老太婆已经将追来的人引开了。要么就是您多心了，惠儿并没有看见咱们走出花园，所不定这时并没有人追出来。”
“我亲眼看见的，惠儿就在窗户旁注视着咱们。她送银耳汤时，我就发现她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丫头，她不会不去报告的，蒲信也不可能不带人追来。但愿船上那个老太太能将他们骗过河去！”莹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眼前一尺多高的杂草和周围稀稀疏疏的树木。
“这么久都不见有人追来，咱们应该没事了，总算逃出了魔爪。刚才累地够呛，现在好了，只需往前慢慢走！”小云说完，扶着莹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天上一轮红日西堕，草里时不时传来虫鸣声。小云把莹莹的手挽得更紧，走着走着，小云忽然觉得脚下踩着什么，软绵绵的，突然意识到可能踩着蛇了，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草丛里“腾”的一下，窜出来一条白花花的蛇，比指头粗大。
莹莹吓出一身冷汗，跟着往后跳了几步。白蛇钻进草里，发出窸窣的游动声，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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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咱们不能这么走。得找一个能下脚的地方。”莹莹放眼四看，见不远处有一片低地伸向远方，低地杂草虽多，却不如道路上这么茂盛。
“咱们从那里走，好歹也强过这看不清路面的鬼地方！别害怕，跟着我走！”莹莹大着胆子，拉起小云的手，飞快地跑向低地。
二人在低地处走了几十步，这才发现地面越来越松软。
“小姐，这好像是沼泽地！”小云担心地说道。
“既然上面的路面都比较干燥，这里即使是沼泽地也不会湿到哪里去。总比上面草丛里藏着蛇好！”
莹莹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拉着小云的手继续吃力地往前走。
又走了一百多步，莹莹这才后悔起来。自己和小云已经陷进湿漉漉的沼泽地里，每走一步都很艰难。眼见前进也难、退却也难，莹莹心里着急，一不小心，“扑通”一声，身子摔倒在泥地里。小云慌忙伸手去扶，不料自己也跟着摔倒。主仆二人在泥地里虽然挣扎着站立了起来，双脚却越陷越深，松软潮湿的泥土很快淹没了膝盖，泥土下的黑水汩汩地冒了出来，整个身子慢慢往下沉。
“不要动，再动只会陷得更深！”莹莹急得大叫。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小云说话时，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别害怕，总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莹莹一边安慰小云，一边四处张望。不远处生着一大丛野草，足足有两三尺高，野草下面的泥土也显得较干。莹莹伸手去抓那片草，却够不着。莹莹站着想了想，又见自己胸襟以下都弄脏了，沾了大片的泥水，所幸的是斜挂在肩膀上的浅红色绸缎包袱没有弄脏。
莹莹将包袱从肩膀取下来交给小云，说道：“拿好了！我只有将身子扑倒下去才够得着！”说完，顺势扑到在泥地上，伸长了手臂去抓那丛茂盛的草，却仍然差一点点。
“小心！”小云目不转睛地盯着莹莹，生怕她整个人会陷进湿地里。
莹莹慢慢挪动身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那丛野草，一点点地往前移动。小云屏住呼吸，眼睛也不敢多眨一下，直到莹莹终于爬到草丛边站立起来。
莹莹将脏手在草丛中抹了几下，然后伸出手臂，对小云说：“把手伸过来！”
莹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小云拉到自己身旁。小云高兴地说：“小姐，刚才你倒下去的瞬间，我真担心你会沉下去！”
“不会的！站着反而容易往下陷。整个身子倒下去，接触面大了，反而不易往下沉，只是身上全部弄脏了！你身上也脏了，等找着人家后，先洗一洗！还好，包袱没有弄脏，不然连换一件干净衣服都不可能了！”莹莹说着，两眼四处张望，又说：“这下面简直没法走人，比上面还难走。还是想法上去吧！咱们一路跑着，就是不小心踩着草里的蛇，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跑远了，总比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要好些！”
莹莹和小云手牵着手，一步一望，每迈出一步都小心谨慎。这时已经是黄昏了，天色一片黯淡。一阵凉风吹来，吹得野草、树叶哗哗作响，二人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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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姓郑，我这是要到前面的村子里去！”青年回答时有些犹豫，又问：“你们呢？”
&nbop/排行榜郑大哥，你是王家村的人？”
“噢，不，不是。你们没有看见吗，我身上没有带行李，我就住在前面的村子里！”青年迟疑了一下，用手朝前面指了指，说：“再拐两三个弯，走五、六里路就到了！二位姑娘如果不嫌弃，可以跟我一起到前面的村子里去。”
“那多谢郑大哥替我们带路了！”莹莹笑着回答道。
“不用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二位姑娘只管跟在我的身后。走快些，天黑之前就能走到前面的村子里了。”青年爽快地说着，又抬头看了天色，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继续往前走路，不时地用手里的竹棍在脚前的草丛里戳戳点点。
莹莹和小云紧紧跟在青年身后，走了大约三、四里路远，拐了两个弯，耳边响起哗哗的河水声。这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青年领着二人走下一个土坡，嘴里说道：“好了！你们不用担心草里有蛇了！过了前面这条河，翻上对岸那个土坡就能看见村子。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姓郑的青年领着莹莹和小云走过河面上的一座木桥，翻上一个土坡，眼前出现一大片开垦平整的田地，不远处，出现了一百多座参差不齐、大大小小的房屋，星罗棋布地散落在一大块平地上。有些房屋的窗户里亮起了点点灯光。
“我就住在那个村子里！”青年用手朝前面那一片房屋指了指，又问：“姑娘，你们可有认识的人家？需要我带领你们进村子吗？”
“多谢郑大哥，把我们从对面的小路带过来，不然，还不知要瞎转多久才能走到这里？”莹莹笑了笑，又说：“实不相瞒，村子里没有我们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这座村子叫什么名字？请问大哥，能帮我们找一户忠厚老实的人家？我们好在那里借宿一晚，也好把衣裳浆洗了。吃、住、洗的一切费用，我们情愿比客栈高出一倍。”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后你们是投奔村子里的亲朋好友呢？村子里就有一户人家，主人吃斋念佛，乐善好施，家道也富裕，有单独的小院和多余的屋舍供来往的客人居住。两位姑娘去那里住上一晚，总比去普通村民家里投宿要方便的多！”青年笑着说道。
“这样最好，那就有劳郑大哥前面带路了，我和我家小姐感激不尽！”小云迫不及待地答谢道。
“两位姑娘，不用这么客气！”青年微微一笑，领着莹莹和小云继续往前走。
莹莹又问青年该怎么称呼，眼前这座村庄叫什么名字？青年怕引起两位姑娘的怀疑，只得说道：“我叫郑吉，就是本村的人。这座村庄有百多户人家，因为村里姓窦的人比较多，所以这座村庄又被称作窦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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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吉领着莹莹和小云从一块一块的田地间小路穿过，又介绍说：“我刚才说的那户乐善好施的大户人家，主人也姓窦。百度搜索，.近几年，主人因为身体不好，不大会见客人。村子里有过往客人前去借宿的，窦家自有小厮、丫鬟接待。两位姑娘在那里居住，不会感到不方便。”
听郑吉这么一说，莹莹终于放心了，开口说道：“小厮、丫鬟就不用了，咱们自己会照顾自己的！郑大哥，你口口声声说主人，莫非？”
“啊！实不相瞒，我其实就在窦家干活。两位姑娘有所不知，因为主人信佛，常叫家里人多做善事的，所以家里人上上下下都和善好客。你们去了便知道了，如若不信，可以到先到村里去打听一二，再作决定。”
“郑大哥多疑了，我不过随便问问！”莹莹笑道。
郑吉领着二人走进村子，在茅房瓦舍之见的石板小路穿梭。不多时，就来到一座房屋齐整的大宅门前。
“郑大哥，这是你说的你家主人的住宅？比村子里别的房屋完全不一样，好气派啊！”小云观望了几眼，又朝四处看了看，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还是后门呢，正大门比这更阔气！你们先等一等，让我把门敲开！”郑吉微笑着说了一句，走上前去敲门。
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子提着一个亮着的灯笼走了出来，好奇地打量了郑吉一眼，“郑昌，你这么又回来了？太太不是让你”
“我怎么不能回来？”郑昌忙打断她，伸手接过灯笼，问道：“是要挂上去吗？叉子呢？”
“嗯，是挂上去的。”女子点点头，“本来正要去取叉子，听见敲门声就先出来了！你够得着吗，要不等我进去拿叉子出来？”
“不用了，我手中就有叉子。”郑昌用手中的那根带叉子的驱蛇竹棍，将灯笼叉到门上方的一颗钉子上悬挂起来，又问：“李梅，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要是没有吃，就只好自己去厨房了，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饭菜？估计还剩的多！”李梅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突然发现门旁一侧站着两个女子，身上肮脏了一大片。
郑昌见李梅好奇地看着门旁的那两位姑娘，笑着说道“李梅姐姐，我正要告诉你呢，这两位姑娘是来投宿的，她二人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你现在就带她们二人去客房，让她们洗洗澡，把衣服换了，再给她们端点吃的去。吃住的费用她们会加倍给的！我自会去告诉老太公。”
“既然如此，那两位姑娘，就请随我进来吧！”李梅将二人快速打量了几眼。灯光下，衣衫的肮脏丝毫不能掩盖莹莹的绝代姿容。
郑昌见莹莹和小云站着不动，只是用眼疑惑地看着自己，忙笑着解释道：“两位姑娘，实不相瞒，我原本叫郑昌吉，亲朋好友习惯叫我郑昌，或者叫我郑吉。久而久之，大家都叫我郑昌了，其实郑吉也是我。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李梅姐姐。”
李梅一时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莹莹终于打消了刚才的疑虑，忙说道：“多谢郑大哥、李梅姐姐好心留宿！”又微笑着对李梅点头示意。
“两位姑娘，请随我进来吧！”李梅当即领着莹莹和小云走进窦宅后门，朝离后院不远的客房小院走去。郑昌赶紧把门关上，将手中的竹棍放在门旁一侧，急匆匆地回到前院自己住的屋子，洗了脸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也顾不上吃饭，便去东厢房找太太窦氏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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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刚吃过晚饭，闲着无事，便和服侍自己的一个叫嫣红的小丫鬟一起坐在椅子上，围着一张大方桌做针线活，听说郑昌突然赶了回来，便把他叫进屋子，问道：“今天吃了午饭后才派你回王家村的，怎么现在又赶回来了？你都对老爷说了吗？马车是不是明天来接我回去？”
&老爷还说，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儿，请太太安心在这里多住几天，好好照顾老太公。如果太太想回去，马车又没有派过来，那就请太太坐老太公的轿子回去！老爷担心太太明天一早在这里眼巴巴地盼着马车来接，因此才打发小的赶紧走小路回来，对您说一声，让您不用等。”郑昌把蒲季对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王家村那个鬼地方，穷乡僻壤的，会有什么贵客来？一定是老头儿对我带着银两来看望父亲一事耿耿于怀，因此才不肯派马车过来。”窦氏嘀咕了几句，见郑昌不吭声，将手中的鞋垫扔在桌上，又问了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客，住在哪里，你可曾看见？”
“小的没有看见，听说是住在花园里面的。小的还看见老爷的大侄儿蒲大公子，又听蒲大公子说什么吴老爷被人打伤在花园里，请老爷安排两个小厮给他，他要带着人去把女子抓回去。小的还，还”
“还什么，怎么说话吞吞吐吐地？有话快说！”窦氏满脸不高兴。
“小的快要出门时，还听老爷身边的一个小厮说，被打伤的吴老爷是今天上午蒲大公子带着人送到家里去的，说要住一天半天的。吴老爷其实是一个年青人，他身边跟随着三个奴仆。蒲大公子和他手下当差的弟兄都对吴老爷毕恭毕敬，看样子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不等郑昌说完，窦氏打断道：“蒲信在唐兴县衙门里当差，他能结识多大的官？顶天了，不过就是一个县令。对了，唐兴县的县令好像姓吴，说不定到家里去的就是吴县令的亲戚。不过，蒲信带着姓吴的突然跑到咱们家里去干什么？王家村附近又没有什么名山胜迹供他游玩的。你刚才说的那女子是怎么回事？是蒲信带回家去的吗，怎么就把姓吴的打伤了？”说到这里，窦氏疑惑地看着郑昌。
“这事儿小的就不清楚了，也没有人告诉我。不过，就在老爷安排两个小厮跟着蒲大公子去抓那个女子时，蒲大公子大致对他们说了一下，我就在旁听见的，蒲公子说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女子长得很漂亮，另一个女子是她的丫鬟，二人刚到王家村就打伤吴老爷逃跑了。蒲公子还说，她们主仆二个人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很快就能抓到。”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怎么会事了！”窦氏冷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方桌上的鞋垫子，又见坐在一旁做针线的嫣红掩口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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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针线和鞋垫，继续说道：“还有，你说那两个女子明日一大早就要走，就让她们走吧，咱们让她们借宿一晚，也算做了一件大好事，积了阴德！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你也不用告示别人，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top/排行榜你今天在窦家村和王家村之间来来回回的，也够累的，还是先去把晚饭吃了，早些回屋歇息去吧！”
“是，小的绝不告诉任何人。”郑昌答应了一声，见窦氏头也不抬地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嫣红也是低着头缝手中的鞋子。郑昌见立功讨赏的机会落空了，心里不免一阵失望，悻悻地走出屋，懒懒地走去厨房吃晚饭。饭毕，打了半桶热水回到前院自己住的小屋，把脸脚洗了，水也懒得倒，将木桶提到门旁角落处，正要关门睡觉，忽然听见宅子大门外激烈的敲门声，又听见有人喊：“婶婶在家吗？我是蒲信，快开开门！”
“是蒲大公子来了？夜晚突然到此，会不会是带着人一路追寻到这里来了？真是天助我，合该我立一大功！”郑昌大喜过望，快步奔出屋去。窦家的一个小厮已经将大门打开。
蒲信带着五个人走进窦家的大门。小厮关上门，快步走到蒲信的身旁。蒲信正要对他说话，却一眼瞥见郑昌从一间亮着灯光的小屋子里跑出来，好奇地问：“下午我看见你在我叔叔跟前，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您刚走开，老爷就打发我到这里来”郑昌满面堆笑，见蒲家的两个小厮尤四和沈七也跟着来了，对他二人点点头，又对蒲信说：“我是从小路过来的，我”
“哦，是这样啊！”蒲信打断郑昌，“你赶紧叫厨房的人去准备六个人的饭菜，送到后面客房里去，我们六个人还没有吃饭呢！”一边说一边挥手。
郑昌略一迟疑，心想道：“他们这样吵吵嚷嚷地，恐怕还没有走到客房，就把那两个女子惊动了！我如果现在直接告诉他，只怕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忙笑说道：“大公子，老太公身体不大好，每晚这个时候就早早地睡下了。您婶婶在大院东厢房的，要不先去见见她？”
“我婶婶还没有睡吗？”蒲信随口问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忙又回头问道：“你是从小路过来的？难怪我们没有看见你。你在小路上行走，可曾看见两个女子？”
“这？”郑昌突然又担心起来，害怕自己没有经过太太的同意，擅自把实情告诉蒲信，反而不妥。想了想，笑道：“我回来时，就对太太说，大公子您到王家村去了。太太十分高兴，说好久都没有见着您了，又说要是您能到窦家村来一趟就好了，她有话要对您说。太太现在闲着没事，在大院东厢房里和她的丫鬟嫣红一起做针线活呢！要不，小的先陪您去见太太，再到厅堂去吃饭？”
“我也是这个意思，先向婶婶请安，再去吃饭！”蒲信转过身，吩咐刚才给自己开门的小厮：“你带他们去厅堂坐着歇息去，然后告诉厨房的，做一些饭菜端到厅堂去。”又对童安说：“你先去坐着喝一会儿茶，待我见去见过婶婶再过来！”
“大哥请便！代小弟问候您家婶婶！”童安笑着答了一句，然后跟着窦家的小厮往厅堂去了。吴奂的两个小厮和蒲季家的两个小厮尤四和沈七也紧紧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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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在路上可曾看见两个女子，其中一人长得十分貌美？”蒲信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问了一句。
郑昌一边走，一边思道：“我不如先透一点风出去，不对他说全。一会儿见了太太也好相机行事。”于是答道：“大公子，小的在路上倒是见过两位姑娘，但天色黯淡，看不清楚她二人的长相。”
“你真的看见了？”蒲信一阵惊喜，快步走到郑昌前面，又紧紧追问了一句：“你看见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公子莫急，先进屋去见您婶婶！”郑昌一边小声地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几步远外亮着明亮灯光的窗户和半掩着的屋门，屋子里传来窦氏和嫣红说话的声音。
蒲信打量了郑昌几眼，在窗户里射出的灯光的映照下，只见郑昌面带笑容。蒲信一下狐疑起来：“看他这表情，应该知道赵莹莹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从王家村的小路过来，只有这窦家村是最近的，难道赵莹莹跑到窦家村来了？一会儿出来时再问问他。”
郑昌快步走到屋门前，用手轻轻敲了敲门，朝屋子里说道：“太太，蒲大公子来了！”
“什么，蒲信来了？快请进！”窦氏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坐在桌旁做针黹的嫣红也放下手中的鞋子，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旁打起帘子。
蒲信走进屋，对窦氏请安问好。窦氏让蒲信坐下说话，又命嫣红去斟上茶水来。蒲信连忙谢过。窦氏见郑昌站在一旁垂手侍立，心里早已猜中**分，含笑问道：“侄儿是路过这里，还是为别的事来？”
蒲信也不隐瞒，拱手说道：“婶婶，侄儿本来有公事在身，因为到了窦家村附近，又听小厮说婶婶这段时日住在这边村子里的，因此前来向婶婶请安问候，以尽侄儿一片孝心！”
“是什么急事，说来听听？”窦氏问话时，又看了一眼站在蒲信身旁的郑昌。
“侄儿在衙门里当差，还不是为了抓人一事！”蒲信随口答道。
“你在唐兴县当差，不在唐兴县管辖地面抓人，怎么跑这么远，跑到窦家村来了？是抓两个姑娘的吧？”窦氏笑着说道。
蒲信一愣，心里疑惑道：“我离开王家村抓赵莹莹和她丫鬟的事，婶婶怎么知道？哦，一定是郑昌先告诉她的。如果郑昌知道赵莹莹的下落，那婶婶也应该知道。”又见窦氏望着郑昌微笑，蒲信一下什么都明白了，心里大喜，赶紧说道：“婶婶说的是，侄儿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捉拿两个女子回去。她二人将越州刺史大人的小儿子打伤，就是侄儿的顶头上司吴县令的二弟。如果不把她二人捉拿回去，侄儿在吴县令面前交不了差。侄儿带着人顺着大路追来，一直不见那两个女子的身影，因此怀疑她们走的是小路。”蒲信说到这里，又侧头问郑昌：“你刚才不是说，下午从小路经过来时，看见两个背着包袱的姑娘？你知道她们朝哪个方向走吗？”
“这？”郑昌不好立即回答，只拿眼看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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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端着两盏茶水走进屋来，放了一盏茶水在蒲信身旁的茶几上，说了一句：“公子请用茶！”然后端着茶盘走到窦氏身旁。使用阅，完全无广告！
“不用问郑昌，你婶婶就知道！我只问你，如果把她们的下落告诉你，人抓到后，你怎么处置她们？”窦氏伸手接过嫣红奉上的茶水，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将茶杯放到嫣红端着的茶盘上。
蒲信大喜，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拱手对窦氏作了一个长揖，说道：“婶婶，您帮了侄儿一个天大的忙，让侄儿免于受罚，侄儿感激不尽，请婶婶告诉侄儿，那两个女子躲藏在哪里？”口上虽这么问，心里其实已经猜出，赵莹莹和苏小云主仆俩不是躲藏在本村里，就是借宿在窦家后面的客房里，现在只等窦氏发言，便立即带领童安等人前去抓人。
“不必多礼，坐下说！”窦氏见蒲信退回椅子上坐下后，只是微笑，却不再主动开口说话，又从嫣红的茶盘上端起茶杯，慢慢品尝起茶来。蒲信思忖道：“婶婶平常爱做一些善事，可能她担心那两个女子落到我手上会遭遇意想不到的后果？管她的呢，只要能把人抓到手，暂且敷衍她几句。”于是笑道：“婶婶有所不知，侄儿无权处置那两个女子，只能交给吴奂处置。吴奂不过略微受了一点轻伤，想来也不会对她二人怎么样。”
“别只顾说话，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想来也渴了，先喝口茶！”窦氏笑眯眯地说些无关紧要地话，将杯子放到嫣红的茶盘上。嫣红见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喝了大半，便端着茶盘慢慢走到蒲信身旁。
蒲信只得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嫣红接过茶杯，端着茶盘出屋去了。蒲信见窦氏还不开口，于是又问道：“婶婶，您说那两个女子在”
“侄儿，估计你还没有吃晚饭吧？”窦氏微笑着问了一句，不等蒲信回答，又吩咐郑昌道：“你带大公子到前面客厅吃饭，去告诉厨房的，多炒几样菜，就说是我的侄儿来了，不要吝惜好酒好肉，只管把最好的拿出来......”
见窦氏慢条斯理地说着，蒲信一下明白过来，“婶婶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却不说出好处，难怪她说话不爽快？”于是笑道：“婶婶不必费心，侄儿随便吃一点，把肚子填饱了就是。婶婶帮了侄儿天大的忙，侄儿愿意孝敬五十两银子以表谢意，只是银两不曾随身带来，改日侄儿一定亲自奉送到王家村婶婶家里！”
“唉，这是什么话？你还不相信你婶婶？实话告诉你吧，你说的那两个女子就在这宅子的客房里住着的，郑昌在小路上碰见她二人，她二人害怕草里有蛇，便跟在郑昌的身后到了本村。她二人又向郑昌打听投宿的事。郑昌便打算让她二人到家里来借宿一晚，我也同意了。本来是想做一件好事，没想到反而成全了你。人你可以带走，只是有一件，千万不要伤害她们。如果不是这样，你就是出一百两银子，我也不会让你把她们领走的！”窦氏一本正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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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见郑昌静静地垂手侍立在一旁，笑着说道：“你做事细心，帮了我侄儿一回，等回到王家村后，我自然少不了要奖赏你。.”
郑昌喜笑颜开地回答道：“这全仗太太和老太公平日爱做善事，这村子里谁人不知？小的才敢自作主张，让她二人住进客房。要是咱这窦家不肯让过往客人借宿，那小的就是想帮大公子，也帮不了的！”
说起善事，窦氏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没有安排妥当，想了想，拿起放在面前的针线，慢吞吞地说道：“郑昌，你说，如果那两个女子真是蒲信要找的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公子会把她二人捆绑起来，连夜押走。”郑昌恭恭敬敬地说道，心里却嘀咕：“刚才蒲信手里拿着绳索和帕子，你也是看到的，却为何来问我？”
“唉，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窦氏叹了一口气，又问道：“蒲信来的时候，是骑马来的，还是坐马车来的，一共来了几个人？”
“公子他带了五个人来，一共六个人，包括咱家的尤四和沈七。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坐马车，是走路来的！”郑昌不知窦氏卖得什么关子。
“这就是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蒲信他们怎么把那两个女子弄回王家村？押着两个漂亮女子走夜路，只怕大天亮了才赶回王家村。要是被不知情的村民看见了，还以为我家老头子在干什么呢？倘若有那多事多嘴的在背后瞎嚼舌，再生出些什么谣言来，只怕对咱家名声不大好？”窦氏说完，见郑昌依然一脸茫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现去把老太公的轿子备好，再告诉蒲信一声，一会儿把那两个女子用轿子抬回去。明天再叫人把轿子抬回来，这件事安排地要利索些，尽量不要让老太公知道。你现在就去安排轿子吧！”
“好的，小的立即去办！”郑昌答应了一声，赶紧退出屋去，急急忙忙来到前院的厅堂找蒲信。谁知蒲信等人却不在，郑昌估计他们已经去客房小院抓人去了，本想去看过究竟，又怕被那两个女子认出自己来，脸上不好看，只得先去准备轿子。
却说赵莹莹和苏小云刚吃过晚饭，就见一个小丫鬟走进屋来。小丫鬟一边帮着收拾碗筷，一边不停地拿眼睃莹莹和小云。莹莹见她年纪尚小，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知道她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倒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小云问道：“姑娘，明天早晨可以帮着叫醒我们一声吗？我们累了一天，怕睡过头了耽误了明天早晨赶路。”
“嗯！”小丫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收拾碗筷的两只手也微微发抖。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莹莹见她在生人面前害羞的样子，有些可爱，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叫，叫嫣，叫嫣红！”小丫鬟说话时脸微微一红。
“嫣红，这个名字很好听！”莹莹随口赞道。
“两位姑娘，要我给你们提洗脸的热水过来吗？”嫣红说着，朝屋门外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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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们已经洗了澡了！”莹莹说着，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又对小云说：“明早走的时候，记得把晾在外面的衣裳收下，不管有没有晾干，都放进包袱里。百度搜索，.这客房的李梅来的时候，给她一两银子！”
“知道了，这些区区小事，就不用小姐您操心了。今晚咱们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小云一边俏皮地望着莹莹笑，一边帮着嫣红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
“两位姑娘，我先出去了！”嫣红说完，端着碗盘走出屋子。
小云刚把门关上，就听见外面发出“咣当”声响，又听见嫣红“哎哟、哎哟”地喊叫起来。
“一定是不小心摔着了，你快出去看看！”莹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小云拉开屋门，飞快地奔出屋，问道：“摔着哪里了？小姐——”
“怎么啦？”莹莹无暇多想，赶紧奔出屋来，冷不防有人从身后抓住自己的双臂。
“不好！”莹莹顿时意识到不妙，可惜已经迟了，双臂被几只粗大有力的手迅速反扭在身后。莹莹正要喊叫，身旁窜出一个人影，将一张帕子塞进莹莹嘴里，待看清身旁站着蒲信和童安等三四个壮汉时，莹莹的双手已经被绳索牢牢地绑住了。
与此同时，几步远外的小云也已经被尤四和沈七捆绑起来，嘴里也塞着一张帕子，叫喊不出声来。尤四和沈七架着小云的双臂，就要朝客房小院的院门走去。
“等一下！”站在莹莹身旁的童安对蒲家的两个小厮喊了一声。蒲信借着屋子射出的灯光，朝院子里又扫了一眼，院子一侧的两棵小树上横放着一根竹竿，上面晾着三四件衣裳。
“进屋去看看，看还带着什么东西没有？”蒲信话音刚落，童安就窜进屋子。不一会，童安拎着两个包袱走了出来，说道：“大哥，她二人果然把包袱也带上了！屋子里都检查遍了，没有留下其它东西！”
“先把她二人押到前院厅堂去，咱们吃了晚饭立即走人！”蒲信说完，将手一挥。吴奂的两个小厮立即架起莹莹的双臂朝客房院门口走去。蒲家的两个小厮尤四和沈七押着小云走在前面。
走廊边上，嫣红半跪半坐在摔碎的杯盘碗盏旁，呆呆地看着被押解走过来的两位姑娘。小云经过嫣红身旁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嫣红惭愧地将头低下。
蒲信和童安等人押着莹莹和小云走出小院，负责看管客房小院的李梅迎上来，指着身后的一顶四乘轿子说道：“蒲大公子，郑昌刚才命人把轿子抬来，他现在去安排你们的晚饭去了。郑昌告诉我，说是太太的意思，让她们二人做轿子回王家村。太太还说，老太公下午常常乘坐轿子到附近逛游散心，请您明日一早务必打发人把轿子抬回来。”
蒲信大喜过望，又看了一眼颇为宽大的轿子，不无感激地说道：“婶婶端的是为侄儿好，侄儿正愁怎么把她二人弄回去？想不到婶婶已经替侄儿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定当把轿子送回！”当即命令众人将莹莹和小云押上轿子，又命吴奂的两个小厮和蒲季家的两个小厮把轿子抬到前院，又对童安叮嘱了几句，自己则快步跑去正院东厢房向窦氏拜谢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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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了一眼抬轿子的四个小厮，站在后面的是吴奂家的，蒲季家的尤四和沈七站在轿子前面，于是将两个包袱分别斜挂在二人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包袱里面不过几件衣裳，很轻的！”
尤四和沈七虽然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童安跟在轿子的一侧回到前院。走到厅堂门口，童安命令将轿子停下。郑昌听见说话声，从厅堂里面迎了出来，笑道：“饭菜刚刚摆好了，因为是晚上，厨房不过煎炒了几样小菜，一两盘猪肉，一盆汤，还请将就些！”说着，将童安等五人领进点着三只大蜡烛的亮晃晃的厅堂，众人围着一张摆满了饭菜的大方桌坐下，独独把上首位空着。
不多时，蒲信乐呵呵地跑了进来，童安连忙站起身，请蒲信在上首位坐下。郑昌站在一旁帮着蒲信、童安加饭、添汤，又不时地拿眼看着停在厅堂门口的那顶轿子，轿子虽然微微晃动，却并不见两位姑娘从轿子里面出来。
蒲信等人赶了半天的路，腹中早已是饥肠辘辘，端碗夹筷，狼吞虎咽。不多时，满满一桌饭菜只剩下狼藉杯盘。
“大家既然都吃饱了喝足了，也有力气了，走路的时候就快点！”蒲信站起身来，用手抹了抹有些油腻的嘴角，径直朝停在厅堂门口的轿子走去。童安等人放下手中碗筷，也跟着走出厅堂。郑昌则跑出去打开窦宅的大门。
蒲信撩开轿子帘子，借着厅堂里映射出来的亮光，打量了莹莹和小云一眼，发现二人嘴中的帕子有松动的迹象，担心她二人刚才会背靠背地互相替对方解绳索，忙将莹莹和小云拉出轿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索果然有些松动。蒲信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和童安一起，将绳索重新绑定并打了一个死结。
蒲信确信万无一失后，这才放下心来，将二人推进轿子坐下，得意地说道：“你二人还是死了心吧，我当差以来，还没有谁能在我手掌心逃脱跑了的！赵小姐，看你花容月貌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居然将吴公子打得昏迷不醒。回去后，是好是歹，就看你的造化了。你若老实点，在吴公子面前认罪求饶，顶多吃点皮肉之苦，这事儿也许就过去了。你若再对吴公子无礼，只怕有吃不完的苦头。”
莹莹杏眼怒睁，嘴里发出呜呜声，一副不屈的样子。蒲信暗自吃了一惊，思道：“这个女子倒是有几分骨气，实属难得！”突然生了一丝怜悯之心，于是又说道：“赵小姐，我们这么远地从王家村跑来抓你，不是我蒲某人存心要和你过不去，实在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我也不想你回去受苦。只有奉劝你一句，回去后，见了吴公子，服软认错。吴公子怜惜你的容貌，也许不会拿你怎么样！”说话时，语气和缓了许多。
赵莹莹将头扭开，蒲信也不再说什么，放下轿帘子，转身朝大打开的宅子大门走去。童安命令四个小厮抬起轿子跟上，自己快步跑到蒲信身旁，一起走出大门。郑昌恭敬有礼地站在门旁，目睹轿子抬出大门，蒲信等人消失在茫茫黑夜中，这才关上宅子大门，急急忙忙去向窦氏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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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排行榜吴奂瞪眼喝道：“捶三遍，再捏一遍脚，不要跟一个傻子似的，只知道捶腿！”
见惠儿吓得脸如土色，战战兢兢地替自己揉脚，吴奂突然哈哈地笑出声来，直笑得惠儿全身发怵。突然，吴奂又恶狠狠地骂道：“贱人，给你好脸你不要，看爷把你打地半死，再把你变成贱奴，你才知道怎么侍候爷。”
惠儿惊出一身冷汗，差点瘫倒在地，又听见吴奂骂：“等把你抓回来，让你见识见识，把爷惹火了是什么下场？爷就不信抓你不回来！”说完，又冷笑了一声。
惠儿这才知道吴奂不是在骂自己，心里稍稍宽心，思忖道：“天色已经黑了许久了，蒲公子还没有回来，估计赵小姐和她的丫头已经跑脱了。过了明后日，姓吴的把伤调养好了，自然会带着手下人离开这里。这两天忍忍气，小心侍候着，千万不要得罪了这个瘟神......”
屋子里静悄悄的。过了许久，惠儿双腿跪地发麻，手也捶累了，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只见吴奂闭着眼睛，好像睡过去了。惠儿在吴奂的腿上轻轻地捶了几下，见他没有反应，悄悄站起身来。
“你要干什么？”吴奂突然睁开眼说道。
“我，我见老爷睡着了，担心着凉！”惠儿伸手将榻上的被子扯来替吴奂盖在身上。
“继续！象刚才那样，不要走开！”吴奂说完，见惠儿双膝跪下，替自己揉起脚来，笑道：“就这样，劲儿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那药叫什么名字？吃下去，这头居然就不怎么痛了！”
“奴婢不知道。要不，奴婢去问问魏郎中或者家里的水生？”惠儿说着，又站起身来。
“不用，继续！”吴奂指手示意惠儿跪下，又说道：“在我家里，丫鬟在我面前总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瞧我。我一躺下，不用我开口，就会跪在床前替我捶腿、揉足。你们女人，天生就比男的矮一头。我们男人站着，你们女人就必须俯首听命，我们男人躺着，你们女人就必须跪着侍候，绝对不许比我们高一截。天高地低、男尊女卑，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奴婢......奴婢只知道尽心服侍老爷。”惠儿不敢不回答。
吴奂嘿嘿笑了两声，闭上眼，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对你已经很好了，你却对我怀有歹意，拿住你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惠儿不敢吭声。过了许久，吴奂嘴鼻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惠儿估计他已经睡着了，自己想走又不敢走，依然跪在床榻前替他捶腿揉足。不一会儿，只觉得眼皮沉重，困意顿生，双手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伏在床榻边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惠儿被屋外跑动的声音惊醒，慌忙跪立起来，只见屋子里灯火黯淡，桌上点着的大红蜡烛快要燃完了。惠儿正要起身去换蜡烛，帘子突然掀开，一阵风带进屋，将烛光吹熄，屋子里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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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突然惊醒的吴奂一声大叫，“怎么这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惠儿，你在哪里？来人啊！快来人啊！”吴奂惊慌失措地呼叫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老爷，我在这里的，蜡烛熄灭了，奴婢这就换一根点上！”
“二爷，是我，我是卫昶。”卫昶的声音几乎和惠儿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吴奂说话的声音依然还有些发颤。
蜡烛很快点亮了，屋子里一片明亮，吴奂坐在床榻上，用手轻轻拍打胸口，额头上渗出十几粒黄豆大的汗珠，把缠绕在头上的药布边缘打湿了一片。
卫昶从帘子处走过来，满面堆笑地说：“二爷，好消息，好消息，赵莹莹和她的丫鬟抓回来了！”
“什么？抓回来了？人呢？人在哪里，在哪里抓到的？”吴奂惊魂未定，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马上就押进花园里来。小的一直在大门外等候，刚才看见蒲信他们抬着轿子回来，听蒲信说，是离这里二三十里远的一个村子里抓回来的，人就被捆在轿子里.蒲信还说，多亏了他婶婶帮忙。小的怕二爷等得心烦，对他们说，先把轿子抬进花园里，追捕的详情一会儿再慢慢叙述，小的也没有多问，就赶紧跑进来报告。”
吴奂大喜，当即跳下床，连鞋子也忘了穿，赤着双脚，急匆匆地就要朝屋外跑，刚跑到帘子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卫昶赶紧奔过去将他扶住，笑道：“二爷莫急，一急只怕对头上的伤口不利。小的刚才已经说了，叫蒲信他们把赵莹莹押到二爷住的这间屋子里来。”
“不，叫他们将她押到最边上那间屋去，就是我被砸晕的那间屋！”吴奂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着头上被药布缠绕的伤口。
正在这时，只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又听见蒲信的声音：“轿子就停在这里！”
“押进花园里来了！小的这就出去吩咐他们。惠儿，你来把二爷扶好！”卫昶说完，掀开帘子，朝屋外跑去。
吴奂赶紧抓住晃荡的帘子，对卫昶的背影大声喝道：“卫昶，去把我的那根马......马鞭取来！”一语未了，头上的伤口因大声说话而一阵疼痛，几乎又站立不稳。
卫昶略一迟疑，回过头时，见惠儿已经将吴奂扶住，忙说道：“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去拿马鞭。”说完，快步奔出屋门。
惠儿慌忙将吴奂扶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屋外，传来卫昶对蒲信等人说话的声音。
“惠儿，把桌上的药罐拿来，我要再吃一道药！”吴奂小声地说着。虽然因为兴奋激动而让伤口一阵一阵地疼痛，吴奂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高兴。
惠儿走到桌前，用手摸了摸药罐，回头说道：“老爷，药已经凉了。要不，奴婢先拿去厨房热一热？”
“不用这么麻烦，就喝凉的。这汤药的效果还不错。睡前吃了一遍，现在好多了，没有先前痛地那么难受。别呆站着，快把药拿过来！”
见吴奂催促自己，惠儿也就不说什么了，将陶瓷罐里剩下的汤药倒进碗里，端到吴奂面前，侍候他喝下。吴奂又喝了一杯冷开水，将嘴中残留的苦药冲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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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儿刚把一双鞋子穿在吴奂的两只脚上，帘子外面就传来蒲信的声音：“二老爷，赵莹莹和她的丫鬟已经关到隔壁房间里了，我让您的两个小厮留在屋里看守住她二人。.”
“蒲大人，进来说话！”吴奂朝帘子外大声说着。
惠儿赶紧走过去掀开帘子。蒲信走进里屋，只见吴奂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扶手上，一只手摸着头上缠着的药布，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卫昶呢？”吴奂朝帘子后望了一眼，又问了一句。
“他去马厩取马鞭去了！”蒲信回答道。
“嗯，那我就再等一等！”吴奂点点头，又问：“怎么半夜才回来？赵莹莹跑去什么地方了？怎么抓住的？”
蒲信于是将自己如何带人出村，如何问路，如何沿着大路追捕，如何到了婶婶娘家所在的村庄，又如何从婶婶嘴里知道两个女子投宿的情况，自己又如何偷偷去查看，如何将赵莹莹和她丫鬟抓住等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其中不乏添油加醋，将自己如何怀疑投宿女子的身份、如果实施抓捕等情节说得绘声绘色。
“蒲大人办事得力，不辜负期望，我吴奂一定不忘在家兄面前给你记上大功一件。”吴奂漫不经心地说着，只见卫昶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马鞭。
吴奂兴冲冲地站起身，吩咐蒲信道：“蒲大人辛苦了大半夜，你和你手下就早些回屋歇息去吧！我明天不回越州城，你们可以多睡一些时辰！”说着又挥了挥手。
蒲信拱手告辞，转身欲走，见卫昶拿着鞭子站在帘子一侧，心有不忍，回转身来说道：“二老爷，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要紧的话，明天再讲也不迟嘛！”吴奂心不在焉地说着，将手一招，卫昶赶紧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将鞭子呈给吴奂。
“在下去抓赵莹莹时，听见她和她的丫鬟在屋子里说话，她其实也为自己的莽撞行为后悔，害怕真地砸伤了二老爷！”蒲信一边想一边说，仓促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谎话编圆。
“她真是这么说的？”吴奂冷笑一声，“她下手那么狠，差点要了我的命，还有脸说什么后悔的话，看我如何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吴奂看着手中的鞭子，又说道：“惠儿，你送蒲大人回屋歇息去。回来后，记住把花园的门关上，夜深人静的，本公子不想惊动打扰别人睡觉，花园里就你留下侍候。蒲家的小厮都打发他们回屋睡觉去！”
惠儿“喏”了一声。蒲信无奈，只得跟着惠儿走出房间，招呼着童安、尤四和沈七离开花园。蒲信刚一离去，吴奂就命令卫昶：“扶我到隔壁屋子里去！”
卫昶扶着吴奂走出房间，来到最右边上的那间屋子门口。卫昶将虚掩的门推开，外面这间屋子没有点灯，屏风后面亮着的灯光透着几缕淡淡的光线出来，屋子显得有些昏暗。
卫昶刚说了一句：“二爷请小心！”吴奂的两个小厮在里面听见后，赶紧从屏风后面闪出来，对着吴奂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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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趁小厮离开自己的瞬间，突然站立起来，一脚朝吴奂踢去，吴奂猝不及防，随着椅子“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小厮慌忙去扶。莹莹拔腿朝屏风外跑，却一头撞在走进里屋来的卫昶胸口上，二人同时摔倒在地。
跟在卫昶身后的小厮见状，立即跑过来，将莹莹按在地上。卫昶忍着胸口疼痛，慌忙从地上爬起，帮着小厮一起，将莹莹拖回屋子，依然按跪在床榻前。
吴奂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当着小厮的面被袭击，吴奂恼羞成怒，抓起手中的鞭子，朝莹莹的腿上狠狠抽打，一边打，一边骂：“小贱人，我让你踢，我让你踢。把你两只小脚打断了，看你还有力气踢人没有？”
莹莹奋力挣扎，无奈被卫昶和两个小厮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吴奂狠狠抽打了十多鞭，用力过猛，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伤口一阵剧痛，赶紧闭眼住手，将鞭子扔在地上，身子一阵摇晃。
卫昶连忙上前将吴奂扶住，说道：“我的爷，千万不要急坏了身子。您要打她，何必亲自动手，交给小厮们办就是了？您头上伤口未愈，不该用力使劲的。”
“她是我的女人，不该由我来处置，难道让你来处置？我要让她见识一下咱吴府的家法，对不听话的女人，只有用鞭子教训！”吴奂愠怒道。
卫昶一愣，突然明白过来，思道：“吴奂在家里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好色之徒。在越州逛街时，但凡见了长得有些姿色的女人，他没有不动心的。只要被他看上的女人，他无所不用其极，务必让自己的**得逞。他虽然在下午被赵莹莹砸晕，脑袋也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吃了从未有过的大亏，但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他现在虽然下痛手鞭打赵莹莹，可却只是打她的腿，不肯打她的脸。可见还是色心作祟，舍不得她的天姿国色？我何不趁此机会讨他的欢心？”于是笑说道：“二爷，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是说，您要打她，她总想着要跑，虽说有咱们把她按在地上，可总有大意的时侯，一不留神，就象刚才一样，差点被她跑出屋去。依小的之见，不如把她绑在床榻上。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二爷您也省点心，不用费多大的力就可以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从今后不敢再做出违抗二爷的事来！”
吴奂一听，正中下怀。当即命令二个小厮将赵莹莹拖起来绑到床榻上去。卫昶把放在床榻上的两个包袱提起来扔到床尾一侧的地板上。两个小厮连拉带抬地把莹莹弄到床榻上。
莹莹拼命挣扎中，将发髻弄松，一头秀发散落下来。吴奂见莹莹脸衬桃花，眉弯新月，细汗流香，春山荡漾，心中**登起，连头上伤口的隐痛也顾不得了，喝道：“卫昶你快按住她，把她身上的绳索解下来，将就那根绳索，把她的手和脚绑在床栏上。”卫昶和两个小厮当即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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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莹莹双手双脚被绑缚栓牢，早已经按捺不住地吴奂一把推开卫昶扑了上去，翻身骑在莹莹身上。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吴奂喘着粗气，左手揪住莹莹的秀发，右手卡住莹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小贱人。你父亲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你就是我的人。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打我就是打你的丈夫。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女人，今天不把你教训个够，我吴奂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见莹莹怒目圆睁，吴奂用右手在莹莹脸上狠狠揪了一下，“贱人，你还敢拿眼睛瞪我？你再不向爷认错求饶，爷非把你这张美脸撕烂了不可？”说着，又朝莹莹脸上打了几巴掌，见莹莹还用怒眼瞪着自己，嘴里骂道：“小贱人，你敢触怒爷。爷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冒犯太岁的下场。卫昶，把鞭子给我！”
一个小厮赶紧将地上的鞭子拾起。卫昶接过鞭子，递到吴奂的手里，谄笑道：“二爷，您千万别太过气愤伤了身子，小的们先告退了！”见吴奂一手拿着鞭子，一手去扯莹莹身上的衣带，并不理睬自己，卫昶暗自好笑，当即走到窗户边将窗户关上，又对身旁的两个小厮递了一个眼色，三人一起绕过屏风退出屋去。
莹莹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声。吴奂举起鞭子就朝莹莹身上鞭打，一边打，一边骂：“下午爷好言好语地对你，你竟然把爷砸晕，爷把你从姓蔡的手里救出来，你竟然这样报答爷？还想逃跑，你跑啊，你跑啊，爷现在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再跑也逃不出爷的手掌心！”接连打了五六鞭，又伸手继续拉扯莹莹的衣带。
莹莹全身动弹不得，忍着身上被鞭子抽打后火辣辣的疼痛，任由吴奂拉扯自己的衣裳，心内悲道：“想不到我赵莹莹今天竟然遭了吴奂这厮的荼毒，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柳公子？”感觉天都快要塌了下来，悲伤至极，无奈之下，只得将双眼闭上，听天由命了！
吴奂把莹莹的衣带扯下的一霎那，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索性将鞭子丢在枕边，双手去剥莹莹身上的衣裳。
窗户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公子！”
“谁，谁在叫我？”吴奂被人一打岔，心里窝火，抬头朝窗户看了一眼，只见窗外紧紧闭着，愣了一下，也没有多想，继续剥扯莹莹的衣衫。
“啊！”屋外传来一声喊叫，又听见屏风外卫昶的惊叫声：“二爷！”
莹莹身上第二层衣衫已经被剥下，吴奂正在兴头上，哪肯回头，只是说：“卫昶，你叫爷有什么事？”
屏风外没有回答。吴奂喘着粗气，伸手去扒莹莹身上最后一层衣衫，眼看佳人玉一般光滑的肌肤即将呈现在眼前时，吴奂的双手却突然动弹不了。吴奂定睛一看，自己的双手被人抓住。
吴奂勃然大怒，抬起头骂道：“卫昶，你要干什么？你”话未说完，一下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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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采秀逸的公子突然出现在床榻旁，吴奂吃惊不小，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紧将眼睛闭上又睁开，刚问了一句“你是？”对方突然放开抓住吴奂的双手，提起两个拳头就朝吴奂脑袋上砸来，其中一拳正打在用药布缠住的伤口上。./吴奂“哎哟”一声，双手抱头，身子栽倒在莹莹身上。
莹莹睁开眼，灯影中，只见自己朝思暮想的柳思进正一把将吴奂拖下床，抡起铁捶一般的拳头朝吴奂身上猛砸，身材高大的吴奂双手护着脑袋，只有招架之功，没有换手之力，全身蜷缩成一团。
莹莹激动地快要晕过去，晶莹的泪水夺目而出，嘴里发出呜呜声。柳思进见吴奂没有威胁了，一脚将他踢开两三尺远，赶紧伸手将塞在莹莹嘴中的帕子扯下扔在地上，说道：“莹莹，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说到“受苦”二字，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莹莹“哇”地一声，泪如泉涌，伤伤心心地哭出声来，这几日的憋屈当着柳思进的面尽情地倾泻出来。
柳思进见莹莹双手双脚被绑在床榻上，衣衫凌乱，满面泪痕地望着自己，此刻的她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思进鼻子一阵酸楚，拔出腰间的剑，将绑在莹莹手脚上的绳索一一砍断，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悲道：“我没有保护好你，差点辜负了你父母对我的期待......”一语未了，眼睛已经湿润了。
“公子，您要是来迟一步，我这一辈子，这一辈子都见不着您了？我，我”莹莹伏在思进的肩膀上，抽抽噎噎地哭着。
“莹莹，别难过，咱们这不是见着面了吗？”思进用手指将莹莹散乱的秀发往后略略梳理了一下，又说道：“从今以后，咱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你把衣带束好，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嗯！”莹莹眼含悲喜交加的泪水，点了点头，迅速将衣衫整理好。柳思进将宝剑插进剑鞘，朝吴奂瞄了一眼。吴奂这时已经匍匐到屏风边上，正准备溜出屋去。思进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吴奂拎起来，转头说道：“莹莹，你是想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吴奂双手作揖，嘴里哀求道：“莹莹，看在我们是订了亲的情分上，我又将你从蔡国用手中救了出来。我刚才不过是一时气愤。打你是因为爱你，并没有真地想要伤害你。你千万不要记恨我啊！”
“什么，你们是订了亲的？”思进疑惑地看着莹莹，又看了一眼吴奂。
“千真万确，上个月，她父亲赵老爷还把她的八字送到我家里，本来这个月就她就要与我成亲的，没想到上个月，她在越州城外的丰山上被一伙歹人绑架走了。我父亲派人四处寻找她，哪里想到她被人贩卖到了台州。我知道后，中午还专门派人把她解救出来。”吴奂慌忙解释道。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可我的母亲还有我，根本就不承认这门子亲事。公子，刚才要不是您，我险些就被他毁了。杀他就不必要了，打他一顿吧，出出我心中这口恶气！”莹莹虽然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揩拭了，可脸上还有吴奂刚才打骂自己时留下的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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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的双手捆得发麻，甩了甩手，又轻轻跺了跺脚。
“这花园里就这间屋里有人。只要不把外面的人惊动引进来，对付屋里那三四个家伙，对我柳思进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我刚才观察了，花园通向宅子的那扇门紧闭着的，这里的响动，不会惊动宅子里熟睡的人。”柳思进说着，将宝剑放进剑鞘里。
莹莹突然想起花园里应该还有那个专门服侍吴奂的小丫鬟惠儿，慌忙回头朝房子的那一排窗户看了一眼，仅仅只有最边上的一间屋里亮着灯。心里仍不放心，问道：“公子，你来的时候，可见这排房子正中那间窗户里亮着灯光？”
柳思进正要带着莹莹和小云从花园的侧门离去，见莹莹如此一问，犹豫了片刻，说道：“那间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不过没有看见有人影晃动。我听小云说你在这间屋子里，又叫我赶紧进屋去救你，所以就没有跑过去察看！如今那间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里面一定有人。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将你们救出来，就是被人看见了也不要紧，只要他不出屋来阻拦我，我也就不用他大动干戈！”思进不慌不忙地说着。
“我担心惠儿从花园跑出去告诉蒲信、童安他们！他二人是官府里的人。”莹莹皱着眉头，拉起小云的手，说道：“公子，趁着夜色，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三人匆匆走出花园的侧门。柳思进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把马牵过来，咱们从村口出去。”说完，拔腿朝小路一头的竹林跑去。小云伸手将花园的侧门拉来关拢。
莹莹朝柳思进奔跑的背影望去，星光下，竹林边上栓着一匹低头吃草的马儿。柳思进解下马缰绳，拉着马快步跑过来，说道：“你二人骑上马去，我来牵马！”
“柳公子，怎么好意思让您牵马？”小云有些难为情地说。
“苏姑娘，这里只有一匹马，也只能驮两个人，你就别推让了！”
“小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来扶你上去！”莹莹将小云扶上马后，自己也爬上马背。
柳思进拉着缰绳，大踏步朝村口走去。天上残星稀疏明亮，道路一侧栽种的菜叶上沾满晶莹的露水。三人出了村口，浓郁的油菜花香扑面而来。莹莹回头看了看，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走动，想起进村后的一系列遭遇，仿佛置身梦境一般。莹莹转过头，闭着眼默默地祈祷，希望一路上平安无事，早日见到父母，也希望自己永远和柳思进长相厮守在一起。
“咱们已经离开村子了。莹莹，你闭着眼在想什么？”柳思进回头说话时，见莹莹闭着眼，嘴唇微动，笑着问道。
莹莹睁开眼，对着思进嫣然一笑，轻启丹唇：“没想什么，只是希望这一路上不要再生波折了！”说着，左右看了一眼，马儿已经走出长长的油菜花道路，拐弯走上另一条大路。莹莹好奇地问道：“公子，您是怎么知道我和小云在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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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一边牵着马往前走，一边笑着说道：“那天得知你在‘兄弟客栈’退了房间，我担心你对我有误会，于是骑马跟着追了出来。./top/排行榜我弟弟思勖告诉我，说你们要绕道台州去京畿，于是我就沿着往台州方向的道路追赶你们，可一直没有看见你们。到了唐兴县，我把县城里所有的客栈都问遍了，也没有找到你们。我猜测，你们是不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赶过唐兴县的县城去了？后来又想，小云姑娘既然把行走的方向告诉我弟弟，你们二人又共骑一匹马，应该不会走得太快。可能是我追得太急了。本想骑马沿着原路返回，看能不能找到你们，又见天色已晚，只好骑马在大街上闲逛，顺便再打听你们的下落。后来骑马转到衙门附近，看见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后面有人骑着一匹棕马，那马越看越象曹兄的那匹棕马。我有些好奇，便上前打听。谁知骑马的那人看上去十分警惕。那马儿见了我，不停地对我眨眼睛，我终于确定，那匹马就是曹兄的。坐在马车前的那个马夫，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非常害怕我接近马车的样子，于是引起我的怀疑。”
“公子，那天我们就在车厢里！小姐听见您说话的声音，想喊又喊不出，又不能离开车厢，急的眼泪水直掉。您不知道，那天中午我们就被人绑架了，一直被关在马车车厢里。听见您的说话声后，我以为会您走开，想不到，昨天中午，在路上又听见您喊我们，心里一阵惊喜，可我们双手被缚，嘴被塞住，又有人看守，叫喊不出声来。虽然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难过地让人想哭！”小云感慨万分地说道。
柳思进回过头，微微一笑，“多亏你们骑的是曹兄的马匹，要不然，我怎么会怀疑你们被人绑架了？我虽然假装离去，却躲在一旁暗中观察，见马车拐进县衙的西角门。我在西角门附近的街道上找了一户人家，给了他五两银子，在他家里租住下来。一连三四天，我天天都在附近观望，直到昨天早晨，看见马车和曹兄的马儿从角门里出来。”思进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枣红马继续往前走，将自己如何暗中尾随、如何在三岔路口假意离去、如何跟着地上的马车印追赶到了黑鹰林。思进将整个过程详细说出。
东方天际亮出一丝鱼肚白，柳思进虽然说得很轻松，但骑在马上的莹莹和小云却听得热泪盈眶。莹莹激动地说道：“公子，绑架我们的人，为首的叫蔡国用，另外一个眼露凶光的叫凌虎。一路上，我听见蔡国用叫把车子赶快些，要是我和小云没有被吴奂派来的人劫走，只怕出了那片林子，你即使骑马追上我们了，在大路上也不好对蔡国用、凌虎他们大打出手了？”
柳思进回头笑了笑，“莹莹你就不知道了，你们遇劫的那个地方是一片山坡林子，叫黑鹰林，我曾经走过那条路。还在三岔路口时，我见蔡国用等人对我有戒备之心，因此故意骑马离去，一是为了看看他们究竟要将马车赶往哪条路，二是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大约过了两刻钟，我又骑马往回赶，路上一直没有看见他们，我琢磨着他们应该驱赶马车往另一条道路去了。到了三岔路口，虽然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地上却留下马车轮子的痕迹，我一路跟着赶来。”
“哎呀，公子，您不说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地上有露珠，马儿会留下蹄印的，蒲信他们发现了，会不会跟着印迹一路追赶过来？”莹莹突然有些担忧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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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只要有我在，管他什么人追来，定要叫他们不敢靠近你们！”柳思进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快要赶到黑鹰林时，有四个汉子骑马跑下山坡，我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辆马车？其中一人告诉我，说林子里有停着一辆马车，可能遇劫了，劝我不要慌着过去，等有了其他路人来了，再结伴过林。.”
“那四人一定是蒲信他们的同伙。”小云接口说道，“公子您要是早来一刻钟，我和小姐就不会被蒲信和童安挟持走了！”
“小云你这丫头，怎么能这么说？公子能找到咱们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莹莹赶紧说了一句，又朝柳思进看了一眼。
“小姐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公子要是早点赶进林子里，他就不用再花大气力来寻找我们了！”小云忙辩解道。
见她主仆二人不再争论了，柳思进这才又继续说道：“我当时听说马车还在黑鹰林里，既惊讶又高兴。高兴的是，只要马车还没有离开黑鹰林，我就有机会。惊讶的是，马车可能真的遇见强人了？我当即拍马往山坡上冲，那四个汉子在身后大声叫喊，说林子里有强盗，叫我不要冒进？我以为他们是好心，哪里想到他们原来就是冒充强人打劫马车的人。等我见到驱赶马车的那几个人时，仔细一问，我才恍然大悟！”
“那几个家伙，为首叫蔡国用，还有一个叫凌虎，正是在路上把我和小云绑架的恶人，公子您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吗？说出来让人不敢相信，听吴府的丫鬟说，他们就是这台州刺史的家奴，想不到竟然干起绑架人的勾当。公子见到他们后，有没有替我和小云收拾他们一顿？”莹莹想起蔡国用、郝嬷嬷等人来，心里就来气。
“他们几个看上去似乎伤得不轻，我也就没有拿他们怎么样！”柳思进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见莹莹面有惆怅之色，于是笑着解释道：“我当时只想知道你和小云是不是在马车上。我把马车仔细检查了一遍，不见你们在车厢里，心焦如焚，拔出剑来问他们，你们在哪里？棕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说你们两个是他们花大价钱买下来的，连那匹棕马也是他们花钱买下来的，你们二人刚刚被六个骑马的强盗抢走。我见他们身上流着血，马车前又有树木挡道，相信他们的确被强盗抢了。我一心想寻找你们，简单问了几句后，就撇下他们骑马往回走。”
“那公子您又是怎么找到王家村的呢？”小云好奇地插问了一句。
“往回走时，我琢磨着，在林子下面遇见的那四个骑马汉子，身上虽然都带着刀，却没有携带行李货物，形迹十分可疑。他们劝我不要进黑鹰林，可能是怕我发现什么？我越想越觉得另外两个强盗极有可能带着你们二人从别的地方离开了黑鹰林。我往回走时，仔细观察，发现林子里有一条小路，于是顺着小路追下去，追了有大半个时辰，听见水流声响，往前又走了二三十步，来到一块断崖处，有一两丈深，断崖下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水。我只得往回走，在黑鹰林找寻了许久，又发现了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沿着小路走下去，终于走出黑鹰林，在林子下面的道路上发现了马蹄印，于是顺着马蹄印就找到了王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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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是悄悄离家出走的。”
莹莹见柳思进为了自己，甘愿付出离家出走的代价，感动不已，忍不住又要掉下泪水，慌忙将头低下，用手轻轻抚摸枣红马，问道：“公子，这匹马是您弟弟的吧？”
“是我弟弟思勖的，我要是骑自己的马，连家里的大门都出不了！”柳思进说到弟弟时，突然想起思勖嘱托自己的话，要让自己替他在小云面前传递心声。
思进一时不知该从何对小云说起，只得没话找话说，想了想，望着小云微微一笑，“小云姑娘，我当时没有及时替你解下绳索，而是忙着救你家小姐，你不会怪罪我撇下你不管吧？”
“公子多心了吧？小云感激还来不及呢！”小云笑起时，嘴角处的黑痣增添了几分俏皮。
“怪不得二弟会喜欢上她？”柳思进望着小云甜甜地笑，心里暗想道，待要将思勖的心意说出，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心里盘算着，还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开口说也不迟，最好先告诉莹莹，再请莹莹对小云说。
“公子，您在想什么？”莹莹见柳思进只顾望着小云，连脚下的步伐也变慢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哦，我在想”思进突然发现小云和莹莹身上都没有背着包袱，忙问道：“半夜的时候，我看见抬轿子的两个小厮肩膀上挂着两个包袱，好象是你们的？”
“糟糕，包袱就放在花园小屋子里的床榻上的。咱们只顾跑，却忘了将包袱拿走！小姐，咱们的衣服、盘缠全部放在里面的，这可怎么是好？”小云回转身，难过地看着莹莹。
“不怪你，是我疏忽了，吴奂把包袱抓来扔到床尾的地上，我离开屋子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莹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要担心，我的包袱里放着一些银两，够路上用的了！”思进忙安慰了一句，又用手朝自己肩膀上斜挂的包袱指了指，见二人都不大愿意说话，便回转身，拉着马缰绳大踏步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莹莹转过头去一看，两匹马飞驰而至，骑在马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蒲信和童安。
原来，就在柳思进潜伏进蒲家花园，将卫昶和吴奂的两个小厮打晕的时候，蒲家的丫鬟惠儿正在花园左角落的茅房里解手。待到惠儿回到房间后，依稀听见吴奂在隔壁房间里哀嚎求饶，不禁又惊又怕，悄悄走出房间探望，却发现吴奂的两个小厮一个倒在屋外，一个倒在门口，又听见屋子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惠儿吓得面如纸白，全身索索发抖，待要跑悄悄跑出花园时，只听见陌生男子说：“咱们走吧......”惠儿慌忙溜回隔壁屋内，关上门躲起来，又奔进里屋，将桌上亮着的蜡烛吹熄，然后蹑手蹑脚走到窗户旁，聆听窗外花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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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惠儿听到赵莹莹问：“公子，你来的时候，可见这排房子正中那间窗户里亮着灯光？”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又听见陌生男子说：“那间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现在熄灭了，里面一定有人”惠儿差点瘫软在地，直到陌生男子说：“只要他不出屋来阻拦我，我也就不用他大动干戈！”惠儿双手捂嘴坐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坐在窗下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窗外许久没有动静了，惠儿从地上站起，战战兢兢地朝窗外偷看。星光下，花园里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赵莹莹等人。惠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回味着陌生男子说的话，心里的恐惧害怕才逐渐消去。过了好一阵，窗外依然没有动静，惠儿确信陌生人已经带着赵莹莹和苏小云远远地离开了，自己不会有威胁了，这才起身开门出屋。
惠儿小心翼翼地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发现卫昶也倒在屋里，心里害怕的同时，不免一阵暗乐，亮着灯光的屏风后面依稀传来吴奂“呜呜”的声音。
“我若现在进去将吴老爷救下，他一定又要命人去抓捕赵小姐她们回来，赵小姐要是再被抓住，只怕真的连命也保不住了。不如等她们跑得再远些，我才进屋去！”惠儿打定主意，又蹑手蹑脚地溜回隔壁房间。
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惠儿这才又开门走过来，被打晕在门口和门外的两个小厮渐渐醒转来，可身子却动弹不得，嘴里发出“啊——啊——”的呻吟声。
惠儿也不理睬他们。走进屋子后，见卫昶躺在屏风旁一动不动的，心里暗暗骂道：“卫昶你这条狗，被打死了活该！”走过去，提起脚就朝他身上踹了了一下，卫昶身子微微一动，喉咙里发出“哎哟”的叫唤声。惠儿吓得惊叫一声，赶紧伸手将嘴捂住，微光中，只见卫昶慢慢睁开眼来，惠儿急中生智，故意惊叫道：“你，你们，怎么回事？吴老爷呢？”
吴奂在里屋发出“呜呜”的叫声。惠儿赶紧绕过屏风跑进去，只见吴奂鼻青脸肿地坐在床前的地砖上，衣衫上有被鞭子抽打的条条痕迹，双手被反绑在床栏上，嘴里塞着帕子，眼睛望着自己，嘴里还在“呜呜”地叫个不停。惠儿故意又惊叫了一声，赶紧奔过去将吴奂嘴里的帕子塞下。吴奂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大声叫道：“把绳索给我解开，快去把蒲信他们叫来！”
惠儿当即遵命照办。蒲信等人得知有带剑青年半夜潜入花园，打伤吴奂和手下的小厮奴仆，又将赵莹莹和她的丫鬟劫走，大惊失色。在吴奂的咆哮声中，蒲信等人又立即跑出花园，叫醒蒲家的四个小厮，六个人带上刀棍，一齐追出蒲宅。蒲季在睡梦中惊醒，问明了情况，一面安排水生去请村里的魏郎中，一面亲自跑到花园里来探视问候吴奂，蒲家上下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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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信等人跑到花园侧面的小路，借着熹微晨光，将路面观察了一阵，发现露湿的地上有来往的马蹄印，马蹄印到竹林边消失不见。使用阅，完全无广告！蒲信等人又顺着马蹄印追带村口，发现有一串马蹄印往村子里去，一串马蹄印往村前的油菜花大道而去。
“从村子那边出去，过了桥，转两个弯，就是一条大路。从村口这里出去，也有大路相通，你们说，他们是往那边跑了？”蒲信看着童安、尤四、沈七等人说道。
“要不，分头追出去看看？”童安不敢确定地说道。
“等一等，让我再看看！”蒲信仔细察看了露湿泥地上的马蹄印和人的脚印，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歹人应该是牵着马匹往这里出村的。赵莹莹和她的丫鬟是坐在马背上的。咱们快马加鞭，应该能追上。”
“可这边的马蹄印和脚印又该如何看待？”童安指着地下说道。
蒲信一时也犹豫了，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抬头说道：“应该没错，这串脚印比这个方向的要清晰些。童安，你和我就从这里骑马追出去。”蒲信当机立断，命令两个小厮赶紧跑回蒲宅，将自己和童安的坐骑牵出来。
很快，两个小厮手拿马鞭、牵着两匹马跑了过来。蒲信和童安骑上马。为了以防万一，蒲信手扬马鞭，命令尤四、沈七等人道：“你们四人往村尾那方追过去看看，看地上的马蹄印到什么地方消失？如果看不到头，一直往大路方向去了，沈七你们三个先跟着找寻过去，尤四你就回到村口来等我们，我们很快会回来的！”
吩咐完后，蒲信和童安当即驾马冲出村口。尤四、沈七等人则循着马蹄印走进村子里，往村尾而去。
天色渐亮，蒲信和童安冲出村前长长的油菜花道路后，发现地上的马蹄印拐弯往大路的东面而去，于是快马加鞭，跟着往前追，追了半个时辰不到，就见一个身背包袱、腰间佩剑的男子手牵马缰绳，大踏步往前走，马背上坐着两个女子。
蒲信和童安又惊又喜，甩动马鞭，朝前面的三人飞驰而去。
“前面的站住！”童安大叫一声。莹莹回头一看，有些紧张地说道：“公子，是蒲信和童安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两匹马已经奔到枣红马的身后，小云吓得紧紧抓住马辔头。柳思进回过头，见是两个佩戴腰刀的家伙骑马突至。柳思进微笑道：“就是再来几个，又能奈我何？有我在，你们二位不用怕！”
蒲信纵马奔到枣红马的前面，打量了柳思进几眼，将腰刀“嗖”地抽出，横刀怒目，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深夜带剑私闯民宅，将人打伤不说，还劫掠人口逃至此地？”
童安也将腰刀“嗖”地抽出，与蒲信一前一后，将柳思进三人和枣红马堵在路中。
面对两个骑马持刀的大汉，柳思进毫不畏惧，瞄了二人一眼，“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宝剑，闪出一道森森的寒光闪，蒲信和童安微微一惊。思进开口说道：“不管你二位是什么来路，我只说一句，这两位姑娘被人绑架，遇上了恶人，若不是我出手相救，险遭荼毒。你二人若还有些是非善恶之心，就请让道。如若不然，休怪我宝剑锋利。”
“你这刁民，打伤县老爷的弟弟，抢走他的女人，还敢口出狂言？看我不缉拿你归案？”手持钢刀的童安厉声喝了一句，却不敢纵马上前，只是拿眼看着蒲信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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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信拍马奔到童安身旁，见他还怔怔地看着柳思进等人的背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此人出手不凡，特别是他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剑，咱们的刀根本挡不住。./即使咱们兄弟二人联手上前，前后夹击他，不过在武器上就已经落了下风的情况下，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打斗的过他。”
童安见蒲信如此一说，忙说道：“大哥，您分析地没错。那个家伙挥剑一挡，虽然只有一下，凭小弟的经验就知道，他是练过多年武功的。小弟右手的虎口现在还隐隐作痛。既然抓不住他们，咱们还是想一个办法，回去如何交差？”
“那好办，咱们迟一点儿回去，就说歹人有同伙在路上接应他们。咱们追到半路，遇见他们的同伙，共有四五个人，咱二人寡不敌众。你手中的刀不是被削掉了一半吗？拿回去做一个见证。至于我的嘛？”蒲信说着，一眼瞥见落在路边石块旁的那半截断刀，翻身跳下马，径直走到石块旁，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半截刀捡起来放在石块上，然后将自己的腰刀从刀鞘中拔出，举刀对断刀一阵猛砍，直到把刀刃砍得有些卷曲才罢手。
童安也跟着跳下马，走到路边拔扯了一把带着露水和泥土的野草，在脸上、身上抹了几下，笑着问：“大哥，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象经过激励打斗过的？”
“不错，这样更象些！”蒲信将刀放进刀鞘，也从草丛里扯了一把野草，把脸上、身上弄脏。二人再往道路前方看时，赵莹莹等人早已拐过弯不见了，二人又在石块上坐了许久，商量着回去禀报的细节，直到日上三竿了，才翻身骑上马背，慢悠悠地赶回王家村，只见小厮尤四正站在村口翘首张望。
尤四见蒲信和童安身上有些肮脏，估计他们二人参与了打斗，可又没有看见赵莹莹等人被带回来，心知不妙，也不敢多问，赶紧跑过来帮着蒲信牵马缰绳，一边牵着马往蒲宅走，一边主动禀告：“大公子，我和沈七他们跟着地上的马蹄印一直走出村尾，那马蹄印在桥下变得模糊不清，估计已经有好些时辰了。我们又奔过桥，跑到大路上仔细察看了一番，都不见有马蹄印，只好折返回来。他们都回宅子里去了，小的一直守在村口，连早饭都是沈七给小的送过来的。听沈七说，老爷一直在花园里陪着吴老爷，魏郎中到家里去了两趟，水生帮着拿了几大包草药。吴老爷的三个手下都伤得不轻，好像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蒲信和童安一边听，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向吴奂禀报。回到蒲宅后，二人下了马，尤四和童安将两匹马拴在院坝角落栽种的一棵槐树上。蒲信却不急于去见吴奂，命令尤四去厨房把早饭端来，然后招呼着童安一起走过穿堂，回到自己住的小屋。
二人也不换装，也不卸下腰刀，关上门窗又小声商量了几句，待到尤四把饭菜端来后，二人慢慢把饭菜吃过，这才一起走出小屋，去花园向吴奂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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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信和童安走进吴奂住的屋子，时刻跟随在吴奂身旁的两个小厮此刻并未站在门前，而是坐在屋子里面，一个小厮的半张脸上包着药布，另一个小厮的腿上被一根短木棒绑缠固定。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包着药布的小厮见蒲信和童安走进屋来，赶紧起身走到帘子前，声音有些沙哑地对里面说：“二爷，蒲大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里屋传来吴奂虚弱的声音。
小厮掀开帘子，蒲信和童安走进里屋，只见鼻青脸肿的吴奂躺在床榻上，头上缠着的药布变得比昨日厚，吴奂看上去目光呆滞，惠儿低着头跪在床尾替吴奂揉足。蒲信的叔叔蒲季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正小声陪吴奂说话。卫昶吊着手臂站在一旁。
“怎么，没有抓住？”吴奂见蒲信和童安神色狼狈地走进屋来，气愤地问了一句。
“歹徒路上有人接应，他们一共有五个人，我们骑马追到半路，被他们发现，四个人围上来，我们和他们斗了半天，一个歹人趁机骑马逃脱，赵莹莹就坐在他的马上，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走却无能为力。要想将他们抓获，只有动用官府的缉捕人员。可这里不是唐兴县，不是吴大人管辖的范围，如果贸然去找本地的官府，只怕惹出更大的麻烦。我担心，蔡国用他们昨天已经去乐安县报官了，要不了多久，台州的韩刺史也会知道蔡国用他们在黑鹰林里被抢劫一事。”蒲信小心翼翼地回答说。
“脓......弄不过五个人，你们两个也，也尽力了！”吴奂本想破口大骂，但一眼觑见蒲信的叔叔蒲季，谅他低三下四地在自己面前陪了几个时辰，只好将要骂出嘴的“脓包”二字又咽回肚子里，气急攻心之下，竟然不住地咳嗽起来，慌得蒲季和卫昶赶紧替他揉胸捶背。
见吴奂咳嗽过了，站在蒲信身后的童安又补充说了几句，然后拔出那把断了半截的腰刀，呈到吴奂的面前，说道：“那伙人中有一个家伙武艺高强，手中又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轻而易举地就将小人的腰刀砍成两半截。要不是蒲哥拼死抵挡，只怕小人非死即残！”
吴奂见断刃处齐齐崭崭，的确为利刃所断，这才相信半夜闯进花园的那个青年有同伙帮忙。蒲信见他不再说什么，自己也就没有将砍钝的腰刀取出来让吴奂验看，以免弄巧成拙。
吴奂一扭动身子，身上就一阵疼痛，想到半夜里，自己被陌生青年一顿拳头很揍，被赵莹莹狠抽鞭子，吴奂心里的怒气实在难以消掉，一想起赵莹莹扑在青年怀里痛哭，青年抚摸她的秀发，二人十分恩爱的样子，吴奂就怒不可遏，耳边又想起青年的话声：“莹莹，我没有保护好你，差点辜负了你父母的期待......从今以后，咱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
“永不分开，永不分开，我叫你们永不分开！”吴奂猛然坐立起来，瞪着双眼，捏着拳头朝床栏上猛捶了一拳，嘴里尖声怪叫，如发狂一般。屋子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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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吴奂神情举止怪异，站在床旁的卫昶赶紧伸出右手扶着他的臂膀，“二爷，您，您别难过！”
尖叫过后，吴奂瞄了一眼左手吊在药布里的卫昶，一把推开他，自己扑倒在被子上声哭嚎起来，眼泪鼻涕把被子弄湿了一大片。.众人面面相觑。
吴奂哭嚎了好一阵，突然抬起头，两眼射出凶光，恨恨地骂道：“赵莹莹，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混账说什么‘差点辜负了你父母的期待’本公子偏要让你父母对你......对你们不仅仅是感到失望.......”
吴奂自言自语地骂，屋子里的众人都不敢吭声。吴奂骂过了，突然又想起自己还要给哥哥吴伦三千两银子的承诺，脱口说了一句：“叫你老子把三千两银子赔给我！”
蒲季突然间听见要赔三千两银子，吓了一大跳，又不敢问个仔细，忙说道：“吴爷，魏郎中说，你头上、身上的伤，都是外伤，静心调养几天就没事了！”蒲信赶紧咳嗽了一声，蒲季回头看了一眼，见侄儿在对自己递眼色，也就一声儿不言语了。
站在一旁的卫昶接着说：“二爷，虽说您头上、身上的伤不是很严重，但那赵莹莹着实可恶，伙同外面的歹人将您打伤。反正她家里有的是钱，别说三千两银子，就是五千两、八千两，您让她父亲赔，她父亲也不敢不出。他要是敢不出，只要他家还在越州，告他一个纵女行凶，或者，随便给他安一个罪名，把他抓起来，量他也不敢不出，银子还不是乖乖地交出来！”
“对，就这么干！绝不能手软，赵莹莹忘记拿走她的行李包袱，包袱里有她的衣裳，还有首饰盒，把这些东西拿到赵老头儿的面前，不怕他不承认。”吴奂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蒲季、蒲信，“我今天就走，先到唐兴县我哥哥家里，明、后天就回越州城。”
“吴爷，魏郎中说，您需要安心调养几日，现在就走，路途奔波，会不会？”蒲季口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眼前这个太岁早点滚蛋。
“唉，好吧！”吴奂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我现在头好晕，全身疼痛的要死，今天就不走了，明天吃了午饭再走，还是先回唐兴县，再回越州去！”吴奂说着，又睁开眼，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蒲老先生，这两天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明天走时，我叫卫昶把银子给你。”
“吴爷，您贵客远道而来，让小老儿的寒舍增辉不少，怎么还敢收您的银子？”蒲季笑着回答道。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我骑不了马，就坐蒲老先生家里的马车走。蒲大人，你去把马车备好，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卫昶你记住，明天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赵莹莹的那两个包袱带走。你们都散去吧！就让惠儿留在这里侍候我！”吴奂冷冷地说道。
蒲季、蒲信、童安、卫昶当即离屋而去。第二天中午，吴奂吃了午饭后，便带着受伤的卫昶和两个小厮登上马车。马车由两个小厮轮流驾驶。蒲信和童安骑马一路护随，一行人直奔唐兴县县城而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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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莹莹以为他心里犹豫动摇，不禁暗惊，仔细想了想，狠下心肠说道：“从这里到京畿去，道路何止千里？往前走就没有回头路了。公子，莹莹是为您着想，趁现在离明州还不是很遥远，公子您赶紧回四明镇去，向父母解释认错，也许还来得及！”
“莹莹，既然我决定出来找你，就没有打算回去向父母妥协。”柳思进停下脚步，回转身，两眼看着赵莹莹，一字一句地说道：“莹莹你知道吗，我回去后，父母是一定要让我与何茜完婚的！虽然从小就有婚约，但那是双方父母的意思，我自己可一点儿都不喜欢何茜。”沉思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包袱，“这块布里包着一本书，是你父亲陶继兴先生送给我的。这本书被他视若珍宝，放在身边珍藏了多年。莹莹，你知道你父亲为何要把他如此珍爱的书籍赠送给我吗？”
小云听思进说出陶继兴是莹莹的父亲，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见思进从怀里取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书，说是莹莹的父亲陶继兴赠送的，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听错。自己从小就跟在小姐和太太身边，赵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莹莹的父亲是赵礼文，怎么在柳思进嘴里就突然变成了陶继兴了呢？小云觉得不可思议，回转头看莹莹，见她正怔怔地望着柳思进，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小云又回转头看着柳思进，见他身子颤抖，神情有些激动，“你父亲把书赠送给我之前，你母亲还专门问过我，元宵节晚上有没有去越州城里观赏花灯，又问我有没有妻室，我如实回答了，你母亲当即，当即就”柳思进突然停顿不语，低头把蓝布包袱放进怀里。
“就怎么样？”小云见柳思进迟迟说不出口，急忙问道。
“就，就把你家小姐托付给我了！”柳思进望着小云说道，然后转过身，牵着马缰绳继续赶路。
“啊”小云惊喜不已，忙转头一看，莹莹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母亲您还好吗？”莹莹嘴里轻轻念着，眼睛望着道路前方，凝然沉思。
小云本想说什么，又觉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回转头，用手轻轻抚摸枣红马的脖子。
“公子，我，我父亲怎么说？”莹莹突然问了一句，小云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柳思进停下脚步，回转身，微笑着说道：“你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珍藏多年的书赠送给我！”
“我父亲真的就，就什么也没有说吗？”莹莹迟疑地问道。
柳思进突然笑了，丢开手中缰绳，快步走到莹莹身旁，将她白皙的双手紧紧握住，看了一眼她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眼熟的红珊瑚手链，赶紧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莹莹，你父亲说了，说从今后，就把你交给我了！等咱们一起到了京畿道云阳郊北的安平村，找到你父母后，他们就择下良日为咱们完婚！他赠送我的那本《云笈精要》，权作你的嫁妆!”
虽然心里早已经猜出七八分，可当柳思进说出“完婚”二字时，还是让莹莹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柳思进，突然扭开头，宜嗔宜喜，“公子，那天下午在四明镇的‘兄弟客栈’里，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是早说，中间就不会生出这么多波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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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告诉你，可家里派了小厮成安找到客栈里来，那时我就只好不说了。使用阅，完全无广告！”柳思进急忙解释，发现小云扭头望自己笑，忙将莹莹的手放开，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以后不叫您公子了。该叫您，叫您姑爷？是不是啊，小姐？不，该叫，叫少奶奶？”小云笑着说道。
“小云你这死丫头，总拿我寻开心！”莹莹说笑着，伸出右手在小云的脸上拧了一下，又去挠小云的胳肢窝，小云嘻嘻地笑着躲闪。
思进发现，莹莹的一张秀脸上此刻已经泛起了一片红霞，尽量避开自己的眼光。
“不说了，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姑爷，不，柳公子，你快帮我求求情吧？小姐，奴婢我再也不和你说笑了！”小云禁不住痒，哈哈笑出声来，又拿眼看着柳思进，请他快开口帮忙阻止一下。
思进笑着摇摇头。莹莹两只手又去挠小云的两肋，直到小云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才罢手。莹莹笑问道：“小妮子，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不说了，再也不敢说了，我的小姐，不，少奶奶！”
“又来了，我绝绕不了你！”莹莹正要伸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莹莹忙停下手。三人往道路前方一看，只见卷起的滚滚烟尘中，八匹快马飞驶而来。
“公子，他们会不会是来捉拿咱们的？”莹莹见骑马驶来的八人中，穿着打扮很象官府的公差，心里的担忧又起，小声问了一句。
“不用担心，别说是八骑，就是十八骑，我柳思进也能保护好你们！”柳思进拉着马缰绳走到路边。
说话时，八匹快马已经驶到跟前，骑在马上的，有六个人的腰间悬挂着腰刀，另两个人的肩膀上各搭着一个公文袋，其中一个人看上去岁数较大，约摸四十岁左右，颌下留着一尺长的胡须，其余的人看上去则年轻许多。
“果然是官府中人，看样子应该是往各地传递紧急文书的！”思进悄悄对莹莹说道。
八骑人马中，留着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和两个带刀的年轻人不经意地朝路边瞄了一眼，其余的五个人仿佛没有看见柳思进等人的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道路前方，八骑人马飞驶而过，很快消失在路面扬起的尘土中。
“公子，他们往黑鹰林方向去了，会不会是蔡国用等人昨天在县衙里报了案，官府派人去黑鹰林一带捉拿强盗？”莹莹疑惑地问道。
柳思进牵着枣红马走到道路中间，回头朝烟尘弥漫处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不是告诉我，蒲信等人昨天假扮强盗，一共是六个人吗？官府缉捕强盗，如果没有比对方多出几倍、十几倍的人数，是不会轻易出动的，这里是乐安县管辖的范围，估计乐安县某个地方出了其它什么重大案件，才有加急文书快马加鞭地发放到各地。”
“只要不是为了昨天黑鹰林发生的抢劫一事就好！如今咱们已经远远地离开黑鹰林了，官府去那里缉捕强盗，咱们正好可以放心大胆地赶路！”小云回头看了一眼，顺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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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点点头，赞同二人的观点，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红日当头。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到了前面的小镇已经是下午了。咱们骑在马上还好些，公子一路走着怪辛苦的，昨天又一夜没有合眼，公子您眼里都布满血丝了。这几日为了打听我们的下落，在唐兴县县衙外一定焦心不少，估计晚上也顾不上好好休息。等到了前面的小镇后，不如先找一家客栈住宿下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街去购买需要的东西也不迟。”
柳思进见莹莹说的有理，便一口答应了。往前走了十多里路后，道路两旁陆续出现了鱼塘。柳思进一边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总算看见鱼塘了，估计再往前走几里路就到了！”
思进牵着枣红马继续往前走，道路两旁长着高大的树木。红日高悬，天气渐热，思进也走了许久的路，但行走在树荫下却感觉到丝丝凉爽。走了两三里路，来到一个岔道处，一条道路往前方延伸两三百步远就朝左拐，另一条道路往右手方向延伸，远处出现了一大片房屋。
“莹莹，那就是集贤镇！”思进用右手指了指，然后牵着枣红马朝右边的道路走，走了几百步，身后传来一片嘈杂声。回头一看，只见道路上出现五六十名官兵，队伍中间有五六个人骑着高头马，闹哄哄地往黑鹰林方向奔去。
莹莹和小云也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人跑远了，莹莹转过头笑道：“公子，那些人个个腰悬刀箭，就象要去打仗一样，说不定就是去黑鹰林抓昨天那六个强盗的。”
“如果是这样，那蔡国用他们真的是到乐安县县衙里报案了。他们除了去黑鹰林抓强盗，还会不会派人来寻找咱们的下落？”小云担忧地问了一句。
“小云你多心了。你想想，他们要想知道咱们的下落，就必须先抓住那六个强盗。可那几个强盗是谁？他们也是官府的人，昨天就已经有四个人骑马回唐兴县去了。乐安县的这些官兵上哪儿抓他们去？那六个强盗没有抓住，官兵们就不会知道咱们的下落。等再过几天，只要咱们出了台州管辖的地面，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莹莹说到这里，又叹息了一声。
柳思进回头笑道：“莹莹，你说得不错，等离开了台州，就不用担心官府的人四处寻找你们了，你还叹息什么？还在想着落在王家村的那两个包袱？”
“不是！”莹莹摇摇头，“我在想，小云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光天化日之下，我和她在路上被人绑架，就因为绑匪是这台州刺史的家奴。现在还要担心官府前来捉拿我们？公子您说，这算什么事儿？”
“有些时候，道理没法说话，只有用武力。”思进意味深长地说道，“昨天夜里，要是我去和吴奂讲道理，不但不能将你们救出来，连我也会被抓起来，轻则被他的小厮暴打一顿，重则被打残打死。他们官官相护，王法被他们玩弄于鼓掌，哪有咱老百姓讲道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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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不是我戴，是给一位姑娘戴的，好遮挡日光沙尘的！”柳思进望着他，笑着回答了一句，又朝铺子外看了一眼。./top/排行榜
“不是你戴啊？”铺主探头朝店外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姑娘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坐在前面的那位姑娘，嘴角边偏下一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坐在后面的那位姑娘低着头，两只手蒙住脸。
“哦，是骑在马上的两位姑娘？客官，要不再到隔壁买一顶斗笠过来，我再替你选一幅云纱，我都替你缠起来？”
“不必了，一顶就够了！”思进摇摇手。
“是哦，如果她们两个人都戴一顶斗笠，那只能有一个人骑在马上。”铺主又朝店外看了一眼，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将红若朝霞的一幅云纱盖在斗笠上，用几根丝线缠在帽顶上并打了几个结，递给柳思进：“你看这样行吗？”
“可以了，只要不被风吹掉就行！”柳思进拿起斗笠，隔着云纱朝外看了看，说了一句“多谢！”然后转身跨出彩帛铺，快步走到枣红马旁，将斗笠递给莹莹，说道：“先把它戴在头上，等雇了马车后，你们坐在马车厢里，就可以不用它了！”
“这样就好了，小姐也不用担心被人注目了！”小云回转头笑道。
“多谢公子！”莹莹望着柳思进浅颦低笑，然后将斗笠戴在头上，用手摸了面前柔腻光滑透明的薄纱，“这纱真好，细软柔滑，薄薄的一层，就如一片红色的云烟。公子，这纱叫什么名字？”
“听铺主说，就叫云纱。用它来遮挡脸面再好不过了，别人看不清你的容颜，你却看得见别人。”柳思进一边说着，一边从小云手里接过马缰绳，然后牵着枣红马，沿着街道往前走。
“小姐家里上等的绢帛软纱不少，可这种纱我从未见过，价值一定不菲吧？”小云好奇地问。
“这三尺云纱花了一两银子。虽然比普通的纱贵些，但是值这个价。”思进微微一笑。
“公子，以后不要这么破费了。从这里到京畿，路途千里，一路上都要花费。我和小云的包袱又落在了王家村，今后一切的费用开支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我担心......”
“不用担心，我身上的银两是带够了的！”思进说着，用手扶了扶斜挂在肩上的包袱，牵着马缰绳继续往前走。
财帛铺的铺主走出柜台，站在铺子门边，望着柳思进三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拐弯去了另一条街。
“她嘴角边上也有一颗痣，坐在她身后的也是一位姑娘，可惜没有看清楚她的脸。”铺主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又笑着摇摇头：“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上午才张贴出来的。刚才这个买云纱的青年虽然腰间佩剑，象一个习武之人，但绝不可能是夺人钱财、劫人妻女的强盗？不过，他为何要买云纱斗笠遮住她的脸呢？唉，管他的呢，我只有做小本生意的命，没有得意外之财的运！”正自嘲时，见有客人朝自己的店铺走来，忙笑脸招呼应酬，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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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由于客栈生意不好，掌柜伏在柜台上打瞌睡，客栈的伙计也坐在门旁的一张椅子上昏昏欲睡。
“公子，是在这里吗？”莹莹见店铺里冷清清的，不见有客人进出，疑惑地问道。
“我再看看！”柳思进不见有伙计出来招呼应酬，自己也不能确定，探头朝店铺里张望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只见大门上悬挂着一块陈旧的匾额，匾额上写着“迎贤客栈”四个大字。由于匾额上脱落了一些漆块，“迎贤客栈”四个大字也变得残缺不全。
“就是这里，我和二弟以前就在这家‘迎贤客栈’投宿过的！我扶你们下来！”思进说完，将马缰绳递给小云，见莹莹已经跳下马来，便伸手去扶小云下马。
客栈的伙计被门外说话声惊醒，从椅子上站起身探头朝门外一看，见门外站着三个客人，于是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道：“客官，是要住宿的吗？”
“见了客人来了，也不出门来帮着牵马，怪不得生意这么冷清？”小云随口说了一句。
“我们这里来往的客人本来就不多！”伙计笑着走出门来。
小云将马缰绳递给伙计，问道：“马栓在哪里呢？”
“后面有个大院子！”伙计接过缰绳，将枣红马牵进客栈大门。
思进领着莹莹和小云走进客栈，对着伙计的背影大声提醒了一句：“给它喂一些草料和饮水！”然后独自朝柜台走去。
“知道！”伙计拉长声调答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牵着枣红马朝里面走。离楼梯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半敞开着的通向后院的木门。
“这个客栈真怪，店面本来就不宽，马儿也要从这屋子往里面拉？”小云扶着莹莹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与此同时，伏在柜台上打瞌睡的掌管已经醒转过来，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客官不知道，但凡来住宿的，只要带着牲口来，不管是马是骡子，本店都是要喂草料和饮水的。”
小云扶着莹莹的手走到柳思进身旁，站在柜台一侧。掌柜见柳思进气度不凡，又见赵莹莹带着红面纱，身旁有小姑娘搀扶，知道来了有钱的客人，慌忙站起身来，笑脸相迎，说道：“客官，楼上有上好的房间，只不过价钱比普通的稍微贵一些。”见柳思进沉吟不语，掌管赶紧补充了一句：“要不要我先领你们上去看看？光线绝对好，除了床，连桌子、椅子、柜子都是齐全的。你们要是住楼上的上好房间，一日三餐，可以随喊随到，我这里有手艺高超的厨子，饭、菜、糕点做得极好，不用你们亲自跑到外面去四处寻找小店吃饭！”
“不用上去看了，要两间房，只住今天一晚上！”柳思进说着，从肩膀上取下包袱。
掌柜不免有些失望，又打量了柳思进三人一眼，心里想：“就眼前这小子背着包袱，那两个女子身上什么也没有带，想来他们三人也没有多少钱财？唉，刚才看走眼了！还以为来了有钱的主。”弯腰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除了楼上，楼下就有便宜的房间，后院还有更便宜的，只是那两间屋靠近马槽，不过只住一晚上倒也不要紧，前后都靠近大街，进出门也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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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两银子，不用找了。只住一晚上，就要楼上的上好房间，两个房间要紧挨着。我们还没有吃午饭，你叫人赶紧做一顿饭菜，送到楼上房间去。”
掌柜大喜，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将白花花的银子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欠身笑道：“马上就叫人做，马上就叫人做。我现在领你们上楼歇息去！”将银子放进怀里，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出柜台，满面春风地将柳思进、赵莹莹、苏小云领上二楼房间坐下，然后又噔噔地跑下楼梯，直奔后院自己的住房，让老婆赶紧到附近的一家小店去买些饭菜回来。
掌柜交待完后，等老婆出去了，这才把那一两银子取出来放进箱子里锁好。掌柜走出屋时，见女儿坐在隔壁的小房间门槛上发神。
“秀姑，才睡醒起来？你母亲上街买饭菜去了，一会儿等她把饭菜买回来后，你就将饭菜送到前面小楼上去，中间最好的那两间屋子，没有上锁，你看哪间屋有人就送到哪间屋里去，他们是一起的，一共是三个人，一男两女。客人若问起你怎么这么快就把饭菜送上去了，你就说是这‘迎贤客栈’专门请的厨子做的，饭菜虽然简单了些，但味道很好，厨子不仅厨艺顶呱呱，动作也快，很快就能做出香喷喷的饭菜来。”
“知道了，爹”秀姑努着嘴，“每次有客人住楼上，你都要跑来吩咐一遍，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女儿已经十三岁了，又不是傻子，你唠唠叨叨的，教了一遍又一遍，生害怕女儿不会说话！”秀姑说话时，翻了一个白眼。
“难看死了，长得比你的母亲还要高，都要快成大姑娘了，能不能注意点仪表？”掌柜在女儿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嫌我长得难看？那我不送了，要送你自己送去！”秀姑鼓起腮帮，转动眼珠，又做了一个对对眼。
“你再做怪相，看我不打你？”掌柜正要举手吓唬女儿，一眼瞥见伙计从那边马槽房里走出来。
“快去把手洗了，端一壶茶水送到二楼上去，三个客人的！”掌柜见伙计不紧不慢地走着，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知道了！”伙计一边答应一边朝厨房里走。
“你打呀，你打呀，怎么不打了？”秀姑见父亲头转过去看着伙计，一只手高高举起，于是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打。
“没规没矩的！”掌柜将手摆开，又顺势在秀姑头上敲了一下，转身就朝外走。
“我不送了，你叫伙计送去！”秀姑嘟哝着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唉，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懂事的闺女，永远都长不大！”掌柜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来，手指着秀姑的鼻尖，轻声说道：“傻孩子，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住在二楼上好房间的都是有钱的主，你给他们送饭菜过去，嘴巴甜一点，他们一高兴，不就拿银子赏你了？你以前又不是没有得到赏赐的？你把银子交给爹，爹一定去买你最喜欢的糖果给你吃。看在糖果的份上，你送不送？你不送，从今后就不要在你老子面前嚷着要买糖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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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小姑娘站在门口不肯走，张大着嘴，好像有话要说，又不停地用眼睛打量着自己，微笑着走过去，轻声细语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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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这饭菜是一个人做的吗？”柳思进见小云从篮子里取出摆放在桌上的菜有鱼、肉、蛋等，随口问了一句。
“啊？”秀姑睁大眼，不知该如何回答，摇摇头，“不知道！父亲没有告诉我！”
莹莹见她憨得可爱，又笑问道：“你父亲是谁，是在厨房里的师傅吗？”
“我父亲是这客栈里的掌柜。姐姐，你说师傅？厨房里的师傅是谁？”秀姑满脸疑惑。
“就是厨房里掌勺的，就是厨子！”小云回头说了一句。柳思进帮着从篮子里取出三个瓷碗，又拿起饭勺和瓷碗，往碗里盛饭。
“噢，你说厨子我就知道了！”秀姑眨着眼睛点点头，突然笑了，“厨子就是我们‘迎贤客栈’专门请的，饭菜虽然做得简单些，但味道好极了，厨子不仅厨艺顶呱呱，动作也快，很快就能做出香喷喷的饭菜来。”秀姑说得很快，几乎一口气说了出来。
“天啦？小妹妹，你这是在背书么？”莹莹好奇地打量了秀姑几眼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不是背书，是父亲叫我这么说的，我都说了好多遍了，记得特别熟！”秀姑见莹莹笑得很好看，自己也跟着傻傻地笑。
“莹莹，快过来把饭吃了！咱们早饭、午饭都还没有吃，感觉好饿！”思进把盛好米饭的瓷碗摆在桌子的三面，小云从篮子里取出三双筷子来搁放在三个饭碗上。
莹莹本想关门，见秀姑还站着傻笑不走，突然明白过来，回头说道：“公子，有赏钱吗，给我一串！我给秀姑的！”
“铜钱没有，有散碎银子！”思进走到一旁将柜子打开，拎出包袱，从里面取了一小块散碎银子，问：“一钱银子，够吗？”
“够了！够了！”莹莹走过来接过银子，笑着小声说道：“你听她刚才说的那段话，就象背书一样，一定是她父亲教的。如果不拿赏钱给她，估计她就站在门口不愿意离去。”
莹莹拿着银子，正要转身走到门口，却见秀姑已经走进屋子里来，伸手将放在一把椅子上的斗笠拿起来，用手摸了摸斗笠上缠绕的云纱，又将斗笠戴在自己的头上，左右晃动脑袋，云纱随着脑袋摇晃而摆动。秀姑嘻嘻直笑，又用手去撮云纱。
莹莹笑着摇摇头，走到秀姑的面前，将斗笠从她头上摘下来，将银子放到她的手里，微笑道：“秀姑，这是给你的赏钱，你拿去买糖吃！姐姐不陪你说话了，姐姐还没有吃饭呢！”
秀姑把手里的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放在嘴里咬了咬，高兴地说：“真的是银子，姐姐真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我最喜欢吃糖果了，父亲又不愿意给我买，总是说，等我得到客人给得赏钱后，才能买给我吃。我现在就去把银子给我父亲，叫他上街去给我买糖，我一会儿再上楼来找你玩儿！”说着，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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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真有耐心，这秀姑看上去傻乎乎的，你竟然和她有说有笑的，还要拿银子赏她！不过，她人虽然傻，看见银子却很开心，还不是特别傻，傻到连银子都认不出来。./着，一边走过去将门关上，又把椅子掇到桌子面前。
“几年前我和思勖住在这家客栈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柜台里玩耍，只知道她是掌柜的女儿，想不到已经长这么高了！更想不到她竟然有些憨傻！”思进把包袱挽好放进柜子里，将柜子门关好，转身走到桌子一边坐下。
“傻是傻，倒也不乏可爱！”莹莹把斗笠放在柜子顶上，也走到桌子旁，与柳思进面对面地坐下，小云则坐在中间，好为莹莹和思进加汤添饭。三人低着头，静静地吃着饭菜，不到一刻功夫，桌上的饭菜吃了一大半。柳思进看着桌上还剩下少量的饭菜，于是开口说道：“想来大家都饿坏了，要不，我去楼下叫掌柜再送一些饭菜上来？”
“我不吃了！公子慢慢吃！”莹莹摇摇手，将手中碗筷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起身走到窗前，一边喝茶一边注视着窗外的街景。
“我也不吃了！”小云将碗里剩下的饭菜送进嘴里，也将碗筷放下，然后端起饭盆，替柳思进添了满满一碗，笑道：“公子不比咱们，您身强力壮，应该多吃一些，要是没吃饱，我下楼去一趟，让掌柜叫人去厨房安排！”
“你们既然都不吃了，那你就不必要下楼去了。我一个人吃这些，足够了！”柳思进端起饭碗，伸出筷子从盘子中了一块煎蛋，和着碗里的米饭大口地吃起来。小云站起身，离开桌子走到莹莹身旁，一边观看窗外的街景，一边和莹莹说话聊天。
柳思进看了她二人一眼，继续埋头吃饭，思忖道：“莹莹和小云一定是看我食量大，怕我没有吃饱，因此故意只吃了一碗，好让我多吃些。也罢，我把这些赶紧吃完，一会儿下楼到街上去给她们买一些水果上来！”
小云见莹莹已经将茶杯里的水喝了大半，说道：“还要喝吗？我把茶壶拿来给您斟满！”
“不喝了！”莹莹将茶杯里的茶水饮完，将杯子递给小云，又指着窗外说道：“小云你看，那边十字路口围着许多人，他们在看什么？”
小云朝十字路口那方看了看，果然围着一大堆人，仰着脖子在看什么。小云把脑袋伸出窗外，仔细瞅了瞅，说道：“墙上贴着告示，他们正围在那里看告示呢！”说完，转身走开，将茶杯放到桌上，见柳思进快要把饭菜吃完了，小云又拿起茶壶，把放在柳思进面前的茶杯斟满。
“小姐，您还在看啊？围着的那些人还没有散开吗？”小云放下茶壶，又离开桌子走到窗旁。
“那些人不仅仅在看，好像还在议论着什么，你看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莹莹见小云走到自己身旁，又问道：“小云，你说，告示上会写着什么呢？我琢磨着，会不会与昨天黑鹰林里发生的事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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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咱们来的路上看见有两拨官府的人。第一拨人马里，就有人背着公文袋。公子也说，看他们快马加鞭的样子，应该是往各地传递紧急文书。会不会就有告示文书张贴到这集贤镇？我越想越觉得与蔡国用他们在黑鹰林被打伤一事有联系！”莹莹说话时，双眉紧蹙，想了想，又说道：“小云，要不你下楼去看看？”
柳思进这时已经将碗里的饭菜吃完，一边放下碗筷，一边端起茶杯说道：“小云就不用出去了，我出去了解看看！”说完，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身，径自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拎包袱。
莹莹从窗户前转过身来，说道：“公子，您牵着马走了大半天的路，一定很累，先歇息一会儿吧！就让小云下楼去看看。”
小云快步走到桌旁收拾碗筷，笑着说道：“小姐说的是，公子就不用出去了。我们坐了大半天的马，还想走动走动呢！我把篮子提下楼去，顺便到街上看看就回来。”说话时，已经将杯盘碗筷收拾好放进篮子里。
“篮子就放在桌上，等晚饭送来的时候，客栈里的人会把篮子拎走的！”柳思进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取出一锭银两。见莹莹疑惑地看着自己，笑着说道：“我习惯饭后吃一些新鲜果子，我下楼去买一些回来！”将银子揣进怀里，把包袱栓束好放进柜子里，然后走到窗户边朝外张望了一眼，只见街头十字路口，果然围着一大堆人在那里看着什么。
小云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一面往茶杯里斟茶，一面笑吟吟地说道：“公子，您喜欢吃什么水果？告诉小云一声，我下楼去买！”
柳思进转身说道：“小云姑娘就不用去了，这集贤镇我比你熟一些，还是我去!”又对莹莹说道：“虽说住进这‘迎贤客栈’的人少，但是楼下毕竟还住着一些客人，鱼龙混杂，江湖险恶，难保有些人不会偷偷潜上楼来。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就呆在这间屋子里，把门关好，暂时不用到隔壁屋子里去。”
莹莹见柳思进执意要出去，只得点头说道：“公子请放心，我和小云就留在屋子里，绝不出门半步。”
“这柜子没有锁，我会将包袱和剑看好的，绝不再出一点儿差错了！”小云说话时，朝柜子看了一眼。
“那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柳思进说完，走过去将屋门打开，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莹莹和小云跟着走出屋外，见柳思进下楼去了，这才返身回到屋里，小云顺手将门关上。
柳思进还未走下楼，就见秀姑蹦蹦跳跳地从柜台处跑来，手里拿着一块麻糖，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思进侧身让在一旁，秀姑仿佛没有看见他，从他身旁擦过，“噔——噔——噔”地朝楼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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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走了十几步，发现街道前面远远地来了一队官兵，大约有三四十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正沿着街道走来，引得街道两旁铺面的伙计、顾客纷纷走出店来看热闹，路面上的行人也避让到街道两旁驻脚观看。./思进心里疑惑，也跟着放慢脚步，翘首观望。
思进发现，从街道远处行走过来的那队人马中，有一个骑在马上的中年人，下颔留着长长的胡须，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伙官兵走到街中时，思进这才发现留着长胡须的中年人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公文袋，他身后的一个骑在马上的年青人也背着一个公文袋。思进猛然想起在半路上迎面遇见的那八骑人马中，就有这个留着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当时他还不经意地朝道路边看了一眼。
“这两个背公文袋的官差不是骑马往黑鹰林方向去了吗？怎么又倒转回来了？莫非他朝路边上看的那一眼，发现了莹莹和小云，当时没有注意，过后想起来，让他产生了怀疑？”思进心里嘀咕，正觉得奇怪时，又发现众多步行的士兵很象半个多时辰前在集贤镇外面看见的那队人。
思进越想越不妙，侧身挤进站在一家店铺前观望的人群里，以免被骑在马上的那个留着长胡须的中年男人将自己认出。待这队官兵走近时，隐隐约约听见骑在马上的两个军官议论说：“哪倒不一定就在这镇子里。”
“这座镇子又不是很大，就只有两家......拐过街道就有一家......樊县尉带着人......后面包抄绕过来，不怕他们......问一下......”
虽然听得不甚清楚，但是柳思进已经猜出这伙官兵十有**就是前来搜寻莹莹和小云的，于是赶紧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低头快步往回走，走到街道路口，回头看了一眼，见官兵还没有走近，大踏步往左拐了几步，然后拔腿就朝“迎贤客栈”奔去，还未跑到客栈门口，就见莹莹戴着遮有云纱的斗笠从客栈里走出来。
“天啦！不是说好的不出门么？”柳思进吃了一惊，低声喊道：“莹莹，快回去，别出来！”谁知对方却没有反应，还站在客栈门口不停地摆动脑袋，遮住脸面的云纱跟着不停地晃动，又用手搓揉云纱，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柳思进这才发现，戴斗笠的原来是那个有些憨傻的秀姑。
秀姑嘻嘻笑着，摇摇摆摆地朝街尾十字路口走去，走几步，又跳几步，还不停地摇晃脑袋，用手拍打垂下的云纱。
思进也顾不得追上去将她戴在头上的斗笠扯下来，自己快步奔进客栈，朝柜台瞄了一眼，客栈柜台前站着两三个客人，掌柜正在和他们说话。思进低着头，大踏步奔上楼，心里想道：“等下楼来时，说不定官府的人已经快要走到客栈大门口了，也只有从后院跑了！好在以前从这家客栈后院进出过的，知道后院有门通向外面街道。不然非要出大麻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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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他神色紧张，心知不妙，忙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赶紧随我离开这里，就从后院走，有官兵查到这里来了！”柳思进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将包袱拎出来迅速解开，从里面摸出五锭银子递给小云，“小云，你和莹莹骑马在一起，如果官兵追上来，我和他打斗时，你们骑马赶紧跑开，如果不小心失散，这五锭银两还够你们路上用好一阵的，我随后会来找你们！”思进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缠好的马鞭交给小云。
小云一手接过马鞭，一手将银子揣进怀里，待要细问，见柳思进神色紧张，正低头挽包袱，自己也不好再问。
柳思进把挽好的包袱斜挂在背上，又从柜子里取出青光宝剑。
就在思进说话的同时，莹莹走到窗旁朝外面偷偷看了一眼，只见楼下不远处来了一队官兵，又见先前卖云纱的那个店铺老板跟在一个骑马军官的身旁，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伸手朝前面指指点点。
思进将宝剑在腰上佩戴好，也走到窗旁朝外看了一眼，嘴里说道：“快走，再走就来不及了！”伸手拉起莹莹的手就往门外走。见情况紧急，小云也不敢多问，紧紧跟在思进和莹莹的身后。
“客栈大门走不了啦，咱们从后院走！我以前走过的，出了后院，就是另一条大街。”思进一边说，一边带着莹莹和小云匆匆忙忙走下楼。莹莹瞥见掌柜正和柜台前的几名客人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心下稍安，随着柳思进朝后院奔去。三人刚刚跨进后院大门，就听见客栈外的街道上有人大声喊：“前面戴斗笠的女子，还不站住？”
“不要回头，让他们去追秀姑去！我去牵马，你们快躲进院子里来，不要让外面的人看见了！”思进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放开莹莹的手，自己飞快地跑进后院侧面的一道小门，将枣红马从马槽里牵出来，又让莹莹和小云一前一后的骑上枣红马，自己拉着马缰绳匆匆走出马槽，朝后院通向大街的门走去。
一个披着湿漉漉头发、双手挽着袖子的中年女子突然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声说道：“喂，你们是谁？马是你们的吗？怎么不让伙计帮你们牵出去？”
“马是我们的，你们伙计忙，我只有自己来牵！”思进头也不回地说着，牵着马穿过后院，打开院门走了出去。中年女人右手挽着自己**的头发，跟着追到门口，朝外张望了几眼，嘴里嘀咕道：“伙计牵马进院的时候，说客栈里住进来了一男三女，可能是他们的马。”正要伸出左手将门拉来关上，突然又觉得不对，自言自语地说道：“刚住进来，怎么又牵马出去了？不是说要在客栈吃晚饭的吗？”于是一脚跨出门槛，准备再追上问一问，却见柳思进等人已经走远了，只得退回门去，将门拉来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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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返身往回走了几步，待要回到屋子里，又觉得不稳妥，说道：“我还是到前面去问问！”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道：“他们是一男三女，应该是伙计说的，是刚牵马住进来的客人，一定不是潜进客栈里来偷马的贼，想来也没有什么事儿，我还是先去把头发洗完了再说！”于是返身走回屋子。./top/排行榜
却说柳思进牵着枣红马来到“迎贤客栈”背面的街道，左右瞧了几眼，见这条大街上没有官兵，行人也稀少，稍微松了一口气，牵着枣红马沿着街道疾步快奔，嘴里小声说道：“莹莹，你用手把脸遮住。小云，你把嘴边上的那颗黑痣蒙上，不要让人看见了！你们在客栈楼上看见十字路口围着的那一大堆人，他们看的不是别的，是官府张贴的缉捕告示，说是缉捕黑鹰林昨天出没的六名强盗，又说你们二位被强盗抢走了，官府不仅悬赏抓强盗，也在悬赏寻找你们的下落。缉捕告示上面描写了你们两个人的长相，其中就有你嘴边下的那颗黑痣。”
小云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用手将嘴边上的黑痣蒙上，又小声说道：“刚才听到有人大喊‘前面戴斗笠的站住’，是不是官兵在叫喊？”
“不错，正是官兵在叫喊，那些人多半都是我们在来集贤镇的路上看到的。”思进回答道到。
“天啦！”小云一下怔住了，过了半晌，又说道：“那个傻傻的秀姑要把小姐的斗笠拿去玩，我当时还要制止，小姐说她喜欢，就让她玩去。我就想不通，他们怎么知道小姐有一顶遮住脸面的斗笠？咱们是到了这镇上后，公子您才替小姐买的。”
“我在楼上窗户旁看见，卖云纱的店铺老板就跟在一个骑马军官的身旁，一边说一边用手往前指点，一定是看见秀姑戴着那顶有云纱的斗笠，误把在街上玩耍的她当作我了。现在想来，真的好险！”莹莹低着头，双手搭在小云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拐过这条街道，再一直走下去，会看见一条小河。顺着小河有一条横着的小路，无论往那个方向走都可以离开集贤镇！”思进回头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追来，牵着枣红马拐进另一条街道，说了一句，“你们作坐稳了！”于是拉着马缰绳快步奔跑起来。
还未跑出街道，就见前面远远的横着一条河道，河道两旁栽着成荫的绿柳，凉爽的河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千万条柳丝起舞弄碧。
“看来我还没有记错。果真看见一条小河了，往左方拐就是一条大路。”思进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不见有官兵追来，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牵着枣红马一口气跑到街道尽头，径自朝左手的河边小路奔去。
柳思进奔跑了约摸二十三步，只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喝道：“前面牵马的，站住！”
莹莹和小云吓了一大跳，忙回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却让追过来的官兵发现出骑着马上的两个女子象极了缉捕令上要悬赏寻找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人用手指出赵莹莹，大声对身旁一个虎背熊腰的军汉说道：“县尉大人，就是她，她就是刺史大人家里的侍妾！不想抢走她的强盗把她带到这集贤镇来了。牵马的那人我见过，在黑鹰林被抢劫之前，他就一直暗中尾随我们，他一定与那六个强盗是一伙的，快上前去把他们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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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忖度打量对方时，只听见韩喜大声喊道：“弓箭手呢，还愣着干什么，快拿箭射他！”
“且慢！”樊子颖回头扫了韩喜一眼，又对众官兵说道：“我奉知县大人的命令前来缉捕黑鹰林的盗贼，务必要抓住一个活口，好追寻其它盗贼的下落。.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得擅自放箭！”
“樊县尉，她们两个已经骑马跑远了，死了盗贼事小，跑了刺史大人家中的侍妾事大，你可要三思啊？”韩喜急忙说道。
“你不用着急，只要她们脱离了强盗的控制，必然会骑马返回来。”樊子颖随口说了一句，又朝柳林小道前方望了一眼，只见马儿驮着那两女子已经跑得远远的了。樊子颖心里疑惑道：“看来这个韩喜和蔡国用等人昨天晚上并没有对知县相公说实话，哪有刺史大人家里宠爱的侍妾见了家里的小厮奴仆和解救她们的官兵还跑得远远的？其中必然有隐情？”
韩喜见樊县尉立意要捉拿眼前这个拦路的强盗，而对跑走的那两个女子并不十分在意，情急之下，只得说道：“县尉大人，那两个女子是我家刺史老爷花大价钱从外地买回来的，强盗可以慢慢捉拿，但是那两个女子务必急需扣住拿下！”
“原来是这样！”樊子颖心里更加狐疑，又望了韩喜一眼，然后对骑马的几个军官说：“你们几个，立即带人去将那两个女子追上！”
那几个骑马的军官“喏”了一声，回首将手一招，十几个士兵跟在身后，一起朝思进冲来。
“要想从这里过去，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思进将手中的剑一摆，大声喝道。
众军士仗着人多，一起涌了过来。思进将手中的剑舞得如旋风一般，将最先靠近的几名士兵手中的刀棍削得四处乱飞。众军士不敢靠近，纷纷后退，都拿眼看着樊县尉。
樊子颖瞪着眼，指手对骑马的军官说道：“你们几个，随我将这个强盗拿下，其余的，去前面追人。”说着，自己又挺刀纵马朝柳思进扑来。
思进不敢大意，全力应付。二人你来我往，左砍右削，前遮后挡，刀剑不停地碰出火花，发出“铛、铛、铛”的声音，斗了十几回合，不分胜负。二人激励酣战，犹如一团旋风。众军士近身不得。四五名骑马的军官趁机带着一伙官兵冲过小道，朝赵莹莹和苏小云追去，韩喜也跟着骑马溜了过去。
思进见一时取不了胜利，又见有骑马的官兵从自己身旁跑过，心里牵挂着莹莹和小云的安危，不想再与对方僵持打斗了，于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趁樊子颖举刀朝自己砍来的时候，将身子一闪，陡然变换剑法，斜地一剑朝马腿劈去。樊子颖一刀砍空，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只听见坐骑一声哀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樊子颖坐立不稳，从马背上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樊子颖心里惊道：“他若趁机一剑刺来！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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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p/排行榜樊子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回头一看，只见柳思进左手抓住一名军官的马缰绳，右手舞动手中的利剑，朝他的脸上晃了几下，军官慌忙躲闪，却被柳思进一巴掌推下马去。
柳思进翻身跳上白马，驱马往前。樊子颖忙挺刀来挡，却被思进一剑拨开。白马在思进不停用手拍打下，飞一般往前直冲，樊子颖眼睁睁地看着思进从身旁飞驰而过。
几个弓箭手见樊县尉也没有能将对方挡住，赶紧举弓搭箭，樊子颖见状，忙摆手叫道：“住手！”说话时，还是有三枝脱弦的箭在“嗖——嗖——嗖”声中射了出去。
骑在马上的柳思进听见身后风响，知道有人射冷箭，慌忙将身子扑在马背上，一只箭从头上飞过，另两只箭却射在思进斜挂在背上的包袱上，只听见“铮，铮”声响，两只箭被包袱里的银子挡住，这才没有将包袱射穿，包袱里放着的散碎银子顺着被箭划破的小口子滚落出来，一块一块撒落在地。思进只顾赶马去救莹莹和小云，也顾不得停马去捡银子，只是将包袱拉到面前，在被箭划破的地方打了一个死结，不让银子继续滑落掉地。
樊子颖见柳思进没有被箭射中，不仅不气恼，反而大声训斥射箭的几名弓箭手：“我不是吩咐过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射箭。要是将他射死了，抓不了活口，断了线索，怎么查捕其他五名强盗？怎么向知县大人交代？”
见众军士和弓箭手吓得不敢吭声，樊子颖挥刀命令道：“还不快跟着追过去，不许射箭、不许伤他性命，务必要擒拿活口！”
众人一声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刀棍，沿着河边柳林小道朝前面追去，众军士跑到柳思进刚才掉落银子的地方，趁机哄抢落在地上的许多散碎银子。樊子颖看见了，也没有大声叱骂责怪，见众军士抢捡了地上的银子后都跑远了，这才将手中的刀放进刀鞘，走到自己那匹跪倒在地上的坐骑身旁，见它前腿上有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注，樊子颖心里痛惜，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大方巾，将马蹄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又抬头望了望道路前方，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刚才要想取我性命，易如反掌。可见此人本性并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如此一表人才、武艺高强之人，为何要去做强盗？可惜了！可惜了！”摇头叹息了几声，然后站起身来，大踏步朝前面追去。
樊子颖快要奔到柳林小路的尽头时，只见韩喜失魂落魄地骑马跑了回来。韩喜一见到樊子颖，嘴里大嚷道：“县尉大人，你手下那些人全不顶用，本来都已经将那两个女子截住了，却被那个小子骑马赶去，反而将他们全部撵开了。他手中的剑锋利无比，你手下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驱赶地四处逃散。只有你能和他打斗一阵，麻烦你再亲自出马去一趟，去将强盗制服！”
“我的马已经受伤了！”樊子颖心里不悦，以近乎吼叫的声音对着韩喜大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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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下令，他就要骑马逃走了！”韩喜大声叫嚷的时候，胯下的棕马已经快要跑到樊子颖的面前了。
“他和那两个女子在一起，你就不怕乱箭将韩刺史刚买来的侍妾射死了？”樊子颖素来讨厌那种仗着主子势力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小厮奴仆，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这？”韩喜不知该如何回答，又见樊子颖站着不动，慌忙勒住马缰绳，在离樊子颖面前两三步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韩喜想了想，拱起双手说道：“还是刚才那句话，只有麻烦县尉大人你亲自到那边大路去一趟，去将那个强盗擒住。你手下那些人，他们手中的刀棍在那个家伙的利剑面前，统统不堪一击。”说话时，声音语气比刚才谦卑了许多。
就在韩喜和樊子颖说话时，一名骑马的军官从左边的道路拐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气喘吁吁的士兵。樊子颖见军士手中的刀已经不见了，腰间挂着一把空荡荡的刀鞘，知他手中的刀已经被对方斩断了，于是拔腿就朝他跑过去，大喝道：“把你的马给我！”
军官愣了一下，慌忙将马停下，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边将自己的坐骑牵到樊子颖的面前，一边禀告道：“县尉大人，那个强盗仗着自己手中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剑，在那边大路上扬威耀武，我等根本不能靠近他！”
“他还在道路上没有跑吗？”樊子颖抓住马辔头，翻身骑上马，从军官手里接过马鞭。
“应该，应该还在道路上的！这条小路往左拐，就有一条大路。”军官不知樊子颖为何要问出“他还没有跑吗？”之类的话，将手里的马缰绳递给他，又朝远处那匹卧在地上马儿看了一眼，心里嘀咕道：“一定是樊县尉刚才与那强盗打斗不利，心里窝火，要和他一争高下，所以才让弓箭手不许擅自射箭。”
“你们跟我一起过去！”樊子颖嘴里说了一句，调转马头，一口气奔到柳林小路的尽头，左右看了一眼，见左方不远处有一条大路，路上松松散散地站着一些官兵，于是拍马奔了过去。
韩喜也跟着调转马头，和那几名逃跑过来的军士一起，远远地跟在樊子颖后面，众人拐过柳林小路，一边朝左方的大路张望，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樊子颖骑马跑到大路中间，只见路面上东一块、西一片地散落着削断的木棍、刀片等。二十多名犹自惊慌不定，四散开来的官兵见樊县尉骑马来了，这才纷纷聚拢过来。樊子颖不见柳思进的身影，喝问众官兵道：“盗贼和那两个女子呢？”
“朝那边跑了！”一个骑马的军士指手回答道。樊子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远的，两匹快马驮着一男两女，一前一后地奔跑着。
樊子颖疑惑道：“原来那两个女子会驾马，明知有官府的人来解救她们，她们也不跑回来，这是为何？难道那个青年不是强掳她们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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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集贤镇河边小路上时，你为何不直接说出来，为何要与官兵打斗？”樊子颖不解地问道，又打量了赵莹莹和苏小云几眼。./top/排行榜
不等柳思进回答，莹莹抢先说道：“我看见韩喜就在您的身旁，他和蔡国用等人正是在路上将我二人绑架的歹人”
“胡说！”樊子颖当即打断说道：“韩喜是这台州韩刺史家里的小厮，怎么会干出绑架人的事来？”
“在河边上的时候，韩喜大声对你说，说我是刺史大人家里的侍妾，您相信吗？”莹莹冷笑道：“刺史大人家里的侍妾不在刺史府里好好呆着，跑这么远到黑鹰林里做什么？想来那韩喜和蔡国用，还有凌虎等人还没有告诉你，说他们是花了大价钱把我们二人买下来的吧？你回去问问他，既然是花钱买下来的，有没有我们按了手印的卖身契？”
见樊子颖默然不语，莹莹又说道：“县尉大人，您有所不知。事实上是蔡国用、韩喜他们一伙人在路上把我们二人绑架了，在经过黑鹰林的时候，不想又遇见了别的强盗，强盗又将我二人掳去，幸亏这位公子路见不平，出手将我们救下！”
樊子颖两眼盯着莹莹，心想道：“这个女子如此美貌，被强盗掳走是情理中的事，可韩喜毕竟是刺史大人家里的小厮，还有蔡国用，据他昨天在知县大人面前说，他是韩刺史的老家人，他们怎么会干出绑架之事来？他们也不是缺钱的人，如果看上了这位女子，直接花钱向她家人将她买下来就是，何必要行绑架之事？”于是开口说道：“韩喜对我说过，你们二人是刺史大人花大价钱买下来的，虽然他并没有向我出示你们的卖身契，但是刺史大人家里有的是钱财，半路行绑架之事微乎其微。”
柳思进见樊子颖嘴中虽然说出不相信刺史家奴会作出绑架之事来，但是脸上却有犹豫之色，于是说道：“樊县尉，这位小姐说的句句是实。她出身富裕，和她在一起的这位姑娘就是她的丫鬟，她的父母怎么会忍心把自己的女儿和她的贴身丫鬟一起卖给别人？”
小云见思进如此一说，马上接着说道：“是啊！他们垂涎我家小姐的容貌，在半路上把我和我家小姐绑架进了一辆马车。光天化日之下，置王法于何地？县尉大人，你不将他们拿下治罪，却来向我们问罪，是不是害怕他家主子的权势？”
樊子颖并不回答，察言观色过后，终于相信了赵莹莹等三人说的，于是改变语气说道：“我虽然身为乐安县的县尉，但是不能将韩喜等人拿下询问，甚为惭愧。我相信你们说的，你们走吧！不过路上请小心。蔡国用等人昨天到乐安县县衙里报了案后，除了留下小厮韩喜外，他们已经被知县派人护送回台州城。据我所知，从州里下发的缉捕文书将很快遍布台州管辖的各个地方，你们还是尽量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走，不要在城镇客栈里投宿，以免被人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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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樊子颖如此爽快，柳思进心里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当即拱手说道：“在下姓柳名思进，多谢樊县尉放我们离去。.只是，您放我们走了，韩刺史的家奴必不会善罢甘休，回去后难免要在刺史面前说您的坏话，常言说得好，‘不怕官就怕管’，还请樊县尉多加小心！”
樊子颖也拱起双手，笑道：“兄弟不用叫我樊县尉了。我樊子颖早也无意在官场中久留，大不了辞职还乡，云游四方，还乐得一身清闲。兄弟一路上多加小心，也许咱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现在不宜在此呆久了，你们还是赶快走吧！”
“樊大哥多加保重，兄弟告辞了！”柳思进拱手说完，掉转马头，奔到枣红马的身旁。
“多谢樊大哥相助！”莹莹不无感激地说了一句，也掉转马头，和柳思进一起并马前驱。小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樊子颖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两眼注视着这方。
“小姐，那个樊县尉还站在道路上没有回去！他会不会反悔又追过来？”小云回转头说了一句。
“我看他磊落洒脱，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食言而肥的小人。估计他是担心他手下的人追来，他好将他们拦回去。或者是等咱们走得远远的了，他手下的人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咱们了，他才肯骑马回去。你再回头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原地没有走！”莹莹一边说，一边扬鞭驱马，不让自己落下柳思进太远。
“已经看不见人了。咱们刚才停留的地方也看不见了！”小云回头看了一眼。
“莹莹，你们两个人共骑一匹马，是不是跟不上了？”柳思进见自己已经领先七八丈远了，于是勒马停下，回头大声说道。
“才不是呢？我是怕把您弟弟的坐骑累坏了！您既然不心疼，那我就又用鞭子抽打它了！”莹莹微笑着大声回答了一句，又轻甩手中马鞭，眨眼功夫，就从柳思进身旁冲过。柳思进摇头笑了笑，用手拍打着抢来的白马，紧紧跟着追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相互交替着在道路上你追我赶，奔跑了大半个时辰后，莹莹见枣红马跑累了，这才将马停下，对已经跑在前面的柳思进喊道：“公子，歇息一会儿！”
“莹莹，怎么不走了？感觉累了吗？”思进勒马停下，掉转马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公子，咱们跑了这么久，集贤镇的那些官兵应该追不上咱们了。您看红日已经要落坡了！咱们今晚该上哪里借宿呢？”莹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拭脸上微微渗出的细小汗珠。
柳思进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咱们从集贤镇出来，跑了有好几十里路远了，还没有看见村落集市，我记得前面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市，集市里有店铺、客栈，南来北往的行人在那里路过，还挺热闹的。集市应该离这里不远了。”
“公子，那集市叫什么名字？”小云好奇地问。
“记不得了，我和弟弟只是从集市里经过了一次，没有在那里停留。”思进说着，又仰头看了看天色，西堕的红日逐渐隐入云雾中，天地之间昏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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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驾着枣红马朝柳思进靠去，坐在莹莹身后的小云问道：“公子，要是集市上也张贴着悬赏寻找咱们的告示呢？这附近又没有看见村落，咱们该往哪里去？”
&n今天先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明天我到集市里去买一些路上吃用的，再给你们买一些衣服、鞋子，再雇一辆马车。”思进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在集贤镇江边道路上时，从背后射来的冷箭把包袱射破，从里面掉落了许多银子出来。思进感觉包袱轻了许多，伸手将背在背上的包袱取下来，将里面的银子清点了一遍，发现除了几锭较大的纹银和**块一两重的银子外，大部分散碎银子几乎遗落殆尽。
见思进用手数着包袱里面的银子沉吟不语，又见包袱外面多了一个结，莹莹心里已经猜中大半，驾着枣红马走到柳思进的身旁，微笑着说道：“公子，我和小云两个，衣服各买一件就可以了，马车也不用了，我和小云就共骑一匹马，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我虽然从小在富裕家庭里长大，但并不是娇小姐一个。出门在外的，不比在家里，能省就省。等到了京畿道云阳的安平村后，再慢慢添置衣物也不迟！”
“莹莹，我现在担心的是，包袱里的这一点儿银两，还能不能支撑咱们三人到达京畿。”柳思进面有忧色地说道。
“公子，离开‘迎贤客栈’时，您还给了我五锭银子呢！我现在把它给您！”小云说着，就要伸手从怀里将银子取出来。
“不用给我！”思进摆手说道：“小云姑娘，你把银子拿两锭给莹莹。我们在没有离开台州界面时，万一又有官兵追来，将咱们冲散，你们各自己身上都有银两，也可以暂时解决燃眉之急！”
见柳思进说得有理，小云当即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递给莹莹。莹莹将银子接过来，见两锭银子几乎一样大小，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说道：“一锭银子估计足足有五两，我和小云一共有五锭，也就是有二十五两。公子，这已经够我和小云在路上的盘缠了。您包袱里还有多少？”
“我包袱里估计还有四十两纹银不到！”思进无可奈何地说道。
“将近七十两纹银了，咱们三人一路上尽量节省些，说不定还用不完呢！”莹莹咯咯地笑着，将手里的十两银子放进怀里。
“这里到京畿有上千里路，路上什么情况都会遇见，银两充足些会好许多！”柳思进无可奈何地将包袱挽好，斜挂在背上，望了莹莹和小云一眼，心里嘀咕道：“一路上，这两匹马还要吃喝。我可以节省，但不能天天看着你们二人跟着我吃粗食、住简陋的小店。”
“公子还在担心什么？我从小骑马就骑惯了的！只要不花钱去雇马车，就能节省一大笔开支。骑马很好玩，我宁愿骑马也不愿意坐在车子里，那样怪闷的。小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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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云对屋主心存疑虑，莹莹却不以为然，说道：“他这样做也可以理解，毕竟公子身上带着剑，他一个老头儿，担心也是自然不过的。.完，牵着枣红马跟着柳思进朝宅子旁的小径拐去。小云牵着柳思进从官差手里夺来的白马，跟在莹莹的身后，沿着宅子围墙绕了半圈，刚走到宅子后门处，就见老头儿将门打开。
老头儿将柳思进等三人引进后门，走进离后门右侧不远的一个小院落。莹莹和小云牵着两匹马跟着走进小院。小院不大，石矶上放着一堆堆砍好的木柴，院子虽然狭小，但地上干干净净，象是刚打扫不久的，空着的两间屋子的门也都是虚掩着的。
老头儿走上石矶，将虚掩的一间屋门推开，指着打扫一净的室内说道：“因为前天接到我侄儿的书信，他要带一批药材来此地贩卖，要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所以这间屋子和隔壁的屋子，包括这院子，在昨天都是全部打扫了的，你们就住在这两间屋里，隔壁屋子里没有枕头被子，我内人会给你们拿过来。”
老头儿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见莹莹和小云将两匹马栓在院子中间石桌旁的一个石墩上，忙摆手说道：“马不用栓在这里，隔壁就是磨房，喂着一头驴子，还有一头耕地用的牛。草料和饮水都是现成的，我给你们牵到隔壁去。”说着，走下石矶，伸手去解枣红马的马缰绳。
“老人家，可否帮咱们做一顿晚饭！”小云帮着解白马的缰绳，随口问了一句。
“我估计你们都还没有吃晚饭，我刚才已经吩咐内人多做三份饭菜，饭菜好了就会送过来！”说着，牵着枣红马就朝院门口走去。
小云将缰绳从石墩上解下后，牵着白马，跟在老头儿的身后，朝隔壁磨坊而去。
“莹莹，这间屋子要宽敞明亮些，床也要大些。今晚你和小云就住这间屋，我住隔壁。”柳思进将两间挨着的房间看了看，转头说道。
莹莹走过来，朝隔壁房间看了一眼，“这间屋哪里有床？不就是两张凳子上摆放了一张门板么，上面还放着三四个簸箕。公子住在这里，莹莹于心不忍，让公子吃苦了！等那老头儿过来时，我叫他多拿一张被子来，好垫在门板上。”莹莹说着，走进屋子，四个将簸箕从门板上取下，重叠着放到靠近墙壁的地上。
“这根本算不上吃苦！我以前练功的时候，还睡过绳索呢！”柳思进跨进门槛，将腰上的佩剑取下来，放到有些残破的一张桌上。
“公子，这间屋子估计以前是堆放杂物的，窗户看上去破朽，凳子也有些跛，不如到隔壁屋子里去坐坐。剑和您身上背的包袱都放到隔壁屋子里去！睡觉之前再过来！”莹莹说到这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拿将柳思进放在桌上的青光宝剑，低头快步走出屋门。思进微微一笑，跟着走到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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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比隔壁那间要好许多！说不定就是专门用来招待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住的！”莹莹说着，走到床旁立着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将剑放进空荡荡的柜子里面。./
“不用放进柜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剑我就放在身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可以保护你们！”说到“保护”二字，思进心里一阵激动，快步走到柜子旁，拉起莹莹的双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上，笑道：“就象做梦一样，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黑鹰林附近的王家村焦急徘徊，还在担忧你们的安危，转瞬之间，咱们就在一起了！等和你的父母团聚后，咱们就永结秦晋之好！”
见莹莹羞答答地将头低下，更加抚媚动人，思进忍不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莹莹吃了一惊，轻轻用手推他，思进却将她抱得更紧，又俯下头，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声说道：“莹莹，你知道吗？元宵节那天，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时，我就知道，今生今世非你不娶。要么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幸福，要么我这一生过得很痛苦。那段时日，夜晚常常在梦中看见你，白天茶不思饭不想。你父母答应将你许配给我时，我就知道，咱们二人的姻缘是天作之合，我这一生，注定很幸福。”一边低头去吻莹莹的脸，一边伸手去摸她的玉颈。
“小云进来了，公子您快松手！”莹莹用手在思进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思进慌忙将手放开，回头一看，哪里有小云的影子。莹莹趁机走到思进的身后，将挂在他背上的包袱取下来，依然放进柜子里。
“莹莹，你骗我？”思进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于是转身走到屋门口，这时才看见小云拿着两盏没有点亮的灯盏走进柴房小院来。
“公子。咱们的坐骑都喂了草料、饮水啦！这家主人姓戚，他妻子也姓戚。戚老头儿刚才叫我到前面去拿灯盏，又叫我们先不要点灯，说里面的油不多了，这样节省些。他妻子一会儿端饭过来时，再给我们点亮！”小云一边说一边走上石矶，将一只灯盏递给思进，便要朝隔壁屋子走去。
“小云，你和莹莹就住这间屋。”思进忙走出门，快步走到隔壁屋子，将灯盏放到那张有些残破的桌上，本想走到隔壁去和莹莹说话，又想起刚才自己有些唐突，笑着摇摇头，将放在桌下的凳子掇出来，靠着桌子坐下，隐隐约约听见隔壁小云说笑的声音。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思进坐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戚老头儿一手拿着一盏点亮的油灯，一手提着一只木桶走进柴房小院里来。戚老头儿身后还跟着一个围着围裙的老妈妈，双手端着一个木盆子。
思进知道是送饭菜来了，忙起身迎出屋去，从戚老头儿手里接过木桶。小云也跑出屋子，从老妈妈手里接过装着几个菜盘子和碗筷的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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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老头儿拿着亮晃晃的油灯跟着走进屋子，莹莹将桌上放着的灯盏拿起，借老头儿手里的灯火点燃，屋里登时明亮了许多。使用阅，完全无广告！老妈妈也走到屋门口，将思进、莹莹、小云三人打量了一番，笑嘻嘻地说道：“三位客官，咱们乡下人只会做一些粗茶淡饭，你们将就着吃。我一会儿再给你们拿一床被子和枕头到隔壁屋子里去。”
莹莹见老妈妈和戚老头儿岁数差不了多少，估计她就是戚老头的妻子，微笑着说道：“老人家，隔壁屋子的床位是一张硬硬的门板，能否多拿一张被子过来，我们好垫着睡！”
“没问题，老头子的侄儿过三四天就要来，还带着一个帮着拉货物的伙计。垫的、盖的，我都准备好了！你们需要，我一会儿拿过来就是。你们先吃饭，我和老头子到前面吃饭去！”老太婆笑着将戚老头儿拉走。
思进和莹莹将他二人送出门口，回到屋内时，见小云正在往桌上摆菜，有青菜、豆腐、花生，另有一大碗蛋汤。
“小姐、公子，桶里是洗手的水，我已经洗过了，你们也洗洗吧！”小云把碗筷从木盆里取出，又将饭盛好。
莹莹和思进在桶里把手洗了，三人围着桌子一起吃晚饭。饭毕，又坐着说了一些闲话。莹莹说道：“屋主的妻子看上去是一个乐观慈善的长者，他们家房子也比较宽，为何不见他们的儿孙？”
“喂马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一句，戚老头儿说，他的儿子在集贤镇开了一家铺子，平时很少回家，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带着儿媳、孙子回到这里来！”小云回答道。
正在这时，只听见戚老太婆在院子里喊道：“姑娘，麻烦把灯拿出来照一照我！”
小云忙端起桌上的油灯走出屋去，只见戚老太婆乐呵呵地抱着两床被子走过来，小云照着她走到隔壁房间，将放在桌上的另一盏灯点亮。
老太婆把两张被子和一个枕头放在用门板搭成的床榻上，一边铺被子，一边说道：“一床是垫的，一床是盖的，洗澡的热水已经烧好了，是给你们提来，还是你们到厨房隔壁的房间里去洗？”
“老人家，给您添麻烦了！还是我们自己过去洗吧！您先在这里坐坐，我到隔壁去告诉公子，您好带他过去。”小云端着油灯走去隔壁房间，向思进、莹莹禀报。
当晚，三人洗了澡后，都早早地熄灯就寝了。思进把青光宝剑放在枕头旁，本想第二日一早起床骑马去集市买一点路上吃用的，哪里曾想到，半夜过后，外面吹起了一阵阵的狂风，到了下半夜，天上下起了哗哗的倾盆大雨。
天蒙蒙亮时，思进起床推开屋门一看，院子内积满了雨水，天上还在下着瓢泼大雨。思进见隔壁房间门紧闭着，思忖道：“昨日赶了一天的路，前天夜里整整一夜没有睡。莹莹和小云她们二人一定还在梦乡，如今天上又下这么大的雨，道路一定被雨水浸坏了，看来今天是走不成的了。现在无事可做，天色尚早，不如再回屋歇息一会！”于是关上门继续卧床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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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见他二人相互依偎，既温馨又默契，抿着嘴儿偷偷笑了，又想道：“我若在屋里，他二人要说些浓情蜜意的话也不方便，还是找借口离开吧！”于是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放进木盆子，然后端着木盆走到门口，笑道：“小姐，请让一让。.我要把碗筷拿到厨房里去洗了！”
思进这才意识到小云还在屋子里，赶紧放开莹莹的手，自己侧身站到一旁。莹莹回头笑道：“现在雨水还大，一会儿再端出去吧！”
“没事的，我尽量走屋檐下！”小云嘻嘻一笑，端着木盆跨出门槛，绕着屋檐下的石矶走到院子门口附近，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下石矶，冒雨朝院门走去。
“你小心些，地上滑！”莹莹大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我把碗洗了，再烧点茶水，可能要好一阵子才过来！”话音刚落，小云已经端着木盆走出院门。
“起风了，咱们还是回屋去吧！”思进拉起莹莹白皙柔滑的手走回屋子，二人靠着桌子坐下。莹莹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又见思进只顾看着自己微笑，于是将头低下，用手指摆弄衣袖，羞答答地说道：“公子，您说，我父母他们这时已经走到什么地方了？”
“他们一路赶着马车，可能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吧！”思进突然看见莹莹右手腕上露出的那串红红的珊瑚手链，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柳思勖，暗思道：“怪哉，伯父留给思勖的那串手链，怎么和莹莹戴在手腕上的看上去如此相象，就象一对似的？”
“那，咱们需要多久的时日才能赶到京畿界面呢？”莹莹轻声细语地问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莹莹抬起头，见思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忙把袖子扯下来将手腕遮住，笑道：“公子，您怎么不说话，您在想什么？”
“哦，我看你手上戴着的那串手链很好看！”思进不愿说出弟弟思勖也有同样的手链，于是随口答道。
“有您这样出神看东西的？您心里一定再想什么，莫非，莫非还在想着住在你家里的何小姐？”莹莹故意嗔道。
“莹莹，你还不相信我？我不喜欢何茜，我都不在你的面前提起她的名字了，可你又在我的面前提起她！”思进着急地辩解道。
“那您究竟在想什么呢？担心雨水止不住？担心不能顺利离开台州？还是担心其他什么？既然父母已经把我托付给您了，您还有什么心事要瞒着我呢？”莹莹说到“托付”二字，脸微微一红，忙将头扭开。
见莹莹把头扭开，思进以为她生气了，本想把弟弟手中也有串类似的手链告诉他，但转念一想：“不要这么早告诉她，等我和她正式成亲了，再告诉她也不迟。我和她是天作之缘，弟弟那串手链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巧合罢了，绝对不会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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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思进半天不回话，莹莹又把头转过来，笑道：“公子，您若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
&nbop/排行榜该说的，我迟早都会告诉你的。我刚才在想，我弟弟，我弟弟......”
“你弟弟什么？”莹莹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欲言又止的思进。
“不如趁小云现在不在，就把弟弟的心事告诉她，请她做媒！”思进突然想起弟弟对自己的嘱托，于是一本正经地问：“莹莹，你觉得我弟弟思勖怎么样？”
“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莹莹几乎脱口而出，突然又笑了，“是不是想让我替你弟弟做媒啊？”
“你知道啦？”思进惊喜不已。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猜的！好端端的，你突然叫我评价你的弟弟，他曾经说过他还未娶亲成家的话，我见他和小云说话很投机，二人站在一起也很般配，如果你弟弟他本人不嫌弃的话！我还想请你帮我的丫头做媒呢！”
“太好了！“思进将莹莹的双手紧紧握住，激动地说道：“莹莹，你真是善解人意。我正有此意。我离开老家四明镇的时候，弟弟思勖他悄悄对我吐露了心事。他很喜欢小云姑娘，但你们走得匆忙，他不知道小云是不是对他在意？又担心万一你不同意。”
“我怎么会不同意？”莹莹想起在四明镇“兄弟客栈”时，思进的弟弟柳思勖有事无事就跑到客栈里来找自己说话，自己对他冷冷的态度，没想到激起了小云对他的同情，尽量用好听的话语安慰他，反而促发了他对小云的爱慕之心。莹莹感慨道：“他们二人真的算是有缘分之人，在客栈只见了几次面，就已经露出一丝端倪来，小云和你弟弟，他们相互之间已经有那种感觉了！既然你向我提起，我会把你们俩兄弟的心意转达给小云的。”
思进大喜，不停地摇着莹莹的双手，“思勖有可能奉我父母之命来找我，不管他能不能在路上追到咱们，我和他都会在京城舅舅家里会面的。能到咱们成亲之后，你帮着我，咱们一起操办思勖和小云的婚事。”
“公子，你越来越大胆了，不仅自己不让你父母安排你的婚姻大事，连你弟弟的终身大事，你也代替你父母替他们操办了！要是今后你的儿子也象你这样，你会怎么样？”莹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咯咯地笑过不住。
“会怎么样？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不过，就是女儿，我也一样疼爱的。”思进干脆将凳子挪近，和莹莹紧紧挨在一起。
“公子，门还没有关呢！小云进来看见了不大好！”
“小云不会这么快回来的！”思进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起身走过去，将门闩上。坐回凳子时，又说道：“你说，小云和思勖成亲那天，我们该送什么东西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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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思进突然问起该送什么东西好，莹莹想了片刻，说道：“思勖虽然不是你的亲弟弟，但毕竟是你的堂弟，你送他什么都好办。./小云也一样，虽然是我的丫头，但和我生活了多年，就象我的亲妹妹一样，送什么都可以。只要咱们的心意能让他们二人开心就行！”莹莹说话时，发现思勖已经把手臂揽在自己的腰上。莹莹意欲起身，却被思进拉住搂进怀里。莹莹身子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身子似乎不听使唤，两脚也站立不起来，索性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莹莹清楚地听到思进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心动神摇之下，仿佛和他融成一体，连他的呼吸、心跳也和自己一般无二。
莹莹情思缠绵，想起和柳思进在越州丰山通明寺外相会的情景，如梦如幻，不禁潸然泪下，心里默默念道：“感谢上苍，让我从此有了柳公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客官，雨水已经小了，明天可能会放晴，你们是明天走，还是明晚再住一晚，后天才离去？”说话的原来是屋主戚老头儿。
思进慌忙放开手，这才发现莹莹的脸上已经挂着泪花。莹莹赶紧站起身来，用袖子将脸上的泪痕擦拭了，然后走到柜子前，假装开柜门取东西。
思进走过去把门打开，只见戚老头儿戴着一顶草帽站在门前。
“你们明天晚上还要不要再住一晚？如果要，就告诉我一声，我要提前准备米、菜，还有喂马的草料。”
“啊！是这样？”思进笑着说了一句，心里嘀咕道：“这个屋主有些小气，昨天给了他一两银子，即使我们再多住上几天，他也占了很大的便宜，现在又故意这么说，莫非还想让我给他加银子。也罢，那就再给他一两吧，省的他唠唠叨叨的。”于是主动说道：“昨夜雨水很大，一直下到现在还不见停，即使下午天晴，外面的道路也一定难走。今晚我们再住一晚，明天至少要中午以后，看路面泥土干湿的情况再决定。如果明天都还走不了，我再加倍奉上一两银子！”
老头儿一听说又要给一两银子，心里乐开了花，“客官，我现在先去把你们的两匹马喂了！我再去池塘里捉几条鱼，昨晚你们来的迟，饭菜简单了些，请多包涵，今天一定弄丰盛些！”说完，欢天喜地的去了。
思进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屋内，见莹莹还将脸对着柜子，快步走到她的身旁，见她的眼圈儿泛红，“莹莹，刚才怎么流泪了，是不是还想着被绑架后那些不愉快的事儿？都怪我，没有将你保护好！”
“公子！”莹莹声音哽咽地摇摇头，一头扑进思进的怀里，忍不住又落下泪珠。思进紧紧拥抱着莹莹，回想起第一次和她见面后的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感慨万千，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又从怀里取出帕子，替她擦拭泪珠，心中虽然有千言万语要说，而此时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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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对他说，今晚是一定要住的了，如果明天都还走不了，那明晚就再住上一晚，我会多加一两银子给他的。”思进笑了笑，拿着书和蓝布，转身走进隔壁屋子。
小云只好返身走到桌前，拿起茶盘上的茶壶斟了一杯热茶，然后给柳思进送到隔壁屋去。小云回来时，见莹莹已经坐在凳子上，两眼看着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于是将门虚掩上，走到她的身旁，笑问道：“小姐，您是不是想太太了？您放心，太太吉人天相，一定平安无事的！”
“太太我不用担心，有父亲在身旁保护她，她一定会平安到达父亲的老家的。”莹莹看着地下的青砖说道。
“父亲？您是说陶继兴先生吗？”小云一愣。
莹莹点点头，“他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太太曾告诉我，父亲他武艺高强，柳公子也说，他亲眼看见了的。”莹莹说完，站起身，走到床沿边，斜靠着枕头躺下，又将眼闭上。
小云本想再问，见她不愿多说，只得作罢，转身走过去将门闩上，然后走到床边，见莹莹的眼角渗出泪水。
“小姐，您怎么哭了，公子他刚才惹您生气了？”小云轻声问道。
莹莹睁开眼，见小云茫然地看着自己，笑着摇摇头，又坐立起来，说道：“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起柳公子他，我，我就......我不是伤心难过，我很开心！”说着，眼里又滚落出晶莹的泪珠。莹莹忙用衣袖将泪珠擦拭了，见小云依然呆呆地看着自己，忙解释道：“我不是骗你，公子真的没有惹我生气，我很开心。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小云点点头，突然会心地笑了，“我明白了，是喜——极——而——泣！”
“也不是！唉，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你以后会知道的！”莹莹突然想起思进委托自己的事儿，忙将小云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笑道：“小云，我问你，你觉得公子的弟弟柳思勖他这人怎么样？”
“他呀？感觉有些可笑！”
“怎么可笑呢？我可不觉得呀！”
“那是您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后来干脆都不见他的面了，所以您感觉不出来！”小云笑着说道：“我一想起他的样子，就想笑，他人长得有些威严，但和他一说话，却发觉他就象一个腼腆害羞的姑娘。没话找话说的时候，脸爱红，又爱搓手。他的性格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相配，就象两个人似的！”小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听小云如此一说，莹莹想起柳思勖在自己面前的窘态时也觉得有些好笑。过了片刻，方说道：“思勖虽然不象他哥哥哥有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英武之气。但凭我的感觉，他一点儿也没有富家子弟的骄奢淫逸，不仅人长得好，心地也不错，能真心待人，很不错的一个公子。你说呢？”
小云见莹莹正儿八经地看着自己，心里疑惑道：“小姐怎么突然对我提起柳思勖来了，莫不是？”心里又惊又喜，转念又一想：“我不能和小姐相比，我既没有小姐的容貌，也没有小姐那样的身世，柳公子可以爱上小姐，可他的弟弟不一定真的喜欢我这个贫贱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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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呢，怎么不说话？我觉得柳思勖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你觉得呢？”莹莹见小云沉吟不语，用手肘碰了她一下。./top/排行榜
“啊，我觉得，我觉得......咦，小姐你怎么老是说他？我知道了，在四明镇的时候，他有事没事的来找你，不是喜欢上你了又是什么，难怪你这时还忘不了他！”小云眼光闪烁，突然掩口笑了。
“小云你这死丫头，人家好心问你，你却拿人家寻开心！”莹莹说着，伸手就要去拧小云的脸，小云以为她又要挠自己的胳肢窝，赶紧起身跑到屋门口，咯咯地笑个不停。
“小妮子，过来！再不过来给我跪下求饶，看我怎么收拾你？”莹莹一边说笑着，一边用手朝床榻上捶了一拳，又伸手挽袖子。
“就不过来，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虚张声势挽袖子做什么？”小云嘻嘻笑道。
“唉！你不过来就算了。本来好心给你说一桩好事，你却拿言语嘲讽我。那好，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等以后给你寻一个恶婆婆，看你还敢油腔滑调的不？”莹莹故意皱着眉头，又用手整理了一下发髻，然后斜躺在床榻上，翻身朝里。
小云心里“咯噔”一下，忙走过来，拉着莹莹的手摇过不停，笑着说道：“我的好姐姐，小妹年幼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尊颜，请姐姐宽恕小妹。小妹不会说话，但是姐姐你大人大量，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你要是放在心上了，从今后不理睬小妹了，也就变得和小妹一样的无知了，是吗？”
“不仅不放在心上”莹莹翻过身，用手朝小云额头上戳了一下，笑道：“还要给你说一桩喜事呢？给你找一个婆家，婆婆是越恶越好的那种，专管你这张不正经的嘴，你觉得怎么样？”莹莹说着，伸手就朝小云的胳肢窝下乱挠。
小云笑着连连躲闪，“小云再也不敢了，求姐姐不要只想着找恶人报复我！姐姐要是不答应，小妹只有去隔壁屋子求姐夫帮忙了，让他来管管你。”
“小妮子，再说！”莹莹笑着坐立起来，小云嘻嘻一声，又跑到屋门旁，伸手抓住门闩。
“乖孩子，别吓得跑嘛！你乖乖地过来，姐姐给你说正经事儿！”莹莹笑着朝小云招手。
“要过来可以，不许挠我痒痒！”小云将手从门闩处放开。
“那你也不许调皮说笑！”
“是，奴婢遵命，奴婢从今后再也不敢在小姐面前说笑了！”小云恭恭敬敬地对莹莹行了一个万福，然后摆动腰肢，扭扭捏捏地朝莹莹走来。
莹莹扑哧笑出声来，“小云，你越来越调皮了！你再这个样子，姐姐我怎么好替你做媒呢！”一把拉住小云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在床沿边坐下。
一听说“做媒”二字，小云的心里“咚咚”直跳。
“小云，这里没有外人，我再问你，你说句心里话，你觉得柳公子的弟弟柳思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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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小云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低头回答道，声音也比先前小了许多。
“那只是我的看法，你呢，你对他是什么看法？”见小云低头不肯回答，莹莹又追问了一句：“你喜欢他吗？”
“喜欢谈不上，他是个富家公子，我一个没有家境的小丫头，出身卑贱，和小姐不一样，我，我不知道？”小云想了想，又摇摇头。
“别说什么他家富裕，你没有家境的话，更不要说自己出身不好。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再把我当你的姐姐看了？我可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妹妹！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你病了，我替你喂药，你难道都忘了？”莹莹正言说道。
“小云哪里会忘记？小姐和太太对我的好处，小云没齿难忘！”
“这就对了，那你为何还担心自己家境不好，配不上柳思勖呢？姐姐只问你一句，你究竟喜不喜欢他？”
“我，我也不知道。我和他接触了几次，只觉得他，觉得他很好玩儿，和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别感觉？”
“什么感觉？”莹莹紧紧追问了一句，两眼仔细观察小云脸上细微的表情。
“有一种，一种比较亲切的感觉吧，不，这样说也不恰当。”小云想了想，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每次我和他在一起时，他的眼神、表情，声音，让人有一种，有一种......”
“一种什么，你快说啊！哎哟，我都快要被你急死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吞吞吐吐地啊？”莹莹心里已经猜出小云的心思，故意催促道。
小云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说道：“这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告诉你了，你千万不要笑话我！更不要说给别人听！”
“我笑你做什么？我和你谈正经事呢！咱们私低下的悄悄话、知心话，怎么会随便告诉别人呢，你放心好了！”莹莹握住小云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拍打了几下，又说道：“那种感觉是不是，觉得他很特别？常常让你想起他？”
“嗯！有一点儿”小云笑着点点头，又说道：“还有另外一种感觉，就是每次听到他说话时，我心里就有一种，有一种麻麻的，痒痒的感觉！”说完，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赶紧将头扭开，咬着自己的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笑声。
“姐姐知道了，你已经喜欢上他了，你还说不是？”莹莹说笑着，又在小云的手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真的不是，小云没有撒谎。小云知道什么是‘喜欢’。比如，小云就和小姐合得来，喜欢小姐的性格，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傻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比呢？”莹莹笑着说道，又见小云脸颊红了一大片，寻思道：“她常常打趣我，不如我也来逗逗她？”于是又说：“我知道了，柳思勖这样好的公子，你却不喜欢他，心里一定另有别人？既然你不喜欢他，我也就不勉强。本来我打算告诉柳公子，请他去替你们做媒，谁知你却不喜欢，那这事儿就算了吧！非要勉强的话，那岂不成了强扭的瓜儿不甜？幸亏我先问你一句，不然好好的喜事儿不就弄成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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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还不见小姐返回屋来，小云心里不禁疑惑起来，思忖道：“小姐怎么还不过来？难到柳公子不满意？莫非他嫌我配不上他的弟弟？柳公子虽然对人真诚，但也会有什么就说什么，说不定就没有答应，小姐因此才迟迟不返回屋子告诉我！”越想越担心，悄悄走到门口，见隔壁屋子关着门，连窗户也关上了，正准备侧耳偷听时，只见戚老太婆端着木盆出现在院门口，从蒙蒙细雨中走过来。
小云慌忙步下石矶，快步迎过去，不料地下水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姑娘小心！”戚老太婆惊叫了一声。
小云“啊！”的一声，赶紧用双手撑地，虽然没有倒在地上，却把两只手弄脏了。
莹莹和思进在屋子里听见叫喊声，推开屋门走了出来。莹莹担心地问道：“小云，你摔倒了？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小云回头看了一眼，见莹莹惊讶地望着自己，脸上并没有一点儿喜色，又见柳思进走过来帮戚老太婆端木盆，对自己一言不发。小云的心一下就凉了，暗念道：“完了，柳公子一定没有同意，怪不得小姐迟迟不回屋告诉我。唉，谁叫我是丫头一个，出身卑贱呢？我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富家公子的。”心下想着，忍不住眼泪水夺目而出，赶紧转过身，快步往小院门外走去。
“小云，要吃午饭了，你这是去哪里？”莹莹大声呼喊。
“手脏了，我去厨房里舀水洗手！”小云头也不回地说着。
戚老太婆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着思进走到屋门前，笑嘻嘻地说：“我家老头子冒雨到鱼塘里打了些鱼回来，我蒸了一条鲫鱼，看看你们吃不吃得惯？如果吃得惯，晚上我就多蒸两条。如果吃不惯，那我就用油煎着试试，换一种做法！”
“老人家，让您费心了！您做的饭菜，我们吃着都很香！要不进屋来坐坐？”莹莹笑着说道。
戚老太婆摇手说道：“不用了，我还要到前面去和老头子一起吃饭。”又探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见思勖已经把木盆放到桌子上。戚老太婆说：“我听老头子说，他出去打鱼时，路上全是淤泥水洼，即使明天天晴，估计路也不好走。因为天下大雨，估计他的侄儿也会在路上耽误几天。老头子让我告诉你们，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多住几天也无妨。如果觉得饭菜简单了，明天就把家里喂的鸡鸭杀一两只招待你们！”
“老人家，不用客气，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客随主便，不用专门安排！”思进一边说，一边从木盆中取出盛菜的盘子，果然看见一条清蒸的鲫鱼，又说道：“鲫鱼味道本来就鲜美，这蒸出来的鱼闻着特别香，老人家，晚上也这样做吧，不用油煎了，就清蒸！”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把午饭吃了！”戚老太婆笑嘻嘻地说完，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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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用担心，我老太婆雨天走路习惯了，摔不着的！你快回屋去吃饭，不要管我！”戚老太婆摆摆手，独自一人走下石阶，在斜风细雨中走出院门。
莹莹站在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思进已经摆好饭菜，正在拿勺往碗里舀饭，笑着说道：“糟了，你还没有洗手呢！”
思进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屋主忘了提洗手的水过来，你也不提醒我一声。你们吃饭用的碗、筷，我的手都碰了，你们是不是就不吃了？”
“看你说的，出门在外的，能将就些就将就些，哪有这么娇贵的？”莹莹笑着说了一句，正要转身进屋，一眼瞥见小云提着一个小木桶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莹莹见小云头发上、脸上沾满了雨水，犹自拎着木桶在雨中慢慢走着，急地顿脚说道：“小云，你走屋檐下，当心着凉了！”
“没事儿的！”小云微微一笑，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提着小木桶慢慢地走过来。
“还说没事儿？你身上都快要湿透了，再不换衣服的话，非要着凉不可，快进屋去，我叫公子拿他的衣裳给你暂时换一下！”莹莹伸出右手接过小木桶，左手将小云拉进屋，又对思进说道：“公子，麻烦你把你的衣服取一件出来给小云换换！”
“小云回来了？快坐下吃饭，我这就去给你取衣服！”思进放下舀饭的勺子，转身朝柜子走去。
“不用，我真的没事儿，我不想换。你们快把手洗了，我已经洗过了！”小云径直走到桌旁坐下，端起已经盛好饭的饭碗，刚要低头吃饭，又觉得不妥，只好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想起自己的身世，禁不住留下两行清泪，赶紧低头用衣袖把泪水抹了，又偷偷扭头朝莹莹和思进看了一眼，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一个在木桶里洗手，一个在开柜子取包袱。
思进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浅红色的袍子，和颜悦色地对小云说道：“小云，你还是先把衣服换了，这里没有外人，不会有人笑你穿男装的。”
“公子，我身上没淋湿多少，一会儿就干了，我不换。”小云摇摇头，见柳思进面带微笑，忽然想起他的弟弟柳思勖，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赶紧把目光转移到桌上那盘清蒸鲫鱼上，不让柳思进看见。
“不如就放在枕头上，她什么时候想换就换上。公子快来把手洗了！”莹莹洗了手，走到饭桌旁坐下，陡然发现小云脸上有泪痕。小云发现小姐在注视自己，忙用手去拂有些凌乱的发丝，微微一笑：“你们是担心我着了风寒，因此总叫我换衣裳。不过飘洒了几滴雨珠在衣服上，要不了一会儿就干了。”
莹莹暗喜，“这丫头，一定是先前和她说的那事，让她喜极而泣。看来，她早已暗恋上思勖了。一会儿吃过饭后，我先不慌着告诉她，让她来问我，我再告诉她，就说不仅柳公子已经同意了，而且思勖也有此意，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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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洗完了手，也走过来坐下，“怎么都不动筷？这鱼冷了就不好吃了，鲫鱼细刺多，大家吃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小心被鱼刺卡住了。使用阅，完全无广告！”说完，拿起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莹莹碗里，又夹了一块到小云碗里。三人低着头，静悄悄地吃着午饭。
饭毕，小云一言不发地收拾好碗筷，用木盆端着出去了。思进和莹莹坐在凳子上，说了许久的闲话，才见小云无精打采地返回屋来。思进借口看书，起身离去。
莹莹故意不理睬小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鬼天气，让人觉得好困！”然后翻身卧到床榻上，心里暗笑，只等小云来向自己打听好消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小云开口说话，又感觉到阵阵冷风从背后吹来，莹莹感觉到一丝寒意，翻转身一看，只见小云依偎在门旁，默默地看着外面飘着的雨水。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就不怕冷风把你吹凉了？”莹莹翻身坐立起来。见小云还不回答，笑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事儿？”
“没有啦，我已经不再去想啦！”小云转过身来，脸上还有泪痕。
“你看你，就象丢了魂儿似的，这才刚开始说起呢！等以后成了亲，你不会把我和柳公子都给忘记了吧？”
“什么？”小云张大了嘴。
“快把门关上，屋里冷飕飕的，窗户也关上！坐到这里来，我慢慢告诉你！”莹莹笑着说了一句，将身子斜靠在床栏上。
小云又惊又喜，心想道：“莫非柳公子真地答应了？唉，都怪我，还没有弄清楚，就想东想西，自怨自艾的了！”赶紧将门、窗关上，然后走到床沿边坐下。
莹莹拉起小云的一只手，发觉冰凉一片，赶紧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一齐放到自己胸口上，用自己的体温替她焐热，又责备道：“怎么不注意一点，再高兴也不要忘乎所以，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冷风，只怕捱不到晚上就要喊头晕！”
“我年轻，没事儿的！我怕把你冰着了，还是放在被子里吧！”小云将手缩回，伸手将被子扯来盖在莹莹的身上，又将双手放在被子里。见莹莹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小云将头低下，轻声问道：“柳公子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不是他答应了！”莹莹装作很严肃的样子，又故意将话语停顿下来，两眼看着小云。小云知道彻底没戏了，心一下就凉了大半截。
莹莹见小云脸色突变，似乎连嘴唇都快要乌了。莹莹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小云的手，笑着说道：“好妹妹，别多心，你这事儿已经成了。你不知道，其实是柳公子先托付我做媒的，既然你愿意，我就告诉公子他。午饭前，公子在隔壁屋子里还曾对我说，这事儿一开始是他的弟弟思勖托付他的。思勖本来还想送一件定情礼物给你，因为咱们在四明镇走得匆忙，因此他托他哥哥给你送来。公子忙着骑马来追咱们，又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因此叫他暂不将礼物送给你，公子因此就没有带来！”
小云两眼盯着莹莹，用心听着，身子微微颤抖，两行热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姐姐，公子他有没有说是什么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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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天上的雨水已经停了，莹莹望着戚老太婆走出小院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返身走回屋子里，对小云说道：“这屋主贪小便宜，一定是担心咱们明天不在这里住宿了，多收不了另外的一两银子，所以才叫她妻子过来，不厌其烦地说杀鸡宰鸭的事儿。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对比起昨天傍晚我们前来借宿时他开始的态度，我就想笑。”
莹莹说话时，见小云将身子扑在床上不搭理自己，走到她身旁，用手推了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头好晕！”小云闭着双眼，身子微微动了动。
“刚才还好好的？”莹莹将手背放到小云额头上，又放到自己额头上比较了一下，说道：“有些发烫，你一定着凉了。你的衣裳薄薄的，上午在外面淋了雨水，又不肯换衣服，用自己的体温将衣裳烘干，刚才又站在门口吹风，不着凉才怪？快躺到床榻上去！”说着，帮小云把鞋子脱掉，将她扶到床榻上躺下，又把被子拉来替她盖在身上。
“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脑袋发晕，两眼发黑，不敢睁眼，心里也慌乱。不象是着凉了，着凉怎么会两眼发黑呢？”小云睁开眼，声音虚弱地说道。
“我刚才发现你的双手冰凉的，就担心你着凉。你又过于激动，两眼不发黑才怪！现在手都还是冰凉的。”莹莹坐在床沿边上，用手将小云脸上的泪痕抹了，又说：“你现在身子虚弱，什么都不要想，心里的喜怒哀乐通通抛在脑后，不要让情绪左右你。既然感觉到头晕，那就安心躺一会儿。我现在就到厨房里去，向屋主要些生姜、糖，熬好了后给你端来，你趁热喝下，发一身汗再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见莹莹要起身离去，小云慌忙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她，“小姐，不用了吧！外面还在下雨呢，又在吹风，你身上的衣衫也薄，当心也着了凉！我躺一躺就没事了，现在心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可能刚才过于激动了！”
“已经没下雨了！感觉不舒服就不要说话，好好闭目养神，我一会儿就过来！”莹莹将小云拉着自己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转身走出屋去，又将门拉拢。
“每当我不舒服或者生病的时候，小姐都是象刚才这样关怀、照顾我！”小云心里这么一想，又念及莹莹的母亲乐燕的好处，忍不住又落下泪珠，心里暗暗发誓道：“小姐，今生今世，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苏小云都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姐姐一样对待，把太太当作自己的母亲来侍奉！”心里一激动，感觉又是一阵眩晕，忙将两眼闭上。不知不觉中，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云在迷糊中，听见莹莹轻声叫唤自己，睁开眼一看，只见莹莹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小云赶紧坐立起来，伸手接过大碗。
“趁热把它喝了！”我去隔壁屋子抱一床被子过来，有两床被子盖着好发一通汗。晚上我和思勖在隔壁屋子吃饭，饭菜我给你端来。发完汗后，你也不要急着起来，免得二次着凉！”莹莹说完，起身去隔壁屋子拿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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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莹莹这时抱着被子走进屋来，见小云站在桌旁，忙说道：“怎么起来了？快上床躺下！”
“我放碗呢！片刻功夫，不会影响发汗的！”小云赶紧退回到床榻被窝里躺下。
莹莹将拿来的被子替小云盖好后，笑道：“发完汗了，把衣裳脱下来，我都给戚老太太说了，她来帮你浆洗，明天中午就干了，你先穿着公子的衣裳，就在枕头边的。公子明天上午骑马去集市，帮咱们买几件衣裳。等衣裳买回来了，咱们俩也不用象现在这样狼狈了！我去隔壁和公子说说话，你就安心在这里发汗睡觉就是，要想喝水什么的，喊一声，我就过来侍候你！”
“嗯！”小云微笑着点点头，又说：“我生病的时候，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候，连千金小姐都是我的丫鬟，难怪算命先生说我以后一定会享受荣华富贵，其实不是以后，我现在就已经享受了！从今以后小姐是相信算命先生说的，还是相信我说的？”
“你这丫头，生病时还不忘调皮耍嘴？但愿下次你嘴上生个大疔疮才好！”莹莹用手朝小云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笑吟吟地离去。
小云渐渐感觉身里身外象一团火一样全身上下蔓延，身子滚烫发热，在被子里出了一通汗后，突然感觉腹痛难忍，无奈之下，只得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把柳思进放在枕头边的衣裳拿来披在身上，轻轻推门出屋，朝隔壁屋子看了一眼，只见门虚掩着，又听见莹莹和思进在屋里喁喁细语。小云悄悄溜出小院，朝位于磨房后面的茅厕奔去。
刚回到小院，一阵冷风夹着细雨吹来，小云打了一个寒噤，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将门虚掩上，爬到床榻上时，又打了一个喷嚏。
“姑娘，饭菜送来了！”院子里这时传来戚老太婆的声音。小云担心一会儿小姐过来时，如果知道自己刚发完汗后就起身跑出屋去，一定会责备自己的，赶紧将两床被子拉来盖在身上，心里想道：“出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我不告诉她就是！”
过了不多久，莹莹拿着一盏点亮的油灯走进屋来，朝床榻上照了一下，只见小云闭着眼，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莹莹把油灯盏放到桌上，走到床边，用手轻轻推了小云一下，说道：“睡着了吗？”
小云装作迷迷糊糊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笑着说道：“刚才好热，连梦里都在感觉发热出汗呢，现在可以掀开被子起来了吗？”
“先揭开一床被子吧！全部都揭开了，又怕你冷着，外面又飘起小雨来了，冷飕飕的。饭菜还有些烫，我先给你盛一点儿过来，你感觉可以下床了，估计饭菜也不烫了！”莹莹将面上那层被子揭开，然后折叠起来抱到隔壁屋子里去了。
一会儿，莹莹端着木盆走进屋来，将饭菜从木盆里取出放到桌上，说道：“我先到隔壁屋子去吃。你起来时，记住把公子拿出来的衣裳披在身上。吃过饭后，把自己身上穿的衣裳脱下来，就放在凳子上，我吃完饭后就过来取。”
“我知道了！”小云又随口问了一句：“外面还在飘雨吗？”
“又没有下了。这鬼天气，但愿明天不要下雨。否则，拖到后天都出不了门！”莹莹说完，转身走出屋，依然将门拉拢关紧。自己到隔壁屋子里和柳思进吃晚饭，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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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莹莹推开屋门走进来，见桌上摆放的碗筷等都已经放进木盆子里了，又见小云坐在凳子上，笑问道：“是不是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小云站起身来，将放在另一张凳子上的汗湿的衣裳拿起搭在肩膀上，又说道：“我现在闲坐着怪闷的，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顺便把衣裳拿去洗了。”说完，端起桌上的木盆。
“你现在不要接触冷水。最好还是呆在屋里多休息一会儿，你把被子翻过来，我也不想让戚老太太累着了，让她又洗衣服又洗被子的，咱们将就着再盖一两天。木盆给我，隔壁屋子里的碗筷还没有收拾呢！我一会儿再过来拿你换下来的衣裳。”莹莹说着，从小云手里接过木盆出屋去了。
小云走到床前将被子全部翻转过来，用手一摸，有一点儿润。又用手摸了摸搭在肩上的汗湿的衣裳，想了想，走出屋门，只见思进端着木盆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莹莹拿着一盏油灯跟在他身后。
小云忙说道：“公子，这里到厨房我熟悉得很，还是让我端出去吧！”说着，就要从思进手里接过木盆。
“莹莹说你不舒服，你就别累着！”思进不肯将放着碗筷的木盆交给小云。
“我已经好了，如果再让我闲着，只怕真地会闲出病来！”小云坚持己见，执意要将木盆接过手。
“那你小心点！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好拿灯照着你！”站在一旁的莹莹开口说道。
“不用了！屋里有灯光射出来，我看得见的。”小云从思进手里接过木盆，步下石阶，径自朝院门口走去。莹莹不放心，拿着油灯跟着走了几步，见小云走出去了，这才拿着油灯返回来。
思进站在门口，问起小云的病情，莹莹笑道：“看她情形，应该是好多了。要是拖到明天才发觉中了风寒，一碗姜糖水是不会这么快见效的。”
“莹莹，你怎么知道这个土办法？”思进有些好奇。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是老爷教我的。到屋子里去说！”莹莹笑道。
二人一起走进屋子里，继续坐在凳子上闲聊。莹莹便将自己年幼的时候，养父赵礼文四处迁居的往事追忆叙述了一遍，又说：“那时我还小，有一次，老爷在路上着了风寒，一时又找不到郎中，老爷便传授了这个土方子给我母亲，我母亲找到当地的农人，用老姜和红糖熬水喝，发了一身汗后，很快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你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知道这种土方子。”
“别说什么千金不千金的了，老爷他虽然有些钱财，也从小疼我，但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因为老爷那时经常居无定所，常常举家搬迁，我从小就跟着路上颠沛，所以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骑马。”
“老爷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为何要经常搬家？”思进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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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正香时，只听见有人叫喊。莹莹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亮了，又听见戚老儿在门外小声喊道：“客官，起床没有，出事了？”
“什么？出事了，出什么事儿？”莹莹朝门外问道，慌忙坐立起来，将衣服披在身上。
“你们快起来，磨房进盗贼了，你们的马不见了？”戚老头在外面焦急地说道。
“什么？”莹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思进很有可能一大早就骑马到集市上去了，于是又问道：“是两匹马都不见了，还是只不见了一匹马？”
“不见了一匹马。幸亏我起来的早，要是迟些起来喂牲口草料，只怕全部都给盗贼牵走了。我家围墙矮，盗贼一定是翻墙进来的，后院的门闩都已经拉开了，盗贼将马从后门牵走后，又将门虚掩上。要不是我发现了，只怕磨房里的牲口全部都要被牵走。”戚老头担心被责怪赔钱，一口气说了许多。
莹莹终于放下心来，一边穿衣裳一边说道：“戚老伯，不是盗贼，是公子骑马到集市上去了！他起得早，怕惊动了你们，所以没有到前院去告诉你们。”
“是这样啊？刚才可把我吓死了。我家的牲口不如你们的马值钱。所以夜晚睡觉时，后门都没有上锁。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一定拿大铁锁锁了！”戚老头儿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渐渐远去。
莹莹将衣裳穿好后，见小云还蒙头大睡，说道：“小云，天亮了，该起床了！”
小云在被子里“嗯”了一声，身子却一动不动，莹莹想起昨天半夜里，感觉到小云的身子滚烫发热，于是又问道：“好些了么？”见小云不回答，莹莹又问：“还不舒服吗？”
“唉，全身没力，头晕脑胀，好冷！”小云声音微弱。
“吃了姜汤，怎么一儿也不见效？”莹莹将被子轻轻揭开一角，在小云额头上摸了一下，只觉得滚烫发热，吓了一大跳，赶紧将被子给小云盖好，说道：“看来你昨天中得风寒不轻，姜汤不起一点儿作用，我去找屋主，请他去找一个郎中来给你瞧瞧！”说完，翻身下床，就要朝屋门走去。
“不，小姐，不用！”小云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声若游丝。
莹莹赶紧转过身来，一边把被子拉来替小云盖好，一边说道：“快躺好，你看你肩膀已经露出来了，只怕又要凉着！”
“不用麻烦了，不要请郎中，就再喝几碗姜汤吧，应该有效的。”头发散乱的小云显得更加憔悴，说话有气无力。
“要是见效的话，今天就完全好了。我估计你昨天凉得不轻，现在只有找屋主请郎中来帮你看看了！”
“不用，真的不用！我求求你了，小姐，我不吃药，我就喝姜汤！”小云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很吃了。
见小云病怏怏地恳求自己，莹莹微笑道：“你是不是怕多花银子，路上不够用？你中了风寒，对于郎中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花不了多少钱的。有病不求医，只怕耽误了病情，不仅人吃亏，反而花更多的银子。听我的，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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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姐执意要去请郎中，小云只得吐露实情，“小姐，实话告诉你吧，我昨晚发汗的时候，突然闹肚子，因此出屋去了，又吹了风，可能又着了凉。./我再喝碗姜汤，再发发汗也许就好了，如果不行，您再去帮我请郎中吧！”
“你昨晚上怎么不告诉我？身上现在还出汗吗？”莹莹说着，伸手在小云的额头上、颈子上又摸了几下。
“不出汗，半夜里发热，现在又发冷，头晕乎乎的，全身没劲儿！”小云微闭着双眼，说一句话，就喘一口气。
“没出汗的话，那就再喝一碗姜汤看看！如果中午都还不见好，那只有请郎中来诊断了！”莹莹见小云不再反对，又说：“一张被子盖着冷，我去隔壁屋子抱一张过来！”
小云闭上眼，嘴里“嗯”了一声。莹莹走去隔壁屋子，将思进床榻上折叠好的一张被子抱过来，给小云盖好，又说：“你安心躺着，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转身走出屋门，刚步下石阶，就见戚老太婆提着小木桶走进院来。
“姑娘，你们都起来了吗？”老太婆依然象昨日一样，一说一个笑，乐呵呵地朝莹莹走来。
“都起来了！”莹莹随口答了一句，慌忙迎过去接过小木桶。
“这是洗脸漱口的水！如果不够的话，再到厨房里去提，锅里烧着热水。早饭已经做好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端来！”
“老人家，麻烦您了。就端两个人的早饭来就够了!”
“什么，你们今天有人要走？”戚老太婆吃惊地看着莹莹。
莹莹笑道：“戚老伯他没有告诉您？公子他一早就骑马到集市上去了，他去买些东西，可能中午就能赶回来。”
“那你们今天晚上还要在这里住吗？我和老头子还说下午杀一只鸭子招待你们呢，锅里现在炖着鸡的，中午就可以吃了。”
“要，要在这里住的。”莹莹见老太婆脸上还有疑色，又说道：“老人家，可否帮我再熬一碗姜糖水？我妹妹她着了风寒，昨天一碗喝下去还不见好。另外，今天不用送茶水，白开水就行。”
“行！行！行！生病的人喝茶不好，这个我也知道。”老太婆终于放下心来，“姜汤还是象昨天那样，一个老姜，一块红糖？”
“是的，幸苦您老人家了！”莹莹见老太婆转身走了，这才提着小木桶返回到屋子里。不仅自己洗漱了，还侍候小云漱了口，用帕子替她擦洗了脸。一切弄停当后，又见戚老太婆将两份早饭和一壶白开水送来。
莹莹先喂小云吃了半碗粥，自己才坐在桌子旁将早饭吃了。饭毕，莹莹又嘱咐小云：“你不要多想，只管安心休息，我把碗筷拿到厨房去，顺便看看姜汤熬好了没有！”将碗筷放进木盆里，端着走出屋子，又伸手将门带拢。
莹莹来到厨房，不见老太婆的身影，将木盆放下后，走到烧着旺火的炉灶面前。炉灶上架着两口锅，一口锅里冒着腾腾白气，散发出浓浓的香气，莹莹揭开来一看，锅里熬着一只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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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说要杀一只老母鸡让我们今天中午吃，这鸡起码熬了好几个时辰了，老两口儿说话还是算数的！住在他们家里，虽然多花一点儿银子，但是能让人放心不少！”莹莹心下想着，放下锅盖，又伸手揭开另一口锅盖，只见锅里烧着小半锅水，热气上冒，已经快要开了。.莹莹放下铁锅的木盖子，朝厨房里环视扫了几眼，只见水缸盖子上放着一个大碗，里面放着一大块老姜。
莹莹走过去一看，碗里的老姜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碗里还放着一小块红糖。
“不如我就在这里把姜汤熬好！”莹莹打定主意，拿起大碗走到炉灶前，又揭开烧水的铁锅木盖，只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莹莹将姜和糖倒进锅里，站在炉子旁守候了一会儿，看着锅里正在融化的红糖和那一大块沉在锅底的老姜，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将姜切碎，自言自语地说道：“糟了，没有切碎就放进锅里，只怕要多熬好一阵子！”转身想离去，又担心水烧干了，只得继续守候在炉灶旁。
不多时，外面传来戚老太婆说话的声音，莹莹走出厨房，本要想招呼她，陡然发现她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穿堂处走过来。男子年纪大约二十岁上下，长的矮小瘦削，身上脏兮兮的，腿脚上沾满了污泥，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人。
“这人是谁，莫非是屋主的侄儿赶来了？我还是回避一下为好。”莹莹正要转身走进厨房，不料却被戚老太婆看见。
“姑娘，你帮我看看，锅里的水烧开没有？”戚老太婆大声喊道。
莹莹只得停下脚步，笑道：“已经开了，我把姜和糖都放到锅里熬上了。”
“你看我这记性，在外面陪人说话，差点忘了锅里还烧着水！”戚老太婆笑呵呵地说着，莹莹见她身后的男子不停地打量自己，赶紧用手着遮住脸，转身走进厨房。
不料想戚老太婆把男子也领到厨房门口，莹莹只好站在炉子前，背对着门口，两眼看着锅里沸腾的姜糖水。
只听见戚老太婆在门外说道：“这是家里的厨房。隔壁这间屋子是洗澡的地方。你先等一等，等姑娘把姜糖水熬好了，我重新给你烧一锅洗澡水。你衣服、裤子全弄脏了，我去把老头子的干净衣裳找一套出来，你洗了澡后好换一换。我再给你端一根凳子出来，你先坐着！”
“谢谢老太太！”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
“怎么叫她老太太？”莹莹思忖道：“这么说，他不是戚老头儿的侄儿？”
过了片刻，厨房外面没有响动了，莹莹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只见那个脏兮兮的男子已经走进厨房，一双眼睛贼贼地打量着自己。莹莹慌忙将脸转过去，心里不乐，暗思道：“这人怎么如此无礼，目不转睛地看着人家！他若再如此，那我只有先离开厨房，叫戚老太太帮我把熬好的姜糖水送到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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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戚老太婆陪着笑脸说好话，莹莹心里的不快也就消了，笑着说道：“老人家，既然他是您家里的客人，您又对他知根知底的，我不会生气的。./top/排行榜”
“这就对了。你妹妹晾着的衣服还没有干，等干了后，我再给她拿来！”老太婆满脸笑容地走下石阶，走了两步后，又回转身：“姑娘，我听见你妹妹一会儿叫你姐姐，一会儿又叫你小姐，她是不是你的丫鬟？”
“她是我妹妹，叫小姐不过是和我开玩笑！”莹莹不想让老太婆知道的太多，随口答了一句。
“我见你对她这么好，就猜你不可能不是她的姐姐！”老太婆笑咧着嘴，转身朝院门走去。
莹莹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没有下雨，但天上阴沉沉的，始终不见放晴，担心万一又下起雨来，思进会在路上挨雨淋。
“也不知道公子现在到集市没有？”莹莹自言自语地说着，低头看着地上还有些湿漉的石板出神。
屋子里传来轻轻地一阵咳嗽，莹莹猛然想起那碗姜汤还放在桌上，忙转身进屋，奔到桌前，用手摸碗，还有些微烫。
莹莹走到床前，对小云说道：“趁姜汤现在是热的，你赶紧喝下，一会儿冷了就不好了。你先坐立起来，我来喂你！”伸手把小云扶起，又给她披上柳思进的衣裳，然后将碗端来递到她嘴边，让她慢慢喝下。
“小姐，我嘴里不舒服，想喝一点白开水！”
“茶壶里装的就是白开水，不过已经凉了，你只能喝一点儿！”莹莹把空碗放回到桌上，又拿茶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白开水，让小云喝下。
“小姐，外面还在下雨没有？”小云见窗户紧紧关闭着，屋门被风吹得吱呀摆动，随口问了一句，将身子缩回被窝里。
“没下雨了，院子里的石板还是湿的，估计外面道路的泥地上还有许多积水。天阴沉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晴，我担心公子在路上行走时会被雨淋。”莹莹走过去，将杯子放到桌上，又走到床边，将被子替小云盖好，笑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还冷吗？”
“头没有早晨那么晕了，也不冷了。体内开始发热，感觉手脚心在微微冒汗！”小云说话时，鼻子有些塞，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的。
“出汗就好，今天我就守着你，绝不能让你半途而废。”莹莹伸手摸了摸小云的额头，有细小的汗珠开始渗出。
“公子出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早就出去了，那时我还在睡梦中，没想到把这屋主戚老头儿吓着了，以为咱们的马被盗了，又担心咱们叫他赔，一大早就到外面叫喊，急忙来撇清。”莹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如果真地丢了马，以小姐和公子的脾气，断不会让老头儿赔的。小气之人，胆子也小！”小云也觉得好笑。
小云和莹莹说了几句话，就感觉全身烧乎乎的，身上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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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病好了，还在乎这些小事么，大不了，我再给戚老太太一些钱，麻烦她将被子浆洗了，重新给咱们换一张。”
“老太太虽然岁数看上去大，但是身子骨却好得很，估计与她平日勤劳有关？”
“是啊。你要记住了，等你以后作了王公大臣的夫人，成了一品诰命了，虽然手下奴仆成群，也不要只是贪图享受，什么事儿都不做，那样会让自己衰老得厉害，身子骨不好了，荣华富贵也享受不了多少了！”
“小姐，你又来取笑我，我和不你说了！”小云嘟哝着嘴，将头扭开，眼睛朝里。
“你有精力来生气，就说明你的精、气、神开始慢慢恢复了！”莹莹掩口笑道：“到中午时分，再看看怎么样！如果好很多，再慢慢调养大半天，估计明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不用明天，我现在就能下床走路！”小云将头扭过来，微笑道：“发了一通汗后，现在感觉身子没那么沉了，鼻子也不那么塞了！”
“照你这么说，刚才喝下的一碗姜糖水岂不成了灵丹妙药？你说话声音还嗡着呢？”
“真的能下床走路了，头已经不怎么昏了，现在就是热得难受！”
“不热，怎么能出汗？再捂一捂，不要掀被子！”
“有了昨天的教训，你现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掀被子了！”
莹莹坐在床沿边，陪着小云在屋子里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临近午时，柳思进才骑着枣红马从集市上回来。思进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后，过来敲开屋门，询问了小云的病情，听莹莹说已经好了许多，又嘱咐了几句，便走回隔壁屋子去了。莹莹让小云在床榻上再躺着休息一阵，自己则移步到隔壁屋子里和思进说话。
“莹莹，这里面是你和小云的衣裳，还有两双布鞋，你和小云在路上好换着穿，不知合不合适？”思进把一个粉红色绸缎包袱递到莹莹手里。
“公子，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吧？”莹莹接过包袱，朝桌上放着的三顶斗笠、一个浅灰色布包看了一眼，然后挨着桌子，坐在一张有点儿跛脚的凳子上。
“总共花了五两银子不到，主要是你和小云的衣裳裙子，我各买了五六件，你比她个子高些，长一点儿的就是你的，短一些的就是她的。这个布包里装着路上要吃的干粮，有六斤牛肉干，二十四个饼子，十二个苹果，本来还想买些其它水果，又怕压烂了。”柳思进将斗笠拿起，竖放在床尾。
“你都放在一起，就不怕窜味了？”莹莹笑道，又伸手去解开手中的粉红色包袱。
“不会的。牛肉干是用油纸包着的。苹果用小篮子兜着的，饼子是放在一个纸袋子里的。”思进放好斗笠后，走到桌前，伸手从桌下掇了一根凳子出来，放到莹莹的身旁，说道：“那根凳子跛，你坐这根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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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外面路好走吗？”莹莹望思进微微一笑，又继续解包袱。
“路上全是泥泞，很不好走，要不然，我至少能提起一两个时辰赶回来！”思进走过去将门关上，然后走过来挨着莹莹坐下。
“这结打得好死，好难解开，是你挽的？”莹莹弄不开，抬头问思进。
“我骑在马上，路上全是淤泥，要是挽得不结实，衣服鞋子滑落掉在地上了，弄脏了就糟糕了！”思进笑了笑，见莹莹还没有解开，说道：“让我来，我帮你解开！”
“我会解开的！”莹莹嫣然一笑，转过身，用牙齿把包袱的结咬松，再用细长的手指拈着弄开，包袱里露出几件丝绸衣裙，有淡红色、杏色、浅绿色，另有两双绣花布鞋。
莹莹一阵惊喜，忙回转身说道：“公子，你真有眼力！这三种颜色都是我喜欢的，小云也喜欢！”
思进笑道：“我觉得好看，估计你们能穿，连价钱都没有和铺主讲，就直接买了下来！”
“我拿过去和小云看看！”莹莹拎着包袱站起身来，打开屋门离去。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身淡红色衣裙，焕然一新地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道：“非常合身！”又行了一个万福：“我和小云谢过公子！”
莹莹行过万福后，见思进呆呆地看着自己，扭头笑道：“怎么，换了一身衣裙，就不认识了！”
思进走上两步，一把抱住莹莹，“莹莹，你真美！”说完，低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公子，门还开着的呢！”莹莹羞答答地说道。
思进笑了笑，放开手，快步走过去关门，却一眼瞥见戚老太婆端着木盆走进院子，嘴里喊道：“姑娘，今天中午吃炖鸡，晚上请你们吃红烧鸭子！”
思进忙奔出屋去，从老太婆手里接过木盆，寒暄了几句，然后端着木盆走回屋子。
莹莹帮着把饭菜从木盆里拿出摆到桌上，说道：“小云刚发过汗，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鸡肉就不能给她吃了，只能让她喝点汤。我先给她弄点饭菜过去！”莹莹舀了一碗饭，拿起筷子，拈了几样蔬菜放到碗里，又舀了半碗鸡汤，放到木盆里端到隔壁屋子里，然后过来和思进一起吃午饭。
饭毕，二人坐在凳子说了好一阵子闲话，这才动手将两间屋里摆放的碗筷收拾好放进木盆里。思进端着木盆去了厨房，返回屋子后，笑道：“老两口正在厨房杀鸭子呢，又问我们明晚还要不要住？我说明天中午再决定，如果天不放晴，路面不干的话，只有再住一晚了！老头子劝我说，这天阴沉沉的，只怕下午还要飘雨，又说他侄儿已经来了，但是通往这村子里的路不好走，他的侄儿没有到村子里来，而是赶着马车去了集贤镇，住在他儿子家里。”
“我忘记告诉你，上午他这家里就来了一个男子，听戚老太太说，是老头儿的侄儿派来的伙计，先来这里通个风，报一声信儿的，说路不好走。戚老太太也说，他家侄儿赶着车子，沿着大路往集贤镇去了。”莹莹把知道的全部说给柳思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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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排行榜再说了，昨天下那么大的雨，从村子到外面大路的这一段路程，行走十分困难，我进出后就知道，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因此来回一趟就花了很长的时间。既然屋主都说了，让他的侄儿在集贤镇多住上一段时间，我们为何不再多住一两晚，等路干了再走？还有，小云中了风寒的人，也需要多调养休息一两天。”
“小云已经好多了！不过，赶路辛苦，让她多调养两天也行！公子，你的意思是不是明天还要在这里住一晚？”
“只要不下雨，即使明天天不放晴，等到了后天，路面也好走许多。如果明天出大太阳，路面至少要到下午才变得好走，那个时侯赶路又迟了。就这么决定了。无论明天是雨是晴，咱们明天晚上都再住一宿！”
“戚老头儿一定很高兴，看他这一两天对咱们十分热情的样子。你还要不要再给他多加银两呢？”莹莹笑问道。
“本来二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了。但考虑到明天晚上还要住一晚，昨天加银子的时候又没有对老头子说，如果再不加增加一点儿的话，只怕老头儿明天又要唠唠叨叨的，说什么草料不够，粮食不多之类的话，让人听了不痛快。屋主送晚饭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们，即使明天天晴，我们都再住一晚，多加一点银子给他们。”
“可是，咱们的银子也不多了，你包袱里最轻的都有一两重。”素来不看重钱财的莹莹也觉得这时应该尽量节省。
“我今天在集市上买东西，换了好些零碎的，就多给他一钱银子吧！对咱们没有什么影响。”思进猜出了莹莹的心思，笑着补充了一句，又将莹莹拉到自己怀里。
“但愿天公作美，早些天晴，也希望小云早点康复！”莹莹将头靠在思进怀里，看着窗外天上的漫漫云雾，合掌祈祷了一句。
当天下午，天上的云雾渐渐散去，天空出现了绚丽的晚霞。到了傍晚，一弯月芽儿从东方天际升起。思进和莹莹十分喜悦。
思进说道：“总算天晴了，明天应该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路面很快就能干了。咱们后天一早就骑马离去。”莹莹表示赞同，又回到隔壁屋子，把自己和思进的打算告诉小云，又问小云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云将背倚靠在床栏上，笑道：“小姐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虽说鼻子还有些塞，但是头不晕了，刚才下地走路时，感觉身子略略有些虚，微微有点晃。别说到了后天早晨才启程，就是现在叫我走，我也能支撑。”声音明显没有早晨说话时那么瓮了。
“那就好，等吃过晚饭后，你去洗一个热水澡，再把衣裳换了。公子的衣裳今晚洗，明天就能干。还是请戚老太太帮着洗，你就不用动手。”莹莹嘱咐完后，依然走去隔壁屋子，和思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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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趁机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们，又说：“本来说过，明天中午再作决定。我现在就定了，明晚再住一宿。在这里多住两晚，给您们增添麻烦了。追加的银子一共是一两一钱，请老伯先收下！”说着，从袖子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块一大一小的银子，双手奉到戚老头儿的面前。
出乎思进的意料，戚老头儿接过银子后，并没有象前天傍晚初次看到银子后那种见钱眼开的神情，只是微笑着说：“今晚的红烧鸭子，是我亲自烧的，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还有，点灯的油不多了，今晚就不往盏里加油了，你们节约些用，或者早点睡，我明天到集市去买。”戚老头儿说完，拉着妻子转身离去。
思进见他二人匆匆走出柴房小院，心里有些纳闷，不知他夫妇二人为何态度和以前不一样。思进返身回到屋里，见莹莹正在从木盆里取出饭菜往桌上摆。
不等思进说话，莹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公子提前把银子给他了，老头儿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了。今晚连点灯的油都不给咱们加了。好在今晚有月亮。不然，只怕吃过晚饭后不久，大家就要打黑摸了！”
“莹莹你多心了，他说明天到集市上去买油，那明天晚上一定会替咱们添加的。说不定真的是没有油了，大不了今晚大家早些熄灯就寝就是。我只是有些纳闷，这老头儿怎么一下就对银子的态度改变了，前天咱们刚来投宿时，我给他一两银子，他见了银子后，两眼都要放出光来。昨天说要多加银子，他立即满面堆笑。刚才把银子递到他面前，他却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就顺手抓起放进怀里，和昨前天的表现判若两人。”思进一边说，一边在小木桶里洗手。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再也不给他多加银子了，他也没有必要对咱们献殷勤了！”莹莹微微笑道，“小气之人都善于精打细算，说不定明天又是粗茶淡饭。”
思进把手洗了，走到桌旁，见莹莹正在拿筷子往一个盛着半碗米饭的碗里夹菜。
“小云既然已经好了，不如让她过来和咱们一起吃？”
“还没有痊愈，等明天吧，今晚我还是给她端过去！”莹莹往碗里夹了几样蔬菜，就要端着碗离开。
“怎么不拈些鸭肉呢？”思进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鸭肉往碗里放。
“我怕油腻了，她吃了不好。她才中了风寒的人，身子本来就虚弱，大鱼大肉的吃下肚，只怕”
不等莹莹说完，思进接口说道：“不要担心，就叫她尝一点儿，不会有事的！”思进说着，又用筷子往碗里放了两三、块鸭肉。
“够了，够了，已经五、六块了。再多了只怕她吃不消。等她完全复康了，你就是让她同时吃一只鸡、两只鸭、三条鱼的我都没有异议。”莹莹说笑着，端着碗筷转身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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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凳子上共同进餐。晚饭吃过后，思进提来热水，三人分别洗漱了。莹莹见灯盏里的油快要燃完，和思进说了几句话，便返回隔壁屋子，又与小云说笑了几句，这才熄灯睡下。思进也关上门，早早地卧床就寝。
小云因为休息了一整天，却难以入睡，又见小姐渐渐地不说话了，知道她已经睡着了，只好默不作声，将被子拉来盖好，闭上双眼，尽量让自己进入梦乡。
天上厚厚的云层已经完全散去，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明亮。小云闭上眼后，心潮起伏，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入睡，脑里总想起柳思勖的音容笑貌，想起和他在四明镇“兄弟客栈”时初次相遇的情形，想起昨天小姐替自己作媒的一系列心底话，又想起柳思进说的，思勖有定情礼物赠送给自己，也想起以前算命先生说过，自己己今后贵不可言。小云杂七杂八地想了许多，越发难以入睡，睁开双眼，只见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格子照射进屋，屋子里的桌、凳、柜等家具看得清清楚楚，明亮的月光让小云更加没法入睡。
过了一个多时辰，小云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内急，慌忙穿上衣服爬下床，回头看了一眼，莹莹正在熟睡中。小云不想惊动她，忍着腹痛，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悄悄打开门闩走出去，又将门虚掩带拢，借着天上的郎朗月光，一溜烟地跑出小院，朝位于磨房后面的茅厕奔去。
小云从茅厕走出来，走了几步，冷不防见狭窄的巷道口有人影晃动，小云吃了一惊，吓得赶紧蹲在地上，将身子紧紧贴着围墙，那个人影却不见了。小云更加害怕，蹲在地上不敢站起来，生怕自己走动被人影发现，心里七上八下，担心道：“三更半夜的，会有什么人到后院这边来，莫非是我看花眼了？要么就是有盗贼翻墙而入？”
正疑惧时，只听见“咔嚓”声响，小云吓得的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两眼紧紧盯着前方，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巷口又闪现了一下，转瞬即逝。
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在月光照耀下，小云觉得那人的侧影很象戚老头儿，这么一想，心中的胆怯荡然无存，立即站起身来，不禁有些好笑：“刚才差点儿就叫出声来了，还准备喊捉贼呢？想不到原来是戚老头。不过，他到这后面来做什么？”小云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也许老头儿睡不着，闲着无事，这道墙的隔壁就是磨房，一定是到磨房里给牲口加草料饮食！”
小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出狭窄的巷道，扭头朝磨坊小院看了一眼，却发现院门已经上了锁。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戚老头担心磨坊里的牲口被盗，因此特意在门上加了一把锁！”小云突然想起早晨自己在迷糊中时，隐隐约约听到戚老头儿和小姐说话，好像就说过，担心有人翻墙进来，把磨房里的牲口偷了，打算今夜把后院的门锁了。
“这戚老头儿做事小心谨慎，咱们住在他家里也放心！”小云心里想着，无意中朝那边后门看了一眼，月光下，一把大铁锁赫然挂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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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先是吓了一大跳，转念一想，又笑道：“小姐多心了，你是担心他会对咱们不怀好意，要抢劫掠夺咱们的财物？有公子在，别说他一个戚老头，就是十个戚老头儿一齐上，公子也会把他们撂倒在地。百度搜索，.再说了，是咱们恳求在他们这里留宿的，不比老爷曾经说过的，是那种在偏僻路上开设店铺，专一用药麻翻过路客官、谋财害命的黑店？这村子周围都有人家，也不是偏僻的只有他这么一所宅院。这戚老头儿胆子又小，即使给他十把刀，估计他也不敢对赤手空拳的人下手。”
“你说得固然有理，但有些时候，情形会发生变化的。你不知道，上午他侄儿派了一个伙计过来。我听戚老太太说，戚老头儿的侄儿在下大雨的头天就已经赶到了集市，他和他手下的伙计在集市上过了一夜。公子也告诉我，他在集市上还看见官府张贴的告示，和他在集贤镇看到的一样，不仅悬赏缉捕黑鹰林的强盗，也悬赏寻找你我二人。公子说告示上的字迹被大雨淋得有些模糊不清。我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考虑到咱们住在偏僻的村子里，官府的人不可能很快查到这里，因此没有特别担忧。现在联想到戚老头和往常不一样的反应，我怀疑他的侄儿和伙计在大雨之前就看过告示的！”
听莹莹这么一说，小云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但转念一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也就不再害怕了，笑着说道：“小姐，可能是咱们多疑了，他侄儿派来的伙计即使在大雨前看见了告示，但是他并没有看见咱们，不会立即就怀疑到咱们的头上来的。”
“那个叫鲍喜的伙计虽然没有看见你，但是我到厨房时，和他打了照面的。你嘴边上的那颗黑痣比较显眼，即使他没有见过你，他也可以向戚老头儿和戚老太太打听。”莹莹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思进说的，他在厨房外曾经听到戚老太婆对鲍喜说过，柴房小院这边住在一个公子和两个姑娘，如果鲍喜真的在集市上看到过官府张贴的告示，他要是一个有心人，不会不向老太婆打听小云的长相特征的？说不定连思进身上带着佩剑都知道，戚老头儿也很有可能告诉他。
见莹莹不说话，似乎还在想什么，小云又笑道：“不管鲍喜怀不怀疑咱们，只要他还在戚家这里住着，不跑去向官府告发，咱们也不用担心。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咱们不如明日一早就骑马离开这里，不用等到后天早晨再走。你不是说公子从集市上买了三顶斗笠回来吗？大家戴着斗笠，路上下雨也不用担心被淋着。”
“我没有告诉你，所以你不知道，鲍喜下午就离开这里往集贤镇去了。听公子说，戚老头儿让他骑驴子走。”莹莹眉头一皱，“他把磨房锁了？小云，我问你，是你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他才上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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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排行榜小姐，鲍喜虽然骑驴走了，但这里到集贤镇还有很长的距离，估计他要很晚的时间才能赶到镇上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小云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变得有些担忧害怕。
“会不会是骑咱们马走的？”莹莹说到这里，心里一惊，慌忙跳下床，又说道：“你赶紧将衣裳、鞋子穿好！我去告诉公子。”
小云立即慌张起来，忙说道：“小姐，你先别着急，我再到磨房去看看？”
“门都锁了，你看什么？我只有叫公子去把锁扭开！”
“虽然锁了，但还有很宽的缝隙，磨房小院的门我是知道的！槽子对着门，今晚月亮大，估计能看得见里面的动静。你先别惊动公子，我马上去看了就回来！”小云也跟着跳下床。
“别弄出响声来，就装作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一样，如果被戚老头儿或者戚老太婆发现了，你就说起夜！”莹莹赶紧提醒一句。
“我知道！”小云把鞋子穿好后，拉开屋门，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云慌慌张张地返回屋子，一边关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猜对了，果然有一匹马不见了，就是公子夺来的那匹白马不见了！”
“怪不得要把磨房的院门锁上，又说灯油不够，还叫我们早点睡，果然他心里有鬼！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又怕我们发现后骑马走了。这戚老头儿的心思还挺细的！”莹莹冷笑一声，“人算不如天算，无意中却被咱们发现了！”当即吩咐小云道：“灯盏里还剩下一点儿油，你把它点亮了，把柜子里的包袱拿出来，把公子给咱们买的衣裳收拾下，我去告诉公子去！”
莹莹推开屋门，走到隔壁门口，正要敲门，冷不防屋门一下被打开，屋里寒光闪闪，莹莹吃了一惊，正要叫喊，只见思进披着衣衫从门后一侧闪出来，一手拿着剑鞘，一手握着青光宝剑，长长的利剑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森寒的冷光。
“莹莹，是你？有什么事吗？”思进将剑放进剑鞘里。
“公子，你没有睡？我有话对你说。”莹莹一脚跨进屋门。
“我刚才听见院子有响动声，因此爬起来看过究竟。你怎么不睡？找我有什么事儿？”思进朝门外看了一眼，隔壁屋子的灯已经点亮，淡红的灯光映投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咱们的马不见了一匹，磨房已经被锁了，后院也被锁了！咱们只有连夜离开这里。”
“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屋主怀疑咱们了？”思进一脸惊愕。
莹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怀疑鲍喜是连夜骑马走了的，戚老头怕咱们发现后悄悄离去，因此才将磨房小院锁了，不然咱们知道马不见了，又将后门锁了，不然咱们离开。他谎称没有灯油了，就是为了不给咱们的灯盏加油，迫使咱们早些睡。这一切，都是在对咱们使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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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觉得戚老头儿不象是莹莹说的那种很有心机的人，沉吟片刻，又问道：“马什么时候不见了的？我睡觉前去茅厕时，还看见咱们的两匹坐骑蹲在磨坊槽里吃草。.鲍喜不是下午骑驴子走的么？”
“我们都没有亲眼看见鲍喜骑驴走，说不定他和戚老头商量着又改变主意了呢？刚才小云已经去磨房门口看了，白马已经不见了。骑马无论如何比骑驴快得多，同时也不让咱们顺利离开这里，可谓一举两得。我琢磨着，鲍喜他一定看见了官府张贴的告示，只要他从屋主老两口儿嘴里知道小云嘴边上长着一颗黑痣，他会毫不犹豫地怀疑咱们的身份的。公子，咱们还是现在离开这里！”莹莹斩钉截铁地说道。
“要是现在就离去，一来路上淤泥积水多，路很不好走，二来夜里也走得慢，虽说今夜月亮大，但毕竟是走夜路。再说了，这里到集贤镇路途也比较远，鲍喜如果要骑马走，至少是在咱们熄灯就寝了以后，不会很快就带官府的人赶到这里来，咱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去。你让我再想想！”思进两眼看着莹莹，一时拿不定主意，又说：“我已经对屋主说了，我们后天再走，他完全没有必要今天夜里就防着咱们。鲍喜如果真要偷偷溜回去报官，那官府的人有的是充裕的时间来抓咱们，明天整整一天，或者明天夜里悄悄赶到这里，咱们一点儿也不会察觉的。戚老头儿把咱们的马牵走一匹，会不会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比如村里的人借去拉磨，他从中收取了钱财，而他又不想让咱们知道，免得咱们不答应他。也□□天早晨就悄悄地把马牵回到磨房里。”
“那戚老头儿做事小里小气的，他未免会象公子你这么想。他要是听见说有大把赏金，估计会坐卧不住的，又担心夜长梦多。今夜月亮大，明天极有可能是大晴天，对他而言，咱们明天改变主意不是不可能，如果明天就走的话，他会一筹莫展的。因此今天夜里就采取行动。鲍喜如果连夜连晚骑马去报信，那明天清晨或者上午，官府的人就会赶到这里。联想到晚饭前他的态度，我觉得他把咱们的马偷偷借出去拉磨干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莹莹坚持自己的猜测，完全不赞同思进的观点。
莹莹正说话时，小云端着即将枯灭的灯盏走了过来，说道：“小姐，咱们的衣裳、鞋子都收拾好了，还有公子的包袱，一共两个包袱，所有东西都清点了，洗干净晾干了的衣裳都清点了，没有落下的。咱们什么时候走。”一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桌上另一个灯盏点亮，手中的灯盏因为没有油，很快就熄灭了。小云将熄灭的灯盏顺手放到桌上。
“公子，你先把衣裳穿好，咱们现在就走吧，你不用担心我和小云，我们不是没有走过夜路的！”莹莹说着，走到床尾，将竖放着的三个斗笠拿过来放到桌上，与装着干粮的浅灰色布包并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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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伸手将小云头上的斗笠摘下，“你的斗笠我帮你戴，你个子比我矮，坐在我身后，斗笠碰不到你！”说着，将两顶斗笠重叠着戴在自己的头上。使用阅，完全无广告！
思进把小云扶上马，说道：“坐稳了！”然后牵着马缰绳，一步一步地朝村口走去。
小云双手抱着莹莹的腰，“小姐，同时戴两顶斗笠会不会觉得很沉？”
“有一点儿，习惯了就好！”莹莹笑着答道。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虫鸣蛙叫，月光如水银一般泻在潮湿松软的泥土路上，思进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不让自己踩到泥水坑里。从戚老头儿的家到村口不过半里路不到，思进牵着马在淤泥里却走了一刻多钟才走出村子。
阵阵夜风吹来，吹得道路两旁的庄稼秧苗哗哗作响。小云感觉到一丝寒冷，本想叫莹莹解开包袱，自己好添一件衣裳，又怕耽误了赶路，只得打消了念头，双手把莹莹抱得紧紧的。
莹莹回头笑道：“你把我抱得这么紧作什么？这马又不会立即奔腾起来，后面又没有追兵？”
思进也回头看了一眼，接过话说道：“估计现在已经交四更了，正是半夜熟睡的好时候，戚老头儿和他妻子可能睡得正香。”
“可能还在做美梦呢，白花花的赏银就堆在他面前，只怕梦中也会笑出声来。他妻子是个好人，怎么就嫁给戚老头这个胆小又贪便宜的人？”莹莹笑着说道。
“说到贪便宜，我以为是戚老头把白马偷偷牵出去帮人干活去了。莹莹，你为何总认为是那个叫鲍喜的伙计骑着告官去了？”思进说话时，一不留神，脚下踩着滑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地里。
“公子小心！”莹莹惊叫了一声，见思进站稳了，这才安下心来，说道：“下了大雨后，这泥土路不好走。都怪我，不该和你说话分神。你仔细看着路走，我不和你说话了！”
“没事儿，你们说吧！我听着就是，不搭腔。”思进笑了笑，牵着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小云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没有，在听你们说话呢！”小云强打起精神说道。
“不要说话，不要管我们，仔细看着脚下的路，稍微一分神，只怕又要滑倒！我也不说了！”莹莹说完，就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好，不说了，都不说了，赶路要紧！”思进牵着马缰绳，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三人都静静地不说话。思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牵着枣红马走出乡间小路，踏上官道大路。
“总算走出来了！”思进回头看了看，又望着莹莹笑道：“这条大路上铺着沙子，好走许多，不比刚才走过的乡间小路，几乎全是淤泥。”
“那天我们进去的时候，好像走了两刻钟左右，没想到走了这么长时间。”莹莹一回头看一眼，只见小路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和马蹄印，在月光照耀下，有些积水坑洼地带还泛着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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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一边用衣袖擦拭额头上渗出的细小汗珠，一边说道：“莹莹，知道我先前为何打算把情况弄明白后再走吗？即使鲍喜骑马去官府告密，来来回回也要花许多功夫。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咱们有足够的时间弄清情况。我昨天走过这条路，知道路很难走的，如果戚老头儿是把白马借出去了，咱们完全不用在路面还没有干的时候走夜路。有两匹马给咱们当脚力，我也不用走得这么吃力！”
莹莹有些心疼地说道：“公子，我是怕万一。只是这样一来，让你受苦受累了，不如将干粮取下来，让我来背，我骑在马上，不用出什么力的。”
思进微微一笑：“不是包袱沉重让我感到累，是路不好走让我吃力。这下好了，这条大路要好走许多。天亮前后就可以穿过前面的集市了。”说完，跺了跺脚，把沾在鞋上的一块块泥土甩掉，然后牵着枣红马，沿着大道继续往前赶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上星月渐堕，凉风阵阵。小云不禁冷，打了一个喷嚏。莹莹突然意识到小云是中了风寒后刚刚好的人，吹不得风，于是回头说道：“你坐在后面，后背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一件衣裳？”
小云见道路上别无他人，回答道：“如果不影响赶路，现在就添一件吧！”
“怎么会影响赶路？又没有人追来！”柳思进顺口答了一句，停下脚步。
莹莹把斜挂在肩上的粉红色包袱取下来，打开包袱，从里面选了一件较厚的衣裳递给小云，“你先披在身上，不要让背冷着了！”依然把包袱挽好，斜挂在肩上。
见小云把衣裳穿好后，柳思进这才牵着枣红马继续前行。途中，小云又打了几个喷嚏，莹莹担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又中风寒了？”
小云回答道：“不碍事的，可能是刚才吹了几阵风的缘故，这种小风不会吹倒我！”
“等到了集市上，如果有店铺开门了，我给你买一碗热汤喝，好散散寒气！”思进一边大踏步走一边说：“我琢磨着你们走夜路不习惯，今夜也是迫不得已，等出了这台州管辖的地面，我决不会再带你们走夜路了！”
“行，从今以后都听公子的！”莹莹笑了笑，又说道：“公子是不是在埋怨我，还认为那匹白马是被戚老头偷偷借出去干活去了？”
“我怎么会埋怨你？小心谨慎也好。那匹白马反正也是从官差手里夺来的。”思进苦笑着摇了摇头。
柳思进牵着枣红马来到集市时，已是月去星散，晨曦鸡鸣，集市里一些店铺正在开门。
柳思进边走边看，找到一家卖吃的店铺，只见铺子门前的炉灶上放着铁锅蒸笼，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思进把马缰绳交给莹莹，自己走前询问，得知是蒸了一笼包子，马上就要蒸熟了的。思进当即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散碎的银子递给店主，“这是一钱银子，你给我包二十个包子，再来一碗热汤，两碗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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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要不要进店里来坐在吃？”店主接过银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戴着斗笠、腰悬佩剑，身后背着一个浅灰色大布包的柳思进，又朝骑在马上的赵莹莹和小云看了一眼，见莹莹头上戴着两顶斗笠，更觉诧异。.
思进把解开的包袱挽好斜挂在背上，“不用了，你现在帮我先舀一碗热汤来！”
“行！”店主爽快地答应了，又说道：“客官，现在既没有下雨，又没有出太阳，干嘛把斗笠戴在头上？”
“斗笠上没有系带子，拿在手里不方便，只能带在头上了！”思进笑着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店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对店铺里正在和面的一个伙计说道：“包子要好了，你把手洗干净，拿荷叶给客官包二十个包子。再给客官舀一碗热汤，倒两碗茶。”店主说完，走到一张桌后，把银子放进抽屉里，又从抽屉里数了五十文铜钱拿在手，想了想，放下四十文铜钱，只拿了十文，走到思进面前，说道：“客官，这是找你的。”将铜钱放到思进手里。
思进略略看了一下放在手掌心的十文铜钱，“店家，你这包子卖得好贵！”
店主尴尬地笑了，“客官不知道，我这包子皮薄馅儿多，远近闻名，因此自然比别家的要贵一些。”
思进也不计较，将铜钱放进怀里。伙计这时从店铺里舀一碗热汤端了过来，思进接过汤碗，走到枣红马前，将碗递给小云：“你先趁热喝下！”说完后，又转身离开，走进店铺。
小云接过汤碗，满脸倦容，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多谢公子！”
“公子已经进店铺了，你说的跟蚊子哼似的，他怎么听得见？咦！听你声音怎么没有一点儿精神？是不舒服吗？”莹莹突然回过神来，赶紧问了一句。
小云双手捧碗，吹了吹碗里冒着的热气，低头呷了一口热汤，缓缓地说道：“可能走夜路的缘故，没有休息好！”
“你把汤喝了，包子吃了！就伏在我背上睡觉，我也不和你说话。”莹莹见思进端着两碗热茶从店铺里走出来，笑道：“现在还真有些口渴！”接过茶杯，接连喝了几口。
思进站在马前，将手中杯子里的茶水饮完。店铺伙计拿着一大包用荷叶包裹的包子走过来，“客官，这是您的二十个包子，有些烫手，您小心一点！”
莹莹从思进手里接过茶杯，见伙计把包子递给思进后，这才把两个茶杯递给伙计。伙计见小云还端着汤碗慢慢喝汤，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又不停地打量莹莹。
莹莹见他眼神古怪，将头扭开。小云见状，将还剩下半碗热汤的碗递给伙计，说道：“不喝了，碗你拿进去吧！”
伙计接过碗，打量了小云一眼，转身回到店铺。
“公子，那伙计看人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你把包子让我拿着，咱们走吧。”莹莹说完，又侧头看了一眼，只见伙计在店铺里和店主交头接耳，两人的眼光都望着自己。莹莹忙将头转开，又小声说了一句：“快走吧，不要在这里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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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朝前看了几眼，笑道：“这里看着荒僻，其实拐过前面那片树林，要不了多久就是三岔路口了，树林那边就有村庄聚集，这里不会有强人聚集的。使用阅，完全无广告！我记得很清楚的，上次和弟弟思勖经过这里时，我们还向村庄的老农讨要过水喝。”
思进牵着枣红马沿着道路接近树林时，小云突然叫内急。思进说道：“干脆大家在树林里方便了再赶路！”于是牵着马离开大路，朝树林里走去，走了五六十步远，回头看了看，见大路上的行人注意不到这里，便将马停下。思进将小云和莹莹扶下马，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们两人到那片茂草里去。”
“草里会不会有蛇？”小云害怕地问道。
“不用怕，咱们用公子的剑把草拨开，看清楚了再走进去！”莹莹建议道。
思进一听，当即把剑拔出交给莹莹，说道：“我就在这一带等你们，你们也不要走得太远了，有什么事喊一声，大家有一个照应。”
莹莹答应了一声，从思进手里接过长长的剑，和小云手挽手地朝林子深处的茅草丛中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剑分开草丛。思进把枣红马栓在一棵树上，自己走到另一棵树后，也行了一个方便。
思进从树后走出，见枣红马正在低头吃草，于是靠着树木等了一会儿。枣红马把面前的草吃了大半，莹莹和小云这时还没有过来，思进于是把马缰绳从树子上解下，牵着枣红马往道路方向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着马儿吃地上的青草。
思进走了十来步，突然听见树林外传来马蹄声声，思进从树木后探头朝道路张望，只见一小队官差骑着六匹马从道路远处奔来。
“难道是从集贤镇方向驶来的？”思进忙将身子闪在树后，瞄了一眼低头啃草的枣红马，正打算把它往树林深处牵，骑马的六名官差已经沿着道路驶到林子外面，有人大喊了一声：“停！”
思进只得侧身躲在树后，两眼窥视道路上官差的动静，只见六名骑马的官差纷纷在林子旁的道路上勒马停下，有的低头看着马前的道路，有的转头朝树林里东张西望，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骑在马上为首的一人说道：“咱们半夜从集贤镇跟着追来，连那三个人的人影儿都没有看见，只跟着路上的马蹄印走。这马蹄印现在越来模糊，越来越杂乱，只怕追到前面三岔路口，更不知所终。村子里还发现有马蹄印往村后走去。戚成旺不跟着咱们几个人走，却带着田贵他们八个人往后村追去，我估计着。他们三人往后村方向逃跑的可能性更大。你们说，到了前面三岔路口怎么办？是继续追下去，还是骑马回去？”
紧挨着的另一个官差回答道：“大哥，如果三岔路口的每一条道路都有模糊不清的马蹄印，咱们是不是又要象在村子里，分头追击啊？咱们的人越分越少，即使发现了他们三人，只怕也抓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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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往后村去了。所不定戚成旺带着田大哥已经将他们三人抓住了。咱们既然已经跑到这里，不如到前面三岔路口找一家茶铺坐着喝茶休息一阵。昨夜半夜动身，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几名官差的说话声被不远处躲在林子里的柳思进听得清清楚楚。“戚成旺？”思进觉得这个名字听着很熟，心里默默叨念了两遍，突然想起来，“他不是戚老头的儿子吗？原来鲍喜果真骑马跑到集贤镇告密去了！”
“大哥，那里有马蹄印往树林里去了！要不进树林里看看？”一个官差指着马前不远处的地上留着这一串有些模糊的马蹄印说道。
听他如此一说，思进忙用手按了按腰间的剑鞘，突然想到青光剑已经拔出交给莹莹拨草去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不能束手就擒，他们要是进林子来，先弄翻一个，抢一把刀再说。”思进两眼紧紧盯着林子外那六个官差的动静，脑子里飞快地闪烁着一下步的行动。
为首的官差却不急于命令手下到林子里搜索，而是朝道路前看了几眼，说道：“那串马蹄印好像是从前面道路过来的。”正说话时，林子里传来一声马鸣声。
思进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枣红马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草。林子里又响起马的嘶鸣声，思进这才发现，离自己几丈远的地方，有人正牵着一匹白马朝林子外的道路走去。
众官差见一个身背包袱的中年男人牵着白马走出林子，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骑上马后，头也不回地朝集贤镇方向驶去。为首的官差笑道：“我说嘛，前面不远就是三岔路口，骑马要逃也方便些，干嘛朝林子里走？这个人一定是到林子里僻静的地方解手去了。咱们到三岔路口看看去，再问问有人看见那三个人没有？如果没有，先吃点东西再回去。我估计着他们多半是从村子后面逃跑的。有田贵他们带人去追，咱们也不用在这条路上捕风捉影地劳神费力了！”说完，将手一招，拍马往前，众官差骑马跟随在后，直往三岔路口而去。
“公子，公子，你在那里看什么？”身后传来莹莹清脆地喊声。
思进转过身来，见莹莹手提青光宝剑，和小云从林子深处的草丛里走出来，忙对她挥手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莹莹迟疑了一下，朝林子外看了一眼，只见树木林立，却看不清楚。
莹莹和小云走到思进面前，朝林子外的道路上又看了几眼，见路面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路过。莹莹把手里握着青光宝剑递给表情严肃的思进，小声问道：“公子，怎么啦？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有一队官兵，有五六个人，是骑马来追咱们的，他们刚刚离去。”思进将剑放进剑鞘里。
“天啦，真的有人追来？会不会是集市上卖包子的店家和他的伙计干的好事。”小云疑惑地看着思进，又看了一眼莹莹，说话时，声音有些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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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卖包子的店家和伙计去告发咱们的！”思进摇了摇头，“莹莹猜对了，是鲍喜，他昨晚果然骑马跑去集贤镇告咱们去了。使用阅，完全无广告！戚老头的儿子带着官差的人连夜追到村子里。”思进把自己听到的叙述了一遍，又说道：“咱们先不要急着出去，再等一时半刻，那伙官兵从三岔路口折返回集贤镇时，咱们再离开这片林子。”
三人在树林里等了半个时辰不到，果然看见骑马的六名官差从三岔口方向折返回来，直奔集贤镇而去。为了慎重起见，思进独自牵着枣红马走出林子，见骑马的官差已经在道路上消失不见，这才朝林子里喊了一声。莹莹和小云走出林子，思进将她二人分别扶上坐骑，自己依然牵着马缰绳，沿着道路往前走。
到了三岔路口，思进找了一家茶铺，让莹莹和小云离开铺子十几步远，自己走进茶铺里，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前，取出三文钱买了三碗茶水，然后向茶老板打听上京城的道路，又问：“哪条路能早些走出台州？”
茶老板走到铺子门口，指着道路对思进说道：“中间和左边这两条道路都能与通向京城的官道相联，左边的道路要捷近些，一天多的时间就可以走出台州，不过越往前，道路越不好走，路上村落人家稀少。中间这条道路好走些，路上行人也多，道路附近有村镇集市相联，不过走出台州的界面，要比走小路多花些时间，如果走快些，估计至少要花两天半的时间。”茶老板略略说了一下，便招呼伙计端三盏茶过来，自己则应酬别的客人去了。
茶铺伙计端着放着三盏茶杯的茶盘走过来放到思进的桌面前。思进吩咐道：“不用把茶盘拿走！”端起一碗茶水慢慢品尝，见伙计转身离开后，这才端着茶盘走出茶铺，让莹莹和小云各饮了茶水。思进将茶盘和茶杯放回茶铺桌上后，快步走出茶铺，牵着枣红马继续赶路。
茶铺生意兴隆，茶老板和伙计都没有注意到思进还带着两个骑在马上的漂亮姑娘悄悄地往左边那条偏僻的小路上去了。
思进牵着枣红马在小路上走了整整一个白天，见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思进不免有些焦急，大步流星往前赶，不敢有片刻休息，除了中午之前在小路旁偶儿看见有几幢茅舍农家外，一路上几乎没有看见什么村落人家，更不用说找店铺投宿了。好在红日落山后，一轮明月高升，杂草丛生的道路上依然看得分明。思进走走瞧瞧，眼见天色已经黑尽了，无奈之下，说道：“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找一户人家借宿。不然今晚只有牵马走夜路了。”
莹莹不忍心，“公子，您走了一天的路，只怕累坏了身子，不如就在路旁找一块干爽的地面，坐着歇息一夜吧！我和小云轮流着休息。你今夜好好睡一觉。我和小云明天还可以在马上眠一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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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发觉小云的身子有些发热，虽然担忧不小，但却装作没有事一般，反而笑着安慰她：“你坐在我前面，有我抱着你，你只管安心闭眼养神，不用担心会掉下马去。./这两天白日夜晚地赶路，的确很辛苦。等找到投宿的地方后，我和公子一定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我们还好，一直骑着马上，公子才叫辛苦呢。小姐你看，他脚上的鞋子都磨穿了！”小云半睁着眼，依偎在莹莹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着，声音象头发丝一样细小。
“我已经看见了，等休息的时候，我会帮他缝制一双的！”莹莹低头在小云耳边上轻声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说话，把眼睛闭上，口喝了就说一声，包袱里还给你留着两个水果。”莹莹说完，瞄了一眼走在前面几步开外、牵着马缰绳大踏步行走的思进，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估计他没有听见自己和小云说的悄悄话。
莹莹又盯着思进脚上的布鞋看了几眼。思进迈起脚步时，依稀看见左脚鞋子下面磨穿了一个小洞，里面的袜子已经露了出来，莹莹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心里感慨道：“公子家境富裕，如今甘愿为我受苦，可见他对我是一片真心。我今后再也不要提他与何小姐之间婚约的事儿了！”
到了红日西堕时，狭小的道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道路两旁也出现了开垦齐整的农田。思进知道附近有村落人家了，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回转身，欣喜地说道：“可能咱们已经走出台州的界面，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官府的人找咱们麻烦了！”
“等一会看见有人路过，向他打听一下，咱们不用等到晚上，最好现在就先找一户人家借宿，赶紧请郎中来给小云看病。”莹莹小声回答了一句，又用手背摸了摸小云的额头，已经变得滚烫发热了，继续说道：“估计她把病彻底养好，已经是好几天的事了。咱们也趁机好好休息几天！”
思进见小云耷拉着脑袋依偎在莹莹怀里，微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知道她病得不轻，点了点头，“这回无论如何也要等小云把病彻底治愈了再说赶路的事儿！”说完，转身拉着缰绳继续往前走。
思进牵着枣红马沿着道路走了大约一刻钟，见道路一旁的菜地里搭着一个竹凉棚，里面坐着两个老农，一边注视着凉棚外碧绿的菜地，一边喝茶聊天。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过去打听一下！”思进把马缰绳递到莹莹手里，自己独自一人沿着田埂朝凉棚跑去，和老农说了几句话后又跑回来，对莹莹说道：“咱们现在果然已经走出台州界面了，这里是婺州管辖的地面。再往前面走一里左右就有一座村庄，叫埠原村，村里有一个叫郝金的郎中，远近闻名，临近村庄有人生了病后，几乎都到他家去求医，他家因为生意好，也专门修建了院落，供上门求医的人居住，院落里有空房间的时候，也会让过往的客人借宿。咱们不如先到郝金郎中的家去问问，如果不行，就请他先给小云把病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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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把马缰绳递给思进，“既然郝郎中的名声在外，想来医术也应该有其高明之处！这一路上，我总在想，即使找到借宿的客栈，也未免能找到好郎中。.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
“我走快一点儿，一会就能到！”思进见小云病怏怏地依偎在莹莹怀里，两眼半睁半闭，似乎连吭一声的力气都没有。思进也就不再说话了，拉着马缰绳快步往前走。
不消多时，三人便来到埠原村。思进向村里人打听，很快找到郝金郎中的住址，只见一幢青砖大瓦房和一幢泥筑的土墙紧挨着。土墙较矮，能看见里面屋子的茅草顶和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思进猜测土墙围着的院落就是郝郎中专门为四处来求医的病人和亲属暂时居住而修建的。
莹莹见青砖大瓦房的木门紧闭，心里疑惑道：“怎么不见有人进出，莫非郝郎中不在家？”
思进把马缰绳交给莹莹，自己走上前去敲门，敲了有四五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出现在门口。
小伙子打量了思进一眼，见他头戴斗笠，身背包袱，腰间悬剑，不等思进开口，主动问道：“这位客官，你是来求医的还是来借宿的？要是求医的话，我家主人不在。要是来借宿的，隔壁院子里现在没人住，有的是空房间。”小伙子说话时，发现思进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两个漂亮的姑娘，一高一矮，其中一个不乏天姿国色，自己从未所见。小伙子一下就呆了。
听说郝郎中不在家里，思进大失所望，想了想，问道：“既然如此，那郝郎中几时才能回来？”见小伙子不答话，只是用眼睛看着自己的身后，思进于是提高嗓音问：“请问这位小哥，郝郎中他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他什么人，府上还有会治病的人吗？”
小伙子回过神来，笑问：“你问我主人啊？他亲家翁满花甲，他去给他祝寿去了。昨天一早就走了，可能明后天回来吧！反正今天是不会回来的。你们三个人是一起的吧？”小伙子说着，又睃了莹莹一眼，见她将斗笠压低，面庞被斗笠遮住大半。
思进答道：“我们三人是一起的，既来投宿，又来求医。是这位姑娘中了风寒。”思进侧转身，伸手朝小云指了指，又说：“请问小哥，你这里可有治风寒的药？要不，先让我们安顿下来。我们已经走了一天的路了。这里吃住所需的费用，我们走之前，定当奉上。”
“可以，你们先住下来吧。隔壁院子里有五间房间，现在都是空着的，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你们也算是运气好，这两天主人不家，有几拨来求医的病人来了后又走了。你们要是前天来，可能都没有多余的房间供你们三人住。”小伙子说着，一脚跨出大门，将门拉拢后，径直朝一旁土墙走去。思进牵着马跟在他的身后，绕着土墙走了半圈，来到一道用篱笆扎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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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从这里进去！”小伙子嘴里说着，伸手将篱笆门推开，思进牵着马跟着走进小院，只见小院有一幢五间屋相连的房子，土墙筑就，屋顶盖着泛黄的茅草。.屋门或闭或开，有一间屋子的门上还朽烂了一个大洞。院子中间栽有一棵大槐树，离槐树两丈远的地方筑有一口方井。思进见草房看上去虽然简陋破败，但院子的地上除了有几片落叶外，看上去干干净净，显然有人打扫。
小伙子径直走到茅屋前，将闭着的屋门推开，然后转身走到思进的面前，说道：“这几间屋子都可以住人，你们愿意住哪间就住哪间，虽然屋子简陋了些，不过可以遮风避雨，来这里看病的人，大都是附近村庄的人。如果天色晚了，或者刮风下雨，当天走不了，就在这里暂时歇息一晚，第二天大都是要走的。所以屋子里除了简单的床桌凳外，几乎没有其它家具。如果你们需要的话，现在就告诉我一声，我好去隔壁帮你们拿来。我姓魏，你就叫我小魏好了！”
“被子、枕头都有吗？”思进随口问了一句。
“本来有的，不过脏了，上午我拿到隔壁去洗了，现在还晾着竹竿上的，今天太阳大，可能已经干了，我这就给你们拿来。”小魏说着，又望了莹莹几眼，这才朝篱笆门走去。
“小魏，麻烦再给我们拿一些饮用的茶水来！”思进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见他走出小院了，又对莹莹说：“我把马栓在树上，你先扶小云到屋子里躺着歇息一会儿。”说完，伸手将小云从马背上抱下。
莹莹答应了一声，翻身跳下马，扶着小云的手走到茅屋前，朝打开屋门的几间屋瞄了一两眼，见这几间屋里的摆设都差不多，每间屋子里除了空荡荡的木床和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莹莹扶着小云走进一间门窗完好的房间，让小云先坐在凳子上，自己把戴着头上的斗笠摘下放在桌上，把包袱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床榻上，用手按了按，笑道：“这包袱里只放着咱们的衣裳，软软的，正好可以给你当作枕头用。”
小云坐在凳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姐，我心里慌乱、烦躁。”
莹莹见她坐在凳子上摇摇欲坠，赶紧将她扶到床榻边，说道：“你快把眼睛闭上躺下，我让公子去叫小魏先给你弄一碗盐糖水来，可以缓解心慌的。”说完，转身走出屋去。
不一会儿，莹莹端着一碗温水走进屋来，一边让小云慢慢喝下，一边说道：“公子就住在隔壁，刚才他从包袱里拿了一两银子给小魏，说你身体不好，盖不得还有些潮湿的被子。小魏就把还没有干透的被子抱走了，说会另外抱干净的枕头、被子过来。这个小魏原来就是这村里的人，是郝郎中请来帮着干杂事的。他收了公子的银子，满心欢喜，主动说给咱们端晚饭茶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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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的眼睛一下湿润了，“小姐，公子已经累了好几天，如今为了我这么一个丫头，竟然......”小云声音哽咽，突然泣不成声。使用阅，完全无广告！
“小云，你变得多愁善感了。快把杯子里的水喝了。我要到隔壁和公子吃晚饭去了。记住我说的话，你不要想太多，要是老这样过意不去，以后有什么事儿，我都不敢告诉你了。”莹莹催促小云把温开水喝下，然后将空茶杯拿在手里，自己则起身离去，在隔壁屋子和柳思进一起吃了晚饭后，又端着已经不发烫的一大碗稀粥回来，一勺一烧地喂小云吃下。
吃过晚饭后，莹莹在屋子里陪小云说话。过了约摸一个多时辰，院子里传来走动声和隔壁屋子里说话的声音，莹莹估计小魏从集市上买了生石膏回来了，说道：“这个小魏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再加上熬药的时间，估计咱们又要等半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柳思进在门外说道：“莹莹，小云姑娘的药熬好了，你出来端一下！”莹莹赶紧走过去将门打开，只见思进双手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这是熬好的药，不是很烫了，你让小云现在就喝下，再让她发一身汗。”思进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递给莹莹，自己则转身走回隔壁屋子，将门虚掩上。莹莹听见思进依然和小魏在屋里说着什么，自己也没有仔细听，端着药碗走进屋子，让小云将药喝下，又朝空荡荡的木板床瞄了一眼，心里嘀咕道：“这个小魏，说好的要拿干净的被子过来，如今小云把药喝了，没有被子盖身，怎么捂着发汗？”
隔壁屋子里传来思进和小魏窃窃私语的说话声，说些什么却听不清楚。莹莹把药碗放在桌上时，小院里又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莹莹赶紧走到门口张望，朦胧灯光下，只见小魏的身影正朝院子的篱笆门走去。
“小魏，麻烦你快把被子、枕头抱来！”莹莹朝他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客官放心，我这就去抱来！”小魏笑哈哈地答了一句，快步走出篱笆门。不多时，小魏就抱着两床被子和两个枕头返回小院。思进走到屋门口，把被子和枕头全部接过手，目睹小魏走出院子，这才抱着被子走到隔壁小屋，叫莹莹取了一床被子和两个枕头。
“这个小魏，怎么只拿两个枕头过来？公子，我这边可以用衣裳当枕头，你走路累了一两天，这个枕头你拿去吧，我不要。”莹莹说完，只抱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走回屋子。
思进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走回屋子。不多时，小魏又提着两桶热水返回小院，大声喊道：“客官，你们的洗漱水提来了！”
莹莹听见思进走出屋子，对他说道：“桶就放在门边。这院子的门怎么办？夜晚会不会有人闯进来？”
“客官你放心，这埠原村的人都本分得很，不会有人翻墙或者推门跑进来偷盗的。你若放心不下你的这匹马，那我给你拿一把铁锁过来，你从里面将门锁上。”
“那好吧，你现在就拿一把锁过来，我们累了一天，想好好休息了！”
“客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不耽误你们休息！”小魏笑呵呵地回答了一句，院子里又传来跑动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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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正躺在床板上捂着被子发汗，听见柳思进和小魏在门外的说话声，微笑着对莹莹说道：“小姐，这个小魏就象客栈里的伙计，对客人照顾得还蛮周到的。要是公子下午不给了他一两银子，说不定连药也不会帮着熬呢？看来，没有银子真是寸步难行。”
莹莹一边给她整理被子，一边微笑道：“你就不要说银子的事了。说多了，只怕你又要担心。公子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说完，推门走出屋子，见思进已经回隔壁屋子里去了，莹莹顺手将放在门旁的一桶热水拎进屋内，说道：“我先把脸洗了，等你一会儿把汗发完了，再用温水擦擦身子。昨夜大家没有休息好，今晚好生歇息。”小云点头同意了。
当晚，柳思进用小魏送来的铁锁把小院的篱笆门锁上，也不找莹莹说话，独自回到屋子后洗了脸脚，便关上门，早早地吹灯歇息了。思进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晨，醒来后，抱膝坐在床板上闷闷地想了一会儿，穿好衣裳，起身推门走出屋子，扫视了一眼卧在槐树下的枣红马，然后走到隔壁屋子门旁，徘徊了几步，正要伸手敲门，却见莹莹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公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莹莹笑道：“小云昨晚吃了你开的药，半夜里就对我说，她感觉好了许多了。还直夸你是一个很不错的郎中呢！”
正说话时，小云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笑道：“公子好厉害，一副药吃下去，还没有一天，我就感觉浑身清爽多了。真是神了！我今天再喝几碗那样的汤药，明天就可以跟着你们启程了。小姐让我好好调养几天，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那样的话，既花时间又花银子。”
“傻丫头，又说银子了，你就怕路上银两不够？路上咱们可以节省些，但是可不敢怠慢了你，要是思勖以后知道了，还不责怪他哥哥和我，说我们二人抠门？”莹莹笑道。
柳思进也跟着笑了，“小云姑娘不用担心，咱们不会捉襟见肘的。还有，既然你已经感觉到好多了，那药就不用再吃了。你不知道，大青龙汤发汗很猛，吃多了，只怕会要命的。”
“什么，那药会要命？”小云本有些不相信，但料想思进不会骗自己，于是点头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再喝了。反正我现在感觉已经有精神多了，心里也不象昨日那样烦躁慌闷，头也不晕了。我也不想呆在这里调养了。公子，咱们明天可以启程吗？”
“只要你好了，明天就启程吧！”思进瞄了一眼卧在槐树下的枣红马，“一会儿吃了早饭，把马喂足了，我到集市上再去给你们买几件衣裳回来。”
“还要买衣裳啊？公子，不用了，没有必要再花冤枉钱了！”小云摇摇头，又拿眼看莹莹，见她也好奇地看着柳思进。
“公子，你又买衣裳作什么？那天，你不是已经为我和小云买了好几件了。这一路上，怎么换着穿都够了。”莹莹见思进两眼看着枣红马，心里不禁嘀咕道：“他买衣裳作什么？莫非是担心路上不安全，要让我和小云女扮男装，因此才要重新去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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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回转头，见莹莹起了疑心，忙解释道：“莹莹你这般容貌，走到哪里，哪里都能招来目光。这里到京畿路途千里，咱们在路上行走，难保路上还会遇见什么麻烦。我不过打算去给你们买几件男装回来，千万不要多想，也花不了几两银子的。”
正在这时，篱笆门外有人敲门，又听见小魏在外面高声喊道：“客官，把门打开，我给你们洗漱的水提来了。早饭已经快要好了，一会儿就给你们送来。”
思进对着篱笆门答应了一声，返身走回屋内，从枕头下取出钥匙，不慌不忙地走到篱笆门前，用钥匙将铁锁打开，将篱笆门拉开，对小魏说道：“我们吃饭的时候，麻烦你再抱一些草料来，帮我将枣红马喂下。”见小魏皮笑肉不笑地张咧着嘴，却不答应自己，思进心里不乐，又说道：“少不了你的赏钱，你喂还是不喂？”
“喂，要喂的，当然要喂它的。客官借宿在这里，我怎好意思不帮忙。”小魏满面堆笑地点着头答应，然后将放在脚下的两桶热水拎进小院，一桶放在思进住的屋子门外，一桶放在莹莹和小云住的屋门前，又探头朝屋子里瞧了一眼，只见门虚掩着，看不见屋子里的动静。小魏顺手把放在门外的两个空桶用左右手拎起，转身走到思进面前，又笑道：“你们先洗漱，我这就去把早饭给你们端来！”说完，拎着空桶快步跑出篱笆门。
思进见莹莹和小云已经返回屋内，于是拿着铁锁和钥匙走进二人住的屋子，说道：“我把钥匙和铁锁放在你们这里。等吃了早饭我骑马出去后，你们就把院子的篱笆门锁上。”
小云一把接过铁锁和钥匙，又望了莹莹一眼，笑道：“公子想得真周到，不把门锁上，只怕那个小魏有事无事要找机会到院子里来。刚才在外面放桶的时候，透过门缝隙，我还见他两眼不停地朝屋子里张望呢！他要老是这样，咱们又不防备的话，只怕会生出什么事来。”
“小云你多心了，他不过是随便瞧了一眼，哪里就会有事呢？”莹莹突然想到锁门是柳思进的意思，忙扭头笑道：“公子，你放心，你走后，我们一定把门锁好的。你先回屋洗漱去吧！”
柳思进微笑着离去。小云把装有半桶热水的木桶提进屋来。三人各自洗漱梳洗完毕。不一会儿，小魏将早饭送到思进屋子，不过是一些粥、馒头、咸菜之类。思进吩咐了小魏几句，就把莹莹和小云招呼到自己屋子，小云见桌子下只有两张凳子，于是返身回隔壁屋子里端了一张凳子过来，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吃早饭，吃到一半时，听见小魏在院子里大声说道：“客官，草料已经抱来了，全是新鲜的，我特意花钱让村民从地里割来的，喂马的饮水已经从井里打起......”
“听小魏的意思，是不是又要叫咱们给他银两？公子昨天不是已经给了他一两银子了吗？除了咱们的吃住，喂马也足够了，只怕还用不完。一路上，要是都遇见象戚老头儿、小魏这样的人，只怕还没有走到京畿，银两就花完了！”小云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两眼望着莹莹和思进，嘴里小声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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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伙计却不坐下，仍然站在桌子一旁，恭敬有礼地说道：“客官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商州有的地方遭受天灾，断断续续干旱了三年，不少河水断流，大面积的庄家欠收，有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人吃人的事。虽然圣上下令开仓放粮救济，但一来杯水车薪，二来救济粮遭各级官吏层层盘剥，粮食根本到不了灾民的手中。天灾**之下，许多人活不下去，被迫流离失所，四处乞讨。谷安县虽然受灾不重，但却因此源源不断地涌来了各地的许多灾民，本地的县令不得不下令官兵进行驱赶，许多灾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挺而走险，跑到桃林山里落草为寇，久而久之，就聚集了几百人的一伙强盗，不仅专一抢劫过路的客商，而且还下山四处为掠。所幸的是，柳林乡也有人上山为寇，听说还有人当上了小头目，所以柳林乡没有受到劫掠。听人说，那伙强盗胆子越来越大，甚至还混入谷安县城进行抢劫。这事闹大后，谷安县的县令专门派了官兵去桃林山围剿盗贼。那伙强人退入深山，依山建寨，易守难攻，谷安县的官兵攻打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不过，那伙强人以后也收敛了许多，很少再象以前一样下山四处掠夺了。只要桃林山上的强人不出来大张旗鼓地闹事，谷安县的官老爷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思进眉头微微一皱，又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赵莹莹和苏小云，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句，“这么说，那伙强盗现在还盘踞在桃林山上？他们现在还有多少人？”又用手指了指桌旁的另一张凳子，“你不用站着，坐下说。把我的斗笠靠着墙壁就行。”
伙计把放在凳子上的斗笠拿起来竖立靠在墙壁上，这才坐在凳子上，想了想，接着说道：“我是十五年前离开柳林乡的。在我离开柳林乡的头一年，商州刺史就派了几千官兵到桃林山上围剿那伙强人。我记得很清楚，剿灭山贼的那一年，我刚好虚岁三十岁。听人说，为首的强盗头子姓赵，因为杀了路过的一个人，那人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朝廷新任命的到地方任职的官员。但也有另一个说法，柳林乡的人都传开了，说姓赵的强盗头目居然把京城端王府的年幼的小儿子绑架了，所以才有后来的灭顶之灾。官府为了得到他的人头，特意高额悬赏一千两银子，不仅谷安县城的县吏坐卧不宁，连商州刺史也不敢怠慢，发动大军上桃林山围剿，姓赵的和他手下的喽们死的死，抓的抓，极少逃脱的都作鸟兽散了。”
“既然桃林山上已经没有了强人，为何你又要说不能走小路？”思进更觉得奇怪，无意中朝窗户瞄了一眼，只见莹莹这时已经回过头，正看着说话的客栈伙计。虽然戴在头上的斗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个脸，但思进还是发现莹莹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与平时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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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桃林山原来的那几百个强盗被官兵剿灭了，但事隔多年后，山上又出现了一些歹人。我时不时地还听到过往的客商说起，说他们在桃林山上抄小路行走时被持刀歹人抢劫的事。前几天就有一个客商带着两个伙计在这里投宿。说起来也可笑，那位客商就是这商州本地的人，常运杂货到京城贩卖，桃林山上有歹人抢劫的事他并不是不知道，可他从京城回来路过桃林山时，居然留下两个伙计在柳林乡等候，而他却独自一人带刀闯进桃林山，结果狼狈而逃，他手下的一个伙计和我有些熟，就把这事悄悄告诉了我，还说他的老板差点把命丢在桃林山上。”伙计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咧嘴笑了。
思进这时又看了莹莹一眼，见她微侧着头，已经将目光移开，但看得出来，她此刻正在用心聆听伙计说话。小云微微晃动着身子，脸面朝着窗外，两只脚不停地轻移，似乎有些讨厌伙计继续留在房间说话不走。
思进想多了解下桃林山上歹人的情况，于是又问道：“这可奇怪了，那位客商只身一人上山去做什么？听你说他上山带着刀，想来也有些武艺，莫非想找山上的歹人练练胆？要么就是为民除害？”
“他老板上山究竟干什么，虽然他没有告诉我，但依我看啊，八成是......”伙计无意中看见床榻的枕头旁放着一把剑，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是瞎猜的，说出来反而不好，客官经过桃林山脚下时，记住不要抄小路从山里过去，只管绕着大路走就是。客官如果没有什么吩咐，我这就出去了，我在这里呆久了，恐怕掌柜责怪，还误以为我躲在哪里偷懒呢！”伙计说着就站起身来。
思进见他要离去，忙摆手说道：“我进客栈的时候，还听见你们掌柜叫你幺叔呢！他既然是你侄儿，难道还会埋怨你这个当叔叔的不成？你先别急着走，我只想问问，你刚才说的那位客商明知桃林山上有抢劫的强人，为何还要只身一人带刀上山？桃林山上现在大约有多少强人？”
“客官不知，掌柜虽然叫我幺叔，也算是我的侄儿辈，但毕竟是远房侄儿，况且我是在他这里讨碗饭吃的人，做事不能不利索些。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了，将脸一翻，不认我这个远房叔叔，叫我卷起被子离开这里，我一个孤老头子，还能怎样？纵然有亲戚关系也不能弥补有钱人和没有钱人的差距。”伙计说到这里时，面露凄楚之色，顿了顿，又笑着摇摇头，“桃林山上现在究竟有多少贼人，这个我却真地不知道。客官只需记住我的话，到了山脚下，千万不要进山走小路！”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思进见他四十多岁的人，却在侄儿面前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且他面有沧桑之色，知他经历过坎坷。思进顿生恻隐之心，忙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银，自己也站起身来，将银子双手奉到伙计的面前，微笑道：“我看这店里的掌柜和我岁数相仿，既然他叫你幺叔，那我也跟着叫您一身幺叔吧！不才柳思进，住在这里多有麻烦，区区一两银子，不成敬意，还请幺叔收下！不才初来咋到，关于桃林山，还请幺叔再告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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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爷客气了，在下姓刘，在家里排行七，别人都叫我刘七，你也就叫我刘七吧，幺叔什么的在下可不敢当！”刘七慌忙笑着应答，两眼看着思进手里的银子，却不伸手来接，只是笑着说：“现在桃林山上究竟有多少歹人，没有人说得清楚，但有一点，数量远远比不上多年前占山为王的那几百个盗贼......”
思进见他吞吐犹豫，两眼闪烁，于是拉起他的一只手，主动将自己手中的银子放在他的手掌里，“刘七哥，别站着，还是坐下说话，你也不要叫我柳爷，就叫我客官吧。你先说说，那个客商为何要独自一人提刀进山？”
刘七顺手将银子揣进怀里，又瞄了一眼柳思进放在枕头旁的那把长长的剑，笑道：“客官真地要听，我说出来后，客官可不要学陶姓客商那样，也带着刀剑独自上山哟？”说着，依然走回凳子前坐下，思进也返身入座。
“刘七哥，请喝茶！”思进将放在桌上没有动用的一盏茶递到刘七的面前。
“我喝了，他二人喝什么？”刘七笑着将茶杯端开，抬头扫了一眼那两个还站在窗前眺望街景的身形瘦削的客人，心里嘀咕道：“柳公子带来这两个人看上去怎么有些女儿之态，他二人头上戴着的斗笠也不摘下来，也不象是柳爷的奴仆随从？管他的呢，先把柳公子侍候好要紧！”然后转过头看着柳思进，满面笑容地说：“我刚才说的那位客商姓陶。几天前他带着伙计住在本店，他家的伙计偷偷告诉我时，当时我就琢磨着，他是不是从哪里道听途说，也想发一把横财，上山去寻找财宝去了？”
“什么？桃林山上埋有财宝？”思进略一思索，突然笑道：“会不会是多年前那伙强人把抢来的财宝埋藏在山上的什么洞里？”
“客官猜地一点儿也不错，确实是这样。我离开柳林乡的头一年，就听人说，官兵上山围剿盗贼，抓住了大部分的喽，其中就有赵姓强盗头子身边的亲信，官兵曾经在山上挖出了一批财宝。那伙强盗被剿灭后的当月，就有柳林乡的三个村民在桃林山上拾到几锭元宝，由于三人分钱不均，捡到财宝的这事就被吵了出来，一传十，十传十，结果村子远近的人都知道山上还有强盗留下的没有被官府发现的财宝。后来更有传言说，原来那位姓赵的强盗头子十分狡猾，当初在山上不仅埋藏了许多值钱的金银财宝，而且埋藏财宝的山洞远不止一两处，可能有十处以上，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惹地远近大量的人上桃林山去寻找财宝。这事儿没有过多久，官府又派了许多人来，把柳林乡闹地鸡犬不宁。”
“莫非官府的人也是来搜寻财宝的？”思进顺口问了一句，然后端起放在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见刘七沉吟不语，于是放下茶杯，又问道：“听你刚才这么说，是不是柳林乡有人挖到大额财宝了？官府眼红，因此才不惜派人前去柳林乡大张旗鼓地抢夺？”
出乎思进意料的是，刘七竟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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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说得没错，那个叫刘七的伙计故弄玄虚，说得神神秘秘的，还不是为了吸引公子的注意，好骗公子给他赏钱。”小云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笑嘻嘻地问道：“公子，你以前不是去过京城吗？在经过桃林山的山脚下时，有没有见过山上那些打家劫舍的强人下山为害？”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我以前走的不是商州这边的道路，自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思进见小云依然笑嘻嘻的，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也笑道：“哦，我知道了！刚才你在窗户旁站立不宁的样子，一定是讨厌刘七在这里呆久了。你若不喜欢他在这屋里说话，那我再不让他进屋来就是！”
“公子快别这么说，你和他谈得那么投机，我哪里敢搅扰你们的兴致？我和小姐在隔壁屋里休息，你和他在这里就是谈论一天一夜，也不妨事的。”小云说笑着，却不见莹莹吭声，扭头一看，只见莹莹手捧茶杯，面色凝重地坐在床沿边一动不动，小云也就不再说笑了。
见他二人突然不说话，都将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莹莹微笑道：“都看我作什么？我不过走累了，不想说话而已！”
小云走过去将她手里的茶杯接过来放到桌上，然后对思进说：“小姐她累了，不如我先扶她到隔壁屋子里歇歇去。公子也关上门好好休息一会儿！”
思进一口答应了，见小云扶着莹莹的手走出屋子，思进这才起身将屋门关上，走到床沿边坐下，心里疑惑道：“刘七刚才说话时，莹莹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她可不是一个胆怯的女子，绝不会听到刘七一面之词就对会桃林山上的歹人产生害怕之心？可为何却掩抑不了心事重重的神情？”
思进双手抱着后脑躺在床榻上，闭眼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睁开眼，自言自语地说道：“桃林山上的强盗头子姓赵，官府既然悬赏一千两银子通缉他，就说明官兵当初上山剿寇的时候被他逃脱了。莹莹曾告诉我，说她小时侯，他父亲赵老爷带着她骑在马上举家四处搬迁的事。莹莹今年十六岁，刘七回忆说剿灭寇贼的那年是十六年前，会不会？”思进突然笑了，自嘲道：“瞧我瞎想些什么，莹莹告诉我，说赵老爷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不过让人感动的是，虽然不是她的生父，却象亲生父亲一样疼爱她。想来赵老爷是一个慈祥之人，怎么会当过杀人抢劫的强盗呢？是我胡思乱想了。等刘七晚上过来后，再详详细细地问问他，姓赵的强盗头子后来有没有被抓住。”
傍晚时分，思进把装有银两的包袱和剑带在身上，然后带着莹莹和小云上街吃晚饭。吃完饭后，三人也不在街上闲逛游玩，径直回到住宿的小店，还未走到屋门前，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喊：“客官，回来了？我刚才过来了两次，都没有看见你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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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头一看，只见刘七手里拿着一盏明晃晃地油灯走过来。戴着斗笠的莹莹和小云忙把身子背转过去。莹莹低头轻声说道：“公子，刘七一定是来找你闲谈的，那我们先回屋去了！”
“等一等，屋子里黑，先把灯拿过去！”思进正说着，就见刘七拿着油灯已经走到面前。思进笑着对他说道：“刚才出去吃饭去了。刘七哥，麻烦你再去拿一盏灯来！”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手里的油灯接过来递给站在身后的小云。
刘七不禁一愣，突然明白过来，笑着说：“我忘了，你们是要了两间屋子的。我这就去拿！”转身离去。
小云手拿油灯，将屋门推开，等思进走进屋子里靠着床铺后，这才和莹莹回到隔壁屋子里歇息。
思进刚把背在身上的包袱和剑放好，就见昏暗的屋子里突然变得明亮了，原来是刘七拿着一盏油灯走进屋子里来。思进忙招呼他坐下，刘七把灯盏放在桌上，说道：“吃了晚饭后几乎就没有什么事，这会儿比较空闲。客官需要问什么，我都可以慢慢地告诉你。”刘七揭开放在桌上的茶壶盖看了一眼，“壶里没有茶了，客官先坐，我去端点茶水过来。”
“不用，刚才吃晚饭时，已经喝了不少汤，现在不想喝茶。先聊一阵，一会儿再去端来吧！”思进摆了摆手。
刘七也乐得此刻清闲，答应了一声便坐在凳子上。
思进也挨着桌子坐下，然后主动问道：“刘七哥，下午你说，官兵到柳林乡来寻人，把乡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却不是为了抓强盗，他们要寻找的究竟是个什么重要人物？桃林山上那个姓赵的强盗头子后来抓住了没有？”
“姓赵的后来有没有被官府抓住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官兵当初上山围剿之后不久，就到处张榜悬赏，捉拿首恶。悬赏文书都已经贴到柳林乡了，村前村后的树上都张贴了，一出门就能看见。”刘七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不过没有过多久，那些张贴告示又被官府的人撕掉了。倒不是因为姓赵的被抓住了，而是官府的人要张贴告示重金寻找一个婴儿，因此把先前贴的悬赏文书撕了。对柳林乡的村民来说，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哦，刘七哥为何出此言？”思进不解地问。
“客官不知道，桃林山上那个姓赵的虽说干过杀人越货的事，但兔子不吃窝边草。再说了，他手下有几个小头目就是柳林乡的人。那些年，桃林山上的贼寇声势逐渐浩大，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虽然柳林乡和桃林山近在咫尺，但柳林乡几乎没有受到过山上强人们的侵扰。所以柳林乡的村民对姓赵的强盗头子谈不上有什么仇恨。而这一次却不同了，谷安县官府要寻找的虽然是一个婴儿，但却大有来头，那个婴儿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据说是京城端王爷的小儿子。就因为我曾经见过他一面，不想却为自己差点儿引来杀身之祸，现在想起来依然还能让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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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刘七说到这里，思进觉得更不可思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什么？端王的儿子？平白无故地，怎么就从京城流落到几百里外的柳林乡？”
刘七却没有立即回答，思进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默然沉思的样，担心再提起往事会刺痛他，便不好再继续打听下去了。
过了片刻，刘七又主动开口说道：“不怕客官见笑，我要不是一时动了贪念，想得到那一千两巨额赏金的话，也不会有一场大劫。一千两金子，多么大的诱惑啊！那可是平时做梦也梦不到的。可那个时候，对于我一个庄家汉而言，一堆黄亮亮的金子仿佛触手可及。可谁料想，一瞬间的贪念竟然给自己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刘七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真地看见小端王爷了？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还在梦里！”说完，又不住地摇头叹息。
思进正想安慰他几句，刘七却拿眼看着思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前言不搭后语，客官可能听得有些糊涂？这件事而，当初的我也是懵懵懂懂的，后来才把这事的经过大致理顺了。这事的起因不是别的，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儿......”
刘七用手指轻轻敲打自己的额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十六年前的一个夏天的中午，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天气已经变得炎热了，好像是夏至的第二天。不过那年夏至前后下了几场雨，所以那几天还比较凉快。那天快要吃午饭的时候，忽然有人敲我家大门，我打开屋门一看，原来是一个中年男子在敲门。那人年龄大约三、四十岁，生得面宽阔口方，身着锦锻，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一看就象是从路口过往的客商。那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他向我讨要糖水喂那婴儿。我家里没有糖水，只有米汤，于是从厨房里舀了一碗出来。在喂孩子的过程中，那个中年人告诉我，说他们赶马车经过柳林乡的路口时，在一棵柳树下发现了这个孩子。他问是不是村子里的人放在树下的？我见那孩子身上包裹着漂亮精美的绫罗绸缎，就对他说，不象是这附近普通人家的孩子，柳林乡里最有钱的是一个姓魏的大户，他最宠爱的小儿子穿的衣裳远不及这孩子身上的衣物。中年人又对我说，他在路口不远处发现孩子后，就停下马车守在孩子身边好一阵子，却不见有人来抱，于是怀疑孩子是被人故意遗弃了的。”刘七说到这里，又停顿下来，两眼看着桌上闪烁耀动的灯火。
窗户“吱呀”作响，一阵大风把虚掩的窗户扑开，差点把桌上灯盏里的火苗扑熄。思进赶紧离开座位走到窗旁，伸手将半掩的窗户关闭上。
思进返回到桌子旁坐下后，见刘七还凝望着灯苗不说话，于是问道：“刘七哥，你看见的那个婴儿，莫非就是官府要寻找的小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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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道：“估计是端王的仇人把小王爷从府里偷出来的，为的是好让他们父子骨肉分离。可为何要把他带到离京城三百里远的地方再抛弃掉？”思进想不明白，只好笑着摇摇头，又问：“那孩子后来呢，被中年人抱走了？”
“看得出来，那位中年人是个很慈祥的人。他对我说，他本打算在村子里找一户人家把孩子交给他们抚养，但见村里大多数人都很贫穷，担心孩子既吃苦又养不大，他只好把孩子带走了。我见他把孩子交给他手下的一个小厮抱着，然后一齐走出村子，登上马车离去了。他们走的时候，我还特意走出茅屋大门看了一眼，见他们驱车往西北方向而去，估计是去谷安县城了！他们倒是一走了之，我当时哪里能想到，就是那块胎记，一个多月以后，却给我惹来天大的麻烦!”
刘七说到这里时，表现出一副极端无奈的神情，两眼看着柳思进，“客官，就因为那孩子脚板心有一块胎记被我看见了。一个多月后，官府的人找到柳林乡来，并下令重金悬赏搜寻孩子的下落，并承诺只要有人提供有用的线索，就会有重赏。我一时财迷心窍，竟然信了官府的话，把自己看到胎记这个秘密也说了出去。”
思进点头微叹道：“我明白了，小端王爷的脚板心上一定也有一块胎记，和你看到的那个弃婴脚上的胎记一样。你把你看到的这个秘密告诉官府，他们于是确信你见到的那个孩子就是小王爷无疑。可小王爷被中年人抱走了，官府查找一段时日后却依然没有下落，来查找的人不好回去向王爷交差，于是刘七哥你就有麻烦了......”
“可不是？我在柳林乡去见那些官兵的时候，一个差人把我领到谷安县县令的面前，我对他说在一个多月前见到一个弃婴。他问我那孩子有什么特征，我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又对他说还见到孩子的脚板心上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县令脸色一下就变得凝重起来，当即领我去见一个人。县令称那人为卢大人，在他面前极为恭敬谦卑。姓卢的仔细盘问了我许久，就象审问犯人一样，问完了话，就下令将我交给一伙带刀军士看管，不让我回家，同时又叫人去把喂过小王爷奶水的殷梅叫来。关于殷梅后来的情况，我是两年前回柳林乡后才知道的，殷梅曾被姓卢的带到京城端王府，见了端王爷的面后，王爷下令赏了她一百两银子和二十匹绢帛。我和殷梅都与小王爷有过一面之缘，可命运却大相径庭。”刘七百感交集，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倒茶，突然想起壶里没有茶水，于是站起身说道：“客官稍坐片刻，我去端些茶水过来。”
思进一口答应了，刘七把空茶壶和三只茶杯放到茶盘上端着走出屋去。窗外仍在刮风，糊在窗格子上厚厚的纸张被外面的风吹得高低起伏，“唰唰”响动，大有纸破风入之势。思进站起身走过去，把窗户轻轻推开一丝缝隙，外面的凉风扑面吹来，思进忙把窗户闭上，心想道：“外面风这么大，莫非要下雨了？也罢，索性在这店里多住几天，好好休息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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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刚走回到凳子前坐下，就见刘七端着一个茶盘走进屋子。刘七把茶盘放到桌上，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思进的面前，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坐下喝了几口茶后，二人便继续聊开了。
刘七接着说道：“姓卢的把我交给一伙带着刀剑的军士看管，他们就住柳林乡一个姓魏的大户家里，魏家人全部被赶到后院去住。前院所有的房间被姓卢的和他的手下人占住，谷安县的县令和官差则随时从县城赶到柳林乡，向姓卢的汇报在辖区内查找小王爷的情况。”刘七端起桌面前的茶杯，又慢慢品尝了几口茶。
“你就被他们扣押在柳林乡本地？那姓卢的是端王爷派下来的？还是商州刺史派过来的？”思进随口问了一句。
刘七放下茶杯说道：“我开始是被扣留在柳林乡魏大户家里，后来被羁押到谷安县县城的监所里。那姓卢的不是商州刺史派下来的，而是来自京城，是端王府里的大管家。我原本不知情，是一个叫沈灵的人告诉我的。他和我都被关押在魏家前院的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沈灵还告诉我说，那卢廷手下的十几名带着刀剑的军士不是地方官府派来的，而是端王府里豢养的武士。我见沈灵身形魁梧，手脚被绳索绑缚，又见他身上伤痕累累，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他本是京城一家镖局的镖师。一个多月前，他押镖回京的路上，经过这里时，在村口的道路旁发现一个弃婴。他在弃婴的襁褓里发现放了一本拿走了。他还说，婴儿的襁褓里放着十两银子，他猜测银子是弃婴的父母故意放的，为的是让收养婴儿的人能好好照顾孩子。沈灵说他因为要赶着押镖，没法收养孩子，因此没有动那十两银子，不仅如此，他连婴儿脖子上挂着的一串颈链都没有拿。他告诉我，说婴儿脖子上挂的那串颈链是用珊瑚做的，估计能值好些银两。”刘七说话比较慢，讲到这里时，不免又觉得有些口渴，于是端起杯子，慢慢喝起茶来。
思进点头赞叹道：“这个镖师沈灵是一个不贪图钱财的良善之人！不象镖局有些人，整天和富人的财物打交道，骨子里只认得钱财！”思进突然想到自己父亲的好友加结拜兄弟、何茜小姐的父亲何修之也是开镖局的，不觉微微一笑，又问道：“沈灵是因为什么缘故被卢管家他们抓住的？”
刘七放下茶杯，用袖子抹了抹嘴，继续说道：“听了沈灵的话，我才知道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我是自己主动撞上去，怨不得别人，而沈灵是因为一个印章，被王府里的人找上门去的。沈灵告诉我，他顺手从婴儿襁褓里拿走的那本书，仅仅是因为当初看见书里的内容讲了不少习武之道，让他感到既好奇又觉得对自己练习武艺有用，因此才独独把书拿走。那时因为忙着押镖，路上没有时间看，也不可能仔细看，回到镖局后，用心细看，才发现书的首页上竟然盖有‘端王府’字样的印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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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端王府’藏书？”正端起茶杯准备喝茶的思进不觉一愣，猛然想起，莹莹的生父陶继兴赠送自己的《云笈精要》的下卷，是一本练功习武的奇的第二页上就盖有一个‘端王府藏书’字样的大红印章。‘端王府藏书’四个字如雷贯耳，思进忍不住脱口高声问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大声喝问，犹如响一阵惊雷，倒把刘七吓了一跳。思进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忙放下手中茶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想到弃婴是小端王爷，他身边带有端王府里的东西也属情理之中。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放在他身边的却是一本书？刘七哥，沈灵有没有告诉你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刘七也跟着笑了，“不仅客官你感到意外，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把小王爷带到柳林村抛弃的人，可能突然间对眼前的稚婴悯生了恻隐之心。无论怎样，几个月大的孩子是没有任何过错的！也许那人一时心软，于是在小王爷的襁褓中留下了银子和值钱的项链。他这样做也容易让人理解，一方面设法让端王爷和他幼子永远骨肉分离，另一方面又不希望眼前乖巧可爱的孩子被活活饿死，所以才把他抱到村口有人经过的地方，放在在一棵柳树下，希望有村民看见后收养他。不过，抛弃他的人为何要放上一本端王府的藏书？我百思不得其解。沈灵没有告诉我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只说是一本养气练功用的，他当时只是粗粗翻了一下，觉得对自己有用，便顺手揣进怀里，将书带到了京城。沈灵回到凌风镖局后，便将书拿出来仔细翻阅，这才发现书的首页上留有‘端王府藏书’的印戳，沈灵对此惊异不已。镖局里人来人往的，他和他的师弟们都住在一排房子里，屋门常常不上锁，师兄弟们互相走门串户，可能有人看见了他这本书，不经意间就把沈灵有一本端王府的藏书这个秘密说了出去，很快，王府的管家卢廷就带人找到了凌风镖局。”
刘七说话慢吞吞的，这让从不心急的柳思进感到有些难受，于是打断说道：“我知道了，王府里的人根据藏书，顺藤摸瓜找到了沈灵，然后沈灵带着他们来到了离京城三百里远的柳林乡。由于小王爷没有找到，于是沈灵就遭殃了，不但被拘禁，还饱受了皮肉之苦。刘七哥，我猜得没有错吧？”
刘七点点头，“客官你猜对了，事实正是如此。我见到沈灵的时候，他身上还有被鞭子抽打的伤痕。沈灵见到我，忙问我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我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他。得知我也是因为小王爷的事被卷入进来，他于是十分迫切地向我打听小王爷的下落。我对他说，小王爷没有被本村的人收留，而是一个路过的中年客商把小王爷抱走了，那人可能去了谷安县，我已经把这条线索告诉官府的人了，他们正在谷安县辖区四处寻找。沈灵很沮丧地告诉我，说如果小王爷能找回来，万事大吉，如果找不回来，他非但回不了京城，也回不了凌风镖局，恐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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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七帮思进把茶水斟满后，放下茶壶，双手将茶杯递到他的面前，谦卑地说道：“客官明日要赶路，在下就不必在此久坐，以免打扰您卧榻休息！”
“现在才一更，离就寝还早着呢。刘七哥你先把话说完，不要慌着离开。坐下再聊一会儿”思进用手指了一下凳子，见刘七坐下后，笑着问道：“那天夜里，你跑掉没有？”
刘七见思进依然乐意倾听自己过去离奇的经历，失落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激动，伸手将茶壶拿到自己面前，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说道：“那天夜里，要是我和沈灵两个人都被抓住，都没有跑掉就好了。偏偏沈灵逃脱了，而我却被抓住了。这下捅了马蜂窝，麻烦可真的来了。”刘七放下茶壶，端起茶杯，仰着脖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思进见刘七又停顿不言，以为他又在故意卖弄关子，于是微微一笑，“沈灵能逃脱，多半是因为你的缘故，而你又被抓住了，估计卢廷等人对你没有好脸色？”
“岂止是没有好脸色，被抓住后简直就当死囚犯一样对待了，棍棒相加是少不了的！”刘七搁下茶杯，用右手衣袖把嘴唇边粘着的茶水滴揩干，继续说道：“我摔到在石阶下，惊动了那两个看守我们的王府武士。沈灵听见叫喊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往后走了两步，我以为他要过来扶我，哪知他突然回转头面对着围墙，朝前窜了一个箭步，身子往上一纵，两手攀住围墙，在墙顶上翻了一个跟头，就再也不见了他踪影。那两名看守武士的吆喝声，很快引来了住在魏家大院的另外十几名武士。我当时就被他们抓住，得知沈灵跑掉后，那些人慌忙取下走廊上灯火还未熄灭的灯笼，赶紧打开大门跟着追了出去，我依然被那两个看守武士押回小屋，还被他们用绳索捆上了手脚。当时他们没有动手打我，只是问了我几句话，就把门、窗关上了。我听见他们二人在门外窃窃私议，一个武士说道：‘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姓沈的又会武功，茫茫黑夜里，不容易发现他逃跑的行踪。我有些担心，只怕抓他不回来。’另外一人又说：‘沈灵七天前跑到王府里的藏，咱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住，王爷还亲自审问了他的。如今人跑了，他先前得到的那本书也一直没有搜寻到。咱们来这里已经有四天了，小王爷的影儿都没有寻着，如今连沈灵也跑了，这几件事加再一起，王爷知道后一定会大发雷霆。他要是怪罪下来，别说我们，就连卢管家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思进一听到端王府里的藏书阁，立即想到陶继兴赠送给自己的那本《云笈精要》的下卷，于是赶紧打断问道：“他们交谈议论的时候，有没有说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刘七略一迟疑，闭上眼想了想，然后睁开眼说道：“他们说出了那本书的名字，但我记不清了，依稀记得他们说是两卷“经书’”
“经书，两卷？”思进有些有些不相信。
“他们没有直接说是经书，但我记得他们在说书名的时候，带了一个‘经’字，估计是练武的经典书籍之类的。”
“那沈灵跑到王府里偷书是怎么回事？这么看来，他先前对你说的并不完全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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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两个武士嘴里，我才知道沈灵原来是潜入王府里偷书的盗贼。不过，他的确是凌风镖局的镖师。那两个人我屋子外面叽叽咕咕地议论了一大堆，大意是说，他们一行人押着沈灵从京城出来之前，卢管家就派人去查了他所在的凌风镖局，并没有发现沈灵从小王爷身上拿走的那本书，姓沈的一定把书藏在某个地方了。不过，即使将那本书找到了，也不过是上卷。还有下卷，一定还在一个姓陶的人身上。他二人又议论说，要是抓住姓陶的，王爷一定会剥了他皮，抽了他的筋，将他剁成肉酱，以泄心头之恨。”
“什么，姓陶？”思进陡然想起赠送自己《云笈精要》的陶继兴，心里暗思道：“奇怪，岳父大人送给我的书也有‘端王府藏书’字样的印戳，而且也是下卷。怎么这么巧，会不会？”
见思进目瞪口呆的模样，刘七忙说道：“没错，是姓陶。他们还说出了他的名字。不过，这么多年了，他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但他的姓氏就容易记住多了，与‘逃走’的‘逃’同音。一说起他的陶姓，我就想起自己在外漂泊多年的经历。”
刘七见思进依然神情惊愕，又解释说道：“客官想来已经猜出来了？把小王爷拐带出王府然后抛弃掉的应该就是姓陶的人干的，不然王爷也不会那么恨他。”
思进见刘七目光注视着自己，忙微微一笑，“我琢磨着应该就是他。看守你的那两个武士有没有说姓陶的是干什么营生的，为何要与王爷作对？”
“我没有听见他们说起。不过，从他们谈话中，他们直接称呼他的姓名来看，好象对姓陶的比较熟悉，他们应该是熟人，又说王爷派人去他老家抓他，却一无所获！”
思进猛然想起自己在越州竺家村解救陶继兴和乐燕的情形。当时陶继兴对围捕他的官兵说过一句话：“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参军，今天就是京城的王爷来了，我也不怕......”思进又想到陶继兴武功虽然高强，在老家却用的是化名陶之乐。陶继兴把《云笈精要》赠送给自己时曾说过，他将那本书贴身珍藏了十多年，从未在人前展示。“难道岳父大人真的如刘七所言，是拐走、抛弃小王爷，并让端王恨之入骨的人？他和端王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思进吃惊不小，一瞬间，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
刘七见思进微着张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于是站起身，拿起茶壶，替思进把茶水斟满，笑着说道：“客官，请喝茶！”又给自己把茶水添上，放下茶壶坐下后，见对方依然一动不动，于是又喊了两声，思进这才端起茶杯说道：“刘七哥，他们有没有说出姓桃的那人，他的老家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刘七摇了摇头，思进不免有些失望，只得端着茶杯说道：“刘七哥，你也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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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喝了几口茶后，刘七拎起茶壶，将杯子里的茶水斟满，然后放下茶壶，用衣袖将嘴唇抹了抹，继续说道：“我听那两个武士议论说，姓陶的那个家伙冒犯触怒了端王爷，端王爷寻他不着，正窝着一肚子火气呢，偏偏又有京城凌风镖局的沈灵撞上门来。沈灵那小子，什么偷不的，偏偏要偷与姓陶的有关的书，王爷因此连带着对沈灵也深为痛恨。沈灵如果能将功赎罪，将小王爷找回，万事大吉。如果寻找不着，端王爷非要了他的命不可。他们还说，如果沈灵真地逃走了，卢管家也没法向王爷交代。我听他二人在小屋子外面窃窃私议，他们越说我越担心害怕，早知这样，我就不会帮着沈灵一起逃跑了，如今到好，沈灵跑脱了，我却被抓住了。那时我反而希望沈灵被他们抓回来，免得自己为他替罪。”
刘七见柳思进微低着头，一只手把弄着喝了一半茶水的杯子，两眼看着地下，仿佛有什么心事。刘七以为思进疲倦了，于是知趣地说道：“客官，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了吧！明日一早什么时候叫醒你？”
“啊？明天？”思进抬起头，又朝窗户看了一眼，将茶杯放在桌上，用手一指，“外面刮着大风，如果下雨的话，明天就不忙着赶路了！你也不用来叫醒我。你接着说下去，后来呢？你是怎么逃到外地的？”
“我是第二年年初才有机会逃出官府的控制！”刘七见对方有些心不在焉，于是长话短说，“由于沈灵一直没有被抓到，卢廷不仅命人将我吊起来毒打了一顿，还将我捆绑起来送到谷安县衙门羁押。我在谷安县一关就是几个月，久羁不审。第二年年初的时候，谷安县原来的县令调走了，新来的周县令在公堂上提审完我之后，皱着眉头对我说，考虑到我的案情特殊，他破例开恩让我回家与亲人见上一面，因此嘱咐我写一份书文，只说家中老母病重，无人照顾，需要回柳林乡看望照顾几天。我对周县令说，家中父母均已不在人世，他又问我有无兄弟姐妹，我说只有几个叔伯兄弟，但没有住在一起。周县令沉吟许久，然后告诉我，他已经接到卢廷从京城寄来的书信，信中要求就要将我押往京城，送到端王府，交由端王处置。县令也知道我的确冤枉，叫我写一份文书呈给他，他才好让我回家去见见亲人，写文书不过是依照惯例，走走过场而已。于是我按照他的要求，谎编母亲病重，急需回家照顾一段时日为由，写了一纸文书上呈。新任的周县令于是就命令两个官差送我回柳林乡。在路上，我趁官差看守松懈之时，趁机逃脱。现在想来好险，要不是新任的周县令同情我的遭遇，让我在回柳林乡的路上有机会逃跑的话，只怕我被押送到京城后，这条小命早已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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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刘七。客官您起床了吗？我给您端洗脸水来了！”
思进忙走过去将门打开，从刘七手里接过盛有半盆水的木盆，对他说：“刘七哥，我们今天要继续赶路，今晚就不再这里住了，住宿的钱昨天已经给了，你去告诉掌柜一声，帮我们把房间退了。”
刘七迟疑了一下，手指窗外说道：“辰时已经过了一半了。如果现在就走，只怕你们今天傍晚之前赶不到柳林乡。不如在这里再住一晚，明天四更出发，我一早就过来叫醒您。”
“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天气凉爽，就今天走，走多远算多远。你昨天不是告诉我，说出了这永丰镇后，二十多里的范围内都有聚集的村落人家吗？慢慢走吧，走一二十里路，就找一户人家借宿，不一定要非要走到太阳落山、走到前不挨村后不靠店的地方。今天走二十里路，明天赶路的时候，就可以早一点儿赶到柳林乡，不用起早摸黑的了。你再帮我倒一杯漱口的水过来，茶水什么的就不要端来了。等我洗漱完了，我们马上就离去！”思进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盆子朝屋里走。
刘七还想说什么，见思进已经把木盆放到一张凳子上，背对着自己，双手从盆里捧水洗脸，又见头戴斗笠的小云也背对着自己，也就不再多说话了，只是答应了一声便离去。
小云见刘七走了，伸手从床尾上拿起那个装有自己和莹莹衣裳的粉红色包袱，对思进说了一句：“公子，我和小姐先把衣裳换了，一会儿再过来！”说完，快步走出屋子。
思进把脸洗完，又把头发梳理束好。不一会儿，刘七拿着一只装满水的漱口杯子走进屋来，将漱口杯递给思进。思进左右看了看，问道：“漱口水吐在哪里？”
“就吐在木盆里，盆子我们每天都是要清洗的。早上事多，我一会儿过来拿盆子、杯子。”刘七说完，转身朝屋门走，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转身来，看着思进说道：“客官，你们如果只想在二十里路远的地方找一个歇脚的地方，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即使慢慢走，午时前后就走到了。这样一来，今天下午就会白白浪费掉。我想起了一个地方，你们今晚可以在那里投宿。这样的话，你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再多走二十多里路。明天只需再走四十多里路就能赶到柳林乡了。”
“啊？这样更好，那个地方在哪里，是不是就在大路边不远？”正准备漱口的思进赶紧将杯子放在桌上，抬头问道。
“不是在路边，但离大路不是很远，需要多绕五、六里弯路。不知你愿不愿意？”
“多走五、六里路？”思进心里盘算了一下，笑道：“今天多走五、六里路，也比明日多走二十里路要轻松得多。那是个什么地方，也是一个村落吗？”
刘七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村落，是一家酒铺。酒铺离它附近东北边的村落还有十多里路远。”
“这样算起来，不是还要多走十多里路？”思进有些失望，嘴里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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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走那么远，你们只需在酒铺里投宿就是。”刘七笑道：“那家酒铺不仅向过往的行人提供酒食米饭，还有多余的房间提供住宿。你们出了这永丰镇后，沿着道路往西北方向走，走到大约四十里路远的地方，就会发现大路的右手边有一条往东方沿伸的岔道，岔道虽然不宽，比不得官道大路，但是走马行车是足够的。你们往岔道方向走五、六里路远，就会看见一家挑着酒幌子的酒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酒幌子上写的是‘姚’字，店主人姓‘姚’，所以酒铺也叫‘姚记’酒铺，我两年前经过那里，又在酒铺里住了一晚，所以还记得比较清楚。因为你们要往京城走，要经过谷安县的，如果你们在‘姚记’酒铺住下的话，明日赶路时，你们又要倒转回来，要再走五、六里路，才能走回到大路上。这一来一往，就要多走十来里路，只怕你们不愿意。”
“也没有什么，今天如果在‘姚记’酒铺住一夜，明天至少会少走将近二十里路。多谢刘七哥告诉我，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思进冲着他笑了笑，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漱口杯，就着放在凳子上的木盆漱起口来。刘七将屋门轻轻拉拢，转身离开。
思进漱完口，将青光宝剑从枕头旁取来佩在腰上，把放有银两的包袱解开，取出一些散碎银两放在怀里。思进的手触碰到放在怀里的《云笈精要》，心里咯噔一下，不禁又想到昨夜刘七讲述的与端王府有关的往事以及那个神秘的姓陶的人物。思进正要把包袱栓束好斜背在背上，就见刘七推门进来端木盆。思进放下包袱，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交给刘七，“刘七哥，难为你周到侍候，这是我送你的，请收下吧！”
刘七又惊又喜，把银子紧紧捏在手里，半推半就，笑道：“客官，您昨天才给了赏钱的！”
“收下吧！”思进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有人影从过道上掠过，于是赶紧走过去将门关上，回转身，见刘七正在把银子放进怀里。思进走到他面前，小声问道：“刘七哥，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对我说的吗？你再好生想想，端王府里的那些武士真的和那个姓陶的很熟吗？他们有没有说起他在端王府里干过什么差事？”
“这？”刘七不知眼前这个客人为何突然关心起姓陶的神秘人物，又见思进一脸严肃的样子，刘七也不好随便敷衍他，低头想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着柳思进，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好像记得他们说过，王爷对姓陶的那人很好，随时给他赏赐，远不是他们那些王府里的武士能享受得到的恩宠。他们还说，王爷对他恩重如山，他却对王爷干出抄家灭门、大为不敬的事来。”
“这么说，他极有可能就是王府里的武士，为何要恩将仇报呢？不，不会的，他为人直爽，不会是恩将仇报之人，他这样做，一定另有缘故......”思进自言自语地说着，自己实在不敢相信莹莹的父亲陶继兴会是从端王府里潜逃的武士，更不敢相信他会是一个恩将仇报、拐走小王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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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七见柳思进喃喃自语后，突然伸手朝自己的胸口捂去，脸上的神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刘七摸头不知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二人一言不发，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凝窒起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思进回头一看，原来是莹莹和小云推开门走进屋来。莹莹正要张嘴对思进说话，却看见刘七站在屋子里，忙拉着小云的手退出屋门，站在门外一侧。
刘七这才看清，柳思进带来的两个同伴原来是女扮男装的漂亮女子，怪不得总是戴着斗笠，将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别人看见她们俊俏的脸庞。“一定是这位柳客官的家眷，我还是回避为好！”刘七心里这么一想，忙对柳思进说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没有，如果没有，我先把水端出去倒了！”说着，把放在凳子上的木盆端起。
思进见莹莹和小云就站在门外等候，也不好再向刘七打听了，于是挥手说道：“没有什么了，刘七哥你去忙吧！”
“客官一路上走好！”刘七朝思进微笑着点点头，端起木盆走出屋子。
等刘七走开了，莹莹这才牵着小云的手快步走进屋，又将门闩上。
“不用把门关上，我都准备好了！”思进见小云已经把粉红色包袱挂在肩上，她和莹莹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男装。思进伸手将那个沉甸甸的装有银两的包袱从床榻上取来斜挂在自己肩上，对二人说道：“刘七已经帮咱们把客房退了，咱们这就走吧！”
莹莹朝屋内扫了一眼，见桌下有一顶斗笠倚靠在墙上，快步走过去，弯腰将斗笠拿起，又走到思进面前，把斗笠端端正正地戴在他的头上，笑道：“公子，你也把斗笠戴上！我们走在一起，我和小云都戴了，你不戴，我和她反而怪遭人注意的。”莹莹见思进表情严肃，和以往大不一样，忙问了一句：“公子，你怎么啦？是不是昨晚上没有休息好？那刘七都和你谈了些什么？桃林山上的那些强人，后来都被抓住了吗？”
“昨晚上睡得是有点儿迟，但不影响今天赶路。”思进见莹莹眼光疑惑地看着自己，忙解释道：“昨晚上刘七和我聊了许久，他告诉我，官府曾经悬赏一千两银子捉拿姓赵的强盗头子。至于后来有没有被捉到，刘七他就不得而知了。”
“就聊了这些？三更的时候，我见你的门缝里还透着灯光呢？”莹莹满腹狐疑地看着思进，深怕他猜出桃林山上那个姓赵的强盗头子就是自己的养父赵礼文，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莹莹总担心思进会突然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刘七主要述说他自己的遭遇，因此多花了一些时间！反正昨晚我也闲得很，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再说了，刘七说话就象讲故事一样，我就当在听说书的。”思进微笑着拉起莹莹的右手，“咱们走吧，先去街上把早饭吃了，路上再慢慢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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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不想把当初算命老头儿说的话告诉思进，只是笑道：“没事，我和小云在说笑呢，她常常这样，说不过了，扭头就跑。公子不要误会，并不是她对你的弟弟思勖又有什么想法了。这丫头的心事我可清楚了，她和思勖可谓情投意合！”
思进微笑道：“我猜也是因为别的缘故。可能有我在旁，你和她说笑，她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小姑娘自然有些害羞。”
“公子你快别说了，以后当着你的面，我不和她说这些事了！”莹莹掩口一笑，忙将头扭开，低头往前直走。
思进一愣，看着莲步轻移的她，突然明白过来，用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只想到小云姑娘害羞，却没有想到会让你也害羞，我真糊涂！”
“公子你站在那里说些什么呢？还不快走！”莹莹停下脚步，回转身望着柳思进嫣然一笑。
思进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跑前几步，拉起莹莹的纤纤细手，二人迈开步子，说说笑笑，一起朝小云追来。
小云这时已经跑得远远的，回头朝思进和莹莹看了一眼，见他二人远离自己，便蹲下身子，伸手摘取路旁树下草丛中的花朵，不多时，便摘下了十几朵五颜六色的野花，小云又扯了几根长长的野草，将野花扎成一束捧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见思进和莹莹手牵手地走近自己，于是站起身，捧着花儿迅速往前跑，身后传来银铃般悦耳动听地娇笑声：“你这鬼丫头，看我一眼撒腿就跑，怕我吃了你不曾？你跑慢点，这路上碎石子多，当心摔着了！”
小云也不回话，手捧着鲜花只是一顾劲地往前跑，心想道：“小姐总爱拿人家取笑，这次我假装真生气了，不理睬她，看她怎么在我的面前陪小心说好话？”一口气跑了几百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思进和莹莹又远远地落下了，这才停下飞奔的脚步，气喘吁吁地往前走。天际远处，隐隐出现一抹山峰，小云疑惑道：“这才走了多久的路，就看见远处的大山了，想来那就是‘刘记客栈’里的伙计刘七说的，山上有强盗出没的桃林上？桃林山离永丰镇五十多里路，难道我们不知不觉地就已经走了有四十多里路了？”犹豫片刻，突然笑了，自忖道：“那座山看上去灰蒙低矮，离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多里路，咱们已经走了二十里多里路，在这里能看见它，一点儿也不奇怪。”正想时，突然一阵狂风涌起，将道路两旁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哗哗作响，地上卷起遮天的尘土，小云慌忙用手中捧着的鲜花挡住眼睛。待风势渐渐小了，尘埃落地之后，小云睁开眼一看，手中的野花已经被吹得七零八落，只得将残剩的一束花茎顺手抛在路旁，抬头看天色，天上阴云密布，大有雨水欲下之势。
小云又朝道路两旁仔细看了几眼，但见右手十几步远的地方，树木丛中依稀有一条小路向东沿伸，于是快步跑过去一看，林木间果然有一条小路，小路弯弯曲曲，树木遮蔽，一眼看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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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云见林间小路里没有行人走动，也看不见小路旁有村落人家、茅房瓦舍，不禁有些失望，思忖道：“看来一会儿只能在雨中继续行走了，幸亏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不然大雨来了，浑身上下，非被淋得湿漉漉的不可！”回头看了一眼，见莹莹和思进牵着手正朝自己跑过来。小云也不喊他们，只是将往下松垮的包袱往肩膀上提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甩着双手，继续大踏步地沿着大路往前走。
“小云，你等一等，不要再往前走了！”莹莹朝她大声喊了一句，见她停下脚步后，又对身旁的柳思进说道：“公子，你确定前面往东的那条岔路就是刘七告诉你的吗？咱们从永丰镇出来，估计只走了二十多里路，最多三十里，不象你说的，要走四十里路左右才会看见一条往东的岔道。”
“今日天气凉爽，咱们一路说着话，因为不觉得累，所以就觉得没有走多远。我先过去看看！”思进放开莹莹的手，自己拔腿跑到岔道的路口，朝林间小道张望了几眼，这条小路比大路的地势稍高，虽然蜿蜒崎岖，但是并不狭小，正如刘七说的，道路上能够通行车马。思进又朝小路的地上细看，见地上果然有往来的马蹄印，终于确信这就是刘七口中所言、通向‘姚记’酒铺的岔道。
思进大声朝莹莹挥手喊道：“没错，就是这里！”又见小云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自己，也招手对她喊道：“小云，过来，咱们不往前走了，往这条小路走！”
见莹莹和小云都跑了过来，思进笑着说道：“往这条小路走，只需走五、六里路，就有一家姓姚的老板开的酒铺，咱们今天不再赶路了，就在‘姚记’酒铺里歇下，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公子，你不是说没有走过这条道路吗？怎么知道这条小路里面还有一家‘姚记’酒铺？”小云看了莹莹一眼，又朝两旁树木夹道的小路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些幽暗，将信将疑地问。
“你刚才只顾往前跑，也不理睬咱们，公子说什么你自然不知道了。这条岔道是刘七今天早晨告诉公子的，往岔道里走几里路，就有一家酒肆。柳林乡离这里还有四十多里路，咱们今天要是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只怕走到天黑也没有走到柳林乡。”莹莹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又问思进道：“咱们在永丰镇街上吃了早饭出来后，大约是巳时，现在估计未时不到，才走了两个多时辰，照这样走法，旁晚前后就能走到柳林乡。只怕咱们真的没有走上四十里路远吧？”
话音刚落，天上就响起了殷殷雷声，思进抬头看了看乌云压顶的天色，不假思索地说道：“刘七只告诉我大路的右手方有一条岔道，能通车马。不管怎样，这地上有马蹄印，说明这条岔路有人骑马往来。现在天要下雨了，与其一直沿着大路往下走，四十里之内看不见村落人家，还不如走这条小路看看。刘七说，只需走五、六里路就能找到借宿的地方。”一语未了，只见点点雨水从天而降，如箭头一般射在泥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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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对思进的话虽然将信将疑，但见天上黑云压顶，只得说道：“恐怕要下急雨打大雷了，事不宜迟，快些走过去看看吧！”
三人快速往岔道里走，走了不到一百步，天上一道强光过后，雨水哗哗直下，电闪雷鸣中，雨水倾盆而下，所幸三人都戴着宽大的斗笠，雨水虽大却淋不着头上和身上，但地上的泥土地里很快出现了一摊一滩的积水，积水越来越高，顺着小路往下急流，行走起来比较困难。思进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地势较矮的大路几乎被快要成河的雨水淹没。思进无奈之下，只得同时牵着莹莹和小云的手，继续往地势稍高的岔道前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天上的鸣雷闪电渐渐隐去，雨水也逐渐由大变小。莹莹见小路蜿蜒曲折，深不见头，也看不见一户人家，忍不住又问道：“咱们走了有多远了？”
思进明白莹莹的心思，微笑道：“因为下着雨，路滑不好走，估计没有走多远。看这情形”思进回头又看了一眼，“估计咱们从大路走过来，只走了三里多路远。”
小云却不大相信，说道：“公子你拉着咱们的手，比平时走得快，你看，咱们的脚上、裤上溅满了泥水，我琢磨着，咱们走了应该有五、六里路远了吧？”
“如果真走了五、六里路，那为何还看不见刘七说的那家酒铺？”莹莹问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刚才还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已经消散，天空比下雨前明亮了许多。
“咱们再走走看看，刘七说有五、六里路远，也是大概估量而已。”思进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产生了怀疑，小路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不见有一片开阔的地方，更看不见有酒幌子挑出的房屋矛舍立在道路前面。
思进左手挽着莹莹的手，右手扶着小云，三人沿着泥泞的道路，七拐八拐，走了足足有一顿饭的功夫，还不见道路的周围有房屋人烟。雨水这时已经完全停住了，远方天际露出一片金灿灿的霞光。小路两旁经过雨水洗刷的树木枝叶显得浓郁葱葱，颗颗圆润晶莹的水珠嗒嗒地从树枝上、叶子上往下滴淅着，清新的空气夹杂着宜人的花草清馨，伴随着阵阵凉风扑面吹来。思进等三人却无心留意欣赏这野外美景，虽然路面较滑，但三人的步伐却变得更快。
两、三声清脆动人的鸟鸣声从道路旁几棵树木里传出，四、五只五颜六色的小鸟扑展着翅膀腾空而起，在天上盘旋了几周，往道路以北的一片高地飞去，高地拔地而起，上面只有几棵稀疏的树木，十分打眼。思进眉头一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几眼，然后对莹莹和小云说道：“咱们走了至少也有八九里路了，现在一点儿人烟都看不见，要不是刘七记错了，就是咱们走错了路，就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等我，我去那片高地看看，看看附近究竟有没有村落人家。”说完，也顾不得地上的雨水泥泞，迈开大步，急冲冲地朝前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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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和赵莹莹左右观察了几眼，见小路和树林之间横贯着一条小沟渠，沟渠上架着一块长条石，算是简易的小桥。过了小桥，有一条用石板铺的小路连接到“山青活水”院落的大门。离酒铺五、六丈远靠近大路的地方，有两根竹竿挑着两面酒招旗，分别绑在小道两旁的两棵树上，两面酒招旗在阵阵凉风中摇晃不定，“唰唰”作响，仿佛在招手呼唤大路上即将出现的每一个南来北往的行人。
小云用手朝那两面在风中摇曳的招旗指了指，“公子，您看，那上面写的不是‘姚记酒家’，而是写的‘陈记酒家’和‘石乐客栈’，会不会是两家人开的店？”
思进没有回答，莹莹望着“山青活水”的院门，皱着眉头说道：“都说‘山青水秀’，这里却是‘山青活水’，‘活’与‘死’相对应，这个‘活’字在这里，莫非另有含义？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思进笑道：“莹莹，你多心了！你看这里的酒店、客栈离大路这么近，绝不会是传说中的位于荒野的黑店，专门用药物麻翻客商，取人性命、盗取钱财的黑店之类。我也算是走南闯北、有些见识的人。有我在此保护你们二人，你和小云还担心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青年男子一瘸一拐地从泥墙围住的院子大门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招手，嘴里高声喊道：“客官，是住店的吗？本店不仅可以供给吃的、喝的，还有干净的房间供你们住宿。你们有坐骑吗？我过来帮你们牵。”
男子的脸庞有些尖瘦，看上去面目清俊，约莫二十岁左右，说话时满面堆笑。思进见他左脚有些残疾，不方便行走，忙挥手答道：“你不用过来，我们没有坐骑。”说着，跨过小桥，踏着石板路走进树林，莹莹和小云一前一后地跟在后面。
思进走到院门前，抬头看了看挂在院门上方的匾额，抬手指着“山青活水”四个字，问跛脚男子道：“你是这里的伙计？我看路边上有两面招旗，附近还有别的酒家、客栈么？”
“回客官，我是这里的伙计。我家老板姓陈，路边招旗上写的‘陈记酒家’和‘石乐客栈’其实都是我家陈老板开的。”跛脚伙计一边笑容满面地回答着，一边打量着思进佩在腰上的剑，又问：“客官是要住店还是只是吃饭？要住店的话，里面有的是好房间，要吃饭的话，马上就可以端菜上桌！”
“我们三人要借宿一晚上，现在就把饭菜摆上吧！”思进朝院子大门里瞄了一眼，院落里干净整洁，却不见有客人的身影。院落里，第一幢房屋的大门上，也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陈记酒家’，透过开着的几扇窗户，可以看见房屋里摆着许多桌子和凳子，有人端着托盘在屋子里走动。思进顺口问了一句：“刚才有客人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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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拿眼打量着莹莹和小云的伙计冷不防地被思进这么一问，一时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两个地转了几下，立即堆下笑脸道：“今天因为下大雨，路上的行人稀少。平时本店里的生意还是不错的。来这里吃饭、住店的客人比较多，所以厨房里的酒肉饭菜都是齐备的。客官要住店的话，就住在后面的‘石乐客栈’。吃饭喝酒，就在‘陈记酒家’，就是前面的这幢房里。客官，里面请！”伙计欠腰伸手，笑着将思进迎进院落，朝院子里的第一幢瓦房走去。
莹莹扶着小云的手跟在思进的身后，看着伙计一瘸一拐地走路，暗自思忖道：“此人眼神飘忽不定，笑得也极不自然，可知是表里不一的人，对他可要小心些！”
伙计把三人引入“陈记酒家”，莹莹发现房间比较宽敞，虽然屋子内摆放着七八张大方桌，但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其中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五六盘菜肴和一个汤盆，汤盆里放着一条冒着白腾腾热气的蒸鱼，蒸鱼看上去完整无缺。桌上还放着两个饭碗、两双筷子、两个酒杯。两个饭碗里都残剩着米饭，酒杯里剩有没有喝完的酒，从桌子旁经过时，能明显闻到杯子里散发出浓烈的酒味。整间屋子里另外还开有三道门，一道门通向院子后面的“石乐客栈”，一道门挂着半截布帘，从布帘的下面可以看见里面的地上放着装有蔬菜的箩筐，屋子里还传出阵阵铲锅的声音。莹莹估计布帘后面就是厨房。在厨房隔壁，有一道紧紧关闭着的木门，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思进选了一张靠近窗户的大桌坐下，摘下斗笠、卸下包袱，把斗笠放在桌下倚靠着墙壁，把包袱挂在长凳上，又将挂在腰上的佩剑卸下压在包袱上。莹莹和小云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伙计瞥了一眼小云肩膀上挂着的粉红色包袱，然后笑着对思进说道：“客官，需不需要我把包袱帮您放到那张桌上去？”说话时，两个眼睛又往压在剑下的包袱扫了几眼。
思进摆了摆手，“厨房里有什么好酒好菜？先端几样最好的上来！我们赶路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说话时，见坐在对面的莹莹正对自己递眼神，忙又补充说道：“酒就不要了，先拿三碗饭过来！”
伙计答应了一声，转身朝挂着布帘的厨房走去。莹莹坐的方向正对着厨房，一边拿眼注视着一瘸一拐走开的伙计，一边低声对思进说：“公子，不是我不让你喝酒。我只是觉得这个伙计有些不对劲，老拿眼睛盯着咱们的包袱。咱们还是小心些！”
“我有剑在手，又有武艺在身，怕他作什么？他还敢强行抢了去？”思进微微一笑，“你们不喝酒，我也就不想喝了。”
“公子，你别总想着咱们”话音刚落，就见厨房的门帘掀开，一个腰间拴着一块白色围帕的厨子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面慢慢出来，让莹莹惊讶的是，这个厨子看上去比伙计还年轻，估计只有十七、八岁，而且也是一瘸一拐地走路，更让莹莹惊讶的是，此人看上去也是左腿上有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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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刚才吃饭的那两个客人呢？”厨子朝伙计看了一眼，又朝那张放着菜肴的桌上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我在外面大门口招呼客人，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人走出去，估计到后面客栈的房间里歇下了。这是炒的牛肉么？”伙计朝厨子端着的盘子里看了一眼。
“刚炒的牛肉。是那两个客官让我炒的，怎么转眼之间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酒菜钱你收下了？”
“他们还没有吃过，我怎么会先收钱？蔡江今天上午到柳林乡去给陈福采药去了，他不在店里，大小事儿都要我帮着应酬，现在只有先把这三个客人招待了，我再到里面客栈问他们两个要去。”伙计越说越愠怒，声音突然变大，喝斥厨子道：“你看你，一副呆头呆脑、傻里傻气的样子，我在外面，你在这里面，两个大活人就在你眼皮底下溜了你都不知道，还好意思问我？要是被他们翻墙或者从后门跑了，白白浪费了老板的酒肉，你我就等着挨耳光、踹窝心脚吧！望着我干什么？你赶紧端三碗饭出来，再弄几样上等的好菜，这三个客官正等着要吃呢！别象一个木头人站着不动！”
“哥哥您别生气，他们坐下才吃了一会儿，估计碗里的饭都没有吃完，也许是到后面的马厩旁上厕所里去了，一会儿应该会回来的。”厨子陪着笑脸，又朝那边桌上的碗盘看了一眼。
“但愿吧，这盘菜先端给我，你快到厨房干活去！”伙计不耐烦地吩咐了一句，顺手将盘子接在自己手里，然后转身端着盘子走到思进等人的桌前，正要放下盘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和厨子说的那番话已经被思进等人清楚听见了，忙压住心里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客官，刚才有两个客人比你们先来一步，这是他们让我兄弟炒的牛肉，谁知他们点了菜后又到后面客栈里去了，估计他们也不吃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这盘牛肉就给你们。如果你们不需要，我这就端走！厨房正在给你们做菜，稍等片刻，饭菜就送到！”
思进毫不介意，微笑道：“就放在这里吧，麻烦小哥再帮我们倒三杯茶水过来！”
伙计答应着走开了。小云低声说道：“这个伙计的性子好生火爆，他们的老板估计也是个凶巴巴的人。”
“你们看见没有？那个厨子的左脚也有些残疾，伙计说厨子是他的兄弟......”见厨子端着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莹莹便不再说话了，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伸手将戴在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低了一点，小云也跟着不再吱声，假装以手衬脸，将脸遮了一半。
厨子把碗筷摆上桌后，伙计端着茶壶、茶杯走了过来。思进也不便和莹莹、小云说话。三人静静地围住桌子坐在凳子上，低头慢慢品茶。伙计和厨子则轮流着从厨房里走进走出，一会儿端菜，一会儿送汤，倒也十分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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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思进的要求，王二把位于大厅左侧通道的四间屋子的门一一推开。思进见每间屋子都一样大小，均摆放着六张木床，床板上都放着简陋的枕头、被子。思进要了紧靠大厅的两间屋子，又说道：“这两间挨着的屋子我包下了。有客人来了，你让他们到另外的房间入住。”
王二又朝小云肩膀上挂着的包袱和手里拎着的包袱瞧了两眼，满面堆笑道：“客官，按照我家陈老板定的规矩，如果是要独自包房间住，那要先给银两再入住，同时每间屋子要按六个床位收钱的。”
“你不用担心，少不了你的住宿钱，就要两间屋。你说，是多少钱？”思进说完，将手中的剑放在一张床铺上，然后伸手将包袱从小云手里接过来，就要打开包袱支付银两。
“一间屋子按一两二钱的银子收取，两间屋子就是二两四。你们在‘陈记酒家’吃了饭，可以少付些，就二两银子吧！”王二两眼盯着包袱，要冒出火花。
王二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用两眼一直冷视他的小云，心里一股火气顿起，正要张嘴与王二理论时，忽然感到有人用力紧紧捏自己左手。小云忙转头一看，原来是莹莹，此刻她正用眼神示意自己不要说话。小云只好把心头的怒火按捺下。
思进一边解开包袱一边笑道：“照你们老板这种算法，一个床位可以住两三个人还不止了！这‘石乐客栈’虽然只有区区八间屋子，收益却也不亚于别的大客栈。你们老板做生意可真够精明的了。”思进从包袱里取出二锭纹银，正要交给王二，却听见莹莹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见她竖起食指，对自己暗中示意。
思进略略犹豫，只将一锭一两重的纹银交给王二，笑道：“听你刚才所说，这‘石乐客栈’平时往来住宿的客人不会稀少，那我们就暂时先包一间屋子住宿吧。就住这间屋子，紧挨着隔壁厅堂，出入也方便些。等没有其他客人入住时，我们再包下隔壁另一间房间也不迟。”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中的一锭纹银放进包袱里，再把包袱拴束好。
王二依然笑脸相迎，将接到手里的银两掂量了两三下，然后一边揣进怀里，一边干笑道：“无妨，客官什么时候想着需要再包一间房间，什么时候就到前面的‘陈记酒家’告诉我王二一声。如果蔡江回来了，你只需告诉蔡江就是。他回来后，常在隔壁厅堂里坐着的。你们要洗脸、喝水什么的，只管问他要。你们赶路辛苦，就好生歇着吧，我去忙别的事去了。”王二将银子揣进怀里，斜眼瞧了莹莹一眼，见她将身子背转过去，王二又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转身走出房间，甩手离去。
思进将包袱随手放在一张床板上，然后快步跟上去，正要伸手关门，只听见王二在外面大声吆喊道：“喂，客官，你们还要不要到前面的酒家吃饭？如果不吃了，那就请先把酒肉钱付了，咱们陈老板有规定，本酒店从不对住宿的客人赊酒赊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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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探头朝屋门外一看，只见王二快步朝厅堂右侧通道的第一间屋子走去，那间屋子的门半敞开，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大汉正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张望。大汉见看见思进后，赶紧将身子缩回屋子里。
王二见状，以为对方要关门，慌忙颠簸着跑前几步，用手抵住屋门，说道：“客官不要关门，正问你们话呢？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到前面的店里去吃饭？”
屋子里的人答话的声音很小，思进也听不清他们再说些什么，只见有人从屋子里伸出手来把王二拉进门去，又将屋门“啪”地一声关上。
思进疑心顿起，思忖道：“刚才那个黑面大汉看上去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身材魁梧，象个练武之人，他究竟是谁？看他那神情，仿佛在有意避开我，也害怕我看见他。他会不会认识我？我在越州打伤官兵无数，难道是越州官府的人，无意中认出我来？现在已经走到京畿附近，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思进正在猜测时，那间屋子突然“吱呀”一声，门又打开了，王二低着头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笑眯眯地，两眼盯着手里不停翻转的一锭银子。思进赶紧闪进屋，伸手将门轻轻关上。
“公子，那个姓王的家伙走远了吗？刚才吃饭时，就多收了咱们至少一两银子。如今住店，又借机敲诈咱们。要不是小姐拦住我，我真想骂他一句。”小云将头上的斗笠摘下，与思进的斗笠重叠在一起，和粉红色包袱一起放在一张空床上，自己则走到另一张木板床前，气愤愤地坐下。
思进微微一笑：“出门在外，总会遇见一些不顺心的事。小云你就不要和那厮计较了。”又见莹莹站在另一张床前，正在低头清点自己的包袱。思进快步走过去，将她头上的斗笠取下来，轻声说道：“莹莹，你是不是也担心咱们的盘缠所剩不多了？包袱里的银两足够用的，万一不够，等到了京城，我还可以找我的舅舅借一些使用。”
“公子，这段时日你出手的确大方了一些！我看屋子这么宽，又有多余的床位，就不用要两间屋子了。”莹莹见包袱里还剩有四、五十两银子，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晚上大家和衣而睡，明日一早起床赶路，行动起来也利索些。”说着，将包袱挽好放在枕头旁，又将思进的佩剑拿起，放在枕头下。
“我无所谓，就怕你和小云不方便！”思进顺手将莹莹的斗笠放在紧靠着的一张床板上，自己则就着床沿边坐下。
“一路上，我和小云女扮男装，都已经习惯了，也没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再怎么说，这里总比咱们露宿荒郊野外的情形好多了！”莹莹嫣然一笑，转身走到另一张床位前，挨着小云坐下，见思进目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诧异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思进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突然站起身，垫子脚尖走到门前，悄然取下门闩，侧身闪在门侧，然后猛地一下将门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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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眼里的莹莹和小云登时紧张起来。思进朝门外看了两眼，依然将门关上，插好闩，走回床沿边坐下，用手指了指，轻言细语地说道：“那间屋子里住的两个客人中，有一个有些面熟，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他的体形举止，象是习武之人，我见他对我有提防戒备之心，他一定认识我，会不会是在越州官府里当差的，无意中认出我来？”
莹莹听思进这么一说，陡然想起刚才在“陈记酒家”里看见的那桌残剩的酒菜，心里一下就明白过来，低声说道：“怪不得连酒菜都来不及吃完，就溜回到客栈房间里去了。公子，依我看，一定是他们二人看见咱们走进来，于是赶紧避开咱们。我琢磨着，他们两个人不仅认识咱们，而且还知道咱们认识他们。公子，如果他们真是衙门里的人，对咱们并不熟悉，怎么会远远地看见咱们就躲了起来？我觉得不是越州衙门里的人。”
思进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如果不是要捉拿我们的官差，那又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吴奂手下的人，被公子打怕了的，所以才避开咱们？”小云情急之下，脱口说了一句，却又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扯起莹莹的衣袖。
“傻丫头，公子把咱们从吴奂手里救出时，正是夜半三更之时，除了吴奂在屋子里能看清楚公子的相貌外，他那几个被公子打晕的手下，连公子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怎么会认识公子？”莹莹沉吟片刻，又望着柳思进，神情严肃地问道：“公子，在明州老家的生意场上，可曾有害怕畏惧你的人，或者与什么人结过仇？”
思进摇头说道：“家父做生意多年，对人一向和气生财，没有与人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细细想了想，突然笑了：“我柳思进行得端坐得正，堂堂正正，对别人从不背地里使阴招，还怕别人背地算计我么？与其在这里没头没脑地乱猜测一通，不如我亲自过去，敲开屋门，问一问便知分晓？”说完，蓦地站起身，大踏步走到门前，就要打开屋门出去。
“公子且慢！”莹莹忙将思进叫住，“既然他们有意避开咱们，咱们又何必找上门去，让他们为难、尴尬？明天一早，咱们就要离开这家客栈，大家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走过去，如果真地将他们认出来，而他们恰好又与你们柳家在生意场上有什么过节，互相认出了反而不好。如果不是这样，熟人见面，少不了要招呼应酬几句，他们得知你和我与小云在一起，又或者你知道他与某人在一起，而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大家见面相认，反而尴尬一场。还是别去了吧？”
思进见莹莹说得有理，点头表示赞同，转身走回到床沿边坐下，伸手碰了碰枕头底下露出的剑柄，“不去打听也罢。纵然他们两个是认识我们的越州官差，量他们也不敢寻上门来为难咱们。否则，休怪我手中的这把剑出鞘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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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小云说得没错，他不仅戴着斗笠，还有黑纱遮脸。”莹莹轻声说道：“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宽体壮，不象是一个年轻女子，更象是上了年纪的男人。”
“怎么不把门打开？我出去看看！”思进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门闩。
莹莹赶紧将他的手按住，摇头说道：“不用看了，一定是住在隔壁的那两个客人中的一个。他们与咱们不过是偶然相遇，又随身携带着斗笠、黑纱，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不要去理他们就是了。”见思进眉头紧锁，脸绷得紧紧的，莹莹又笑道：“公子，我还是那句话儿，不管他们与我们认不认识，咱们今天不过就在这客栈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的，就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思进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我听你的，不去看他也罢！我就不明白，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黑纱遮脸要干什么？其中必有蹊跷。”
莹莹将手放开，笑道：“他要用黑纱遮脸，就由他去吧！说不定是个长相奇丑的男人，又怕别人笑话，因此才将自己弄得云山雾罩的。不过，既然他们为了躲开咱们，连酒肉都不肯吃完，咱们还是小心些，俗话说，‘小心行得万里船’，夜里大家都惊醒些，公子武艺高强，一定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思进点了点头，突然将门闩拉开。
“公子，你还出去？”莹莹慌忙将他抓住，“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
“我出去方便下，一会儿就回来，你把门关好。”思进一边说着，一边把莹莹的手轻轻拉开。
莹莹扭头笑道：“你出去吧！我会给你开门的。”等思进走出门后，伸手将门拉来关上，然后走到小云身旁，笑道：“我怕今晚委屈姑娘了，你现在就守着我，让我好好睡一觉。公子回来后，你帮我替他开门。”
“晚上你不休息啊？夜里我本来就容易惊醒的，不如让我现在躺一会儿。等我睡足了，晚上才有精力替你们值夜呢！”小云说笑着，顺势将身子躺下，把头枕在被子上。
莹莹用手推了推小云，“你现在要睡，就好生睡着，别歪躺着，快把鞋子脱了，把被子盖上。虽说现在一天天地炎热了，可今天下了一场大雨，风吹进屋子里，凉飕飕的！”
小云“嗯”了一声，坐立起来，将鞋子脱了，又翻身躺下。莹莹将被子拉来替她盖住身子，笑道：“你只管放心入睡，公子回来后，我叫他不要说话，免得打扰你。”
“那怎么成，难道你们两个就象木鸡一样，呆呆地，你盯着我，我瞪着你？你们尽管说话，只要不是声若洪钟，我是不会受影响的！”正说笑时，只听见思进在外面敲门，小云扮了一个鬼脸，“他回来了，你快和他说话去，我不打扰你们了！”说着，闭上眼睛，翻身向里。
莹莹开门将思进迎入屋内。思进面有惊异之色，急声说道：“莹莹，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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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什么？嘘，轻声些，小云她睡下了！”莹莹做了一个手势，将屋门关上，“她现在休息好了，夜里警觉些也不影响明天赶路！你看见什么来着？”
思进朝放在屋子最里面的那张床看了一眼，见小云果然侧身面墙躺在床板上。思进“噢！”了一声，拉着莹莹的手，走到最靠近屋门的床位前坐下，低声说道：“枣红马，我见着枣红马了，现在就栓在马厩里。”
“枣红马？”莹莹也觉得有些意外，“公子，是不是你在婺州的埠原村附近的集市上卖掉的那匹枣红马？你弟弟的那匹坐骑？”
“枣红马，二公子的枣红马！”闭眼休息的小云惊喜不已，心里默默叨念了两句，立即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大声问道：“真的是二公子思勖的枣红马吗？”
“小云原来没有睡着啊？”小云突如其来的惊喜声倒让思进吃了一惊，又见小云欣喜若狂的样子，思进笑答道：“正是，我从马厩旁经过时，听见一声嘶鸣，扭头一看，一匹红马昂着脖子望着我，还不停地踢着蹄子，我走过去仔细一瞧，原来是我卖掉的枣红马。我抚摸它的脖子，它的鼻孔喘着粗气，两只大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公子，能不能将它赎回来？”小云一想起枣红马原本是柳思进的弟弟柳思勖的坐骑，爱屋及乌的她就心疼不已，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见思进沉吟不语，小云急地要流出来。莹莹忙说道：“公子，咱们已经快要走到京畿了，离云阳的安平村也不是很远了，路上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银两，看现在能不能将枣红马赎回来？我刚才清点了你的包袱，还有四、五十两银子。如果银两不够，你不妨答应多出些钱，让客栈将枣红马好生圈养起来，咱们先去京城，找你舅舅借一些银两，然后再回来将枣红马赎下。你看如何？”
思进站起身，背着双手在屋子中间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两眼看着莹莹和小云，“不仅你们舍不得枣红马，其实我也舍不得。我知道，枣红马是思勖的心爱之物。当初忍痛卖它的时候，马贩子知道我急需要用钱，故意压低价格，我不得不以八十两银子的低价把它卖了。马贩子转手卖给别人，价钱只会更高，不会更低。我们剩下的那五十两银子是买不回来的。现在也只有用高价来吸引对方，等和对方谈妥了，再进京城去找舅舅借钱。”
“公子，我替枣红马向你谢过了！”小云热泪盈眶，赶紧跳下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就对思进行了一个跪拜礼。
“快别这样，再拜的话，可折煞我了！”思进赶紧将小云从地上拉起。
坐在一旁的莹莹拍手笑道：“云丫头真逗，别替枣红马行拜礼了，等见了二公子，再行拜礼也不迟！”
小云顿时满面绯红，忙用衣袖遮住脸，含羞说道：“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知道枣红马驮过咱们走了老远的路，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是我对它的确有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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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未了，莹莹突然嘻嘻笑将起来，掰着手指说道：“只怕你的感情里还有爱屋及乌的缘故吧？二公子真是好福气，还没有将媳妇儿娶进门，就有人替他着想、疼他心爱之物了。公子，你怎么不替你弟弟谢过小云？”
“小姐，你又耍笑我，不和你说了！”小云扭头走到屋子最里面的床板前坐下，将脸朝着窗户，虽然嘟哝着嘴，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莹莹，你不要笑了。你看小云已经生气了！”思进笑了笑，接着说道：“马厩里现在总共拴着三匹马，也不知枣红马现在是属于隔壁那两个客人的还是客栈这里的？我先去找这店里的伙计问一问，问清了再说赎回的事情，你们在这屋子里稍等片刻。”思进说完，便推开屋门出去了。
莹莹将屋门闩上，笑着走到小云身旁，用手肘碰了碰她，“怎么，不睡了？”
“不睡了！”小云依然嘟哝着嘴。
“你不来感谢我，却反而生我的气，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就不帮你说话了。”莹莹在床沿边坐下，故意叹了一声气，见小云仍然扭着头不理睬自己，于是又说：“姑娘，既然你那么喜欢枣红马，等公子把它赎回来后，我让他告诉他弟弟，把枣红马做为思勖对你的聘礼，将马儿送给你，你看如何？”见小云还是不理睬自己，继续笑道：“你再不说话，看我不挠你的胳肢窝？”
小云“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既然小姐你有这份好心，那再好不过了，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说着，站起身，笑眯眯地对着莹莹行了一个万福，“多谢小姐好意，小云感激不尽，在此千恩万谢了！”
二人正说笑时，思进在外面轻轻敲门，小云赶紧跑过去将门打开，不等思进跨进屋，就急切地问道：“公子，问到了吗？枣红马现在是谁的，他们愿不愿意卖给咱们？”
“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进屋里去说！”思进径直走进屋子，在靠近屋门处自己的床位前坐下。
小云把门关上，转过身，两眼看着思进，见他面无喜色，心里一沉，暗思道：“看公子这神情，不会有好消息了！难道没有谈妥，对方不愿意将枣红马卖给咱们？”
“小云，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来！”思进伸手示意。
小云依然走到屋子最里面的床铺前，忐忑不安地挨着莹莹坐下，两眼看着思进，想问又不敢问，生害怕问出不好的结果来。
“公子，枣红马是隔壁客人的，还是这店里的，你怎么不说话了？”莹莹见思进欲言又止，也觉得有些不妙。
“不是隔壁那两个客人的，也不是这店里的。王二说要去问一问他们老板。”思进微微一笑，“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只要枣红马还在这店里，我一定想方设法将它买回来。”
“这就怪了，不是隔壁客人的，又不是这店里的，那还会是谁的？莫非店里还住有其他客人？”莹莹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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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思进皱眉沉吟不语，王二又笑道：“二百两银子我也觉得有些贵，当即就劝老板说，只怕二百两银子客人不愿意买。不如再便宜一些。陈老板说，他是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来的，无论如何不能低于这个价。”王二说话时，飘忽闪烁的眼睛还时不时地朝屋里瞄扫。
“好，我答应你，就一百五十两！”思进掷地有声，“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二的两个眼珠飞快地转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枣红马需要你们喂养一些时日，等我从亲戚那里借来银两后，就立即将马买走。在这期间，你们不可将马再卖给别人。我情愿先留下十两纹银作定金，咱们之间最好写一份契约。”
“那是自然的，应该写契约的，收了定金后，绝不将马卖给别人。”王二搓手说道：“不过，十两纹银作定金似乎少了些，最好先给，先给三十两银子。”王二故意拖长音调，将“三十两银子”几个字说得很轻很慢，察言观色后，见思进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同。王二心里也没有底，于是又笑道：“客官，你说需要一些时日，究竟是多长时日？如果是一年半，我们白白帮你喂养马匹那么久，草料都要花费不少！”
“这个不用担心，一个月之内，我必定带着银两返回客栈！”
“如果客官愿意支付三十两银子的订金，我现在就去回禀老板去！”王二闪烁的眼光难掩心内的狂喜。
思进正要回答，突然听见沙哑的叫喊声从客栈的厅堂飘来，“王二，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思进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外一看，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出现在厅堂通道口。少年看上去面黄消瘦，见王二站在这边，少年当即一手叉腰，一手挥舞，顿脚大声喝斥道：“王二，我喊你怎么不答话？我父亲叫你快点过去！”
“福哥儿，我正要答应你呢！我刚从你父亲那里过来的，他找我有什么事儿？”王二笑嘻嘻地回答道。
“你刚走开，父亲就叫我过来找你，我跑到前面酒店里去，只有你弟弟一个人在，他说你可能在这里。我爹叫你赶紧过去！”少年说完后，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拿眼上下打量着思进。
思进心里不乐，将身子退回门内，心想道：“这小子莫非是这店里老板的儿子？好生无礼！他看上去一副病容，却对王二大声叫嚣，可想而知，平时对店里的伙计少不了一副凶巴巴的嘴脸。”
“客官，你稍等，我先去见老板，把订金、契约的事告诉他，一会儿再过来找你。”王二说完，一瘸一拐地离去。
思进顺手将门关上，过了片刻，又将门打开，见厅堂通道上空荡荡的，知道他二人已经走远了，这才将门闩上。
“都走了？”莹莹转身离开窗户，顺手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放在一张空床上。
“走了，王二过一会儿再来。我刚才和他的谈话，你们都听见了？”思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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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听见了！不过，三十两银子的订金是不是多了？”小云从窗户前转过身望着思进，甜甜地笑问道。
思进苦笑道：“我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多年，第一次做亏本的买卖，八十两银子卖马，一百五十两银子又将它买回来。唉，急需用钱，不料反而被钱所累！”
“公子，我......我......”小云不知思进为何要这样说，一下由欣喜不已变得局促不安。
“啊，小云，你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说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是五百一十两银子，我柳思进都是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当初在婺州的时候，那时因为路途遥远，我怕盘缠不够用，因此才在埠原村附近的集市上将枣红马卖掉，好多换些银两。如今快要到京城了，我舅舅就在京城，我无需再为银两的事担忧了。我只是叹息，当初从家里出来时，要是多带一些银两，也就不会有这么些周折。”思进忙笑着解释道。
“小云，别站在窗户旁了，快过来坐下。”莹莹也开心不已，笑着继续说道：“我知道，一路上你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心里万分舍不得枣红马。如今马儿又回来了，公子又愿意替你将它赎回，可遂了你的心意了！咦，怎么还戴着斗笠，这里又没有外人，快把它取下来，在屋子里戴着，看着怪别扭的。”
“王二不是说了，他一会儿还要过来？我再等一等，等他来了又走了，我再取下也不迟！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走过来了呢！”小云说完，依然站立在窗旁。
莹莹见小云执意不肯取下斗笠，忍不住笑道：“小云你真是个急性子，做什么事儿巴不得马上就办成，王二要是半个时辰不赶过来，你岂不是要在窗户旁站立半个时辰？”
“哪里用得了那么久，他过不过来，我从窗户一眼就能看见！”小云嘻嘻一笑，转头朝窗外瞧了一眼，赶紧回转身躲在窗户一旁，轻声说道：“他来了，我看见他正从左边拐过来。”
莹莹赶紧站起身，将放在床铺上的斗笠拿在手，两眼看着屋门，只等外面响起敲门声，谁知过了好一阵，门外依然静悄悄的。莹莹将斗笠放下，笑道：“小云，你也学着会哄人了？”
“没有啊！我真地看见王二朝这边走来！”小云补充了一句，又走到窗户前，朝外左右张望，却不见王二的身影，“怪了，他身上难道长了翅膀会飞上天去？我明明看见他朝这边走来的，怎么就不见了？”小云也觉得有些不解，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可能是看花眼了，把店里别的人当作王二。”走到小云身旁的莹莹也朝窗外看了几眼，窗外不见有人走动，于是轻轻拍了小云肩膀一下，又将她头上的斗笠摘下，“别老在这里站着，他人来了，自然会在外面敲门的，你再戴上也不迟！”说完，依然走回床前坐下，将斗笠放在一旁。
“我刚才真地看见他了，不是看花了眼，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明有残疾，那还能有假？”小云以为莹莹不相信自己，赶紧走到她身旁坐下，连声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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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这一说不打紧，莹莹立即想起在客栈前面的酒店里吃饭时，那个称呼王二为“哥哥”的厨子也是左腿有些残疾，于是问思进道：“公子，你觉不觉得有些古怪，这店里的王二和那个厨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同时左腿都有毛病？他二人长得些相似，就象亲的两弟兄。”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他们象是哥弟俩个，神情、相貌、体态颇有像似之处。”思进恍然大悟。
“如果是兄弟俩，那就好解释了，可能都是先天残疾，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小云顺口说道。
莹莹“噗哧”一声，掩口笑道：“我只听说过胎记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还没有听说两弟兄一模一样的瘸腿也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公子，你听说过吗？”
思进也忍不住好笑，“哪里是什么先天残疾，我看王二的左腿分明象是后来变残的，如果是先天残疾，两条腿的大小就会不一样。”说到这里，思进不禁一愣，过了片刻，又说道：“那个厨子也是。他们二人瘸腿走路，一颠一簸，连姿势都几乎一样，这可就奇怪了，莫非是被人刻意打残的？”
“哇！被人打残的，那会是谁？怎么如此歹毒，对两弟兄下同样的毒手？”小云倒吸一口凉气，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莹莹看了小云一眼，小声说道：“我看那个王二，两个眼珠转动时，一副贼贼的模样，不象是一个良善之人。他对厨子大声喝斥时，看上去就象是一个凶狠暴躁之人，说不定得罪了哪个比他更凶狠的人，因此才惹祸上身，遭受左腿残疾之苦。”
“这么说，他二人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逃到这里来的，为了是躲避迫害他们的凶人？”小云将信将疑。
莹莹没有作答。思进想了想，说道：“莹莹的意思，这店里的陈老板不是良善之人？果真如此，我倒想去会会他一面，否则，别让他骗了我买马的订金。”
“这是怎么说？”小云听得云里雾里。
“你忘记了？”莹莹提醒小云，“咱们在前面酒店里吃饭时，王二对那个厨子说的，要是先来的那两个客人不给酒肉钱，翻墙或者从后门跑了，他和厨子二人就等着挨耳光、被踢窝心脚。可见这店里的陈老板对他们二人不是没有拳脚相加过的。”
“小姐，公子，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你们是怀疑王二和厨子的左腿残疾与这店里的陈老板有关系？”小云一下就笑了，“我怎么就想不到？”
“他们二人腿脚残疾，倒不一定与他们的老板有关系。只是，从王二对厨子说的那番话来看，这个店里的陈老板可不是一个面善心慈之人。”莹莹低头沉吟片刻，抬头望着思进说道：“公子说得对，咱们可要小心些，先别忙着支付订金，先会会这个陈老板，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再作决定。”
思进点点头，“等王二过来时，看他怎么说，我再对他提出来，让他领我去见陈老板。”说着，看了小云一眼，见她低头不作声。思进笑道：“小云，你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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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强行把马牵走，这店里的人打不过我，自然会同意我的要求。我再好言好语安抚他们，给他们留下三十两银子作订金，等我以后从京城返回时，再补上一百二十两银子。”思进正想时，就见莹莹和小云急匆匆地返回屋来。
“怎么啦？”思进见小云的脸色不大好看，莹莹也是一脸严肃，忙起身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马厩里没有枣红马！”小云心急如焚，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我注意到，马厩旁有一道小门通向围墙后面的院子，一定是被这店里的人牵走了。”莹莹顺手将门关上，又安慰小云道：“你放心，只要枣红马还在这家客栈里，我和公子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找出来的。”
“枣红马不见了？这可怪了！”思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朝门和窗户两边都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莹莹，是不是刚才我们在这屋内说话时，被人听见了？”
“不可能！我们一来说得小声，二来说得隐晦，窗外、门外即使有人听见了，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些啥。就是听明白了，也不可能立即就把枣红马牵走。”莹莹说话时，两眼也朝半开的那扇窗户看了一眼，“我们谈论那事儿的时候，小云还特意朝窗外看了的，没有发现有人在外面。我琢磨着，应该是这店里的陈老板派人过来把王二叫走的那会儿，枣红马就被人牵走了。马厩旁就有一道小门，要将它牵到围墙后面的院子里是十分方便容易的。公子，我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
思进觉得枣红马突然消失一事非比寻常，对莹莹和小云说道：“你们两个别站在门边，当心门外有人。到屋子中间来说！”说着，走到屋中的一张空床位前坐下，又指手示意她二人走过来，在对面的一张空床前坐下。
“小云，你到窗户旁守着，有人经过时就轻轻咳嗽一声。”莹莹吩咐完，又将门打开，探头朝门外瞧了两眼，见通道上没有人走动，又朝厅堂右侧那间住了客人的房间屋门注视了片刻，见那门依然和刚才一样，关闭得紧紧的，没有一丁点儿动静。莹莹这才放心，退回屋内，将门重新关上并把门闩插好。
莹莹回转身，见小云已经守候在窗旁了，于是走到思进身旁，挨着他坐下。
思进顺手将莹莹头上戴着的斗笠摘下放在一旁，然后问道：“莹莹，你说，你觉得哪里有蹊跷？”
“公子，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店里的陈老板为何突然不卖马了。又为何要把马牵走？”莹莹望着思进，“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爱马如命？”
“我也觉得奇怪！”思进眉头紧锁，“陈老板派王二来时，要价一百五十两银子，他应该已经赚了许多两银子了，却又急急忙忙地派人来把王二叫走，一会儿答应卖马，一会儿又不同意，莫非故弄玄虚，好试探我究竟愿意出多少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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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事儿不止这么简单！”莹莹转头朝小云看了一眼，见她侧身站在窗旁，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
“何以见得？”思进见莹莹凝神屏气，表情十分严肃，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思忖道：“莫非莹莹她还发现了什么？”
“公子，你想想！”莹莹将目光从窗户移到思进的脸上，“王二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是带着店主的意思来的，王二的态度就是陈老板的态度，王二既然和你讨价还价，不正说明了店主陈老板还是希望将枣红马卖掉，好借此机会大赚一笔吗？”
“是，王二他一张口，说告诉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就知道买马这事儿成了，剩下的就是讲价钱。当我答应王二，愿意支付一百五十两银子时，我见他面有喜色，就知道这个价钱是他的老板乐于接受的。唉！”思进叹了一口气，“哪里料想陈老板又派他的儿子过来，把王二叫过去，买马这事儿突然就变得悬了！”
“公子，这正是我觉得蹊跷之处。你想想，当你找到王二，一开始对他说要买下枣红马的时候，他是怎么对你说的？他又是怎么问你的？”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和小云了？”思进不知莹莹为何又提起这事，又见她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于是只得重复道：“王二对我说，枣红马是昨、前天来住店的一个客人骑来的。王二说话时吞吞吐吐的，我就知道他心里犹豫。他又问我为何要买下枣红马，我随口回答他：‘我以前有匹坐骑就是枣红色的，所以见了就很喜欢，愿意高价将它买下。’王二说他不知道枣红马的主人什么时候回店里来，他要去找他的老板问一问才知道。”
“这就对了，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莹莹若有所悟，两眼看着思进，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子一开始对他说，要高价将枣红马买下。想来王二应该也把这话告诉了店主。店主听了，当时一定十分高兴，所以让王二赶紧过来回话。”
“是啊，店主见有银子可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思进握住莹莹的双手，“你还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是不是因为他反悔了、又不愿意卖马了？”
“公子，陈老板把王二派过来后，随即又派他儿子过来把王二叫走，这还不够，又把枣红马从马厩牵走。我总觉得，陈老板他好像在担心什么。”
“那会担心什么呢？”思进见莹莹沉吟不语，又补充说道：“可能是担心我们把枣红马偷偷牵走！”
莹莹摇摇头，又朝窗户边看了一眼，侧身注视着窗外动静的小云依然没有什么反应。此时，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莹莹，你说话啊！如果不是担心马被牵走，那店家还担心什么呢？”思进急忙问了一句。
“公子，对于店家而言，如果枣红马果真是他自己花钱买下的，转手就能赚许多银两，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有担心呢？”莹莹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微，除了身旁的柳思进，连几步远的小云也听不清楚。
思进一怔，忽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枣红马来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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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有这种可能！”莹莹点点头，“不仅如此，可能他还因为你愿意出大价钱买马而产生了某种顾虑。”莹莹沉吟片刻，又接着说道：“店家以为你从枣红马身上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马儿牵走，既不卖马，也不想让你再看见它。”
思进恍然大悟，击掌说道：“我明白了。这店家一定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让他误以为我买枣红马是为了收集他的罪证。”
“嘘，公子说话小声些！”莹莹话音刚落，就听见小云轻轻咳嗽了一声。二人慌忙朝窗户望去，只见小云已经闪身躲在一旁。莹莹赶紧将身子躺下，又伸手将叠着的被子拉来蒙住脸面。
过了片刻，只见窗户外面露出一张尖瘦的脸，不是别人，正是这客栈里的伙计王二。王二依然满面堆笑，“客官，蔡江今天可能不回来了。晚上你们要用热水洗脸，自己到前面酒店的厨房里舀水去，我已经吩咐我的弟弟王三了，叫他晚上在厨房内多烧些热水，洗脸的木桶就放在这客栈的厅堂里的。另外，你们一会儿是到酒店里去吃晚饭，还是希望给你们送来？”
“知道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吃饭时再作决定。”坐在床沿边的思进对着窗户大声说道。
王二点头笑道：“我一会儿可能不在酒店里，你们去吃饭时，找我弟弟王三就行。还是店里的老规矩，吃完饭后就给钱，这店里不赊饭钱的。等天黑了，我自会把灯盏给你们端来。”说完，转身离去。
“等一等！”思进忙站起身，快步奔到窗户旁，招手朝王二喊道。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王二转过身，两个眼珠快速转动，依然满面笑容。
“麻烦小哥再去告诉你们陈老板，就说我愿意高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将那匹枣红马买下。你现在可否去帮我问问？”
“客官，不是我王二不帮你，实在是陈老板也喜爱那匹马。他说了，无论别的人出多少钱，他都不会将马卖掉！”
“你老板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水石，滴水的水，石头的石。”王二几乎脱口而出，眼珠一转，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问了一句，“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什么。既然你怕麻烦，不想去，那我就打算亲自去找他，没有谈不妥的，他现在在哪里？”思进装作有些不满意，脸露愠色。
“他在……”王二嘻嘻一笑，“客官，你还是不要去，去了也没有用。陈老板他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只要他决定了的事，九牛十虎都拉不回，去了也是白搭。外面还需要我去帮忙，恕不相陪了！”王二嘻笑着点点头，转过身，迈着有些残疾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客栈前面的“陈记酒家”而去。
“公子，这家客栈不仅两个伙计怪怪的，连他们老板的名字听起来也是怪怪的，叫什么水石，干嘛不叫‘水落石出’，念起来还顺口些。”假装卧床休息的莹莹听见王二走开了，立即坐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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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对方说话竟然发出女声，王三一愣，朝头戴斗笠、身着男装的小云和莹莹打量了几眼，又见思进腰上悬剑，赶紧笑脸相向，陪小心说道：“客官有所不知，那两个客官先就已经告诉了我的哥哥，点了四个菜，叫端到他们房间去。我哥哥问过你们，说你们没有点菜，我只好先做他们的，再帮着送过去。请客官多包涵。”王三说完后，端着托盘走出酒店的后门，朝“石乐客栈”走去。
酒店里有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点亮的油灯，思进和小云走到那张桌子旁坐下。莹莹目睹“石乐客栈”大门右侧的第一间屋子关闭着的窗户里亮起了灯光后，这才走过来挨着桌子坐下，小声说道：“那两个人不出来吃饭，估计是担心遇见咱们，这样也好，免得井水犯了河水……”
正说话时，坐在下席位的小云见王三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忙轻声说道：“小姐，他回来了！” 莹莹便不再言语了。
思进招手把王三叫到桌前，问明厨房里有些什么菜后，便点了三盘菜蔬、一盘牛肉、一盘白斩鸡、两碟新鲜的果子，又说道：“我有些口渴，赶紧先端三杯茶水过来！”王三点头答应了，瘸着左腿回到厨房，不一会儿，端来茶壶茶杯，替三人把茶斟上，又问：“客官，我们店里有自家酿造的上等好酒，要不要来一壶？”
思进笑道：“酒就不需要了，果子先端上桌，菜做好了，再舀四碗饭过来。”
王三点头答应着离去，不多时，将两碟果子端上，思进等三人慢慢喝着茶、品尝着果子。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尽了，一轮明月从东边天际渐渐升起，越来越圆，苍穹没有一丝儿乱云拂月，天空一片清辉。
王三将做好的菜、肉、鱼逐一从厨房端上桌。思进等三人吃完饭后，支付了银钱，坐在凳子上饮茶。王三收拾好碗筷盘碟，端着朝厨房走，刚走了几步，就见通向客栈的酒店后门突然明亮了许多，原来是王二拿着一个空托盘走了进来。
“哥哥，你给老板和福哥儿送饭，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王三见王二手里还拿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又好奇地问，“外面月亮这么大，你点灯作什么？”
“我正准备回来，老板又叫我去喂马、洗马、劈柴。这盏灯是给”王二一眼看见离王三不远处的一张方桌旁，围坐着思进等三人，于是不理睬王三了，瘸着腿朝思进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客官，这盏灯是给你们的。我刚才见你们不在屋子里，估计你们出来到这里吃饭了。”走近时，把灯盏放在思进面前，用眼扫了一下空桌上洒落的茶水和几颗饭粒，故意问道：“菜还没有端上桌？你们需要些什么菜？我和王三到厨房替你们弄去！”
思进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们已经吃过了，饭菜钱也付了，正要回客栈里去！”说着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莹莹和小云跟着站起身，也不理睬王三，扭头朝通向客栈的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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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他们已经把饭菜钱给过了，桌子我还未来得及抹！”王三回头补充了一句，然后拿着碗筷继续朝厨房里走。
“哦，是这样？客栈屋子里黑，客官把灯盏带上！”王二把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点亮的灯盏拿起，亲手交给思进，目睹思进三人走出后门，这才吹熄桌上先前放着的那只灯盏，返回厨房，放下手中托盘，对王三说道：“今晚我可能不在隔壁的小屋子里住，和以前一样，老板有可能让我到后院的地窖里看着那人去。”
王三有些紧张，“哥哥，老板会不会把他？”转头朝挂在厨房门口的帘子看了一眼，低语道：“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难免会有露陷的一天，以后要是被官府知道查起来，只怕咱们兄弟俩也脱不了牵连，跟着背负一个谋财害命的罪名。哥哥，咱们还是想办法把老母亲救出来，一起逃跑了吧！”
王二赶紧用手将弟弟的嘴巴捂住，“三傻子，你就别胡说了，母亲她本来就是瘫痪了的人，咱们怎么能带她一起跑？好歹她现在住在后院的屋子里，房屋又不漏雨，比咱们家里的破茅屋条件好多了。咱们如果想着逃跑，要是被抓回来，只怕右腿也保不住了。你我要想逃，不如等老母亲她归天了后，咱们再从长计议，免得活着连累了母亲！”
“哥哥，你是不是被陈水石那厮的心狠手毒吓怕了？”王三将王二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拿开，两眼盯着厨房门口的帘子，声音比蚊子还轻，“五年前，咱们不过来这里偷了他一点儿财物，他就将咱们兄弟的左腿骨敲折，又要让咱们白白给他干活，把咱当奴仆使唤。”
“我不是害怕他，陈水石对咱兄弟俩虽然狠毒些，但对咱们的老母亲还是不错的。你想想，当年他把咱们的左腿敲折后，又叫咱们兄弟俩给他当伙计做苦力。咱们苦苦哀求，说家里贫穷，才不得以行偷窃之事，全都是为了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如果没有人照管，只怕会活活饿死在十几里外的家里。陈水石听说后，就叫他的徒弟蔡江去村里将咱俩的母亲接来，虽说是要挟咱俩，但母亲毕竟被接来后，就住在后院的一间柴房里，那房子不漏雨，比咱家的破茅屋强多了，衣食也不缺，又有咱们兄弟俩轮流照顾她。陈水石见咱们为他日夜干活，前年还专门在后院的柴房旁给她老人家盖了一间砖瓦筑就的小屋，和咱们吃得一样，不象以前在家里，饱一顿饿一顿、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母亲她现在可以说是安心在这里养老了！”
“哥哥你真糊涂！”王三打断说道：“虽然母亲不知道咱们腿折的真相，但她难道不会猜出来？陈水石让咱们给她送饭、洗衣时，从不叫咱们兄弟俩在一起，只能轮流进去侍候她。那天我进去给她送饭，她见门外没有人，就朝我的左腿指手示意，想让我告诉她。我知道蔡江就在门外附近，怕他听见，就向母亲摇了摇手，母亲什么话也不说，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饭，两眼突然滚出了泪水，我怕蔡江发现了，正要用袖子给她擦拭，她突然将我推开，接连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这姜好辣，连眼泪水都快要辣出来了，下次这菜里少放些姜！快给我倒杯水来！’我偷偷朝门外觑了一眼，果然看见蔡江的身影在门外晃动。不知道蔡江有没有起疑心，反正母亲的警惕性告诉我，她应该猜出咱兄弟俩的遭遇来！”只能轮流进去侍候她。那天我进去给她送饭，她见门外没有人，就朝我的左腿指手示意，想让我告诉她。我知道蔡江就在门外附近，怕他听见，就向母亲摇了摇手，母亲什么话也不说，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饭，两眼突然滚出了泪水，我怕蔡江发现了，正要用袖子给她擦拭，她突然将我推开，接连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这姜好辣，连眼泪水都快要辣出来了，下次这菜里少放些姜！快给我倒杯水来！’我偷偷朝门外觑了一眼，果然看见蔡江的身影在门外晃动。不知道蔡江有没有起疑心，反正母亲的警惕性告诉我，她应该猜出咱兄弟俩的遭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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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她猜出来也罢、猜不出来也罢，反正咱们要带她一个瘫痪了的人离开这样，比上青天还难！这事咱们就不要说了，要是被蔡江、老板他们知道了，可不是说着玩儿的！”王二两眼盯着厨房门口的帘子，声音象蚊子一样细，说完后，走到离灶台几步远的一张桌前，指着油灯盏旁还没有淘洗的一篮青菜，以正常的声音说道：“母亲和咱们还都没有吃饭呢，快把它炒好，再炒两个煎蛋，我先给母亲送过去。我出来和你一起把晚饭吃了，再到后院去，也给那个人送一碗饭进去，他今天除了早饭以外，还一直没有吃饭呢！”
“是关在地窖的那个人么？要不要再给他端一杯水进去？”王三随口问了一句。
“轻声些，蠢货，什么地窖不地窖的，你是想让人听见了？”王二赶紧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见帘子外面并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又说道：“不用专门给他炒菜，吃剩的菜顺便给他弄一点儿去。”
“哥哥，刚才给那两拨客人炒肉前，我攒了些肉下来，除了母亲的，也足够咱们吃的了！”王三把桌子上一个倒扣在盘子上的碗揭开，指着盘子里面放着的二三十片猪肉，又说道：“蔡江要是明日一早不赶回来，明天中午这厨房里就没有肉了。”
“你放心，他会回来的！纵然不及时买回来，后院的三个大水缸里还喂着几十条鲤鱼，也够吃好些天的了！”王二刚一说完，突然发现厨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猛地转过头，大声喝问道：“谁在外面？”王三顺手将碗扣在盘子上。
“是我，来提热水洗脸的！”柳思进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提着一只空木桶站在厨房门口，又微笑道：“走了一天的路，累了，回到房间就想睡觉，请问锅里的水烧好了没有？”
王二、王三同时嘘了一口气。王三一手擦着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粒，一手指着灶头上架着的一口大锅说道：“烧好了，满满一锅。那两位客人还没有过来舀过呢，客官可以随便舀！”王三走过去，将大锅上的木盖子揭开，锅里烧着的滚水冒出腾腾热气。
王二早已是笑容满面，摇摇摆摆地走到思进面前，伸手接过木桶，笑道：“客官，要是蔡江还在客栈里，就不劳你的大架了，他会来帮你提水的。他今天不再，只好让你自己亲自跑腿了！”
王二将木桶递给王三，王三拿起木瓢，就要从锅里舀热水。思进忙止住说道：“先不忙舀热水，桶里有灰尘，还是用冷水洗一洗吧！”
“客官，哪里有灰尘？”王三不想麻烦，一边说一边从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倒进桶里。
“不用舀了，我自己来洗！”思进跨进厨房，大步朝灶台走来。王二突然看见那张桌面下的层板上放着一只黑色的小瓷瓶，赶紧走过去，用身子桌子遮挡住，嘴里说道：“不用客官动手。”又转头看着王三说：“兄弟，你还是用热水把桶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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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剑？”王三一愣，转过头，“哪能没有看见？不过，刚才他带在身上了吗？”
“别只看着我，看着锅里头，油都快要燃了！”王三大声喝斥道。
王三“哦！”了一声，回头一看，铁锅里已经冒出青烟，赶紧拿起篮子，将篮子里的青菜全部倒进铁锅，提起锅铲急忙铲起来。青菜炒好后，按照哥哥的吩咐，王三又煎了两个鸡蛋，把肉片炒熟。王二则舀了一大碗饭，把两个煎鸡蛋放在米饭上，又取了一只大碗，把炒熟的肉片拈了一半放进碗里，上面铺盖着青菜，然后对王三说道：“我给母亲把饭菜送到后院去，你把饭舀好，等我回来后一起吃！”说着，把两个装有饭菜的大碗放在一个托盘上，掀开帘子走出厨房。
“哥哥，你端着饭菜，不比刚才回来时拿着空托盘，要不要点一盏灯？”王三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点着的油灯，跟着走出厨房，朝王二的背影喊了一句。
“不碍事的，外面月亮大，看得见！”王二端着托盘，低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走出“陈记酒家”的后门，径直往“石乐客栈”后面的院落而去。
王三回到厨房，把炒熟的青菜、肉片摆放在厨房里的一张桌上，舀了两碗饭，摆上两双筷子，自己坐在一根长凳上等候。不多时，王二空手返了回来，兄弟二人围着桌子坐下，慢慢吃了晚饭，喝了一会儿茶。闲聊了一阵后，王二用手抹了抹嘴，两眼盯着桌上的两个盘子，盛青菜的盘子里现在只剩下几片菜叶，装肉的盘子里只剩下一些油汤。王二打着嗝，慢吞吞地对弟弟说道：“你去舀一碗饭来，就把这几片菜叶放在饭上面，再倒一杯水，我现在就给那人送去！”
正在用牙签剔牙的王三答应了一声，将牙签放在桌面前，从凳子上站起身，按照王二吩咐的，把饭和水准备好，一起放在一个托盘里，再拿起桌上的盘子，把吃剩的几片菜叶倒在米饭上，然后将托盘递到王二面前。
王二朝托盘上瞄了一眼，打了一个嗝，用手指着桌上那盏吹熄的油灯，“把这盏灯给我点上，地窖那么深，看不见月光，黑灯瞎火的，我腿脚不方便，梯子又有些陡，我怕下梯的时候摔着了！”
“好的，这就点上！”王三当即伸手把灯盏拿到手，将灯芯凑到另一盏点着的灯上，看着灯点燃后，又问：“哥哥，要不要我照着你出去？”
“不用了，把它放到托盘上去。你把厨房打扫了，碗筷洗了，再把外面的大门检查一遍，要是老板改变主要不让我守地窖，我一会儿回来后，洗了脸脚好睡觉！”
“外面的大门已经关好了！”王三把点亮的油灯放在托盘上，“我现在坐一会儿，等你把老母亲的饭碗带出来后，我再一并洗!”
“随你的便，这是你的事，不要指望着我帮你做！”王二端起托盘，摇摇摆摆地跨出厨房，走出酒店的后门，径直来到“石乐客栈”左侧的巷子，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位于客栈后面的一座幽静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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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微风四起，院落里静悄悄的，脚下的石板缝里时不时传来微细的虫鸣声，周围偶尔有稍微大的哗哗响动声，也不过是院里院外的树枝叶儿在随风摆动。王二赶紧用手将灯盏护住，免得一不小心，灯盏里的微弱的火苗就被阵阵凉风扑熄。
王二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呈“品”字形排列的三个大水缸，举目朝前面不远处一幢被林木掩映的砖瓦房望去。瓦房一式五间，两间屋子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其中正中的那间窗户虽然虚掩着，但是在灯影中，依然能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影，正悬在屋子的半空中，随着一根荡悠悠的绳索左右摇晃甩动。
“陈水石这老鬼，连坐着、躺着都不忘在那根绳索上练功。”王二心里嘀咕道，“我只知道他是死去的陈老汉的上门女婿，也不知他以前是什么来历？早知这老家伙出手忒厉害，我当初就不该带着弟弟跑到他这里来偷东西。当时以为他刚死了老婆不久，家里没有更多的人，正好趁机下手，不料却被他发现捉住，把我和王三弄残，变成他干活的奴隶，还把咱的母亲也弄来，以此要挟咱兄弟二人，好让咱兄弟俩死心塌地为他干活！”王二一边往前走，一边追忆往事，心里十分后悔，每当想起五年前的一天夜里，陈水石只用了两个巴掌就将自己和弟弟的左腿敲骨折，王二全身上下就不寒而栗。
王二往前走了十几步，离瓦房还有一、两丈远时，突然听见身后发出“噗、噗”的声音。王二吃了一惊，赶紧转过身，往后退了几步，左右张望，低声喝问道：“谁？谁在那里？”
月夜下，离水缸不远的石板路旁的一棵树木后面，有一个硕大的影子不停地晃动，依然发出“噗、噗”的声音。一瞬间，王二毛骨悚然，只觉得一盆冰凉的冷水从后背淋下，手中端着的托盘差点滑落在地，托盘上放着的灯盏也快要翻倒熄灭。王二赶紧将托盘拿稳，用手将灯盏护住，借着微弱的灯火和明亮的月光，定睛朝那黑影细看，不是别物，原来是一匹马。
“该死的家伙，吓了老子一大跳！不是已经喂了你草料了？畜生你嚷嚷什么？”王二突然想起那匹马是腰悬佩剑的客官想要高价购买的枣红马，是自己按照陈水石的吩咐从前面客栈马厩里偷偷牵到这边院子里来栓在那棵树上的。
说也奇怪，枣红马好像听懂了王二的叫骂声，一下变得安静起来，嘴鼻里不再发出“噗、噗”的响声，只是微微顿了顿马蹄。王二刚才吃惊不小，正想再低声骂两句，忽听见有人喝问道：“哪个在外面说话，是王二吗？”
王二赶紧转过身，只见陈水石已经把虚掩的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张望。王二慌忙高声回答道：“老板，是我，王二，正要到地窖送饭去！”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是蔡江从柳林乡回来了？”陈水石的声音虽然不高，但低沉有力，象一道刺破夜空的利剑从一丈多远的地方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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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拖着瘸拐的左腿，双手端着托盘，摇摇摆摆地走前几步，一边走一边大声答道：“蔡江没有回来，他上午出发时就告诉我，今天不会回来，但是明天早晨或者上午是一定要赶回来的。晚饭前您让我把那匹红马牵进院子里来栓好，我就把它拴在那棵树上的，刚才我经过时听见那棵树木后面有响动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顺口问了一句，原来是马儿踢蹄子发出的响声。”
陈水石没有吭声，将身子缩回窗户，又伸手将窗子拉来关上。王二喘了一口粗气，朝瓦房后面的柴房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听见陈水石喊问道：“酒店外面的大门都关好了？客栈里的那五位客人都睡下了吗？”
王二忙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答道：“王三已经把大门关好了，我刚才还特意出去检查了一遍。我过来时，客栈里安安静静的，除了那间住着两个人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外，那三人同住一房的屋子里已经熄灭了灯光，估计都已经躺下睡着了。”
“今晚你还是在外面住，不必睡柴房。你一会儿出去时，就在外面把这院子的铁门锁上，今晚我不会出去了！”陈水石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明天早晨什么时候把铁门打开？”王二一时弄不清陈水石有什么意图，惴惴不安地问道。
“你送早饭时再把锁打开吧！”站在窗旁的陈水石将衣袖一拂，“你不把铁门锁上，万一住店的客人半夜里闯了进来怎么办？我要想出这院子去，自有办法。”
“是，王二一定记住，一会儿出去时必定将铁门锁好！”王二哈腰点头，连声应诺，直到看见陈水石把窗户关上了，这才端着托盘转身往前走，想到今夜不会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住了，不免一阵欢喜。
一阵风拂来，放在托盘上的灯盏终于被吹熄，王二一时无奈，只得借着月光继续往前走，绕到瓦房后面一百多步远的地方，来到离柴房咫尺之遥的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独立而矮小的房门前，一边用脚将门蹬开，一边问道：“母亲，饭菜您都吃完了吗？”
“二娃子，你总算来了，灯盏里的油快要燃完，你再迟一会来，灯就要熄灭了。除了一个煎蛋还没有吃外，其余的饭菜都吃完了，你把筷子和饭碗给我留下，把你手中的灯盏留下，那个盛菜的大碗你拿走。”说话的是一个头发斑白、脸有皱纹的老妈妈，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二那年过半百、下半身瘫痪的母亲，此刻依靠在一张简陋的床板栏上，床的面前放着一张矮小的桌子，桌上放着碗筷和即将油枯灯尽的灯盏。
王老妈妈见儿子又端了一碗饭菜进屋来，惊讶万分，接着又问道：“你又给我端饭来作甚么？怕我半夜里挨饿？”
“不是给您的，这是给别人的！”王二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燃着的油灯，将放在托盘上那盏被风吹熄的灯盏点燃，嘴里说道：“我带来的这盏灯里油多，我给您倒一些出来，再点半个时辰没有问题，保证您睡之前不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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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待要离去，又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莹莹和小云，“我出去时，你们一定要把门关好。我回来时，先轻轻敲一下门，然后中间停顿一下，接着再连续轻轻敲两下。你们听见三声响后就帮我开门。如果第一遍敲门声没有听清楚，你们不要急于问话，等我敲第二遍，也是先敲一下，中间停顿一下，接着再连续敲两下。你们两个人不要同时都睡熟了，免得到时我敲不开门，如若我声音大了，只怕会惊动隔壁那两个客人。”
“公子放心，你在外面，我和小云也睡不安心！自己千万要小心！”莹莹一边说着，一边朝思进放在床板上的包袱和佩剑看了一眼，“剑你要带在身上么？”
“这时把青光剑带在身上反而碍手碍脚！我把另一样东西带在身！”思进走到床沿边，将自己携带的包袱从枕头旁拎在手，又见莹莹和小云以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微微笑道：“我包袱里还有一样东西，估计你们以前都没有注意到，也没有看见它！”
思进当着莹莹和小云的面，将包袱解开，从叠放着的衣裳里取出一个用银色丝绦线缠绕、长约四、五寸的浅黄色绢帛包。思进告诉二人，“这是防身用的匕首，一路上我都带着剑，这把匕首我几乎就没有用过！”
“公子，我来帮您解开它！”小云从思进手里接过绢包，一遍解开一边说道：“上次和小姐一起，帮公子您整理衣服时就发现了，小姐见它被丝线缠了一圈又一圈，拿在手里又沉甸甸的，因此特意嘱咐我不要打开来看，我当时以为是什么贵重稀罕之物，也不敢去碰它，再想不到是一把匕首。”
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绢帛包终于打开了，一把黄亮亮的匕首呈现出来，小云十分好奇，将匕首拿在灯下细看，匕首的外鞘上面镂刻着五彩祥云和一条在云中若隐若现的蟠龙，匕首的柄上镶嵌着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七颗珠子，有绿色的玉珠、红色的玛瑙、蓝色的宝石。灯光下，整个匕首的外鞘看上去金光灿灿，不仅小云惊讶地合不拢嘴，连莹莹也好奇万分，被吸引过来站在小云的身旁，两眼盯着匕首，足足有两三分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半晌，小云才抬头问了一句：“公子，是用金子铸造的吗？”
“是镀金的！”思进这时已经把缠绕匕首的绢帛和长长的丝绦放进包袱里挽好，然后走到窗户旁，探头朝外看了几眼，然后将窗户关上，走到莹莹和小云身旁，轻声说道：“那边厨房的灯还亮着，估计王二和王三还在里面吃晚饭。我去厨房提水时，听王二说还要到后院去，给关在地窖的某人送饭，事不宜迟，我先出去了。好看看他要往哪间屋子里走？”
小云仿佛没有听见思进在对自己说话，正用力拔匕首，那匕首仿佛生了根一般，任小云怎么使力，依然拔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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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别玩了，把它给公子！” 莹莹把匕首从小云手里拿过来，充满好奇心的她却也不急于还给思进，而是一边翻来覆去地端详手中的匕首，一边问道：“公子，这把短刀好漂亮，是谁送给你的？”
“是父亲给我的，听他说是何……何……”思进本想说是何叔叔送给自己父亲的，但一下意识到何叔叔就是何修之，而何修之就是何茜的父亲，要是自己老老实实地把何修之当年把匕首作为礼物赠送给自己父亲的经过说出来，只怕会惹得莹莹不高兴，好在莹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匕首，没有用心听进去。思进马上改口说道：“猴年马月的事了，我记不清了，等以后回到老家，我问一问父亲便得知！”
见莹莹没有起疑心，思进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笑问道：“怎么？你也想拔出来看过究竟？来，我来教你！”说着，伸出双手，就要将匕首从莹莹手中夺过来。
“公子你先不要说，我会弄的！”莹莹赶紧将身子一侧，拿住匕首的手往怀里一缩，嫣然笑道：“这匕首不是普通之物，可有名字吗？”
“名字？”思进一下难住了，“父亲他从没有告诉我！”
“这刀柄上有七颗珠子，是不是古书上说的七星刀？”莹莹随口说了一句。
小云拍掌赞道：“七星刀？好听！公子，干脆咱们就叫它七星刀吧！”。
莹莹抬头看了小云一眼，见她正在对思进和自己挤眉弄眼，忙笑道：“小云，轻声些，当心门外有人听见！”
“好，七星刀，这名字不错，小云说的是，从今后咱们就叫它七星刀！”思进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小云和莹莹脸上微妙的表情。
思进话音刚落，莹莹突然灵光乍现，赶紧低头看着手中匕首，用大拇指朝匕首把柄正中那颗最大的红色玛瑙用力按压，只听得轻微的“嗒”的一声，一丝寒光显露，莹莹轻轻一拔，将匕首从鞘中拔出，一道白森森的寒光让未看清刀身的莹莹和小云都感觉到了匕首那无比锋利的刀刃。
“莹莹小心，这匕首锋利的很，千万别划着自己的手！”思进赶紧伸手拉住莹莹的右手臂，小心提醒了一句。
莹莹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握住匕首柄，两眼看着白亮而略带蓝光的刀忍，轻轻地问：“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沾血的利器么？”
“我没有用它杀伤过人，没有亲眼见过！”思进微微一笑，双手抓着莹莹的两只胳膊，帮着她慢慢将匕首放进鞘里，然后接过匕首，揣进自己怀里，笑道：“不过，由于刀刃太锋利了，划伤人的肌肤或者牲畜的肉体后，刀刃在血液飞出来之前就已经脱离对方的肤体了。”
“是不是太光滑了沾不住？”小云突然插了一句，几乎与思进的话音同时落下。
“这也是缘故之一。”思进点点头，突然意识到是小云在和自己说话，转头望着她笑道：“我那把青光剑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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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这样！”小云装作愣愣的样子，突然抚掌笑道：“我看小姐她对公子您的这把七星刀爱不释手，公子一会儿回来后，不如就把它拿给她，让她看过够、玩过够？”
“此刀锋利无比，怎么能随便拿来玩耍？这又不是手帕、手镯之类的，要是稍微一不留神，不小心把自己手弄伤了，岂不是我的罪过？这可不是说笑的……”思进一语未了，两眼觑着莹莹的小云早已经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莹莹嗔道：“小云乱说，小云乱说！”
思进这才反应过来，腼腆地笑了笑，突然正言正色，轻声说道：“趁王二还没有到后面院子里，我先出去了。你们把门关好，记住我说的，不要轻易开门，不要都睡着了！小云，你先把灯吹熄！”
小云当即照办，低头将放在一张空床上的油灯吹灭，月亮光从窗户透进屋子。
“莹莹，你过来帮我关门！”思进拉着莹莹的手，又在她耳边附耳轻语，“你若真的喜欢七星刀，等我回来后，我就把它作为定情礼物送给你！”思进话音刚落，登时感觉到莹莹在自己手上使劲捏了一把，一时不知道她是何意，只得胡乱说了一句：“灯熄了，你看得见么？”
“嗯，有月光呢，看得见！”莹莹拉着思进的手，慢慢走到屋门前，将门轻轻拉开，朝外看了几眼，低语道：“外面没人，你快出去，早去早回！”
“记住我说的！”思进侧身滑出屋门，脚步如飞，身轻如燕，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莹莹将屋门关拢，插好门闩，借着月光摸到窗户旁，将窗户轻轻推开一角，朝外探视，此刻哪里有思进的身影？莹莹估计他这时已经奔到马厩那边了。
莹莹正要关闭窗户，却一眼瞥见王二端着放有一盏油灯的托盘从“陈记酒家”的后门出来。王二一瘸一拐、一颠一簸，不时还要用手护着托盘上的灯盏，看上去走得很慢。想到柳思进这时可能已经翻墙进入陈水石住的后院了，而王二象蜗牛爬树一样慢，莹莹忍不住好笑。
王二突然停下脚步，两眼朝客栈窗户这边望来，莹莹赶紧侧身躲开，过了好一阵，又偷偷窥视窗外，王二这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莹莹将窗户闭上，走到床板边坐下。小云也走过来，挨着莹莹坐下。二人小声闲聊了一阵，莹莹觉得有些困倦，索性将鞋子脱了，翻身上床，又爬到床里一侧，将头枕靠在床栏上，然后伸手在小云肩膀拍了一下，“坐着怪累的，你也上来躺着。”
小云正有此意，也将自己的鞋子脱下，在床边挨着莹莹，将身子半靠在床栏上，悄声说道：“小姐，你若感觉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莹莹微睁着双眼问：“你困不困？”从窗户透进屋子里来的月光越来越浓，莹莹也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睡意朦胧，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将眼睛闭上。
“我不困！你别这样靠着，要睡就好好躺下睡吧！公子可能一会儿就要回来了，我等着给他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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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心里对自己嘲笑了一番，然后转过头，又瞧了一眼屋门，那门在透进窗户的月光照耀下变得一片惨白。小云不敢再直视，赶紧闭上双眼，伸手将被子扯了一角盖在胸前，虽然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这一切都是无中生有的幻觉，千万不要害怕，但又不停地祈祷，希望柳思进能快快从后院赶回来。
屋子里越来越浓的香味沁人心脾，小云突然觉得自己全身软弱无力，顿感不妙，费力睁开眼睛，只见屋内飘着缕缕烟雾，又见门闩在轻轻摇动，月光中，分明看见一把刀子****门缝，正在拨动门闩。小云吃惊不小，慌忙伸手去推躺在身旁熟睡的莹莹，只推了两下，就再也使不出力了，与此同时，又张嘴叫喊“小姐”，可喉咙犹如粘连在一起，竟然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一瞬间，小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如堕云端，眼皮犹如石沉一般，不由自主地盖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小云感觉到有人在床边晃动，想睁开双眼却睁不开，又感觉到一双粗大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头脑还有一丝清醒的小云吓地拼命叫喊，可喉咙里依然发不出一丝声音，手脚也不听使唤，全身动弹不得。当小云感觉到那人的两只手正在解自己身上的衣带时，惊恐至极，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了，心里直呼：“公子，你快回来救救我们......”
就在苏小云把自己和莹莹获救的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匆匆赶回来的柳思进身上时，她却不知，柳思进还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此刻才刚刚潜入堆放杂物房间的地窖里。
原来，柳思进从马厩的围墙翻入店主陈水石居住的院子后，先爬上一棵大树，借着郎朗月光，将院子内的布局大致摸清楚，院中有一幢大瓦房，两间屋里亮着明亮的灯光，思进估计陈水石就住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大瓦房的后面一百多步远的地方，有两幢矮小的房屋，其中一幢很小，只有一间屋，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里面亮着黯淡的灯光，紧挨着的那幢房屋稍微长一些，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大瓦房前面几丈远的地方放着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大水缸。水缸旁有一条石板路，石板路和围墙之间栽着几棵树木和许多花草，其中一棵大树后面拴着一匹马，那马儿低着头，正才吃堆放在面前的草料。马的颜色虽然看不清楚，但思进估计那正是自己要找的枣红马。
趁院子内没有人走动时，思进几乎悄无声息地跳下大树，悄悄朝放着三口水缸的地方奔去，到了马跟前仔细一瞧，栓在这里的果然是自己要寻找的枣红马。
思进喜出望外，在枣红马的颈子上轻轻抚摸了几下。枣红马认出了旧主人，扬起脖子就要欢呼嘶鸣，思进忙将它的嘴按住，在它的一只耳朵边小声说道：“不要叫，我明天会来牵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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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马眨着眼睛、甩着尾巴，仿佛听明白了主人说的话。思进一边抚摸着枣红马，一边朝树外的石板路张望。这时，一盏若隐若现的灯光从远处出现。思进见是王二端着托盘走过来，赶紧将身子闪在树后，然后轻轻往上一纵，双手抓住一棵树枝，快速攀爬进树桠里，藏身于茂密的树叶中。
王二毫无察觉地端着托盘从大水缸旁经过。思进目睹他往前走开了，正准备跃下树桠时，枣红马突然骚动不安起来，扬起脖子，两眼看着树上，鼻孔里发出“噗、噗”的声音。这一动不要紧，却把王二惊动了，思进只得继续匍匐在树上不动。
就在王二要走到树前细看时，突然传来陈水石低沉的声音，这让思进吃惊不小，一边听他同王二说话，一边暗自忖度，刚才过来时，就看见正中亮着灯火的那间屋子里，有人躺在一根吊在半空中的绳索上练功，估计此人不是等闲之辈，当时还以为是一个年轻人，绝没有想到竟然是这店主人陈水石？这里距离他那间屋子有两丈左右远，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浑厚有力，可见此人内力不同凡响。我在他院中穿梭，不知有没有被他发觉？今后可要小心了，和他相遇时，千万不要轻易和他交手！
王二和陈水石说完话后，端着托盘朝瓦房后面走去。思进却不敢大意，两眼盯着陈水石呆的那间屋子，灯影中，见他关上窗户后又吊在绳索上练起功来，思进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在要跳下树木之前，又朝王二瞧了一眼。这一瞧不要紧，王二身后突然多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让思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谁？为何穿着夜行服、脸上蒙着黑布？刚才一直没有看见他，莫非才进来的？绝不是一开始就跟着王二从铁门进来的，估计也是从马厩那边的围墙翻进来的……一连串的疑问在思进脑里快速闪过。
为了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思进抓着树桠，继续往上攀爬了几步。王二这时已经走进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矮房，他身后的黑衣人侧闪进隔壁的一间黑屋子里。思进一边留心着黑衣人和王二的行动，一边观察着大瓦房里亮着灯光的那两间屋子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王二端着托盘从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矮房间里走出来，托盘上放着的灯盏又亮着灯光。王二走了几步，来到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门前，弯腰把托盘放到地上后，然后站立身子，低着头，双手在门前摆动着什么。思进虽然看不清楚他在干什么，但是知道王二一定正在用钥匙开门锁。
思进又朝陈水石住的大瓦房看了一眼，一间屋子的灯光这时熄灭了，只有陈水石练功的那间屋子里依然亮着灯光。
熄灯的那间屋内，可能住的是陈水石的儿子，被王二称作福哥儿的那位？思进又将眼光注视在王二的身上，心内却想道：“下午见到福哥儿时，他年纪轻轻的，却看上去一身病骨，想是先天就怯弱，与他父亲陈水石完全不一样。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竟然有一个内功深厚的父亲。陈水石的来历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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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见王二端着托盘走进屋子后，又将门关上。屋子里亮了一阵，灯光迅速黯淡下去，却不见王二走出门来。
思进心里纳闷，我去厨房提热水时，就曾听他说要给关在地窖里的人送饭。看来地窖就在那间屋子里。人被关在地窖里不说，连屋子外面都上了锁。防备如此之严，不知关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思进正在疑惑时，又见那个跟踪王二的黑衣人从先前躲藏的黑屋子里闪出，垫着脚尖奔跑到王二进入的那间屋门前，朝门缝里看了几眼后，转过身，四处看了看，象猫儿一样，一溜烟地跑开了。
思进见黑衣人从马厩那边的围墙翻出院子后，猛然想起客栈里还住着两个客人，心内惊呼，天啦，难道会是他？他虽然身材粗壮，但看上去象一个习武之人。刚才见到的这个黑衣人，背影体形与他倒还真有些相似！
思进越想越觉得这个神秘的蒙面黑衣人就是自己下午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客人，他看上去有些面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他仿佛在刻意回避自己，但又象阴影一样出没在自己周围。
就在柳思进为今天在“石乐客栈”遇见的不可思议的人和奇怪的事而疑惑猜测时，藏有地窖的那间屋子的门突然打开了，只见王二空着手从里面走出来，转身将门拉来锁上，随即返回到隔壁的矮房内。
与此同时，陈水石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过了一会儿，从瓦房正门里走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月光下，思进清楚地看见他长着一张方脸，正是先前隔着窗户和王二说话的店老板陈水石。
陈水石走下正门前的几级石阶，然后绕到瓦房的后面。思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千真万确，陈水石竟然和王二、王三一样，走起路来一摇一摆、一瘸一拐，更让人惊讶的是，陈水石也是左腿有残疾。
“陈水石这人好生可疑，不仅自己的名字古怪，连客栈的名字也古怪，甚至连伤残的左腿，也让人感到奇怪！”思进越想越觉得可疑。
却说陈水石摇摇摆摆地来到瓦房后面的柴房，见王二还在他母亲的屋子里窃窃私议，悄悄偷听了一阵，无非是说些老家闲话、乡里村言。陈水石没有听出她母子二人对自己有什么不满的言语，于是故意咳嗽了一声，又将王二从屋中唤出，询问了几句，得知地窖里放着一盏油灯后，便命他用钥匙将堆积杂物的房间门锁打开，然后又说：“钥匙交给我，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睡了！”
王二正眼也不敢瞧陈水石一眼，只有点头答应称“是”，然后转身走到矮房门口，对屋子里说道：“母亲，我困了，要回去睡了，您老也早些休息！”说着，将屋门拉拢关上。王母知道陈水石就在屋外，不敢多问多说，瞄了一眼还放在桌上的碗筷，赶紧将桌上的油灯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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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见陈水石低垂着脑袋，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猜测关在地窖里的那人一定让他感到某种不快！
思进又想着如何进入那间屋子，“陈水石既然把门锁了，那我只好将锁扭开了。估计明日一早最先过来的是送饭的王二。怎么样才可以让他不起疑心？有了，看王二在陈水石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只要我不把屋门和门扣损坏，再将弄坏的铁锁藏起来，王二见门没有上锁，即使起疑心，量他也不敢主动跑去问陈水石。在他们没有发现有人偷偷进入地窖之前，把枣红马弄走也就容易多了！”
目睹陈水石回到大瓦房后，思进这才从树上轻轻跃下。蹲在地上的枣红马看见思进后，立即站立起来，摇头甩尾，扬起脖子，鼻孔里发出“噗”的声音。
思进赶紧走前一步，轻轻拍它的脸，又抚摸它的鬃毛，低语道：“乖，别叫，不要让人发现我在这里。”
枣红马眨着双眼，两只耳朵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低下脖子，让思进尽情抚摸自己。
思进不时探头朝大瓦房看去，见陈水石寝屋的灯光亮了之后又熄灭了，猜测他已经睡下了，于是轻拍枣红马的脖子，低声说道：“今晚安心睡觉，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蹲下吧，不要发出声音来！”说着，伸手在马背上按了一下。枣红马果然听话，蹲下身子，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思进沿着围墙绕到大瓦房的后面，来到那两幢低矮的房屋前，在月光的照耀下，略一打量后，发现另外两间半敞开屋门的屋子里，不过都是堆放着木柴、棍棒之类，方才知道这里原来是陈水石家里的柴房。思进走到最右边那幢房屋门前，静静聆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思进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思进放心大胆地来到最左边那间上了铁锁的房间，手握铁锁，只用了三分力，便将挂在门扣上的大铁锁扭开。思进又用手摸了摸，木门和门扣没有损坏的迹象，心里十分满意，将铁锁取下放进怀中揣好，轻轻推门而入。
一股浓浓的霉味扑鼻而来，思进忙用手掩住鼻子，借着月光打量着这间不是很大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扇窗户，已经被横七竖八的乱木条钉得死死的，只有细微的缝隙与屋外相通。
思进暗暗叹道：“怪不得霉味这么浓，只要门锁着，这屋子里一年四季也难见一点儿阳光！”思进也不急于关门，一是为了让屋子里空气流通，散去一些霉味，二是让月光能完全照进屋子，好让自己观察清楚。
与隔壁堆放木柴的那两间屋子不同，这间屋子里并没有堆放着棍棒木柴，而是在靠近四周墙壁的地方堆放着一些坛坛罐罐、破折的板凳桌椅、箱笼等杂物。屋子中间安放着一张大圆桌，大圆桌上空荡荡的，一样东西也没有摆放，和墙壁四周堆放着小山般高的、凌乱的杂物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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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摆放一定有玄机，莫不是地窖的入口就在这张圆桌底下？思进一边猜测一边走到圆桌前，低头细看。石板地上，除了泛着白色的月光外，再看不出有任何缝隙。思进又试着用脚在上面轻轻踩了几下，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地窖的入口不在桌子底下，哪又会在哪里？”思进心有不甘，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敲击石板，将圆桌下面的石板敲了个遍，也没有听见一点儿空声响。
思进一下不知所措，又朝墙壁周围堆放着的杂物看了几眼，难道这张桌子是故意放在这里的。陈水石为何要摆迷魂阵？他害怕有人偷偷闯进来？思进心中的疑问越多，越想尽快找到地窖的入口，弄清事实的真相。
只要能敲出空声响来，一定是地窖的入口。把这屋子的地板都敲一遍，不信就找不到入口。思进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靠近屋门的地方，又蹲下身子，用两只手的食指轻轻敲击杂物前的石板，敲击了几下，不禁又犹豫起来，看着堆积众多的杂物，心里嘀咕道：“要是地窖入口被这些东西盖住，手敲不到，那我也是白费功夫，除非将这些杂物都挪动一下地方。要响不弄出声响，又要将杂物都挪一遍，必须小心翼翼、动作缓慢。只怕到那时，天也亮了！”
思进不是知难而退的人，越是为难的事，他越要想办法解决掉。门外月影逐渐西移，思进蹲在地上，脑子里也一遍一遍地回忆着自己在树上看到的王二、陈水石进出这间屋子时的情景。
“王二先前进来时，是给地窖里的人送饭送水，手里端着托盘，出去时，手上什么也没有拿……陈水石和他交谈了几句……进屋门后，顺手将门关上……对了，托盘上还放着一只点亮的油灯盏……我知道了！”思进仿佛悟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洋溢出兴奋和激动之情，抬头朝门外天上西移的月亮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站起身，伸手将屋门轻轻推拢关闭上。
门关上后，屋子里几乎漆黑一片，被木条钉死的窗户透进来些微的月光，也被窗户旁堆积如山的杂物将光芒遮掩住。思进不慌不忙，低头察看屋子里的每一块石地板，在一个不起眼的墙壁角落处，堆放着箱笼的地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微弱的光芒。
思进大喜，“果然有通气的口子！”将屋门打开，借着透进门的月光，这才看清了发出微光的地方，上面堆放着三个箱笼。思进又将门推拢关上，循着微光走过去，将那三个重叠放在一起的箱笼搬开，出乎思进意料的是，三个箱笼的重量很轻，感觉象是用硬纸做的。当思进把三个箱笼放在一边的地上时，才发觉三个箱笼原来是连在一起的。
箱笼移开后，发出微光的十个均匀排列的小孔蓦然出现在思进的眼前，每个小孔如枣子般大小。思进还发现，箱笼遮挡住的这个墙角，足足有三尺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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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进两眼看着发出光芒的十个小孔，心里一阵激动，说不定这里就是地窖入口处，还不仅仅是通气的口子！
思进赶紧蹲下身子，用两只手在石板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果然发出自己期望的空声响。思进喜出望外，张口双手，试着把两只手除拇指外的八个手指插进小孔内，用力朝上一提，一块完整的石板被揭开了，地窖入口就这样暴露在思进的脚下。
思进将石板放在身后，低头朝地窖下探看。地窖约莫有一层楼深，一个竖立着的长木梯子连接着地窖和上面的入口。木梯子的一旁摆放着一张方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点亮的油灯。从地窖口往下看，地窖内似乎还有通道。思进不急着下去，而在站起身离开墙角，搬了一张破旧的长凳将关闭的屋门从里面死死抵住。
“如果有人要想进来，也只有破门才能进入了，这样必定会弄出大的响声，我在下面听见后，也好采取措施。”思进心里这么想着，又用手拉扯木门，见拉不开后，这才走到墙壁拐角处，将身子钻进地窖入口，脚踩着木梯，手抓住扶手，沿着陡立的梯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地窖下面。
虽然梯子旁的方桌上就放着一张点亮的油灯，但是地窖里依然显得昏暗，空气也浑浊难闻。思进把灯盏从桌上拿起，往前走了几步，举头一照，发现地窖竟然比上面的屋子要宽敞许多，估计有三间屋子大。
思进举灯粗粗晃了两眼，地窖里除了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酒坛外，几乎没有堆放别的东西。思进心里有些疑惑，难道这下面还有别的房间？一边举着灯往前走，一边细看观察，走了七八步，发现那边角落里半躺半靠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子晃动了几下，思进清楚地听见铁链碰撞的声音，又见他好像摆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思进顿生怜悯之心，心想道：“是了，一定是王二口中说的那人，被关在这地窖里的。不仅见不到天日，身上还锁着镣铐，也不知他犯了什么事，得罪了陈水石后，被锁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他被关久了的人，不能让灯光刺激他的眼睛，我还是等一会儿靠近他。”
思进停下脚步，举灯四看，地窖的前半部分摆放着酒坛，后半部分则空了许多，除了一张桌椅、一个木桶外，还有一个炉子，炉子旁边放着一堆木柴，除此之外，地窖的后半部分几乎没有堆放其它大件的东西。
思进十分好奇，这地窖下面放炉子作什么？一定还有别的通风口！思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黑乎乎的一片，也就没有细看。
思进举灯走到炉灶前，朝墙壁上看了一眼，亮光所到之处，让思进吃惊不小。墙上钉着一排木钉子和铁钩子，钩子上不仅挂着鞭子、绳索，还有几根铁链，一副木枷锁，还有一把象平铲一样的东西，不像是铲菜用的，倒象是一把烙铁，这些东西挂了一排，思进感觉自己犹如置身监狱里的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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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用手朝对面的角落里指了一下，又说道：“我知道我住进黑店了，忙告诉蔡江，说我包袱里还有一些银两，让他全部都拿去，只求他放我一条生路。可蔡江什么话都没有说，朝我脚上看了几眼后，就拿着灯盏走了！”
“有这种事？这样看来，陈水石一伙倒也不象是谋财害命的那种。你别动，这匕首削铁如泥，我要先把铁链砍开，再帮你把上面的锁弄掉！”
思勖不敢动弹，只见火星一闪，“铛”的一声，思进就将锁住弟弟双脚的铁镣从中间砍断，紧接着，又把锁在思勖双手上的铁链斩断，然后再用匕首那无坚不摧的刀刃，小心翼翼地削靠近手腕的铁锁。
思勖一边低头看着哥哥替自己弄掉镣铐铁锁，一边继续说道：“我也感到有些纳闷。听人说，谋财害命的黑店，用药将人麻翻后，不仅把行李包袱里的钱财洗劫一空，还要将受害者杀掉做人肉包子。可他们却让我醒转过来，把我锁在这里不说，还给我端饭送水进来，可我哪里有心情吃下肚去。”思勖朝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腹中饥饿，还唇干舌燥得难受，于是伸出右手去拿托盘上的杯子。
“别动，当心削到你的手腕，这把七星匕首你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它的锋利的。”思进忙一把抓住弟弟抖动的左手腕，一边将匕首拿开，又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思勖有气无力，“哥哥，我想先喝口水！”见思进已经将匕首拿开了，思勖又抬起右手臂，用手朝托盘上的杯子指了一下，“就放在那里的。酒店跛脚伙计送来后，我一直没有动。”
思勖忽然觉得自己全身无力、手脚发软，又说道：“我现在才感觉到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我可能是在昨天上午被他们用药蒙翻了的。哥哥你帮我把杯子拿来，让我喝一口水，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估计现在已经是半夜了！陈水石进来后，迟迟不肯出去，我只还在外面干等着。为了找地窖的入口，又花了一些功夫。”思进起身走过去，将放在墙壁角落的托盘端过来放在思勖身旁。
“哥哥，你刚才说什么，陈水石是谁？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估计你还不知道，陈水石就是这里的‘陈记酒家’和‘石乐客栈’的老板！” 思进不想一下对弟弟说得太多，只是说道：“出去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然后拿起托盘上的杯子递给思勖，思勖接过杯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思进把空杯子拿过来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又把碗筷端到弟弟面前，“你先把它吃了，不然出去时没有力气。我还要带着你去找陈水石算账呢！”思进虽然知道陈水石内功深厚，也知道他绝非等闲之辈，但见自己的弟弟平白无故地被关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活受罪，如果不是自己来这里，弟弟也许就遭人毒手，也许从此就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想到这里，思进就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恨气，右手捏得咕咕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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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算了，只要我没有事，就不要去伤他性命了，顶多打他一顿，出出心中的恶气就罢了。我找了你这么久，今天总算遇见你了，也是一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思勖接过碗筷，看着思进的脸，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憨厚，又见思进微微点了点头，以为他答应自己了，便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碗中的饭菜来。
见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思进又感到一阵心疼，不禁想起多年前，思勖被自己的父亲柳元景接到家里来的情形。思勖今年十七岁，比自己小一岁，原本是自己的堂弟，他的父亲柳元隆是自己的大伯父。柳元隆去世那年，思勖才七岁半，年轻的继母在人前装作疼爱他的样子，暗地里却对他百般折磨，巴不得他早点儿死掉。柳元景得知这事后，一气之下，把这个年幼的侄儿从他继母身边接过来，带到自己家里抚养，与亲生儿子并无两样。从此后，思勖就和思进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不知情的外人还误以为柳思勖是柳元景的二儿子、是柳思进的亲弟弟呢。思进清楚地记得，思勖被自己父亲接到家里来的第一天，和自己同桌吃饭时，也象现在这样狼吞虎咽。
思勖只用了几口就将碗里的冷饭吃完，随手将碗筷放在地上，抬起头，发现思进静静地看着自己。在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思勖看见哥哥的两个眼眶已经湿润了，忙笑着说道：“哥哥，我没事，真的，他们没有打我，不信你看看，我身上没有一点儿伤痕。”
“我相信你。我进来之前，看见陈水石来过这里，他对你都干了些什么？”
“陈水石？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说过，这客栈里的老板就叫陈水石？先前有一个跛脚老头儿进来过，不知哥哥你是不是说的他？”
“正是他。他出屋去时，低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地模样，连门也差点忘记锁了。我当时就猜他一定遇到不顺心的事。”思进看着弟弟的两只光脚，突然皱着眉头问道：“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跛脚老头儿一共进来过两次。蔡江走后没有多久，他就来过一次，手里也拿着一盏灯。他用灯光照了我的脸，又照了我两只脚，一言不发地站着看了许久，情形十分古怪。灯光刺着我的眼，我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只看到他走路时，一拐一拐的，腿脚有明显的毛病。我以为他是打杂的伙计，于是告诉他，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只要他愿意把我放走，我会赠送他金银无数，让他自己开店当老板。谁知他却反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了，是哪里的人，父亲是干什么营生的，到京城去干什么？’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要到京城去找哥哥你？当时我就想，反正自己也没有干过坏事，告诉他也无妨。如果他们不是开黑店的，那就是他们认错了人，误把我当成他们的仇家抓到这里来也未可知，于是就如实告诉他了。我说我叫柳思勖，今年十七岁，是明州人氏，父亲是经商的，我到京城去是为了看望我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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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你说完后有什么反应？”思进眉头皱得更紧。
“当时那油灯照得我眼发花，我没有看清楚的是什么表情。他也没有再说话，拿着灯就走了。”思勖试图站起身走两步，两腿依然发麻，只好又坐在地上，“哥哥，我感觉比刚才好多了，你现在可以帮我把这四把锁弄掉。我只要再坐一会儿，就有力气跟着你出去了。”
“你不要动！”思进一手握着弟弟的左手腕，一手用七星匕首把手腕附近挂着的铁锁斩开，断开的一截铁链“铛”的一声掉落在地。思进把锁扔在地上，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右手、两只脚腕上挂着的铁锁斩开。
思勖把套在脚上的残断的铁镣扯下扔在一旁，站起身，扭动身腰，舒展了几下腿脚，活动了几下筋骨，但仍然感到有些气虚，却不对哥哥说出来，径直走到对面的墙角，捡起自己的靴子、袜子，坐在地上一一穿好。
思进见他颤巍巍地，知道他还未恢复元气。思进把匕首放进怀里后，拿起放在地上的灯盏走到他身旁。
思勖站起身，笑道：“哥哥，咱们出去吧！你是现在帮我教训这店主呢，还是等天亮了再说？我还是刚才的意思，顶多打他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千万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弟弟，先别急，哥哥自有主张。那里有一张凳子，你不妨再坐一会儿，哥哥要问你几句话。”思进说完，扶着思勖的手走到离炉灶不远的桌椅旁，把灯盏放在桌上，把椅子从桌下掇出，让思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地问：“你好生想想，陈水石那老头儿，第二次进来时，也就是我进来之前，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你和他说话时，他有何反应？”
“老头儿拿着灯盏走到我面前，刚开始时，和第一次进来时一样，灯光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也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用灯照了我的脸后，又蹲下身子，照了我的双脚，然后劈头盖脸地问我，‘左脚心里为何要涂上一块红色的印记，是不是和某伙人约好的暗记？另外一伙人什么时候赶来？’我忙回答他：‘不是涂上去的，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胎记，从小就有的。我是一个人骑马上京城去的，没有同伙。’”
“他就问了这些，还问了其他什么没有？”思进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弟弟脚底心里的红色胎记，极有可能是给他带来麻烦的原因，而这个原因，绝不可能如陈水石所言的那样，是所谓的“暗记”、“同伙”，不过是陈水石在故意讹诈弟弟而已。
“他还反复问了我的年龄，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父亲岁数多大了，又问我上京城去干什么？这些话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都问过了，想不到他又问，反复问了好多遍，而且问得很详细，还问我的父亲都去过什么地方。我估计他是故意的，看我是不是在对他撒谎。慢慢的，我的眼睛也适应了，能看清楚他的脸，他阴沉着一张老脸，我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担心他和父亲在多年前有过什么纠葛，于是随便编了一个名字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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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诧异地看着弟弟，“枣红马？是你骑枣红马来的？”
“是的，父母亲叫我来找你，我按照你说的方向跟着找过来，可一路寻你不着，却在婺州发现了枣红马，但它已经成为别人的坐骑，我于是就和对方说了许多好话，要和他交换马匹，另外送了他许多银子，才把枣红马换回来。在跟踪寻找你的路途中，可谓费尽周折，其中的过程真是一言难尽。哥哥，等过了一两天，我把路上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给你听！”思勖说话时，还用手指朝自己额头上掐了几下。
“这事儿不急。我只想知道，陈水石问父亲到过什么地方时，还问了别的什么没有？我觉得，他好象对父亲特别感兴趣，连他的行踪也十分关心。”
“问了，他问父亲多大年龄，干什么营生，去过些什么地方，几乎都是翻来复去问的。我告诉他，父亲做生意的人，去的地方多了，他现在不大走动。他以前外出时，我还小，就呆在家里，他老人家这一辈子究竟去过些什么地方，我一点儿都不清楚。”思勖慢慢睁开眼睛，“刚才一阵眩晕，现在好了。这里不见天日，跟活地狱差不多，人呆久了，不被饿死也要被活活困死。”
“我现在就扶你出去，赶紧到外面透点儿气。”思进一手抓着弟弟的胳膊，一手拿着灯盏，二人从堆积在两旁的几十个酒坛子中间穿过，来到通向地窖口的木梯前。思进随手将灯盏放在木梯旁的桌上，朝木梯上面看了几眼，对弟弟说道：“我先出去，在上面地窖口守着，纵然有人发现进来了，我也可以先抵挡一阵。”
思进说完，放开抓着弟弟胳膊的手，然后两手抓着梯子的扶手，往梯子上攀爬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回头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头还晕？要不你先来，我在后面护着你。上面的屋门已经被我用凳子抵死了，外面的人要进来也会弄出大的响声，我有足够的时间来保护你。”
“不是，我头不晕。刚才你问我时，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记得陈水石那老头还说过一个地名，问父亲有没有去过，那地名我现在想起来了，叫柳……柳什么乡？对了，叫柳树乡，他还告诉我，柳树乡离这里很近，既然我要从这里走去京城，那以前一定也走过。我说没有，从没有走过这条路，是问路一直问过来的，他只是冷笑……”
思进吃了一惊，弟弟后面说些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忙匆匆打断道：“你记错了吧，他说的应该是柳林乡？”
“柳林乡，柳树乡，柳树乡，柳林乡”思勖嘴里反复叨念了两遍，仍然把握不准，只得说道：“他说的地名里有‘柳’和‘乡’两个字，说就在附近。哥哥你怎么确定就是‘柳林乡’？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吗？”
“哥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柳林乡离这里大概有四十多里路远，附近还有一座桃林山。从柳林乡往前走二十多里路就是谷安县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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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想起刘七说的话，如今又听弟弟说起陈水石提到过柳林乡，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相信，弟弟思勖因为左脚心里有一块红色胎记，和小端王爷长的位置一样，因此才被陈水石误抓了起来，如果自己的判断是真的，那陈水石又是如何知道小端王爷左脚上也有一块红色胎记的呢？他为何要私设牢狱，要将被他误认为的“小端王爷”抓起来？思进一下觉得陈水石深不可测，他的来历更让人觉得神秘。
“哥哥，你在想什么？”思勖随口问了一句，将两手放在木梯子的扶手上，“就按照你说的，你先上去，我跟在你身后。我现在没事了，可以爬上去的。”
思进本想把自己从刘七那里听到的奇闻和疑惑告诉弟弟，但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只得说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陈水石可能错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了！”说完，转过身，踩着陡直的梯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越想越觉得这事的背后十分蹊跷，心里盘算道：“料想那陈水石是有些来历的，我一个人对付他不一定能占得了上风，不如明天让弟弟和莹莹、小云他们先走，我再折返回来，找陈水石问过清楚，好给弟弟讨一个公道。”
钻出地窖口，思进探头朝屋门看了一眼，门依然被凳子抵得死死的。思勖这时已经踩着梯子走上来，思进忙抓住他的双手，把他扶出地窖口。
“这里怎么更黑啊，该把油灯拿上来的！”思勖好奇地打量着黑漆漆的屋子，除了地窖口有微弱的灯光，几乎看不清屋子里的情形。
“嘘！轻声些，隔壁屋子里睡着有人，别把人吵醒了！”思进赶紧提醒了一句，拉着弟弟的手走出墙角落，让他靠在屋中的大桌旁，低声说道：“站在这里别动，我先把地窖口盖好。”说完，走到墙角前，蹲下身子，用那块凿有十个小孔的石板将地窖口盖住，又把那三个硬纸做的假箱笼端起放在石板前，将发出亮光的小孔遮住，然后摸索着走到门前，将抵住门的凳子移到一旁，将屋门轻轻拉开。
凉爽的微风和明亮的月光同时透进屋来。一瞬间，思勖有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快速奔出屋子，站在皎洁的月光下，清新凉爽的空气让思进感觉到特别舒心顺畅，竟然忘记了哥哥刚才对自己的嘱咐，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抬头望月，仰天大叫一声。
刚把门拉拢关好的思进慌忙跑到弟弟面前，一边用手掩住他的嘴，一边朝不远处的那排大瓦房看了一眼，好在瓦房的背面没有窗户，即使有人惊醒，也不可能马上窥探柴房这边的动静。
“你干什么？快随我离去！”思进小声埋怨了一句，拉着弟弟的手，朝客栈马厩那个方向奔跑。经过柴房隔壁的矮屋门口时，一个老太婆惊颤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谁在外面啊？”
思勖不敢说话，跟着哥哥一起奔跑到离马厩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停下。思进发现进出马厩的小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也没有上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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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疑心顿起，警惕之下，不得不拉着弟弟的手，赶紧退到一棵树后。
思勖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后悔，懦懦地说道：“哥哥，我一时高兴，竟然忘了！”
“我知道，你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时难免控制不住自己。你先别说话!”思进小声答着，两眼望着陈水石住的那排大瓦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几扇窗户里也没有亮起灯光。
思进觉得有些奇怪，刚才弟弟大叫一声时，难道没有把陈水石惊醒？要不就是上厕所去了，不知他在马厩隔壁有没有听见？思进又转头朝通向马厩的那道小门望去。月光下，小门纹丝不动。
思勖见哥哥一会儿转头看着院落中间那排瓦房，一会儿又转头看着马厩的那道小门，本想多问几句的他，还在为自己刚才冒失地呼叫而懊悔自责，也就不好多嘴了。过了一阵，见思进还不带自己从树木后面离开，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走了？”说话声比针尖掉在地上还轻。
见哥哥聚精会神地看着树子前方，思勖便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哥哥，你看什么？院子里没有别的人走动，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我见小门虚掩着的，分明是有人出去了。咱们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如果是有人上厕所，现在也应该回来了。你先前那一声大叫，说不定陈水石那时恰好从马厩厕所里走出来，如果他真地无意中发现了咱们，那他完全有可能躲在小门后，藏在马厩里，好出其不意地对咱们下手？再等等看看！”思进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马厩小门和瓦房的动静。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思进见看不出端倪，又悄声对弟弟说道：“为了慎重起见，你先站在这里不动，我翻墙过去看看。”
思勖还想说什么，只见哥哥身影一闪，一个箭步奔到墙下，轻轻一跃，整个人已经翻到墙上去了。思勖刚眨了一下眼，就发现哥哥已经在墙头上消失不见了。
“哥哥做事胆大心细，又精通武艺，好生让人羡慕。唉，现在想起来真叫人后悔，他以前叫我和他一起练习一点儿武艺，我怕苦怕累，总是找借口敷衍他，从没有认认真真地练习过。大哥后来又拜了老师，武艺突飞猛进，我还停留在那几招三脚猫的水平，和他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以前我出门时，常和哥哥在一起，身旁也有家里的小厮跟随，去的多是热闹繁华的地方，也没有经历过江湖的险恶，总以为学武无多大用处，谁知这次吃了大亏，险些丢了性命，以后我真应该和哥哥学几招！”思勖正在胡思乱想时，忽然发现哥哥已经推开马厩的小门，在月光下向自己招手。
思勖赶紧跑过去，从小门进入一墙之隔的马厩。思进将木门虚掩上，小声说道：“厕所里我已经检查了，里面没有人。我翻墙过去时，这道门里面是上了闩的。看来院子里有人出来后就没有回去！这个先不论他，你随我到客栈里去，有话在屋子里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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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说道：“你没有闻见屋子里奇怪的香气么？有人在这屋子里放了迷香！”
思勖这才突然意识到屋子里的香气不正常，赶紧用手捂住嘴鼻。
思进一手拿着点亮的油灯，一手将两扇窗户全部推开，然后拿着油灯走过来，见二人穿在里面的白衣未解开，放在一旁的两个包袱被散乱地扔在一旁，里面的银子滚得满床都是。思进心中的担忧才稍稍落地，急切地问道：“她们嘴鼻间的气息如何？”
思勖赶紧把手指放在二人的口鼻间，感觉尚有气息，心里也稍觉宽心，点头说道：“还有气息！”眼里仍然泪汪汪的。
“那就没有大碍了，不过暂时昏迷了过去！”思进将手中的灯盏放在一张空床上，想到门外还躺着一个陌生人，思进三两下奔出屋子，将那人拖进屋内。灯光下，那人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上去身材壮实。思进不相信他也是中了迷香而晕过去的，但是身上看不见有一处伤痕。
思进一把将他脸上的黑布扯下来，对着灯光仔细看的脸，此人皮肤黝黑，额头宽大，不是别人，正是下午打了一个照面、看上去有些面熟、住在隔壁屋子里的客人。
“果然是你！”思进将就大汉用来蒙脸的黑布，把他的双手反绑起来，又把他身上的腰带扯下，把他的双脚也捆了，栓在一张空床的床脚上。大汉身子微微蠕动了几下，嘴里哼哼哼唧唧的，低垂着脑袋，象是要醒来的样子。
思进对弟弟说道：“你把他看好，我去把他同伙抓来！” 说着，快步奔出屋去。
思勖惦记着小云和莹莹的安危，瞄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黑衣大汉，也没有细看他，而是帮小云和莹莹把她们套在最外面的那一层衣衫穿好。
过了片刻，思进端了两只装满水的大碗走进屋子，说道：“这家伙的同伙不见了，但包袱行李还在屋子里的，估计还要回来的。酒店里的两个伙计也中招了，被香药迷晕在屋子里。等这厮醒了，问一问他是怎么回事？你把小云抱到对面这张空床上来！”
思勖答应照办，把苏小云抱到对面的床板上躺下。思进将手中的一只碗递给弟弟，“喂她把水喝下去，半个时辰之内应该醒转来！这水是我刚从酒店的厨房里舀出来的”
思进说完，伸出右手将莹莹扶到床沿边半坐立起来，将碗中的大碗水慢慢喂她喝下，又让她躺下，将空碗放到一旁的空床上。思进把床上散乱的包袱清点整理了一遍，不见少银子，也没有丢失东西，心里疑惑道：“不象来偷钱财的。可为何要用迷药？莫非是来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思进朝被捆在一边床脚上的黑衣大汉瞧了一眼，见他脑袋低垂地更厉害，嘴里也不再哼哼唧唧的了。思进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发髻，将他的头仰起来，喝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说，迷香是不是你点燃后放进屋子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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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要断了，轻点，求你轻点！”黑衣大汉突然睁开双眼，嘴里不住地哀求。
思进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一手将他的衣领往下一扯，只见后背连着脖子的部分，有巴掌大的淤青，知道他被人暗算了，喝问道：“我看你有些面熟，你说，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这身打扮，要睡躺在门口外面？迷香是不是你点燃放进来的？你说话啊！”
“不，不是，我半夜起夜时，无意中看见有人影在这间屋子的门外面晃动。我一时好奇，走过来看个究竟，却被人从后面暗算。我脖子要断了，我快要不行了，求求你，快放了我！”大汉极力辩解，脸如死灰，额头上渗出的一颗颗汗珠清晰可见。
思进知道他痛得不轻，将手拿开，冷笑道：“脖子现在还没有断，你要是不说实话，一会儿就让它断掉。”
大汉耷拉着脑袋，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痛死了，我说得都是实话，我不是偷东西的，自然也不会点什么迷香。我也是被人暗算了的！”
思勖这时也将碗中的水全部喂小云喝下，将碗放在一边，也让小云躺下，然后走过来朝大汉身上踢了一脚，骂道：“夜半三更的，穿这身黑不溜秋的衣服，躺在别人的屋门前，分明就是干坏事的，还想抵赖不承认？”揪住大汉的头发，就要朝他脸上扇巴掌，举到半空的手突然停下。
见弟弟面有惊疑之色，思进忙问道：“怎么啦？你认识他？”
“看上去面熟。哥哥，我听你刚才说的，你也认识他？”思勖将手放下。
“面熟而已，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思进见弟弟也说他面熟，更觉得此人可疑。
思勖也想不清楚大汉究竟是何人，只得问道：“你是谁，哪里的人，可认识我们么？”
大汉忍着脖子剧烈疼痛，抬起头，两眼看着思勖和思进，半天才说了一句，“不认识。一定是你们认识有与我长相有丁点儿相似的人，所以看见面熟！”
“听他口音，好象是湖州那边的人！”思勖提醒哥哥一句。
思进正要再问，突然听见莹莹嘴里发出“啊……咿……”的呻吟声。
思进忙回头一看，见莹莹挣扎着动了动两手，又见小云的眼睛眨了一下，知她二人要醒过来了，于是对思勖说道：“隔壁三间屋子都没有上锁，我先把这家伙弄到隔壁去！”说着，将绑住大汉双脚的腰带从床脚解开，将大汉拖出屋去。
思勖想起自己曾经就在隔壁屋子里住了一夜，也不知行李、包袱还在不在？本想跟着过去看看，又见小云和莹莹要醒过来了，忙奔到小云身旁，挨着床沿边坐下，又把小云扶起来倚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呼喊了两声，见小云缓缓睁开眼，两眼迷惑惑地看着自己，思勖突然想道：“我委托哥哥的事，不知他告诉小云姑娘没有？倘若没有，或者小云姑娘没有答应，我这样岂不是太那个了？”赶紧将小云放下躺在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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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是残月下坠，晓云渐生，天光微曙。隔壁屋子里传来大汉的哀嚎声。思勖心想道：“趁小云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我先去问问哥哥，再看看我的行李还在不？”转身奔出屋子。
走出屋子后，就见思进从隔了一间屋子的房间里走出来。思勖忙将哥哥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哥哥，你有没有把那事告诉小云姑娘？她怎么说？”
“我没有告诉她，是让莹莹转告的，她答应你了。以后，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找她说，她是一个好姑娘。”思进用手指了指敞开屋门的房间，“这个家伙还是不愿意说实话，我只有先将他绑在里面。她二人醒转过来没有？”
“小云两眼已经睁开了，但是还不清醒！”
“天快要亮了，我不想让里面这个家伙看清楚她二人，也不想让他知道咱们在屋子里都说了些什么！” 思进走过去将关押大汉的屋门拉来关上，然后握着弟弟的手，就要拉着他返回隔壁屋子。
柳思勖把手从哥哥手里抽出，然后指着关押大汉的屋子问，“哥哥，我曾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一晚，不知我的行李包袱还在不在，让我进去看看。”
“不用进去看了，除了六张空床和床板上放着的枕头、被子外，什么东西也没有。昨天下午，伙计领着看房间时，每间屋子我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那我的行李在哪里？会不会是陈水石那老家伙把它拿走了？”
“行李的事暂且不要管，我会帮你追回来的，咱们先去看看她二人醒转来没有？”
兄弟二人一起回到屋子。小云这时已经挣扎着坐立起来，身子靠在床栏上，两眼盯着思勖，迷迷惑惑地说了一句：“二公子，你又来了？我这不是在梦里吧？”
“不是在梦里！” 思勖说不出来地激动，快步走到小云身旁，握着她的双手：“千真万确，真的是我。你不是梦里。你不知道，是大哥他将我从地窖里救了出来，不然我也不会来到你身边……”思勖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哽咽，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不觉就挨着她坐下。
“头还晕乎乎的，怎么感觉就象做梦一样！”小云喘了几口气，闭上双眼，一头靠进思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眼角处流出两行泪珠。
思勖只是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心里澎湃起伏，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思进这时已经将赵莹莹扶起。莹莹虽然已经完全睁开了双眼，但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嘴里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叹气说道：“总算回来了！”
思进如释重负，“莹莹，现在没事了吧？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不？”
“我听见，听见有人说话。我，应该没事儿，夜里觉得有人搜身，后来又听见打骂声。”莹莹停顿了一下，又费力地说道：“你说话的声音我也听见了，想喊你却喊不出声，我现在头还很晕，眼睛也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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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醒来时，虽然全身动弹不了，但是心里明白，我还以为公子你也遇见什么麻烦了，真的好为你担心，我现在比先前好多了！刚才听见小云的说话声，估计她和我一样！”莹莹轻轻吐了一口气，又问道：“公子，你是在和谁说话？”
“思勖来了，我是在和弟弟说话！
“真是思勖？”莹莹睁开双眼，转头朝房间内扫了一眼，看见一个面容憔悴的后生坐在对面的床沿边，小云依偎在他怀里，脸上似有泪痕。
莹莹慌忙闭上双眼，将头枕靠在床栏上，“公子，你们兄弟二人是在哪里碰见的？刚才听见你说地窖，又是怎么回事儿？”
“一言难尽！”思进叹息了一声，伸手将凌乱的被子扯过来，裹卷着放在莹莹的身后，让她把头枕放在被子上，然后将自己昨夜如何在堆放杂物的房间里发现地窖，又如何在地窖里遇见弟弟，简单叙述了一遍。
“这下好了！你们兄弟二人终于团圆了，小云也多了一个人说话了！” 莹莹闭眼微笑，嘴里继续说着：“昨天夜里，有两个人在这屋子里打斗，从屋里打到屋外，打了许久，不时还互相问话叫骂，后来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听见有人大吼‘不要跑！’没有多久，我就听见你叫喊我和小云的声音，我也看见屋子里灯光亮了，但是两个眼珠却不能转动，就象中了魔一样，全身也动弹不得。”
“我曾经听人说，江湖上有一种迷药，叫作玉人香，也叫青云香。闻了此香中了招的人，全身不能动弹，但两眼能看、两耳能听，虽然外表看着就象一动不动的玉石一样，但自己却有感觉，飘飘然然的，有一种飞到天上、飞到云端的感觉。他看到的和听到的，再加上他产生的幻觉交织在一起，会以为自己在梦中。放香的人在点香干坏事之前，他自己会事先服下玉人香的解药。”思进说到这里，眉头一动。
“公子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有些飘飘然地感觉，但是我也知道有人进屋子里来了，当时心里很害怕，我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在梦中，也不是幻觉。”莹莹依然闭眼说道：“公子，昨夜那打斗的两个人好像互相叫喊了对方的名字，我现在清醒了，反而不大记得清了，我先好好想想！”
“你再躺一会儿，我到隔壁去去就来！”思进说完，起身走出屋去。坐在对面床沿边的思勖，更不好意思开口对小云说话，而是侧转身，不让自己面对着莹莹。
窗外的天光蒙蒙泛白。隔壁屋子里又传来哀嚎求饶声。不多时，思进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绿色瓷瓶返回屋子，说道：“我没有猜错，这是从那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这个绿瓷瓶虽然很小，但却一分为二，一边放着四根很短的没有点燃痕迹的黑红色香柱，估计就是江湖传闻的玉人香，另一边放着一些褐色的丸粒。那厮不承认是他点的香，我相信这药丸就是他在点燃玉人香之前，为防止自己也中招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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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一边说一边走到弟弟面前，将手中拿着的绿色小瓷瓶递给他看。
“哥哥，你刚才打他了？”思勖问了一句，然后伸手接过小瓷瓶，拔开瓶塞，放在鼻子间嗅了嗅，“这香味闻着淡淡的，和我们刚进屋时闻着的那味儿好像不大一样，不知点燃后香气如何？”
“点燃后一定要比这浓烈许多。否则你就这么对着瓶口闻一闻，也有可能中招。”思进见莹莹和小云都闭着眼不说话，又答道：“我到隔壁屋去，并没有打那个家伙，不过略略问了他几句，他不承认，我就搜他的身，他以为我要对他动手脚，所以大喊大叫的哀嚎求饶。想不到一个男子汉，竟然表现地如此胆怯！”
思进突然想起前面酒店里被迷晕的那两个伙计，现在这个时候也该醒转过来了，于是对弟弟说道：“我再出去看看！”转身离去。
过了许久，还不见哥哥返回，天光又渐渐明亮起来，思勖顺手将绿色小瓷瓶揣进怀里，将油灯吹灭，又走过去将两扇窗户虚掩上，心想道：“怎么还不见哥哥回来，难道又遇见什么棘手难缠的事儿？”
本想出屋去看看，又担心自己武艺不高，反而给哥哥惹麻烦，正忐忑不安时，小云突然从床板上坐立起来，满含深情地看了思勖几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对思勖说什么。
思勖一时不知该说啥，走到她面前，低声问了一句，“你，头还晕么？”
“不怎么晕了！二公子，你别站着，这里虽然没有凳子，但有的是空床啊！”小云浅浅一笑，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儿发烫，忙将目光从思勖身上移开，朝对面的床板上看去，只见莹莹半卧在被子上，侧身朝里。
小云轻轻喊她：“小姐，你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觉得身子不适？”喊了两声，莹莹纹丝不动。小云担心她着凉，伸手抱起放在床板上的被子，递给思勖，小声说道：“她睡过去了，帮我把这床被子盖在她身上吧！”
思勖一下手足无措，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云。小云突然意识到莹莹可能是在装睡，也不和思勖说话，翻身下床，将被子盖在莹莹身上，又用手推了推她，故意说道：“昨夜我以为遇见坏人，原来是进屋偷东西来的？要是将银两全部偷走了，公子不知该又怎么着急呢？出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又要将二公子的枣红马卖掉换银子回来？”
快嘴的小云几乎脱口而出，当“二公子”三个字说出口时，更觉不自在，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更厉害。
莹莹依然侧卧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暗笑道：“你这丫头，鬼机灵的，倒会用激将法来激我。我本想让你两个多说些话，你却担心我装睡，偷听到你二人的悄悄话。也罢，今天离开这里后，我和思进商量下，咱们四人分开走。我和思进一路，你和思勖一起，大家也不要离得太远，互相都有伴，也都有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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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小云和思勖转头朝屋门望了一眼，果然是思进回来了。思进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深蓝色缎子包袱。
“哥哥，你帮我找回来了，在哪里找到的？”思进走过去将包袱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估计里面的银子都在。
“在陈水石的房间里找到的！”见弟弟一脸愕然，思进解释道：“王二、王三两弟兄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他们房间的窗户是关闭着的，门也是紧闭着的，门缝里还飘出缕缕香气，估计昨夜被香熏之前就已经睡熟了的，应该不知道客栈里发生了打斗，他们二人还在打呼噜鼾睡。由于门窗没有打开透气，他兄弟二人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醒转过来，我见酒店外面的院门半敞开，便过去将院门关了。他兄弟二人要是醒过来后，见院门关闭正常，也不会起疑心。我趁机去了一趟后院，陈水石果然不在屋子里，他儿子在另一间屋子里睡觉，我也没有惊动他。在陈水石吊着绳索练功的那间大屋子里，我在墙角落发现这个深蓝色包袱，一猜就是你的。包袱松松垮跨的，并没有栓紧，估计陈水石打开来看过，我见里面有你穿过的衣裳，就把包袱带过来了，你看看，可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思勖将包袱放在一张床板上，打开仔细盘点了一遍，对哥哥说：“没有少东西，银子都在！”
“陈水石不象是要贪财害命的人，把你包袱取过去，肯定想要找什么东西？地窖里私放着刑具，被他绑架进去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他现在不在自己房间里。莹莹说昨夜听见有两个人打斗，我现在清楚了，打斗的两个人，一个是陈水石，另一个是黑衣汉子的同伙，这两个人现在都不在，估计一个打不赢要逃跑，一个拼命要去追他，所以越打越远。这陈水石既然昨夜跑到这屋子里来，一定把我也瞄上了。趁他们都还没有回来时，咱们赶紧牵了枣红马离开这里！”
思勖当即同意，又说道：“马厩里现在不是有多的马匹么？干脆再牵一匹，咱们正好骑马赶路，省得走路又慢又累。”
“好吧，就这样！”思进见小云的脸颊红红的，以为她还有些不适，又见莹莹侧卧在床，不无担忧地说：“现在要走十分容易，我担心她二人身体不舒服，不如再歇一歇，如果陈水石回来了，我也不惧他。不如我现在就去把两个伙计叫醒，叫他二人把早饭做了，咱们吃了早饭赶路！”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虽然手足还有点儿乏力，但是有马骑，就不用担心了！”莹莹突然翻转身坐立起来，“这里乃是非之地，最好现在就走！”
小云也跟着说道：“公子，我和小姐都没事，就现在走吧！实在饿了，就在路上随便摘几个野果子充饥。骑马赶路的话，要不了多久就到柳林乡了，到了那里再买一些东西吃！”
“那好吧，现在就走！”思进当即吩咐弟弟，“你去酒店厨房里提一桶洗漱水过来，我去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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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伸手将莹莹头上的斗笠摘下，重叠着戴在自己头上，笑道：“你戴着它，我不好骑马，还是你坐前面吧！”
思勖和小云这时也走出客栈。思勖将木桶里的水泼洒在客栈前的空地上，然后将木桶放进客栈的厅堂。
思进笑着对小云说道：“我弟弟是客栈的好客人，临走时还不忘记将水倒了，将木桶放回原处，可这客栈的老板却不是一个好人！”正要将小云扶上枣红马时，见思勖从客栈厅堂里走了出来，于是指手对弟弟说道：“你和小云就共骑枣红马！我和莹莹骑这匹黄马。马鞭给你们！”将手中的两条马鞭分了一条给小云。
思勖见马鞭不是自己原来那根，说道：“哥哥，这不是我的那根！”
“将就用着吧，这两条鞭子是我是在马厩里找到的！这匹黄马应该是他们的！” 用手朝客栈左侧一间屋子的窗外指了一下。
“这匹黄马怎么看上去有些面熟？”思勖小声叨念了一句。
“你说什么？” 思进见弟弟自言自语的，随口问了一句，又将枣红马的缰绳递给他。
“没说什么。哥哥，绑在屋子里的那个大汉怎么办？”思勖小声问，生怕说话声传进窗户被大汉听见。
“这你就不用替他担心了。王二、王三醒来后，会发现他的。他夜晚放玉人香迷倒莹莹和小云，咱们现在骑他的马走，也算两清了！一会儿出去时，你驱马跟在后面！”说完，翻身爬上黄马，坐在莹莹的身后。
思勖见小云不停地抚摸枣红马的脖子，又把脸贴在枣红马的脸上和它亲昵，枣红马眨着大大的眼睛，好象很高兴的样子。思勖笑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它，我就将它送给你！”
“送给我作什么，我又不会骑马！”小云笑着回答道，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寻思道：“小姐和大公子果然是说话算话的人，当初就说过，要让思勖把枣红马作为聘礼送给我，不想到思勖这么快就答应了！”转念又一想，“我和小姐一直都在屋子里，应该是大公子暗地里告诉二公子的。”
思勖见小云呆站着不上马，心里暗乐，“她一定是希望我亲自去扶她，我正有此意！”哪里曾想到小云不会自己上马？于是说道：“你坐前面，我坐后面，我先扶你坐上去！”
小云点着头“嗯”了一声。思勖半扶半抱，将她送上马鞍坐定，自己再爬上马坐到她身后。
思进见他二人均已坐稳，便驾着黄马，沿着“陈记酒家”和围墙右侧之间的一条巷道，来到酒家前面的院子。思进笑道：“先前担心两个伙计醒来后，如果发现这院门敞开，少不了大惊小怪，所以先帮他们把门关了，如今将门打开时，他们仍然熟睡在屋，醒来后，见院门敞开，还是免不了大惊小怪！” 跳下马，径直走到院门前，将两扇门大敞开，然后返身骑回到黄马上，驱马走出“陈记酒家”的院门。
清晨的凉风夹着草木的清香徐徐吹来，莹莹觉得神清气爽，昨夜被香熏后的阴霾也随风散去。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见思勖一手揽着小云，一手抓着缰绳，在后面七八步远的地方跟着。小云手里拿着马鞭，嘴里小声说着什么，思勖正用一双满含深情眼睛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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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总算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这一路上，一定有说不完的知心话！”莹莹小声对思进说道。
思进也笑道：“思勖何尝不是？看见他二人开心，咱们也高兴。上次离家时，他让我带一样礼物给小云，我没有拿，不知他自己这回带来没有？”
“是什么样的礼物？也是如七星匕首那样防身用的？”莹莹笑问道。
“是……其实我也没有看，当时走得匆忙，估计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吧！”思进懊悔自己无意中差点说出思勖也有一只红珊瑚手镯的秘密，又怕莹莹继续追问，忙又补充说道：“这是他二人的事，咱就不用管它的了。你喜欢七星匕首，我把它送给你。不过现在你将它放在身上不方便，我暂时替你先保管着！”
莹莹嘻嘻一笑，“公子，别只顾着说话，要过沟渠了，可别翻下掉到长条石下面去了！”
“我看着的呢，和真正的石桥比起来，这坐用长条石做的简易小桥显得太窄了，不过要容一匹马走过还是足足有余的。”
“要是只顾着说话，马儿又要去沟渠喝水，大家不一条心，岂不是就要走入歧途了？”
思进见莹莹话里有话，假装没有明白，只是一笑了之。莹莹回头朝思勖和小云挥手喊道：“要过石板桥了，你们小心些！”
思勖和小云齐声应道：“我们看着的呢！”
“今儿怎么了，你们说话都是一个腔调，都是‘看着的呢’”莹莹望着二人，笑着说了一句，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院门上方、写有“山青活水”四个大字的匾额，若有所悟地说道：“这店家老板叫陈水石，这匾额上又写着‘山青活水’四个大字，把他的名字都镶嵌在匾额里，又用了一个‘活’字，想他以前应该有一段刻骨铭心、死里逃生的难忘经历。客栈的匾额上又写的是‘石乐客栈’总让人联想到‘水落石出’那四个字的感觉！”
莹莹的一番分析，让思进吃了一惊，不禁又想起陈水石囚禁弟弟思勖的蹊跷事儿来。
黄马走过石板桥后，思进握着缰绳、驱马朝昨天来的小路上折返着回走，低头沉吟片刻，又问道：“莹莹，昨夜那两人打斗时，都说了些什么，你现在还记得清楚么？”
“现在感觉又象在梦中，人做了梦醒来后，常常会将梦中的经历忘记掉的！”
“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了？那我只好问小云！”
“还有一点儿印象，让我好好想想！”莹莹笑道，“小云就别去问了。你没有看见，她和你弟弟说得正投机么？她一高兴起来，昨夜似梦非梦的事儿，只怕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莹莹话音刚落，就听见思勖在身后喊道：“哥哥，怎么不往这边大路走？”思进回头一看，思勖驾着枣红马停在石板桥中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思勖又伸出左手，指着离石板桥五、六丈远的大路。大路上稀稀疏疏地出现了几个南来北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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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对弟弟解释道：“我们昨天就是从这条小路过来的，绕过那方的石岗，也有一条大路。跟着我走没有错！快些过桥来，我要赶马快跑了！” 说完，朝马屁股上猛打了一拳，黄马一声鸣叫，滴溜溜地沿着小路往前跑。思勖驱马下了石板桥，一只手掌紧紧揽着小云，也朝枣红马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小路驰骋，不多时，就绕过石岗，穿过树林，来到昨日行走的大路上。思进回头看了一眼，见弟弟和小云离自己还有七八丈远，干脆将黄马停在大路边，等二人骑马跟上，顺便和莹莹闲聊起来。
“莹莹，昨夜有人在门口点香，把毒烟放进屋子，你和小云难道事前一点儿响动声都没有听见？”
莹莹想了想，慢声细语地说道：“我和小云说了许久的话，有些困倦了，就卧着睡了一会儿。迷糊中，有人把我推醒，我只觉得香气扑鼻，费力睁开双眼，却动弹不得，我知道可能出事了，大声喊小云，她一定反应也没有，我也听不见自己的叫喊声。恍恍惚惚中，依稀看到床前有黑影晃动，在床板上摸着什么，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全身在冒着冷汗！今早小云告诉我，她昨夜意识到不妙时，用手推了我，又张嘴喊我，但喉咙就象被粘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思勖和小云这时已经骑着枣红马跟到大路边，思进对他二人说道：“跑了这么一会儿，马儿也累了，不如慢慢走一阵，现在天色尚早，估计咱们巳时就能赶到柳林乡，在那里找一个地方歇息片刻，向村民买一点吃喝的，再往西北方向的谷安县城而去。谷安县距柳林乡大约二十里路远，赶到县城时，估计才午时。昨夜大家都没有休息好，今天就在谷安县住宿下来，下午大家在客栈里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思勖当即赞同，“一切由哥哥安排！”拍马靠前几步，又问：“刚才你说到柳林乡，听上去有些耳熟，是不是昨夜你说的那个什么柳林乡？”
“正是我说的同一个地方，到柳林乡时，中间会经过桃林山，前面那座灰蒙蒙的远山有可能就是桃林山。一会儿经过山脚下的时候不要停留，只管让马儿快跑。听人说，桃林山上有零星的歹人出没！”思进一边说着，一边纵马往前走。
“桃林山、柳林乡”思勖一边让枣红马往前走，一边在嘴里叨念了几遍，然后问思进：“哥哥，我记得陈水石也曾问过我，问父亲有没有去过那里？你说，陈水石会不会在桃林山上当过强盗？”
“这我可不清楚！那两个地方都是前天在永丰镇住店的时候，一个叫刘七的伙计告诉我的。”思进摇头笑道，“不过，既然陈水石对你说起柳林乡，可能他对那里很熟，也许就是柳林乡附近的人也未可知！”
“那咱们一会儿就不必在柳林乡停留了，一鼓作气，直接去谷安县城吧！”思勖不无担忧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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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发现思勖被人锁在地窖里，救他耽误了些时间，估计那时我已经返回客栈房间里了。当时若被我撞见，非把那厮的贼手打残不可！”思进觉得莹莹受了惊吓，十分过意不去，只有咒骂那个神秘的偷盗贼。
“他摸索了一阵后，我恍惚听见屋门外有响动，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陈水石来了，将他守在屋门外的同伙打倒在地。”莹莹继续回忆道：“不知是陈水石打进屋来，还是蒙面贼打出屋去，我只听到有人喝问了一声‘谁？’接着就是门和床被碰响的声音。我当时以为是你回来了，大声挣扎着叫喊，却喊不出声，也不能动弹。他二人厮打了好一阵，闹闹嚷嚷的，又打到客栈外面的空地上，整个客栈就象着了魔似的，没有人出来阻止，也听不到有别的人叫喊！”
“当然不会有人出来叫喊阻止了！”思进说道：“那时我在后院的地窖里，客栈里除了你和小云，另外两个客人一个被打晕，一个在和陈水石大打出手。酒店里的王二、王三也被人放了香，在屋子里睡得死死的。”
“可那会儿我哪里能想到这些！感觉他们在窗户外面打斗时，听见有人低声怒喝，好象在说‘原来是你，我找了你几十年，找得好辛苦！’另外一人也说了一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好象还说了师兄弟之类的话，但是他的声音很小，听不清楚，还说了一些话，就象吹耳边风一样，我现在没有印象了。”
“且慢，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思进想起自己曾听到陈水石对王二说话的声音，也是劲透低沉。
“是的，有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低沉，象是从地底发出来的怒吼，雄厚有力，仿佛受伤的野兽哀鸣咆哮，要把整个夜空掀翻。另一个人的声音显然不如他突出。他二人对了几句话后，又发出打斗声。后来听见声音低沉的人大吼了一声‘不要跑！’响动声也就随之渐渐远去，没有多久，公子你就和二公子返回屋子里来了，你把灯盏点亮后，我觉得自己半睁开的双要瞎了，眼前一片茫茫白光。”
“声音低沉的那人应该就是陈水石，我在后院里听见他隔着窗户对王二说话，说话声音不大，但距离数丈远的地方，我还能听得清清楚楚，我有些惊讶，想不到在路边的小客栈里竟然隐藏着一个内功如此深厚的客栈老板，当时就认为他绝非普通人！”思进想到弟弟因为左脚的脚板心有一块红色胎记，就被陈水石特意锁到阴森森的地窖里，越发想知道陈水石的身份来历，于是又说道：“莹莹，你再好生想想，陈水石和那个盗贼还说了些什么？他们既然互相认识，有没有称呼对方的姓名？”
“有！他们象是一对突然相认的老冤家，互相都喊了对方一声，”莹莹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声音低沉的那人就是客栈的老板陈水石，那蒙面盗贼就是一个姓‘郝’或者姓‘何’的人。因为他口音的缘故，我那时又处于半醒半晕的状态，分不清他究竟说的是‘郝’还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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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石有没有叫出他的名字？姓郝的又是如何称呼陈水石？”思进觉得从蒙面盗贼的身上，也许既能解开陈水石的部分身份之迷，又能弄清楚他的同伙，被自己绑在客栈房间里的黑大个的身份。那人看上去面熟，但思进始终想不起他是谁，从昨天下午和他第一次打照面开始，思进就觉得那人象幽灵一样出没在自己身前身后。
“公子你不知道，那人的声音比较小，又是在房间外面的空地上，除了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了‘师兄、师弟’之类的话，其他什么的我始终没有听清楚。再说了，也许当时历历在耳，但现在感觉就象做梦，他二人对话还说了许多，但大多都忘记了！陈水石说的话不多，但还记得一些，让我再想想吧！”莹莹闭上双眼，脑里反复回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时刻。
旭日东升，晨露消散，灰蒙蒙的远山轮廓逐渐分明，只见重峦叠障，青山秀丽。 莹莹依偎在思进的肩膀上，闭眼思索了一阵后，蓦地睁开一双杏眼，凝视了一会儿远方的明丽的峰峦，若有所思地说道：“好一座秀美如画的桃林山。倘若现在还是初春天气，满山的桃花盛开，远方看着云蒸霞蔚的，景色一定更加秀美！”
思进见莹莹没有继续谈昨夜的事，知她一定是记不起来了，也不勉为其难，顺着她的话说道：“刘七也是这么说。每年春天，住在柳林乡的村民一出家门，就能看到山上红灿灿的，就象是天上的红霞落在了山上。”
“秀美如画，秀如芝兰”莹莹在嘴里轻轻地念着，突然坐着身子，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陈水石叫他‘秀芝’，还说‘你要是不离开京城，我还怀疑不到你的头上？你把我害得有家无处归，有地无处藏’陈水石还说了诸如‘老天开眼，终于将你送到我的面前，今天非要和你做一个了断。’云云。”
思进大喜，“莹莹你终于想起来了？实在太好了，看来那陈水石果然经历过世间的沧桑！那盗贼原来叫秀芝，听起来怎么象取了一个女人的名字？郝秀芝，何秀芝，郝秀芝，何秀......”思进突然闭口不言了，过了半晌，才开口继续问道：“你没有听错吧，那盗贼的名字听起来很秀气的。”
“如果不是叫‘秀芝’那就叫‘袖子’吧！”莹莹咯咯地笑道：“名字秀气，不一定人就秀气。如果这个也是道理的话，那满天下岂不是达官贵人、才子佳人，人人只需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就成了！”心情渐好的莹莹说笑了一番，依然将头靠在思进的肩膀上，“经历过昨夜的惊险，莹莹才知道有一个好的靠山是多么的重要，公子就是莹莹最好的靠山！”说话时，又将双眼闭上。
思进只是“啊？”了一声，就什么也不说了。坐下的黄马有节奏地在道路上前行，马蹄踩着裸露的石块时，随之发出清脆悦耳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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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公子，怎么不说话了！” 莹莹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莹莹连着问了两遍，作凝然沉思状的思进才看着莹莹说道：“真想不到，让你和小云受惊的盗贼原来是他！他为何要怎么做？真让人费解？但愿是别人，或者姓名相似而已。”
思进又把眼光移向道路前方，“可他的同伙，那个皮肤黑黑的家伙，不是他出现的佐证又是谁？怪不得看着他面熟，思勖早晨见了他一面后，也说有些面熟。这世上有些事，真地不可思议。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还使用卑鄙的手段，用迷香来对付咱们，这难道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最好的诠释？”
虽然思进说地含糊，但他脸上的神情让莹莹明白了大半，昨夜潜入屋子行偷盗之事的蒙面人，不仅和思进认识，而且在思进的印象中，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否则思进也不会发出‘人心难测’的感概了！
莹莹转过头，两眼看着远处的峰峦秀林，过了一阵，又回头看了思进一眼，见他脸上的神情比刚才要自然许多，这才问道：“公子，那个叫郝秀芝的，是什么来历？”
思进摇头苦笑道：“不是什么郝秀芝，他姓何，叫何修之，也不是‘秀美’的秀，是‘修行‘的‘修’，‘之乎者也’的‘之’。那个看上去面熟的黑大个，我终于想起来了，他是何修之的外甥，叫彭友德。几年前在何修之的家里见过一面，所以有些印象。几年不见，他变得更黑了，人也更胖了，所以一直记不起来他是谁！”
“何修之？”莹莹惊异地睁大眼睛，“是不是何茜小姐的父亲？我记得我离开四明镇的时候，他还在你家里做客呢？怎么突然从明州跑到这商州来了？难道是一路跟踪过来的？”
“跟踪咱们倒不会。要不是咱们昨天下午投错了客栈，也不会遇见他二人！”思进摇摇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又说道：“不仅你觉得奇怪，我也纳闷，我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和何茜还在我家里住得好好的，怎么一两个月之后，竟然会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和咱们相遇？也不见他二人押镖运送货物？大老远的，两个人骑马跑到商州来做什么？除了何修之昨夜潜入客栈房间外，他的外甥彭友德还穿着黑色的夜行服，翻墙到过陈水石居住的后院，打探一番后，又从马厩那边翻回客栈，没想到在咱们住的房间门外点放迷香，又被陈水石袭击打晕！”
莹莹心里暗自寻思，何修之那老头儿可能因为思进为我离家出走，让他女儿何茜嫁到柳家的愿望意外落空，丢了老脸的他，对我和公子心生怨恨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对思进说道：“如果不是专程跟踪咱们，为何害怕你发现他？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大白天的，何修之在客栈出入时，不仅戴着斗笠，还要用黑纱将脸全部遮掩起来，为的就是怕你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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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却笑不出声，心想道：＂你不会武，自然不知道《云笈精要》的好处，何修之要是知道我身上有这么一本上乘的武功秘笈，说不定想方设法也要弄了去。但他并不知道我身上有这本书，所有的怀疑不过都是瞎猜！”
“公子，你又在想什么？”莹莹见思进许久不开口说话，随口问了一句。
“我在想，你父亲赠送我的《云笈精要》没有外人知道，你说的偷书之说有些荒诞！而且，我觉得他和彭友德不是专程跟踪咱们的。昨天要不是投错客栈，也不可能遇见他们。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比我们先到石乐客栈住下。”
“那会不会是跟踪二公子？思勖可是比他们先住进‘石乐客栈’的呀！”
“只有问一问弟弟才知道！”思进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和小云骑着的枣红马已经落在后面有十余丈远。
莹莹眉头一皱，嘴里“哎呀”一声。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思进慌忙勒紧缰绳，让黄马停下。
“不是我不舒服，是我感觉到这里面大有文章，越想越不对劲！”
见莹莹突然低头不语，思进显得有些急躁，“那你发现了什么？”
莹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咱们离开明州后，是绕道走的台州方向，后来因为遇见台州官兵的追捕，又不得不改走了小路。何修之肯定不知道咱们的行踪，但是二公子他一路寻找你，会不会是何修之和他的外甥为了跟踪你，因此才尾随的二公子？”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思进用手挠了挠额头，“完全有这个可能。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何叔他为何要跟踪我？他想要拿我什么东西？”
“你还叫他何叔？”莹莹嗔道：“从昨夜他的举止来看，此人相当阴险！”
“叫了他多年的何叔，刚才直呼其名，心里总觉得别扭！你要是讨厌，那我还是改口吧！”
“你要怎么称呼是你的事，我可不敢干涉你！”莹莹笑道：“我可不是那种泼横不通情理的女子。”
思进又气又好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思勖的叫喊声，“哥哥，怎么不走了？是在等我吗？”
莹莹和思进转头一看，只见思勖和小云骑着枣红马赶了上来，相距不过十来步。思进将黄马掉了一个头，大声对弟弟说道：“思勖，我要问你一件事儿，你来寻找我，何叔可知道？”
“何叔？你是说何茜的父亲吗？他知道我要上京城来找你。我把你给我的书信交给母亲后，她当即就让我带着几个小厮去追你，追到越州边界时，我借口找不到你，就带着众小厮返回家里。父亲和母亲商量了一阵，一致认为，你到京城舅舅家，少不了要到越州城边的白鹅潭村，在好友曹永家里住上几天，因此又让我带着两个小厮骑马赶到曹永家里去拦截你。他们第二次让我追赶你的时候，何叔就在客厅里坐着的，他还劝父亲、母亲，让他们不要太焦急，又说：‘如果短时间内寻不着你，婚事往后推迟几个月也行！’” 思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枣红马靠近哥哥和莹莹骑着的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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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想了想，又继续问弟弟：“你出发的时候，何叔说过他什么时候离开咱家没有？”
思勖不知哥哥为何要问得如此详细，答道：“我记得他好像对父母说过，再住上一两天就打算回湖州去，镖局里还有些事儿要等着处理。父母亲极力劝他多玩几天，他说让何茜在咱家里多住一段时日，并说要留下吃住花费的银两。父母亲当然不会答应了，银子是一定不要他的。我带着两个小厮第二次出来后，就一直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何茜还有没有住在咱家里。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担心何叔和何茜在家里发脾气？就我所知，他们得知你离开时，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还心平气和地安慰父亲、母亲。”
思进怕弟弟夸奖起何家父女来，让莹莹起疑心，忙打断问道：“那你在曹大哥家里住了多久？路上有没有被人跟踪？”
“跟踪？没有！我在曹永家里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去了。曹永告诉我，说你几天前才离开他家，你走后就一直没有返回他家。我对小厮说，你有可能走的是小路，决定分头去追，又担心父母久等，于是打发了一个小厮先回家去报信，给了另外一个小厮十两银子，让他走小路追赶你，我还告诉他，如果银子快要用完时依然没有发现你的行踪，就可以返回家去报信，让他告诉老爷、太太，如果我没有和你一同回去，那就有可能一直追到京城，找到舅舅家里去了，请他们不要为我们兄弟二人担心！”
见哥哥一边听一边皱着眉头，思进心里嘀咕道：“哥哥问得如此仔细，莫非担心我对他有所隐瞒？”于是又说道：“哥哥，我说的都是实话。把两个小厮支开后，我立即绕道台州，沿途打听你们的消息，我担心是不是跑得太快了，又折返了一些地方往来打听，却一直寻不见你。我想，如果找你不着，不如干脆赶到京城去，找到舅舅家，咱兄弟俩总有重逢的时候。后来在婺州发现枣红马的踪迹，但是马主人却不是你，我向他说了许多好话，不仅用自己的坐骑和他交换，还给了他许多银两。我知道哥哥你身上带的银两不多，可能路上盘缠不够用，所以才将枣红马卖了，哥哥你没有了坐骑，一定是步行走路，自然走得慢，于是我也就骑马慢慢行走，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可还是对你们的行踪一无所知。”
思进说道：“一路上，我们几乎走的是小路。你骑着马，走的是大路，自然打听不到我们的行踪！昨天早晨，永丰镇一家客栈的伙计告诉我，说往这条大路行走约莫四十里路的地方，有一条往东北方向的岔道，往岔道行走只需几里路就是一家叫‘姚记’的酒铺，我们打算在‘姚记酒铺’里投宿一晚，结果走错了路，转来转去，最后走到陈水石的‘石乐客栈’，鬼使神差的在地窖里发现你！既然咱们兄弟在京畿附近相遇了，你就到京城去，在舅舅家里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下身体。你比我先前看到的时候要瘦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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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笑道：“一切听哥哥的，我也打算在京城多呆一些日子，再同你一起回去！”
“我没有那么快回去，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在舅舅家里呆不了几天。”见弟弟疑惑地看着自己，思进笑道：“走的时候，我会叫上你的。除了我自己的事要办，还有你的事，现在快要夏天了，估计今年也不一定能返回明州。”
“我的事儿？我有什么事儿？”思勖更加不解，见哥哥笑而不答，又问了一遍。
“现在不要问，到时你就知道了！”思进故作神秘，又拿眼看了看小云。
小云轻轻在思勖手上捏了一下。本想刨根问底的思勖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知道小云在提醒自己，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思进见小云和思勖在长相上，竟然有些相似的地方，猛然想起老人们说的“夫妻相”，联想到昨夜偶然中发现思勖，不仅兄弟相逢，也无意中成全了他和小云。思进突然叹气说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不得不让人相信！”又轻轻摇了摇头。
思勖见哥哥摇头叹息后，还不赶马往前走，终于忍不住说道：“哥哥是不是累了？不如下马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有一件事儿，我必须告诉你！”见坐在思勖前面的小云怔怔地看着自己，思进又补充说道：“你和小云知道就行了，不要随便说出去。”
“我们不会乱说的！”小云和思勖几乎异口同声。
“那就好！实话告诉你们，昨夜潜入客栈房间里的人，极有可能是何茜的父亲何修之，在屋门外点香的是他的外甥彭友德。”
“啊”思勖惊得张大了嘴。小云先是一愣，当意识到何茜是谁时，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思勖才摸着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被打晕的那个黑大汉看上去有些面熟？上次见到他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长相也有些变了。”
思勖又仔细打量了思进和莹莹骑着的黄马，“早上你把它从马厩里牵到客栈外面时，我就觉得这马看着眼熟，当时就说了一句。哥哥你问我说什么，我就随口敷衍过去了，再想不到是何叔的坐骑，他在咱们家做客的那段时间，我是见过这黄马的。不过，哥哥你是怎么猜出他来的？”
“咱们边走边说吧！”思进掉转马头，与弟弟并驾齐驱，将自己的疑惑以及莹莹回忆昨夜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小云说道：“小姐说得没错，我也听见了。何修之自称师弟，也称呼对方为大师兄，后来又称他为某师兄，但不是喊的陈师兄，也不是叫的水石师兄。师兄前只有一个字，他说得轻声，听不清楚。”说完，又望着莹莹微笑，“小姐记性真好，你要是没有想起来，我可能都忘记了。你说了一些出来，我也就有印象了！”
莹莹说道：“昨夜那事刻骨铭心，虽说被香迷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可双耳反倒更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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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咯咯直笑，“公子，你只想让他们两个人多说些悄悄话，难道就不怕桃林山上的寇贼跑下山来把他二人掳上山去？思勖武艺不如公子，他如果带着小云跑远了，我还有些不放心呢？公子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弟弟，是说他的武艺！”
见莹莹故意说些俏皮话逗自己，思进也呵呵笑道：“我的武艺比思勖高强，你跟着我尽管放心！你若怕我的兄弟把你的丫头拐带跑了，那咱们盯着他们二人，不让他们跑远了就是，保管让你放心！”说完，扬鞭驱马，朝道路前方移动的红点紧紧追去。
两匹马在道路上一前一后，急速飞驶。
快要绕过桃林山脚时，莹莹抬头向上张望，但见山势雄伟、峰奇崖险、林木葱郁，山林中还不时传来鸟叫兽鸣。
莹莹一下想到养育自己的赵礼文，一个富甲一方的财主，多年前竟然就在这座山里当过盗贼头子，心里不禁突突直跳，又联想到母亲乐燕的经历和自己的身世，难免感慨一番，叹世事多变，人心善恶之不同，犹如山川险美之无穷。
黄马驮着莹莹和思进飞快地奔跑。不多时，巍峨秀美的桃林山就被甩在身后，渐渐远去。
马儿继续往前飞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道路两旁出现了一大片翠绿的杨柳树，柔软的柳叶在微风中扭动摇摆。
“这里的风景好美！”莹莹脱口赞了一句，又见前面奔跑的枣红马在道路左侧停了下来，莹莹提醒思进，“公子，思勖和小云他们已经停下来了，十有八九这里就是柳林乡。”
“从桃林山脚下过来，快马加鞭，也差不多跑了三十里路了，这里又有一大片柳林，应该就是我们要停留的柳林乡！”思进让黄马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留心道路两旁的柳林，只见思勖停马的附近，在道路的右手方向，茂盛的绿柳林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石桥、亭子。
思勖回头看了一眼，见哥哥和莹莹已经骑马跟了过来，于是和小云一起，驾着枣红马朝柳林左侧的一条小路走去。刚拐进柳林夹道，身后传来思进的喊叫声：“思勖，那边有亭子，不如先去右边看看！”
思勖转过头，“哥哥，这边有一条小路，我看见里面有几户茅舍人家，我先过去问一问，你们就在这路口等等我。”说完，骑着枣红马跑进小路。不一会，又纵马跑出来，告诉思进和莹莹，“问过了，这里就是柳林乡。不过村民告诉我，再往前走三、四里路，就能看见这条官道的右侧有一条宽阔的岔路，路口上新开了一家茶肆，那条岔路是柳林乡的主要道路，村民大多居住在里面。”
思进和思勖当即驾着两匹马继续往前奔跑，小云和莹莹不时说笑，眨眼的功夫，两匹马就来到柳林乡的主干村道与官道的交界处。这里依然柳树成林，在道路的交界处，有一家写有“林”字招旗的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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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等人定睛细看，只见茶肆里面摆放着七八张桌椅，里面坐着三个一边喝茶一边吃饼子的客人，茶肆的外面放着两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架着一口铁锅，锅上放着一个大蒸笼，正冒着腾腾热气，另一个炉子上也架着一口铁锅，上面盖着锅盖，也有白腾腾的蒸汽冒出。
茶肆的老板娘见来了四个客人，忙走出茶肆迎接，笑说道：“客官，本店不仅提供上等的好茶，还有新鲜出笼的饼子，锅里的米粥也是刚刚熬好的。”
思进在马背上问道：“可否帮我们喂喂坐骑？所需钱两，与茶饭钱一并支付！”
“可以的！”老板娘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对人十分热情，当即将一个伙计从茶肆叫出。思进等人下马后，伙计牵着两匹马的缰绳，将马儿拉到茶肆一旁的柳林里，栓在距离茶肆三十多步远的两棵柳树上，其中一棵柳树前堆着一大堆草料。
老板娘招呼思进等人到茶肆里入坐。因茶桌不大，四人分两桌坐下。思进和莹莹对坐，思勖和小云坐一起。老板娘端来茶水后，思进和思勖又要了四碗热粥和八个饼子。
四人喝了茶、吃了粥、饼后，思进和思勖还不解饿，又各要了两碗热粥，两个饼子。莹莹和小云则静静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饭毕，思进从包袱里取出一小锭一钱的银两交给老板娘。老板娘见思进并没有说打赏的话，满面堆笑地说：“客官，要不要再给你们包十个饼子？你们在路上也好慢慢享用！”
思进摆手笑道：“不用了，再赶二十里路就到谷安县县城了。剩下的银子也不用找，把我们的两匹坐骑喂饱喝足就行了。”
听说不用找还零钱，老板娘满心欢喜，赶紧将银子揣进怀里，又点头说道：“客官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伙计，除了喂它们草料，还拎了一桶水过去。不瞒客官，我这茶肆开张已有五、六年，虽然店小利薄，但每天南来北往的客人还是不少，有些客人也象你们这样，是骑马出行的，为了客人的方便，每天清晨我都要向送来新鲜草料的村民支付一定的钱财。刚才你们也看见了的，柳林那边放着一大堆草料，就是专供客人的坐骑的。”
见思进等人还没有走的意思，老板娘又说道：“客官赶路辛苦，要不要再来四碗茶水，算我送你们的。”
思进微微一笑，“那就再替我们每人端一碗茶来吧！”老板娘当即命伙计端来四碗茶，又见外面有路过的客人朝茶肆这边张望，自己赶紧跑出去招呼应酬。
思进小声说道：“现在估计已经是巳时了，一会儿到了谷安县城，可以不必吃午饭了！”又问思勖：“比起昨夜，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感觉了！”思勖笑道：“昨夜出了地窖后，还有些头重脚轻，现在完全好了！”
莹莹指着小云对思勖说：“小云好像还没有恢复元气。等进了谷安县城，思勖你可要好好陪陪她，在街上多逛逛！”
思勖腼腆地笑了笑，小云则低着头，手捧茶杯，静静地品尝杯中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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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有客人走进茶肆。思进见有客人打量注视着莹莹，赶紧将手中茶碗里的茶水喝了一半，然后站起身说道：“咱们走吧！”
还未等四人走出茶肆，老板娘便叫伙计将两位公子的两匹坐骑牵过来。伙计答应了一声“是”，便急匆匆地跑出茶肆，朝一旁的柳林跑去。思进刚一跨出茶肆的大门，就听见柳林里传来枣红马的嘶鸣声。
“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从思进脑子里掠过，忽然听见伙计大叫大喊：“偷马的，站住！”思进拔腿朝柳林里冲去，思勖也跟着跑过去。
莹莹和小云慌忙走出茶肆，朝柳林里堆放草料处望去。先前栓马的两棵柳树旁，除了黄马还在外，枣红马正被一个男子牵着往西北方向奔跑。老板娘和茶肆里喝茶吃饭的四、五个客人听见叫喊声，也纷纷跑出来观望。
柳林里，伙计追了二十几步没有追上，又见思进和思勖从后面飞快地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伙计停下脚步，嘴里叫道：“那家伙跑地贼快！”思进和思勖没有理会伙计，继续往前直追。偷马的男子回头看了几眼，见身后的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赶上来，慌忙丢下马缰绳，一溜烟地跑开了。
思进躬身捡起枣红马的马缰绳，抬起头时，偷马贼已经消失在柳林里。思进不禁有些疑惑地说道“这厮身手好快！可为何早不偷迟不偷，偏偏要等伙计走出茶肆的时候再偷？”
思勖这时已经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哥哥，这贼好生了得，拉着一匹马奔跑，竟然还脚步如飞，要不是哥哥你比他跑得更快，只怕我是追不上他了，可惜没有看清楚那家伙的脸，不然可以告诉老板娘，问她是不是这柳林乡的惯贼干的？”
“还好，枣红马没有被偷走！”思进在马背上轻轻拍了拍，又抬头朝偷马贼逃跑的方向望了一眼，说道：“是不是这附近的惯贼，问一下伙计就知道了！”
思勖接过缰绳，牵着枣红马往回走，嘴里说道：“这家茶肆也是，不把坐骑栓在茶肆前看得分明的地方，却栓在柳林里，稍微一不注意，就容易被人偷走。”
兄弟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茶肆的伙计这时已经将黄马从柳树上解下来，手里握着缰绳恭候。见思进和思勖牵着枣红马走过来，赶紧将黄马的缰绳递给思进。
思进牵着黄马朝茶肆走去，思勖和伙计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客人纷纷返回茶肆里，老板娘见枣红马已经被追了回来，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莹莹和小云说：“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我在这里经营这家茶肆也有好几年了，客人的马儿都是栓在哪里的，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这种事儿！”
莹莹微笑不语。小云笑说道：“没事就好，你先忙你的去吧！”老板娘这才进店招呼应酬别的客人。
思勖牵着枣红马跟在思进的身后，又问伙计可曾看清楚偷马贼的脸？伙计答道：“看见了，那家伙长的猴腮尖嘴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见我走来，解下马缰绳拔腿就跑。也是客官的福气，你们要是打算迟一点儿从茶肆出来，可能两匹马都被他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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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建议思进，“等一会儿到了谷安县城，住进客栈后，咱们借口到街上去买东西，让思勖和小云二人单独在一起说说话什么的！”
“我也是这么想！”思进高兴地说道：“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莹莹，你回头看看，他们离咱们还有多远，是不是落下了许多？”
“他二人，离咱们远远的才好呢？”莹莹一边笑着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咦，怎么连影儿都不见了？现在别说有人听见他们二人窃窃私语，他们就是高声说话，喊破嗓子，咱也是听不见了！”
“那就等等他们!” 思进将黄马停下来靠在路边上横站着，看了看道路两旁逐渐稀疏的柳树，“咱们离开茶肆后，估计已经行了四五里路远了。柳林乡周围的柳树密集，就象林子一样，二三十步远就被浓密的柳叶遮住视线，要是茶肆周围都象这里一般，柳树稀疏，盗贼不好藏身，我一定将那个偷马贼捉住。他是朝这个方向奔跑过来的。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咱们都没有注意到道路两旁，那家伙跑得虽快，却跑不过咱们的马匹，应该被咱们远远地甩在后面了。”
“那家伙既然要偷马，为何不骑马逃跑？”莹莹咯咯笑道：“除非他象小云一样，不会骑马，不然的话就是一个笨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思进突然想到茶肆伙计说过的，昨天有一个人骑着黑马，曾到茶肆里喝过茶，与他今天见到的偷马贼长得很象。
“奇怪，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为何不骑马逃走？”思进不禁自言自语地说道。
莹莹转过头，见思进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好奇地问道：“公子，你说什么？”
“伙计告诉我，说他们茶肆从没有被偷盗过。进店吃茶的客人，但凡有坐骑，都是被他牵到柳林里栓到树上的，柳林乡的风气也很好。没想到咱们第一次来，就遇见大白天偷马的盗贼。”思进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见道路前方两三里路远的地方，有人慢慢朝这边走来，与此同时，思勖和小云骑着枣红马从道路的另一方奔来。
思进调转马头，正要扬鞭驱马，只听见思勖大声喊道：“哥哥，等一等！”思进只得又勒住马缰绳，将马停住。
思勖拍马赶过来，说道：“哥哥，咱们能不能绕别道走，就不去谷安县城了？”
思进一时摸不着头脑，莹莹见思勖和小云神情都有些犹豫，忙问道：“怎么啦，你们是不是想单独走？”
“不是！”小云摇摇头，“刚才二公子告诉我，偷马的那人很蹊跷，咱们还是小心些！”
“思勖，你发现什么啦？”思进望着弟弟，见他呼吸还有些急促。
“哥哥，茶肆伙计说起偷马贼的长相，说他的眉毛断断续续的，我心里就有些怀疑，伙计又说昨天看见他骑着黑马，我就更加怀疑，偷枣红马的那人有可能是‘石乐客栈’的伙计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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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和思进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问道：“什么？蔡江？”
思勖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我怀疑偷马的就是蔡江，他的下颌也尖尖的，两根眉毛也是八字形。我住进‘石乐客栈’时，在马厩里也曾看见有一匹黑马。刚才和小云说起这事时，她也认为这事儿怪怪的。偷咱们枣红马的，极有可能就是陈水石的伙计蔡江！”
听弟弟这么一说，思进登时警惕起来，暗思道：“怪不得那家伙早不偷马，迟不偷马，偏偏要等茶肆的伙计过去牵马时，才拉着枣红马奔跑。这么看来，一定有别的用心。”
见哥哥沉吟不语，思勖又说道：“我担心蔡江和陈水石他们跟着找到谷安县城，咱们不如改走别的道路。”
“现在要改走别的地方，要绕很大一个圈子，要多走许多冤枉路。” 思进轻轻嘘了一口气，“即使陈水石这时赶过来，咱也不用怕他。你被他白白关在生不如死的地窖里，我还想替你出出气呢！”思进说到这里，将右手的拳头捏的咕咕作响。
莹莹提醒道：“公子，陈水石昨夜与何修之打斗时，何修之尚且不是他的对手，被陈水石追走，咱们还是小心些！不改道也行，趁现在天色尚早，进了谷安县城后，买点吃用的东西，也不在县城里住宿了，继续赶路，等出了这谷安县管辖的地面，就不用再担心了！”
思进知道何修之在湖州成立镖局多年，武艺甚为了得，昨夜却被陈水石追逃，也不知他现在生死如何，经莹莹这么一提醒，也不免暗生担忧。
见思进默然不语，思勖依然面有忧色，莹莹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主意，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不好的情形，咱们可以立即分开走。二公子带着小云，我和公子一起，到了京城再会合。”
“是在公子舅舅家里吗？”小云赶紧问了一句。
“是在我舅舅家里，思勖知道详细地址的，是在京城的狮子街！”思进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以防万一。”又对思勖说道：“你包袱里的银子还够吗？”
“足够了。陈水石把我的包袱拿走后，一锭银子也没有拿走，早晨我都清点过了！”
“那就好！咱们还是赶路吧，就照莹莹说的，不在县城住宿，吃点东西，买点干粮就赶紧离开。”思进一边说着，一边调转马头，然后拍马往前。
“最好大家都在一起，千万不要分开！”小云嘀咕了一句，见思进和莹莹骑着黄马已经跑开了，忙说道：“二公子，不要落下了，快追过去！”
“好的！”思勖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枣红马四脚如飞，紧紧跟在黄马的后面。
思进驾着黄马奔跑了大约两里路远，前方道路走来的一个男子突然张口双臂，站立在道路正中一动不动。思进慌忙将坐骑停下，跟在后面的思勖来不及勒紧缰绳，从后面一下冲了过去，拦在路中的男子依然站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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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马快要冲到男子面前时，小云吓的一声惊叫，慌忙伸手将脸蒙住。思勖忙急勒缰绳，枣红马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突然立了起来，差点将思勖和小云从马背上甩下来。
说时迟，拦路男子一只手抓住马缰绳，一手揪住思勖的衣襟，就要将他从马背上拉扯下去，那时快，思进拍马挺前，一掌将男子推开数步远。
思勖突然惊叫了一声：“蔡江，是你？”
思进这才看清，男子长着一副尖脸，八字眉，眉毛纹路断断续续，如被火烧了一般，与茶肆伙计描述的偷马的盗贼一副嘴脸。
想起自己就是被眼前这个家伙绑架进“石乐客栈”后院的地窖里，思勖心中的怒火猛然升起，又仗着武艺高强的哥哥就在身旁，拍马上前，甩动手中马鞭，朝蔡江头上狠狠抽去。
蔡江将头一偏，敏捷地躲开马鞭，快步绕到枣红马的右侧面，一把抓住思勖的右手，依然想将他拖下马，受到惊吓的小云也顾不得害怕，双手握成拳头，拼命朝蔡江头上猛力砸去。
思进正要回马绕到枣红马的右侧来帮助弟弟，莹莹突然大声喊道：“有黑马躲左边的柳树后！”思进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人骑着一匹黑马，从道路旁的一棵大柳树背后冲了过来。
思进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在月光下见到的那人，“陈记酒家”和“石乐客栈”的老板陈水石。
原来，昨天下午陈水石得知有一个客人要高价购买枣红马，身上又带有一把长剑，不免产生了怀疑，认为买马的客人和关在地窖里的人一定有什么关系。陈水石从伙计王二口中得知客人住宿的具体房间后，在半夜偷偷潜入客栈，决心偷出客人的行李包袱，暗中摸一个底细，不料与何修之和彭友德相遇。
陈水石将守候在屋门口的彭友德打晕，又与何修之交手，扯下对方戴着的面纱后，认出了对方。何修之手无兵器，不敢恋战，趁着月色逃走，陈水石一路追随无果，在桃林山附近又碰上从柳林乡采药骑马返回的徒弟蔡江，当即和蔡江一起，骑马回到客栈，找到了被思进绑缚在一间屋子里的彭友德，对彭友德严刑拷问后，得知柳思进身上带有《云笈精要》下卷。陈水石大惊失色，当即将彭友德关进后院地窖，又和徒弟蔡江一起，骑马跟着追到柳林乡。
陈水石发现枣红马的踪迹后，心生一计，叫蔡江故意去偷马，引诱马主人寻声追过来，自己躲在暗中观察，见有两个人追来，确认柳思勖在其中，估计另外一个人就是他的哥哥柳思进，于是带着蔡江骑马离开柳林乡路口，在几里外的地方进行拦阻。
思进不敢大意，将青光宝剑“唰”地一声，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陈水石见剑带寒光，慌忙将跨下黑马退后两步，伸手将缠绕在腰间的布带扯开，“哗”的一声，从带子中拉出一根软颤颤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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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担心思进为了自己会跳下马去，焦急地说道：“公子，与其你下马，不如我下马。这本书就让思勖先帮你保管。”
“不要犹豫了！让马儿跑慢些，我要下马了！”思进又对骑马奔跑在前面的思勖大声喊道：“弟弟，一路上照顾好莹莹和小云，你们不用管我安危，我自会来寻找你们的！”
见思进执意如此，莹莹也只得遵命，一边让飞速奔跑的黄马降低速度，一边将小蓝布包袱放进怀里，不无担忧地嘱咐道：“公子多加小心！”
“我不会有事的！”思进回头看了一眼，见陈水石已离自己只有十来步远了，急忙说道：“我下马了，你可以让马儿跑快些，记住我们先前商议好的！”
思进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从马上跳跃落地，立即挥动手中长剑，朝陈水石坐骑的马腿劈去。
陈水石赶紧勒马后退几步，定睛一瞧，只见跳下马匹、向自己辟剑而来的是柳思进，也不纵马去追赶思勖等人，舞动手中软铁鞭，朝思进天灵盖砸来。思进知道他内功深厚，也不举剑去挡，而是腾挪脚步、左躲右闪、变着招式去削马腿。
陈水石见思进十分灵活，忽而东纵西跃，忽而前闪后退，自己的软铁鞭竟然不能挨着他的身子、擦着他的一块儿肉皮，一时半刻奈何不了他。陈水石心生一计，故意漏一个破绽，让思进溜到黑马身后。
思进来不及多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剑朝黑马左后腿削去，生生地将一只马腿削掉，黑马一声哀鸣，整个身子扑倒在地。
就在黑马后腿中剑、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陈水石突然从马背上旋转跃起，手中的软铁鞭朝思进肩膀砸来。思进躲避不及，急忙用剑去挡，只听见“铮”的一声，思进感到右手虎口发麻，又见削铁如泥的青光宝剑竟然未能将对方的软铁鞭斩断，心里吃惊不小，虽然躲避了陈水石致命的一击，但却被对方用软铁鞭将手中的青光宝剑缠住。
思进拉扯了几下，犹如在棉中使力，手中虽有剑，却无用武之地。陈水石凭借自己深厚的内力，一拉一扯之间，给思进施压。
思进渐感吃力，十几回合下来，累得满头大汗，手中宝剑被对方的软铁鞭越缠越紧。思进渐渐招架不住，终于明白武艺不在自己之下的何修之为何也败在这个左腿有些残疾的陈水石手中了。
咄咄逼人的陈水石突然放开手中的软铁鞭，仍在用力的思进一个酿跄往后直退，陈水石腾空飞起扑来，挥动双手，一掌虚晃，一掌重击，犹如铁板一样砸在思进的右肩，思进站立不稳，脚步摇晃，将手中长剑朝陈水石劈去，陈水石趁机抓住缠在剑上的软铁鞭，用力往后一拉，“嗖”的一声，将思进手中的青光宝剑扯了过去。
双脚还未着地的陈水石在空中用力挥舞着软铁鞭，青光宝剑被甩出几丈远，直插在道路一旁的一棵大柳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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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狂笑，陈水石早已稳稳地站在地上，两眼看着左手捂着右肩，却依然站立未倒的思进，冷笑道：“小子，知道了吧，姜还是老的辣！你如今已经身受重伤，不是老夫的对手。”
思进觉得右肩沉重麻木，右臂无力，以为自己整只右手废了，用左手狠狠掐了一下，依然有痛感，心里才稍觉安心。虽然双腿摇晃，思进却坚持不让自己坐在地上，只是用眼瞪着得意忘形的陈水石，寻思道：“这老家伙除了内功深厚外，武艺却并未见十分高明之处。如今他的坐骑已不能用，他左腿又有残疾，我先缓几口气，一会儿跑起来，他不见得能跑得赢我，我和莹莹还有见面的机会！”
见思进怒目横对自己，陈水石笑容顿敛，一边将腰上布带扯下，将软铁鞭放进布带里，一边说道：“柳思进，不错！老夫看你大有潜力，换作别人，挨了老夫这一掌，非死即残，你不仅和老夫打斗了这么久，挨了一掌后居然屹立不动。老夫敬你是一条汉子，也不想取你性命，只要你交出你身上的《云笈精要》，老夫就让你走。凭着你的功力，好生静养两三个月，右手自然无事。”
思进见陈水石暂时不会对自己动手，心想道，“不如和他拖拖时间，让思勖他们跑得远远的，我也好缓几口气！”于是开口说道：“陈老前辈身手不凡，晚辈十分佩服，只是你说的什么‘精要’，晚辈却听不明白？”
陈水石嘿嘿干笑了两声，“你要是不带着《云笈精要》下卷，那何修之昨夜也不会施放迷香，悄悄潜入你的屋子里行偷窃之事。”
“何修之？”思进故作惊讶之色。
“想不到吧？何修之，你未来的老丈人，居然半夜潜入到你的屋子里偷 《云笈精要》，而且还卑鄙的使用青云香。”陈水石鼻孔里“哼”地一声，一边将放进布带的软铁鞭缠在自己的腰上，一边继续说道：“何修之的同伙都告诉我了，他们二人昨夜潜入你的屋子就是为了偷《云笈精要》。姓何的那老贼，昨夜打我不过，连他的同伙的死活也不管了，只顾自己逃命！何老贼不仅卑鄙，还无耻下作，多年前也曾偷过我的书，把我害得好惨。”
“陈老前辈，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明白？我可没有姓何的老丈人。”思进故意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哼，别装糊涂了！”陈水石冷笑了一声，将软铁鞭在自己腰上缠好后，抱着双手，将柳思进从头打脚打量了几眼，微笑道：“你叫柳思进吧？你的弟弟叫柳思勖，我什么都知道，这都是何修之的同伙告诉我的。那家伙被你绑在客栈的屋子里，我回去后，请他在地窖里吃了一碗红烧面，他就什么都告诉我了。何修之带着他，一路尾随你的弟弟柳思勖，就是想通过你的弟弟找到你，然后好偷盗你随身携带的《云笈精要》，想不到昨夜你却不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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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面露鄙夷之色，嘲讽道：“那陈老前辈半夜里怎么也跑去了我住的房间，莫非也是想偷我身上子虚乌有的什么‘精要’？”思进这时虽然能感觉到右肩剧烈疼痛，但已不再感到双腿力怯，身子也不象刚才那般摇晃。
“你不承认也罢，可别想对我耍花招？”陈水石眯着双眼注视着屹立不倒的思进，“我见你一表人才，不想对你下毒手，你老老实实将《云笈精要》交给我，我立即放你走。你也不要装糊涂，和我拖延时间，实话告诉你，你要想跑是跑不掉的，别看老夫左腿有点跛，但是跑起路来，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上老夫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跑得过你？”思进笑道：“陈老前辈武功了得，为何昨夜也要潜入我的房间？莫非想偷我的银两，你若爱财，我背上的包袱里还有一些银两，你可以拿去，但是别编造什么‘精要’什么‘书’之类的谎言。”
“老夫岂是爱财之人？”陈水石怒道。
“既然不是为了钱财，那为何要在食物里下药麻翻我弟弟，将他关在地窖里，偷取他的盘缠行李？你们店里备有迷药、又设有地牢，不是夺取客人钱财的黑店是什么？昨夜幸好我不在房间，否则必遭毒手！”思进故意用言语激怒陈水石，看他作如何解释。
“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谁叫你弟弟左脚上长了一个胎记？让老夫看着不顺眼！”陈水石思两个眼珠转动了几下，突然嘿嘿笑道：“别拖延时间了，再拖延也治不好你的右臂，快把《云笈精要》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夫下狠手！”说着，提起拳头，一步一步朝思进走来。
思进一边后退，一边微笑说道：“晚辈的确没有老先生说的什么《云笈精要》，你若不信，我可以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给你看看！”
“那等重要之物，岂能随便放在包袱里。要真在包袱里，何修之昨夜就把它偷走了！”陈水石哈哈怪笑两声，两眼在思进的身上来回打转。
步步紧逼的陈水石突然然停下脚步，又说道：“《云笈精要》一定贴身放在你怀里的，要想不用老夫动手，那你就自己把衣服脱下，不许再挪动半步！”
思进见对方停下脚步，自己也快要靠近道路边上柳树了，于是停下后退的脚步，侧身站定，把捂住右臂的左手移动胸前，微笑道：“陈老前辈果然好眼力，连这也瞒不过你！你既然知道《云笈精要》非寻常之物，那一定知道它不仅仅只有一卷吧？可惜晚辈身上的《云笈精要》不齐全，老前辈有上卷么？”
思进一边说着话，一边暗中拿眼观察柳树里的地形，发现离柳树几丈远的地方，有一条随着道路延伸的溪流，知道逃脱不易，不禁暗暗叫苦。
“只要你身上那本是《云笈精要》的下卷就行了！”陈水石见思进要将书交给自己，喜滋滋地说道：“《云笈精要》本来就是老夫所有，可惜多年前被人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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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水石偏开脑袋的一瞬间，砸向他的白亮亮的东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陈水石这才看清，砸向自己的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锭银子。几乎在同时，蔡江已经被思进制服，嘴里“啊”的一声，陈水石扭头一看，见自己的爱徒被思进用左手臂箍住脖子，正在一步一步往后退。
陈水石脸色铁青，声音低沉，“放开他！”
“他是死是活，由你决定！”思进微微一笑，一边往后移一边忖度道：“只要我慢慢走到柳林乡路口，或者柳树密集的地方，我就可以脱身了。”
陈水石知道对方不肯轻易屈服，当即俯身从地上捡起那锭银子，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前方道路一阵急速的马蹄声传来，思进一瞧，原来是莹莹骑着黄马返回来了。思进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自己可以和莹莹一起骑马逃走，担心的是，陈水石一定会横加阻拦， 自己要想骑上马绝非易事，反而担心莹莹会被陈水石伤害，自己给她的《云笈精要》下卷也会被陈水石抢走。
看着骑着黄马的莹莹越来越接近，陈水石突然奔到道路中间站立，摆开姿势要拦下黄马，思进终于忍不住大喊道：“莹莹，你快走，不要靠近我！”
莹莹略一迟疑，勒住缰绳，让黄马在离陈水石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对杏眼紧紧打量着柳思进和陈水石。
“莹莹，你快走，我没事的！”思进大声呼喊道：“你在这里，我反而不容易走脱！”
思进越是劝莹莹离去，莹莹越是担忧，猛然间发现思进腰上只悬着空剑鞘，却不见他手里握着青光宝剑，又见思进用左手箍住蔡江的脖子，右手下垂，即使高声劝自己离去时，右手也没有任何反应。莹莹心疼极了，猜他右手一定受了重伤，这个时候更加不忍离他而去。
“公子的剑一定是被陈水石这家伙夺去了！”莹莹打量了陈水石几眼，见他手里并没有握着长剑，又小心翼翼四处打量了几眼，发现青光宝剑就插在道路一旁的一棵大柳树上，于是拍马过去，打算将剑拔下来。
“小心！”莹莹听见思进大吼一声，回头一看，只见一块白亮亮的东西从陈水石手中飞出，莹莹慌忙低下头，双手抱住马脖子，黄马一声惨叫，突然蹦跳起来，好在莹莹紧紧抱住了马脖子，这才没有从马背上甩下来，但被银子击中后腿的黄马疼痛难熬，依然在原地打转蹦跳，陈水石趁机冲过去，一把将莹莹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陈水石哈哈大笑，用长满老茧的一只粗手扼住莹莹的脖子。
见莹莹上半身不能动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思进心如刀绞，怒目喝道：“你也算是练武多年的老长辈，如今却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下手，就不怕毁了你的名声？”
陈水石不无得意地说道：“不是老夫要和她过意不去，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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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思进一双怒眼瞪着自己，陈水石继续说道：“老夫隐姓埋名多年，还怕什么名声？你先把我的徒儿放了，老夫就将她放开。”
见思进只顾注视着自己这方，仿佛没有听见自己说话，陈水石突然回过神来，哈哈笑道：“老夫差点忘了，你和她同骑一匹马，后来你又从马上跳下，让她骑马逃走，会不会来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将《云笈精要》藏在她的身上？”
陈水石见柳思进虽然故意装得镇定自若，但眼光却飘忽不定，也不开口回答自己，箍住蔡江脖子的左手不仅不放松，反而仰起蔡江的脖子。蔡江嘴里呜呜的，却说不出话来。
见柳思进拼命折磨自己的爱徒，陈水石越发相信《云笈精要》就藏在赵莹莹的身上，于是嘿嘿怪笑了几声，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人质，“姑娘，休要怪老夫无礼，你的柳公子既然为了《云笈精要》不管你的死活，那老夫也不妨搜搜你的身子看看！”说着，伸手就从莹莹的细腰往上摸。
赵莹莹的脖子被陈水石紧紧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当陈水石的左手快要伸进自己的胸襟里时，莹莹奋力挣扎，提起一只脚，朝陈水石的脚上狠狠踩去。陈水石早有防备，用脚一勾，莹莹站立不稳，陈水石趁机用左手压肩将将莹莹按跪在地上。
双膝着地的莹莹发出痛苦的叫声，陈水石嘿嘿笑道：“别在老夫面前耍花招，老夫手脚如果稍重一些，只怕你这两条细腿就要断掉了！”依然将左手朝莹莹衣襟里伸去。与此同时，心痛不已的思进急得大叫道：“何叔，怎么还不动手？”
陈水石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何修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手举长剑朝自己劈来，陈水石惊出一声冷汗，唯恐躲闪不及，只得一下将莹莹推倒，自己在地上接连翻了几个滚，逃脱何修之的剑劈，总算从鬼门关前捞回一命，但却被何修之手中的长剑划伤后背，鲜血直流。
见莹莹被猛推在地上，思进犹如万箭穿心，一把将蔡江撂开，自己飞奔过来，用左手将莹莹从地上扶起，焦急地问道：“莹莹，你没事吧？”
“公子，我没事！”莹莹微微一笑，突然看见思进右肩靠近脖子的地方肿得高高的，忙伸手将他的衣领掀开，只见肩膀上有一个巴掌印，都已经淤青死血了。莹莹心痛不已，两眼顿时闪出泪花。
思进扶着莹莹从地上站起来，举目四看，只见何修之已经用自己的青光宝剑把陈水石逼到道路一旁的柳树地里去了，又听见何修之大声喝道：“姓沈的，昨夜要不是我赤手空拳，岂能让你这个跛子得逞！”
“莫非他真的就是刘七说的那个叫沈灵的镖师？怪不得陈水石刚才说他隐姓埋名了多年！”思进吃惊之余，终于明白陈水石为何因为自己的弟弟思勖脚上有一块胎记而将他囚在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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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石这时已经将缠在自己腰上的布带扯下，却来不及将软铁鞭从布套子里拉扯出来，只能就着布带子和何修之打斗，二人打斗了片刻，陈水石背上已经鲜红一片，越来越处于下风。
被思进撂倒在地的蔡江从地上爬起来，见师父后背负伤，再继续和对方打斗下去，只怕会要了他的老命，连自己也会殃及性命，于是忍着痛，跑进柳树地里，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侍机朝何修之掷去。
思进见势不妙，对莹莹说道：“我过去帮帮何叔！”于是用左手捂着受伤的右肩，朝道路一旁的柳树地里跑去。莹莹见黄马已经平静下来，忍着双膝疼痛，一步一步地朝黄马走去。
蔡江见思进追了过来，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心中越发担心害怕，将手中的小石块胡乱朝何修之掷去一块，却被何修之闪开。陈水石趁机避开何修之的纠缠，提着手中的软铁鞭，朝蔡江奔来，何修之持剑紧追，蔡江又朝何修之扔了几块石子，其中一颗石子砸在何修之的脸上，痛得何修之捂脸大叫。
见蔡江又从地上捡石头、泥块，思进也躬身从地上拾起一团软泥块，用左手朝蔡江投掷过去，泥团落在蔡江的脑袋上，变成散泥四处溅开，蔡江立刻变得灰头土脸，忙用手捂住脑袋，忍着疼痛，对奔到自己面前的陈水石说道：“师父，他们人多势众，您背上被剑划伤，流了许多血，咱们不要久战！”
陈水石拉着蔡江的手，低声嘀咕了几句后，二人便穿过柳树，朝低洼的溪流奔去。何修之提剑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思进跑到何修之的跟前，见他被石子击中的部位在右眼下面，已经肿到半边脸颊了。
何修之气不过，将手中的青光宝剑递给思进，嘴里说道：“进儿，你快追过去，不要让沈灵老贼和他的恶徒跑掉了！”思进接过剑，放进自己腰上的剑鞘里，笑说道：“何叔，穷寇勿追，就让陈水石他们去了吧！多谢何叔刚才暗中相救，小侄感激不尽！”
原来，就在陈水石威胁要从莹莹身上搜摸《云笈精要》时，思进突然发现何修之出现在柳树地里，慌忙将蔡江的脖子死死箍住，又仰起他的头，让蔡江既说不出话，又不能看见何修之举动。何修之悄悄将插在柳树上的青光宝剑取下来，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陈水石的身后，做出一个劈砍的姿势，却迟迟不动手。眼看陈水石快要把手伸进莹莹的胸襟里去，思进才急地大叫了一声，由此才有了后来何修之和陈水石的一番打斗。
“他可不是什么陈水石，他叫沈灵，是朝廷多年要缉捕的要犯！”何修之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拔腿往低洼处追了十几步，见沈灵和蔡江已经沿着溪流跑得远远的了，这才又返身回来，对思进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一定要回客栈去的，咱们不如骑马先回‘石乐客栈’去等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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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思进一边听一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的表现，何修之用手捂住红肿的右脸颊，继续自圆其说，“沈灵一路追我追到桃林山附近，后来他遇见他的徒弟，骑着一匹黑马”沈灵朝道路中间晃了几眼，用手朝躺在地上哀吟不止、被思进用剑削断一条腿的黑马说道：“就是那匹马。沈灵见追我不着，就和他徒弟一起骑着黑马返回去了。后来我看见你骑着我的马往柳林乡方向来，喊你你却没有听见，便跟着过来，却发现沈灵正在为难你。”
“骑黑马返回客栈？我在路上怎么没有遇见他们？”思进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和他一定是走的不同的岔道，所以没有相遇。”何修之见思进没有继续追问自己，于是看了一眼还站在路中、靠在黄马旁的赵莹莹，心想道：“昨夜我叫彭友德施放迷香时，已经夜深了，这丫头一定已经睡得死死的了，完全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这事总算遮掩过去了！”
就在何修之暗自庆幸时，思进突然又问道：“我后来回到屋子里去，发现屋门口有一人被打晕在地。沈灵拦住我时，也得意地说，说是抓住您的一个同伙，将他关在后院的地窖里。被打晕的那人是您福威镖局的人么？”
“我带了一个姓彭的镖师与我同行。沈灵有没有说他被关在地窖的情形？”何修之还是用右手捂住右脸，不想让自己脸上细微的表情被思进觉察到。
“沈灵说了，说请他吃了一碗红烧面。何叔，我琢磨着，彭镖师一定被严刑拷打了。”
“一定没少吃苦头，但至少表明他还活着！”何修之放下右手，又瞧了一眼站在道路上的莹莹，然后对思进说道：“进儿，我必须赶回去将彭镖师救出来。你们不如暂时到柳林乡住宿一晚，我将彭镖师救出后，就来找你，与你们一路。”说着，大步流星地朝黄马奔去。
思进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何修之又接着回头说道：“进儿，你不是要去京城找你的舅舅吗？咱们一路同行如何？”
思进知道何修之的意图，心想道：“他与我同行，不过是为了想方设法拿走《云笈精要》。那书就放在莹莹的身上，要是与他同路，只怕早晚会被他耍花招弄了去，而我又不能和扯破脸皮、大打出手。”
思进只得推诿道：“何叔您有所不知，昨天夜里我发现思勖被关在沈灵的地窖里，将他救了出来，因为担心被沈灵阻拦，思勖他就骑马先走了，我若再不去追他，只怕要和他走失，思勖不会武功，我对他只身一人有些放心不下。”
“公子，思勖已经走得远远的了，现在去追他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不如就听这位老前辈的。”莹莹突然插嘴说了一句，又将拿在手中的缰绳放下。
思进不禁一愣，何修之呵呵笑道：“思进，这位姑娘说的是。你弟弟思勖吉人天相，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先前奉了令尊大人之命，要找你回去，又说找不着你，就到京城去寻你。现在既然已经离京城不远了，想来思勖他也会在京城你舅舅家里等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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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之一边说，一边将缰绳握在手里，“听我的，你们就在柳林乡的村口找一户人家歇息下来，我回‘石乐客栈’将彭镖师救出来后，再来找你们，与你们同行。沈灵受了重伤，元气大损，不用担心他来找你们。”说完，翻身骑上黄马，从思进嘴里打听到沈灵后院的地窖位置后，便拍马而去。
目睹何修之远去后，思进不无责备地说道：“莹莹，你明知他不怀好意，为何要让我答应他，与他同行？他在路上要是设法把《云笈精要》拿走了，我也不好和他翻脸！”
“公子，《云笈精要》并未在我身上。”莹莹笑道，“我已经给你弟弟思勖了，他一定会将《云笈精要》妥善保存好的。我的包袱也给小云了，还告诉他二人，不用担心咱们二人，日后在京城相见。估计他二人这时已经骑着枣红马越过谷安县县城了。他们二人走得远远的，何老头儿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落空。等到了京城后，咱们不必在城里住，或者不进城，先去云阳安平村，看姓何的怎么玩花招？”
思进又惊又喜，“沈灵要搜你的身时，我好担心，既怕他亵渎了你，又怕他把你父亲赠送我的《云笈精要》搜了去？”
“沈灵？你是说陈水石吧?何老头儿和陈水石是师兄弟吗？我看他刚才和你在路边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一定在编什么谎话来骗你吧？”莹莹说着，伸手轻轻撩开思进的衣领，见右肩膀依然黑肿一片，不禁神色黯然。
“沈灵就是陈水石。何叔他自然不会对我说真话了。他二人多年前在京城凌风镖局时，应该以师兄弟相称。”
见莹莹两眼湿润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肩，思进笑着安慰道：“不要难过，很快就会好的！”思进用左手扶着莹莹，朝柳林乡方向而去，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朝倒在地上的黑马看了一眼，说：“它的腿已经断了，失血过多，也活不了一时半会儿的了，与其让它痛苦哀鸣，不如我一剑结果了它，让它少些痛苦！”
思进径直走到黑马身旁，拔出青光宝剑，一剑将马头斩下。
莹莹不忍心看，转头看着柳林乡方向。
思进把剑放进剑鞘了，走到莹莹的身旁。莹莹赶紧扶着思进的左手，二人起朝柳林乡走去。思进一边走一边将沈灵的往事告诉莹莹。
莹莹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他家院门外要挂上‘山青活水’的匾额？原来他是死里逃生的人。化名陈水石也是有寓意的。真如咱们先前猜的，是‘水落石出’的意思，沈灵希望自己有出恶气的那一天。”
思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说道：“估计沈灵的左腿残疾也与他被端王府的众武士追捕有关！”
二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聊着，不知不觉就又回到柳林乡。思进在村口不远处，找了一户姓胡的人家借宿下来。
当天傍晚，何修之背着一个包袱，只身一人来到柳林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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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之在村口挨家打听后，找到思进和莹莹，也在胡家借宿下来。
吃过晚饭后，思进问何修之，为何不见骑马过来，何修之叹气说道：“我把彭镖师从地窖救出后，见他遍体鳞伤，心里十分难过，准备去找沈灵的儿子报仇，不料那小子贼精，偷了彭镖师的坐骑逃跑了。彭镖师养伤要紧，我只好不让他随我进京去，就把我的黄马让给他骑。”
担心思进起疑心，何修之又解释说：“我因为要赶着来找你，就和彭镖师一起骑马到了柳林乡，他因为身上有血、有伤，担心村民不敢让他入住，我下了马后，他就骑马去谷安县城了，说在县城里找郎中看看，等伤势好一些，就骑马回湖州去。”
见何修之说话漏洞百出，思进只是微笑置之，顺口问道：“何叔，您把彭镖师救出后，王二、王三两兄弟有没有出来拦你们？”
“他俩个跛子哪里敢？我叫他二人在厨房里帮我和彭镖师弄了一桌好吃的，之后，我就放了一把火，将沈灵的老巢烧了，叫他的黑店再也不能害人？”
思进吃了一惊，忙追问道：“王二的老母亲就住在后院的柴房旁，会不会？”
“进儿，你果然是心地善良之人!”何修之打断他，面带微笑，“我让王二、王三把他们的母亲背出去后，才放的那把火。我和彭镖师骑马离开时，王二他们一家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沈灵如果回去后，见没有了老巢，一定尽心寻找他的儿子，又因为他受了伤，短时间内不会找到这里来，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京城，不用担心那老贼又在半路上搞袭击!”
何修之滔滔不绝地说过后，用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的右脸颊，继续说道：“被石子砸中的地方还有伤痕，但是已经不疼了。进儿，你的右手臂抬得起来吗？”
“手臂以下可以轻微的活动了，但手臂还举起来，一动就疼痛地厉害，虽然已经伤到筋骨，但调养一段时间后，自然会康复的。”
思进一边慢慢地说着，一边暗自揣测：“在上午，何叔他宁愿眼睁睁地看着沈灵搜莹莹的身，也不及时相救，还不是希望沈灵搜出《云笈精要》的一瞬间，他好将书夺了去。他现在这么问我，会不会以为莹莹已经把书交给了我？他假装查看我的伤情，其实是为了趁机搜我的身？”
何修之又说道：“进儿，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没有外人，你把衣裳脱了，我帮你好好看看伤势！”不等思进回答，何修之拿起桌上的油灯盏，迅速从凳子上站起身，快速走到思进身旁。
“不劳何叔，小侄下午已经请这家的胡老伯帮我请了郎中，已经敷了些药，何叔快请坐！”思进把衣领掀开一角，右肩上露出一块白色药布。
“敷了药就好，敷了药就好！”何修之微笑点头，见思进又将左手护在胸前，何修之心里一动，猜测自己梦寐以求的《云笈精要》下卷就在思进身上。
何修之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灯盏放在桌上，默默地走到窗户前，望着天上的满天星斗沉思片刻，然后转身说道：“时辰已晚，明日还要赶路，还是早些洗澡睡了。进儿，你右手使不得力。我去厨房舀水，咱一起洗澡，我好帮你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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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等三人静静地吃着早饭，却各有各的心事。饭毕，思进从包袱里取出一锭碎银，要向胡老伯支付三人吃住的费用。
何修之说道：“进儿，你离开家里时走地匆忙，想来也没有带多少银两，还是由我来支付吧，路上的一切开支，你以后都不用操心了！”
站在一旁的莹莹心里暗暗好笑，这老头儿，刚才公子要解开包袱取银两的时候，他假装不知道，只是瞪眼看着。公子包袱里叠放着好几件衣裳，不知他看清楚没有。等公子把银两取出来后，他现在才说要支付银两，可见他现在满心眼儿里都是那本《云笈精要》，而不知道自己处处露破绽！
何修之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一两银子交给屋主胡老伯。思进把自己的斗笠让给莹莹戴上，莹莹则把思进的浅蓝色包袱背在自己身上。三人一起走出胡家小院，离开柳林乡，沿着官道朝京城而去。
一路上，三人都走得很慢。一来思进右臂有伤，二来莹莹不想走得太快、只想拖延时间，三来思进担心莹莹走快了会累坏身子，四来何修之希望在到达京城之前就将《云笈精要》偷到手，所以在路上走走停停，以至于走了十天还没有走到京城。
这天，三人来到京城郊外八十里路远的一个小镇，就在当地的驿站借宿下来。
当天夜晚，何修之终于按捺不住了，再次借口思进右臂有伤，要与他一同洗澡，帮他搓背。思进笑着答应了，当着何修之的面，将衣衫脱下。
何修之非常失望，思进身上带着的东西，除了自己当初赠送给柳家的那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外，再看不见一本书的影子。
洗完澡后，何修之躺在床板上久久不能入眠，心里反复思忖，会不会还在赵莹莹的身上？
何修之想了许久，心里嘀咕道：“不可能！通过这十天老夫仔细观察，她身上不可能藏有《云笈精要》。那天经过一个小镇时，思进给她买了一件薄薄的衣衫，她第二天就把衣衫换了，走路、吃饭，丝毫看不出身上藏有一本书。花钱买东西时，她争着付钱，当着我的面，将那个蓝包袱多次打开……”
屋子里黑漆漆的，何修之想了许久，猛然明白过来，埋怨自己真地老糊涂了，沈灵那老贼说《云笈精要》藏在赵莹莹的身上，还不是他瞎猜的，当时自己还等着他搜赵莹莹的身，要不是柳思进大声呼喊，暴露了老夫，估计沈灵在赵莹莹的身上也搜不出书来。《云笈精要》有可能在沈灵缠住柳思进之前，先就移交给柳思勖去了。
何修之决定向思进打听思勖的去向，屋子里这时却传来思进轻微的鼾声，何修之只得作罢，心想道：“思勖也有可能去了京城，住在他舅舅家里。到了京城后，思进必定向他弟弟索要《云笈精要》的，我若一直跟在思进的身旁，反而显得操之过急，恐被他发觉，不如明日找个借口，先行离去，再相机行事。纵然一时得不了手，一年半之内，思进他必定要返回老家，老夫还是有许多机会的。”当下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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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三人在一间铺子里吃过早饭后，何修之借口附近有一个熟人，需要自己前去拜访。
见思进惊讶地看着自己，何修之笑着解释说：“我这个朋友，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见面了，我这一去，他少不了要留我多住一些时日，我怕耽误了进儿你护送莹莹姑娘。好在现在离京城已经很近了，你右臂的伤势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我相信你们会平平安安地到达京城的。”
不等思进回答，莹莹面带微笑地说道：“多谢何伯伯这一路相送！何伯伯只管安心去您的老朋友家里做客，这里到京城只有八十里路远，用不了三两天就会赶到！”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何修之笑容满面，“进儿，你这一去，打算在你舅舅家里呆多久？什么时候返回老家明州？”
思进回答说：“把莹莹护送到她的家后，我在舅舅家里呆两三个月，估计秋天就回去了！何叔到了京城后，要不也到家舅那里去住一阵？”
见何修之沉吟不语，思进又问了一句：“何叔什么时候回老家去？”
“在京城把货收了，我还要急着押镖到外地。什么时候回去说不准。至于你舅舅那里，我可以过来看看你，倒不一定在他家里住。”何修之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想，“进儿，你把你舅舅的住址写给我！我要是有空就去看你。”
“好的，我舅舅的家很好找，何叔到了京城后，找人一问便知，他家就住在京城狮子街的街头，是一幢大宅子。”思进当即叫店铺的伙计端来纸砚笔墨，将舅舅郑秀在京的住址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何修之。
何修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说道：“进儿、莹莹姑娘，我今天就要拜访老朋友去了，你们不用送我，路上小心些！”说着，将墨迹干了的纸张折叠起来放进怀里，伸手从凳子上拿起自己的包袱，站起身朝店铺外走。
莹莹和思进也跟着站起身，将何修之送出店铺。
莹莹笑着说道：“何伯伯，您一路走好！”
思进也说道：“何叔，等您到了京城后，侄儿一定好好敬您几杯！”
“好的好的，后会有期，你们就不用送了!”何修之转身挥了挥手，然后沿着街道大踏步离去。
见何修之走远了，二人依然回到座位坐下。
莹莹小声说道：“公子，他是不是昨天察觉什么了？”
“他知道书不在我身上，就没有必应再跟着咱们一起走了，只是今天就要离开咱们，显得太急躁了些。”
思进微微一笑，又接着说：“昨晚我答应他了，与他在驿站里一同洗了澡，我当着他的面把衣裳脱了，他知道我身上没有藏有他要的书！想不到他今天就要急着离咱们而去。莹莹，他如果猜出书在思勖的身上，会不会先咱们到京城去找他？我估计他已经猜出思勖这时已经住在我的舅舅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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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一定！”莹莹细细想了想，突然笑道：“他刚才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可能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你和他的女儿有婚约在先，以后终究会是他何家的女婿，既然现在暗偷不成，那以后明抢还不行么？”说完，掩口咯咯地笑过不停。
“莹莹，你不是说过，再不用这事儿打趣我么？”思进装作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我哪里打趣你了，我是在说何老头儿，他或许就是这么想的呢？噢，对了，有一件事，何修之那老头儿跟着咱们的时候，我一直不好问你。我听你说过，那天晚上你潜入沈灵住的院子时，看见一个神秘的黑衣人，你觉得那人是彭友德还何修之？”
“从身形体态上看，应该是彭友德。只是我有些纳闷，彭友德潜到小院后，也没有做什么事，他潜入后院做什么？”
“也许他也发现马厩里的枣红马不见了，象你一样，翻到后院看个究竟？公子别忘了，他们二人可是尾随思勖来找你的呀。他们既然见着思勖的枣红马，却又不见人，不可能不怀疑客栈有问题的？”
思进点了点头，又说道：“莹莹，你真聪明！”
莹莹笑了笑，“公子，你就别说我的好话了。何修之走了，咱们也该好好轻松下，今天也不用继续赶路，就在附近逛一逛，晚上依然回昨天那家驿站去住。明日一早再出发，你看如何？”
思进朝店铺外看了一眼，“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了，要是今天继续赶路，我怕你吃不消。干脆就在这里多呆两天，明天下午准备些干粮，咱们后天早些起床，不等天亮就出发，你说呢？”
莹莹不无担心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咱们前段时日已经走得很慢了，如果再耽误一两天，迟迟赶不到京城，不能与你的弟弟及时会面。他和小云不知该有多着急呢？”
思进笑道：“你不知道我弟弟的性格，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过多的忧虑，他从不担心我会有闪失。以前我外出买货时，和他约好回家的日子，但常常不能及时赶回。思勖他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一个喜欢游玩的人，常常走到风光秀丽的地方，就容易流连忘返。迟几天和他会面不碍事的。再说了，一路上，咱二人几乎就没有说悄悄话的时机。思勖这时说不定正和小云卿卿我我，在京城游街玩耍，不亦乐乎呢！”
刚才还有些担忧的莹莹一下就被逗乐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只选择早上走路。反正这里到京城，沿途都有人家，咱们不如下半夜出发，走到天亮后就找人家借宿下来。”
思进笑说道：“主意虽然不错，但我右臂的伤痛还没有恢复，要是走夜路遇见了坏人，我该怎么保护你？这里到京城约莫八十里路，咱们如果只是在早上行走的话，最多三、四天就到了。等到了京城，我先找一个地方把你安置下来，然后去找舅舅，问候他们一家人。咱们在京城好好休息一下，游玩几天后，我就雇一辆马车带你去云阳的安平村，很快就能找到你的父母。”
莹莹笑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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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们女孩子细心！”思勖接过杯子，望着小云憨憨地笑了笑，然后仰着脖子，将杯中的凉开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又用袖子擦拭脖子上的汗珠。
小云拿起茶壶又替思勖斟了大半杯凉开水，说道：“这杯饮过后，就暂时不要再饮了，喝急了也不好。你也不要用袖子擦拭汗珠了，看上去就象小孩子一样。”说着，放下茶壶，将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子里。
“好，喝了这杯就不喝了！”思勖说着，依然仰头将杯中水一口喝掉，又接着说道：“那天在街上替你买了一张手绢，我自己却忘记给自己买了。待会儿咱们外出吃饭时，我再给自己买一张，免得你笑话我还没有长大。”
“不用买了，我已经替绣了一张手绢！”
小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白色的丝巾手绢，将它递给思勖，问道：“喜欢上面的绣图吗？”
思勖展看手绢一看，只见上面绣着一棵垂柳，柳树上绣着朵朵金色的云彩，不禁又惊又喜，紧紧握住手绢，“送给我的？喜欢，很喜欢。小云，这是你绣的？想不到你还有一双巧手。”
小云淡淡一笑，“在这客栈里没事的时候，就想着找些事做。那天买手绢前，我就突发奇想，我和小姐的包袱里放有绣花的针线，不如绣些花草什么的，好打发时日。手绢买回来后，我就在上面绣上了，只要你喜欢就好。”
“你把手绢给我了，那你怎么办？一会儿上街时，我再替你买一张。”
“不用了，我有手绢的，难道你忘记了？在来京城的路上，我还用它给你擦拭过汗珠呢！你以为我把弄丢了？那才不是呢。那天我说要买一张新的，其实是给你买的。”小云从右手的袖子里摸出一张白色的手绢，“我也在上面绣了图案，和你的是一样的。”说着，将手绢展开给思勖看。
思勖赞叹欣赏后，又为难地说道：“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可有一样，你绣得这么漂亮，我怎么忍心拿它擦脸呢？”
见思勖一本正经的样子，小云忍不住笑出声来，“难道你就一辈子不洗它么？你如果舍不得用，空放在身上也没有意思，还不如我收回来！”说着，伸手就要将手绢夺过来。
“用，用，要用，谁说不用？”思勖赶紧转过身，迅速将手绢折叠好放进怀里，然后又回转身，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你猜猜看，是什么东西？”
小云一阵惊喜，心里想道：“早前听小姐说过，思勖准备了一样礼物，要作为定情之物送给我，本来托大公子带给我，大公子怕我不答应，因此没有带。想不到思勖他竟然把它从家里带了出来，可见他心里一直有我。” 越想越激动，眼里竟然滚出了泪珠。
好在思勖这时已经背转身子，正从怀里摸取礼物，小云赶紧用手绢偷偷将泪水擦拭了，笑着说道：“我怎么猜得出？不如直接拿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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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猜一猜好！”思勖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只红色的小锦盒，告诉小云说：“我经过越州城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只玉圈，玉圈我留给了店主，单单把这个漂亮的小盒子留了下来！”
“好啊，原来是买椟还珠，想不到你竟然送一个空盒子给我！”小云故意装糊涂，表现出有些生气的样子。
思勖果然上当，急忙解释道：“不是空盒子，盒子里放着的才是我要送给你的。”
“我不信，要不你打开来看看！”
见思勖伸手要打开盒子，小云暗暗好笑，思勖和他的哥哥思进真的有些不一样，思勖有时显得憨憨的。
刚一把盒子打开的思勖突然意识到小云在蒙自己，忙将盒子盖上，笑道：“小云，你还是猜一猜。你若不愿意猜，那咱们现在就去把早饭吃了，吃过饭后，我再把它赠送给你。”
“那好吧，我猜猜看，如果猜不出来，是不是也要吃过饭后再给？”小云调皮地笑道。
思勖嘿嘿地笑了两声，越发显得憨厚，“不难为你，就猜三次！”
“猜不出也马上给我？那好，我猜，是簪子？”见思勖笑而不语，小云又说道：“不是头上戴的，那就是手上戴的？”见思勖突然不笑了，小云马上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不是玉圈就是金手镯，要么就是戒指之类的。”
思勖笑着摇摇头，“你还有一次机会，如果猜不出，我想你一会儿看了，一定会感到惊奇!”
小云又仔细打量着被思勖握在手里的盒子，盒子又半个巴掌大，想了片刻，又说道：“盒子本身不大，应该不会是扇子、玉佩之类的？”
小云突然想起思勖的哥哥思进身上带有一把七星匕首，于是笑说道：“会不会是小刀之类的，比你哥哥那把匕首还要小巧可爱？”
“瞧你都瞎猜些什么？”思勖笑道：“我怎么会把伤人的匕首、刀之类的作为定情之物送给你？”
“定情之物”四个字一说出口，思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头将盒子打开，赶紧递到小云的面前，问道：“你看，喜欢吗？”
只见锦盒里放着一串鲜红的红珊瑚手链，分明就是小姐赵莹莹平时带在手上的那一串。小云吃惊不小，嘴里“啊”的一声，忙伸手将珊瑚手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手掌心里细细地打量了几眼，然后疑惑地看着思勖，问道：“二公子，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手链，是小姐她让你送给我的么？”
见小云一脸惊讶之色，思勖也装糊涂，故意问道：“小姐，哪位小姐？我只问你，你喜不喜欢这串手链？”
“当然喜欢！”小云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搓着珊瑚手链上每一颗圆润红亮的珠子，回答思勖说：“我说的小姐，当然是我家莹莹小姐啊？我见她手上就戴着一串红珊瑚手链。分手那天，我也记不起她究竟有没有将手链带在手腕上。是不是她悄悄转交给你，又让你送给我？”
“小云，你真会开玩笑，我送给你的礼物，怎么会要用你家小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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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心里暗暗好笑，寻思道：“父亲留给我的这串手镯，和她家赵小姐的几乎一模一样，小云她不知道，自然有此一问，但我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我知道，我只须装糊涂！”于是反问了一句，“怎么，你家赵小姐也有这样的手链？”
“她那串和你这串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小云点了点头，又将珊瑚手链戴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比划着说道：“小姐她平常就象我这样，把手链带在手腕上的，她说是太太给她的，就是小姐的母亲给她的。公子，你这串手链又是谁送给你的？”
“是我去世的父亲留给我的，应该是祖传之物。我找不出比这更珍贵的东西赠送给你了。”思勖担心小云不明白，又补充说道：“我的父亲叫柳元隆，是思进的父亲的亲哥哥。因为家父去世后，我还年幼，继母对我不好，因此思进的父亲，也是我的亲叔父把我接到他的家中抚养，从此以后，我就把思进的父母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把思进当作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对待。我的父亲临终前，什么也没有留给我，就留下了这串红珊瑚手链，我将它珍藏了多年。”
听了思勖的解释，小云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又低头看了看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激动不已，“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礼物了。二公子，你真心待小云，小云是一个孤儿，却没有传家宝相赠……”小云一语未了，竟然声音哽咽，眼睛里滚出一串晶莹的泪珠。
思勖慌忙将手中的小锦盒放在桌上，把小云揽进自己怀里，安慰道：“我将父亲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赠送给你，本想让你高兴，没想到反而让你难受。传家宝固然珍贵，但你待我的一片真心，难道就不珍贵了？云妹，以后不许叫我二公子了，就叫我思勖，这样听着才不生分！”
小云赶紧摸出手绢，把脸上的泪痕抹掉，笑道：“二公子，小云不是难过，是高兴。”又羞涩地说道：“叫二公子习惯了，突然改口叫你思勖，还真有些不习惯！”
见小云不再伤心流泪了，思勖高兴地抚摸着小云的纤纤素手，又转动着她戴在手上的红珊瑚手链，“云妹。想不到我赠送给你的手链竟然与你家莹莹小姐的相似。咱二人能在一起，也多亏了你家小姐。你和她情同姐妹，我和我大哥能认识你们二人，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竟然连手链几乎都一样。”
小云翻转手腕，也摩挲着红珊瑚手链，含羞说道：“等小姐和你大哥来到京城时，我把你赠送的给我的这件珍宝，也让他俩看看，让他们也替咱们高兴高兴。”
小云说完后，见思勖不说话，好象有什么心事，忙问：“思勖，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到外面吃早饭去？”说着就要从凳子上站起身。
“先别急！”思勖慌忙将小云拉住，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说：“小云，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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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莹莹和柳思进此刻还在进京的道路中。二人一路行走一路赏玩沿途的景致，走了半天，思进担心莹莹走累了，便提议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莹莹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果子，递了一个给思进，说道：“公子一定也口渴了，先吃点儿果子。看天上红日当空，估计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附近又没有一处人家，咱们只好顶着烈日继续往前走了。”
思进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回答说：“算起路程来，咱们差不多已经走了三十多里路。如果下午再走二十多里路，今天就走了足足五、六十里路了。到京城也就剩下二十来里路，咱们明天无论如何都能赶到京城。等到了京城，咱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把你安顿好了，我再去舅舅家找思勖。估计小云也是住在外面的客栈里，你和她住在一起，我们俩兄弟不在你们身旁的时候，你们二人也互相有个照应。”
二人吃完果子后，坐在石块上休息了一阵，思进看见路边上的青草丛中零星地散开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朵，虽然艳日高照，但花朵却娇艳欲滴，十分惹人喜爱。
思进起身走过去，选了最美的一朵粉红色花朵摘下，放在鼻间闻了闻，竟然有幽兰之香。思进返回石块旁，将花朵递到莹莹面前，也让她闻了闻香味，又问：“喜欢吗？”
莹莹微笑着点了点头，思进笑着说：“你现在要不是女扮男装，我一定将它戴在你的发髻上。”将花放在莹莹手中，莹莹又将花拿到鼻前嗅过不停。
二人坐在石块上又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背上包袱，站起身继续赶路。
天越来越热，思进担心累着莹莹，不但选择在道路旁的树荫下行走，也尽量走慢慢走，莹莹担心思进右臂上的伤痛，见路上没有人的时候，便挽着他的左手，与他并肩行走。
不知不觉，二人在路上又行走了十多里，算起来离京城也就只有三十多里路了。出乎二人的意料，道路旁除了零星的茅屋外，还是看不见有人烟热闹的集市出现。
思进笑说道：“这条路以前没有走过，想不到比另外一条大路两旁的人烟稀少的多。如果今天找不到客栈，干脆咱们就不用投宿了，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明日天亮时，咱们就已经到了京城的城门脚下了，这样既走得不累，也能赏看夜晚的星空，等到了云阳安平村，找到你的父母后，咱们要想在路途中看星空的美好时光就不多了！”
莹莹咯咯笑道：“公子，瞧你说些什么，什么美好时光就不多了，好像咱们很快就要分开似的？只要你愿意，咱们每个夜晚都可以携手走到户外仰看璀璨的星空，不一定非要行走在道路上才叫美好时光？”
二人正说笑时，只见前面的道路上卷起滚滚烟尘，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有成百上千的铁骑杀到。
思进拉着莹莹的手，走到路边树林里躲避。谁知等了一会儿，马蹄声却渐渐远去。
思进有些纳闷，说道：“难道是阎王爷的卫队，钻到地下去了？”拉着莹莹的手走出路林，朝道路前方一看，只见前面的路面上除了弥漫未散的烟尘外，再看不见有一匹马儿奔跑。路上才叫美好时光？”
二人正说笑时，只见前面的道路上卷起滚滚烟尘，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有成百上千的铁骑杀到。
思进拉着莹莹的手，走到路边树林里躲避。谁知等了一会儿，马蹄声却渐渐远去。
思进有些纳闷，说道：“难道是阎王爷的卫队，钻到地下去了？”拉着莹莹的手走出路林，朝道路前方一看，只见前面的路面上除了弥漫未散的烟尘外，再看不见有一匹马儿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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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两眼看着思进，掩口笑道：“公子真会开玩笑，说什么阎王爷的卫队？你怎么不说天兵天将下凡了呢？前面一定有一条宽大的岔道，说不定往岔道里走就有一个大集市。公子，你说咱们今天是继续赶路等着夜晚看星星呢，还是到集市上找客栈投宿？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答应。”说着，挽起思进的左手继续往前走。
思进答道：“还是不要走得太累。今天阳光毒辣，身上已经汗津津的了。如今看见了客栈，还是进去投宿，好好洗个澡，把衣裳换了。剩下的路程，还是等到明天上午凉爽时慢慢走，中午之前就可以赶到京城。”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往前慢走，走了一里路不到，就发现前面果然有一条岔道，前方官道上的马蹄印正是转往岔道里去的。
二人走到官道和岔道的交界处，才发现岔道也如官道一样，宽大平整，但是只有大约一、两里路长，路面上有许多马蹄印，岔道的两边栽着许多奇树异草，和这边官道两旁杂乱的树木野草截然不同。更让二人惊奇的是，岔道的尽头立着一座豪华气派的宅第，宅第的大门上悬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大书“沁水山庄”四个大字，透过宅院宽长的粉白围墙，依稀可见里面有高耸的假山庭阁、飞檐拱角。
思进不禁脱口说道：“好大的气派！这里靠近京城，这‘沁水山庄’说不定是哪个皇亲国戚或者朝中显贵在这里修建的庄园。刚才那队人马，应该是他的随从。”
莹莹挽着思进的手，笑道：“公子刚才还说是阎王爷的卫队钻到地下去了，幸亏咱们离得远，说的话他们听不见，要是站在这里被他们听见了，只怕跳下马就把咱们抓进这‘沁水山庄’里去呢。公子右臂的伤还没有好，又不能和他们动刀动枪的，只怕不是他们钻到地下去，而是他们把咱们送到地下去……”
虽然莹莹是在说笑，但却点醒了柳思进。
思进当即伸手从怀里掏出七星匕首交给莹莹，面带严肃地说：“等到了京城，我去舅舅家里找思勖时，一定不能陪在你身旁，你把这把锋利的匕首藏在身上，如果遇到不利的情形时，可以用它来自保。”
莹莹接过匕首，在阳光下仔细观摩了一阵，便将匕首揣进怀里，两眼看着思进，笑说道：“有了这把锋利的七星匕首，不仅我可以用来自保，就是有人袭击公子，我也可以用它来保护你。”
思进笑道：“我虽然右肩受了伤，但左手却好好的，可以轻易撂倒几个大汉，你要是不相信，看我把你抱起来，还能健步如飞地携着你往前走。”说着，左手揽着莹莹的细腰，将她抱离地面，大步流星地往前飞奔。
莹莹哈哈直笑，忙说：“公子，放下我，你这样会把左手累坏的！”
思进却不肯听，抱着莹莹往前走了大半里路，见前方一辆马车急速驶来，这才走到路边的树木下，将莹莹放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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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快要驶到面前时，莹莹见车窗帘子低垂，心里纳闷，现在天气变得炎热了，怎么不掀开帘子透气，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坐在车上驾马的车夫也扭头看了看站在路边的莹莹和思进。莹莹突然发现年轻的车夫有些面熟。
马车从身旁一驶而过，继续往前飞驰。莹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已经跑过去数丈远的马车却突然放缓速度，有人将车窗帘子掀开，从车子里探头回头张望，嘴唇张动，马车夫也回头往这边看，二人好象在说着什么。
莹莹见坐在马车里的那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也很面熟，留心瞅了对方几眼，突然想起自己和小云在台州路上被绑架的经历，坐在车子里的人不就是台州刺使韩森的家奴蔡国用吗？不知那个凶狠的郝嬷嬷是不是也坐在车内。莹莹也将赶马的车夫认出，他不就是蔡童吗？
莹莹清楚地记得，在台州乐安县附近的黑鹰林里，蔡国用、蔡童等人被假扮山贼的蒲信等人打伤了？怎么现在又跑到京城附近来了，莫非他们伤都好了？
就在莹莹纳闷的时候，思进突然伸手指道：“莹莹，那个人是不是在台州绑架过你？”
中年人见思进盯着眼睛朝自己看，又见他身上佩着剑，忙对车夫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将头缩进车厢，放下帘子，马车沿着道路继续飞驰，不消多时，便奔到官道和岔道的交界处。
出乎莹莹和思进的意料，马车不沿着道路继续飞奔，而是拐头朝岔道里跑。
思进说道：“马车一定是往沁水山庄里去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车子里那家伙我见过的，就是在台州绑架你和小云的那个家伙，不知他的同伙还在不在车子里？”
莹莹补充说道：“他叫蔡国用，好像也认出你来，看见你身上有佩剑，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这么热的天，他不把车帘掀开吹风透气，的确让人生疑，就象当初绑架我和小云时，车窗帘也从不揭开的。”
思进转头看着莹莹，“你的意思是，车厢里有被绑架的女子？”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我当初也觉得不可思议，蔡国用是台州刺史韩森的家奴，却干起绑架人的勾当，现在来看，一定是替他主子四处寻找美女，也不是为了孝敬他的主子，而是他主子韩森为了讨好京城的王公贵族。马车既然往岔路里去了，估计就是给‘沁水山庄’里的主人送美女去了。”
思进觉得莹莹分析地有道理，回答说：“不知刚才姓蔡的有没有认出你来？也算是他走运，他要是胆敢倒转马车过来，对你不利。我柳思进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莹莹继续挽着思进的左臂，微笑道：“我穿着男装，估计蔡国用没有认出我来，但应该把你认出来了！不过，认出我来我也不怕，你刚才不是把七星匕首给我了？我还想用它在蔡国用的头发胡子上试试匕首的锋利呢？蔡国用倒不可怕，比较难缠的是那个叫凌虎的家伙，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不说，身上还带着刀，我是打不过他的了，只有公子你才能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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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和思进继续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雄壮宏伟的城墙越来越清晰，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莹莹便不再说话了，将头上的斗笠压低，把脸面遮住大半，一言不发地跟着思进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高耸巍峨的京城城墙脚下。
却说这帝都盛地，乃是天子建都之所，城池周围有三山拥抱、四水环绕，一派昌隆气象。莹莹和思勖在城门下驻足仰头，欣赏了京城宏伟的城门、城墙后，才并肩进入城池，只见街道宽大齐整，游人穿梭如织，到处可见雕梁画栋，耳闻管弦莺歌，真好一个繁华热闹的京都。
这时还不到中午，思进也不慌着去舅舅郑秀家里，提议说：“咱们不如在外把午饭吃了，现在已经到了京城，就不要象以前那样担心花银子，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莹莹笑着答应了。
二人在街上找了一家豪华气派的酒楼，酒楼上挂着一个匾额，写有“云香酒家”四个大字，又见许多客人从酒楼的大门进进出出。
思进转头对莹莹说道：“这家酒楼生意如此好，想来做出的菜肴一定美味可口，这里离大门还有数步远，却能闻到里面的酒菜香，虽然不会如匾额上说的，香味就能飘到云霄上去，但一定有上等的厨子。咱们不如就到这家酒楼里面去吃午饭？”
莹莹点了点头。二人一起走进酒楼，只见店里已经坐满了吃饭喝酒的客人。思进向一个身材矮小的伙计打听，问楼上的隔间可有空位？伙计回答说，楼上也已经坐满了，要不先等一等？正在这时，又有一个客人走进酒楼，伙计赶紧撇下思进，笑着过去招呼，口称“韩公子，就您一个人来吗？”
被称作韩公子的人回答说：“我的小厮一会过来，你先领我上楼去！”说话的神情颇有些傲慢。伙计对他哈腰点头，十分恭敬，说了一句，“公子，楼上请！”就要把客人朝楼上领。
思进不悦，当即走过去拦住矮伙计责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楼上也坐满了人吗？你现在又领着客人上楼去，难道嫌我们是外地人？”
伙计忙解释说：“楼上是坐满了人，客官若不信可以上楼去看看。这位客官订的是隔间，他每日都来这里吃饭的，所以预先给他留下一间空的。”
思进更加不满，“刚才我明明问的就是隔间，现在你却说隔间还有空的，这不是欺负人么？”
见思进有些激动，莹莹知道他快要发怒了，赶紧走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道：“公子，算了，大不了咱不在这里吃就是了！”
站在伙计身后的韩公子听见莹莹的说话声，立即用一双好奇的眼光地打量着莹莹。莹莹见他头束纶巾，颧骨高耸，脸形棱角分明，年龄大约二十岁上下，皮面生得白白净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象是富贵人家子弟。
莹莹见他盯着眼看自己，也不好再拿眼打量他，挽起思进的手就要朝酒楼外走，思进却不愿，说道：“你别劝我，我要让他跟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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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从楼上下来了几个客人。伙计赶紧笑着对思进说：“客官您别生气，现在有客人下楼来，上面的隔间一定腾出空位子了，你们先上去，不然一会儿来了其他的客人，隔间很快又要被后来的客人占用了。咱酒楼的红烧狮子头远近闻名，你们先上去坐下，上面有别的伙计来侍候你们。”说着，把身旁的韩公子领上楼。
韩公子走上楼梯几步后，又回转头看了莹莹和思进一眼，这才“噔噔噔”地跟着伙计走上二楼。莹莹小声说道：“公子，还要不要在这里吃午饭？”
思进答道：“当然要，这里生意如此兴隆，一定有它的道理，咱们还是上楼去吧！”
二人到了楼上，见空着两个隔间，隔间里有伙计正在端盘抹桌。思进选了一间靠着街面的小隔间，等伙计把桌面收拾干净、端着重叠的碗盆走了后，便携着莹莹的手走到隔间里坐下，放下包袱、斗笠。
莹莹这时也不在乎酒楼里的伙计认出自己是女子，小声地和思进闲聊起来。
不多时，另有别的伙计端着茶碗、茶壶走进来，一边给客人斟茶，一边询问要些什么酒菜，思进让他只管把本酒楼最拿手的好菜端上来，酒就不要。伙计笑答着去了，不多时，用一个托盘端着五、六盘佳肴上来，又说本店远近闻名的红烧狮子头供不应求，可能要再等上一个时辰才有。
思进回答道：“那就等一等无妨，我们正要歇歇脚。你现在就替我们先舀两碗饭上来！”
伙计满口答应了，又问菜够不够，还需不需要再添加些？思进见伙计端上桌的菜不是炒的，就是卤的，于是又告诉他，再来一只清炖的鸡，一条清蒸鲤鱼。
伙计答应了一声，转身退出隔间，将门随手关上。莹莹笑着说道：“公子，菜点多了，这六盘菜已经够咱俩吃的了！”
“无妨，咱们这一路上生活比较清苦，现在还剩下一些银两，尽量把它用光。反正已经到了京城了，我可以找舅舅先借一些。我柳思进出门在外多次，从未象这一次这么拮据过，不仅把枣红马变卖了，还害的你和小云过了许多天苦日子。”
“公子，咱总比普通人好多了，路上借宿的一些人家，有些连屋子都是破漏的。那里的光景和这京城繁华之地比较起来，真有天壤之别……”莹莹见隔间的门推开了，便不再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茶。
伙计用托盘端两碗饭走进来，笑着说：“客官不好意思，厨房里没有鸡了，要不用鸭子替代？”说着，将碗筷放到莹莹和思进的面前。
莹莹朝思进摆了摆手，思进对伙计说道：“那就算了！清蒸鲤鱼什么时候好？”
伙计笑答道：“因为客人多，估计要一两刻钟左右，二位先慢慢吃！”拿着托盘转身离去，依然将隔间的门拉拢关上。
思进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几片卤牛肉放到莹莹碗里，说道：“咱慢慢吃，一会儿还有红烧狮子头和清蒸鲤鱼端上来。”说着，夹了一些炒肉丝放到碗里，低下头，和着米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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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好笑，说道：“公子你一定是饿了，还说慢慢吃，照你这个吃法，只怕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把肚子填得饱饱的了。一会儿最好吃的端上桌来，只怕你又吃不下，岂不是可惜了！”
“先把肚子填个半饱再说！你怎么只看着我笑？你不吃，这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思进又伸筷夹一块肉焖豆腐放到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莹莹拿起筷子，刚要将碗里的卤牛肉送进嘴里，突然有人推门走进隔间，莹莹和思进抬头一看，不是酒楼里的伙计，而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下颌较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衫，看上去又不象是这酒楼里的伙计。
少年打量了莹莹和思进几眼，问：“你们什么时候吃完？”
莹莹见少年不知礼节，心里十分反感，回答说：“哪有你这样问人的？我们刚来，你要等到外面等去，等我们吃完了再进来！”说完，低头继续吃着饭菜。
少年也不吭声，依然呆站在隔间里，直到思进开口让他出去时，他才转身离去。
莹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隔间门口，朝外张望了几眼，发现少年急匆匆地走进另外一个隔间，又见他随手把隔间的门关上。
莹莹心里纳闷，也把隔间的门推拢关上，返回椅子上坐定。
思进见莹莹眉头微蹙，问道：“怎么，刚才进来的那个小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莹莹告诉思进说：“有些奇怪，看他的情形，分明是已经找着空隔间的，却跑到咱们这里来问不该问的。该不是看看咱们带着什么，好找时机下手偷盗？”
思进见莹莹还不动筷，笑道：“他想偷盗就能偷盗吗？那要看我手上的青光宝剑答不答应。别想他的了，咱们吃饭罢！”说完，拿起勺子，从盘子里舀了些焖肉丁倒在莹莹的碗里。
莹莹低头吃了几口，突然抬起头，问道：“我也觉得不象是偷东西先来摸情形的，应该是有别的缘故。”
“哦？”思进见莹莹还在想刚才的那事儿，也放下碗筷，问：“那你觉得，是什么缘故呢？”
思进问语刚一说出，突然猜到是这么一回事了，笑着说道：“除了现在，你进酒店、上楼来，一直都用斗笠把半张脸遮住，少不了会给人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你刚才在楼下和我说话，一定被人听见了。你一说话，没有人不知道你是女子，说不定找借口来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刚才那少年，就两眼呆呆地看着你，我要是不叫他走，只怕他现在还站在门口。谁叫你长得如玉似花、亭亭玉立的，难免叫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说着，两眼打量着莹莹，想到如此貌美的小姐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心里一乐，嘻嘻地笑出声来。
思进的一席话，让莹莹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去想少年的事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豆腐放进思进碗里，笑着说：“怎么，才吃了一点儿，就把肚子添饱了？只是看着人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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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看着哥哥的右臂，既奇怪又心疼地问：“怎么回事儿？哥哥，你是不是被陈水石那厮打伤了的？伤得怎么样？”
思进点了点头，又微笑道：“我没事儿，过段时日自然就会好的。”又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小云姑娘就住在这家客栈里的？”
“是，我陪她逛街才回来。我一大早就从舅舅家里溜出来，早饭、午饭都没有在舅舅家里吃，要是现在还不回去，只怕他们替我担心，要派人出来找我。所以我要先回舅舅家里去。”
思勖又告诉莹莹，“小云就住在二楼上的，她因为惦记着你们，连上街游玩的心思都没有了。还说，如果再不见你们赶来，她就要上街找人看卦，看你们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告诉他，有我哥哥在，你们二人无论如何也会平平安安来到京城的。我又对她说，我哥哥武艺高强，别人不会伤害到他的，你们一定是在路上游山玩水，所以才会多花些时日。好说歹说的，她才有些相信。”
思进笑着说：“弟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等一等，等我把客栈钱替莹莹付了，咱一起上楼去，慢慢坐着说。如果舅舅问起你怎么不在家里吃午饭，你就说在街上遇见我，因为还没有吃东西，所以就找了一家酒楼，慢慢陪我吃了午饭！”
思进说完后，伸出左手拉住弟弟的手，就要朝柜台走去。
莹莹提醒思进，自己最好能和小云同住一间屋子，然后又问思勖：“小云住在二楼哪间屋子？”
思勖忙回答说：“就住在二楼最尽头的房间！”
思勖又告诉哥哥，“你也不要再花银子了，我和小云一开始就已经考虑到了，你们二人来到京城后，她就和小云住一间屋，所以我给小云要的那间屋子，不仅干净整洁，床也宽大，她二人住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住店所需的银两我已经提前支付了，我事也先告诉了这客栈的掌柜。我现在就带你们上楼去。”
思勖领着哥哥和莹莹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还没有走到楼道的尽头，屋子里的小云听见门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忙将门拉开朝外看了一眼，高兴地蹦起来，忙喊道：“小姐，公子，你们终于来了？”说着，疾步奔出屋子，将莹莹肩上的包袱取下，又说：“我可担心死了，你们再不来，我可真要替你们烧香拜佛了！”
小云的喊声惹得走廊上的两三个客人回头张望，更有客人走出房间观看。
莹莹笑着小声说道：“傻丫头，说什么死啊、烧香的，就好像真的是生离死别，才十来天不见，哪有那么可怕的？快进屋子里去说话。”
四人一起走进屋子，小云把门虚掩上，放下包袱，从桌下端出凳子，请思进和思勖坐，又请小姐坐在床铺上，又说要下楼去端茶水上来。
莹莹摆手说道：“我和公子在酒楼里已经喝了许多茶，才从酒楼里出来不久，现在还不渴，你就不要去忙了。快快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天不见，你脸上、身上的肤色好像比在路上白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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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莹莹和小云喁喁私语时，思进却不坐在凳子上，而是径直走到窗户前，朝外张望，虽然下面临街，却看不见舅舅郑秀的住宅。
思勖跟着走到哥哥的身旁，不无得意地说：“舅舅的家在街头，这里在街尾，好在这条街长，首尾互相看不见的。要是街道短或者这家‘怡安客栈’就在街头附近，我也不会让小云住在这里。哥哥你放心，只要咱们不说，舅舅他是不会知道咱们的秘密的。哥哥，你打算在这京城里呆多久？”
“先休息一段时日吧，或者三五天，或者七八天，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我要送莹莹到云阳去……”思进一下想起陶继兴叮嘱自己的，不要轻易将他的住址泄漏出去，思勖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是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为好。
“到云阳什么地方？”思勖惊讶地看着哥哥，“我记得你好像对我说过，你是送赵小姐到这京城附近？怎么又是云阳了？”
思进急中生智，反问弟弟，“云阳不是附近么，属于京畿道的地方，难道不算附近？”
思勖一下语塞，过了半晌又问，“那小云要不要跟着你们一起走？”
思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和小云小声说着话的莹莹抬起头，笑道：“二公子，小云今后就是你的人了，她是去是留，自然是你说了算，怎么倒问起我们来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愿不愿意放她走？”
思勖回头看了莹莹和小云一眼，面有腼腆之色，回答说：“一切看小云的意思了？”
小云脸微微一红，将头低下，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搓衣袖。
思勖明白小云的心意，又见莹莹一双秋水明眸望着自己，好像非要让自己当面说清楚。思勖只得又开口问：“你们去了云阳后，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说话时，将眼睛移去看着自己的哥哥。莹莹的那双美眸让思勖的心都快要化了，担心自己再看着她，心里的微妙变化会对不起小云的。
莹莹见思勖不敢正视自己，于是故意卖弄关子，“那很难说，我的老家就在云阳。这一去，也许一年半又要回到京城来，也许五年\十年的都不来了。当然了，你哥哥送我去那里，他是肯定要回来的。” 说话时，悄悄对思进使了一个眼色。
莹莹说完后，拉起小云的手，故意问：“思勖刚才问你，你没有听见吗？你是愿意跟我去云阳呢，还是留在这里。”
小云的脸红得更厉害，小姐对自己很不错，却总爱开玩笑，这种事，非要叫自己亲自说出口。思勖也是，你一个大男人就帮我回答了不就是了？小云心里正要暗暗责备思勖，却又不忍心，心想道，毕竟我是小姐的丫鬟，思勖他也有难处呢，他其实也是在为别人着想。
就在小云和思勖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时，思进主动为他二人解危，笑着说：“莹莹你这次回去，要是真如你说的，五年十年的都不离开云阳，那不是把小云的婚事给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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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看了弟弟和小云一眼，微笑着又说道：“小云是去是留，莹莹你也不要继续追问了，小云和思勖你二人也不用选择了。我建议小云就留在这里。思勖也不必送我，等我从云阳返回来后。你把小云带到舅舅家里，就说是你中意的女子。我再建议舅舅给父母写一封书信，让他们答应了你二人的婚事。思勖你不象我，我从小就和何小姐有婚姻的.父母因为疼爱你，不会不答应你的要求。我本来打算从云阳回来后，让你二人在舅舅家里完婚，但婚姻大事最好能征得父母亲的同意，所以我还是决定请舅舅修书一封。有了舅舅的书信，父母他们更不会反对你。”
见兄长主动说出让小云留在自己身边，思勖十分高兴，也没有多想，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和何小姐的事儿该怎么办，要是父母他不答应你和赵小姐？”思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问有些不妥，偷偷看了莹莹一眼，见她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表示，反而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思进本想将自己要在云阳和莹莹完婚的打算告诉弟弟，又怕他打破沙锅问到底，自己不小心泄漏了莹莹的生父陶继兴的行踪，索性不讲，只是说：“我的事我自会安排，弟弟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这次既然离家出走，是已经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是不会娶何茜为妻的。”说完，看了莹莹一眼，见她转过头，继续和小云小声说着话。
莹莹故意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和小云拉东扯西。
思勖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蓝布包袱，递到哥哥的面前，说道：“上次在路上分手时，赵小姐交给我的，她说是你的至爱，让我一定保管好。我一直放在身上，就连夜里睡觉都没有离身过。如今咱兄弟重逢，我把它物归原主。”
思进接过包袱，一边解开蓝布，一边问弟弟：“你有没有打开来看过？”
“路上我一直不敢看，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偷了去，到舅舅家里的当天夜晚，我关上门偷偷看了，好像是一本练功的书。不过奇怪的是，里面有端王府藏书的印戳。哥哥，你从那里得到的这本王府的藏书？”
“说起来一言难尽，是一个高人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的。不过，弟弟你以后切不可告示别人，说你哥哥有这么一本端王府的藏书，否则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哥哥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思进把《云笈精要》取出来翻了几下，见弟弟帮自己保管得很好，心里十分满意，依然用蓝布包好，揣进怀里。
思进和思勖在客栈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便对莹莹和小云说：“你们俩个住在这里，我们兄弟二人也放心不少。我现在就同思勖去见舅舅、舅妈。舅舅家里少不了要盛情款待我，今天晚上我和二弟不一定能分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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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说话时，突然看见小姐将身子侧让在窗户一旁，两眼偷偷朝下窥视，不禁觉得十分好奇，放下衣裳，又走到窗户旁，想看过究竟，却被莹莹一把拉住。
“小云，下面有一个少年在客栈门口转悠，我怀疑他是一路跟踪过来的，你别这样站着，当心他看见你。”
“有人跟踪？是谁啊？该不是越州的官差吧？”
“不知道，中午我和公子在一座名叫‘云香酒家’的酒楼里吃午饭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闯进隔间，现在又出现在这家客栈门前，我怀疑他是悄悄跟着我们来到这狮子街的。刚才公子和他弟弟走出客栈大门时，我并没有看见少年，可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极有可能是从客栈里走出去的。我们上楼时，可能他就已经跟到客栈里来了！他的下颌比普通人要尖些，穿着灰色的短衫，你偷偷看看，他是不是还在楼下的客栈门口晃悠？”
莹莹越说越觉得少年不坏好意，不知不觉紧蹙起眉头来。
“少年？那我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小云将头贴近窗户内侧一旁的墙上，慢慢伸出脖子，两眼朝街上瞄了几眼，却不见莹莹口中说的那人，又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客栈的门前看了几眼，也没有看见一个身着灰色短衫、长着尖下颌的少年。
“小姐，你说的那人不在下面的客栈门口，街面上也没有他的身影。”
“什么，不见了？”莹莹探头朝外看了几眼，刚才在客栈门口转悠的少年仿佛钻入地下一般，的确不见他的影子。
“小姐，别是你刚才看花了眼，认错人了？你和大公子今天走了半天的路，想是累了，我看你眼圈有一些黑，昨夜一定没有休息好，看错了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也不和你说话了，你快躺到床铺上休息一会儿吧！”
莹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刚才是看见他了，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的穿着和体形没有看错，会不会又走进客栈里来了？”
“要不，我现在就下楼去看一看？或者问一问掌柜的，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在客栈里住下，反正桌上的茶水已经没有了，我正要去灌一壶茶水上楼来呢！”
莹莹一口答应了，小云拎着茶壶出屋去后，莹莹把门虚掩上，端坐在凳子上，从怀里摸出思进给自己的七星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将匕首从鞘里拔出，只见寒光森森。
莹莹对着匕首冷笑道：“不管你是什么来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胆敢跟踪我？下次要是被我发现了，当心我用这把利刃把你的脸划破，让你从今后不敢跟踪别的漂亮女子？”
想到自己毕竟从小跟着老爷赵礼文学过几招，如今又有武艺高强的柳思进保护，即使思进一时不在身旁，自己也有锋利无比的七星匕首防身，莹莹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这里是天子脚下、京都盛地，不比在台州荒僻的道路上，自己和小云那次被绑架的经历毕竟发生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如今这客栈楼下的狮子街就人来人往，还怕你一个小小少年么？即使你是这里的泼皮无赖，背后又有人指示，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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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将匕首插回鞘里，依然贴身放进怀里，走到床铺前，斜靠着床栏坐了一会儿，就在昏昏欲睡、眼皮沉重之际，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莹莹慌忙睁眼抬头，原来是手拿茶壶的小云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你要睡就该把门闩上，我进不来自会敲门叫喊的，你这样子，要是睡熟了，又有坏人跑到房间里来，那可就麻烦了！”小云将盛满茶水的茶壶放到桌上，然后转身走过去将门闩上。
莹莹微微一笑，“我又没有脱衣裳，怕什么？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打听到什么？”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腰带解下，又将罩在外面的衣衫脱下。
“你说的那个家伙不在客栈里，我已经问过掌柜了！”小云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帮莹莹把一双靴子脱下，嘴里继续说：“不过，据掌柜回忆，是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过，在客栈门口转悠了好一阵。掌柜问他要住店不？他说不住店，只是来找他朋友的。掌柜见他吱吱唔唔的，就没有理睬他，后来见他要想上楼来，掌柜就不让他上来。他在门口转悠了一阵后，就走了！我下楼时，他刚走开一会儿！”
“看来真的是一路悄悄跟踪过来的！既然掌柜没有让他上楼，他就不知道咱住在那间屋，说不定见公子他兄弟二人朝街头去，他也跟着朝街头去了。等公子明天来时，我把这事告诉他。不管对方有何歹意，咱只要小心行事就是。”莹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身子躺下，又闭眼说：“如今总算到了京城，这一路上就象做梦一样！”
小云将薄薄的被单拉来盖在莹莹的身上，见莹莹还在闭眼微笑，忙说：“还在想什么？你就安安心心睡觉吧！”
莹莹睁开眼，拉着小云的手，问：“那你呢？”
“我现在不想睡！”小云说完后，冷不防看见莹莹右手腕上戴着的红珊瑚手链，和思勖赠送给自己的那串象极了，不禁一下想入非非起来，莫非他二人才是真正有缘？可一想到思勖对自己说的话，小云又暗自责备自己尽在瞎想，思勖明明告诉过自己，他要把他赠送给自己的那串红珊瑚手链暂时藏起来，等以后自己和他成亲之时，他才会让小姐知道，好给她一个惊喜。
莹莹见小云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一会儿嘴唇微动，一会儿又用手捂脸，好象有些害羞的样子，样子十分可笑。
莹莹又闭上双眼，笑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着什么时候当新娘子？等你当新娘子了，二公子他会给你买好多首饰玉镯的。”
“小姐，你就安心睡你的觉吧，别什么时候都拿人家说笑！”小云见小姐猜中自己的心事，脸一下就红了。
要是以前，莹莹拿小云说笑，小云少不了要顿顿脚，嘴里嘀咕几声的，可这次，小云却没有说什么。好在莹莹疲倦了，没有察觉到小云与往常有何不同，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她刚才为何看着自己的手链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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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莹莹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小云也没有闲着，将莹莹要换的夏季衣裳和布鞋从包袱里找出来，又把她脱下的男装放到一旁，准备拿到楼下的后院去浆洗了，可又担心开门声会惊醒她，只好作罢。自己依然坐回到凳子上，从包袱里取出针线，把自己暂时不穿的衣裳选了一件，想到思勖对自己说过他还喜欢兰花，于是在衣裳的胸襟前绣起花来。
却说思进跟着弟弟来到郑宅后，拜见了舅舅郑秀和舅妈王氏。郑秀夫妇十分欢喜，郑秀知道思进和思勖不同，将来是要继承偌大的柳家财产的，因此对思进格外热情，再三嘱咐小厮奴仆准备上好的酒席，说要为思进接风洗尘，又让小厮再打扫一间屋子出来，让思进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思进忙对舅舅说，自己这次来京是帮人办事，可能只住几天，多则半个月，就不用再另外打扫房间，自己和弟弟思勖同住一室，就住在客房里就可以了。
见思进执意要和弟弟住在一起，郑秀当即同意，又让奴仆赶紧准备木床和枕头、被子等物，天黑之前务必搬进思勖所住的房间。
思进又问起表弟郑达的情况，王氏说：“你表弟科举考试屡屡不中，后来找了算命的帮他看了看，说他不是仕途中人，他也就心灰意冷了，一年前在西市开了铺子，贩卖一些杂货。你兄弟二人来了可好，正好传授一些经商的经验给他，我刚才已经吩咐小厮去西市叫郑达回来，他一会儿就到，你们表兄弟已经有四年不见了，他现在长得比他父亲还要高，就象你这样！”说着，还用手在思进头上比划了一下，逗得大家都笑了。
如思进所料，舅舅一家果然对自己盛情款待，一会儿表弟郑达来了后，别说今天晚上，只怕明天整整一天甚至后天都没有机会离开郑宅到客栈去看望莹莹，好在自己提前给她打了招呼，又留下足够的银两，相信莹莹也能猜出自己在舅舅家里的情形。
果然，住在“怡安客栈”的莹莹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日落掌灯时分。莹莹笑着对小云说：“公子他们今天晚上一定有许多好吃的，只怕好吃的一两天都吃不完，宴席明天还会摆下去，咱们二人也别在这里等他们了，先到外面找一家好的酒楼，也美美的吃上一顿，再买一些糕点回来！”
见小姐如此开心，小云也乐得点头说“好！”，当即让莹莹换上自己早已从包袱里取出来的浅绿色衣裙，侍候莹莹穿上。
一切弄停当后，主仆二人带上银两，锁门下楼，走出客栈，就在狮子街附近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酒楼，问伙计要了楼上的隔间，点了七八个菜，主仆二人开心地吃了起来。
吃过晚饭后，莹莹见街上灯火璀璨、游人众多，考虑这时回客栈休息又太早了些，晚上也闲的无聊，不如就在街上游逛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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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想起昨天有人跟踪到客栈的事，也觉得走远了不稳妥，于是同意了小云的要求，答应就在附近的街道游玩，又提议说：“一会儿红日就要落山了，不如先去把晚饭吃了，再去逛街！”
二人带上包袱银两，锁门下楼，依然在昨天傍晚那家酒楼吃了晚饭，然后携手上街。狮子街没有卖衣裳的店铺，二人不得不去别的街道，一连走了几条街，都没有发现卖衣裳的店铺。小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向一家卖茶水的老板娘打听。
老板娘笑着告诉说，京城不比别的地方，贩卖的东西有集中的店铺，在指定的地方销售的，你们要想买衣裳，那就到西市去，那里有很多铺子，各种衣裳、鞋袜、丝帛品、家里常用的东西，应有尽有。
小云有些犹豫，不想把老板娘的话告诉莹莹，免得她要去西市游玩，但是莹莹却听见了，又问老板娘西市往那里走？老板娘指着街道说：“顺着这条街往前走，走到尽头后再向右手走，一直走到头，再往北走就是西市。”
莹莹见天色尚早，又不过才走两条街，于是决定去西市看看。当即带着小云沿着街道走下去，走到街道尽头又朝右走，谁知拐过来的这条街道却很长，二人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完，莹莹感叹说：“刚才看到昨天中午吃饭的‘云香酒家’了，早知要走这条长长的街道，还不如就在狮子街那里，走另外一条街道再穿巷子拐过来，至少要少走一半的路程。”
二人到了西市后，只见这里灯火璀璨、街道宽敞，店铺林立，来自东西南北的货物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给。莹莹买了两件夏季穿的衣裳放在包袱里，又说要给小云买，小云一口拒绝了，说思勖已经帮她买了三件了，不想再多花银子。
莹莹笑说道：“我买来送你的，你担心什么？”
“真的不要衣裳了，或者你买别的东西送我！”
“你想要什么呢？不如我买几件首饰送你。”莹莹突然想起小云这两天总爱拿眼看着自己戴在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于是决定买一对手链或者手镯送她。
见小云微笑着不吭声，莹莹知道她心里喜悦，于是拉着她的手，一路看了许多家店铺，都没有看见用珊瑚做的手链，莹莹只好让小云自己挑选。但小云仿佛对玉手镯或者玉石手链不感兴趣，只选了一副玉耳环。莹莹又帮她选了一根金簪子，支付银两后，就把簪子插到她乌黑的发髻上，又帮她把那对碧绿的耳环戴在她的两耳上。
莹莹拉着小云的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里夸赞道：“比先前更美了，二公子明天到客栈里来，少不了要赞你几句。”
小云开心地回答：“小姐真会说笑，不过戴了一副耳环和簪子，难道人就变样了？”
莹莹笑道：“还真就变样了，这一副耳环戴上去，把你这张脸衬托地更加迷人！”
主仆二人说笑着走出店铺，又在西市逛了许久。
小云见小姐还没有回客栈的意思，于是提醒说：“现在走回去，起码要花上一个时辰，只怕回到客栈后已经很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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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云催促着早点儿回客栈去，莹莹摇手说道：“不用担心，咱一会儿不用走原路回去。出了西市后，那条长街走三分之一不到，就走别的道路，我昨天和公子走过的，就在那家叫‘云香酒家’的酒楼附近，就有一个路口。咱们从那里穿近路回去，用不了多久就能返回到狮子街的街尾。”
小云见莹莹游街的兴趣盎然，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手里拎着包袱，跟在小姐的身旁，二人游玩了一、两刻钟，莹莹和小云又买了两把折扇和两把团扇。
小云见西市的游人逐渐散去，一边将四把扇子放进包袱里，一边提醒莹莹：“有些店铺已经开始关门了，再不走，只怕要不了多久，街上也没有多少人了！”
莹莹想起昨日有人跟踪自己和思进，毕竟公子没有身旁，还是小心为好，于是对小云说：“好吧，现在就回去！”当即带着小云离开西市。
莹莹和小云沿着来时那条长长的街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时，就看见“云香酒家”门前挂着一对亮着的灯笼，二人从酒家大门经过时，瞥见里面有几个伙计正在抹桌扫地，看样子是要准备关门。
莹莹指着“云香酒家”附近的一条南向的街道说：“咱们就从这里回客栈去，昨天中午吃了饭后，公子和我就是走的这条街，虽然要绕两条大街，穿三个小巷，但比咱们来的时候要少走许多路。”莹莹一边说一边领着小云往前走。
二人穿街过巷，回到狮子街的街尾时，有些店铺还没有关门，街上也有稀疏的行人。就在莹莹带着小云朝“怡安客栈”大门走去的时候，小云突然发现客栈斜对面的茶铺里坐着一个男子，正仰头看着客栈楼上房间的窗户。
当男子平着头朝客栈大门张望时，借着茶铺里透出的灯光，小云看见男子长着一张尖脸。
小云赶紧走前一步，小声对莹莹说：“小姐，你看，那边茶铺里坐着的那个男子看上去脸尖尖的，是不是昨天跟踪你和公子的那个少年？”
“什么？”莹莹吃了一惊，朝街道斜对面的茶铺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坐在茶铺里喝茶的那个男子也注意到有两个女子朝客栈的大门走去。莹莹见男子看了自己几眼后，就把头低下，端起桌面前的茶碗喝起茶来。
“是昨天那个人吗？”小云赶紧问了一句。
“是他，就是他。这么晚了，这小子还在这里盯着，一定没有安好心！咱先别回客栈里去，看这小子究竟要耍什么花招？”莹莹又仔细观察茶铺里的动静，除了少年在喝茶外，还有两个男子，也靠着桌子喝茶，但是和少年隔了两张桌子。
少年这时又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见莹莹依然注视着自己，少年又把头低下，继续喝茶。
“小云，你现在口渴不渴？不如咱们走过去，也坐到那铺里喝茶，看那小子敢不敢正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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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也注意到茶铺里除了茶老板外，还有别的客人，看上去也比较年轻，于是不无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一句话点醒了莹莹。莹莹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去茶铺，伸手拉住小云的手，说道：“不理他了，咱们还是回客栈休息去吧！这里是京都盛地，纵然他们是一伙的，只要咱们不去沾惹他们，他们也不能对咱们怎么样！”
二人转身走进“怡安客栈”的大门。想到房间里漆黑一片，桌上的灯盏里没有多少油了，小云向伙计要了一盏油灯点亮，与莹莹一起上上二楼。
当莹莹取锁打开屋门，小云端着油灯走进房间时，莹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忙对小云说：“小云，快把灯吹熄了！”
“为什么呀？吹熄了，这屋里漆黑一片！”小云说着，将亮着的灯盏放到桌上，又把斜搭在肩上的包袱取下来，也放在桌上。
“唉，算了吧，反正下面已经看见了！”莹莹跟着走进房间，将门关好，然走到窗户旁，偷偷朝外面张望。
“看见什么了？那个家伙难道还能看见咱们在这楼上的一举一动？”小云将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两只茶杯里，又说道：“下午去楼下灌的，那时滚烫，一口也没有喝，现在已经凉了，这时喝正好。”
见莹莹不搭理自己，小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小姐，你刚才说什么他们已经看见了。他们在楼下面能看见什么？”
“他们是看不见什么，但是至少知道咱们住在这一间屋子里！”莹莹转过身，走到桌旁坐下，小云忙将茶杯递到她的面前，又问：“那家伙还在茶铺里吗？”
莹莹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小云拎起茶壶，又替她将茶水斟满。莹莹这才告诉小云说：“刚才一时疏忽，没有想到端着亮着的灯盏走进屋子里来，下面窥视的人就能猜出咱们大致住在哪间屋子里了。你想想，咱们刚才上楼来时，客栈里几乎没有客人进出。这黑着的屋子突然亮起了灯，不就是告诉那小子，咱们就是住这一间屋子吗？”
小云这才恍然大悟，为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有些后悔，只得说：“那，知道就知道吧，他难道还敢上门来抢人不成？”
“不是他一个，是他们三人。”莹莹补充了一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天啦，真的是一伙的？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小云站起身，也想走到窗旁，悄悄看个究竟。
“不用去看了，喝茶的三个人都已经走了！既然一起走，那未尝不会一起来，不是同伙是什么？”
已经走到窗旁的小云朝外面一瞧，果不其然，街道斜对面的茶铺里已经空无一人，茶铺的老板这时正在关门。
“唉，都怪我，一时没有明白你的意思！希望那三个家伙不要上门来找茬！”小云转身走到桌前，把搁在桌上的包袱拎到床尾，又将包袱打开，取出在西市上买来的那两把绢帛绣花团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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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对小云说道：“你的话我一定转达给思勖！”然后又对莹莹说：“你们要想去东市、西市游逛，等我和思勖陪着你们去。我听舅舅、表弟说起，这京城除了外表看着繁华外，也有不少作奸犯科、鸡鸣狗盗之徒。你们两个年轻女子，晚上不要走得离客栈太远了。”
莹莹笑道：“公子放心，从现在起，除了在附近的酒楼吃饭外，你们不来，我们哪里都不会去的。”
“这就好，见你们平安无事我就放心！”思进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公子且慢，昨晚在西市，我和小云还给你和思勖各挑选买了一把扇子呢！现在天气热了，有扇子在身，也可摇着取凉！”莹莹当即吩咐小云把那两把折扇从包袱里取出来。
当小云把两把折扇奉到思进的面前时，思进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中一把扇子看了一眼，问道：“这把扇子上画着兰花，是不是小云给思勖选的？”
小云笑着说：“公子好眼力，小姐给您选的那把扇子，上面画着云山松树和凌云飞鹤，不知您喜不喜欢？”
“真的啊？”思进赶紧把兰花折扇揣进怀里，急忙把松鹤折扇展开端详了一阵，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又问道：“莹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松鹤之类的？”
莹莹摇晃着脑袋，不无得意地说：“一路上你和我说了那么多话，除了交友习武，你还有别的什么兴趣爱好，我猜也能猜出来了！”
思进嘿嘿地笑了两声，把扇子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然后抬起头，两眼看着莹莹，嘴里说道：“难为你想得周到！天气热了，还真需要用它来扇风取凉。”手里不停地摇起扇子来。
莹莹见思进手摇扇子望着自己傻笑，笑着说：“公子，你要么进来坐在凳子上，要么赶紧回舅舅家里去，别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我，一把扇子，也至于这样么？”
思进又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那我就走了，你二人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急风急火地走到木楼通道的楼梯口，踩着楼梯“噔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思进手拿扇子奔出客栈后，又回转身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果然瞧见莹莹在二楼的窗户里低头看着自己微笑，又见莹莹用手做了一个将扇子收敛的动作，思进明白她的意思，担心舅舅家里的人看见自己一大清早就拿着一把扇子在摇，难免要问几句，可能会引起不必应的猜测。思进于是将扇子折叠好揣进怀里，又对莹莹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便匆匆朝街头走去。
思进回到郑宅里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还没有走回自己住的屋子，就见舅舅家里的一个小厮站在客房屋门口和思勖说话。
“他来了！”思勖用手一指。小厮转过身，看见思进朝自己走来，忙堆下笑脸说：“大公子，老爷、太太请你们过去吃早饭。饭菜都已经摆好了！”
思进也笑呵呵地说：“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走到屋门口后，拉着弟弟的手就朝屋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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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正要把怀里的兰花折扇取出来交给思勖，又见小厮站在门外不走，于是又说：“你去回老爷吧，我和弟弟说两句话就过去！”
小厮有些为难地说：“这已经是老爷叫我第二次过来请了，他如果见我还是没有带着你们过去，只怕要怪我不会办事。”
舅舅如此盛情，让家里服侍的小厮也幸苦不少，思进笑着安慰他，“马上就过去，那你就在这门口等一会儿，我和弟弟说完话就跟你过去！”说着，拉着思勖的手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
思进从怀里把兰花折扇取出交给思勖，小声说道：“这是小云姑娘送给你的。她让我告诉你，请你不用担心她，她和莹莹一切都好！”
因有舅舅家里的小厮侍候在门外，思进不方便对弟弟多讲。思勖把折扇打开来匆匆看了一眼，便将折扇折叠起放进怀里。
兄弟二人转身走出客房，跟着小厮一起来到厅堂，只见舅舅郑秀、舅妈王氏、表弟郑达都已经在厅堂坐着等侯，厅堂正中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糕点，另有米粥、银耳汤、包子、蒸饺之类的热食，摆了满满一桌。
郑秀见思进两弟兄来了，忙招呼大家入座。
看着满满一桌的食物，思进感慨道：“舅舅、舅母，还有表弟，您们每日都是如此款待我和思勖，比过年还要隆重，实在让我们兄弟二人过意不去，明日不可这样了，倘若再如此破费，思进也不好意思在您这里住长久了！”
郑秀呵呵笑道：“思进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和思勖是我的侄子，因为住家天各一方，大家很少能在一起相聚，难得你二人这次上京城来，对你二人而言，我们一家就是你们在京城唯一的亲戚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家聚在一起高兴高兴，就别说什么破费的话了！”
坐在一旁的王氏不停地用筷子往思进和思勖碗里夹糕点，说这是京城里的名吃，要二人多尝尝。表弟郑达还不时向二人斟茶，介绍糕点的做法。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一顿早饭下来，竟然花了一个多时辰。早饭吃过后，都已经过了辰时。
郑秀夫妇一边命小厮收拾碗筷桌椅，一边又吩咐人准备午饭，还对思进和思勖说，你们别劝我，你们不来时，我们平日也是这么过的，只不过多添了些饭菜，多准备两个饭碗、两双筷子而已。弄得思进和弟弟既感动又哭笑不得。
郑达仿佛看出了表哥和表弟的心思。因郑达比思进小一岁，比思勖大几个月，所以郑达称思进为表哥，称思勖为表弟。郑达笑着告诉父母亲说：“表哥和表弟他们难得来京，咱们在家里自然要将他们招待好，但是每日让他们呆在家里，只怕他们也闷得慌，不如儿子带他们到街上游玩去，也好领略京城与他们家乡的不同之处。”
郑秀不假思索地对儿子说道：“我和你娘也有这个意思，思进不是说还要住好几天么，这两三天就在家里玩耍，明后天你再陪他们上街游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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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慌忙说道：“舅舅，表弟要忙着经营铺子，要是天天陪我和思勖，哪那儿成？您还让我在生意上多指点他呢？指点谈不上，但是撇下正经事去游街玩耍，我是万万不愿意看到表弟这样的。舅舅您若叫表弟专门放下生意陪我二人到街上玩，那我和思勖还不如不上街！”
思勖明白哥哥的意思，也趁热打铁地说：“表哥昨天不是说过，让我们到西市他的铺子里去看看吗？咱们不如现在就去，也就相当于上街游玩了！”
头发白了大半的王氏乐呵呵地说：“你们三弟兄什么时候出去我不管，但是一定要把午饭吃了，今天中午有好吃的，我昨天特别吩咐小厮上街去买的。”
十七岁的郑达象一个调皮的大男孩，忙问母亲:“是什么好吃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看把你馋的，东西还没有见着，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王氏的话引来众人欢快的笑声。
思进终于放下心来，只要舅舅不让郑达天天陪在身旁，自己和思勖就有机会单独带着莹莹和小云上街去游玩。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当又是满满一桌的饭菜在厅堂摆好后，思进和弟弟，还有舅舅一家，因为才吃过早饭不久，大家的肚里都还有五六分饱，因此略略动了几筷后，便开始闲聊起家常来了，就连王氏特别吩咐人做的猴头菇炖鹅掌，大家也只是品尝了一下，在旁侍候的小厮偶尔走到桌旁侍候，却不是为思进等人添汤加饭，而是为众人斟茶。
见桌上的菜都凉了，郑秀才让人把菜肴端下去，把洗脸的热水端上来，然后对思进说：“你们现在可以到外面街上去逛逛，晚上早点儿回来，我和你舅妈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后一起吃晚饭！”
思进忙回答说：“舅舅、舅母，晚饭时您们就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在外面随便吃点小吃什么的。”
郑秀还想说什么，妻子王氏笑哈哈地摆手止住道：“老头子，思进他们难得到京城来，一会出门后，少不了要在街上多游逛一些时辰，京城这么大，你叫他们早些回来，只怕还没有走到西市就要折返着往回走，哪能玩儿得尽兴？你就放心好了，郑达会带他们在街上吃好、玩好的。咱们就不要逼着他们早早返回来了！”
郑秀见妻子说得有理，也就同意了，又悄悄嘱咐妻子赶紧去拿一包银子出来。小厮端来盛有温热水的脸盆和洗脸的帕子，思进等人分别把脸和手洗了。郑达正要带着两个表兄弟出门时，王氏拿着一包二十两散碎的银子来到厅堂。
郑秀从妻子手中接过银子，把它交到思进手中，又对思进和思勖说：“我见你们没有带多少行李过来，估计你们离家出门时带的银两也不多，如果需要，只管告诉我。把这点银子带在身上，上街时如果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穿的，也好用它！”
思进也不推辞，毕恭毕敬地接过银两，又说了一些难为舅舅、舅妈想得周到之类的感激话，然后招呼弟弟思勖，跟着表弟郑达一起离开厅堂，跨出郑宅大门，离开狮子街，往西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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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达见表兄弟二人已经走出店铺，这时又有客人向自己问价，分不得身，只得大声对二人说：“也罢，你们先去东市逛逛，今晚我不回家，你们明、后日若要上街，不妨到我这里来，我再好好陪你们到街上逛逛！”
思进转过身，笑道：“好，就这么定了！”又用手指了指另外几个朝店铺走来的客人，然后微笑着和思勖一起离开西市。
郑达自去应酬客人，不提。
却说思进和思勖走出西市后，也不去东市游逛，而是直接抄近路去狮子街尾的“怡安客栈！”
想到已经快有两天没有见到小云了，思勖有些激动地说：“舅舅他们一家太热情了，天天把咱们留在家里，又专程派人把表弟叫过来，表弟连生意都不坐了，就在家里陪着咱们，这两天几乎把该说的家常话都说完了。哥哥你今天早晨要是不去客栈向她们二人打一声招呼，了解她们的情况，只怕她们不焦急，咱也会焦急的。过几天你带着赵小姐离开京城后，我是不是该带着小云去见舅舅、舅妈他们？如果长久让小云一个人住在客栈里，我总有些担心。”
思进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弟弟，想了片刻，也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来，只得说道：“我还要过一段时日再走，走之前我先帮你考虑好。现在说早了，接下来的几天难免总想着这事儿。从明州来这里，一路上十分辛苦。这段时日咱们只管放轻松些。”
“那哥哥你能不能在京城里多留一段时日？你说呆几天，几天的时光眨眼就过了！”
“再多呆几天也可以，只是无论如何不能超过半个月，在路上已经耽误了许久，再拖下去，我怕莹莹的父母担心！”
思勖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是不能轻易改变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思进带着弟弟穿大街过小巷，不多时，就来到狮子街的街尾。兄弟二人走进“怡安客栈”时，就看见两个男子正在往楼上抬一口大红木箱子。
思进见男子抬着的箱子有些眼熟，仔细一看，箱子上描画着云彩花纹，看上去很新，就象刚从店里买回来的一样。思进突然想起来，表弟郑达的铺子里也有这样的箱子，于是笑着对弟弟说：“思勖，你看那口箱子，会不会是从表弟铺子里买过来的。”
思勖看着那两个男子抬着的箱子说：“完全有可能，表哥他带着我们刚到他的铺子时，就有伙计说，上午卖了一些凳子和桌子，中午有人买了口大箱子。说不定就是他们买的呢！不过买的箱子怎么往这客栈楼上抬？难道是客栈买的？”
抬箱子的两个男子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人跟上楼来，以为是住店的客人，也没有说话，继续抬着箱子往楼上走。
两个男子走上二楼后，径直抬着箱子往楼道里面走，一直走到倒数第二间屋门前停下，其中一个男子用手将房间门推开，二人便抬着箱子走进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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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思勖跟在后面，从门口经过时，朝房间里瞄了一眼，屋子中间的桌上还放着一个包袱，猜他二人是住店的客人。男子见有人朝屋内张望，赶紧伸手将屋门关上。
就在男子关门的同时，隔壁房间的屋门轻轻拉开，观察门外动静的小云突然发现思勖和思进就站在门外，既吃惊又高兴地说：“你们这么快就来啦？我和小姐还以为你们傍晚或者晚上才能过来！”忙把二人迎进屋子里坐下。
莹莹正坐在桌旁出神，见思进和思勖来了，忙站起身，请两位坐，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床铺前坐下，笑着说：“还以为你们晚上吃了晚饭才来，想不到这时就过来了。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听见“逃出”二字，小云忍不住嘻嘻地笑了几声，又说：“刚才听见楼板走得响，声音到了隔壁就停了下来，脚步声也缓慢沉重得多，不象是你们二人的。小姐叫我开门出去看看，想不到却是你们？还是小姐的耳尖，我以为是隔壁房间新来的客人走地响，她却说不一定。”
思勖说道：“是隔壁房间的客人上楼来了，我们就跟在他们的后面。”说话时，伸手去揭桌上的茶壶盖。
小云忙说：“茶壶里没有多少茶水了，我这就下楼去端一壶水上来！”
思进摇手说：“小云，不用麻烦了，我们一会儿就上街去，今天早点儿把晚饭吃了，然后我们带你们去东市逛逛去。”
莹莹说道：“今天晚上就不用走那么远了，就在附近转一转。你们应该是从西市过来的吧？”
思勖觉得有些诧异，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西市过来的？”
小云笑道：“二公子你不知道，早晨大公子过来时，就说他的表弟有可能带你们去他在西市开的铺子里看看，所以小姐猜你们是从西市过来的。”
思进对莹莹和小云说：“我们到了西市后，在表弟的铺子里坐了一会儿，他今天生意很好，又要陪我们，我们也不想耽搁他忙生意，就在西市转了大半圈。我和思勖各买了一样小东西送你们，不知你们喜不喜欢？”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将盒盖打开，走到莹莹面前，将盒子递给她。
思勖也赶紧把手伸进怀里，取出装有项链的盒子递给小云。
莹莹十分高兴，将盒子接到手里，取出白玉手镯仔细看了一番，赞不绝口。思进要替莹莹戴在手上，莹莹笑道：“现在戴着，做事反而不方便，以后没有事的时候再戴。”
思进有些后悔，“早知这样，我不若象思勖一样，也买一条碧玉项链送你。这样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戴着它！”
莹莹怕思进不高兴，忙笑着解释说：“公子说哪里话，你看见我什么时候戴过项链。我手上倒是常戴着一根手链的。”把手上的红珊瑚手链露出给思进看。
思勖瞄了朝莹莹的手腕上瞄了一眼，又赶紧将头转开，问小云喜不喜欢自己给她买的碧玉项链？小云故意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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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云不喜欢项链，思勖顿时面露失望之色，小云忙解释说道：“如果项链是用碧玉珠子串成的，那我就喜欢。二公子你不知道，昨晚小姐带我去西市逛的时候，除了为我买了一根金簪子外，还为我买了一对碧玉耳环呢！我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来，还说一会儿戴上，好让你看看！”
思勖这才眉开眼笑，把碧玉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亲手挂在小云的脖子上，又说：“那你现在就把耳环戴上，让我瞧瞧！”
“好的，你等等！”小云转身走到床尾，打开包袱，取出耳环戴在耳上。思勖仔细打量了一遍，连夸好看。
见思勖和小云在一旁有说有笑，莹莹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白玉手镯递给思进。思进一时不吗明白莹莹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莹莹。莹莹微笑着把另外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又用拿着玉手镯的手比划了一下。
思进恍然大悟，赶紧把玉手镯接过来，给莹莹戴在手上，又从盒子里取出另外一只手镯，也给莹莹戴在手上，二人的眼光触碰到一起时，都会心地望着对方眨眼微笑。
门外这时传来走动声，脚步声由近及远。思进聆听了片刻，又朝窗外看了一眼，说道：“隔壁的那两个客人可能出去吃晚饭去了，咱们也出去吧！早点儿吃了饭，顺便在街上逛逛。我和思勖回舅舅家里时也不能太晚了！”
思勖和小云当即答应了。莹莹把两只白玉镯从手腕上褪下，笑着说道：“既然出去吃东西、游玩，我还是把手镯取下。平日从未戴过的，只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说着，将一对手镯放进盒子里装好。
小云也要把项链和耳环摘下来放进盒子里，思勖忙止住说道：“你戴着很好看，就不要取下来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留着以后想戴的时候才戴！”小云一边说一边把耳环摘下来，又把项链也取下来，一并放进盒子。
思勖本想说，不过就是一串项链，有什么好珍贵的，但见小云已经将盒子放进包袱里，只好一笑了之。
思进说了一声：“走罢！”便开门走出屋子，莹莹也跟着走出屋子，二人先下楼去。思勖等小云把门锁上后，把嘴凑在她的耳朵边上，小声问：“你是不是看见你家小姐没有戴首饰，你也就跟着不戴了？”
“才不是呢！小姐她对人很好，在我面前从不拿架子，她对穿戴这些东西是不大放在心上的，更不会因为我比她戴的首饰好而有不高兴的意思。我在她面前随便得很，穿什么、戴什么完全凭我自己的喜好。思勖你多心了！”
思勖嘿嘿地笑了几声，“如果不是这样，那是不是舍不得戴？你真地喜欢，那我给你买一大包回来，让你穿戴不完。”
“瞧你说的，什么一大包，又不是买青菜，这东西多了，反而不稀罕了！哎哟，咱只顾说话，大公子和小姐早已下楼去了，咱快点儿下去吧！”小云见楼道上没有别的客人行走，便挽着思勖的手朝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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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觉得小姐说得有理，沉吟片刻后，忽然异想天开地说：“我想起来了，昨晚不是有人在斜对面的茶铺窥视咱们的动静吗？小姐，今天隔壁住进去的客人，会不会是昨晚那三个家伙的同伙呢？”
莹莹先是一愣，然后咯咯地笑道：“哪有这样巧的事？他们住到隔壁又如何？咱们两个人，要是遇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算打不过他们，难道还不能大声呼喊求救吗？只怕他们还没有干坏事，就被楼上楼下的人冲出屋子合力抓住了。不过你既然想到这里了，那咱们就更要加倍小心。今后咱俩不论是谁出入房间，这屋子里面的人都一定要把门关好，把门闩拉上。”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隔壁屋子里又有轻微的响动声。莹莹突然将声音放低，小声说道：“现在夜深人静了，既然咱们能听到隔壁的响动，隔壁的人也一定能听到咱们这边的声音，晚上说话时就小声地说，以免被人听见了不好！白天的时候可以随便，这里临近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大家都是听不见隔壁动静的。”
小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拿起茶壶，帮莹莹倒了一杯水，说道：“楼下厨房里没有茶水了，开水还剩半锅，已经不烫了，这水仅仅有些温热，现在喝正好。”将杯子递给莹莹。
莹莹双手接过茶杯，两眼呆呆看着小云，自己不久就要去云阳，小云就留在这里，虽然有思勖照顾她，但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她常常在一起的了，想起以前和小云朝夕相处的日子，莹莹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再过几天或者十来天，自己就要和小云分手，以前那种形影不离的日子将融化在岁月的记忆中。
小云见莹莹眼有泪光，又呆看着自己，不知是什么原因，忙问：“小姐，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喂你！”伸手去接杯子。
“不用！”莹莹端起杯子，呷了一口，将杯子放到桌上，拉着小云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小云，我的好妹妹，我有些舍不得你！”
小云一下就懵了，不知莹莹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她是不是不愿意让自己留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不如和她一起去云阳，再说服思勖跟着一起去，多两个人做伴，路上还热闹些！
“小姐，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不如我跟着你一起去云阳？”
“不可，你跟着我走了，那思勖怎么办？”
“我让思勖跟着咱们一起去!”
莹莹摇摇头，两眼看着小云嘴角边上那颗让她显得娇俏的黑痣，突然笑了，“我今天是怎么啦，竟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好象咱们就要立即分手似的。思勖和思进是两弟兄，咱们以后即使不能常常在一起，也是经常有联系的。只要你想我，或者我想你，咱们就搬到一起住，不就是了吗？”
小云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姐刚才那眼神，让小云好担忧，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呢？”
“改变什么主意？”莹莹故意装糊涂，以后和小云分开后，就不能象现在这样，可以随意和她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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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见莹莹又要拿自己寻开心，低头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还要刨根问底地追问人家？明天公子他们可能一早就过来，还不早些洗了睡下？”说着，将木桶拎到莹莹面前，又把搭在床尾架子上的帕子取下来放进桶里，侍候莹莹把脸洗了，自己也把脸洗了，然后将帕子搓洗干净，依然搭在架子上。
二人又一起把脚洗了，然后吹灯就寝。
却说思进和思勖回到舅舅家里后，郑秀夫妇还未歇息，派小厮把思进两弟兄叫到跟前，问二人晚饭吃了些啥？都去逛了些什么地方，有没有到郑达的铺子去看看？
思进一一回答，又说京城太大，一时逛不完，明后日再上街去。
王氏也关切地问：“你表弟陪你们逛街了吗？”
思进回答说：“从这里到西市沿途的街道都逛了一遍，后来去了西市，表弟铺子里生意很好，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表弟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带我们去东市看看，我们兄弟二人见他实在忙不过来，便婉拒了。我和思勖在西市逛了一圈后，又去东市瞧了瞧，明日再到街上走走，希望这几天能把京城游遍。”
王氏听着听着就皱起眉头，说道：“原来郑达只顾忙他的生意，没有陪你们去游玩啊？”
思进笑着说：“舅娘不知，表弟昨晚就和我跟思勖说，今天先去他铺子里坐坐，然后再到附近去逛逛。今天到了他铺子里坐着聊了一阵，我见表弟生意实在好得很，就不让他陪我和思勖了，又告诉他，等他生意不忙的时候，在说相陪的话。反正侄儿还要这里呆上好些天，有的是时日。舅娘切不可责怪表弟，否则真是冤枉他了！”
王氏这才转怒为喜。
郑秀吩咐小厮送一些糕点到思进和思勖的房间，作为侄儿的宵夜，又对他二人说：“既然你们明天还打算上街，那就早些回屋歇歇，明天早晨把早饭吃了再上街去！”
思进和思勖满口答应了，兄弟二人拜辞出来后，返回自己住的客房，吃了几块糕点，在郑家小厮的服侍下洗漱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郑家的小厮就来到客房，把思进和思勖请到厅堂去吃早饭。
和往常一样，今天的早饭依然十分丰盛。见思进和思勖吃得比较快，郑秀和王氏又不停地用筷子朝二人碗里拈好吃的。好不容易吃过早饭后，郑秀又叫上茶，思进和思勖心里虽然很着急，但又不能表现出焦急的样子，只好陪着舅舅喝茶、说话。
王氏见思勖有些心不在焉，猜他是想早点到外面街上游玩，这才出来帮思进两弟兄解围，劝老头子不要再唠唠叨叨地了，家常话在晚饭后慢慢说也不迟。
郑秀笑着对妻子说道：“现在还早着呢，尚未到巳时，不耽误他们二人上街去游逛的！”又对两个侄儿说：“今天晚上早点儿回来，就在家里吃饭，我吩咐小厮早点把晚饭准备好。进儿昨天说‘云香酒家’的红烧狮子头好吃，那我也让厨房的人准备去。晚上回来吃咱家做的红烧狮子头，看比不比得上‘云香酒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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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见推脱不过，只好微笑着答应了。兄弟二人走出郑宅后，思进见守门的小厮就站在门口，担心被他发现，也不直接朝街尾走，而是拉着弟弟的手走过街头，从别街绕到狮子街的街尾。
“要是舅舅不留着喝茶闲叙的话，咱们可以提前半个时辰赶过来，只怕小云她们现在饿着肚子、翘首以盼等着咱们呢？哥哥，刚才你不该答应舅舅，要是能不回去吃晚饭，咱们又可以多陪她二人几个时辰，难不成吃了晚饭又出来？”
“我要是不答应的话，只怕舅舅起疑心。”
兄弟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怡安客栈”，让思进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掌柜和伙计这时都不在柜台后面。
兄弟二人刚走上二楼的楼梯，就看见楼道尽头倒数第一间的屋门口站着客栈的一个伙计，另外还有两三个住店的客人，都用好奇地目光望着屋门打开的房间里。
“不好！” 思进和思勖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兄弟二人快步奔过去，拨开围在门口的众人，眼前的一幕让兄弟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客栈的掌柜站在床铺前，一个伙计扶着双眼微睁的苏小云，一只手里拿着一只茶杯，正慢慢往她嘴里喂水。
“小云！”思勖叫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床铺前，把小云从床铺上抱起，声音发颤。 思进见屋子里没有莹莹的身影，又隐隐约约闻见屋子里有异常的香味，知道大事不好，忙问掌柜：“发生什么事了，这屋子里住着的另外一个姑娘呢？她去哪里了？”
客栈掌柜和伙计被突然闯进屋子里来的两个男子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这二人和住店的两个女子常有往来的，其中一人正是十多天前带着眼前这个嘴角边有黑痣的姑娘来住店的柳公子。因思勖出手阔绰，一下就给出了二十天的住店费用，掌柜曾问过思勖尊姓大名，思勖只说自己姓柳，掌柜于是很客气地称呼思勖为柳公子。
掌柜忙说：“柳公子，你来了就好了，我正担心呢，要是她醒不转来，我这客栈可就麻烦了！”
不等思勖回答，思进又焦急地问了一句：“掌柜，你看见另外一个姑娘了吗？她去哪里了？你快告诉我，她是不是被人绑架走了？”
掌柜摇头说：“没有，我一直没有看见她下楼，也没有看见有人把她带出我的客栈。”
思勖抱着小云，喊着她的名字，又将她摇了几下，还是不见她醒转过来。
思勖急得泪珠在眼里直打转，扭头喝问掌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掌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对喂水的伙计说：“你是如何发现这里有异常的，你快告诉柳公子啊？”
伙计把手中端着的茶杯放在桌上，回答说：“今天早晨，隔壁那两个客人不住店了，天蒙蒙亮时就退了房间。我后来上楼来打扫屋子，出门时无意中看见这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心想这里住着两位姑娘，其中一位姑娘每天很早就要下楼洗漱、又端茶水、洗脸水上来的，今天好象一直没有看见她，会不会出门去了？于是我就敲门问屋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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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和莹莹刚到京城，在“云香酒家”吃饭时，遇到两起不愉快的事儿，一件事是在楼下遇见一个被伙计称为“韩公子”的人，虽然韩公子神态傲慢，但是自己主要是对伙计不满。另一件事就是在楼上隔间吃饭时，一个长着尖下颌的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闯进隔间，不停地打量自己和莹莹。
那个少年一定有问题！思进想起莹莹昨天傍晚对自己说的，住进这“怡安客栈”的当天，她就发现少年暗中跟到客栈楼下，那时自己和思勖刚刚离开。莹莹还说，前天晚上她和小云游逛了西市回来后，发现这客栈斜对面的茶铺里坐着三个可疑的男子，其中就有那个尖脸少年。当她和小云拿着点亮的灯盏走回二楼房间时，发现那三个人起身离开茶铺，走的时候还抬头朝刚亮着灯光的这间屋子的窗户看了一眼。
想起莹莹昨天傍晚在楼下对自己说的话，思进就感到锥心的痛。莹莹对自己说，为了谨慎起见，她和小云哪里也不去。昨天晚上分手时，自己也只是对她说要多加小心，哪里想到竟然就中了歹人的奸计。莹莹和小云都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子，涉世未深，对江湖上的险恶估计不足，而自己又没有替她们想到，倘若莹莹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岂不是辜负了她父母的重托？
此刻的思进，心如刀绞，又对自己的疏忽大意追悔莫及，恨不地捶胸顿脚，仰头大吼两声。
思进虽然内心痛苦到极点，但还是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歹人是如何潜入客栈进屋子里来的。虽然莹莹被迷香迷住，又被绑架走了，但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一下就消失无影，歹人总会留下蜘丝马迹的。
楼梯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思进慌忙走到门口观望，原来是客栈的两个伙计走上楼来，正在挨着检查每一间屋子。
思进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只有祈望莹莹还没有被歹人带离客栈，可又觉得希望微乎其微，既然有人前几天就已经在暗中盯着莹莹，一定是事前就精心准备好了的，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就被这客栈里的伙计发现抓获。
思进转身走回屋子，看了一眼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铺上的小云。小云昨天穿在外面的衣裳还搭放在床架上，说明早晨起床之前她就被玉人香迷晕了。小云一般会比莹莹起得早，既然她是在起床之前就被迷晕，那莹莹也一样。
思进走到床架前，伸手拿起小云的衣裳，床架上并没有发现莹莹的衣裳。难道莹莹先就起床出去了，因此逃过一劫？思进觉得这种可能很小，只能是歹人把莹莹挟持走之前，把她的衣裳也拿走了，可歹人是如何分辨出莹莹和小云的衣裳的？如果真的是歹人将莹莹的衣裳拿走，那就表明他们做事有条不紊，一切都是在行动之前就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连莹莹的穿着都没有逃脱他们暗中窥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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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出隔壁几间屋子的敲门声和开门声，思进知道是客栈伙计在挨着查看每一间房间。随着客栈伙计的脚步声沿着楼道逐渐走近，思进盼望奇迹能出现的希望也在一点点破灭，可以想象，前面查看的那些房间，都没有发现莹莹的下落。
思进突然瞥见门后的门闩，心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走过去低头细看，只见门闩靠近门的一侧，有被刀刃划过的痕迹。思进一下就明白过来，歹人在门外，一定是用匕首之类的刀具，将刀刃****门缝，再将门闩一点一点地拨开的。为了不让莹莹和小云她们发现，歹人在进屋子之前，就将迷香点燃，让烟雾透进屋子里。
歹人得手后，为了不让小云尽快醒转过来，因此又把窗户紧紧关上，让玉人香的毒烟继续弥漫在屋子内。可思进有一点儿不明白，歹人潜入屋子里时，隔壁房间的客人难道就听不见一点儿响动？
一想到隔壁房间里住着的那两个客人，思进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和弟弟昨天下午过来时，曾经看见那两个人抬着一口刚买来的大红箱子。刚才客栈伙计对自己说，天还未亮时，那两个客人就退房走了。他们走了，那么那口红木箱子呢？思进赶紧奔出屋子，推开隔壁房间的屋门，跑进去一看，屋子里除了客栈陈设的床、桌、椅外，哪有箱子的踪影？
“我知道了，箱子，那口箱子，一定有问题，莹莹一定是被他们……”思进不敢继续想象下去，慌忙奔出屋子，大声喊道：“伙计，你快出来！”
正在一间屋子里查看的两个伙计同时走出屋子，好奇地看着思进，其中一个伙计问：“公子，你叫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还有什么事儿？我只问你，这间屋子的那两个男子是早晨什么时候离去的，是不是抬着一口箱子出去了，你们看见他们朝哪条街走的？他们昨天住进来时，是哪里的口音，是不是本地人？”思进异常焦躁中，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
思进见两个伙计犹犹豫豫、面面相觑，心里更加焦虑烦躁。这时有几个住店的客人也从房间里走出围拢过来。思进忍不住又问两个伙计：“我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那两个家伙抬着箱子朝哪条街去了？你们究竟有没有看见？他们是不是本地人？”
其中一个伙计用手拍着脑袋，想了想，回答说道：“听他们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他二人抬着箱子走出客栈时，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来了一辆马车，将他们接走了。我看见马车是朝狮子街的街头去的。”
“什么，坐马车走了，外地人？”思进身子一颤，一瞬间，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伙计看见思进睁大双眼，连嘴唇都乌了，都吓了一跳。一个伙计想了想，忙安慰说：“公子，既然现在知道他们抬着一口箱子，又是坐着马车来接人的，不如赶紧去报官。官府出面去查，想必比咱们查找要容易得多，也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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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一句话点醒了思进。思进转念一想，自己是外地人，又是被越州官府查缉的人，与其现在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去告官，不如让思勖和表弟郑达出面，必要时可以请舅舅出面，因为舅舅曾经在京城做过小官，认识京兆府里的一些人。可这样一来，自己带着莹莹上京的事就不能不让舅舅和表弟知道。
思进权衡利弊，决定告诉舅舅真相，当务之急就是能及时将莹莹找回来。思进正在想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思进朝楼梯口那边一看，只见弟弟思勖满面通红地跑上楼来，手里捏着一只小瓷瓶。
“哥哥，她醒过来没有？”思勖气喘吁吁地问。
“还没有！”思进说完，转身走进屋子。
思勖快步奔过来，两个伙计和几个住店的客人赶紧让开。众人见思勖奔进屋子以后，这才又跟着走到门口，好奇地朝屋子里张望。
思进告诉弟弟，莹莹极有可能是被隔壁那两个家伙绑架走的，“还记得昨天来的时候看见他们抬着一口红木箱子吗？我估计莹莹就被他们藏在那口箱子里。伙计刚才告诉我，那两个家伙今天一大早，天还未亮就退了房，他们抬着箱子在客栈门口等了一会儿，就有人驾着马车来接他们，马车往街头方向驶去。”
思勖瞠目结舌，昨天看到的那两个抬箱子的男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其中一个人还冲着自己微笑，想不到竟然是干坏事的歹人。
思进突然想到小云还昏睡在床铺上，让弟弟赶快把瓶子里的药丸取出一粒，喂小云吞下去。思进又瞥见两个伙计和几位住店的客人还围在门口，于是请伙计下楼去帮自己灌一壶干净的冷开水上来。
伙计明白思进的意思，知道他是要用水喂昏迷中的姑娘喝下的，忙回答说：“桌上的那壶水就是干净的。你们来之前，掌柜让我从楼下厨房取上来的。因为这屋子里有异香，我们也担心放在桌上的茶壶水不干净，所以重新灌了一壶上来。桌上那只还剩下小半杯水的茶杯也是洗过的，里面的水就是从干净水壶里倒出来的。”
听伙计这么一讲，思进由先前对客栈伙计和掌柜的不满变为感激，他们也是在想方设法救人。思进迅速走到桌旁，拿起茶杯，将里面还剩下的少量的水泼洒在楼板上，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水，然后端着杯子走到床铺前。
思勖这时已经将绿色小瓷瓶的瓶塞拔开，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在手掌心，也顾不得地塞上瓶塞，将瓶子和瓶塞放在床铺上，用两个指头拈起药丸，伸出手臂将小云搂在自己怀里，将药丸放进她的嘴里，又从哥哥手里接过茶杯，将杯中的冷开水慢慢倒进小云的嘴里。
思进从床铺上拿起瓶子和瓶塞，用塞子将瓶子塞住，等弟弟将杯中的水全部喂小云喝下后，伸手接过空茶杯放在桌上，又将手里的绿色小瓶交给弟弟，说道：“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清醒过来，你可以问问她，看她知不知道这屋子里发生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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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只好告诉她，“莹莹有可能被歹人绑架走了。早晨我和哥哥来看你们时，掌柜和伙计就在这房间里，屋子里还有异香味，你和莹莹是被人用玉人香迷住了。哥哥他现在去找表哥报官去了，相信不久，莹莹就会被找回来。小云，你好生想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小姐被人绑架走了，小云先是吃惊地张大嘴，怔怔地看着思勖，当听说大公子找人报官去了，小云这才意识到小姐已经落在坏人手里，心里一着急，眼里的泪珠一下滚落出来，哭道：“小姐既然被坏人抓去，只怕凶多吉少！”
思勖忙安慰她：“你千万不要着急，我哥哥已经找表哥报官去了。歹人就是昨天住进隔壁的那两个家伙，他们抬着一口箱子出去，莹莹一定是被他们藏在箱子里的，客栈的伙计看见他们抬着箱子登上一辆马车。歹人是有马车的人，官府查找起来，也要容易得多！莹莹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她醒过来后，一定会巧妙地与歹人周旋的。”
“箱子，马车？”小云想起当初在台州时，自己和小姐也被人绑架上了一辆马车。虽然被坏人控制了几天，但最后也没有什么事儿，如今又有官府帮着查找，小云还是相信思勖的话，又默默祈盼莹莹最终能化险为夷。
思勖用手帕将小云脸上的泪痕擦拭掉，又说：“现在咱们着急也没有用。你好好想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看看能对官府查案有没有帮助？”
小云把头靠在思勖的怀里，闭上双眼，静静地回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儿，一点一点地说道：“睡觉之前，我是把门仔细检查了的，门是关地好好的，窗户是关了一扇，半开着一扇，到了半夜里，我有些口渴，起来喝了半杯水，睡下后不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隔壁有响动声。”
见小云说到关键点，思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打断了小云的思路。思勖两眼紧紧盯着小云薄薄的嘴唇。
谁知小云说了一半就不说下去了，思勖只好接着问：“后来呢，是不是就睡着了？”
小云轻轻摇了摇头，又说：“好像小姐翻了一个身，又用手碰了我一下！迷糊中，我好像听见她下床端起茶杯的声音。那个时候，现在回想起来，我估计离熄灯睡下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应该是在半夜。”
思勖见小云神志比刚才又要清醒些，于是又问：“再次睡着后有没有又惊醒过？”
小云睁开双眼，仔细回忆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在梦里，恍恍惚惚看见你，说要带我去你舅舅家里的花园玩耍，到了花园后，满园的奇花异草，香气扑鼻，又好像听见小姐在叫我，但是却看不见她的身影，我睁大双眼，东瞅西看，只看见有影子在眼前晃动，就是看不见小姐。后来你也消失不见了，我拼命地叫你，你却不答应，恍惚之间，我又好像看见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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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停顿了片刻，想了想，又说：“我问大公子，你去哪里去了，他说你回屋子睡觉去了，叫我也回房间休息，我说花园里这么香，我就躺在花丛中睡一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好像又是你的声音。我大声叫你，你就是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为你在逗我，索性就不理睬你，继续躺下睡觉，但脚下的花草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我觉得地下在摇晃，口中干燥似火烧，到处找水喝……”
思勖知道歹人施放迷香的时候，小云的确已经睡着了，她在梦中闻到花香，又看见人影，正是歹人潜入屋子里来的时候。
小云自己也明白过来，说道：“现在想来，梦见花香和人影时，估计就有人点燃毒香潜入屋子里来。我记得小姐曾经喊了我一声，好像是她的声音，估计她那会儿已经醒了，但是动弹不得，正如十多天前，在陈水石的‘石乐客栈’里一样，我发现不对劲时，用手推了她一下，想要喊却喊不出声。昨天夜了，我听见她喊了我后，就再也没有听见她叫喊了，估计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想到小姐被歹人弄走，也不知现在怎么样，小云急地又掉下眼泪。
思勖也跟着唏嘘伤感一番，不仅仅是为赵莹莹，也是为自己的哥哥。思勖知道，哥哥这时一定比自己见到小云昏迷时还要痛苦万分，小云毕竟是要醒过来的，而落入歹人之手的赵莹莹则生死不明。
二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虽然都不说话，但心里都在为赵莹莹祈祷，又希望思进能早点儿回客栈，最好立即带来官府查找到人的好消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思勖感觉到肚子里咕咕直叫，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见红日当空，已经是午时了，才想起小云还没有吃早饭呢，于是对小云说：“大哥他不知什么才能回来，你还没有吃早饭，想必一定饿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思勖你别走！”尚处在惊恐和担忧中的小云忙拉住思勖，又说：“我现在没有心思吃东西！”突然想到思勖是不是饿了？又放开手，说道：“你出去吃点儿东西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哥哥回来！”
思勖将搭放在床架子上的衣裳取下来递给小云，说道：“我不在外面吃，马上就回来，多买一些饼子，哥哥他要是一会儿回到客栈，估计他也没有吃午饭！”
小云点头答应了，将衣裳披在身上，又要下床送思勖出门。思勖不让，担心小云头还晕。小云回答说：“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我若不下床，你出去了，那怎么关门呢？”
思勖叹气说道：“看我都已经糊涂了！你先起来走两步，如果头不晕，那就坐在凳子上等我。在床铺上躺久了头也会晕！”说完，扶着小云下床走了几步，见她步履较稳，这才放心离屋而去。
小云把门关上，坐在凳子上等着思勖回来，心里依然不停地为莹莹祈祷，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姐，你吉人天相，小云相信你一定能逃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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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楼道上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小云知道思勖来了，起身走到门旁，待到思勖门外敲门叫喊时，这才拉开门闩。
思勖手里拿着一包用纸包着的煎饼走进屋子里，问了一句：“我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小云回答说：“还没有？”等思勖跨进屋子里时，赶紧将门关上。
思勖把纸包放在桌上，取出两个饼子，叫小云一起过来吃。二人坐在凳子上，还没有吃完手里的第一个饼子，就听见外面楼道上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只听见思进在外面敲门轻声喊道：“弟弟，在里面吗？”
“哥哥，你回来了！”思勖赶紧起身去开门。
思进走进屋子后，看了小云一眼，料她已经没事，于是对思勖说道：“已经去京兆府报过案了。表弟他担心衙门里的人办案拖沓，又陪着我匆匆赶回来，他打算请他父亲亲自出面相助。舅舅他在京城为官多年，认识京兆府里的一些人，他出面自然比表弟出面要好许多！”
小云站起身，对思进说了一句“公子，请坐！”把凳子留给思进坐，又打算到楼下灌一壶水上来。
思进摆手说道：“小云，你别累着，快坐下。我说几句话就走！”
小云只好走到一旁的床沿边坐下，一边低头啃着手里的饼子，一边听他兄弟二人都说些什么。
思勖把门关上，走到凳子前坐下，也请哥哥先坐下吃点饼子充饥，又说：“我猜测你忙碌一阵，一定还没有吃东西！”
思进面色焦虑地说道：“我现在不想吃，你们快点儿吃吧，吃了跟我一起去见舅舅！”
思勖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了一句：“什么？你是说‘我们’？连小云也跟着一起走？”
思进点了点头，“是的，我都已经告诉表弟了。我说我受一个长辈之托，帮他将他的女儿赵莹莹小姐护送到云阳去，不想莹莹在客栈中出了事，她的丫鬟小云姑娘也受了惊吓。表弟他担心小云一个女孩子，住在客栈里不方便，让我把她带到家里去住。我告诉他，小云虽然是赵小姐的丫鬟，但她二人从小长大，情同手足，亲如姐妹，带她到家里，恐怕小厮怠慢了她。表弟说不用担心，他安排小云姑娘就住在家里的客房，和咱们挨在一起，一来互相有一个照应，二来家里的小厮自会把小云当坐上客。”
思勖欣喜过望，望着小云说道：“这下好了，你不用一个人提心吊胆地住在这客栈里！”
小云见思进脸色很难看，忙对思勖摆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站在一旁的思进忽然叹了一声气，自言自语地说道：“早知会这样子，我不如一开始就带着你们住在舅舅家里，现在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说着，走到窗户旁，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出神。
小云知道思进心里一定痛苦万分，打算安慰他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细细想了一回，突然想起当初那个算命老头说过，小姐一生会逢凶化吉，又想起她还贴身藏着思进赠送给她的那把七星匕首，也许就能用上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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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帮着小云把包袱整理好，小云见还有大半的饼子没有吃完，觉得丢了可惜，要把饼子也带走。思勖说道：“到了舅舅家，有吃不完的好吃的食物。不要拿走了，就放在桌上，客栈的伙计来打扫房间时，自会来收拾的！”
小云执意不肯，回答说：“饼子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买回来还没有动，就这么丢了也太可惜了，我把它放在包袱里，饿了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充饥！”
思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把剩下的几个饼子包好放进小云的包袱里，二人一起走下楼来。
因为思勖先前就给了掌柜二十天的房钱，如今还没有住满日子就要退房走，掌柜以为思勖要叫自己把多余的钱退给他，谁知思勖只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不再这里住了！”拉着小云的手，跟着思进一起离开客栈。
掌柜走到客栈大门口，目睹他们三人朝狮子街的街头走去，摇头叹息了一番，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两个公子还算通情达理，没有找着我大吵大闹……”见有别的客人走进客栈，掌柜自去招呼应酬，不提。
却说思进两弟兄带着小云来到舅舅家里，表弟郑达已经在大门口等候，打量了小云几眼，告诉思进和思勖说：“房间我已经叫人打扫了，就在你们现在住的房子的隔壁。表弟，你先把这位姑娘领到屋子里去休息。表哥，家父请你到厅堂上去，他有话要问你。”
见表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思进心里十分感激，跟着表弟朝厅堂走去。思勖则带着小云先去客房。
思进跟着郑达来到厅堂，只见舅舅郑秀神情严肃，正背着双手在厅堂上走来走去。
郑秀见思进终于回来了，让思进坐下说话，简单问了几句，知道大概情况后，不无埋怨地说：“既然你受人所托，护送两个女子去云阳，为何不先告诉我一声，我这里虽然不比王公贵族的家里宽大，但是要住几个客人也是足足有余，现在好了，平白无故生出这么大一个麻烦事来！”
郑秀说完后，见侄儿脸色不好，知道他心里难过，也就不再责备他了，又详细问了思进几句，得知赵莹莹长得国色天香，一下起了疑心，思忖道：“我这个侄儿一定没有完全说老实话，难道赵莹莹是他中意的女子，因此才会不辞路途遥远，千里迢迢将她护送来京？”心下这么一想，决定尽心尽力帮他将赵莹莹找回来，毕竟，思进是柳家偌大家产的继承人，自己这么帮他，他以后一定会对自己一家感恩戴德的。
郑秀当即对思进说：“我见你脸色不好，你也不要太自责，我现在就帮你去打点关系，我有一个好友在京兆府里任职，他和现任的府尹、法曹参军都很熟，我这就去找他出面相帮。我估计你还没有吃午饭，你快回屋去，我已经叫小厮把饭菜送到你的屋子里去了！”
思进忙拱手说道：“侄儿一时考虑不周，让舅舅费心了！”
“你在京城里，遇见了麻烦事，舅舅一家不帮你，还能有谁帮你！”郑秀说完，当即带着儿子郑达匆匆走出厅堂。
思进感激不已，回到房间后，把舅舅对自己说的话都告诉了思勖和小云，三人在欣慰和焦急中吃下午饭，期盼郑秀能尽快带回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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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在道路上急速行驶。赵莹莹在迷糊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帕子，此刻正赤着双脚坐在车上。莹莹知道自己被歹人绑架了，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两个男人，头还晕乎乎的她索性将双眼闭上，只等自己完全清醒时再想法逃走。
一个声音在莹莹耳边响起：“美人儿，你醒来了，任你走到天边，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莹莹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吃惊不小，忙睁开双眼，只见坐在身旁一侧的一个中年男子正面带奸笑，伸出一只手掌托起自己的脸，莹莹挣扎着不让他碰自己，坐在身旁另一侧的一个男子立即将莹莹的胳膊抓住，不让她动弹。
中年男子托起莹莹的脸，奸笑道：“美人儿，还认得我吗？咱们在台州见过面的，想不到你自己却送上门来了，在京城抓住你比在路上押着你更稳妥！”说完，得意地笑了几声。
莹莹终于认出他来，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台州路上绑架自己和小云的蔡国用。坐在身旁另一侧的男子，莹莹不认识他，只见他膀阔腰圆，身材壮实，估计是蔡国用从台州带来的打手。
莹莹知道一时无法逃脱，只好闭上双眼，装作逆来顺受的样子，任凭蔡国用得意地讥笑嘲弄自己。
蔡国用见莹莹闭上双眼，又伸手在她脸了摸了几下，越发得意地说：“比上次我见到你时要消瘦了些。很好，小王爷就喜欢赵飞燕那样的美女。你到了小王爷身边，受到宠爱后，可不要忘记蔡国用的大恩大德哟！”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男子也跟着呵呵笑出声来。
莹莹闭眼不理，反正嘴已经被帕子塞住，也说不出话来。虽然头还有些晕，但是听蔡国用说出“小王爷”三个字，反而不是很担心了。既然他们是要把自己献给小王爷，那蔡国用等人绝对不敢虐待自己，只是要想尽快脱身也就变得很难了。
莹莹依稀记得昨夜发生的事，半夜起床倒水喝了后又睡下不久，迷迷糊糊中闻见一阵异香，猛然想起在陈水石的石乐客栈里的经历，心里吃惊不小，待要睁眼爬起来，却动弹不得，心里骇极，喊了一声“小云”后，连嘴唇都张不开了。
莹莹知道自己已经中了迷香，可全身没有一点儿气力，又觉得天旋地转。过了没多久，感觉有人走到床铺前，屋子里突然变亮了，好象有人点亮了灯盏。
“是她，就是她！”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激动。
莹莹听见有人说话，恍惚中，感觉自己被人抱起，灯光一下又熄灭了，微睁的双眼只觉得一片黑。过了一会儿，莹莹感觉眼前又亮了，自己被人蜷缩着放进一个很窄的地方，灯光又熄灭了，只觉得很闷。黑暗中，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待到醒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一辆马车上，身旁就坐着当初在台州绑架自己和小云的蔡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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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用怎么会在自己身旁？头脑渐渐清醒的莹莹努力思索着自己被绑架前后的经历，那天在京城郊外的路上，虽然蔡国用发现了自己，但是因为有思进在旁，蔡国用不敢轻举妄动。大家各走各的路，蔡国用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在京城的行踪。
马车在道路上飞驰，莹莹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人的面孔，从“云香酒家”跟踪自己到“怡安客栈”的尖脸少年、客栈斜对面茶铺里那两个少年的同伙，难道他们都是蔡国用的人？在“云香酒家”吃饭时，少年怎么会突然闯进隔间来，一定有人告诉他，让他到隔间来将自己认清楚。
那个指示少年闯入隔间的人又是谁？莹莹记得自己当时曾经走出隔间，目睹他进入另一个隔间，指示他的人一定就在那个隔间里。
莹莹正闭目冥思苦想时，坐在身旁的蔡国用又得意地笑出声来，又说道：“公子真是有福之人，这次跟着咱们来，轻而易举之间，就物色到了一个上等的尤物，不想还是在台州遇见的老熟人。那天送过去的人，小王爷的人不满意，这个尤物送过去，只怕没有不满意的。等交了差，咱们也可以好好轻松几天。”
车厢内另外一个男子也跟着笑说道：“蔡公，公子他应该没有想到，无意中弄来的这个尤物，原来就是您物色到的。她本来就是你找到的，只是在路过黑鹰林时，一伙强人硬将她从你手中抢走，也不知她破身了没有。要不咱们先看看再献给小王爷。”
男子说着，就要伸手解开莹莹的衣带。莹莹猛地睁开双眼，怒目瞪着男子，又用身子去撞他。男子猝不及防，一下被撞倒在车厢上。
蔡国用哈哈大笑，指着莹莹对男子说：“韩涛啊韩涛，你还是改不了猫吃腥味的脾气，这次要不我在旁跟着，只怕你真地就要打算先上了。这个女子可不比普通女子，稍微不注意就让你吃亏，上次蔡童他们就被她打了。不过，这样的女子，小王爷最喜欢了。以前送去的那些，在小王爷面前就象绵羊一样，要不了多久，小王爷就腻了。”
蔡国用说着，一手抓住莹莹的胳膊，一手摸她的脸颊，嘻嘻笑道：“美人儿，等见了小王爷的面，你可不要吓得发抖，就象刚才这样，力气再大些，把小王爷撞倒在地上才好……”
莹莹厌恶地把头偏开，心想道：“他们说的公子，莫非是那天在‘云香酒家’遇见的那个韩公子？难道是台州刺史韩森的儿子？原来跟踪我的那个少年是他的人……”
从车厢上爬起来的韩涛伸手在莹莹脸上拧了两下，嘴里骂道：“小妮子，力气还不小，把你送到小王爷面前，看他不把你训成趴在地上的兔子。”
蔡国用哈哈大笑，摆手说道：“不要闹了，你的劲儿也不小，要是把脸给她揪破了，咱就前功尽弃了。”韩涛这才住手，依然挨着莹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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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用小声吩咐韩涛：“我先到暖阁里去，你把她看紧！”说完后，轻着脚步往前走了七八步，小心翼翼地跨进暖阁的屋门。
韩涛紧紧抓住莹莹的胳膊，暖阁里不时传来蔡国用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说些什么听不清楚，但莹莹猜测那人就是蔡国用说的李大人李侍贤，他一定是小王爷身边的人。可这个小王爷又是什么人？他有权有势，富贵无边，身边还会缺美人吗？可为何还要让人替他绑架年轻美貌的女子？莹莹觉得很费解，又打量了周围几眼，只见亭台楼阁相联，要想只身一人逃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莹莹更加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莹莹正悲观失望时，蔡国用一脚跨出暖阁的大门，对韩涛做了一个手势。
韩涛一手抓着莹莹的胳膊，一手推着莹莹往前走。走到暖阁门前时，蔡国用伸手抓住莹莹的另一只胳膊，和韩涛一起，把莹莹架过门槛后，又连拉带推地把莹莹弄到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前站住停下。
中年男人皮肤白皙，嘴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胡须，看上去比蔡国用的岁数还要大一些。中年男人此刻正歪坐在一张床榻上，床榻旁站着一个手拿孔雀羽毛扇的侍女，不停地为他扇风。床榻前的几案上摆着许多瓜果糕点，中年男人一双眼睛斜视着面前的几案，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莹莹猜测他就是李侍贤，冷冷地注视他。微低着头的李侍贤伸手从一个碧绿的玉盘上抓起一块茯苓糕，然后才抬起头，斜着眼睛打量了莹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额头上是怎么回事？”
莹莹见他说话尖身细气，心想道：“这家伙莫非是太监？”
蔡国用放开莹莹的手，走前几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李大人，小的在送她来的路上，马车颠簸时，她摔倒在车厢上，所以额头上撞了一个包。好在我们及时将她拉住，没有撞得头破血流。这个青包不要紧，要不了一天，额头上的包就会自行消散。”
李侍贤把茯苓糕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拿眼上下打量着莹莹，看了半晌，伸手从几案上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依然尖声细气地说：“怎么不松绑啊？
蔡国用赶紧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女子性情较烈，如果给她松绑，只怕她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来！”
“性烈？”李侍贤放下茶杯，两只眼睛不停地在莹莹身上转来转去，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好！好！就是要这样的尤物，才有鲜韧劲！”
莹莹听见李侍贤不男不女的声音就觉得恶心，又见他象买卖货物一样打量着自己，于是把头转开，侧着脸对着李侍贤。
李侍贤吩咐蔡国用道：“把她嘴上的帕子取下来，我有话要问她？”
蔡国用答应了一声，伸手将莹莹嘴上的帕子扯下来，莹莹轻轻咳嗽了一声，依然将脸侧对着李侍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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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用见状，并起指头，勾住莹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李侍贤。
莹莹心想道：“既然姓李的说性烈的女子好，我不如偏偏装作顺从的样子，看他有何反应，我也好见机行事！”
不料想李侍贤并没有问话，只是对莹莹说：“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沁水山庄’的人了，本大人先给你取个名子吧，就叫……就叫翠翠。我可不管你是从哪里来、以前叫什么名字，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就是小王爷的奴婢，要想过上舒适的日子，就要看你怎么讨好小王爷的欢心了。”
李侍贤见莹莹并没有如蔡国用说的那样，有任何激烈地反应，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又说道：“你才来这里，有些事情不清楚，本大人见你长得还有几分灵气，就破例先告诉你，这也是你的幸运。见了小王爷后，不要吓地跪地发抖，更不要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否则，你就只有给小王爷当一辈子的奴婢了！”
李侍贤说完后，又伸手从几案的盘子上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两只眼睛依然在莹莹身上扫来扫去，不时还点点头，李侍贤把糕点吃完后，突然阴着笑脸问了一句：“翠翠，今年多大岁数了，知道怎么侍奉男人吗？”
依莹莹以前的脾气，一定要将这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家伙训斥一顿，但是现在要尽量装作顺从的样子，让他感到失望。
莹莹想了想，眼睛看着地下的花鸟翠纹饰的地毯，低声细语地说道：“奴家今年二八，从小在家，没见过别的男人！”
“没见过就好，没见过就好！”李侍贤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又看着蔡国用说道：“比你几天前送来的那两个都俊俏，声音也好听。那两个没有造化，又遇上那天小王爷心情不佳，结果被小王爷鞭打了一顿，赶出绮翠殿，被珠珠送到洗衣房打杂去了。小王爷心情随时都在变化，有时喜欢顺从的，有时喜欢刚烈的，能不能喜欢上她，就看翠翠她的造化了！”
蔡国用满面堆笑，回答说：“得知小王爷对送来的那两个都不满意后，我和我家韩公子如坐针毡，又四处想办法。也是老天垂青，第二天就遇见了这个女子，本来她是我从越州花大价钱买来的，不想快要到京城附近时，趁我们一时不注意，跳车逃跑了，好在很快又将她找到。”
李侍贤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愿小王爷这次能满意！”转头对站在身旁为自己打扇的侍女说：“去把吴掌事叫来！”
蔡国用一听李侍贤叫吴掌事，心中大喜，知道李侍贤对自己这次送来的这个女子十分满意。吴掌事就是吴均，是李侍贤的手下，也是直接负责小王爷在“沁水山庄”日常起居的太监之一。大凡小王爷对新来的美人儿感兴趣，沁水山庄的总管李侍贤都会安排吴均照顾看管她们。而如今小王爷并没有见着翠翠，李侍贤却直接把吴均找来，而不是象以前一样，交给一个叫珠珠的侍女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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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侍女把吴均带进暖阁。
李侍贤指着莹莹对吴均说：“新来的，我已经给她取名翠翠了。小王爷可能明天下午才回山庄这里来，你先把她带下去，让她沐浴换衣，再找太医帮她把额头上撞伤的包治好。”
吴均答应了一声，径直走到莹莹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双手被反绑的美人儿翠翠。
莹莹见吴均长得眉清目秀，脸色白中带红，犹如新鲜的桃子，分明就是一个俊俏少年，可吴均回答李侍贤时，声音也是尖声尖气的，那种不阴不阳的腔调让莹莹很是厌恶，猜测他和李侍贤一样，也是一个太监。
就在吴均正要招呼韩涛帮着自己一起把翠翠带下去时，李侍贤又说道：“吴均，你可要安排人好生把她看好了，她在来的路上就逃跑过一次！”
蔡国用也赶紧附和道：“大人说得是，她除了曾经逃跑过外，还出重手打伤过我的两个小厮。看管的时候也请留心，别让她再伤着别人！”
“哦？”李侍贤愣了一下，又突然呵呵笑出声来，“只要进了这‘沁水山庄’由她是母夜叉，还是母老虎，最后还不是一样要被训成小绵羊，就怕她不撒野泼横？”
莹莹心里暗骂道：“不男不女的家伙，嘴里吐出的也不是人话，你们家小王爷也一定是个好色乖张的古怪家伙，我偏不遂了你们的意！”
李侍贤又对吴均说：“既然翠翠打伤过韩刺史家中的小厮，那一定要小心看管了，不要让她逞能。”
“是，小的明白，小的知道该怎么做！”吴均尖着声音回答了一句，又对韩涛挥手示意。
韩涛当即扭着被反绑双手的莹莹，跟着吴均走出嘉明殿的暖阁。
莹莹跨出门槛时，又听见李侍贤用他那令人生厌的腔调夸赞蔡国用，“这个女子还不错，比几天前那两个好多了，估计小王爷多半都会满意……”
韩涛推拉着莹莹跟着吴均往前走。吴均穿庭过院，不多时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只见院子里栽有奇花异草，堆有小山怪石，游廊上挂着七、八只精致的木漆花纹鸟笼，笼里关着十多只五颜六色的小鸟，都无精打采地倦卧在笼子里的栖架上。
游廊边上坐着两个穿着打扮相同的婢女，一个看上去有二十多岁，另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面容特别娇美，二人此刻正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吴均咳嗽了一声，年长的婢女睁开眼睛，见是小王爷身边的掌事吴均来了，忙站起身，又用手推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小声说了一句：“吴掌事来了！”当即执手行礼、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站立在一旁。
还未睡醒的婢女用手揉了揉眼睛，迷迷惑惑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同伴，这才懵懵懂懂地跟着站起身，见吴均快要走到面前时，也跟着学年长婢女的模样，也垂手侍立在一旁，只是还用眼睛好奇地看着吴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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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曾经侍候过小王爷的美人儿哭哭啼啼地跪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婢”，吴均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又对站在一旁侍立的婢女叶儿说道：“掌掴她五十巴掌，让她长点儿记性！”
叶儿不敢不从，走到丫丫面前，抬起手就朝她的脸上打了几巴掌。
“把身子跪直，贱婢！”吴均大声喝斥着，得意洋洋地瞄了莹莹几眼，又训斥叶儿：“怎么听不见巴掌声？你是再给她脸上弹灰吗？打重点！”
叶儿没有办法，只好下重手打丫丫。
幽静的院子里，只听见“啪！啪！”清脆的掌掴声。
丫丫泪流满面，咬着嘴唇，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敢吭一声。
吴均又瞄了莹莹一眼，见她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吴均心里十分得意，自己这招就叫杀鸡给猴看，既制服了新来这里的婢女，也让李侍贤交给自己看管的翠翠明白自己的处境，谁要是敢得罪自己，下场就是这样，轻则骂，重则打，让她受尽凌辱。
吴均见叶儿停下手来，喝问道：“打呀，怎么不接着打？”
叶儿犹豫了一下，又见丫丫的脸已经红肿起来，实在不忍心再下重手打她，于是大着胆子说：“回掌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打了她有五十巴掌了！”
吴均挥手说道：“好吧，她新来这翠寒院，不懂规矩，今天就不重罚了，下次再敢和我顶嘴，绝不轻饶！”
见丫丫还跪在地上小声哭泣，叶儿忙对她说道：“还不向吴掌事磕头谢恩！”
丫丫含羞忍辱，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抽抽噎噎地说道：“奴婢多谢吴掌事宽宏大量，奴婢以后再也不敢顶嘴了！”
“嗯，起来吧！” 吴均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叶儿忙将丫丫从地上扶起，低头站在一旁。韩涛则拉扯着莹莹跟在吴均身后。
双手被绑的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见丫丫含着泪水的双眼也看着自己，满是痛苦屈辱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神情。
吴均走到游廊的尽头，步下台阶，来到一幢被浓密树荫遮住的独立的小屋门前。屋门上挂着一把有些生绣的铁锁。
吴均眉头微微一皱，回头看了看，只见叶儿和丫丫还站立在游廊上，于是大声喊道：“死站在哪里作什么，还不去把这屋子的钥匙拿来？”
叶儿赶紧回答了一声，慌忙跑开了。
莹莹见这幢独立的小屋子掩映在阴暗的树荫中，如果站在院子中间，或者站在游廊上，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这里有一幢小屋。屋门上挂着的大铁锁不仅锈迹斑斑，连屋子的窗户也是用粗大的木条横七竖八的钉死了的。
莹莹猜测这幢独立幽暗的小屋是用来关押惩罚沁水山庄里那些不听话的奴仆用的，如今却被吴均用来安置自己，这让莹莹感到有些意外，不是要让自己侍奉小王爷吗，怎么象对待囚犯一样对待自己？
叶儿很快拿着一把钥匙跑来，吴均吩咐她将门锁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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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把钥匙****锁孔里，用了好一阵时间，才费力地将锈锁扭开。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从屋子里传出一股霉味。
“把她带进去！”吴均话音刚落，韩涛立即推着莹莹走进这幢阴暗发霉的小屋子里。
这幢小屋一共有两间房间，每间房间的窗户都被粗木条钉死，被关在屋子里的人，除了从屋门出去外，要想赤手空拳地掰断粗木条从窗户逃跑出去，希望微乎其微。
出乎莹莹意外的是，房间里虽然发出难闻的霉味，也因为窗户被钉死的木条遮住大部分光线而显得阴暗，但是家具摆设却比较齐全，桌、椅、凳均有雕镂的纹饰，虽然布满灰尘，但依然能看得出考究精致。
站在门口的吴均又告诉叶儿，“这把锁不用了，重新拿一把锁过来！你再告诉丫丫，让她把扫帚、帕子拿过来，把这屋子里打扫干净。”
叶儿低头答应了一声，赶紧离去。
吴均见韩涛抓着莹莹站在屋子中间不知所措，于是也迈步走进屋子，告诉韩涛说：“里面那间屋子里有床，把翠翠带到里面的屋子去！”
韩涛当即照办，把莹莹推到里屋。
走进里屋后，莹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间屋子里除了靠近墙壁的地方放着一张床榻和一个有盖的木桶外，还另外摆着一个半个人高的木笼，木笼上开有一道小门，小门上挂着一把铁锁，虽然木笼的小门半开着，并没有被锁上，但是莹莹还是一眼猜出来，这个木笼是惩罚人的刑具。人要是被关进木笼后，没办法站直身子，只能跪着，或者盘腿坐着。
木笼的旁边，靠近墙角处还放着一座摆放花盆的花架，花盆里的花草早已枯死，只剩下几根散发出霉味的朽木，除此之外，屋子里就再也没有放其它家具摆设。
吴均吩咐韩涛：“让她坐到床榻上去！你先在这里看着他，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走出里屋。
韩涛立即把莹莹推到满是灰尘的床榻前，又将她按坐在床榻上。
吴均刚走出小屋，就见婢女丫丫拿着扫帚、帕子，一边低头揩擦脸上的泪痕，一边小声抽噎着走下游廊，迎面朝自己走来。
吴均故意咳嗽了一声，丫丫抬头看了一样，不禁一阵哆嗦，慌忙放下扫帚、帕子，低头垂手站立在一旁。
吴均大摇大摆地从丫丫面前走过，走了几步，又回身训斥道：“以后见了我，别象死人一样直挺挺地站立着，要曲膝行礼，两眼看着地下，知道不？”
慌得丫丫赶紧对吴均低头行礼，口称：“奴婢明白！”等吴均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拿起放在地上的扫帚、帕子。
见吴均走出翠寒院，丫丫终于忍不住伤伤心心地哭出声来。
在里屋的韩涛听见丫丫在外面哭泣，两眼看着莹莹，奸笑着说道：“不管你以前是大家闺秀还是千金小姐，进了这‘沁水山庄’就是小王爷的奴婢。要是不能侍奉小王爷欢心，外面那人就是你的下场，小王爷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都可以随便打骂你。”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莹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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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韩涛要羞辱莹莹时，莹莹将头一偏，本想踢他一脚，但自己双手被反绑，无论如何 也打不过眼前这个膀阔腰圆的粗大汉子，只怕一会儿吃亏的还是自己。莹莹只得强忍心中怒气，问道：“你说的小王爷是谁？他姓王吗？”
韩涛一下就乐了，哈哈笑道：“什么，你说小王爷姓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却是个傻女人。实话告诉你吧，小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他的父亲端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在他面前，你会不会吓得发抖？”
韩涛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摸莹莹的脸颊，“翠翠姑娘，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是我将你送到这‘沁水山庄’来的呦！”
莹莹又将脸偏开。韩涛狞笑着，一手按住莹莹的肩膀，突然低下头，就要将嘴凑到莹莹的脸颊上，外面的屋子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韩涛吓了一大跳，以为吴均带着人进来了，慌忙放开手站在一旁。莹莹侧着脸看了他一眼，虽然屋子里光线黯淡，看不清韩涛脸上是不是吓出冷汗，但是韩涛现在的神情和刚才轻佻的样子大不一样，显得十分紧张。
莹莹冷笑道：“是小端王爷来了，你这个奴才的奴才，怕不怕？”
韩涛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大祸临头，但外面的屋子传来扫帚扫地的声音，韩涛突然回过神来，是那个叫丫丫的婢女在外面打扫屋子，终于放下心来，抬头长吁了一口气。
莹莹轻蔑地说道：“奴才果然是奴才，小端王爷影子都还未倒，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只怕真的见了他本人，你就已经肝胆欲裂了。”
莹莹的简短的嘲讽，让韩涛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青筋顿时暴起。韩涛站立了片刻，突然快步走到莹莹面前，抡起手中拳头，待要朝莹莹身上打去，却又不敢，毕竟现在自己身处小王爷的“沁水山庄”，不比在别的地方。
外面的屋子里依然传来丫丫用扫帚扫地的声音。
莹莹见韩涛手捏拳头，想打自己却又不敢打下来，故意奚落他，说道：“你捏着拳头干什么，我一个双手被绑缚的弱女子，也值得你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人瞪眼提拳么？要是王爷现在突然走进来，你要还是这么副模样，我还觉得你象一条汉子。”
韩涛小声骂道：“小妮子，你嘴硬，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说着，就要伸手打莹莹。
莹莹早有准备,提起脚就朝韩涛的下身踢去。韩涛猝不及防，只觉得疼痛难忍，慌忙用双手捂住痛处，嗷嗷直叫。
在外面屋子扫地的丫丫立即走到门口探望，莹莹望着她说：“丫丫姑娘，这个家伙要对我行不轨，我只好踢了他一下，他却故意大喊大叫，一会儿吴均来了，你可要帮我说话。
韩涛恼羞成怒，待下面痛得不厉害了，突然猛扑过来，一把揪住莹莹的头发，将她按倒在床榻上，伸手朝莹莹脸上打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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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韩涛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吴均又走到床榻前，眯着眼睛，盯着莹莹瞅了半天，虽然脸被打红肿了，也有指头印，但脸上毕竟没有被打破。
吴均又仔细瞧了瞧莹莹额头上先前被撞的青包，现在已经消散了一些。吴均回头看了一眼，见韩涛还在自己抽自己的耳光，又见丫丫低头站在一旁。
吴均也不理睬韩涛，让他继续抽打自己的脸颊，而是开口问丫丫：“你刚才从头到尾都看见了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丫丫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回禀掌事，奴婢正在外面的屋子扫地，就听见她喊救命，于是赶紧奔进屋子来，见他把她摁在床榻上。奴婢本想上前将他劝开，他不但不理睬，反而训斥奴婢。”
韩涛见丫丫只拣对自己不利地说，待要和她争辩几句，又害怕吴均发怒，依然两只手左右开弓，不停地打自己的脸。
吴均又看了韩涛一眼，见他右手背的确有被牙齿咬过的伤痕，伤痕处有些地方还在淌血。
吴均心想道：“这厮胆子也忒大了些，敢趁我不在时，就在这翠寒院里调戏翠翠，但翠翠也真如李大人说的，是个厉害的女子，双手被反绑的她，居然将韩刺史的家奴右手背咬得血痕累累。李大人将她交给我看管，我可要加倍小心了。翠翠这女子和以前来找来的那些女子不同，越看越美，要是小王爷真地喜欢上她了，我现在动手教训她，以后她要是对小王爷吹枕头风，说我些坏话，我岂不要吃她的亏，对她也不能太过了。既然这厮帮我先教训了翠翠，给她一点儿颜色看看，也未尝不可，省的我和我的人这一两天动手。”
这么一想，吴均先前的怒气也就消了，也觉得韩涛说的不错，只要翠翠脸上没有被打破流血，涂上一些脂粉就行了，反正小王爷今天也不在沁水山庄。
韩涛这时朝自己脸上已经打了不下一百巴掌，逐渐变得有气无力，吴均不发话，自己就不敢停手。过了半晌，吴均才说道：“我先饶了你，起身滚出去，在门外侯着，我一会儿带你出去！”
韩涛如释重负，赶紧说了一句：“多谢掌事开恩！”忙站起身，快步退出屋子。
吴均见丫丫依然低头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抬头正视自己一眼，不禁又感到十分得意，自己在小王爷面前，也象她这样，战战兢兢的，但是只要小王爷离开沁水山庄，自己不再侍候他的时候，就要在比自己还要卑贱的婢女、奴仆面前，尽量找回失去的自尊和尽情享受训奴斥婢的人上人的快感。
吴均当即命令丫丫退到外面屋子去，继续打扫房间，又说：“打扫完了进来禀报一声！”
丫丫低头答应了一声“是”，弯腰从地上捡起扫帚，蹑手蹑脚地退出里屋。
吴均又打量了莹莹几眼，见她还闭着双眼，娇喘微微的模样，吴均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不过就打了你几巴掌，你就变成这样，要是侍奉小王爷时，你惹得他不高兴，当心他把你关进这笼子里，饿你三天三夜，那还算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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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睁开双眼，说道：“我刚来这里，也不知道怎么侍奉小王爷欢心，还请掌事大人多多指教？”
见新来的美人儿娇滴滴地尊称自己为“大人”，吴均立刻有些飘飘然的，故意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见了小王爷后，他问你什么，你就大大方方地回答什么，不可象普通的奴仆婢女一样，见了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至于其它的嘛，就看你的悟性和造化了。你要是能讨小王爷的欢心，他自然少不了要赏赐你的，我们身边的人，都能跟着沾些光！”
其实吴均也不知道小王爷李延业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李延业不仅仅性格乖张，也是一个喜怒无常、脾气暴躁的人。因为在端王府里，父王李裕对他管得比较严，李延业不得不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孝顺儿子，可一离开父王，李延业喜怒无常的秉性就充分展露出来。
吴均见莹莹微微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她听进心了，于是又咳嗽了一声，吓唬说道：“把小王爷侍奉高兴了，那好处自不必说，但是，如果要是惹得他不高兴，那你的麻烦就大了，轻则挨打受骂、罚作奴婢，重则关入地牢、不见天日，更有甚者，抽筋割舌，生不如死。”
吴均这一番恐吓的话，让莹莹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莹莹被他吓坏了，而是莹莹突然想起那天从沁水山庄外面的道路经过时，自己和思进说的玩笑话，当时无意中说，如果被抓进这沁水山庄，只怕被关入地牢，公子右臂上有伤，又不能厮杀相救，被抓进来后，只怕不死也脱层皮。
莹莹知道这次被抓，不比在台州的那次绑架，那时因为在路上，思进又一直暗中尾随，总有逃脱的机会。而现在的处境是，自己已经被送到门庭深严的宫苑里，即使插上双翅也难飞出去，更何况公子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以自己不愿屈服的个性，只怕那天和思进的一句玩笑话，真的就成为一句谶言。
吴均见新来的美人儿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十分得意，又说道：“按照这里的规矩，哪怕是新进来的，只要还没有侍奉过小王爷，都是下等奴仆。我可以让人帮你松绑，但是你不能有其它任何非分之想，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听说要给自己松绑，莹莹忙摇头说道：“不敢有非分之想，多谢吴掌事好言相告，您不要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吴均嘻嘻笑道：“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在小王爷召见你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屋子里，吃得差、住得差没有关系，这只是暂时的，小王爷可能明天就回到这沁水山庄。是上天还是入地，是成为人上人，还是沦落为人下人，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吴均说完，对身旁的两个奴仆做了一个松绑的手势。两个奴仆忙将绳索替莹莹解开。
莹莹感觉两手又痛又麻，估计一时半刻都不能完全使力，只得坐在床榻上不动，看吴均等人对自己还要耍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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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当即吩咐王保和张贵两个奴仆：“从现在起，你们二人就轮流守在门外，翠翠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就用一个人看着她，另一个人来向我禀报！”
莹莹听了后暗喜，以为屋门外不上锁，这样就有机会在天黑后设法潜出小院，再想法逃离沁水山庄。
谁知吴均又对二人说道：“先让她洗澡换衣。我一会儿请刘太医过来瞧瞧她的额头。你们有什么要请示我的，就到绮翠庭去找我！”
王保和张贵异口同声地回答了一声“是”。
吴均转过身，正要离屋而去，只见婢女丫丫站在里屋门口，向自己低声禀报道：“回禀掌事，外面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
“那再把这里也打扫一遍！”吴均说完，又吩咐王保和张贵：“把她扶到外面的房间坐着去，等这里打扫干净了，再让她进来，你们两个人如果不能同时在这屋子里，记得一定把门锁上。”
说到这里时，吴均眉头一皱，问丫丫：“我叫叶儿换一把铁锁过来，怎么去了半天都不见过来，你现在出去看看，她是不是又躲到哪里偷着打瞌睡去了？”
丫丫低头禀道：“叶儿就在屋门外面，没有您的吩咐，她不敢随便走进这间屋子！”
吴均没有吭身，背着双手走出屋子。
王保和张贵抓着莹莹的胳膊，把她带到外面的房间，又让她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屋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布满灰尘的各色家具也被丫丫用帕子清理擦除，露出黑漆的光彩。
莹莹听进吴均在门外对婢女叶儿说道：“把锁和钥匙交给张贵和王保。丫丫把房间打扫干净后，你再告诉她，没有王保和张贵的允许，不许她随便接近这幢屋子，你也不许随便进去！”
莹莹听见叶儿在门外回答了一声“是”，又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远去，莹莹猜测吴均已经带着韩涛离开了这所清幽的小院。
叶儿走进屋子，将一把大铁锁和钥匙交给王保，又看了莹莹一眼，却不说话，便转身走出屋子。
莹莹从叶儿的眼神中，猜测这里不仅等级森严，而且家规也极为严酷，奴仆与婢女之间是不能随便交谈说话的。刚才吴均特别吩咐叶儿，没有两个奴仆的同意，她和丫丫都不能随便靠近这幢房屋，莹莹猜测吴均一定是担心叶儿和丫丫悄悄泄漏什么消息给自己。
不多时，丫丫把里屋打扫干净，手里拿着扫帚和帕子走出来，看了莹莹一眼，见张贵和王保就站在她的左右两旁。丫丫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径直离屋而去。
张贵和王保又抓着莹莹的胳膊走进里屋，让她坐在已经抹掉灰尘的床榻上。
被钉上木条的窗户外偶尔响起鸟儿清脆的鸣叫声，让本来就安静的院子显得愈加幽静。
张贵和王保见太医还没有来，干脆就挨着莹莹坐在床榻上，二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拿眼在莹莹身上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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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说话时十分谨慎小心，不时回头观望，又说：“姑娘，我告诉你吧。小王爷在这沁水山庄，可以说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没有谁能管的了他。别说我们，就连吴均掌事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小王爷脾气古怪，你侍奉他时，如果他看不上你还好，最多当奴作婢，跟这院子里打杂的丫丫一样，要是他看上你了，而你又不能迎合他的心意，那可就惨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张贵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小声说：“你快坐回到床榻上，别站在窗户前看了，可能是吴掌事带着太医来了！”
莹莹赶紧退到床榻上坐下，心里纳闷道：“这个奴仆竟然敢这么说小王爷，可见背地里有多重的怨气，也有可能是心生恻隐之心，怕我遭了小王爷的荼毒。”
莹莹正想时，只听见窗户外有人问：“新来的翠翠在哪里？”
“王太医，是您？翠翠在这边这幢屋子里的！”传来张贵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开锁推门的声音。
有人走进里屋，莹莹一看，只见张贵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走进屋子里来，老头儿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红木药箱子，莹莹估计他就是张贵说的王太医。
王太医打量了莹莹几眼，对张贵说道：“这屋子里光线黯淡，老夫看不清，让她到屋子外面去，老夫才好望闻问切。”
“这个？”张贵有些犹豫，只好实话告诉王太医，“吴掌事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吩咐，小的不敢带她走出这幢屋子。”
王太医没有吭声，过了半天才说道：“那就让她到外面那间屋子，那里有门，光线亮些！”拎着小药箱走到外面的屋子。
张贵过来扶莹莹。莹莹感觉到他在抓自己胳膊时，还轻轻捏了两下。要是在以前，莹莹有可能顺手就给他一巴掌打过去，但是此地此刻，只能把心里的不满和怒气咽下肚里。
莹莹转念又一想，“这个叫张贵的奴仆也许对我有意，不然刚才也不会对我说那些话。等太医走后，我不若假装感激他，再假意承诺以身相许，看他能不能想法让我逃出沁水山庄？”
张贵把莹莹扶到外面这间屋子坐下后，王太医借着从敞开的屋门投进来的光线，又将莹莹仔细打量了几眼，又问她几句话，然后打开药箱，取出一帖膏药，交给张贵，嘴里说道：“她额头上的青包不要紧，把这膏药贴上去，只需要一夜，明天早上那包就散了。”
张贵反问道：“是现在贴上去吗？”
王太医回答说，“就现在贴！”把药箱盖上后，就要拎着箱子离去。
张贵急忙又问了句：“一贴膏药够吗？”
“够了！她额头上撞得不严重，一贴就够了！”王太医说完，拎着药箱走出小屋。
莹莹心里琢磨道：“不严重？如果明天那个混世魔王来了，我还没有逃脱离开这里，那我就把额头弄破，你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提防着我，那我总有机会，把额头弄伤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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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把膏药摊开，小心翼翼地贴在莹莹额头的青包上，又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娴静秀婉，任自己为她慢慢贴膏药。
一瞬间，张贵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酥软了，恨不地把眼前这个倾国倾城、楚楚可怜、遭遇不幸的佳人搂抱在自己怀里，尽情给她安慰、体贴。
张贵把膏药给莹莹贴好后，还不肯将手移开，仍然趁着这个机会，用手轻轻在膏药周围点按，趁机触摸莹莹的秀发和额头上的肌肤。
莹莹见张贵还不把手拿开，心里虽然厌恶，但也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轻启檀口：“小张哥，外面是不是有人来了？”
慌得张贵赶紧放下手，推后两步，还不放心，又走到屋门口朝外张望。
见自己略施小计，张贵就信以为真，莹莹心里暗暗好笑，也越发觉得张贵别有企图，可以利用他暗中帮助自己逃离深严的沁水山庄。
见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张贵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转身说道：“翠翠姑娘，外面没有人，你不用怕！”
张贵觉得新来的美人儿好像在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一刹那间，又觉得自己快把持不住，何不趁王保还没有返回院子之际，趁机将美人儿搂抱在怀里？
张贵正要将门拉来关上，一阵风刮来，惊动了树梢上的几只小鸟，小鸟发出唧唧的叫声。张贵突然惊出一声冷汗，赶紧将关门的手放开，这沁水山庄的规矩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自己反常的举动被王保发现后再告诉吴均，那自己岂不要被打得半死？
莹莹见张贵举止异常，猜他心里一定在想着什么，于是又娇滴滴地说：“小张哥哥，刚才在窗户外，你话还没有说完呢？为何说被小王爷看上眼的女子，反而还会很惨，比普通婢女都不如？”
见美人儿檀口轻启，说话犹如莺声燕语，张贵顿觉神魂颠倒，只是看着莹莹发呆。莹莹又问了一句，张贵这才回过神来，不无讨好地说：“翠翠姑娘，这话我只告诉你，你要是说出去，被这山庄里别的人知道了，那我可就惨了。按照这里的规矩，我们是不能随便和你们说话的。”
“小张哥哥请放心，我是绝不会说出去的！”莹莹见他神情古怪，已经猜出他的心事，朝他微微一笑，故作娇媚之态。
张贵哪里能经受住莹莹这么一笑，于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翠翠姑娘，你知道吗？小王爷特别喜欢翠绿的东西，连他住的地方，都带一个翠字，叫绮翠庭。两年前，有人献了一个美人过来，小王爷对她比较满意，给她取名翠香，还把这座院子更名为翠竹院，特意赏赐给翠香居住。有一天深夜，不知什么原因，可能翠香扫了小王爷的兴，小王爷当即吩咐侍女将翠香剥光衣衫吊在屋子里，又用鞭子狠狠抽打她，把翠香打得死去活来，第二天就让人修建这幢小屋子。小屋子修好后，小王爷就下令把翠香关进来，并亲自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将翠香放出这幢屋子，又把这所院子由翠竹苑改名为翠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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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这幢屋子里现在并没有关着别人，翠香姑娘是不是被折磨死了，就死在这两间房间里？”
院子里这时传来响动声和鸟儿宛转的鸣叫声，张贵回头朝门外院子里看了一眼，原来是婢女叶儿在走廊上走动，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只小碗，正站在鸟笼下，给鸟儿喂食物！
张贵知道叶儿是不敢轻易走近这里来的，也不会听见自己在对翠翠说些什么，心想道：“王保去给翠翠领衣裳，去了这么些时候还没有回来，一定有什么事给绊住了？翠翠姑娘看上去害怕了，又听地这么入神，我正好可以讨她欢心，多给她讲讲，要是王爷看不上她，说不定她以后还能成为我的媳妇呢？”
想入非非的张贵只想着和翠翠套近乎，转过头后，又继续小声地告诉莹莹说：“翠香还没有死，不过跟死了差不多，也许还不如死了算了。”
莹莹吃惊地问道：“这是怎么说？小王爷难道就一直没有放她，那她现在又在哪里？”
张贵又回头看一眼，叶儿还在走廊上用手中小碗里的食物喂不同笼中的雀鸟，走廊上还多了丫丫，此刻正在用鸡毛掸子抹扫每一个鸟笼架子上的灰尘，估计是刚从那边屋子里走出来的。
莹莹见张贵小心翼翼地样子，赶紧又问了一句：“翠香是不是被关在别的地方？”
“还关在这院子里的！”张贵犹豫了一下，怕说出来吓着翠翠，于是又补充说：“具体在这翠寒院哪间屋子里，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很少进来，又不能到处走动，所以不清楚。里屋里不是有一个木笼子吗？当初翠香被关到这屋子里，吃的是最粗劣的食物不说，小王爷有时喝醉了酒，想起她来，还亲自己跑到这幢屋子里来，对她拳打脚踢的。翠香实在忍受不了，就要上吊自杀，被人发现救下。小王爷大怒，叫人做了一个木笼，把翠香关进笼子里，翠香那才叫生不如死。后来王爷又把她关到另外一个见天日的地方。”
莹莹突然对张贵口中说出的翠香生出无限怜悯之心，说道：“听你这么说，好像小王爷对翠香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折磨她。如果被关进那个笼子，连身子也不能站直。翠香究竟惹怒了小王爷什么？”
张贵又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还是不见王保回来，于是走到莹莹身旁，声音压得更低：“我不过是侍候小王爷手下人的，没法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估计是因为闺房之事，引得小王爷不痛快。还有，小王爷就有一个奇怪的嗜好，凡是他喜欢过的东西，比如小猫、小狗、鹦鹉之类的，当他不想要了，总会变着法儿折磨，比如拔掉羽毛、水淹得半死、或者斩断肢体，他在旁看着那些宠物的痛苦模样，会开心地哈哈大笑。我们侍候的人，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的，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用酷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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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进院子里来的人是这沁水山庄的总管李侍贤，张贵赶紧弯腰屈膝，半跪在地上，低头称道：“奴婢张贵给大人请安！”
李侍贤走到小屋门口停下脚步，扶着他的两个侍女自觉地放开手，低头退到他的身后。
李侍贤伸手推开屋门朝里面看了一眼，见新来的翠翠端坐在椅子上，绑在手上的绳索也已经被解开。
李侍贤不禁眉头一皱，看着半跪在小屋门旁的张贵，问道：“怎么回事，你一个在这里，怎么不锁门？”
“回大人的话，刚才王太医来这里，说是奉命来给翠翠诊断额头上的伤情，奴婢因此才将屋门的铁锁打开。王太医诊断后，给翠翠贴了一张膏药，又说屋子里霉味浓了些，不利翠翠养好身体。王太医他刚刚离去不久，小的想到王太医刚才说的，一时大着胆子，就让屋门半掩半开了一会儿，尽量让屋子里的霉味儿少些。”
张贵低头说这番谎话的时候，心里直发怵，虽然自己知道李侍贤将王太医找来对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自己撒谎的事一旦被发觉，后果不堪想象。
好在李侍贤听完张贵的回答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径直跨进门槛，走进小屋子里。
莹莹见李侍贤走到自己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莹莹也不站起身，也不说话，只是将头转开，两眼看着地上，心想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你不是想要我粗野些么，我偏不遂你的意！”假装用手搓揉衣带，尽量让自己表现出胆小害羞的样子。
张贵和手捧漆盒的王保，等李侍贤的两个侍女走进小屋子后，才跟着走进来。
张贵见李侍贤面无表情地看着莹莹，忙低声提醒道：“翠翠，李大人来了，还不下跪迎接？”
莹莹假装没有听见，继续用手揉弄衣带。
张贵偷偷觑了李侍贤一眼，见他竟然没有发怒，而是象欣赏字画玉器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新来的美人儿。
过了片刻，李侍贤突然伸出手，抬起莹莹的下巴，说道：“看着我，老实回答我的话。”
莹莹心想道：“李侍贤这家伙一定是在观察我是不是处乱不惊？我偏装作害怕恐惧的样子！”迅速看了李侍贤一眼，又将目光移开，身子还微微颤抖了一下。
李侍贤却并没有即时发问，过了半晌，才突然大声喝问道：“你脸上怎么有些肿？谁打你的？”
莹莹一愣，一时不知道李侍贤是什么意思，只好不作声。
李侍贤伸出另一只手，在莹莹脸颊上摸了几下，嘿嘿笑着说道：“是被蔡国用的手下打了你的脸吗？听说你还用脚踢他下体，又把他的手背咬破了？”
莹莹依然不作声，心想道：“一定是李侍贤这家伙看见韩涛的手背了，瞒也瞒不住，我索性装聋作哑，不问不答，看他奈我何？”
“果然够野！”李侍贤嘿嘿又笑了两声，又用手在莹莹脸上拧了一下，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莹莹的一双赤脚，说道：“不过，你可要记住了，侍奉小王爷时，你要是敢用脚踢他的下面，当心他把你这两只脚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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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贤转身对两个侍女说：“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看着她把澡洗了。洗澡时，好好留心她的身上，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疤痕、胎记、黑痣之类的？都一一记下来，然后立即来禀报！”
两个侍女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李侍贤吩咐完后，转身走出小屋，沿着游廊走出翠寒院。
王保将手中的大红漆盒子放在桌上，又对两个侍女说：“什么时候让她洗澡？”
一个侍女回答道：“越快越好，我们还要等着向李大人禀报呢？浴盆和热水都准备好了吗？”
张贵说道：“准备浴盆和热水是这院子里的两个婢女的事，你们先等一等，我去告诉她二人，叫她们把浴盆和热水送来。”说完后，看了莹莹一眼，便离小屋而去。
此刻的莹莹，虽然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心里却七上八下，如果这时就拔出匕首，眼前这两个侍女和王保这个奴仆，一定拦不住自己，自己要跑出翠寒院，则易如反掌，但是跑出这个院子后又如何？只怕跑出院子不到一百步，就会惊动了沁水山庄众多的奴仆和侍卫，反而暴露了自己身藏匕首的秘密，被抓住后，以后再要想离开沁水山庄，那就比登天还要难了。可是再不想办法，一会儿沐浴时，自己身上的匕首还是会被发现。
莹莹正在担忧不已时，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女走到里屋门口，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转身说道：“里面这间屋子没有什么家具摆设，屋子显得宽敞些，一会儿就把浴盆放到里面这间屋子里去……”
心慌意乱的莹莹突然想到屋子里还放着一个有盖的木桶，应该是被囚之人用的便桶，于是急中生智，双手捂肚，说道：“我肚子痛，我要更衣！”
“这院子里有厕所吗？带她到厕所去！”一个体态较为丰满的侍女问王保。
王保回答说：“吴掌事说过的，送到这幢屋子里来的奴婢，不能随便离开此屋，里面屋子里就有一个便桶，让她到里面屋子方便去！”
此言一出，正中莹莹下怀，忙站起身冲进里屋，站在里屋门边的高个子侍女赶紧把门拉上，说道：“这屋子本来就不宽，窗户又被钉上，难怪有一股霉味！一会儿还是让她在外面这间屋子洗澡算了，就把门打开，反正这院子里也不会有别的人进来。”
王保笑着说：“你们二人是几时来沁水山庄的，好像对这里一无所知？”
两个侍女互相对视了一眼，体态丰盈的侍女问王保：“我们姐妹二人是李大人从府里带过来的，也快有一个月了，这里的规矩难道和王府里不一样？”
“大部分规矩没有变，不过有些地方就不一样了，这里有些事是不能随便过问的，也不能私下交谈。”王保笑着说道：“比如这翠寒院，还有这幢屋子，以及被送到这屋子里住着的人，都是不能打听的。论理，你们二人是不应该刨根问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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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侍女是李侍贤身边的人，王保也趁机讨好二人，咳嗽了一声，又说道：“但因为你们是李大人带来的，我就私底下透露下给你们听，这翠寒院平时是不准人随便进来的。留在这里看守、打扫院子的两个奴婢，也不能随意走进这幢小屋。被送到这幢小屋子里的人，更不能随便走出这道屋门。”
王保说着说着，声音压得更低：“这里就是替小王爷关人的地方。当我们离开时，这屋门是要上锁的。我就说到这里了，等过一段时日，你们在这沁水山庄里呆久了，有些事自然就明白了，你们一会儿离开这翠寒院时，不可将看到的情形说出去，更不要向其他人打听。毕竟，这里不是位于京城里的端王府，这里是小王爷说了算，有些规矩是小王爷定下的。”
两个侍女听地似懂非懂，又见王保郑重其事、神神秘秘的样子，也就不好再问了。
正在这时，只见张贵返回小屋，身后跟着婢女叶儿和丫丫。叶儿手里拿着一只木浴盆，丫丫双手拎着一只装了大半桶的热水。
王保见她二人走到小屋门前就放下手中盆、桶，不敢走进屋子。王保说道：“把盆、桶拿进屋子里来，怎么就这么点儿水？洗脸还差不多，洗澡怎么够，再去提两桶热水过来！”
叶儿和丫丫按照王保的吩咐，将木盆端进小屋，又将盛有热水的木桶拎进屋子，然后一起退出屋去，到附近的茶水房去取热水。
二人走上游廊后，丫丫小声问叶儿：“叶儿姐，刚才指使咱俩的那两个男子，是这山庄里的什么人？”
“和咱们一样，都是这里的奴婢！”叶儿小声说道，又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小，“丫丫你才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如果是同等级的奴婢，男奴可以命令女婢，而女婢不能指使男奴，如果咱不听他们指使的话，他们可以告到吴掌事那里，咱们少不了又要挨打受骂！”
“那咱岂不就是最下等的奴婢了？要是他们也刻意刁难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丫丫一阵委屈，想到先前被吴均责骂掌掴，眼泪水又顺着脸颊哗哗往下直流。
“快别哭了，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叶儿赶紧提醒一句，又小声说道：“好在咱们是在这翠寒院里打杂，别的奴仆是不能随便进来的。要不是吴掌事今天送来了一个美人儿，王保和张贵他二人也是不会踏入这里半步的。你不要伤心了，你能进入这翠寒院打杂算是很幸运的了，和这山庄里别的庭院里的奴婢比起来，咱二人已经算落入福地了，平时因为少有人进来，也比较清闲。今天你被吴掌事喝斥训打，是你运气不好。吴掌事因为前天才来过，按照以前的惯例，他是每隔三天才进院子里来一次，想不到才隔一天，他今天又来了！”
丫丫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揩擦了，问：“他平常进院子里来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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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咽了咽嘴里的口水，看了看莹莹，又看了看王保，自己却不吭声回答侍女。
王保说道：“那我们就先出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小心看着她，不要有任何差错。”说着，用手碰了碰张贵，自己转身走出小屋，踩着石阶走上游廊，去逗玩挂在廊上的几个鸟笼里的各种雀鸟。
张贵也只好跟着走出屋子，去不走上游廊，而是走到院子中间，站在一座假山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屋门已经虚掩上了，只得轻轻叹了一声气，转过头，两眼看着假山上觅食爬行的一串蚂蚁出神。
不多时，留在屋子里的两位侍女监督莹莹洗完了澡后，又让她换上漆盒里放着的翠绿色的新衣裳。
体态丰盈的侍女笑着对莹莹说道：“翠翠姑娘，你真美，比端王府里端王爷最宠爱的侍妾还美。你不仅人长得好看，肌肤犹如白玉一般，浑身上下不见一颗黑痣、一点儿疤痕，你要是在端王府里，端王爷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莹莹一边穿衣一边心想：“你们的小王爷已经够好色荒淫的了，现在又提到他的父亲，养不教父之过，可见你们说的老端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莹莹把衣裳穿好，身材高挑的侍女推开屋门，朝院子里招手喊了几声，等王保和张贵走近时，又说道：“她已经洗过了，我们现在要去回禀李大人！”
侍女说完后，招呼着自己的同伴一起离开屋子，沿着游廊离开翠寒院。
王保又大声叫喊，把叶儿和丫丫叫到跟前，让她们把水端出去倒了，把浴盆和三个木桶都拿走，再把屋子收拾干净。
见一切都收拾停当，莹莹满以为王保和张贵会锁屋出门，谁知二人不但不离开屋子，反而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旁。
不得已，莹莹只好试探性的问道：“两位小哥哥，我今天颗饭未尝，滴水未沾，可否帮我弄些吃的喝的来？”
王保说道：“现在还不到开饭的时候，我们上哪里去给你弄吃的去？”
王保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翠翠，又说：“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我们也不能做主。你刚进这里来，小王爷还没有开尊口，你的身份还是奴婢。等你侍奉过小王爷后，如果能受到宠爱，那就可以想啥得啥，自有专门的侍女前来侍候你。”
一旁的张贵在王保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王保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你要喝水可以，我让这院子里的婢女给你送来。”
王保话音刚落，张贵立即说：“我这就去叫人！”说完，转身跑出小屋。不多时，张贵端着一盏茶杯走进屋子里来，又将茶杯双手递到莹莹面前。
莹莹接过茶杯，浅浅一笑，“多谢小哥！”然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莹莹这一笑不要紧，却把张贵弄得神魂颠倒，竟然忘记伸手去接空茶杯。
莹莹喝完茶，待要将茶杯递给张贵，又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正常，知道他已经发呆了，莹莹又怕坐在一旁的王保发现什么，也不将茶杯递给张贵，而是直接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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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一边察言观色，暗中打量王保和张贵，一边思忖道：“幸亏他们还没有叫我到里屋去，不然的话，我只有将茶杯放在床榻上了，那样一来，只怕张贵的歪心斜想会被他的同伙看出来，张贵以后再要单独留在这里，只怕就不容易了，我也就不能得到他的帮助……”
就在莹莹以为王保没有看出张贵的心思时，张贵却突然开口说话：“你，你，你还要再喝一杯茶么？”
莹莹见张贵不仅神情异常，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轻微的颤抖，慌忙看了王保一眼，见他正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张贵。
莹莹忙说道：“多谢小哥，再来一杯吧！”又把放在桌上的茶杯端起，交给张贵。
张贵接过茶杯后，也不和王保说话，转身奔出小屋。
莹莹心想道：“我要是不说再喝一杯，只怕他还站在这里呆呆地看着我。不过，刚才他的声音发抖，王保一定猜测到了……”
正想时，张贵又端着茶杯走进屋子里。莹莹也不向他微笑，等他把茶杯递到自己面前，伸手接过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主动将茶杯递给张贵，说道：“不喝了，茶杯是放在桌上还是把它交给你？”
“交给我就是，交给我就是！”张贵重复了两句，突然看见王保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吃了一惊，赶紧拿着茶杯转身走出屋子，生怕王保发现自己的言行举止异常。
等张贵又回到屋子里时，王保对他说道：“咱们到外面轮流守候，把门锁了！”说着，端起一把椅子走出屋子。
张贵见王保的确起疑心了，不好反对，只好也跟着一起走出屋子。王保将门拉拢关上，锁上铁锁。
莹莹见他二人虽然走出屋子，但王保并没有坐在屋门口，而是和张贵一起站在窗户外晃悠，时不时拿眼注视自己的动静。
莹莹轻轻嘘了一口气，知道他二人就是吴均派来看守自己的，虽然现在看似形影不离，但到了晚上，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们也无法窥视自己的动静，到时自己在悄悄把七星匕首从花架后面取出放在身上。
莹莹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便起身走进里屋。
在外窥视的王保和张贵也跟着走到里屋的窗户前，透过被钉死的木棒缝隙朝窗户里张望。
莹莹走到床榻前坐下，把穿在脚上的绿白色相间的绣花布鞋脱下，心里思忖道：“他们口中的小王爷看来真的喜欢绿色之物，给我穿的衣裳、鞋子，无一不沾有绿色。我先前穿的衣裳也是绿色，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李侍贤才给我取名叫翠翠？”
可一想到张贵偷偷告诉自己的，先前的翠香、翠花惨遭小王爷的荼毒，莹莹不免感到一阵恐惧，既然李侍贤给自己取名翠翠，也许他认为小王爷会看得上自己，那样一来，岂不将要步翠香、翠花的后尘？
见王保和张贵还在窗户外面摇晃，莹莹翻身卧倒在床榻上，又侧着身子，将脸朝着墙壁，身子一动不动，装作已经睡过去的样子，心里打定主意，等明天晚上见到小王爷时，一定反其道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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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想着李侍贤和吴均对自己说过的话，见了小王爷的面，不要吓地哆嗦，也不要软瘫如泥，害怕地说不出话来。莹莹心里冷笑，两个不男不女的蠢东西，这些话都抖了出来，那自己偏偏就那样表现，只要不被那个小魔王看上眼，当一段时日的婢女又如何？总有机会能逃出这沁水山庄！
王保和张贵这时在外窃窃私语，莹莹尖着耳朵听了片刻，也听不清他二人说些什么，心里又惦记着柳思进和小云，猜测他们一定为自己无故失踪而担心焦虑，莹莹也为他们的焦虑而揪心，心里也乱作一团，脑里胡思乱想了许久，又感到身心极端疲惫，慢慢合上双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为莹莹的下落而忧心如焚的柳思进终于等到舅舅郑秀带着小厮返回家里。郑秀把思进叫到厅堂，告诉他不必太担心，自己已经找了一个在京兆府里任职的朋友出面，让他的好友法曹参军派人加紧寻找被人绑架的赵莹莹，法曹参军还特意派了公差到“怡安客栈”了解情况，一旦发现赵莹莹的下落，好友就会派人前来告知。
思进听了后，稍觉安心，回到客房后，又把舅舅带来的好消息告诉弟弟和小云。
到了掌灯时分，郑家的小厮来请思进两弟兄去厅堂上吃晚饭，小厮还说，早晨见大公子说起云香酒家的红烧狮子头好吃，老爷于是特地吩咐厨房的人，叫他们也做一份红烧狮子头，晚餐时一定做好端上桌。
思进自言自语道：“云香酒家？”不禁眉头一皱，想到那天和莹莹吃饭时，一个身穿灰色短衫、尖下颌的少年突然闯进二楼的隔间，不停地拿眼打量莹莹。少年被自己喝斥出去后，莹莹又目睹他进了另外一个隔间，并将门关上。昨天傍晚莹莹还告诉自己，就是那个少年，不仅当天一路跟踪到了“怡安客栈”，前天晚上还带着两个男子坐在客栈斜对面的茶铺里，不时地朝客栈里张望，等到发现莹莹和小云住在二楼的房间后，少年就带着那两个男子离去。
“说不定云香酒家的伙计或者掌柜认识那个少年？”思进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对思勖和小云说：“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我现在就去‘云香酒家’打听，看能不能问出当日跟踪我和莹莹的那个少年的下落？”
见思进要外出，小厮一下就愣住了，思勖赶紧说道：“哥哥，不如把晚饭吃了，弟弟我陪你一起去？”
“等晚饭吃过了，只怕那个少年也吃过饭走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在云香酒家吃饭也不一定。你们先到厅堂上去，告诉舅舅和舅娘，就说我速去速回，不用等我！”思进说着，急匆匆朝外走。
小厮也不好拦阻，眼睁睁地看着思进跑出客房，朝郑宅大门奔去。
站在一旁的小云提醒思勖：“二公子，大公子已经走了，你还是去厅堂吃饭吧，别让你舅舅、舅妈久等！”说着，就要转身回隔壁自己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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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舅舅劈头盖脑地问自己，思勖一点儿也不慌张，因为自己早就和哥哥商量好了的。
思勖不慌不忙地回答说：“那天我在街上游玩后，准备回来吃午饭，不想在这狮子街的街尾看见大哥，他告诉我说他受人之托，要护送朋友之女赵莹莹小姐去云阳，因为路过京城，所以干脆就先来京城住几天，好拜见舅舅和舅娘。他还告诉我说，已经把赵小姐和她的丫鬟安置在‘怡安客栈’，考虑到她们在京城呆不了几天，大哥他叫我不必将此事告诉您们知道。我当时因为看见哥哥，十分高兴，听他说还没有吃午饭，于是就带着他去酒楼吃了饭菜，所以那天我带着他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郑秀一边听，一边打量着思勖的表情，见他不像是在撒谎编造，也就相信他兄弟二人不是同一天来到京城的。
坐在一旁的王氏又问：“思勖，你和赵小姐、小云姑娘熟不熟？”
思勖脸微微一红，低头回答道：“以前在老家时见过一面，互相认识。”
郑秀夫妇看在眼里，已经猜中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了，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拉东扯西，说了一些别的一些家常闲话。
王氏又叫小厮奉上糕点，又说：“思进出去了这么久，估计都有一个多时辰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就见思进急匆匆地走进厅堂。
郑秀忙问：“进儿，你打听得怎么样？”
不等思进开口，王氏急忙叫小厮把饭菜摆上桌，又对思进说：“先把饭吃了，再慢慢说！”
思勖见哥哥走得很急，不仅满面通红，脸颊上还流着汗水，忙斟了一杯茶给他，又从怀里取出折扇，给他扇了几扇，说：“这茶水不烫，有一点点儿温！”
思进接过茶杯，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将茶水喝进肚子里，然后面带兴奋地告诉舅舅、舅妈说：“侄儿这次运气还不错，一打听就弄清楚了大半。”
郑秀让思进先坐下，把晚饭吃了再慢慢说。
思勖把折扇放进怀里，从哥哥手里接过茶杯，又替他斟了大半杯茶，见哥哥坐下后，将茶杯放到他的桌面前。
思进趁小厮摆放饭菜之际，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原来，思进到了“云香酒家”后，径直来到二楼，发现楼上的隔间几乎坐满，酒店里的伙计端菜送饭，十分忙碌，思进见还空着一个隔间，便走进去坐下，只等伙计前来侍候自己时，再向他打听。
不料思进刚走进隔间坐下，就有一个伙计走进来让思进出去。伙计又解释说道：“客官，这个隔间是被人包下了的，你不能坐在这里。”
思进想起那天刚进京城，带着莹莹来吃饭时，就有一个叫韩公子的，伙计也说他在楼上包了一个隔间，于是随口问道：“你是说韩公子吗？”
“怎么？你是他的随从？”伙计打量了思进一眼，又说：“他今天中午怎么没有来？今天晚上还要来吗？”
思进说道：“我不是韩公子的随从，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你们几天前，有没有见过一个脸尖尖的，身着灰色衣衫，看上去年龄大约在十五、六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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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又打量了思进一眼，说道：“原来你不是韩公子的随从啊？不过，这段时日，倒是有一个脸尖的少年，时常陪着韩公子来这里吃饭！不知你问的是不是他？”
一句话点醒了思进，那天和莹莹在酒店楼下，一个叫韩公子的人走进店里，伙计上前招呼，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他说还有一个随从小厮，一会儿就到。自己因为座位的事责问伙计，莹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劝自己离开这里。莹莹说话时，韩公子一定发现她是一个女子，因此看了莹莹几眼，上楼时，还回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和莹莹在隔间坐下没有多久，一个少年就擅自闯入，后来莹莹看见他进入了另外一个隔间。
思进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少年多半是受韩公子指示，为了是认清莹莹的长相，便于接下来的跟踪尾随，再侍机绑架。
伙计见思进不说话，又说道：“我刚才说的韩公子的随从，他也是尖脸，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我昨天看见他时，却不是穿的灰色衣裳，而是件蓝色的衣裳，不知你问的那个尖脸少年，是不是就是他？”
思进忙问伙计：“他叫什么名字？韩公子又叫什么名字，他们什么时候包下这个隔间的。”
伙计摇摇头，回答说：“名字我就不知道了，韩公子第一次来吃饭，大约是六七天前，觉得我们这里的红烧狮子头很好吃，就留下二十两银子，专门把这个隔间包下来，叮嘱说：“每天只来一次，或者中午，或者晚上。他这几天都是中午来，晚上不来。但他今天中午没有过来，所以我不敢让你在这里坐着点菜，要是他一会儿来了，见这里坐着客人，会不高兴的。”
思进听了，心里十分激动，只要韩公子一出现，自己可以立即将他抓住，于是对伙计说：“我不吃饭，也不点菜，只是想找他的随从。既然你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那就坐在这里等他一会儿。他来了后，我告诉他一件事，就离开这里。”
伙计将信将疑，又不好撵思进出去，只得说：“客官，如果别的隔间空了，需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一声！”
思进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只是来找人的。他来了，我对他说几句话就走。哦，对了，韩公子在这之前，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伙计想了想，回答说：“我是去年年底才到这里来做事的，在我的印象中，以前没有见过韩公子。听他的口音，他不是这京城里的人，也不是附近的人，好像和你一样，也是南方口音。”
正在这时，伙计听见外面有客人叫喊，便撇下思进，转身走出隔间。
思进坐在椅子上，仔细回想那天看见韩公子的情形，当时韩公子进店后，正在和自己说话的一个身材矮小的伙计便上去招呼应酬他，韩公子告诉伙计，说他的小厮一会就到。听他的口音，好像是台州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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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又想起擅自闯入隔间的少年，口音也是台州那个方向。“台州人氏、韩公子”，思进脑子里反复默念了几遍，猛然想起莹莹和小云就曾经在台州辖地被蔡国用等人绑架过，那天在京城的郊外，自己和莹莹就曾看见蔡国用的马车朝“沁水山庄”驶去。
思进现在不能肯定，韩公子和蔡国用究竟是不是一伙的，但是韩公子肯定不止一个随从，除了尖嘴少年外，还有昨天住在莹莹和小云隔壁房间的那两个抬红木箱子的男子。思进还清楚地记得他们的长相，如果被自己遇见了，一定会将他们一顿暴打，再扭去见官。
除此之外，莹莹还说过，她曾看见尖嘴少年带着两个男子，坐在“怡安客栈”斜对面的茶铺里喝茶。那两人应该不会是昨天自己在“怡安客栈”看到的抬箱子的那两个人，否则，一定会引起莹莹和小云的警觉。
思进在隔间里静静地坐着，心里却激动不已，希望韩公子和他的尖脸小厮赶快出现，但是等了大半个时辰后，依然不见韩公子出现。思进心里疑惑，莫不是他今天不来这里吃饭了？于是起身走到隔间门前，将门推开，朝外看了几眼，虽然二楼上还有许多吃饭的客人，也很热闹，但是有几张空桌子出现，陆续有吃完晚饭的客人付钱离去。
思进依然又坐回椅子上等待，肚子里这时咕咕地叫过不停，估计已经交了戌时，吃晚饭的时刻也已经过了。伙计先前就说过，韩公子这几天都是中午来吃的午饭，可他今天中午没有来，到了晚上这个时候也没有出现，会不会今天不来了？
思进起身走到窗户，探头朝街上张望，这时天色已经黑尽，街上到处张灯结彩，进出“云香酒家”的客人也是出的多，进的少。
思进估计韩公子今晚也许不会光临“云香酒家”了。莹莹今天被绑架，韩公子今天就没有在这里出现，毋庸置疑，他就是指示人绑架莹莹的幕后指示者。思进决定先回舅舅家，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舅舅，再请他出面相帮，由官府派出官差查探京城各大客栈，将韩公子和他的随从小厮抓获归案，尽快将莹莹救出。
思进离开“云香酒家”后，快步返回舅舅家里，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郑秀夫妇和弟弟思勖。
小厮这时已经将饭菜端到桌上，王氏让思进赶快把晚饭吃了，又安慰说：“既然发现蜘丝马迹了，要查起来也快！思进你现在也不要多想，你舅舅会帮你想办法的！”
坐在椅子上的郑秀也让思进快点吃饭，然后就一言不发，皱着眉头在想什么，看在眼里的思勖不免有些担心，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舅舅还会帮哥哥出去找人吗？
思进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不消多时，将桌上摆放的食物吃了一大半。
郑秀见侄儿放下碗筷后，主动说道：“进儿，你现在就随我出去一趟，把你刚才说的情况当面告诉我那位在京兆府衙门里任职的朋友，他和法曹参军是好友，我请他出面，让他告诉法曹参军，及时派人到京城各大客栈查访，将韩公子一伙人尽快找出来。他们既然是台州口音，又有马匹，相信不难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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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问不出什么，莹莹只好不再说话，默默地将粗劣的饭食咽下肚子。
王保叫莹莹回里屋去，又叫婢女叶儿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走，并叫她在点上灯盏送到里屋去。一切弄停当后，王保和张贵然后退出小屋，将屋门锁上。
莹莹见放在花盆上的油灯盏里灌着满满的灯油，知道并不是王保发了善心让屋子里明亮，而是为了便于彻夜在窗户外暗中观察自己在屋子里的动静。
由于窗户被木条钉死，只留下一些透气的缝隙，如果夜晚屋子里点着灯，屋内的人要观察窗外的动静很难，而窗外的人要注视屋内的动静则易如反掌。
莹莹现在要想不被发觉地取回七星匕首也变得困难。夜深人静时，窗外偶尔传来王保和张贵咳嗽说话的声音，莹莹知道他二人并未离去，也就暂时不再想着匕首的事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莹莹一觉醒来时，屋内的灯盏已经熄灭，天色朦朦欲曙，窗外传来轻微的鼾声。莹莹估计张贵和王保都睡着了，于是悄悄从床榻上爬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偷偷朝外张望。
天上挂着几颗残星，翠寒院里静悄悄的，偶尔风吹树摇，发出“哗啦”的响声。莹莹借着星光，偷偷打量院子里，除了耳闻阵阵鼾声外，并不见王保和张贵的身影，猜测他二人一定是坐在地上或者椅子上熟睡过去。
莹莹悄悄退回床榻前坐下，由于油灯已经熄灭，屋子里几乎一团漆黑，在天亮之前，屋外要窥视屋内的动静比较困难，这时正好是将七星匕首从花架后取回的大好时机。莹莹犹豫了好一阵，还是决定放弃。
与其将匕首放在身上被发现，还不如在小王爷面前装作胆怯可怜的样子，只要不被他瞧上眼，当几天奴婢也无妨，莹莹虽然这样说服自己，但依然举棋不定，担心成为奴婢后，会被打发到别的庭院干活，要拿回七星匕首就很难了，那可是公子赠送给自己的礼物，非普通之物可比？莹莹想得头晕脑胀，也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轻轻叹息了一声，只好侧卧在床榻上继续睡觉。
天光渐渐亮了，院子里传来走动声。不多时，有人开锁走进外面的屋子，又听见王保在外面的屋子吆喊道：“翠翠，快起床出来，把早饭吃了！”
莹莹翻身下床，走出里屋一看，王保睡眼惺忪地坐在屋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却不见张贵的影子。婢女丫丫站在桌前，此刻正伸手从一个漆盒里取出碗筷放在桌上。
莹莹故意问王保：“洗脸漱口的水在哪里？”
王保却不回答，站起身，打着哈欠对丫丫说：“一会儿张贵来时，你就对他说，我去茅房去了！”说着，转身离开。
莹莹走到小屋门前朝院子里看了几眼，只见王保已经绕到假山背后，婢女叶儿此刻站在游廊上，手里拿着一只碗，正在从碗中取出食物喂笼中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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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以为莹莹要走出屋子，忙说道：“翠翠姑娘，求求你，不要走出这间屋子！洗脸漱口的水我一会儿去替你打来！”
难道有如此说话的良机，莹莹转身问道：“丫丫，你告诉我，你上次面见小王爷之前，有没有焚香沐浴？是不是在这里沐浴的？也象我这样，被单独关在一幢屋子里吗？”
丫丫摇了摇头，想回答又不敢，生怕被人听见。莹莹小声说道：“好妹妹，这里没有别人，你我说话，没有人知道的。你快告诉我，小王爷是不是很残暴的一个人，你上次侍候他时，他又没有打骂过你？”
丫丫看着莹莹，见她焦急地看着自己，想到眼前如此美貌的姑娘，也许会和自己一样，成为任人打骂的婢女，也许她运气很好，即将成为这沁水山庄人人仰视的小王爷的宠妾。
丫丫想了想，既有同病相怜，也有为自己留一个高攀的机会，朝屋外张望了一眼后，便小声告诉莹莹，小王爷年纪不大，看上去也不过才十六、七岁，面如冠玉，是个美男子。自己侍奉他时，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眼，便让自己为他斟酒倒茶，又让自己为他捶肩揉背。当时不仅有自己，还有另外两个美貌的女子侍奉他，小王爷叫那两个女子为他唱歌跳舞。那天，小王爷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自己和另外那两个女子侍奉他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他打发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见着他的面。
听丫丫这么一说，莹莹觉得小王爷并不象张贵说地那么可怕，也许张贵是出于他的私心，因才夸大其词也不一定。
莹莹丫丫不说话了，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你在见到小王爷的前后，这山庄里的人都让你做了些什么？是不是象我这样，被关在这样的小屋子里？”
丫丫摇了摇头，回答说：“我和另外几个姑娘住在一所叫荟芳院的小院子内，和这翠寒院差不多大，我们可以在荟芳院内自由走动，但是不能出院，是一个叫珠珠的的侍女管着我们……”
丫丫话未说完，屋外传来脚步声，丫丫赶紧闭口不言，快步走到屋门口张望。
原来是张贵沿着游廊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装饭菜的盒子。张贵走到小屋门口，两眼打量了丫丫和莹莹几眼，又问丫丫：“你给翠翠把早饭送来后，怎么不出去？王保呢？”
“他让我守在这里。他说他去茅房，一会儿就过来。你来了就好，我现在去给翠翠姑娘提洗脸的水过来！”丫丫说完，快步走出小屋子，踩着石阶走上游廊，一径去了。
张贵望着莹莹，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说道：“翠翠姑娘，你，你昨夜睡觉冷不？床榻上连一床被子都没有。”
莹莹故意回答道：“昨夜你们不是都在窗户外看着的？我冷不冷，你们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地吗？”
“我们见你睡着一动不动的，也就坐着睡过去了！你要是感觉到冷，一会儿王保过来时，你不妨提出来，说要一床被子，我再帮着你说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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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一边听一边探头朝门外张望，只见王保绕过院中的假山朝小屋走来，忙提醒说：“王保来了！”
张贵立即闭嘴不言，快步走到桌前，将自己从厨房拎来的盒子放到桌上，等王保返回屋子时，告诉他说：“饭菜已经取来了，咱们是现在吃还是一会儿吃？”
王保朝桌上看了一眼，放在桌上那碗稀粥还没有动，于是对张贵说：“等她吃过了，咱们再慢慢吃也不迟，我还没有洗脸漱口呢！”
张贵赶紧说道：“我在厨房里已经洗过了，要不你现在先出前洗漱了再回来？”
王保沉吟片刻，说道：“也行，那你先出来，等我把门锁上！”
张贵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地跟着王保走出屋子。王保刚把门拉拢，正要上锁时，就见丫丫拎着一桶水从游廊上走来。
王保对张贵说道：“算了，我不出去了，将就那桶里的水洗一下！”
等丫丫拎着木桶过来时，王保让她把木桶放在地上，自己伸手从桶里捧出水，浇在脸上胡乱搓了几下。
见王保把脸洗了，张贵才把屋门推开，让丫丫把水拎进屋子里去。
莹莹在屋子里听见他们的说话声，知道王保用桶里的水洗了脸，心里厌恶，自己也不洗脸了，只是把双手伸进木桶里，将手洗干净，这才端起桌上的稀粥，就着碗里的咸菜一口一口的吃。
王保让丫丫先不要走，等翠翠把早饭吃了，就立即把碗筷收拾走。
莹莹将稀粥喝了大半，便放下碗筷，说不想吃了。王保立即让莹莹回到里屋去，又将里屋的门拉上。
张贵见丫丫把碗筷放进漆盒，拎着盒子和木桶离开小屋后，这才把自己从厨房拎来的盒子打开，取出两碗稀粥，一盘包子、一碟咸菜，和王保一起，挨着桌子坐下，一起吃早饭。
莹莹坐在里屋的床榻上，两眼看着花架，心想道：“王保和张贵对我的看守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紧，要取出匕首藏在身上也不难。不如暂时不动它，等晚上焚香沐浴后在说。”
此刻的莹莹仍然有些举棋不定，不知焚香沐浴后，该不该设法将匕首藏在身上？莹莹犹豫了好一阵，觉得只要自己不按照李侍贤和吴均说的，在小王爷面前尽量装作胆怯害怕的样子，应该就不会被小王爷看上。他身边美女如云，还在乎一个没有见识过世面的怯弱女子吗？
外面那间屋子里传来搬动椅子的声音，接着又听见锁门的声音。
莹莹起身走到窗户旁，透过木条缝隙朝外张望，只见张贵拎着盒子，沿着游廊走出院子。
莹莹心里嘀咕道：“一定是王保捣的鬼，总是把张贵支开，自己连悄悄和张贵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王保这家伙一定就坐在屋门外面。”
站在里屋的窗户看不见屋门那边的动静，莹莹推门走到外面这间屋子，隔着窗户缝隙朝外张望，果然看见王保坐在一张椅子上，他身旁还放着一张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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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七星匕首是思进赠送给自己的礼物，莹莹心里十分不舍，决定还是趁晚上焚香沐浴、换上新衣后，再设法将匕首藏在身上。或许自己就象婢女丫丫一样，只是为小王爷斟酒倒茶而已，反正自己是不会讨好小王爷的欢心的，还不至于弄到被迫脱衣侍奉的地步。
莹莹低头朝身上看了一眼，无意中看见戴在左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担心到了晚上沐浴时，难保自己的这串手链会被没收了去，于是挽起袖子，将手链弄到胳膊上箍紧，又扯下袖子，将手链遮住。
莹莹歪躺在床榻上，又想了好一阵，只觉得头晕脑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莹莹被窗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莹莹睁眼抬头一看，几束阳光从窗户透进屋子，屋里明亮了许多，估计已经日上三竿。
莹莹正要走到窗户旁，看看院子里都来了一些什么人，只听见屋门咣当一声，又听见王保在外面屋子喊道：“翠翠，出来！”
莹莹只得走到外面这间屋子，却发现屋门口除了站着王保和张贵外，还另外站着五个皮面白净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手里还着一根绳索，另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块叠着的深绿色的绣花绸缎。这五个陌生男子的穿着打扮和自己昨日见到的掌事吴均相差无几，而且他们的嘴唇上下不见一根胡须。
莹莹心里纳闷，正要张嘴问时，两个男子快速走到莹莹身旁，又趁莹莹不注意时，一下抓住她的双臂，将她的双手迅速反扭到身后。
莹莹挣扎了两下，喝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手拿绳索的男子将莹莹仔细打量了一遍，笑着说：“果然是上等好物，小王爷一定喜欢。”说完，走到莹莹的身后，以十分麻利的动作，用绳索将莹莹的双手绑住。
男子说话的声音尖声尖气，和吴均一样，莹莹猜测这五人一定是小王爷身旁的太监，难道小王爷突然大驾光临，回到沁水山庄来了？不是说自己在今天晚上见他面之前还要焚香沐浴吗？
莹莹突然感觉到一些恐怖，这种情况自己绝没有料到，两眼看着张贵，大声说道：“既然要让我侍奉小王爷，为何用绳索绑我？”
张贵也不知所措，两眼不敢正视莹莹，只是将目光移开。
捆绑莹莹的小太监走到莹莹面前，嘻嘻笑着说：“这是小王爷对你的恩赐，听说李总管给你取名翠翠，小王爷知道你一定与众不同，所以特意让我们前来侍候你，把你抬到绮翠殿去。这可是别的奴婢享受不到的待遇哦!”说完，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手拿深绿色绸缎的小太监快步走过来，将折叠的绸缎抖开，又将绸缎覆盖在莹莹头上，绸缎既宽又长，把莹莹的整个身子覆盖住。
莹莹登时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的双腿往上抬，整个身子突然悬空，原来自己已经被四个小太监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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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急出一身冷汗，张贵口中的小魔王突然返回沁水山庄，又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把自己带到他的面前，不禁让自己措手不及，更是始料未及，自己是按照先前打定好的主意对付他，还是见机行事？莹莹慌乱到了极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无法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被绸缎遮住全身的莹莹感觉到自己被抬出小屋、穿过游廊，走出翠寒院。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耳边又响起鸟雀急躁而撩人的鸣叫声，莹莹猜测自己可能被抬进一座花园，香气渐渐变浓，既象是花草的芳香，又象是香炉里的焚香，除了鸟雀鸣叫外，又听见咕咕的水流声。
就在莹莹疑惑时，突然感觉自己被四个小太监横放在冰凉的铁架上，又好像听见上锁的声音。莹莹心生恐惧，挣扎着将覆盖在头上、身上的深绿色绸缎弄开，张大双眼四望，眼前一片绿色，什么也看不清。
借着微弱黯淡的光线，莹莹定睛瞧细，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圆柱形的金丝笼子里，笼子有一个人高、两人宽，外面罩着一层绸缎，和刚才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那块绸缎一样，也是深绿颜色。
就象被绑缚翅膀、关在笼中的小鸟一样，莹莹心里也越来越恐惧，不知丫丫口中那个神情严肃、不可一世的小端王爷要如何处置自己？
金丝笼子外面没有一点儿动静，也看不见有人影晃动，鸟雀唧唧喳喳的鸣叫声和流水的咕咕声，让莹莹感觉到这里寂静的可怕。
当莹莹费力挣扎着站立起来，想把反绑在双手上的绳索挣脱时，笼子剧烈摇晃起来，莹莹站立不稳，一下摔倒在摇晃的笼子里，在笼子里来回滚动了几下，笼子才渐渐平稳下来。
惊魂未定的莹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金丝笼子是悬空挂着的，自己就象无助的小鸟一样，任人摆布戏耍。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受人尊敬的富家小姐，从未遭受这等凌辱，莹莹由先前的恐惧变为愤怒，又后悔没有将七星匕首藏在身上。
香气越来越浓烈，莹莹突然发现，许多白色的烟雾透过绸缎慢慢窜进笼子里，烟雾越来越大，莹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觉得窒闷的发慌，感觉再不把套在外面的绸缎扯开，自己快要被这浓香的烟雾呛死，可自己双手被反绑 ，一筹莫展，再这样下去，只能慢慢等死……
莹莹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发晕，一边咳嗽，一边大喊，“有没有人，谁来救救我！”接连叫喊了好几声，声音逐渐嘶哑，双腿发软，一下跪倒在笼子里，两眼被白色香烟熏得泪水涟涟，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莹莹以为自己将要被香烟熏死之际，笼子外面人影晃动，只听见“唰”的一声，笼罩在外的绸缎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弥漫在笼子里的白色烟雾随之四散开去。
莹莹觉得头脑一阵清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朝笼子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笼子下面，睁大眼睛，正仰头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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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咳嗽了一声，见少年看上去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自己正要对他说话时，少年一脸好奇地问道：“你是谁，怎么爬到笼子里面去了？”
莹莹来不及细想，不无感激地对他说道：“小兄弟，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能把我放下来吗？”
少年嘻嘻一笑，“把你放下来，那你怎么感谢我呢？”
莹莹又瞧了他一眼，虽然眼睛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看他的穿着打扮，和王保、张贵等人相差无异，猜他是这沁水山庄的奴仆，于是喘吁吁地说道：“小兄弟，你把我救出去，我一定重金酬谢。可以把银子给你，也可以给你的父母，让他们想办法把你赎出去。你还年少，就不要在这里作奴仆了。”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回答说：“好吧，我现在就放你下来。”于是转身走开。
过了一会儿，少年拿着一把钥匙走来，抬头对莹莹说：“找到钥匙了，我可以帮你把这笼子的锁打开，但是你怎么下来呢？”
莹莹朝铺在地上的地毯看了一眼，估计金丝笼子离地面有三四尺高，于是回答说：“你把笼子打开，再把我手上的绳索解开，我自己就可以跳下去！”
少年回答说：“好，我来帮你开锁！”说着，垫着脚尖，抬起手臂，用钥匙将金丝笼子的门打开。
莹莹挣扎着背对着少年，让他帮自己把绑在手上的绳索解开。
谁知等了片刻，少年竟然没有动手。
莹莹以为他后悔了，又转过身，见少年呆呆地看着自己，于是微笑着问他：“小兄弟，你怎么不帮我解开绳索？你是不是害怕了？”
少年将嘴一撇：“我才不会害怕呢？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小王爷还在隔壁温泉里泡澡！只是我把你放了后，你要是不拿重金酬谢我，那我不就吃了天大的亏？”
莹莹又气又好笑，回答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兄弟，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也学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既然答应你，刚才你也同意了，怎么现在又犹豫反悔了？”
少年一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片刻，说道：“你的声音很好听，你是不是侍奉小王爷的侍女？我在这绮翠殿，以前怎么没有看见过你？”
莹莹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不是小王爷的侍女，我是被坏人绑架进来的，昨天才进这沁水山庄。我没有见过你们小王爷的面，他也没有见过我。小兄弟，你快帮我把手上的绳索解开。”莹莹说完，侧身对着他，将反背的双手伸出笼子。
少年终于将绑在莹莹双手上的绳索解开。
莹莹回转身，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将有些发麻的双手甩动了几下，然后又对少年说：“小兄弟，你让开，我要跳下去了！”
少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莹莹，只见她背对着自己，两手抓着笼子的小门，扭动杨柳腰肢，摆动金莲，轻轻一跃，就象凌空落地的燕子，轻盈稳健地跳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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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纷沓而至的脚步声，莹莹急出一声冷汗，也来不及多想，急忙奔到第二扇窗户，用手急推，窗户依然打不开，原来这第二扇窗户的外面也上了锁。
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又听见有人喊道：“屋子里的人，快把门打开，我们要进来搜查！”
少年急忙告诉莹莹，“事不宜迟，你赶紧躲到床帐背后！”说着，拦腰抱起莹莹，迅速走到雕有百鸟朝凤图案的宽大的床榻前。
莹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少年抱着放到床榻上躺下。
少年见莹莹挣扎着要起来，两手按住她，说道：“快别动，不要叫嚷出声，否则你会被他们抓住的！”说完，翻身爬上床榻，坐在莹莹身上，又伸手去扯挂在银钩上的牡丹戏双蝶图案的床帐。
莹莹突然意识到少年居心不良，抓住他的手，低声喝问道：“小兄弟，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帮着把你藏起来，不让他们把你捉了去！”
少年说着，反手见莹莹的双手摁住，然后腾出一只手去扯莹莹的衣带。
莹莹挣扎了两下，竟然挣脱不开，感觉少年的力气比自己想象的要大的多。又见少年还在继续扯自己的衣带，莹莹这下才有些慌了，忙说：“你快放手，不然我要高声叫嚷了！”
少年突然哈哈大笑，“翠翠姑娘，我的好姐姐，你叫破天也没有用，知道我是谁不？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叫我小兄弟的？你的胆子真大，不过你的声音很好听，我的心都要被你叫碎了，再叫我一声，就叫小哥哥，我会好好地疼你的！”
莹莹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虽然穿着打扮象是这沁水山庄的奴仆，但是言行举止的确与王保、张贵他们截然不同，喝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姓李，叫李延业。翠翠姐，你不用叫我小王爷，就叫我小李哥哥好了！”
见莹莹睁大双眼惊愕地看着自己，也不象刚才那样费力挣扎着要爬起来，李延业以为她在惊吓中乖乖就范了，得意忘形地说道：“翠翠，我的好姐姐，我把你从笼子里放出来，你说过要拿金银来感谢我，还说要用银子把我赎出去。我一会儿要看看，你身上究竟藏了多少银子？要是你身上银子不够，那就卖身换银子吧，一次一千两。本王不说值一百万，十万两银子总该值吧？看你几时能凑足赎我的银两？”
李延业一边嘻嘻哈哈，一边扯莹莹的衣带，却半天扯不开，原来莹莹的衣带是打了死结的。李延业只得放开按住莹莹的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来抓扯莹莹的衣带。
屋门外依然敲地震天响，“屋子里的人，快把门打开，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强行闯入了！”
“混账！还有完没完？爷不是告诉你们啦，在门外敲打几下，演演戏就是了，还嚷什么嚷？”
门外的人吓得赶紧退走，屋外一下变得安安静静。
莹莹一声冷笑：“荒唐，亏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和江湖下三滥的粗鄙之人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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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眼前的美人儿竟然敢训斥自己，李延业一愣，又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伸出一只手去摸莹莹的脸颊，嘻笑着说：“翠翠，你和别的女子真的不一样，刚才叫我小兄弟时，我就想把你搂进怀里了……”
莹莹趁李延业说话分神之际，冷不防地用手猛推他。
李延业身子不稳，一下歪倒在床榻上。
莹莹趁机将小王爷的身子推开，赶紧跳下床榻，迅速奔到屋门前，打开门后拔腿跑了出去。
李延业在屋内急地大喊道：“翠翠跑了，抓住她，别让翠翠跑了！”
莹莹跑了没有几步，就被守候在屏风旁的几名侍卫冲过来抓住，又被扭送回那间锁上窗户、陈设华丽的房间。
李延业这时已经端坐在床榻上，当翠翠被侍卫抓住手臂押到自己的面前时，李延业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冷峻高傲的眼光打量着她，就象高高在上的王爷审视脚下最卑贱的奴婢一样。
莹莹突然感到一丝恐惧，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是先前的那个调皮又爱搞恶作剧的少年吗？他的眼光就象利箭一样射向自己的心窝，简直就象一个冷酷的魔王。
侍卫当即将莹莹按跪在小王爷的面前。
李延业挥了挥手，众侍卫放开莹莹，低头退出房间，又将门轻轻拉拢关上。
虽然先前就打定主意，见到小王爷后，要尽量装作胆战心惊的样子，可莹莹被扮作奴仆的小王爷戏弄一番后，并不打算这么作，而是站起身，傲然地看着李延业，没有任何胆怯懦弱的表现。
李延业刚才见翠翠跑出房间的瞬间，一时着急，脱口嚷着叫抓住“翠翠”，当侍卫们将翠翠抓回房间时，李延业又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一丝后悔，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
李延业身边的亲信随从都知道，小王爷从不把女人当人看，越是美貌如花的女人，小王爷越不把她们当回事儿，由于一时的兴趣，他也许对她们表示出在意，但就象从花枝上摘下鲜艳的花朵一样，或者放进金镶的花瓶里，或者戴在发髻上，或者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扯落，再随手扔在地上并踩上一脚，鲜艳的花朵瞬间变成污泥，这就是小王爷对侍奉自己的美貌女子的一惯态度。
李延业知道，刚才自己那一声喊叫，身边的人一定以为自己对翠翠动了真心，所以当侍卫把翠翠押到自己面前时，李延业故意表现出以往的冷漠和无动于衷，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莹莹见李延业端坐在床榻上，依然用冷峻的眼光打量着自己，估计几个月前，他让丫丫侍奉时，也是这般模样。此刻的莹莹对他产生了一丝憎恶，眼前的小王爷表面虽然故作高贵，心里却阴暗卑鄙。
李延业打量着眼前这位让自己心动的女子，当她用她那双秋水明珠的杏眼盯着自己时，李延业忍不住心动目荡，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翠翠” 一下住口不言，又朝屋门处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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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信屋门已经关闭上，李延业这才转过头，继续开口问道：“翠翠，先前你为何要拉住我的手，要叫我小兄弟。我看上去很小吗？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不要叫我翠翠，我叫莹莹！”莹莹大着胆子回答说。
李延业就是想要眼前的美人儿开口说话，至于她说些什么并不重要。在李延业的双耳听来，翠翠说话的声音比自己喜爱的黄鹂鸟欢快的鸣叫声还要悦耳动听、荡人心弦。
“什么，你叫鹦鹦？”李延业故意皱着眉头，“鹦鹦不好听，还是叫翠翠好，本王最喜欢翠绿的竹子，这绮翠殿后面的花园，就栽种了许多翠竹。”
李延业把身子歪躺在床榻上，故意说道：“翠翠，过来给本王捶腿！”
莹莹犹豫了片刻，走前两步，回答说：“我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帮我捶腿。捶腿的事儿，我不会干，也干不好。小王爷，你还是找别人为你效劳吧！”
李延业沉默半晌，又坐立起来，说道：“翠翠，刚才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你今年多大了，为什么叫我小兄弟，我看上去很年幼吗？”
见翠翠还不吭声，李延业突然猛捶床榻，大声喝道：“回答我？”
莹莹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身上穿着沁水山庄奴仆衣裳的小王爷未免有些色厉内荏？莹莹微微一笑，回答说：“回禀小王爷，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感觉象幼稚的顽童，所以就顺口就叫你小兄弟。我今年二八年纪，也许比你大吧。叫你小兄弟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你要是不穿着这身衣裳，我敢叫你小兄弟么？常言道，不知者不为罪。”
见李延业竟然语塞，莹莹又笑着说道：“请问小王爷，你有哥哥吗，如果有哥哥，他也会叫你兄弟的。”
李延业的脸上竟然青一阵白一阵，半天不言语。
过了许久，李延业才开口说话：“翠翠，你刚才在本王的面前胡言乱语，可知到后果吗？……算了，念你刚进绮翠殿，不知这里的规矩，本王也不追究。你还站在干什么，还不快跪下谢恩？”
莹莹听见他说“还不跪下谢恩？”不禁想起昨天在翠寒院见到的那一幕。丫丫被打后，还被迫向故意刁难、打骂她的吴均磕头跪谢，莹莹当时就对吴均充满憎恨，想不到小王爷又说出让自己极度反感的言语。
此时的莹莹，想起刚才被关在笼子里被香烟熏得奄奄一息，越发对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小王爷产生厌恶之情，他要是真的是这沁水山庄的奴仆，自己倒愿意把他认作自己的小兄弟，可他是高高在上、视人如蝼蚁的心狠手毒的小王爷，如今又见他说出“还不跪下谢恩？”的话，莹莹更不愿意在他的面前装作卑躬屈膝的样子，早前暗暗打定的主意已经随着此刻心里的极端厌恶之情而抛到九霄云外。
李延业见翠翠不肯下跪，以一种盛气凌人的口吻说道：“翠翠，本王让你下跪谢恩，为何还敢站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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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见莹莹脸颊微红，娇喘吁吁，更添妩媚，忍不住又低头在她脸颊上、脖子上一阵狂吻，然后又将揪住她发髻的右手放开，腾出手来脱自己的衣裳。
莹莹趁他放松的瞬间，冷不防将他推倒在一旁，自己一下翻身跳下床，退后几步说道：“你输了，本小姐现在就要离开沁水山庄，快叫你的人送我出去！”
李延业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答应，从床榻上坐立起来，说道：“这次不算，你是趁我放开手的时候偷袭我的，除非再试一回……”说着，突然跳下床，张口双臂朝莹莹扑来。
莹莹慌忙闪开，说道：“你是小王爷，金口玉言，岂能说话不算话？”转身就要朝屋门奔去，却被李延业伸手拉住。
莹莹回转身，慌乱之下，顺脚朝李延业身上一阵乱踢。
李延业大腿上挨了两脚，却并不生气发怒，也不躲避，反而笑着说：“再踢重些，就当给本王挠痒痒，本王练过武艺的人，就凭你就要想打倒我？无论你在我面前如何耍花招，不过都是软弱无力的花拳绣腿……”
李延业话音刚落，冷不防地被莹莹一脚蹬到下身。李延业痛得哇哇大叫，双手捂住痛处，半躬着身子，脸色一片惨白，眼睛瞪着莹莹，嘴里骂了一句：“小婢妮，你竟然敢当真，你找死？”
莹莹猛然想起这山庄的总管李侍贤说过，侍奉小王爷时，要是谁敢用脚踢他下身，只怕他会用刀剑将踢他的人的双脚剁下来。
莹莹知道自己闯祸了，事不宜迟，能逃则逃，于是转身奔到屋门，将门打开，快速奔出屋子。
幸运的是，屋门外的游廊上并没有侍卫守候。莹莹左右看了两眼，一边是矗立的大屏风，一边是一座用白色石头雕砌的拱形圆门。莹莹瞥见圆门那头鸟语声声，一座高大的假山遮挡住圆门里面的美景，假山上挂着一条亮如白练的瀑布，发出哗哗的声响，分明就是一座花园。
莹莹不敢朝屏风处跑去，担心屏风外面就有吴均等人守候，于是拔腿朝圆门那边的花园里奔去。
莹莹在游廊上奔跑了几步，就听见李延业在屋子里大声喊叫，“来人啦，快把翠翠抓回来！”
莹莹刚跑到花园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太监从花园里奔出来，小太监看见莹莹后，又张口双臂做出拦阻状。
莹莹躲避不及，挥手一拳打在小太监的脸上，将他打翻在地。身后依然传来李延业在屋子里恼羞成怒的叫喊声。
莹莹快步跑进花园，不料假山后面的左侧又突然转出三个侍女，个个手里拎着花篮，篮子里装有刚采摘下来的鲜花。原来，这三个侍女是奉命为小王爷准备沐浴用的鲜花，正在花园里采花时，听见小王爷的叫喊，便跑到花园门口的假山看个究竟，不想撞见慌慌张张跑进花园里躲避的莹莹。
莹莹看见三个侍女后，扭头朝假山的右侧奔跑，。其中一个侍女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朝花园门口大喊道：“有人闯进花园里来了！有人闯进花园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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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的叫嚷声立即引来搜寻莹莹的七八个侍卫。众侍卫沿着游廊奔进花园后，左右看了几眼，却不见莹莹的身影，问三个侍女：“你们看清楚了，是一个漂亮女子朝花园里跑过来的吗？”
一个侍女回答说：“千真万确，刚刚才跑进来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往假山右边的那座曲桥跑去，刚才还见她在桥上奔跑，现在不见影子了，可能已经跑到竹林里躲藏起来，要不就穿过竹林跑到荷花池那边去了。”
众侍卫不等侍女说完，拔腿就朝假山右侧不远处的曲桥奔去。
却说莹莹穿过曲桥，跑到竹林里后，回头一看，依稀看见有侍卫站在花园门口，赶紧扭头继续往前奔跑，跑了五、六十步后，却发现自己已经穿过竹林，眼前是一个碧绿的大池子，池中建有水榭亭阁，池子里栽种着许多荷花，在夕阳红日的映照下，荷花莲叶犹如出浴的美人。
莹莹心里暗叫不妙，回头再看时，已经有侍卫跑到竹林边上，正在探头探脑地朝林子里张望。莹莹这时想往回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也不可能跑进池中的亭阁里，莹莹估计自己还没有绕到池子对面跑到通向池中亭阁的石桥边上，就被追出竹林的侍卫们发现。
莹莹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有硬着头皮跑前几步，轻轻跳进荷花池里，游到靠近池边的一片莲花叶丛中躲藏起来。
众侍卫在竹林里搜寻了一阵，不见莹莹的身影，于是沿着脚下用石子砌成的飞鸟鱼虫图案的甬道继续往前追，一直追到荷花池边上，东瞅西瞧，荷花池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八个侍卫外，不见有别的人的身影。
为首的一个侍卫说道：“说不定已经跑到池子中间的亭阁里去了，咱们从这两面包抄过去，到亭阁里去看看。”
八个侍卫于是一分为二，四个为一队，分头朝池子对面的石桥包抄过去。
莹莹听见他们在岸上的脚步声由大变小，猜测他们正朝池心的亭阁跑去，心想道：“他们要是在亭阁里找不到我，少不了会怀疑我躲进池子里来。事不宜迟，我先赶紧上去，快速躲到竹林里去。纵然被他们回头发现了，竹林还可以为我遮挡他们的视线，暂时跑到别的地方躲一会儿。”
莹莹听不见池边上的脚步声，估计众人已经跑得远远的，于是将头钻出莲叶，游了几步远，双手抓住池边上的石块，翻身爬上荷花池，回头一看，那八个侍卫正分头朝池子对面的石桥跑去，这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莹莹拔腿朝竹林奔去，奔到竹林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分头包抄的一队侍卫已经快要跑到池子对面的石桥边上。莹莹见有人停下脚步，正伸手指着这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于是掉头朝竹林里飞跑。
估计那几个摘花的侍女可能就堵在花园的门口，莹莹也不朝原路跑回，而是左右看了几眼，突然发现竹林右手边十几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雕梁画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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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心想道，那里说不定是一个庭院，不管有人没人，现在也只能去那里先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于是急忙朝那边奔去。莹莹跑出竹林后才发现，原来刚才见到的雕梁画栋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外面还围着一道粉墙，庭院的大门紧紧关闭，大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铁锁。
莹莹心想道：“既然上了锁，里面一定没有人。这样更好，院子的围墙不高，自己正好可以翻进去。”莹莹又回头看了一眼，搜寻捉拿自己的侍卫还没有追过来。
莹莹跑前几步，待要从大门旁的围墙翻进去，又担心自己湿漉漉的衣裳会在墙上留下明显的水迹，莹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经过奔跑后，湿脚印已经不是很明显了，于是决定从庭院围墙的后面翻进去。
莹莹沿着围墙跑了半圈，不见有人发现自己，这才翻墙而入，刚跳下地，就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谁在外面，怎么从上面飞下来？”
莹莹吃了一惊，这大门外面上锁的院子里居然还有人在？
莹莹赶紧蹲下身子，贴身靠着墙壁，左右打量了几眼，并不见有人影，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心想道：“如果这院子里有人，那他怎么出去？大门外锁着大铁锁，不可能进出都翻墙吧？”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有墙外的树上有鸟雀鸣叫外，并没有其他奇怪的声响，莹莹这才稍微宽下心来，又拿眼仔细观察院子。
这所庭院不大，有一幢三间屋子的房屋，房屋的大门也挂着铁锁。正房前的院子中间生长着许多杂草，看上去荒芜凄凉，象是常年不住人的地方。如果不是房屋的画梁雕栋，咋一看，还以为是进入普通人家弃而不用的小院。
莹莹见有最左边的一间屋子的窗户有些破朽，打算翻进去躲一阵，要是能躲到天黑，今天也许就能逃过一劫。
莹莹快步奔上石阶，还没有靠近左边的屋子，冷不防又听见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姑娘，你长得真好看，你是从天上来的仙女吗？”
莫名其妙的声音让莹莹顿时毛骨悚然。
莹莹回头朝院子里望了几眼，并没有看见人影，心内骇极，惊出一身冷汗，莫非这院子里闹鬼，所以大门才被人锁住？
莹莹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如果这院子真的闹鬼，那这沁水山庄里的人不会不知道的，包括正在搜寻捉拿自己的侍卫，他们一定不敢跑到这所院子里来，那自己反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是莹莹还是胆怯害怕，也不敢贸然翻窗潜入屋子，正在犹豫时，一阵风吹来，将庭院里的杂草吹得哗哗作响。虽然是夏天，莹莹却感到阵阵寒意，既不敢潜入屋子内躲避，也不敢站在院子中间，而是抱着双手，依靠在房屋前走廊上的一根柱子上。
“姑娘，你真美，你是不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还是刚才那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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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不想和疯子过多纠缠，正要扭头走开时，只听见围墙外面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又听见院子大门外有人说道：“附近不见人，会不会就躲到在里面去了？”
“不可能，这门上了锁，她进不去的，除非她翻过围墙爬进去。不过，她一个弱女子，怎么爬得上去？”
“这里围墙不高，说不定真地躲到里面去了。要不进去看看！”
“不能就这样进去。小王爷早就吩咐过了，除了李大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这院子。要想进院子搜查，只有先去请示小王爷，或者去找李大人，请他把这锁打开，再进去帮我们查看一遍。”
众侍卫在院门外说话时，莹莹见自称陶延嗣的疯子还在拍着窗户的铁网望着自己傻笑。莹莹赶紧对他摆了摆手，扭头就走，只想快点翻进左边的那间屋子里去藏起来。毕竟，大门处有缝隙，如果有侍卫站在门外朝院子内窥视，保不住自己会被他们发现，还是翻进屋子里去稳妥些。
随知莹莹刚走开两步，就听见陶延嗣隔着窗户大喊大叫：“王妃，你不要走！王妃，你不要走！”
莹莹暗叫一声“糟糕”，慌忙回转身躲在檐下一根柱子后，又不停地朝陶疯子做出不要喊叫的手势。
陶延嗣见莹莹停下脚步，又回头看着自己，也不拍窗喊叫了，只是望着莹莹傻笑过不停，嘴里还说着：“姑娘，你真美，我知道，你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从天上飘落到凡间就是要嫁给我当王妃的……”
院门外出奇的安静，不再有说话声和脚步声。莹莹知道外面的侍卫应该已经听见陶疯子的叫喊了，说不定这时正隔着门缝朝庭院里张望呢。
莹莹不敢走动半步，依然将身子侧靠着柱子，尽量不让门缝外的人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可是陶疯子依然隔着窗户望着自己傻笑，嘴里还念念有词，难免会被大门外的侍卫窥视看见。
此刻的莹莹特别后悔，早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刚才自己就不应该将那片窗户纸撕落下来。现在可好，估计门缝外的人能清楚地看见陶疯子在窗户里的一举一动。虽然莹莹不停地朝陶延嗣摇手，又嘘声让他不要声张，但陶延嗣依旧看着莹莹傻乎乎地直笑。莹莹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索性横下心来，大不了鱼死网破，等着侍卫们破门而入，但院门外还是出奇的寂静。
莹莹回转头，偷偷朝院门和围墙看了几眼，并没有人砸锁进来，也没有人翻墙进来。心里疑惑道：“莫非真的如刚才他们在外面议论的，这座幽院除了李侍贤，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联想到李侍贤是这沁水山庄的总管，莹莹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给陶疯子每日三餐送饭也要李大人亲自送进来？
莹莹回转头，又好奇地打量着窗户里的蓬头垢面的疯子，不知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山庄的总管大人亲自“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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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院外出奇地安静让莹莹感觉到，即使搜寻捉拿自己的众侍卫怀疑自己就躲藏在这所小院里，他们也不敢一下就破门冲进院子里来。
莹莹打定主意，自己宁可再等等，等到外面又有了响动声过后，再决定是否翻墙出去。
过了片刻，院门外果然传来跑动的脚步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莹莹估计他们是去找小王爷李延业请示去了，或者去请李侍贤总管来开锁进院。事已如此，莹莹也不敢再在这座院子里久呆了，只怕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所院子就会有人闯进来。
莹莹犹豫了片刻，虽然担心门外还有人透过门缝朝院子里偷窥，但自己也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当即快速跑下石阶，朝大门外无法看清的一面围墙奔去。
身后传来陶疯子大喊大叫的声音，“王妃，你不要跑啊，你不要跑啊……”
此刻的莹莹已经顾不及多想，翻身爬上围墙，朝外面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赶紧跳了下去。两只脚刚着地，就听见有人大喊：“翠翠在这里，翠翠在这里！”
莹莹瞥见两个侍卫从围墙的一侧冲了过来，立即拔腿朝相反方向奔跑，跑了没有几步，突然有一个侍卫从围墙旁的一棵大树上跳下来，一把抓住莹莹的右手臂。
莹莹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逃脱。
从后面跟着跑过来的两个侍卫冲过来，一个抓着莹莹的左手臂，一个张开双臂抱住莹莹的细腰。这时，另有三个侍卫从院子围墙的另一侧跑了过来，其中一个竟然伸手揪住莹莹的发髻，生怕她转瞬间又消失无影。
莹莹知道自己落入魔爪，也不再挣扎了，反而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放开我，我会跟着你们走的！”
众侍卫哪里肯听，架起莹莹的双臂，沿着院子外面的一条曲径朝花园那座圆形的石门快步奔去。
当莹莹又被押回到李延业的面前时，李延业已经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站着小太监吴均和两名侍女。
不等李延业开口，吴均走到莹莹面前，伸手就朝莹莹脸颊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打得莹莹两眼直冒金星。
莹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
“跪下！”吴均一声令下，众侍卫当即将莹莹按跪在小王爷的面前。
李延业斜着眼睛瞄了莹莹几眼，又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在身旁的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站在一旁侍候的侍女会意，赶紧端起放在桌上的碧玉茶杯，揭开茶杯盖，然后毕恭毕敬地将玉杯呈递给还是一身奴仆装束打扮的小王爷。
李延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又看着跪在地上、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莹莹，慢吞吞地问：“身上怎么全是水？是不是掉到池子里去了？”
“回禀小王爷，翠翠她为了躲避咱们的捉拿，竟然跳进花园里的荷花池，在荷叶丛中躲了好一阵！”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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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自己跳到荷花池里去了？呵呵，美人儿沐浴，身边荷花莲叶相伴，一定美不胜收！”李延业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翠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侍女见小王爷不喝茶了，便要伸手将他手中的碧玉茶杯接过来放到桌上，不料李延业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侍女吓得赶紧缩手后退。
李延业将茶杯狠狠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碧玉杯虽然没有摔碎，但是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李延业脸色陡变，大声喝道：“拿根绳子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捆起来！”说着，伸手抓起桌上的另一只碧玉茶杯，揭开盖子，将杯中的茶水泼到莹莹的脸上，又将茶杯和茶杯盖摔到地毯上。
一根粗大的绳索很快拿来，众侍卫用绳索将莹莹五花大绑。善于察言观色的吴均知道小王爷摔玉杯的意图，于是低头捡起地毯上的两只玉杯和一个杯子盖，翻转着放在莹莹的膝盖面前，又对侍卫说：“让她跪在这两个杯子上！”
侍卫拉起莹莹，又将她按跪在两只凹凸不平的玉杯背面。莹莹虽然十分难受，但却不低头向李延业哀求讨饶，也把自己昨天想好的决定抛在脑后，宁愿高傲而痛苦地死去，也不能卑贱地苟延残喘、屈辱的活着。这时的莹莹，心里只想着和柳思进来世相会。
“你们几个都出去！”李延业对众侍卫挥了挥手，又对两个侍女说：“你们两个抓住她，不要让她蹦起来！”
两个侍女“喏”了一声，走到莹莹的身后，抓住她已经被反绑的胳膊，继续将她按跪在玉杯上。
见六名侍卫都退出屋子去后，李延业依然坐回到太师椅上，斜着眼睛瞄了莹莹几眼，见她身子在微微颤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
李延业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这两条腿踢本王时蛮有力的，现在怎么连两个玉杯都压不碎？”又对两个侍女喝道：“按重点！”
侍女明白小王爷的意思，就是要让受绑的美人儿双膝跪在破碎的玉石块上，加大她的痛苦。
有小王爷的金口玉言，两个侍女当即使出浑身的力气，使劲按压莹莹的肩膀，只听见玉杯破裂的“喀嚓”声，莹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两只膝盖压到已经裂成碎片的玉块上。
莹莹觉得两个膝盖疼痛难忍，嘴里不禁“啊”了一声。
李延业见莹莹的一个膝盖下渗出殷红的血迹，呵呵笑了两声，问道：“舒服吗？”见莹莹瞪眼看着自己不吭声，李延业又笑着说：“仅仅膝盖骨舒服还不够，一会儿本王要叫你全身舒服！”
莹莹冷笑一声，“我赵莹莹敢踢你，就没想着要苟且偷生，要杀随便，折磨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事？”
李延业没有回答，把手放在腮帮下，时不时地摸着自己的脸颊。站在一旁的吴均偷偷瞥了小王爷一眼，见他阴沉着脸盯着翠翠，心里一定在琢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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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一连朝莹莹的双腿上抽打了十多鞭，莹莹负痛不过，忍不住叫出声来。
李延业立即停下鞭子，说道：“声音真好听，比燕语莺声还要好听。翠翠，你再叫两声，就象刚才那样，让本王再好好欣赏一遍！”
莹莹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再喊叫。
李延业见莹莹无视自己的金口玉言，心里的怒火又起，对站在竹批床两侧的小太监说：“夹她，她什么时候开口喊叫，再什么时候停手！”
两旁的小太监立即伸手扯动床边的绳索，莹莹顿时感觉得后背、手臂、腿上靠近竹批床的肌肤被竹片紧紧夹住。随着竹片越夹越紧，莹莹感觉全身上下被夹着的肌肤就象刀削一般，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别拉了，你们不要拉了！”
小太监见莹莹开口说话，当即放松绳索。
夹住莹莹身后肌肤的竹片一下松开，莹莹不禁微微喘了一口气，心想道：“我不能傻乎乎地硬抗着，该叫喊的时候还是叫喊几句。”
不料李延业却面带愠色，朝两个小太监怒喝道：“她喊叫了吗？把绳子拉紧，她叫喊才放松，说话不准停手。”
两个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拿起绳索，还没有扯绳索之前，莹莹“哎哟!”大叫了一声，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不知是拉扯绳索，还是放下绳索，又拿眼偷看小王爷的脸色。
见他二人傻痴痴地站着不动，李延业大声吼道：“两个蠢东西，没有看见她是故意装喊的吗？还愣头愣脑地干什么？”
两个小太监又赶紧拉扯绳索，莹莹“哎哟、哎哟，痛死我了！”不停地喊叫，两个小太监却不敢松手。
李延业摇着脑袋，顿了顿脚，嘴里直说：“蠢、蠢、蠢，两个蠢东西，没有听见她在叫喊吗，你们是不是想要夹死她，快放开手！”
两个小太监赶紧放开绳索，低头站在一旁。吴均见状，走上去，顺手给他二人各一巴掌，低声喝道：“蠢货，没有长耳朵吗？”
李延业对吴均当面掌掴两个小太监一事并没有开口说话。在沁水山庄，小王爷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当李侍贤或者吴均等宠幸的人在身旁侍候时，要是自己责骂办事不得力的侍女或者小太监，李侍贤和吴均等人都会立即上前替自己教训他们，教训的方式多半是掌掴。如果自己脾气发得稍微大些，那李侍贤或者吴均就会上前用脚踹他们，或者干脆叫别的小太监将他们拖到庭外，再褫衣杖击。
莹莹看着李延业，心想道：“原来他并不想要我死，只是变着法儿折磨我，既然死不了，那我和公子还有相见的机会，只是眼下的皮肉之苦怎么捱得过去……”
李延业见莹莹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先前有一些不样，好像在揣测自己的心思，担心刚才训斥小太监的话暴露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又对站在一旁的两个侍女说：“你们拿着绳子，翠翠若挣扎叫喊，就狠狠拉扯绳子，一定让她多多尝尝这竹批床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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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女不明白小王爷这是怎么了，刚才命令太监时，让他们听见翠翠叫喊就放松绳索，如今又让咱们听见翠翠叫喊就拉扯绳索，难道小王爷被踢痛下身后，对翠翠恨之入骨，气糊涂了？可两位侍女又不敢细问，只好抓起绳索，看小王爷脸色行事。
李延业把手中的鞭子故意在莹莹脸上晃了几晃，然后退后一步，猛地甩动手中鞭子，如雨点一般抽到莹莹的身上。
见李延业下死手毒打自己，莹莹痛不过，忍不住又喊叫起来，站在一旁的两个侍女赶紧扯动绳索，竹批床上的竹片象锋利的刀片一样紧紧夹在莹莹的肌肤上，痛得莹莹不停地大声叫喊，两个侍女见王爷并没有对自己生气，赶紧又继续拉紧绳索。
莹莹突然意识到是怎么会事，忙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声喊叫和呻吟。
两个侍女见莹莹不再喊叫了，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慢慢放开绳索，又偷偷拿眼看着小王爷。
李延业继续挥动手臂，鞭子依然象雨点一样落在莹莹的身上，不多时，莹莹身上的衣裳被鞭子抽出一条条的口子。
见莹莹紧咬嘴唇，额上、脸颊上、颈子上流着大颗的汗珠，李延业这才住手。
莹莹痛苦地张口嘴，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嘴唇边不仅留下齿痕，咬破处还渗出点点血迹。
“翠翠，你怎么不喊叫啊？”李延业伸出一只手，揪住莹莹的脸颊，又拉扯了几下，问：“很痛，是吗？”
莹莹本想痛骂他几句，但自己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被鞭抽、被竹夹的肌肤剧烈疼痛，莹莹摇动脑袋，只想让李延业揪住自己脸颊的手拿开。
见莹莹摇头，李延业冷笑一声，用手在莹莹的脸颊上拍了几下，点头说道：“果然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摇头，看来真的没有伤着你什么，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哭喊求饶。”
李延业拿着鞭子退回到太师椅前坐下，又伸出一只手将桌上的碧玉茶壶抓到面前，把茶壶嘴送到自己嘴里，仰着脖子喝了几口，然后放下茶壶，冷冷地抛出一句话：“把她衣裳剥下来，全剥！”
就在两个侍女犹豫时，吴均赶紧提醒两个小太监：“没有听见小王爷吩咐？快把翠翠的衣裳剥下来？”
李延业看了吴均和两个小太监一眼，挥手说道：“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三个都出去吧！”
吴均一愣，不知小王爷为何要撵自己走。李延业又摇手说道：“吴均，你们三个都出去，把门关上，就守候在门外。”
吴均“喏”了一声，当即带着两个小太监退出屋子，又将门关上，小心翼翼地守候在门外，心里却有些纳闷，难道小王爷不想让自己和两个小太监看见翠翠的玉体？以前小王爷褫衣拷打翠翠、翠花时，自己不也在场？怎么今天就不一样，是不是对自己手下的两个蠢货不满意？连带着对自己也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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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神疑鬼的吴均忍不住又朝两个小太监的脸上各打了几巴掌，低声骂道：“两个笨蛋，惹得小王爷不高兴，害得我也跟着被撵出来守门……”
两个小太监手捧着脸，不敢吭声。
屋内，李延业正在喝令两个侍女将莹莹身上的衣裳剥下。
莹莹挣扎着大声骂李延业无耻、下作。
李延业两眼看着莹莹，得意地说：“翠翠，你骂人的声音依然那么好听。只可惜，本王替你宽衣解带，你不愿。那就只好让我的侍女来侍候你，本王要好好欣赏你的玉肤真容，鞭子落下去后，白中透红、红中透白，一定妙不可言、美不胜收！”说完，又嘻嘻地笑过不停。
两个侍女，一个顺手去脱莹莹穿在脚上的鞋袜，另一个侍女去扯莹莹的衣带。
李延业把鞭子放在桌上，把双手抱在胸前，坐在太师椅上看侍女脱莹莹的衣裳，不料侍女弄了半天，还是没有将衣带解开。
李延业突然想起那根衣带是打了死结的，忙从椅子上跳起，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撕扯莹莹左边的衣袖，又对侍女喝道：“不要慢手慢脚的了，直接从衣领袖口往下撕，这样快些！”
只听见“唰”的一声，李延业已经将莹莹左臂的袖子撕烂，白皙的肌肤上箍着的红珊瑚手链赫然出现在李延业的眼前。
“这是什么？”李延业想不到莹莹的手臂上还戴着一圈晶莹圆润的鲜红珠子，伸手去摸了几下，发现珠子不是用玉石、玛瑙之类磨成的，而是用打磨的红珊瑚制成的。
李延业忙叫帮着扯莹莹衣裳的两个侍女住手，自己又低头细看了好一阵，然后又抬起头，问道：“这串手链是从哪里来的？”
莹莹见李延业面有惊讶疑惑之色，心里暗自吃惊，猜他可能认识母亲留给自己的这串红珊瑚手链，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只是这种想法让莹莹自己也觉得不可相信。
莹莹想了想，讥讽道：“我在家里好歹也是有人侍候的小姐，要戴一串手链可不是什么难事。这沁水山庄难道就没有见过这种稀罕之物？”说完后，忍着身上的疼痛，观察打量李延业脸上的神情。
面对莹莹的讥讽，李延业竟然出奇地没有发怒咆哮，而是将红珊瑚手链从莹莹的左手臂上往下褪到手腕上，又仔细拨弄了珠子几下，然后吩咐侍女将绑在莹莹左手上的绳索解开，将手链取下来。
侍女当即照办，取下手链呈给小王爷后，又把莹莹的左手绑住。
李延业把莹莹的红珊瑚手链拿到自己手里，反复搓揉着每颗珠子，手链一共有十二颗光滑如玉的红珊瑚珠子，李延业搓到其中一颗珠子时，发现上面有凹凸感。
李延业疑心顿起，拿着手链快步走到窗旁，想要推开窗户，借着屋外的阳光将珠子上的凹凸处看过清楚，谁知窗户推了两下却推不动，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就让吴均用铁锁将窗户从外面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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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于是立即回禀小王爷，翠翠的左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戴。
李延业将塞在莹莹嘴里的帕子扯掉，并起右手指头抬起她的下巴，举起自己戴着红珊瑚的左手，厉声喝问道：“手链是从哪里来的？另一串手链藏在哪里？如实说出来，我就将你放下竹批床，如果不说实话，当心大刑侍候！”
莹莹终于相信红珊瑚手链的背后一定有一段特殊的往事，联想到母亲乐燕坎坷的身世，以及母亲长期以来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事，莹莹担心这串红珊瑚手链不仅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也可能会给隐藏在云阳的父母亲带来灾难。
莹莹略一思索，不慌不忙回答说：“这串手链很值钱吗？如果你看得上眼，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吧，反正它也是别人送给我的，可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传家宝。”
“是谁送给你的？”李延业两眼放光，放开抬着莹莹下巴的右手。
“是我家里的一个老妈子，几年前去世时送给我的。”莹莹见李延业有些不相信，又顺口编道：“她说我从不摆小姐架子，对她好，反正她也没有子女，她就把她最珍爱的这串手链送给我。”
“老妈子叫什么名字？”
“我从不叫她名字，我只叫她吴妈！”
“吴妈？吴妈？”李延业嘴里念叨了几遍，突然又伸手抬起莹莹的下巴，嘿嘿干笑了几声，说道：“吴妈，我看她是‘有无’的‘无’吧，翠翠你可真会瞎编？竟然敢在我的面前撒谎，就不害怕大刑侍候吗？”
“这串手链在我眼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我骗你做甚？你喜欢它，就拿去吧，问这么多做甚么？”
“既然不是稀罕之物，为何要将它藏在手臂上，而不是戴在手腕上？你说，是不是怕被人看见？”
“我从来都是将它戴在手臂上的。吴妈将手链送给我时，就是将它从手臂上取下来的。她说过，戴在手臂上，会保佑我平安……”
李延业放开手，两眼盯着莹莹，见她说话并不吞吐犹豫，不象撒谎的样子。
李延业思忖道：“当年父王的宠妾乐燕带着还在襁褓中的李延嗣跟着王府的武士陶继兴逃跑后，他二人为了躲避父王派人追捕，不可能不隐姓埋名。吴妈或许就是乐燕掩人耳目的假姓，想不到她最后竟然沦落到当奴婢的地步？这串珊瑚手链上面有阴文刻的‘燕’字，倒也与父王说的他赠送给乐燕的手链上刻有字迹的特征相符。只是，手链明明是一对，如今却只见一串，那还有一串手链又去了哪里？难道在陶继兴身上？”
李延业把手链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又反复看了几遍，然后转身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心里依然嘀咕道：“这么多年，父王一直没有死心，总是希望能把李延嗣找回来，不仅四处派人寻找乐燕和陶继兴，还叮嘱我也派人帮他打听。父王告诉我，当初乐燕逃跑时，还戴着当年父王赠送给乐燕的一对红珊瑚手链，又说手链上刻着字，但却并未告诉我是刻着什么字，想不到这手链上的一颗珠子竟然刻着一个‘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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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延业看见手链上的一颗珠子刻着一个阴文的“燕”字时，猜测美人儿翠翠戴在左手臂上的这串红珊瑚手链极有可能就是父王李裕千方百计要寻找的，既然手链找到了一串，那父王的侍妾乐燕也就容易找到了，找到乐燕后，那李延嗣不就有下落了？父王恨之入骨的陶继兴也就无处藏身了，他们说不定就住在一起的。
李延业转念又想，父王只是说红珊瑚手链的珠子上刻有文字，而不说刻有什么文字，也不说是用什么字形来刻的，这上面刻着一个阴文的“燕”字，应该就是乐燕的名字，父王他不可能不记得，而他却不告诉我，可见父王他对我并非完全信任，只是对我说一半留一半，要不他就是真的老糊涂了，以前的琐碎之事的确记不清了。
李延业暗暗打定主意，发现这串红珊瑚手链的事暂时不能让父王李裕知道。
李延业手拿红珊瑚手链，神情严肃地坐在太师椅上，一幅凝然神思的样子。
被绑在竹批床的莹莹心里也七上八下，暗自思忖道：“母亲给我的这串手链绝非寻常之物。李延业是端王爷的儿子，他怎么会认识母亲珍藏多年的手链？难道母亲以前……”
李延业突然又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莹莹的面前，劈头喝问道：“你家住在哪里？”
莹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静，不慌不忙地回答说：“你要送我回家？我的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越州城！你只需要把我送出这沁水山庄就行了。”
李延业皱着眉头，两眼盯着翠翠，继续发问：“吴老妈子死的时候多大年纪？”
“她的年龄并不很大，大约三十多岁吧！家里的人都叫她吴妈。”
“她的丈夫也在你们家里干活吗？”
“丈夫？吴妈她从没有对我们家里的人说起她丈夫的事，她只身一人在我家里干活。”
“她人长得怎么样？”
莹莹犹豫了片刻，不知李延业为何要这么问，李延业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他怎么会认识自己的母亲，难道李延业的父亲端王认识母亲？莹莹越发怀疑母亲多年前有可能就在这沁水山庄或者端王府里呆过。
“怎么不回答我，吴妈长得很丑，是吗？”
莹莹知道李延业在诈自己，于是回答说：“不，她长得很美！”
“那她为何在你们家里干活，你家里的男人喜欢她吗？”
“那时我还年幼，大人的事，我小孩子怎么知道，吴妈她去世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岁。”
“她是怎么到你们家里去的？”
“多年前的事了，我还在小孩子，记不清楚了！”
李延业沉默半天，说道：“翠翠，你要是说谎话骗我，当心我割掉你的舌头。我会派人到你的老家去打听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要派人去打听，那就现在派人去打听吧，我家就住在越州城。我是被人绑架来的。派去打听的人，不如顺便给我家里捎一封家书，让他们知道我光天化日之下被歹人绑架，又被贩卖到京城郊外的沁水山庄，让家里人知道我的下落，那翠翠就感激不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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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没有吭声，自己刚才的诈吓，并没有问出什么破绽来，可见乐燕和陶继兴有可能在当年父王派人追捕的过程中走失散了，既然乐燕只身一人在翠翠家里干活，那被抱走的李延嗣完全有可能跟在陶继兴的身边长大。
李延业相信翠翠在手链这件事上没有对自己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既然化名吴妈的乐燕已死，那总算了却自己心头一件大事。不过，不知道陶继兴还在不在人世？姓陶的要是不死，始终是自己心头的一大隐患，说不定哪天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是自己的哥哥李延嗣，并在父王面前拿出确凿的证据出来，那自己要顺利地继承父王的王位岂不落空成为泡影？
李延业想了半天，把捏在手里的红珊瑚手链顺手放进怀里，又对两个侍女说道：“怎么傻站着不动，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快把翠翠的衣裳剥了，拿鞭子替本王好好抽打她一顿！”
两个侍女“喏”了一声，一起上前撕扯莹莹的衣裳，莹莹挣扎了几下，知道无济于事，顿时心生绝望，心想道：“今天难逃此厄，必定遭受凌辱，纵然以后活着走出沁水山庄，也没有脸面去见思进！”
正在此事，只听见吴均在屋门外大声说道：“小王爷正在屋里休息，等他醒来后，我再去向他禀报也不迟。你先去告诉王爷派来的人，就说王爷请小王爷回王府去，可限制具体时辰没有？如果没有，那就不要在乎这一时半刻，今天什么时候回去都无非妨。等小王爷醒来后，我自会向他禀报的。”
李延业一听，眉头一皱，什么？父王派人来找我回去，难道有什么要事？忙对两个侍女说道：“暂且住手，你去把门打开，让吴均进来！”
侍女当即照办。吴均走进屋子后，把端王李裕打发人来请小王爷返回京城端王府的事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说：“报信的人还在绮翠庭的庭院外，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儿，只说是王爷说的，请您尽快返回王府。”
李延业瞄了一眼被绑在竹批床的莹莹，见她身上的衣衫虽然没有被扯掉，但裸露出的两只雪白的臂膀让人怜惜。
李延业眉头皱得更紧，过了半晌才说：“父王既然专程派人到沁水山庄来找我，想必有什么要事，那我现在就回去！翠翠就交给你了，重新给她换一套衣裳，把她关到翠寒院去，可要好生看紧了，不许出一丁点儿差错。我明天就回来，再慢慢收拾她。”
李延业吩咐完后，当即带着两个侍女快步走出屋子。
吴均赶紧跟着走出来，低声提醒道：“小王爷，您，您的衣裳！”
“我的衣裳怎么啦？”李延业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身上还穿着沁水山庄下等男奴仆的衣裳，于是说道：“我会换掉，不让父王的人看见的！你就别跟着我了，去把翠翠侍候好吧！”说完，甩手大踏步朝屏风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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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安把布袋放到地毯上，和韩辉一起将莹莹从竹批床取下，又用绳索将她的双手反绑上。
吴均从地上捡起撕烂的的袖子绸缎块，揉成团塞进莹莹的嘴里，然后挥手说道：“现在就把她装到袋子里，扛到翠寒院去！”
小太监韩辉拿起深绿色的布袋，从头到脚笼在莹莹的身上。
就象从翠寒院来到这绮翠庭一样，莹莹什么也看不见，就又被抬回了翠寒院那幢位于角落处的阴暗小屋子里。
莹莹感觉自己被放在床榻上。
就在小太监尤安伸手去扯罩在莹莹身上的布袋时，吴均摇手说道：“先别慌！”径直走到床榻旁，伸手将放在床榻旁的木笼小门打开，又摇摆了几下挂在木笼小门上的铁锁，自言自语地说道：“有好几个月都没有用它了，放在这里不用怪可惜的！”
吴均回转身，对小太监韩辉说：“你赶紧回绮翠庭，到我住的屋子里去，在靠近衣柜处放着三口箱子，你把最上面的那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钥匙。箱子没有上锁，你现在就去把它拿来。快去快回！”
韩辉答应着离开屋子，飞快地跑出翠寒院。
吴均对两个小太监说的话，莹莹在布袋里听得清清楚楚，猜测吴均说的钥匙就是打开放在这间屋子里的那个木笼上挂着的铁锁用的，心想道：“果不出所料，吴均这个卑鄙小人和他的主子小王爷一样，挖空心思、想方设法折磨人，以此来显示他们的权威，可惜七星匕首近在咫尺，我却不能取出利用。否则，非一刀结果了吴均这家伙不可，如今却被这样的小人肆意折磨，难道我赵莹莹命中该有此大劫？”
不多时，奉命去绮翠庭的小太监韩辉拿着钥匙跑回翠寒院，气喘吁吁地返回小屋，将一把钥匙交到吴均的手里。
吴均亲手将挂在木笼上的铁锁打开取下，把锁和钥匙拿在手里，又在木笼上方掰动木笼边上的槽子机关，将正中的两根木棒往左右两边各移动了三寸。然后对两个小太监说：“把她从这道小门放进去，先不用扯布套！”
两个小太监抬起莹莹，将她蜷缩着身子从木笼正面的小门送进去。
吴均又让两个小太监从木笼的上方伸手进笼，抓住莹莹的双肩，将她的头部从正中那两根空隙较宽的木棒中慢慢移出木笼。
此时的莹莹，不得不双腿跪在笼子里任由吴均等人摆布。
吴均等翠翠的头部冒出木笼后，又亲自动手，将那两根木棒沿着槽子掰回原处，然后关上木笼小门，把木笼上方控制槽子的一块小木块往下插入小门里的凹陷孔，然后挂上铁锁，用钥匙旋转着将铁锁锁上，又用手去拔那木块，木块已经卡死，哪里能拔得出来？
一切弄停当后，吴均得意地说：“现在可以把布袋给翠翠扯下！让这位美人儿好好享受小王爷特别吩咐的、被咱们好生侍奉的特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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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尤安伸手将布袋从木笼上方往上扯，扯了几下却扯不动，原来布袋的下方被莹莹跪着的双腿压在笼子里。
尤安回禀吴均：“吴掌事，翠翠她身子动弹不得，这布袋下方被她的双腿压住，扯不出来！”
“扯不出来？你再用把力看看？”吴均走上两步，帮着一起往上扯，也不能将布袋从笼子里扯出。
吴均仔细打量跪在笼子里的翠翠，由于笼子只有半人高，她的头部露出在笼子外面，脖子被木棒卡住，身子又闭着地跪在笼子里，双腿几乎没有挪动的可能。
尤安又提议说：“吴掌事，要不先把锁打开，把木棒移开，让她站直身子，这样才好把布袋扯出来，反正她的双手已被绳索绑上，把木笼打开，也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吴均却不答应，想了想，说道：“布袋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把它撕烂，不就解决了？” 当即让小太监韩辉帮着尤安一起动手，把布袋从上面撕开一条口子，再慢慢撕烂，让翠翠漂亮的美脸露出。
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莹莹这会儿才看清，自己已经被锁进昨天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木笼里。而如今，自己的处境比单纯关进木笼里还要惨，由于颈子被木棒卡住，不仅头部动弹不的，两条腿跪在木笼里后，双手被反绑，身子也没法动弹，照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双腿就会残废……
莹莹双眼瞪着吴均，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吴均抱着双手，就象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用一种无以言表的兴奋激动的心情看着跪在笼子里的美人儿，得意地说：“翠翠，谁叫你得罪了小王爷？既然得罪了小王爷，那就活该遭罪，要死要活可就由不得你。小王爷把你交给我，怎么处置你，现在由我说了算。”
就在吴均说话之际，韩辉赶紧跑到外面的屋子，端进来一把椅子放在吴均的身后，又扶着吴均的手，侍候他坐在椅子上，就象这沁水山庄的侍女扶着小王爷就座一样。
吴均更加神气活现，继续数落莹莹的罪过，“本来呢，得罪小王爷后，要是翠翠你能识相点，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忍气吞声，在我吴爷面前低头称婢，我还可以把你照看好一点，想不到你竟然连我也敢骂。那我就只好把你关进笼子里，让你知道我吴掌事可不是好惹的。”
莹莹实在不想听吴均那不男不女、让自己恶心的腔调，可又不能蒙住双耳，只好闭上双眼，心想道：“李延业临走之时，还吩咐吴均找一套衣裳给我换上，可见李延业并不是想要我死去，也看不出一丁点儿要让人将我折磨致死的意图。吴均常在他身旁时候，这种势利小人不可能不揣摩主子的意图的。吴均现在这番表现，只不过是想在我的面前展示他盛气凌人的权威，估计他也不敢一直这样对待我，要是我或死或残，那他如何向李延业交代？打死他也没有这个胆，估计要不了多时，吴均就会将我放出笼子。最不济，也不会让我一直这样。我不如假装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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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得意忘形，坐在木笼面前，一口气说了许多，无非是谁敢不给他面子，他就会让人一辈子记住他的手段，云云。
尤安在旁小声提醒他，“吴掌事，您看，翠翠她嘴里塞着绸缎，双手又被反绑，身子直挺挺地跪在笼子里，时辰要是长了，会不会？小的看她的身子好像在颤抖，可能支持不下去了，还是不要让她继续跪笼了吧？”
吴均哼了一声，过了片刻，小声说道：“你去把她嘴上的帕子扯下里，问她有什么话说？她若向我赔罪认错，那就将卡住她脖子的木棒松开，让她把头缩回笼子里。”
尤安会意，当即走到木笼前，伸手将塞在莹莹嘴上的绸缎破条扯下，尖声细气地问：“翠翠，你认错不？”
见翠翠闭眼不言语，只是不停地喘气，尤安又小声说道：“翠翠，赶紧向吴掌事认个错，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莹莹闭着双眼，假装没有听见小太监的劝言，过了半晌才睁开双眼，低低地说道：“这是在哪里，屋子怎么这么黑，我是不是看不见了！”说完，又疲惫地将眼睛闭上。
尤安吓了一大跳，又见翠翠说话很吃力，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担心她真地会出什么事，忙回头看了一眼，见吴均这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也拿眼看着自己。
“她说什么？”吴均疑惑地问了一句。
尤安赶紧走到吴均身旁，把自己听到的小声告诉吴均，又说道：“她说她看不见了。她本来就被小王爷鞭打了一顿，再这样跪着下去，只怕真地送命。不如将她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她躺到床榻上去？”
听尤安这么一说，吴均这才有些慌神，赶紧走到木笼前，从袖子里取出开木笼小门的钥匙，把铁锁打开，掰动控制木笼上方的滑槽木块，将卡住莹莹脖子的两根木棒朝左右两边滑动。
莹莹睁开眼，见卡住自己脖子的木棒已经松动，赶紧将脑袋缩到笼子里，弯曲着身子，让自己发麻的两腿能挪动几下，心想道：“刚才要不是说眼睛看不见了，让他们害怕，只怕我这两条腿要不了多时就会被废掉。今天真是苦日子，先是跪玉杯碎片，把膝盖跪破了，后来又挨了李延业许多鞭子，如今又被吴均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折磨……”
正想时，只听见吴均说话的声音：“翠翠，你要是老实听话，我就把你手上的绳索解开。”
莹莹睁开双眼，缓慢而低沉着声音说道：“那就帮我解开吧！”
吴均见翠翠说话虽然虚弱无力，但神志还很清楚，知道自己在问她什么，料她也无甚大碍。
吴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将她放出笼子，而是继续惩处她，让她对自己产生怕惧。
吴均当即把木笼上的两根木棒掰回原处，用小木块卡住槽子，然后将木笼的小门关上，又用铁锁锁上。
莹莹见吴均并没有立即替自己松绑，反而将木笼锁上，心想道：“吴均这家伙，难道看出我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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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知道吴均为了延长羞辱自己的时刻，是不会立即照办李延业交代下来的，给自己换一套完好的衣裳，现在听见有小太监为自己求情，不仅对他心生感激，睁开双眼看了一眼，见一个方脸宽颧的小太监低头站在吴均的椅子旁，莹莹曾听见吴均叫他尤安，另外一个小太监脸要圆些，则站在木笼旁，正用手挽着那根刚才还捆绑自己双手的绳索，莹莹猜测他就是吴均口中的韩辉。
莹莹见吴均还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又将双眼闭上，在笼子里挪动身子，将背对着他，心里又想道：“吴均这个小人，他不过是禀他主子之意办事的。我不如装作着凉的样子，看他对我又是什么态度。倘若吴均对我不理不睬，那李延业回来后，有可能继续折磨我，如果吴均要请人帮我把脉问诊，那我就有可能逃脱明天李延业回来对我的折磨……”
莹莹想着想着，抬手蒙住嘴鼻，故意打了一个喷嚏。房间里没有动静，过了片刻，莹莹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然后依然交叉把双臂抱在胸前，蜷缩的身子又轻轻颤抖了几下。
吴均看在眼里，也担心被关在笼子中的翠翠真的着了凉，明天小王爷回来后，如果见翠翠生病了，那他就不能象以前一样，畅心快意的玩弄他中意的美人儿，岂不要拿自己发脾气？吴均于是赶紧对站在身旁的尤安说道：“那好吧，你这就去把盒子里的衣裳拿来！”
尤安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里屋。
吴均想了一下，又对尤安的背影喊道：“尤安，看看盒子里有没有金银首饰、脂粉胭红什么的？如果有，那就连盒子一并端进来，让我看看！”
尤安在外面回答了一声：“都有！” 然后端着揭开盖子的盒子走进来，将盒子毕恭毕敬地呈到吴均的面前，心里纳闷道：“奇怪，吴掌事突然问起首饰、脂粉，他又要想干什么？难不成要让翠翠打扮地更漂亮些？”
吴均伸手在盒子里翻了几下，皱着眉头说道：“这套衣裳是侍奉小王爷时才穿的，薄了一些！”
“要不，小的再去给她取一套普通婢女穿的衣裳来！”尤安小声回答说。
“算了！这屋子里不容易吹风进来，就让她换这件衣裳！你现在就拿去给她穿上！”吴均说着，将盒子里的衣裳抓出来交给尤安。
当尤安拿着衣裳走到木笼面前时，只听见吴均又在身后发令：“韩辉，老盯着那绳索看什么？还不和尤安一起，侍候翠翠换衣？你先帮着把她身上湿漉漉的破烂衣裳脱下来！”
韩辉回答了一声“遵命！”将手中挽好的绳索扔到木笼旁的床榻上，然后走到木笼一侧，伸手进笼去抓扯莹莹破烂的衣领，笑着说道：“翠翠，吴掌事让我和尤安侍候你换衣，你可要好生配合，好好享受啊！”说着，又伸进另一只手，两只手齐动，要把莹莹的衣领从上往下撕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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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睁开双眼，抓住韩辉的双手，说道：“不许碰我，把手拿出去！不然，别怪本小姐对你不客气，咬你的手？”
韩辉笑着说道：“咬我？翠翠，你可不要生气，咱们侍候你换衣也算你的福气。等你以后受宠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是侍候小王爷的人，可不是这沁水山庄里地位低贱的男奴仆哟？”
“我讨厌的就是……”莹莹本想说自己厌恶不男不女的太监，但念及小太监尤安刚才帮自己说话，自己也不想这时再次惹怒吴均，也就把要骂人的话咽下肚子里，心想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何必逞一时之快，和这些侍候人的奴才太监纠缠？”
坐在椅子上的吴均冷冷地喝问道：“翠翠，你讨厌什么？讨厌什么？啊？怎么不说话啊？”
“我讨厌别人碰我？”莹莹一边回答，一边用手将韩辉抓住自己衣领的双手掰开。
韩辉不好强来，只得将双手从木笼子里缩回，又转身望着吴均，等他发号施令后，自己才好动手。
吴均冷笑一声，说道：“进了这沁水山庄，可就由不得你了！韩辉，快侍候翠翠把衣裳脱下！”
就在吴均说话之时，尤安已经将衣裳从木笼的缝隙递了进去。莹莹接过衣裳，一边快速将衣裳穿着身上，一边打量了尤安几眼。
吴均话音刚落，莹莹已经将衣裳穿好。
得到吴均指示的韩辉转过头，待要再次伸手进木笼扯翠翠衣裳时，却见翠翠身上穿着完好的衣裳，不禁一愣，侧头看了尤安一眼。与此同时，吴均大声喝道：“尤安，她身上还穿着湿透了的衣裳，你怎么就这样把衣裳递给她，让她穿在湿衣裳的外面？”
尤安赶紧陪小心说道：“小的一时考虑欠妥，只想着让她换衣裳，没有想到她却这样穿！”
吴均冷笑道：“你考虑欠妥，她却不这么想。她现在是小王爷的奴婢，不能由着她来。韩辉，把外面的衣裳给她剥掉，把里面的湿衣裳给她脱下来，再让她穿外面的干净衣裳！”
有吴均为自己撑腰，正遂了韩辉的心意，喜滋滋地回答说：“小的遵命！”当即把双手伸进木笼，就要扯莹莹刚才穿上的新衣裳。
“不许碰我！”莹莹抓住韩辉的双手，又说道：“你的手再要往下伸，当心我咬你！”
吴均大喝一声：“翠翠，你好大胆！”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又把手中将装有首饰和脂粉的盒子扔到地上，快步走到木笼前，伸手指着莹莹训斥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要是胆敢咬他，当心我又让你跪笼子！”
莹莹冷笑一声，对吴均说道：“吴均，你可别把我逼急了，我连小王爷都敢踢，难道还害怕你？”又对韩辉说道：“快把手伸出去，否则我真地要咬你了！”
韩辉犹豫了片刻，既不敢再脱莹莹的衣裳，又不敢将双手从笼子里缩回，生怕自己会挨吴均的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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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翠翠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吴均又后悔自己早早地就将莹莹双手解绑，待要再让她象刚才一样跪笼，一来只怕她会奋力挣扎，二来跪笼是自己擅自对翠翠用的私刑，不能被小王爷知道，更不能多次运用。
为了给自己下台阶，吴均强忍心里不快，嘿嘿笑着说：“翠翠，你真会装啊，刚才装作奄奄一息的样子，现在一下又变得有精神了？你要是不让韩辉侍候你换衣，那今天晚上就别想吃晚饭！”
莹莹知道吴均黔驴技穷了，当即把抓住韩辉的双手放开，说道：“不吃就不吃吧！你最好将本小姐饿死。那你就卸掉小王爷交给你的当看守的苦差事了，不正是一件好事么？”
韩辉见吴均并没有下达让自己放弃的指示，趁翠翠放开自己双手，和吴均说话的空隙，一把抓住翠翠的胸襟，就要将剥她的衣裳。
莹莹急了，低头朝韩辉的两只手背上狠狠各咬了一口，痛得韩辉“哎哟”一声，赶紧将双手提出笼子，不停地甩动抚摸。
吴均大怒，伸脚朝木笼踢了几脚，把木笼踢得“咚咚”直响，又喝斥道：“翠翠，今天晚上你别想吃晚饭了，也别想喝水！”
莹莹轻蔑地一笑，依然将头靠着木笼，闭着双眼，什么话也不说。
吴均又朝木笼踢了几脚，然后对尤安和韩辉两个小太监说道：“你们二人先把她看住，我一会儿叫王保和张贵来替换你们！”
吴均吩咐完后，转身要离开小屋，冷不防看见刚才自己扔在地上的盒子，盒子里滚出几件金银首饰，以及装有脂粉胭脂的小盒子。
本来，吴均是打算等翠翠对自己认错服软后，就让她在笼子里戴上首饰，施粉化妆，自己再趁机戏弄取乐她，不料翠翠非但不向自己卑躬屈膝，认错低头，反而给自己下不了台，而自己的确又不能把她太过怎么样，毕竟，她是小王爷中意的人，要打要骂是小王爷的事，还轮不到自己。
想到这里，吴均不禁火冒三丈，一脚将盒子和盒子里的首饰踢开，怒气冲冲地走出小屋，快步奔上游廊。
正坐在游廊边上看笼中鸟儿打架的婢女叶儿和丫丫，冷不防看见吴均急匆匆地走过来，赶紧起身站立，弯腰低头。
心里窝着怒气的吴均看到叶儿和丫丫时，当即就对她二人一顿痛斥，一会儿说院子里没有打扫干净，一会儿又说鸟笼里的水杯没有换水，横挑鼻子竖挑眼，只是为了迁怒发泄。
叶儿和丫丫不敢吭声，低着头，任由吴均指着脸训斥。
想到丫丫曾经和翠翠一样，都是侍候王爷的美人儿，吴均拿桀骜不驯的翠翠没有办法，现在只好把气多半撒在丫丫身上。
有了昨天被无端打骂的经历，丫丫今天不敢犟嘴，任由吴均指着自己的脸面臭骂。丫丫心里很是委屈，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自己又不敢辩解。忍气吞声后，丫丫终于忍不住掉下伤心委屈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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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吴均的训斥，双手端着木盆的叶儿不敢将盆子放到地上，心想道：“倘若吴掌事不依不饶，那我只有再到茶房井水边一趟。即使帮不上丫丫，但这一来一去的，也能推迟她受折磨的时刻。或者，到了那会儿吴掌事又改变主意了，不再想着要折磨人，那今天丫丫就算万幸了……”
就在叶儿以为吴均要命令自己重新去打一盆满满的水回来时，吴均却命令自己把木盆放到院子中间，又命丫丫爬跪到院子中间去，继续跪在地上。
丫丫和叶儿胆战心惊，不敢不从。等丫丫在院子中间跪地后，吴均站在游廊上大声喝令丫丫道：“贱婢，把木盆端起顶在头顶上，吃晚饭之前不准放下来！”
吴均又吩咐叶儿：“你就站在一旁监督她，她必须跪在地上头顶水盆，要是你胆敢包庇她，我连你一并惩处。”
叶儿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不敢！不到吃晚饭之前，奴婢绝不会让她把木盆放下！”
见丫丫含着泪水把装有半盆水的木盆端在头顶上时，吴均又大喝一声：“把身子跪直，屁股不许坐在脚尖上！”
丫丫赶紧停直身子，泪水沿着脸颊哗哗往下直流。
吴均见丫丫伤心痛苦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总算弥补了自己先前在小屋里有气发不完的郁闷。吴均站在游廊边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见吴均走出翠寒院，叶儿赶紧从怀里掏出帕子，替丫丫擦拭脸上的泪水，又小声说道：“他走远了，你不用跪直身子，我帮你端一会儿！”说着，将帕子塞到袖子里，又将木盆接过来端在自己手上。
丫丫当即将歪跪着双腿，将身子坐在地上，哭泣道：“叶儿姐，多谢你了！”
叶儿虽然自己端着木盆，但却将木盆假装放在丫丫的头上，又让她也用双手抓住木盆的边缘，以防吴均杀回马抢，或者他手下的两个小太监在小屋子里的窗户看见。
叶儿警惕地看着翠寒院的大门，时不时又朝小屋那边的窗户瞄几眼，然后又说道：“幸亏我只打了半盆水回来，不然这装着满盆水的盆子这么沉，你怎么能捱到吃晚饭的时候？丫丫你快别哭了，虽然现在是挺痛苦的，但总比把头摁在盆里淹嘴鼻又要好受些！你知道吗，先前他说取一盆水来，我就担心他要用水来呛你，所以特意找了只小盆子，又只打了半盆水回来，想不到他是要让你举盆子。如今他走了，我好歹可以帮你端一阵。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早些去把饭菜端来，你就少受一阵子的罪！”
丫丫咬着嘴唇不说话，眼里的泪水默默地往下淌，过了半晌，突然恨恨地说道：“叶儿姐，那阉人以后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也不想活了，干脆和他拼了算了！”说着，伸手双手使劲抓木盆，就要想将木盆里的水倒在地上。
叶儿慌忙将木盆端开，嘴里小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俗话说：‘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烦恼皆因强出头！’，你嘴里说说解解怨气可以，但千万不要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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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流着眼泪说道：“我忍气吞声，却总是受欺凌，这日子没法再继续活下去了……”呜呜地哭出声来。
叶儿又劝慰道：“丫丫，你不要难过。你不要因为这两天不顺，就认为以后总是这样，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要不是新送来了那个漂亮的女子到这翠寒院里来，吴掌事他们会很少到这里来的。你不是也看见了的，关在小屋子里的那个叫翠翠的女子是被他们装在袋子里扛回来的？可能今天她惹得小王爷不高兴，连带着吴掌事他们也挨打受骂，所以才迁怒咱们，这种事毕竟不是常有的。”
丫丫朝掩映在树木中的那幢囚房似的小屋看了一眼，哭泣道：“他受了小王爷的气，就拿我发泄，这算什么？”
叶儿说道：“我知道你平白无辜受了委屈，但和关在屋子里的翠翠比起来，你这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昨天你进那幢屋子打扫时，一定看见里面房间的那个木笼子，说不定翠翠这会儿还被他们关在笼子里呢？这沁水山庄里的人，除了小王爷，谁没有挨过打受过骂？别说咱们了，就是李侍贤李大人，也是被小王爷打骂过的。相信小王爷要不了多久，就会把翠翠忘记掉。这样一来，很快的，这翠寒院也就变得冷冷清清的了。以后，要想见吴掌事他们一面，也就不容易了，更谈不上他把怒火迁移到咱们身上。”
叶儿本想说吴掌时每隔几天就要进这翠寒院来一趟，但又怕丫丫详细问起，自己若说出实情，只怕又会吓到她，索性含含糊糊地说，吴掌事很少带人进这所院子里来。
丫丫不过是因为悲伤到了极点而一时充满了愤怒痛恨，经叶儿一番劝慰，丫丫又恢复原本就逆来顺受的性情，纵然有千般苦楚，也只是默默垂泪，刚才心中升起的怒火也被两行泪水湮灭。
叶儿又说道：“我比你早几年到这里，刚开始还不是和你现在一样？并不是吴掌事特别要和你过不去，是因为你才来，自然要给你些下马威。过一段时日，被关在那幢小屋子里的翠翠被放出来后，要是被安排在这院子里干活，她因为比你后来，你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吃亏了！”
丫丫泪如雨下，说道：“都是可怜人，她要是象现在我这个样子，我也会象姐姐你这样帮我去帮她的……”
“快别哭了！你看你，脸上全是泪水。你先端着盆子，我拿帕子把你脸上的泪水给你擦了！”叶儿说着，将手中的木盆端给丫丫。
丫丫接过盆子后，就想将盆子放到地上。
叶儿见状，赶紧又将盆子接到手里，嘴里小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要是被小屋子里的两个太监看见了，那就有大麻烦了！虽然有树木遮挡，但还是能看见一、二的。你把手举起，假装挨着盆子，他们在屋子里看不清楚，我现在再帮你端一阵。一会儿我去端晚饭回来之前，你只好把它举在头上了。不过要记住，千万不要将盆子放在地上，更不要将盆里的水抛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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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含着泪水对叶儿说：“多谢姐姐鼎立相帮，我都答应你，木盆还是让我来拿吧！”说着，伸出双手，就要将木盆从叶儿手中接过来。
叶儿这时却反而不愿将木盆交给丫丫，自己双手依然端着木盆，朝院门那边看了两眼，然后小声说道：“算了，我还是替你端一会儿吧！虽说是半盆水，但你跪在地上，双手过头举着它也吃力。你看你，都快哭成泪人儿了！就别再伤心了，常言道：‘没有过不去的桥’。我左手袖子里放着一块手帕，你赶紧拿出来，快把脸上的泪痕擦拭了。”
“不劳姐姐了，我还是用袖子揩吧！”丫丫说完，当即用右手袖子在脸上胡乱揩擦了一吧。
叶儿见可怜的丫丫连手帕都没有，不禁为之心酸，又说道：“依照这山庄的规矩，四季都会发衣裳下来的。上个月才发了一套下来，但你刚来这院子里，所以衣裳、手绢儿都没有多余的。我箱子里存有一些旧服饰和用品，等吃过晚饭后，我取一些出来给你，你如果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丫丫一边抽噎一边回答说：“丫丫感激姐姐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姓吴的家伙走了后，这盆你就一直端在手里，还是让我来端一会儿吧！”说着，将木盆接到自己手里，但并未举在头顶上。
叶儿朝游廊尽头那幢隐藏在树木里的小屋子看了一眼，担心留在屋子内的两个小太监透过紧密的窗缝看到院外这里的情形，忙帮着丫丫将木盆举起，自己依然用双手抓着盆子边缘。
叶儿又警惕地朝周围看了几眼，不见有人偷偷潜入院子里来，这才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幸好这院子里没有别人。要是在别的人多的院落里，你一不小心说出气愤的话，被那等屑小听见了报告上去，只怕会给你带来无穷的灾祸。记住我说的话，只要你还在这沁水山庄，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将心头的气话说出来。特别是那些经常在小王爷身边侍候的人，不论他们地位高低，你都不能表现出对他们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也不要指名道姓，如果要说，也只能尊称他们。”
丫丫明白叶儿的意思，自己刚才说出“姓吴的”三个字，在她的眼里，可能也犯了这山庄里的大忌讳，但自己心里却对吴均特别憎恨。对叶儿的叮嘱，丫丫索性不再作声，却暗暗打定主意，只要自己有机会，就一定要报复那个欺凌自己的姓吴的家伙。
叶儿一边安慰丫丫，一边时不时地帮她端着木盆。好在吴均并没有杀回马枪，也没有派别的奴仆进这翠寒院。跪在地上的丫丫倒也没有受太大的苦楚。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叶儿如释重负一般，微笑着对丫丫说：“吴掌事说过的，吃晚饭的时候，你就可以不用跪着举木盆了。我现在就去取晚饭，在我回来之前，你先再忍耐一会儿，把木盆端好，我会快去快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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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尤安说得有理，韩辉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表示赞同。叶儿拎着盛有饭菜的盒子返回小屋时，韩辉又命她再去端一份饭菜过来。叶儿心里虽有怨气，却不敢不答应。
当饭菜再次送来后，尤安亲自把饭菜端到里屋木笼前，无奈翠翠眼皮都不睁一下，更不用说伸手接碗筷。
尤安劝说了一会儿，见翠翠闭目不言，只好将饭菜端开，依然放到外面屋子的桌上，然后和韩辉继续吃晚饭。
饭毕，自有叶儿前来收拾碗筷，尤安告诉她，桌上这碗饭菜暂时不要动，就让它放在这里。叶儿答应了一声，拎着盒子离去。
天色越发昏暗，尤安和韩辉不愿继续呆在黑漆漆的里屋，而在坐在外面这间屋子，又将门大敞开，小声闲谈。
二人聊了几句后，认为吴均再也不会派人来翠寒院来替换自己。韩辉无奈地说道：“咱们不能就这样干坐着等，叶儿这蠢婢也不主动给咱们点一盏灯过来，我先出去一趟，叫她点一盏灯过来。”
韩辉起身走到小屋门口，正要跨出屋门时，只见游廊那边有明晃晃的灯影飘移过来。
“一定是给咱们送灯过来了，这蠢婢，也不早一些？”韩辉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不一会儿，有人端着一盏灯走进小屋。尤安和韩辉定睛一看，端着灯盏走进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奴仆张贵，身后还跟着王保。
尤安喝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王保赶紧回答：“吴掌事刚才派人告诉我和张贵后，咱俩当即撂下饭碗，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吴掌时让你们先回去吃晚饭，然后再去找他。”
“哦，原来是吴掌事才吩咐让你们过来的？”尤安顺口问了一句后，当即拉着韩辉的手走出小屋，离翠寒院而去。
张贵端着灯盏走到里屋门口探望，发现翠翠竟然被囚在木笼里，感觉心如刀绞，自己暗中爱慕的姑娘竟然受此虐待，待要上前安慰几句，又怕被王保怀疑发现自己的心事，只得呆站在门口不动。
王保见桌上还放着一碗没有动的饭菜，心里一阵高兴，搓手说道：“他们在小王爷身边侍候的人，吃住都比咱们要好许多，自然咽不下这种只有肉片和青菜的普通食物，放在这里怪浪费的，不如我把它解决了。张贵，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端着灯盏站在里屋门口的张贵这时哪有心情？转头回答说：“你都吃了吧，我不想要！”
王保正求之不得，当即把碗筷拿在手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消多时，将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王保放下碗筷后，见张贵还不把灯盏拿过来放在桌上，转头朝他看去，只见张贵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子里，就象泥塑木雕一般呆站在里屋门口，神情也与往常不一样。
王保不禁起了疑心，一边用手抹油油的嘴唇，一边起身走了过来，探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床榻上竟然空荡荡的。王保大吃一惊，以为被关在这间屋子里的翠翠消失不见了，慌忙问张贵，“怎么回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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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她，她在木笼里的！”张贵回答的声音有些发颤。
处于惊慌之中的王保并没有注意到张贵的反常，赶紧定睛朝木笼那边细看，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蜷缩在木笼里面。
王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快步走到木笼前，一边用手摇晃锁住木笼上的铁锁，一边低头观察笼子里的动静，虽然里面的人将身子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但王保确信是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无疑。
手拿灯盏的张贵也跟着走过来。还有些不放心的王保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灯盏，然后走到木笼的侧面，将灯盏对着笼子里面晃动了几下，又连喊了两声：“翠翠！”
莹莹不但不回答对方，反而抬手将脸遮住，不让闪耀的灯光直射自己的双眼。
王保端着灯盏躬身端详了半晌，确定关在笼子里面的女子就是翠翠时，当即站直身子，仰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拉着张贵的手走出里屋，又将里屋的门虚掩上。
王保将灯盏顺手放到桌上，笑着说：“这样更好，就是插翅也难飞跑，省得咱们为她费心。反正吴掌事他们今晚也不过来，咱俩可以睡个安心觉。”
王保见张贵还呆站一旁不肯坐下，又说道：“你在想什么？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昨晚熬夜还没有恢复过来么？”
张贵这才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假装说道：“昨夜就不说了，中午也没有休息好，现在头还晕乎乎的。不过，咱们今晚要是睡过头了，那她？”
王保笑道：“你没有看见她被锁在笼子里了？我猜一定是小王爷的意思。她现在的处境可不比昨天。只要她不死，咱们还担心什么？你我只管放心睡觉就是，不用象昨夜那样费心，明天自有吴掌事派人来换咱们！”说完，闭眼养起神来。
张贵看了王保一眼，心里翻上腾下地十分难受，这么天仙一般的女子，竟然真地步了翠香、翠花的后尘，被小王爷变着法儿折磨，可能过了今天，自己连和她单独再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张贵内心备受煎熬时，坐在一旁的闭目养神的王保竟然响起了呼呼的鼾声。张贵扭头看他，见他鼾声不断，心想道：“看来他也是疲倦极了，我何不趁他熟睡之际，悄悄溜到里屋再多看翠翠几眼，安慰她几句？”
张贵不自觉地站起身，伸手去端桌上的灯盏。一阵风吹进屋子，吹得屋门吱呀作响，挂在屋门铁扣上的铁锁也发出丁丁铛铛的响声，吓得张贵赶紧坐回椅子。
王保这时被响声惊醒，感觉凉风阵阵，左右看了一眼，见屋门晃动，又见张贵用手护着灯盏，里屋虚掩的门也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张贵见王保已经醒来，又见他看着自己，怕他生疑，赶紧笑着说：“突然刮风，我怕这灯被风吹熄，不得不用手遮挡着，来不及去将门关紧。”
“恐怕今天晚上要刮风，咱们也只好窝在这屋子里了！”王保起身走到屋门口，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大风吹得树木哗哗作响，王保感觉到有些冷，赶紧将挂在门扣上的铁锁取下，将门关拢，又用一根凳子将门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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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正要返回椅子前坐下，又见里屋的门还在摇晃，犹豫了片刻，然后快步走过去，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屋子里黑乎乎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见有轻微的咳嗽声从木笼那边传过来。
王保没有多想，顺手将门拉来掩上，又用手中的铁锁将门锁上，说道：“把这间屋子也锁上，这样更万无一失，咱们也更省心！”一边说着，一边将钥匙放进怀里。
张贵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说半个“不”字，等王保返回椅子前坐定后，才想起刚才好像听见翠翠在里面的咳嗽声，忙说：“门虽然关了，但窗户却不挡风，只怕风会越来越大，翠翠她衣衫薄薄的一层，要不要给她拿一床被子进去？”
王保摇了摇手，说道：“咱们都没有被子盖身，就甭管她了？”说着说着突然笑了，眯着眼睛看着张贵说：“莫非你担心她着凉？里面窗户的缝隙更小，有风也不容易吹到她那里的。”
张贵惊出一声冷汗，忙正颜厉色说：“王兄，你怎么开这种玩笑，要是被人听见了那还得了？什么我担心她？我见你用凳子将屋门抵着，心想你和我一样，也感觉到风吹进屋子里有些凉，咱们两个大男人尚且如此，何况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既然吴掌事派咱们二人来看守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怕咱们也会脱不了干系，并不是我担心她什么，我这是在为咱们兄弟二人着想！”
王保摇手笑道：“兄弟别着急，我和你是一样的意思，可能没有表达清楚，这里只有咱二人，又没有其他人听见，你就不用多心了。你说的固然不错，只是看情形，今天和昨日就完全不一样。”
王保当即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先前用灯光照她那会儿，不知你看见没有，她抬手遮脸时，我看见她手上有被鞭子抽打的痕迹，想来今天侍奉小王爷时，一定惹得小王爷发火，不仅用鞭子打了她，还下令将她锁在笼子里。既然如此，那她是死是活就不归咱们负责了，只要看着她整个人不在屋子里消失就行!”
见张贵不再吭声了，王保打了一个哈欠，把双手叉叠着放在肚腹上，闭上双眼说道：“虽然坐在椅子上没有躺在床铺上睡着舒服，但总比昨晚熬夜好得多。小王爷已经回京城去了，今晚又刮风，不会有人进这翠寒院来的了，咱还是好好补补昨晚的瞌睡吧！”
张贵坐在椅子上“嗯”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了，心里却怅然若失，哪有心情闭眼睡觉？
阵阵凉风从窗户吹进屋子，灯盏里的火苗被吹得东摇西曳，张贵不得不将椅子挪近桌子，又用双手护着灯盏，两眼看着微弱的火苗发呆。不多时，屋子里又响起了王保呼噜的打鼾声。
张贵直到灯盏里快要油枯灯灭时，两眼倦涩的他才放下双手，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响声将张贵和王保同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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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在里屋门口犹豫了片刻，依然返身走回外面这间屋子的椅子前坐下，然后命令侍女：“把翠翠带出来！”
两个侍女答应了一声，拎着宫灯走进里屋，很快又走了出来，低头回禀道：“启禀小王爷，翠翠锁在木笼子里，木笼太沉，奴婢们抬不动。”
“什么，锁在笼子里？”李延业吃了一惊，当即从椅子上跳起，又劈手从一个侍女手上夺下一盏宫灯，快步冲进里屋，举着宫灯朝屋子里晃了几晃，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榻上空无一人，放在床榻旁的一张木笼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在灯光的照耀下，人影微微扭动，传出几声咳嗽。
李延业勃然大怒，厉声喝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王阳奉阴违……”
李延业怒气冲冲的叫骂声被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清楚的听见。被锁在笼子里的莹莹一下就明白了，李延业不但不会置自己于死地，相反，在没有经他的点头授意下，任何人都不能擅作主张虐待自己。
莹莹故意又咳嗽了几声，双手抱得更紧，身子不停地颤抖。
李延业果然上当，以为翠翠生病了，也故不得体面尊严，三两步冲到木笼前，问道：“翠翠，你怎么不转过身来看着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想把木笼的小门打开。
李延业推拉了两下，颤动的小门摇得锁在上面的铁锁咣当作响，李延业这才注意到笼子的小门是上了锁的，心里的怒火更甚，猛地将手中的宫灯扔在地上，回头大吼了一句：“混账东西，还不快点把钥匙拿来！”
李延业吼叫了一声，不见王保等人进里屋来开锁，又外面屋子大吼道：“蠢奴，听见没有？再不进来开锁，当心本王把你们都变成名副其实的聋子。”
跟着走进里屋的四名侍女面面相觑，个个屏声敛气，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与此同时，站在外面屋子的丫丫和叶儿吓得脸色发白，低声对跪在地上的王保和张贵说：“小王爷叫你两个呢？还不快进去回话？”
王保大着胆子站起身，哆嗦着走进里屋，朝木笼那边瞥了一眼，忙低头跪禀道：“启禀小王爷，木笼的钥匙不在小的们身上，吴掌事安排小的和张贵们前来这翠寒院时，木笼就已经被锁上。”
“蠢奴，一问三不知，要尔何用，滚出去！”李延业脸色铁青，既然两个奴才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只好再问守侯这院子的两个婢女了。看着低头退出去的王保，李延业又大声喝道：“丫丫，你进来！”
丫丫慌忙奔进里屋，偷眼看李延业，只见他气呼呼地站在木笼前，双手叉腰，胸脯急剧起伏，一幅盛怒的模样，吓得丫丫赶紧低头躬身。
李延业喝问道：“吴均今天下午来过这里没有？”
丫丫略一犹豫，低声回答说：“他来过，但是很快就走了！”
李延业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又问：“他对你们说了些什么，钥匙交给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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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又偷眼看了看笼子里的翠翠，见她身子微微颤动，猜测她和自己一样，心里恨死了吴均，于是大着胆子回答道：“吴掌时没有留下钥匙，奴婢估计他自己把钥匙带走了。奴婢还记得，吴掌事带着人把翠翠押进院子来后，奴婢听见他在这屋子里发怒的叫骂声，还有翠翠的哀鸣声。吴掌事走出这幢小屋，离开翠寒院之时，他的脸色显得很难看。他当时还对奴婢下令，不许进屋来给翠翠送饭送水……”
不等丫丫说完，李延业什么都明白了，吴均这狗东西，不仅擅自作主将翠翠锁入木笼，还对她动了私刑，这分明是在藐视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延业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一种被欺骗愚弄的感觉，自己下午离去之前，就清楚明白地交代了吴均，要他亲自把翠翠看好，想不到他不但将自己的金口玉言置若罔闻，还敢擅作主张对她大施淫威？
笼子里又传来翠翠虚弱的咳嗽声，李延业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又恨又气，已经被放在自己心上的人，她的是生是死，是罚是赏本该由自己决断，如今却被下面的奴才越权处理，自己的权威何在？可是如果就在这里当面责问吴均，对他施以刑罚，那翠翠又该如何看待自己？李延业不想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当着翠翠的面暴露出来，决定回到绮翠殿后再收拾吴均也不迟。
丫丫大着胆子，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后，李延业嘴里突然蹦出“可恶”两个字，丫丫骇出一声冷汗，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出乎意料的是，李延业竟然告诉丫丫，“你不用害怕，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本王不会怪罪于你。”
丫丫这才理解了小王爷说的“可恶”二字的含义，原来他说的是吴均。丫丫由恐惧变为窃喜，又大着胆子编造说：“奴婢问吴掌事，今天不给翠翠送饭送水，那明天呢？吴掌事说，他没有再次下令之前，明天也不许送，他还说，在这翠寒院，他就是金口玉牙，不许奴婢有一丝违命……”
“不用说了，本王全都清楚了！”李延业冷冷地抛出一句话，然后转身走到木笼前，双手抓住木笼小门上锁着的铁锁，用力使劲扭了七八下，终于将铁锁扭开。
李延业将铁锁“铛”的一声扔到地上，拍了拍被锁弄痛的双手，然后吩咐守候在里屋门口的众侍女，“把她弄出来，放到床榻上去！”
当莹莹被两名侍女从木笼扶出时，李延业又抓起一盏宫灯，上下摇晃着，象观察一件稀世宝物一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儿，她的脸颊虽然显得苍白，但依然勾魂摄魄，自己下午离开沁水山庄后，她的模样一直在自己眼前晃动，现在的她比想象中还要惹人怜爱，和下午不同的是，她换上了一件薄薄的衣裳，除此之外，她的手腕上、脖子上露出一道道清晰的鞭痕，那是自己在对方身上亲自留下的杰作，一份让对方永远留在记忆深处的特殊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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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灯光就在眼前耀动，莹莹赶紧将双眼闭上。两名侍女将莹莹扶到床榻上躺下后，莹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睁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李延业。莹莹迅速将头扭开，又用双手将脸颊紧紧捂住。
“你的额头有些发烫，冷吗？”李延业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伸出去的手赶紧缩回来。
莹莹知道，刚才自己未经深思熟虑的动作，未免让这位轻狂盛气的小王爷在他的众侍女面前有些难堪，如果再闭眼不理睬他，只怕他又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
莹莹睁开双眼，假装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既然你下令在先，要把我饿死、渴死，又何必故作嘘寒问暖？”
“胡说，本王何曾说过……”李延业一下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轻易地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否则的话，对于本来就已表现出桀骜不驯的她，以后自己再要随心所欲地驾驿她就难上加难了。
可是，要象对付别的女子，比如翠香、翠花等人那样来对付眼前的她，李延业又有些不忍，毕竟，她和她们有些不一样。下午在绮翠殿第一眼见到她时，她还娇滴滴地称自己为小兄弟，那一刻，如春风拂柳，李延业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要酥软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是李延业在别的美貌女子面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是在被父王召回京城王府的路上，翠翠的音容始终在自己头脑里出现。在内心深处，李延业开始暗暗地为鞭打她而有些后悔，幸亏下手不是太重，如果将她打地动骨伤筋了，那岂不要遗憾自责多时？
当李延业感觉到自己竟然为了一个卑微的女子而内疚时，嘴角立即露出轻蔑地微笑，对自己刚才的奇怪想法表示嘲讽：翠翠身上的皮肉之伤是她自找的，谁叫她咎由自取地用脚狠踢自己的下面？换作别的女子，当时就会叫人把她的双脚砍下来。
一路上，李延业不再为翠翠心痛自责了，但她的举手投足始终不能从脑里抹去，以至于在端王府里和父王说完话后，李延业就想着如何瞒着父王，偷偷地从王府里溜了出来，快马加鞭地返回沁水山庄。李延业这样做不为别的，只为能多见她一面，然后半夜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王府。
李延业在床榻边迟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又开口继续说道：“本王对人一向宽宏大量，如果要人死，比捏死一只蚊子、踩死一只蚂蚁容易，还用得着叫人将你饿死？你一定是腹中饥饿了吧？本王这就叫人帮你端一些吃的过来。”说话时，依然用严肃的腔调和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莹莹扭头看了李延业一眼，又快速将目光移开，只是说：“我本受了惊吓，又落入池水中受了寒湿。你走后，你手下的人又将我毒打了一顿。我现在头晕脑胀，全身疼痛，如今只剩下半条命。这屋子里一片污浊之气，你一个堂堂的小王爷站在这里，就不怕中了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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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该死的贱婢，原来是你在背后使坏！”吴均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待要跳起身来，可撑不住身上疼痛难忍，不禁“哎哟”一声，又摔倒在地。
簪茵忙扶起他说道：“吴掌事，你身上挨了棍棒，走不了路的。我这就叫人过来，把你抬回屋子去?”
“簪茵，有劳你了！”吴均的眼光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感激之情。
簪茵离去后不多时，尤安和韩辉两小太监抬着一张榻椅过来。二人将吴均扶到榻椅上卧倒，将他抬回到他居住的屋子里，又把他抬下来放到床榻上。吴均直叫屁股痛，韩辉举灯一照，吴均的裤子都被打破了，屁股上血肉模糊一片，尤安忙去找王太医要了治棒伤的药末回来给吴均敷上。
吴均一边嘴里哼哼唧唧的，一边心里盘算着如何收拾丫丫，又反复掂量着李延业下令棒打自己时的态度。小王爷虽然脸色阴沉可怕，但并没有对自己说什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无法是要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要让他手下的人战战兢兢地揣测他的用意。他要是什么都说了，可能自己就将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就什么都完了。
吴均终于暗松了一口气，等李延业对自己的火气彻底消了，他也许还会重用自己，自己在这沁水山庄的尊荣依然可保，不愁没有机会收拾那个背后嚼舌根的贱婢。
与此同时，这时身处翠寒院囚屋的丫丫为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而高兴。吃晚饭时还在为找不到机会报复吴均而发愁，想不到半夜里机会就自动送上门来。
丫丫一边看着翠翠吃饭，一边还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小王爷最好将吴均乱棒打死。
“丫丫，你在想什么？”莹莹见丫丫面有喜色，嘴唇忽张忽开，好象要对人说话，但又不象是要对自己吐露心声。莹莹隐隐约约猜出了丫丫的心意，从她先前对李延业说的那番话来看，她不但是为了帮自己，还会让一个人受到惩处，就是那位不男不女、动辄喝斥掌掴欺凌丫丫的吴均。
“啊，我在想，姑娘身上还疼么？” 丫丫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又见莹莹手中碗里的饭菜只动了小半碗，于是笑着说：“翠翠，是不是嫌饭菜不好吃？叶儿姐去厨房取的时候，特意说是小王爷吩咐的，因此要的不是普通的饭菜，你现在吃的可比我和叶儿姐平常吃得要好很多……”
“我不是嫌弃饭菜不好。是担心丫丫你！”莹莹顺手将碗筷放在床榻一旁。
丫丫先是一愣，但突然又明白过来，忙说：“担心我？翠翠姑娘，你为何出此言？”心下却想，翠翠她莫非说的是吴均？不过姓吴的已经把小王爷激怒了，他是死是活都成问题，还能把我怎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丫丫回头一看，只见叶儿抱着一床锦被走了进来，丫丫赶紧将莹莹放在床榻上的碗筷拿到自己手中，又侧身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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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将锦被放在床榻上，微笑道：“翠翠，外面有风，你如果感觉到冷，就把被子拿来盖在身上。另外，小王爷也吩咐过，必要时可以请王太医过来帮你瞧瞧。你身上还疼得厉害吗？需不需要请他过来治疗你身上的鞭伤？”
莹莹忙回答道：“多些叶儿姐姐照顾。王太医嘛，还是暂时不用让他过来。我现在……可否帮我找一套干净普通的衣裳换掉？我现在穿的太薄了！”
叶儿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了，又从丫丫手中将碗筷接过来，微笑着对丫丫说：“我看你同翠翠姑娘挺谈得来，你就在这里陪陪她。我回我的房间去拿衣裳。你们说话时尽量小声些，保不准又有什么人偷偷潜进院子里来，被人听见了可不是玩儿的！”
叶儿叮嘱过后便拿着碗筷走出屋去。丫丫走过来挨着莹莹坐下，低声问道：“翠翠，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叫我要当心？”
“是的！丫丫你想想，那吴均既然是小王爷宠信的人，身边少不了有耳目眼线。姓吴的如果受到处罚死了还好，如果还有一口气，少不了会暗地里打听消息出他心中恶气的。先前在这屋子里时，你对小王爷说的那番话，不仅我听见了，他带着的几名侍女也听见了，难保她们中间有人不会和吴均通气……” 莹莹一边慢慢地说着，一边注意丫丫脸上的表情。
果不其然，莹莹话还未说完时，丫丫的脸上就显露出惊慌之色。莹莹话音刚落，丫丫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真要象你说的这样，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丫丫，我和你一样，性命朝不保夕！”莹莹面色凝重，伸手握着对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与其在这里坐着等死，任人宰割，不如咱们想个办法，一起逃出这地狱一般的魔窟。”
丫丫惊得张大了嘴，瞪着双眼看着莹莹，半天不敢吱一声。
莹莹又说道：“你若胆小不敢动乖乖地留在这里，只怕以后会被人陷害折磨死。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大着胆子，与我一起设法逃出去，总归还有一线希望。你若真地担心害怕，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你我二人还是继续过着提心吊胆、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日子吧！”
丫丫想了片刻，傍晚自己本也有鱼死网破的打算，怎么现在就变得胆怯犹豫了呢？经对方用激将法一激，丫丫终于打定主意，决心和翠翠一起逃出沁水山庄。可转念一想，这沁水山庄庭院楼阁众多，外面又有侍卫把守，又该如何逃出去呢？
丫丫把自己的想法和担心告诉了莹莹，“我在这里受够了，能逃出去更好，可这山庄里戒备森严，咱们要想逃出去比上天还难！我现在担心的是，只怕还没有逃出去，反而被侍卫发现抓住，那以后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你说的是大白天的情况。夜晚呢？难道夜晚也一直有人守候在山庄周围？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咱们找一个偏僻的角落，从围墙翻出去。”莹莹两眼看着丫丫，用沉稳的口气为对方鼓劲，尽量不让她有胆怯退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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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看起来信心十足的莹莹，丫丫疑惑地打量着对方，“翠翠，你说的不是现在吧？你身上有伤，恐怕走不了多远。此外，这翠寒院外面现在就有两个人看守着，别说从山庄的围墙翻出去，就是要翻出这翠寒院，也不是件容易的的事儿。更何况，我对周围的情况还不是很熟，也不知靠近山庄围墙的地方有没有侍卫巡逻？要是围墙能轻易翻出去，那不是有很多人逃跑出去？你说的恐怕很难实现的。”
“只要能靠近外面的围墙，我就会有办法。”莹莹微微一笑，“我说的当然不是现在，咱们什么也没有准备好，贸然出去，只怕还没有分清东南西北就被人抓住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出逃，这事儿就好办多了。我不象你，甚至连这幢小屋子也不能自由出入的。这几天，你外出的时候，多注意留心观察，往那个方向能最快地靠近山庄的围墙，附近有没有隐蔽之物，是不是常有人在那里巡游？把这些了解清楚了，出逃的机会就有七八成了。”
见丫丫还有些疑惑，莹莹索性把自己会一点儿武艺的事告诉她，见她仍然将信将疑，莹莹又说道：“也难怪你不信，我这样是口说无凭。不过我的确有件东西可以让你相信的。”
“是什么？”丫丫更加不解，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翠翠，从头看到脚，薄薄的衣衫下，实在看不出她身上还藏着什么神秘的致胜法宝。
莹莹把手朝墙角处的花盆下面一指，正要告诉丫丫秘密时，却见叶儿手捧着一套干净的旧衣裳走了进来。莹莹赶紧用手撑榻，嘴里说着：“叶儿姑娘，多谢你了!”装着要下床去接她。
莹莹双脚着地，刚走了一步，就觉得腿脚处疼痛难忍，差点摇晃摔倒在地。丫丫和走上来的叶儿赶紧将她扶住。莹莹这时才意识到腿上的鞭伤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恐怕两三天之内都不能正常走路。
丫丫和叶儿依然把莹莹扶到床榻上坐下。莹莹用手轻轻抚摸了脚上疼痛处。叶儿将衣裳放在床榻边上后，忙把灯盏取来就近观察莹莹腿脚上的鞭伤，只见白皙细嫩的肌肤上，已经分不清每一条鞭痕的印迹了，小腿上淤青红肿一片，双膝盖上也肿的如馒头一样大。
“他们下手太狠心了!”丫丫心有余悸地说道。
叶儿叹息了一声，又劝莹莹，“翠翠，还是请王太医过来帮你治治吧。要是不治的话，只怕肌肤会溃烂的。”
莹莹见叶儿脸上露出同情之色，相信她是真心在帮自己，于是微笑着说道：“多谢叶儿姐姐，只是现在夜已经深了，就不去打扰他了，还是明天吧！你为我忙前忙后，不得片刻休息，还是也先歇息去吧！”
叶儿知道这时去请熟睡中的王太医过来，只怕无意中会把人得罪了，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了莹莹的请求，安慰了她几句后，放下灯盏，径直走出里屋，却不敢回自己住的屋子歇歇，生怕神出鬼没的小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在翠寒院。疲倦的叶儿只得坐在外面那间屋子的椅子上闭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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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亮，莹莹吃完早饭后，叶儿便独自一人离开翠寒院找王太医去了。莹莹趁此机会将屋子里藏有的秘密告诉了丫丫。
听说翠翠不仅随身带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进来，还将匕首藏在这间屋子里，丫丫吃惊不小，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丫丫按照莹莹的吩咐，将七星匕首从花架后面取出时，这才相信她在昨天晚上说的话是真的。这位叫翠翠的女子看来的确与一般的女子不一样。
莹莹从丫丫手中接过匕首，当着她的面将匕首从刀鞘里拔出，低声说道：“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我又会一些武艺。这段时日，你不妨多观察注意从哪道外墙翻出去比较容易些。只要我腿脚好了，咱们就趁着夜晚一起逃出去。如果有人拦住咱们，不仅可以用这把匕首来防身，还可以在翻越围墙时，用它来挖削坑洞踩着攀爬。”说着，用匕首把床榻里侧的下方轻轻削掉一块。
丫丫回答道：“姐姐请放心，只要我出去提水端饭时，就会暗中注意，多加留心。”
莹莹把削掉的木块呈给丫丫看了看，然后将木块扔在床榻下，又将匕首****鞘里，说道：“我现在暂时不把它放在身旁，你依然把它放到花架后面去。这件事儿，除了你知我知以外，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包括叶儿姐姐！”
丫丫点头答应了，赶紧将七星匕首放回到花架后面藏好，由于一心注意到匕首，却没有发现花架下面的地砖有异常。丫丫亲眼目睹了匕首的寒光逼人，也知道刀鞘上缀饰之物是各种珍贵的宝石，猜测此刀非普通之物，心里好奇，于是又问翠翠的身世。
“我不叫翠翠，没有人的时候，你就叫我莹莹吧！”莹莹本想把自己在京城被迷劫的经过告诉她时，忽然听见叶儿在外面高声叫喊：“丫丫，你在屋子里吗？快出来帮王太医拎药箱！”
丫丫赶紧说了一句：“有人来了，不方便说话，我先出去！”转身跑出里屋。
不一会儿，外面那间屋子传来响动声和说话声，又见丫丫和叶儿同时走进里面这间屋子。二人对莹莹说道：“王太医不愿意进里屋来，他嫌这里光线不好，怕看不清，他让我二人进来扶你出去。”说着，一左一右地将莹莹扶到外面那间屋子，又让她坐在一张椅子上。
王太医吩咐丫丫端来另一张椅子，让莹莹把双腿放到椅子上，又命叶儿帮助将翠翠的裤腿轻轻撩开。王太医仔细查验了伤情，说道：“虽然治疗不及时，但是并非很严重，只是伤着了肌肤，也没有伤到里面的骨头，走不动路是因为部分受伤的肌肤牵连着经络，疼痛难忍所致！”
丫丫忙问道：“那需要多久时日才能痊愈呢？”
王太医一边开药箱拿药，一边回答说：“是昨日受的伤吧？要是昨日你们来请我，及时上药，也不会淤肿这么大一片，两天以后就会痊愈。现在才想让起我过来看，只怕要等三四天或者五六天才能正常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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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听说自己至少要四天以后才不影响下地行走，心里早凉了半截，担心李延业会在这期间会不停地缠着自己。一心想着尽早逃跑的莹莹发觉自己竟然一筹莫展，心里难过不已，只有低头不语。
叶儿回答王太医说：“您老有所不知，小王爷昨夜回来后，才让我们来请您。我们想着您老已经熟睡在床了，不忍心拍门打扰叫醒您，因此才没有在半夜里把您请来！”
“你们倒是想得好，我昨夜哪曾睡好过？半夜三更地被人叫醒，原来是绮翠殿的小太监来找我，说要治棒疮的药。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翠翠你被小王爷用棍棒打了……”
王太医突然意识到自己当着翠翠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妥，担心对方伤心难受。王太医慌忙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两眼看着地下，满腹心事，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别人在说些什么。
王太医于是改口对叶儿和丫丫说道：“我带来的这药，不仅可以治疗棒疮，还可以医治外伤造成的肌肤淤肿溃烂。”一边说一边将药末倒入一个小瓶子里，用一只银制的小药匙和着里面的黄酒，将药末调散，然后又均匀地涂敷在莹莹的双腿和膝盖上。
王太医见莹莹手腕上袖子露出的位置也有被鞭子抽打的条条伤痕，估计她不仅手上和腿上甚至全身上下都有类似的伤痕。王太医也不好叫翠翠自己将衣袖撩开，只得亲自又调了两小瓶敷药，然后将瓶子交给叶儿，吩咐她道：“我离去后，你再用这个药将她身上的所有的伤处都敷一遍，包括胳膊上的、大腿上的，伤势严重的地方敷多一些。每天敷两遍，药用完了以后你再来找我要。如果不再有其它伤情，那我也就不必亲自过来了。”
见王太医这时有要离去的意思，丫丫赶紧帮他收拾药箱子，又趁机打听昨晚是谁被小王爷打了，伤得怎么样？
“还能是谁被打了？绮翠殿的小太监来找我，当然是小王爷身边的人啦？”王太医瞄了一眼翠翠，犹豫了片刻，然后不无善意地提醒眼前的三位姑娘，“你们侍候他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谨慎。不然，怎么挨了板子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天早晨吴掌事又派人把我请过去，我一问，才知道昨夜被打的人竟然是他。幸好打的地方是屁股，要是再往上一点，或者再往下一点，只怕早已是筋断骨裂、非瘫即残。就是这样，估计他十天半个月都不能下地行走。”
听说吴均仅仅是挨了板子被痛打了一顿，丫丫心里一沉，先前的希望完全落空，吴均既然死不了，那极有可能如翠翠说的那样，不，如莹莹说的那样，自己也许很快就会大祸临头。倘若小王爷身边真有侍女与吴均那个坏家伙通气，把自己昨夜对小王爷说的那一番话偷偷告诉他，只怕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于他的荼毒之手。
丫丫越想越担忧害怕，骇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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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见丫丫把药箱盖上后，就傻傻地站在那里不动，定睛一看，才发现她脸色有异。
王太医心里一琢磨，估计自己刚才说的话把她吓着了。也难怪，丫丫这个婢女看上去岁数尚小，到沁水山庄来的时日不长，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恶风险浪，犹如脆弱娇嫩的花朵，雨打风吹就会摧残凋零。
看着眼前三个如鲜花一般的姑娘，特别是翠翠这样玉容月貌的女子，却不得不面临如梦魇般的命运，她们如今身处沁水山庄，被迫侍侯李延业那样刁蛮乖张的小王爷，可谓命运多舛、前途难卜。
王太医叹息一声，伸手拎起药箱，说了一句：“我走了，药用完了后，再到我那里取去,你们也不用送我！”说完，提起药箱走出小屋，沿着游廊一径去了。
叶儿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伸手将门关上，嘴里说道：“丫丫，你在想什么呢？吴掌事被打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见丫丫“嗯”了一声，叶儿笑着说道：“还在想着他被打的情形？快别站着不动了，趁现在没有人进院子里来，咱二人帮她把身上的伤痕都用药敷了吧！”
当下，叶儿和丫丫侍候莹莹褪下衣衫，将她身上被鞭子抽打过的地方抹上药酒。
莹莹觉得全身上下凉悠悠的，一会儿又感觉火辣辣的痛，知道是药物在起作用。
等莹莹把衣裳穿好了，叶儿又将屋门打开，说道：“门关着后，这屋子里怪闷的，还是打开了好。这里没有别人进来。翠翠你就靠着门边上坐着，好吸吸院子里的清新之气。小王爷现在也不在山庄里，不用担心他象昨夜突然带人闯进来。”
“什么，他不在这山庄里？”莹莹又惊又喜，连忙反问道。
叶儿掇了一张椅子放到门边上，回答说：“我也是听说的，去请王太医过来给你瞧伤时，在来的途中听他告诉我的。他先是问你是怎么受的伤，又问是不是在昨天夜里被打的？我说不是，是白天受的伤。他叹了一声气，说小王爷昨夜回来了一趟，连夜又赶回京城去了，估计是端王爷有什么急事把他叫回京城去的。他还说，小王爷这一去，可能半个月都不一定回山庄里来。”
叶儿和丫丫扶着莹莹，让她坐在靠近门边的椅子上。莹莹掩映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忙打听：“王太医为何要这么说，莫非端王府里出了什么急事？”
叶儿端了一张凳子走到小屋外面坐下，笑着回答说：“你且安心养伤，至少最近这十多天不用有太多担心。我听王太医说，端王爷岁数大了，身体一向不好，小王爷连夜赶回去，他猜测是因为端王爷身体的缘故。如果真是这样，小王爷半个月回来都算是好的了！”
莹莹听了，心里一下明亮起来，此刻照射在院子里的阳光显得特别明媚，游廊上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也变得异常雀跃，门外栽种的花草树木散发出阵阵香气，沁人心脾的花香也比往常芬芳馥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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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越是担忧焦虑，就变得越加苛刻自责，也就越不愿给早已身心疲乏的自己有片刻的安宁。
眼看哥哥又要离屋而去，思勖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问哥哥要去哪里？
“我再到云香酒家看看去！”思进回头看了一眼，见弟弟的双眼和小云一样，也布满了血丝，心中不忍，伸出左手拦住他说道：“弟弟，你就不用去了，我虽然右肩受伤还未痊愈，但凭我的左手，还有我身上佩戴的这把剑，我一个人就能搞定那个姓韩的！”说完，迈脚跨出郑宅的客房门槛，急匆匆朝郑宅的大门奔去。
身后突然传来小云沙哑的声音，“公子且慢！”
思进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小云和思勖都已经跟着走出房门。
小云用手指着天上说道：“公子，此刻天色尚早，离吃午饭的时候还早着呢，你现在去了也不会发现那个姓韩的。你昨天和思勖在外面寻找了整整一天。听思勖刚才说起，昨夜你又整夜没有合眼……”
思进苦笑着摇摇头，打断小云说道：“莹莹没有找回来，我怎么放心得下。早晨吃早饭时，舅舅面色凝重，我就知道他也没有得到任何音讯。这也难怪，舅舅他早已经不在官场做事了，认识的衙门中的朋友未必是肯真心相帮的。否则，这两三天来，不可能一个歹人都抓不住，除非那些人在我们报官之前就已经驾着马车远逃……”
说到“远逃”二字，思进的声音哽咽，竟然说不下去了，眼里涌出了泪花，这种情形不是没有可能，也许这几天自己和弟弟以及舅舅、表弟他们都是在做无用功。
思进不敢想象下去，只觉的眼前一片模糊晃荡。小云和思勖被思进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大跳。只见思进静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双手紧捏着拳头，除了眼眶里泪水在翻滚打转以外，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怒非怒。
当看见思进由静变动，浑身开始乱抖之时，小云这才慌了神，低声提醒说道：“思勖，我担心你哥哥会出事，你快上前去扶着他！”
思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快步奔到哥哥的身旁，扶着他的左手，轻声说道：“哥哥，昨天和今天早晨你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要不吃点儿点心？等感觉好一点儿了，我再陪你出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右肩又有伤，京城这么大，你一个人出去的话，兄弟我实在不放心！”
小云见思勖说话时，思进仿佛没有听见，脸上的表情愈加奇怪，身子也比刚才颤抖地更厉害。小云慌忙走了过来，焦急地问：“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连额头上的汗珠都出来了！”
小云连问了两声，思进才开口说话：“想我柳思进，空有一身武艺和一把宝剑，如今却有气无处发，有力无处使，连绑架莹莹的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提救莹莹于水火险恶之中！”一语未了，早已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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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和小云虽然也伤心难过，但见思进好歹总算开口说话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二人正劝说思进回房间去坐着休息一阵，却看见郑家的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两位公子，老爷让我来请你们立即去厅堂，他说有要急的事需要告诉你们。”小厮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口气从厅堂那边跑过来的。
“急事？”思进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两眼逼视着小厮，“你说，是什么急事？是不是官府有……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了过来？”
见柳家大公子的神情和语气与平日大不相同，仿佛换了一个陌生的人，小厮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回公子，小的不清楚，不敢乱说。老爷只是命小的前来请两位公子到厅堂那边去，他说有重要的事需要立即告诉你们。”
思勖说道：“哥哥，既然舅舅说是重要的事，我猜测少不了是与赵小姐有关的。咱们还是立即过去吧！”
思进见小厮面有紧张之色，哪里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反而以为是不祥之兆，可事关莹莹的下落，又不能不去，只得长叹了一口气，回答思勖说道：“要是真有好消息，昨天就应该有了，我现在只祈求不要有坏消息出现！”
思勖见哥哥同意了，扶着他的左手朝厅堂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思勖又回转身说道：“小云，你现在回屋歇歇去吧，有什么情况我回来再告诉你。”
小云“嗯”的一声点头答应了，又说道：“公子，请把剑先给我拿着。带着剑去见你们的舅老爷，只怕不妥！”
一语点醒了柳家兄弟。思勖慌忙将佩剑从哥哥身上摘下，交给快步走到跟前的小云。
小云等思进兄弟二人走远后，这才拿着剑往回走，又见小厮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于是小声问他，老爷请公子他们去厅堂，是不是真的关于赵莹莹小姐下落的事儿？
小厮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说：“小的……我，我不敢确定是！”
小云见他吱吱唔唔，心里一沉，担心事态严重，可又等不及思勖回来再慢慢打听，眼见小厮转身要走，小云又把他叫住，问道：“是不是来了别的客人？你来之前，可曾听见老爷还说了些什么？”
小厮回答说：“半个时辰前，老爷以前在衙门里的一个好友来访，他们在厅堂说了许久的话。说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在端奉茶水糕点的时候，只听见他对老爷说，说什么紧挨着端王府的一所宅子，他们的人不敢贸然进去抓人，一怕是端王府里的客人，二怕是端王府里哪位有头有脸的人拥有的宅院。他们经过一番打听后，了解到那所宅院的确属于端王府管辖的，但究竟是属于谁名下的，他们的人还在了解中。我斟完了茶水就出来了，他们在厅堂里又说些什么，小的就一概不清楚。老爷亲自把他送走后，在厅堂里闷坐了好一阵子，就让我来请两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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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顿起疑心，莫非小姐是被绑架到了那所宅子里？于是又问小厮：“他们谈话时，有没有提到赵莹莹赵小姐的名字？”
“没有，我先进去斟茶那会儿，只听见客人对老爷说，他们查遍了京城的馆驿和各家铺子，倒是发现了有几位姓韩的台州口音人氏，他们有的是来经营买卖的，有的是来投亲访友的，仔细询问盘查后，都不是他们要查找的人。不过在一家馆驿倒是住着一位姓韩的年轻公子，平时出手大方，也是台州口音人氏，他在前天上午就带着几个随从坐着一辆马车离去。馆驿的人还透露，那位韩公子带着好些随从，共有两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在前天清晨，天还未亮就驶走了。”
听小厮如此一说，小云怀疑清晨驶出馆驿的那辆马车极有可能就是绑架小姐的那辆马车，于是又迫切追问：“他们又是怎么查到端王府隔壁的宅子的？你听到客人有告诉你家老爷吗？”
“听见了！”小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客人对老爷说，他们的人四处查访后，发现韩公子并没有驾着马车离开京城，而是住进了端王府隔壁的一所大宅子里。我后来端果子糕点进厅堂时，还听见客人说，现在进退两难，他们谁也没有胆子闯进那所宅子里了解情况，只能守候在外，只怕时日一长，又会生出其他变故。我把糕点放好后，老爷就叫我出去。后来说些什么，我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小云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小姐的下落总算有点儿眉目，可能就被绑架到了那所宅子里，也许已经就近被被卖进端王府里了，可是怎么才能将她解救出来呢？前天思进和思勖曾经告诉自己，说他们哥俩的舅老爷托的人都是在京兆府里当差的官吏，可如今连官差都不敢继续追查下去，只怕这事拖延下去真的会凶多吉少。
小厮见小云不再向自己打听追问，于是说了一句：“苏姑娘，我知道的就是这些。等两位公子回来后，你可以向他们详细打听，估计老爷要对他们说的与此有关，我还要忙别的事。”说完，转身去了。
小云呆立了片刻，然后拿着思进的宝剑默默返回房间，将剑放在桌上，自己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心里正七上八下时，就见思勖扶着思进走进房间。
思进此刻的脸色要比先前看好了许多，可思勖竟然愁眉紧锁。
小云不知他兄弟二人为何变了一番模样，站起身问思勖道：“是不是小姐有消息了？”
思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又拿眼看着自己的兄长，生怕自己言语不对，会惹得他更加伤心难过。
不料思进却抢先回答小云说道：“姓韩的总算找到了，莹莹的下落也很快就清楚了。小云，快帮我们倒两杯茶来，再把桌上的糕点帮我们包好，我们兄弟二人这就准备出去，说不定晚上都不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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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不无激动，深深地吐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先前我以为姓韩的已经离开了京城，那我们要找他岂不是无的放矢，白白浪费了时日和精力？”
思进两眼看着小云和思勖，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下好了，韩文景那家伙总算有了下落。我打算先潜入王府紧邻的那幢宅子里，将姓韩的拿住，逼问他究竟把莹莹卖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在端王府里？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只好夜晚翻进王府里。如果还没有将她卖入王府里最好。我刚才在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事，莹莹很可能还在韩文景的手中，他为了卖一个好价钱，也许真如你们二人先前猜测的那样，一个专干贩卖人口营生的人不会轻易将手中的美貌女子立即转手的。韩文景还住端王府隔壁的宅子里，说不定此刻还在和王府里的人讨价还价？但愿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希望莹莹还在他的手上。也许现在就藏在那幢宅子里。”
小云听了，心里既欢喜又发愁，思进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韩文景就住在端王府的隔壁，只怕思进闯入后，怒气冲天的他与韩文景的随从打斗起来，闹嚷声难免会惊动王府里的守卫和武士。更让小云担心的是，思进右肩的伤还未痊愈，只怕此去会凶多吉少。
当小云把自己的担忧又说了一遍时，思进低头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思勖说：“弟弟，那个小瓶子你放在哪里了？”
“小瓶子？”思勖一下没有明白过来，不知哥哥是什么意思。
“就是装有玉人香的那个绿色小瓷瓶，你忘记啦？咱们在陈水石的客栈里从彭友德身上搜出来的。前天上午你还用瓶子里的解药给小云解过毒呢！”
经哥哥这么一提醒，思勖用手朝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解释说：“这两三天忙得晕乎乎的，哥哥你猛然一问，我还真没有想到，那瓶子不在我身上，我已经放到包袱里去了，你等一等，我这就到隔壁取过来。”思勖说完，快步走出小云的房间，回到自己与哥哥居住的那两间屋子里，从包袱里取出小瓷瓶，然后又返身回来，将小瓷瓶交给思进。
思进拔开瓶塞往里看了看，然后顺手将瓶子放进自己怀里，告诉弟弟和小云说：“七星匕首我已经赠送给莹莹了，我身上没有其它短小的利器，不得已时可用小瓶里的玉人香。韩文景那厮用玉人香把莹莹迷晕劫走，那我也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必要时，这小小的瓷瓶也能代替匕首发挥作用。”
思进突然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又对小云说：“小云，你不忙去斟茶，先去找小厮要两块火石和一两束纸媒过来，我点香的时候需要用的。”
小云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
思进又对弟弟说：“我的青光宝剑暂时不用带。因为咱二人不熟悉端王府周围的环境，身上挂着长长的剑，只怕会被人发现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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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背着左手，来回踱着步子，嘴里反复叨念着说：“等进入那幢宅子，从韩文景嘴中了解到确切的情形后，我再作打算。但愿莹莹还在韩文景手里，那样就好办多了。退一万步说，如果她已经被卖入王府，那我再连夜赶回来取剑也不迟！”
思进回转身，见弟弟面有疑豫之色，于是走过去，伸出左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说道：“刚才在厅堂上，舅舅他上了年纪的人都没有说什么，你反而担什么心呢！我一想到要亲手扼住姓韩的喉咙，就感觉无比兴奋。”
“可是当着舅舅的面，你并没有说要翻墙潜入宅院里去，更没有说要潜入王府里啊？你只说了就在宅子外观察，如果看见韩文景走出来后，就当场将他揪住，然后扭送到官府里去。要是舅舅知道你还有另外的打算，一定会拦住你我兄弟二人的。”
思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或者这样，你不用去，就我一人前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连累你们。”
“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思勖急得朝自己胸口上打了两拳，又接着说道：“我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小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好，我怕万一……韩文景不可能永远呆在那幢宅子里不出来。刚才你不也是对舅舅说了吗，等他出来时再对他动手。想不到哥哥你又改变了主意，要等到夜晚翻墙进去。今天晚上你我二人要是不回来，舅舅一定会很着急，派人出去四处寻找咱们。”
思进长长叹了一口气，闷了半晌，说道：“现在咱们并不知道端王府周围的街道房屋是怎么样的，在这里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了些。不如你我先去观察一番再从长计议。”
思勖怕哥哥去了以后晚上真的就不回来了，以他对赵莹莹的挚爱之情，不闯入龙潭虎穴一探虚实绝不会回头。但思勖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劝他，只得点头同意了，希望到了承天街后，面对王府的高墙和森严的守卫，他能知难而退，再寻时机。
就在思勖苦恼之际，小云返身回到屋子里，对思进说：“公子，我已经告诉郑家的小厮了，他答应一会儿就把火石和纸媒拿来。我又叫他顺便从厨房拿一些糕点来，说是公子你外出时要吃的，他也答应了。”
小云一边说着话，一边注视着思进和思勖二人，本来自己想再劝他们慎重考虑后再出去，但见他兄弟二人各有心事的样子，小云到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下肚里，反复寻思了好一阵，才想到一个好主意。
“公子，不知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舅老爷这里，一到了夜晚，游廊上少不了也有几只亮着光的灯笼悬挂着的。以前小姐在越州的家里，到了夜晚，不仅各个通道走廊上亮着灯，还有值夜的小厮随时巡看走动。想那端王府是何等去处，只怕你们兄弟二人这身打扮，潜入王府内还没有走几步，就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说不定连东南西北都还没有分清楚，就招来了王府众多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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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说的一番话让思勖意识到这是阻止哥哥去端王府冒险的一个好办法。小云话音刚落，思勖忙接着说道：“小云说得不错。哥哥，你看咱们这身衣服，都是浅色招光的。也不知道哪里有夜行服卖？”
思进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说：“王府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周围街道的情况需要先去看看再说！”心里却想，只要弄清楚了莹莹就在王府里，别说是一个端王府，就是深海里的龙宫，我也走一遭。没有夜行服怕什么，我只需要弄倒王府里的一个小厮奴仆，换上他的衣裳，就可以在里面四处穿行了。
思勖以为哥哥被小云说动了，也渐渐宽下心来。
郑家的一个小厮这时拎着一只布包走到客房门口，小云忙迎了出去。小厮将布包递给小云，说包里装着吃的糕点，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说里面有小云要的两块火石和两束纸媒。小云接过纸包后连声称谢。
小厮笑着说：“苏姑娘不要客气，老爷和夫人早就打过招呼了，姑娘有什么需求，但说无妨！”客气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小云走回屋内，将装有火石和纸媒的纸包递给思进，自己又将装有糕点的布包打开来瞧了瞧，只见里面还用纸张包着几块米糕。小云打开纸张略略数了一下，大约有七、八块，猜他兄弟二人一会儿出去后，只怕连午饭也不会进铺子里去吃，这八块米糕可能不够他们吃的，于是将布包放在桌上，又将桌上一盘没有动的枣糕全部倒入纸张里包好，依然用布包兜着。又将布包交给思勖拎在手里。
思进将装有火石和纸媒的小纸包打开来检查了一便，确信无误后将纸张包好揣入怀中，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剑，对弟弟说道：“咱们这就出去罢！”
小云赶紧将那杯未动的茶杯捧到思勖面前，劝他饮下。
思进打算将剑悬挂在腰间，又觉得不妥，大白天的带着宝剑在端王府周围逛荡，只怕惹人注目，于是依然将剑放在桌上，对小云说：“我这把剑就放在你这里。你帮我看好！”
小云一口答应了。思进见弟弟喝了一口茶就又把茶杯递给小云，于是劝道：“你还是都喝了吧，出去后要是觉得口渴，再专门去找茶馆酒肆也忒麻烦了些！”
思勖只得遵命，将茶杯再次接过手，低着头，将杯中茶水慢慢喝完，然后将杯子又递给小云，一边抹嘴一边说道：“我和哥哥这就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们！”
思勖还要想再叮嘱几句时，见哥哥已经跨步走出屋门，思勖只得拎着手中装有糕点的布包跟着走了出来，又回头对出屋相送的小云说了一句：“天黑之前我们就会回来，你就安心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思勖故意将“天黑之前回来”几个字说得比较大声，希望哥哥能回转身附和一句，不料思进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思勖心里未免有些遗憾，也不知他是赞同自己的意思，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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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与过路行人一般无二。手拎布包的思勖紧跟在思进的身旁。
门卫冷冷地打量了二人几眼，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于是返身走回角门。
思进和弟弟沿着端王府的围墙一直绕到王府的后街，这里的气势虽然不如承天街，但明显热闹了许多，不仅游人穿梭，街道一旁也林立着各色店铺。
思进和弟弟在王府后街走了没多久，远远地看见街道斜对面有一家二层楼高的酒楼，酒楼上挑出一面红底白字的酒招旗，上面写着“杜康之风”四个白色的大字，在微风中摇曳，十分惹人醒眼。
思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拎着鼓鼓的布包，嘴里嘀咕道：“早知道这里有的是店铺，不愁买不到吃的喝的，就不用带这些糕点了！”
思进听见弟弟自言自语，转头看着他，低声说道：“舅舅只是说端王府隔壁的一幢宅子，却没有告诉咱们宅子究竟临近哪条街，舅舅他说的也没有错，这端王府的确位于承天街，承天街的街上几乎看不见店铺，哪里想到这王府后街却与承天街大相径庭？估计舅舅他很少来这里。不过，咱们要是不准备充足，万一这里没有卖吃的，要熬到晚上确也不易！”
思勖回答说：“我估计是舅舅的朋友没有告诉他那幢宅子的详细位置，只含含糊糊地说是端王府隔壁。可能是托不下老友的人情面子，他们又感觉到为难棘手，所以先吱声通一个信！”
“既然已经走到这后面来了，那幢宅子不是靠近北边这条街就是王府的西边一侧。”思进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端王府的围墙，围墙大约有三、四个成人高，处了墙顶上有繁枝茂叶露出外，其它什么也看不见。微风过处，阵阵花香从围墙里面飘出。
思进心里一动，里面莫非是王府的后花园？可惜这条街道上有许多行人和店铺，不然的话，夜里要潜入王府，从花园进去应该是不错的地方。也不知夜晚什么时候，这条街道才变得冷清无人？
思勖没有注意到哥哥的神情，一边走一边说：“这条街道很长，这端王府的围墙足足占了半条街还不止！咱们要找的宅子，说不定就在北面这条街上。要是在王府的西一侧，就不好办了。刚才从前面的承天街经过时，我注意到，王府的西侧是一条深长的巷道，隔着巷道又是一座府第，巷道里面冷清清的。咱们要是在里面来回走动，会很招人注意的。”
正在想着如果在夜深人静翻墙而入的思进听见弟弟说出“冷清清的”几个字时，脱口说道：“冷清好，就怕不冷清，人多才会招人注意！”
思勖一愣，扭头看了一眼，见思进微昂着头，两眼看着王府围墙斜上方露出的树枝绿叶。
“哥哥，你在想什么？”
“你听，里面有许多鸟儿的鸣叫声，又有花香不断，我估计这里应该就是王府后面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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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没有说话，心里什么都明白，为了赵莹莹，哥哥甘愿冒着危险夜闯端王府。虽然自己很担心他这么做的安危，但是将心比心，如果这次被绑架的是苏小云而不是赵莹莹，在别无其他良策之下，自己少不了也会有哥哥这种大胆的想法和行动。
二人一边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间，端王府的后门出现在兄弟二人的眼前。和正门不一样，后门是关闭着的，但是门槛前坐着六个门卫，有两个门卫无精打采地低着头似睡非睡，另外四个门卫正小声地说着话，无视街道上来往路过的行人。
思进放慢脚步，朝那六个门卫多看了几眼，发现他们身上都没有佩戴着刀剑，位于他们身后的朱红大门关闭得紧紧的，旁边另有两道小门，一道小门关闭，一道小门则大敞开。
思勖见说话的四个门卫中有人转过来头望着街面上，赶紧拉着哥哥左手的袖子，低声说道：“咱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别让他们怀疑咱们！”
从端王府的后门前走过之后，兄弟二人又走了几十步，思进发现先前看见的那家“杜康之风”的酒招旗不见了踪影，不经意地回头朝街对面看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许多，“杜康之风”酒楼在王府后门的街道斜对面约一百多步远的地方。
“哥哥你看，前面是不是一幢宅子？紧挨着王府围墙的。”弟弟的声音略显激动。
思进慌忙回转头，定睛朝前方一瞧，只见数百步开外，在王府围墙的角落边上出现了一道青砖围墙，青砖墙的后面是用灰黑色瓦片盖着的一片房屋，与端王府红色的围墙和里面隐隐出现的雕梁画栋截然不同。
一瞬间，思进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提到嗓眼上了，莹莹如果不是在王府里，就有可能被韩文景藏在那幢宅子里面的。思进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回答弟弟说道：“没错，是一幢宅子，咱们快走近看看！”
当思进和思勖大踏步来到王府西北角落的青砖宅院时，兄弟二人不免有些失望，宅子乌黑的大门上竟然锁着一把大铁锁，锁上露出斑斑锈迹，仿佛许久没有人从这幢宅子大门进出。
思进左右看了几眼，发现这幢宅子其实并没有与端王府分裂开，而是占着王府的一小块角落，只不过围墙的颜色和乌黑的大门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幢单独的宅院，宅院前面十几步远就是一条巷道，巷道的对面也是一座府第的围墙，不同的是，对面那幢府第光从围墙来看，气势就要比端王府这边逊色不少。
思进对弟弟说道：“咱们先到那条巷道里看看，应该还有别的门进出这所宅院！”
兄弟二人快步拐进巷道，来到端王府的西围墙外，果然看见前方十几步远有一道宅门，也是乌漆漆的，宅门上方挂着两个灯笼，门的左右围墙依然用青砖砌成，再往几十步就是端王府气势威严的红色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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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弟弟走到乌漆的宅门前停下脚步，宅门依然紧紧关闭着。思进左右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路过，于是趁机靠进宅门，希望透过门缝窥视里面的动静。
思勖在旁小声嘀咕道：“奇怪，这所宅院的门上什么都没有张贴，连灯笼也是一片红色，一个字也找不出来，难道是无主之屋？”
思勖正自言自语时，忽然看见两个人从王府的后街穿过来。思勖急忙对哥哥说道：“有人过来了！”
思进扭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华冠丽服的年轻人，但穿着打扮几乎一样，又象是王公贵戚家里的小厮奴仆。
思进以为他二人要往承天街而去，于是抬起手，装作要敲门喊人的样子，又对思勖说：“都好一阵子了，怎么还没有人出来开门？”
谁知那两人竟然走到宅门前，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思进和思勖几眼，其中一个长脸的瞪眼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说！”嘴里吆喝的同时，又伸手将思进从门前推开。
思勖见哥哥好像愣住了，慌忙回答说：“我们，我们是卖糕点的，有人让我们来这里……”
思进估计这二人认识韩文景，希望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来，急中生智的他却回答道：“我们是来找韩公子的！”
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张口。思勖见哥哥与自己说的不一样，知道说漏嘴了，心中一慌乱，也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呵呵，还真会撒谎啊！我看你们两个是想来偷东西的吧！”长脸家伙冷笑一声，又说道：“看你们长得倒有些像模像样的，想不到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起欺心之事。吃了豹子胆了？敢跑到端王府来行窃！”
思进心中怒火登起，但想到自己是为莹莹的事而来，和眼前这两个人纠缠下去没有意思，也不想打斗，以免打草惊蛇，于是强压心中怒火，以心平气和的面容反问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是行窃？韩公子难道不是在里面吗？我是有事来找他的。”
“呵，改口了？刚才称‘我们’，现在又称‘我’。你和他究竟是什么人？”说话的依然是长脸男子，两眼来回地在思进和思勖脸上扫来扫去。
长脸的同伙是一个宽脸的男子，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只是用眼打量着思进和思勖，见他二人穿着齐整，仪容不俗，实在很难将他们和窃贼联系起来，但他二人言语不一，着实让人不得不怀疑，一定有别的缘故。
思勖见长脸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中的怒气也被激发出来，也喝问道：“你管我们是什么人？这里明明就不是端王府，你想哄骗谁？这里是京城，在天子脚下，你倒敢行招摇撞骗之事，你们又是什么人？”
长脸男子想不到这个外地口音的人居然敢在端王府的墙外面正颜厉色的喝问自己，嘴里呵呵一声，两手往腰间一叉，不无得意地说道：“你问我是谁？听你们口音，是外地人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在端王府门口撒野？告诉你，老子就是这端王府里的人，信不信我立即叫人把你们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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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行人从身旁走远后，思勖才接着对哥哥说道：“如果又遇见其他人盘问咱们，要么你回答，要么我回答，万不可再象刚才那样，仓促之下各用各的说辞，反而露了马脚。”
思进一边听弟弟说着，一边拿眼注视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低声说道：“这个是哥哥事先没有想到的。如果再遇见这样的事，哥哥就不吭声了，由你来回答。”
思勖问：“那该找什么恰当的籍口才好呢？”
思进朝弟弟手中拎着的布袋看了一眼，“就用你刚才用的那个藉口，你手里的布袋里不正好装着一些糕点吗？就说自己是卖糕点的。要是盘问的人不相信，你就把布袋打开来让他们瞧瞧，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兄弟二人一边小声商议着，一边期盼着韩文景跟着端王府里的两个奴仆从宅子里走出来。
思进越想越觉得奇迹会出现，甚至希望韩文景出来时，他身边的随从也挟持着莹莹从宅子里走出来，跟着端王府里的两个奴仆到王府里去，自己就可以在这巷道口立即将他们拦下，将他们打翻在地动弹不得，让他们不能及时呼喊搬来王府的救兵，自己就可以带着莹莹迅速逃离此地。
当思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弟弟后，思勖不知道哥哥为何一下变得如此乐观，可又不好给他当头泼凉水，只是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问道：“哥哥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带着莹莹从宅子里出来？”
“弟弟你想一想，那两个自称在端王府里做事的奴才跑到这所宅子里做什么？他们空着双手而来，多办是替人传递口信的。那会传递什么口信呢？会不会与莹莹有关？我想，是不是王府里有人要见莹莹，或者他们已经把价钱谈妥了，需要把人送过去，或者……”
见弟弟的眼光流露出信将疑，思进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只往好处想而忽略了其它？于是问思勖：“你觉得哥哥有没有疏忽漏掉的地方？”
“万一那两个人就这所宅子的主人？他们不在王府里当差的时候，会溜出来住进这所宅院里？”思勖说着，将拎着的布袋换一只手提，又跺了跺站得有些发麻的双脚。
一语点醒了思进，再抬头看天色，早已是红日西移。原来不知不觉中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时候了。思进觉得弟弟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也许那二人就住在宅子里的，也许今天都不会出来。
思勖见哥哥又变得闷然不乐的样子，问道：“哥哥，你先前从门缝往里偷看时，可曾看见什么？”
“门里面就是假山花草，更象是一个清雅的小花园。门缝细小，房屋又被树叶遮挡，看不甚清楚，也不知里面的庭院有几重？”
思进说完话后，沉吟了片刻，那两个奴仆如果一直不出来，自己和弟弟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巷道口？思进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腹中饥饿，又见路过的行人不时拿眼望着自己和弟弟，轻轻叹了一声气，转头朝街东看了一眼，只见‘杜康之风’的酒招旗在微风中无精打采地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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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探身朝巷道里张望了一眼，那幢不知名的宅子如先前一般，乌黑的大门依然紧闭。思进对弟弟说道：“他们总归要出来的，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先到‘杜康之风'酒楼上坐着吃一点儿东西。这里能看见那边的酒楼，想来在二楼靠窗之处能大看见这里的动静。”
思勖也探头朝巷道里张望了几眼，然后提醒说道：“进去的人除了呆在宅子里外，还会趁我们不注意时已经出来，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如果韩文景也跟出来，他们会不会绕着从前面的承天街去了端王府？”
思进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比较小，“承天街那边是正大门，他们普通的奴仆怎可以随便从王府的正大门进进出出？你难道没有看见，就是角门那里也有带刀守卫的。两个奴才刚才过来时，多半是从后门一旁的偏门出来的。不用瞎猜了，咱们先去杜康酒楼坐着看看！”
思勖一口答应道：“正好，我现在喉咙里干得要命，脚也站麻了！”
兄弟俩当即穿过街道，朝那座垂拂着“杜康之风”酒招旗的二层小楼走去。走了数百步，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街道对面的端王府后门。
王府的后大门依然紧紧关闭着，旁边的一道侧门半开半闭。门前还是坐着六个门卫，有说话聊天的，有坐着打瞌睡的，但已经不是思进和思勖在上午看到的那六个门卫，显然已经换人了。
思进和思勖继续往前走，还未走到“杜康之风”酒楼下，就被守候在门口的伙计笑吟吟地躬身迎进店里。
思进告诉伙计，要楼上靠窗临街的隔间。伙计笑着回答说：“楼上有好几间空着的隔间，客官可以上楼亲自挑选最满意的！”说完，领着兄弟二人上了二楼。
思进选了最靠西的一处隔间，与思勖进了隔间坐下后，又要了饭菜和茶水。
伙计笑道：“客官稍坐片刻，饭菜和茶水一会儿就送来。客官要不要来一壶上等的好酒？”
不等哥哥回答，思勖摇手说道：“不需要，我们不饮酒！出去时，把隔间的门关上，我们喜欢清静！”
伙计一口答应了，走出隔间后，伸手将门轻轻拉来虚掩上。
思进快步走到窗户旁，探头朝那条通往承天街的巷子张望。虽然王府高高的围墙将巷道遮住，但是巷道口却看得一清二楚。
思勖把手中的布包放在桌上，又从桌下掇了一根凳子过来，让站在窗前的哥哥坐下，自己也朝窗外探看，嘴里说道：“咱们是上午来到这里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如果一直走着路还好，可是在那里静站了许久，着实有些难熬。”思勖坐在凳子上，两眼注视着窗外。
思进却不着急坐下，又拿眼朝端王府里扫，无奈身处二楼，楼层不高，只能管中窥豹般地看到王府围墙里树木掩映之处，依稀露出楼台亭榭的一角。
“哥哥你猜对了，街道斜对面的那一片，应该是王府的后花园。可惜除了那片黑灰色的瓦片外，这里看不清那幢宅子里的一丁点儿情形。”思勖不无遗憾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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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虽然围墙一样高，但那颜色却与王府的豪华绚丽格格不入!”思进说着，又朝位于王府西北角的那幢神秘的宅子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张嘴再说什么时，只听见隔间外面喊了一声：“客官，茶水饭菜送来了！”
兄弟二人回头一看，只见酒楼的伙计推门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饭菜和茶水一一从托盘上取来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客官请慢用！”然后手拿托盘走出隔间，又伸手将隔间的门关拢。
思进突然想起了什么，朝隔间的门喊了一声，“等一等，你回来，我有话问你！”
伙计又将门推开，露出半个身子，问：“客官还有何吩咐？”
你可知……”思进见伙计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可能比思勖的年龄还要小，估计他不一定知道多少事，于是又改口问道：“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我在这里已经有两年了，客官问这话是何缘故？”
就在思进犹豫之时，坐在窗户边的思勖侧着身子，用手指着街道斜对面问伙计，“你在这里干了两年，可曾知道那幢宅子是何人拥有的？”
“宅子？”伙计先是一愣，突然又明白过来，索性将隔间的门推开大半，乐呵呵地解释说：“听客官是外地口音，想来应该不知道，对面是一座王府的府宅，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端王爷的居所。您看那气势，这条街被它占了一半，估计你们当地最好的衙门也比不上？”
思进见伙计说答非所问，只好开口说道：“他说的不是端王府，就是街道斜对面，王府西北角落的那所宅子，要不你过来看看。”
“啊，我知道您们说的是哪所宅子了！”伙计的一只脚挪进隔间里，身在却在门外不动，眉飞色舞地说道：“听掌柜说，那里原本就是王府里的一所庭院，但从没有被修葺过，曾经还发生过一次火灾，直到几年前才被王府里的人拆掉重修，但不知为何竟然修建成那样，就象普通人家的宅院一样，可能是端王爷将那块废弃不要的地方赏赐给他喜欢的某位家臣罢了……”
正说话时，只听见有人叫喊伙计，伙计回头答应了一声，然后点着头对思进和思勖笑说道：“有人叫我了，两位客官请慢用！”随即关门离去。
早已唇干舌燥的思勖走到桌前，端起茶碗，将茶水咕隆咕隆地全部喝下肚，放下茶碗后，发现哥哥又站在窗边注视着王府西北角方向。
思勖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说道：“哥哥，先来把饭吃了。现在都下午了，咱午饭都还没有吃呢，早晨你又吃得很少……”
思进回头瞄了一眼，“你帮我夹些菜到饭碗里，我就坐这里吃。”说完，转过头去，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思勖答应了一声，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道：“哥哥你是担心吃饭时，稍不留神就让他们从眼皮下溜走了？我觉得他们可能一直都不会出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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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先回舅舅家好好休息一阵，晚上再悄悄潜入宅子里一探究竟。当思进把想法的一半告诉弟弟时，思勖不明白哥哥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只是“嗯”了一声，将桌上剩余的饭菜匆匆吃完，然后抹嘴问道：“哥哥，咱们这就走了？明天还要不要过来？”
思进站起身，两眼朝窗外扫视了几下，转身说道：“但愿明天不用过来，希望晚上能水落石出！”思进说到“晚上”二字，说得很快，声音很轻。
思勖更觉得奇怪，睁大眼睛看着哥哥，“什么，水落石出？哥哥，今天什么也没有打听到，明天如果不来，这事儿就悬了，如何水落石出？要不就只有寄希望于官府了，可他们却不敢上门去查。”
思进走到桌旁，伸出左手，在弟弟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哥哥自有主张，今天晚上我一个人来这里。夜晚你惊醒些，三更时分你悄悄守在舅舅家门口，从里面把门打开再虚掩上，等我带着莹莹回去！这事你不用告诉舅舅，也不用告诉小云，免得他们为我担忧。”
思勖见哥哥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加劝说，只是答道：“我可以一直在门口等你，但是你晚上出来时，舅舅家里守门的小厮是知道的，他们见你一直不回去，只怕会告诉舅舅、舅妈去？”
思进两眼看着弟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事儿好办，晚上趁舅舅家要关门的时候，你去找看门小厮说话，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再溜出来。或者干脆等他把门关了后，你再开门送我出来，我也用不着从舅舅家里翻越围墙跳出。估计那时街上还有行人，我不想被人看见从墙里翻出。”
思勖只好答应了。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思进便走过去打开隔间的门，招呼伙计过来，支付了饭菜钱。思勖则把放在桌上装有糕点的布袋拎在手里。二人一起走出隔间，下了二楼。离开“杜康之风”酒楼时，兄弟二人还不约而同地朝王府西北角的那幢神秘的宅子看了一眼。
回到郑宅后，思进先去见舅舅。思勖则把今天外出发生的事告诉小云，又说道：“那大门紧紧关闭着，一直不见有人出来。我和哥哥决定明天一早再去探一探虚实，希望明天就有好消息回来。”
小云听了深信不疑，嘱咐思勖晚上早早休息以养精蓄锐，又把思进早晨放在桌上的青光宝剑交给思勖。
当晚吃过晚饭后不久，思进和思勖按照先前商量了几句话后，借口疲倦至极，早早地回到隔壁屋子熄灯就寝。小云也关上房门，卧床就寝。
等到二更鼓响后，思进和思勖悄悄打开屋门走出房间。思勖见隔壁窗户里面的灯火已经熄灭，屋子里黑漆漆的，知道小云已经睡下了。为了不惊醒她，思勖将房门轻轻虚掩上。兄弟二人蹑手蹑脚地朝郑宅大门而去。二人都知道，再过一刻钟，守门的小厮就要关闭大门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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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思勖还未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守门的小厮坐在门旁的一张椅子上打瞌睡，半开的大门外，街道上还有稀疏的行人走动。
思进把嘴凑到弟弟耳边上，低声说道：“你先不要惊动他，我悄悄从他身旁走出去。他若醒过来，咱们再按先前商量好的办，就说睡不着，想找人说话。他若没有醒过来，你更不用惊醒他，悄悄回自己屋子里去，三更以后你再到大门口来等我和莹莹回来，听见我的声音再把门打开。”
思勖抓起哥哥的左手，在他手腕上捏了一下，轻轻吐了一句：“我知道了，你要多加小心！”
思进也在弟弟的手上轻轻捏了捏，然后放开手，径直朝大门走去。思勖则站在一根廊柱后面，目睹兄长悄无声息地走出郑家的大门。守门小厮还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不时闭眼点头。
思勖轻轻嘘了一口气，兄长出门时，刻意不带上他常佩戴的宝剑，说带在身上了，恐怕在半路上会被巡夜的官府怀疑拦截盘查，因此只把玉人香和点火之物揣在身上，以备急用。
兄长很是乐观，思勖却为他担心，毕竟兄长的右肩被陈水石击伤后还未治愈。如果他潜入王府西北角那幢神秘的宅院被人发现时，将只能用左手和里面的人搏斗。思勖非常害怕哥哥会有什么闪失，可自己又不能劝住他去冒险，只好寄希望他能平安无事，今夜就能在神秘宅院里发现赵莹莹，否则，更加冒险的事他还会继续做下去，思勖实在不敢想象哥哥只身一人去闯端王府的情形。
挂在郑宅大门上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灯光也渐渐黯淡下去，思勖知道灯笼里面的蜡烛快要燃尽，守门的小厮看上去还在打瞌睡。思勖站在廊柱后面观察了好一阵，估计这时已经过了一刻钟了，打算这时走过去将他叫醒。
思勖刚跨出一只脚步，就见守门小厮身子摇了两下后猛然抬起头。思勖慌忙又躲回廊柱后面暗中观察。
小厮睁开眼四处看了看，又用手揉了揉眼眶，然后仰头看那只快要熄灭亮光的灯笼，嘴里咕哝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把放在椅子后面靠墙而立的一根竹竿叉子拿在手，跨出门槛，用叉子将灯笼从门顶上叉下放在门里的地上。小厮将大门拉来关拢，别上大门门闩，又用叉子将快要熄灭的灯笼挂在门里上方的一颗钉子上。小厮放下叉子、将椅子挪到门边，然后离开大门，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等看门小厮走远后，思勖决定回自己屋子去歇歇片刻，只等三更后再出来。思勖转身朝客房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心里始终惦记着兄长的安危，即使回到屋子里去后也没法静心歇歇，不如现在就坐在门边的椅子等兄长回来。
此时的郑家宅院，除了躲在墙壁缝隙和院中花草从中的虫鸣声声外，再不见一个人影。舅舅家的主仆都进入了安静的睡梦中。大门里悬挂着的那盏灯笼，里面放着的蜡烛也已经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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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抬头看了看天上朦胧的星光，此刻的他更加没有睡意，于是迈脚走到大门旁，把守门小厮刚才坐的那把椅子端来放正，自己坐在椅子上，忐忑不安地盼着外面的敲门声早点响起。
三更鼓响后，门外愈发悄静，思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将大门的门闩轻轻拉开，把门拉开一丝缝隙，偷眼朝外张望。
大门外就是狮子街，白天繁华热闹的街面，此时已经变得冷冷清清，街道两旁挂着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偶尔有一两个孤独的人影在街道上掠过，细微的脚步声让整条狮子街在黯淡的灯光中变得更加寂静。
一阵夜风吹来，思勖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慌忙回头一看，郑家大院游廊上挂着的灯笼已经全部熄灭。朦胧的星光下，宽敞寂静的宅院让思勖有些不适应。思勖忙转身把大门轻轻闭拢，也不别门闩，又将椅子端来紧挨着两扇大门，自己背对着大门抱手而坐。
天上的星星渐渐隐藏在堆积的云雾中，郑家宅院也变得越来越黑黯。思勖心里盘算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四更，兄长还不见回来，莫非他出什么事了，会不会还没有来得及点燃玉人香就被人发现，打斗叫喊声引来隔壁端王府的众多武士？
就在思勖越想越担忧之时，思勖猛然发现，一团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思勖惊骇中急出一身冷汗，提着胆子喝问道：“谁？”自己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抓住椅子的扶手，将椅子提到胸前挡住。
“是我。我见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就试着翻围墙进来！端王府外面的围墙比舅舅这里高许多，翻越这里的围墙实在轻松，街上又无人看见。”思进对弟弟解释时，语气急促，声音激动。
“哥哥，你回来了就好！”思勖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椅子，又问：“你去的时侯还顺利吧？”说话的时候已经猜到兄长并没有找到赵莹莹。
“今夜没有白走一趟，你猜我发现了谁？算了，三两句说不清楚，咱先回屋去，我再慢慢告诉你。”思进小声说完后，拉着弟弟的衣袖就要往客房那边走。
“等一等，这大门还虚掩着的，我还没有上门闩呢！”思进把哥哥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拨开，借着天上昏暗的星光，转身将大门关好，又将椅子挪到守门小厮先前放下的位置，这才跟着思进悄悄朝客房走去。
快要走到客房屋门时，兄弟二人垫着脚尖往前走，生怕脚步声把住在隔壁屋子里的小云惊醒。
思进推开虚掩的门，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地钻进屋中。
就在思勖正要关闭屋门时，只听见外面“梆”的一声。思勖吃惊不小，慌忙将屋门关上。外面又传来梆梆的响声，思勖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谯楼在打四更鼓响。
思进这时已经将桌上的灯盏点亮，嘴里说道：“这里讲话只怕隔壁听得见，惊扰了她。咱们到里面说去。”拿着灯盏朝里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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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却不急于将茶杯放到桌上，插嘴问道：“都是台州人氏？”
思进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我躲着偷听了好一阵，说话的都是台州口音，是韩文景的随从无疑。只可惜的是，没有发现韩文景在宅子里，下午进宅子里的那两个王府奴仆也不见了身影。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宅子后院的正房里还住着两个丫鬟。我潜到后院去不久，她们屋子里突然亮起了灯光，我躲在窗下偷听了片刻，原来是半夜起来喝水的，两个丫鬟还说笑了几句，听口音是本地人氏，不象是韩文景带来的丫鬟。熄灯后，我听见其中一个丫鬟还说，今晚乐得闲一阵，明天可以好好睡一个懒觉，估计这两个丫鬟是被派来服侍韩文景的。宅子我前后转了一遍，冷清清的，感觉平时也少有人进去住。韩文景既然能带着随从住进去，那他和王府里的某个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说到这里时，思进不禁皱起了眉头。
思勖这时已经把茶杯放到桌上，见哥哥不再言语，于是说道：“哥哥，你该想办法将那个小厮控制在手中，逼他说出韩文景和莹莹小姐的下落。这样，下次再潜入进去的时候……”
思进摇了摇手：“我已经想过了，如果用迷香，把他们都迷晕了也问不出什么来。如果贸然闯入屋子里去，因为他们分住在紧挨着的三间屋子，想要制服他们容易，但要将他们同时制服却有些难办。我也仔细考虑过了，倘若有人叫嚷起来，惊动了王府里的人，反而坏了救出莹莹的大事，再要潜入里面找出韩文景就难上加难了！”
“哥哥，你明天夜里还要潜入那幢宅子里？”思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反问了一句。
思进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是的，找不到莹莹我决不罢休。我也不能让韩文景那厮逍遥法外。找到他后，我定要把他揪出来送到官府里去。”
思勖没有吭声。思进见弟弟面露忧色，叹气微笑道：“你怎么不作声了，是害怕官府的人不敢惩治姓韩的？他们若不敢，那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我，我，还没有想到那里。”思勖脑里飞快地转着，以至于说话跟不上，显得有些结巴。
“那你在想什么，担忧我的安危？怕被王府里的人发现？你不用担心，等天亮了，我到集市上去买一把匕首……”思进担心不一定买得到中意合适的，又补充说：“如果买不到，那我就找铁匠帮我铸一把。”
“什么，你，你真的要进王府？你是说明天晚上吗？”思勖吃惊地问。虽然哥哥早就表示有这个打算，但是思勖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于是接着说道：“哥哥，王府里家丁武士人员众多，不比今晚潜入的宅院。你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好，现在连韩文景都没有找到，莹莹的下落也是一个谜，你就这样贸然地闯入端王府，只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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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还没有最后决定什么时候进王府里去。”思进叹了一口气，“如果韩文景今天晚上被我抓到，而莹莹确实已经被贩到王府里去了，那我只好孤身一人去闯一闯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我都已经考虑好了，弟弟你不必为我担心！”
“万一韩文景明天晚上又不在呢？”
“他的小厮随从还在那幢宅子里，还怕他不回去？除非他今天就带着人马离开京城走了。噢，我刚才忘了告诉你，在宅子的前院，你猜我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马车，一共有两辆马车，定是韩文景那厮的。夜晚看不大清楚，我相信，其中一辆就是把莹莹被掳走的那辆马车。姓韩的如果今天大白天就坐着马车走，只怕还没有走出城门，就会被查他的官府发现捉住。他既然躲到了王府宅院里，多半是要等风声过了之后再偷偷出城的。如果现在就走，除非端王爷亲自命人将他送出京城，官府的人自然不敢动他，否则就白躲了。从他躲藏的宅院较为幽静冷清外，我猜测他不是端王爷的座上客，只是王府某位奴仆的狐朋狗友而已，这样对我们就更有利了。”
“哥哥，我刚才就在想，就算韩文景还要在那幢宅子里躲一段时日，但是这几天不一定会发现他。”
“这是怎么说？”
“下午的时候在宅子门口，那两个王府的奴仆盘问咱们，会不会引起姓韩的警觉，让他不敢躲住在里面，因此又换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那他会躲到哪里去呢，难到是隔壁的端王府？”思进摇了摇头，“堂堂的王府岂能让一个外地人随便住进里面去？他若真有那么大的面子，也就不会去干掳人贩卖的营生了。”
思勖见哥哥说的有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兄弟二人趁天还未亮，熄灯就寝，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第二日，思进和思勖在厅堂里吃了早饭后回到客房，对小云叮嘱了几句，又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如果舅舅和舅妈问起，请小云代为转告。
小云一口答应了，又问：“公子，刚才吃早饭时，为何不直接告诉你舅老爷？我若转告，他们会不会……”
“他们不会生气的！”思进忙打断说道，伸手从怀里摸出用蓝布包着的《云笈精要》下卷递给小云，又嘱咐道：“我们出去后，这件东西还是交给你保管，除了思勖和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云双手接过小蓝布包袱，回答说：“公子放心，小云我一定会保管好的，你们一回来就交还给你们。”
思勖这时依然将昨日未吃的糕点用布兜着拎在手上。小云以为他兄弟二人要在外面用来充饥，于是又说：“糕点是昨日的，要不留在这里，我去厨房请他们再送新鲜的过来？”
思勖对小云眨眼微笑，“不，我们不是用来吃的！”
小云一脸疑惑，“不是吃的，那拎着它作甚么，也不嫌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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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见哥哥已经转身走出屋门，赶紧对小云抛出一句，“我现在就是卖糕点的，回来再详细告诉你！”话音未落，急匆匆地走出屋门，跟在思进的身后。
小云忙把手中的小蓝布包袱揣进怀里，也疾步走出屋门，冲着思进和思勖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出去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思勖回过头冲着小云微笑点头，又挥了挥手，朝房屋里指了指，然后转身紧跟在兄长的身后，直本郑宅大门而去。
小云自回房屋，不提。
却说思进和弟弟离开舅舅家后，兄弟二人先去附近的一条小巷，找到了一家铁匠铺并说明来意。
对方听说客人愿意出高价铸造一把防身用的匕首，笑着回答说：“这有何难，不敢说削铁如泥，但是要讲锋利程度，用来防身却足足有余。我张铁匠在这里打铁多年，从不诓骗客人。只是价钱嘛，至少要三两银子。客官如果是真心要，那就要先留下一两银子作押金。”
思进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行，就三两！你今天什么时候能铸好？”
“今天？客官不是开玩笑吧？要今天也行，但我却不敢保证你满意。”张铁匠说完后，又摇了摇手。
“那你最快需要多久？明天行不行？”思进暗地里盘算，如果明天都不行，自己索性就把那柄削铁如泥的青光宝剑带在身上。
“明天？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如果客官不是太着急的话，建议你最好是三天以后再来取。”
“就明天下午吧！”思进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又补充说道：“我明天下午未时来取，如果未时还弄不好，那我就只好找别的匠铺帮我打造了。”
张铁匠两眼看着客人手中白花花的银子，一边点头一边笑着回答说：“明天未时一定行，一定行！”
思进把银子递给张铁匠，又拿眼打量他的铺子，铺子四面的墙上挂着十几把打造好的火钳、锅铲等物，柜台里面的一张桌上摆放着几把菜刀和剔骨刀，桌下重叠放着几只铁锅，铺子后面的院子里还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捶铁声。
张铁匠把银子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然后将银子放进怀里，说道：“客官稍坐片刻，我这就叫隔壁邻居帮我写一张收据过来给你。”
“不用了！”思进摇了摇手，“我看你这家铺子也开了些年深，不是那种靠短时欺瞒客人敛财的店铺。我明日下午来取时，还是你在这店铺里吗？”
“不瞒客官，我张铁匠就住在这铺子后面的院子里，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什么时候都在。除了我本人外，我这里还有两个打铁的伙计。我这里，靠街面的是店铺，后面是一个院子，除了我本人，手下的两个伙计都住在这店铺后面的院子里。要不，我这就带你们进去瞧瞧。他们二人正在帮一个卖猪肉的客人打造几副挂肉的铁钩子呢！”张铁匠说着，就要将思进兄弟二人往店铺后面的院子里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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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回到舅舅家里后不久，天上竟然飘起小雨，雨水越下越大。待到晚饭掌灯时，那雨水急倾而下。等到思进和思勖在厅堂陪舅舅吃过晚饭后回到客房时，雨水虽然小了许多，但依然哗哗作响。
思勖先去隔壁房间和小云细聊了一阵，回到自己居住的房间后，见哥哥并未卧床歇息，而是心神不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时而背着双手来回徘徊，时而抱手望着窗户外长吁短叹。
思勖忍不住问他：“哥哥，你是担心雨大，到了明天下午张铁匠不能将匕首及时给你？这雨水虽然下得大，但张铁匠他们又不是傻子，放在院中的冶炼火炉和工具等，不会不想法搬到屋子里去的？”
一句话点醒了思进，既然天降雨水，人人都愿意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何不趁着夜雨的良机潜入端王府里察看一番，事先摸清熟悉下里面的地形？
思勖见哥哥微微点了点头，以为他真地担心打造的匕首不能及时取出，于是又劝说道：“看这鬼天气，只恐怕明天也不能放晴，即使匕首现在打造好了，明晚你要潜入那幢宅院，天雨路滑，弟弟我也不放心。”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思进接过弟弟的话语继续说道：“只要雨水不是大的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反而对我隐藏有利！”说着，快步走出屋门，将左手伸出到屋檐下接那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
让思进颇为失望的是，顺着屋檐而下的雨水就象用瓢泼倒在手上，衣袖立即湿漉漉一大片。
思进把手缩回，又仰头看天空。天上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点星光。思进扭头朝郑宅大门那边望了一眼，有微弱的灯光在风中摇曳。
只要雨水能再小些，现在就可以出门而去，也不用担心潜入端王府后没有灯光照耀？思进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屋子里，心里还在寻思：巡视王府的卫士和奴仆今夜多半都会呆在室内躲雨……
见哥哥嘴唇微动，却又没有吐出一点儿声音，甚至连屋门都忘记关上。思勖赶紧走过去将屋门关闭了，转过身时，见哥哥已经走进里屋去了。
思勖跟着走进里屋，问他道：“哥哥，你真的打算今夜出去？下雨天潜入王府，围墙、地上难免会留下蜘丝马迹招人注意。”
“我知道，虽然会留下痕迹，不过只要雨水不停，很快就会将痕迹覆盖，也就谈不上留下蜘丝马迹了。”思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又示意弟弟坐在紧挨着的另一张椅子上。
等思勖坐下后，思进又告诉他：“等雨水再小一些，我就要出去了。你在小云房间和她说话时，我就一直再想这件事。我越想越觉得莹莹已经被韩文景送入端王府了，也许暂时被关在某处偏僻的小院内。否则的话，我昨夜应该会在那幢神秘的宅子里找到她的。可她竟然不在宅子里，而韩文景也不在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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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莹莹假意顺从了？”思勖反问了一句，“莹莹被绑架的时日很短，要是誓死不从，估计韩文景也不敢将她直接带入王府里。”
“我也很困惑，可莹莹并不在那幢宅子里，那她会在哪里？昨夜我暗中观察了许久，要是莹莹被关在某间屋子里，少不了有韩文景的奴仆轮流看守她。除了打牌赌钱的那几个，其余的都在相邻的房间内呼呼大睡。”
思进长长嘘了一口气，接着又说道：“我想来想去，很有可能就在昨天，韩文景带着手下别的奴仆，通过宅院东面的那道小门，押着莹莹去了端王府，把她暂时安置在某处，或许，我们昨天看见的那两个王府奴仆就是专门去宅子里处理这事儿的。”
思进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背着双手，低着头，在房间内来回徘徊。
思勖觉得哥哥分析的有理，待要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哥哥是铁了心要潜入王府里去了。可眼前的情形是，他多半会赤手空拳的闯入龙潭虎穴，这才是自己最担心的。
思进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过身，两眼看着弟弟，“现在雨水很大，等雨水小了，听不见哗哗声响了，你就随我去大门口。还是象昨夜出去之前商量的那样，由你将守门的小厮引开。小厮如果睡着了，也象昨夜那样，不用惊醒他，我自悄悄溜出去。”
思勖两眼看着哥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但心里却期盼雨水越下越大。毕竟，哥哥不仅赤手空拳，右肩上还有伤。思勖暗地里为他担忧不已。
思进走到床沿边坐下，将脚下的靴子脱了，身子歪躺在床榻上，闭眼说道：“思勖，我现在先躺一躺。现在辛苦你一会儿，暂时不要睡觉。帮我注意着窗外，雨水不哗哗响了，就提醒我一声。”
思勖“嗯”了一声，两眼注视着闭眼躺在床榻上的思进，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千万不要赵莹莹没有被救出来，反倒把哥哥给搭进去了？要不，自己跟着他一起去，也好做一个帮手。可一想到自己武艺平平，思勖心里就难受，只怕自己反而拖累了哥哥，让他为自己分心。
雨水夹着大风将半敞开的窗户吹得东摇西晃，桌上亮着的灯苗差点被急风吹熄。思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过去，将窗户拉来关闭上。隔着窗户依然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思勖静静听了片刻，感觉雨水好像比刚才下得更猛了，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希望大雨一直下到天亮。
一阵雷声把思进从床上惊起，桌上的油灯快要枯灭，弟弟思勖闭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出阵阵鼾声。
思进自言自语地说道：“响雷了？”伸手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双眼，翻身下床，把靴子套在脚上，大步奔到窗户旁，一把将窗户推开。
窗户外依然黑漆漆的，凉风过处，细小的雨水随风飘进屋子里，先前哗哗的大雨已经变成淅沥沥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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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站在窗户边观察了片刻，天上没有出现电闪雷鸣。室内的鼾声也已经停止，传来思勖的声音：“哥哥，你醒了？”
思进转过身一看，坐在椅子上的弟弟已经睁开双眼，脸上一片茫然。
“你刚才打鼾，我在迷迷糊糊中还以为外面响雷了，一下惊醒过来。你竟然比我睡得还熟！”思进顺手将窗户关闭上。
“你叫我不要睡，我就坐在椅子上，不知怎么的，就迷糊过去了。”思勖有些愧疚，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子略略晃了晃，感觉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我其实也没有完全睡着。今天的确感到十分疲劳，考虑到半夜还要出去，只想闭眼躺着静静身心，我其实也算惊醒的了。这几天你跟着我东奔西走，可把你给累坏了！”
思进见弟弟还未睡醒的样子，心有不忍，于是又说：“今晚没有听见二更鼓响，也不知是几时了，灯盏里的灯油已经燃了大半，说不定已经快要三更了。外面的雨水小了许多，哥哥现在再去那幢宅子里看看，然后翻入端王府内探看一番。弟弟你就留着屋子里，守门的小厮可能早已经回他屋子里歇息去了，我只需翻越围墙出去！”
“哥哥，我还是陪你出去吧。一来清醒清醒头脑，二来帮你开门。你右肩上有伤，我怕你多翻几次墙会吃不消，还是把力气留在体内。我去把屋门打开，看大门那边挂着的灯笼熄灭没有？”思勖说着，摇摆着身子朝外面走。
思进也不好再劝阻他，把桌上灯盏里黯淡的灯火吹熄，跟着走出屋子，朝大门那边瞄了一眼，有微光在风中晃动。
思勖回过头，见哥哥已经跟着走了出来，于是伸手将屋门轻轻拉来虚掩上。
隔壁的房间寂静无声。思进和思勖都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将小云惊醒。
天上飘洒着纷纷细雨。兄弟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郑宅大门，大门此刻紧闭，守门小厮已不见了身影，只有挂在大门上方的灯笼在风中孤独地左右摇摆着。
思勖把大门拉开一个缝隙，探头朝街道外面看了几眼，回头轻轻说道：“外面还有灯亮着，只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手里都撑着伞，街面上有积雨。哥哥你……”
“我会小心的！”思进接过弟弟的话，把他拉到一旁，自己侧身钻出门缝，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把大门关好后就回屋去休息。不要等我，天亮前我自会回来！”
思勖想要再叮嘱哥哥几句，却见他已经行走在几步开外，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狮子街街头的拐角处。街头此刻寂静无声，只有两家店铺紧闭的大门前挂着的灯笼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思勖按照哥哥的吩咐，把大门关上后自回客房屋子里歇息。思勖在床榻上躺下后不久，就听见谯楼三更鼓响，心里寻思道：“三更半夜的，端王府里的人大都在睡觉，哥哥即使顺利进去了，也打听不到什么。只怕天大亮了，他才在王府里的一小角转悠了一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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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快要走到拱门前时，忽然听见门外面传来窃窃私议声。思进慌忙将身子闪在一棵粗大的树木后。只听见“吱呀”一声，有人推开拱门，手拎灯笼走了进来。
灯影下，思进清楚地看见两个年轻女子一前一后地走进庭院，二人也不关门，只是慢慢地朝游廊走去，走在前面的女子拎着一只灯笼，跟在她身后的女子空着双手，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发着牢骚。
“作死的！说过不要叫关门，竟然还是把门关了。长得那么丑，难道还怕有人把她抢了去？才来几天就不敢听咱姐妹的话，回屋子去先把她打醒，叫她给咱们捶腿，一直捶到天亮，不许她今夜睡觉。”
“不要生气怪她了，她哪里知道咱们会是三更半夜地才回来。咱们离开后，这院子里就只住着她一个人，换作谁，都难免有些害怕的！”
“害怕什么？王府里随时都有人到处巡视的，还怕有歹人闯进来不成？就咱住的这所破院子，请别人来，人家还不愿意来的呢？”
“别说哪些了。你还在生那姓蔡的老头儿的气？别想了，越想心里会越不舒服的。”
拎灯的女子走到游廊晾衣裳处，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衣裳。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也停下脚步，嘴里继续说着：“下午才晾的，天又下雨，掌灯那会儿下得好的，没有被地上溅起的雨水弄湿就谢天谢地的了，不会那么快干的。姐姐，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唉，什么狗屁蔡大人，我看他一官半职也没有，卢四却让咱们二人同时去侍候他，他自己也带着奴仆的。咱们姐妹是什么人？虽说在这王府里地位不高，但好歹也是王府里的人。那老头儿不过是一个地方官吏家里的老奴罢了，哪里比得上咱们？卢四那家伙竟然让咱们称呼他为大人，他不睡咱们就不能离开。那老头儿一到了晚上精神特好，他睡不着就装模作样地冒充斯文人看书，昨晚也是如此，可苦了咱们，偏偏又是在晚上掌灯时分去照顾他，只怕明晚还是这样，真希望他早点儿滚蛋。”
“轻声些，卢四是卢大人的远房侄儿，咱得罪不起，就不要指名道姓地提他的大名了，让人听见了不好。”拎灯女子回头朝半敞开的拱门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女子说：“他叫咱们去侍候他，也有监视他的意思，免得他到处走动，要是被王爷手下的亲信知道了，可就……”
声音沿着游廊渐渐远去。思进疑惑道：“这院子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才住三个小丫鬟吧？莫非这端王府庭院多如牛毛，让人不敢想象？”心下想着，扭头再看那两个女子，哪里有踪影，原来已经拎着灯笼回屋子里去了。
天上的雨水又淅沥沥地洒落下来，狂风过处，雨水忽大忽小。躲在树木下的思进，此刻浑身上下早已经被淋透。虽然已是夏季，但是夹着雨水吹来的大风还是让思进感到有如深秋般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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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迈腿从树木下跑出，雨水不停地飘洒在身上。思进感觉到右肩阵阵作痛，慌忙抬起左手护在右肩上，尽量不让冰凉的雨水珠淋在未愈的伤痛处。
思进溜出半敞开的拱形木门，一边警惕地观察周围动静，一边以廊柱为掩护，腾挪脚步，穿庭过院，将经过的地方熟记在心。出乎思进的意料，端王府里并非想象的灯火璀璨，各大庭院除了廊上和门上挂着几盏照亮的灯笼外，整座王府静静地沐浴在黑漆的夜雨风声中。
远方天际传来殷殷雷声。思进不免有些着急，只怕要不了多久，天顶上就会电闪雷鸣，自己在端王府里也就很难遁形了。
一团光影在不远处的回廊上出现。思进慌忙将身子闪在一根廊柱后面，那团光影快要走近时，思进这才看清，光影原来是两个侍女拎着的两盏精致的宫灯发出的耀眼光芒，走在侍女身后的是一个须髯老者，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手拿雨伞的奴仆。
思进担心自己会被他们发现，正打算绕着柱子往后退时，不料那四个人却沿着回廊朝另一边走，急匆匆地往南边而去。
思进心里一动，夜深人静、雨打风吹之时，这四人却步履匆匆，那老者前有侍女拎灯引路，后有奴仆为他拿伞，想来在这端王府也是有地位之人，是什么急事要引得他冒雨夜行？一个有地位之人，不知他知不知晓有绝色女子被卖入王府？
思进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总把看到的一切疑惑蹊跷之事和自己苦苦寻找的莹莹联系起来，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悄悄尾随在四人的身后，看他们究竟要往哪里而去？
思进跟着前面的光影，在端王府里过锦殿，绕琼楼，东拐西走了半柱烟的功夫，走进一座花香扑鼻的秀丽锦院。那四人沿着曲径回廊，头也不回地疾步行走，浑然不知身后十多步远的地方有人暗中尾随。
思进跟着那四人绕过一处回廊后，眼前一下明亮起来，一座宏伟秀丽、亮着灯火的玉堂突然出现前方不远处。
思进没有看见玉堂的正大门，估计刚才是从玉堂所在庭院的侧门绕着进来的，于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将经过的路径记在脑子里。等思进回过头再看时，前面那四人已经步下游廊石阶，手持雨伞的奴仆也把雨伞高高撑起，为那须髯老者遮风避雨。四人一起朝玉堂的正面走去。
思进不愿贸然跟着步下石阶，而是躲在廊柱后观察周围的情形，前面那座豪华气派的殿宇原来屹立在一座拥有假山曲池的锦绣花园中心。
前面那四人快要从眼前消失，思进轻轻奔下石阶，打算绕着茂盛的花草树木转到玉堂的正面，走了几十步，一座假山犹如翠屏一样出现在眼前，假山的前面是一座石造的方形大门，灯影下，思进陡然瞥见大门口有两个带刀侍卫在来回走动。思进赶紧后退一步，蹲身躲在一旁的花木树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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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在假山旁的花树下躲了片刻，两名带刀侍卫只是在石门灯笼下慢慢地来回走动，并未走到假山这边来一探究竟。思进轻轻嘘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并未被发觉，于是转头朝假山后面偷看，只见七八丈远的地方就是那座亮着灯火的玉堂，玉堂的大门前也守候着两名侍卫，只不过腰上没有悬刀。自己先前跟踪尾随的那四个人，除了手拿雨伞的奴仆站在门外，老者和两名拎灯侍女已不见了踪影，思进估计他们三人已经从玉堂的正门进去了。思进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旁的这座假山犹如一座大屏风，将玉堂和石门隔开，不让进入石门的人一览无遗地目睹它的真容。
思进寻思道：“此处气势与别处不同，前后都有守卫，莫非是王府哪位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忍不住又朝玉堂看了一眼，只见正门上挂着的横匾上写着“沐德斋”三个大字。
思进将此处地名在心里默默念诵了两遍，熟记胸中，心想道：“这里也看不出过究竟，我且悄悄绕到沐德斋的后面去，既然里面还亮着灯，又有人刚刚进去，看看有无机会打听到什么？”
思进猫着身子，借着花草树木和游廊的遮掩，悄悄绕到沐德斋的后面，只见这里有一个大池子，池上有小桥亭子。有灯光从帘幕低垂的两扇窗户里透出，黯红的微光映照在被雨水激荡的池水和摇曳的荷花上，别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优美。
思进见池子周围不见一个人影，又听见窗户里有细微的说话声，心中暗喜，侧着身子贴着墙壁轻轻走过去，不料脚下突然踩着一团硬碎的东西，发出“喀嚓”声响，思进吃了一惊，正要往后退，只见天上电光一闪，头顶上炸响一声惊雷。电闪雷鸣中，思进看见挨着墙壁的地上铺着一长串细小的不同颜色的碎瓷片。瓷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一定的纹饰整齐有序地拼放在地上。
“好险！要不是这雷电来得及时，只怕刚才的响动声已把窗户里的人惊动。”思进在心里不无庆幸地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屏住呼吸，轻提脚尖，象敏捷的猫儿一样行走在碎瓷片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响动声。
走到亮着灯光的窗户下，思进担心天上的闪电会把自己的影子映射到窗帘上被里面的人发现，于是蹲下身子，把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听里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几声咳嗽过后，一个男人微弱的声音在窗户里面响起：“卢管家，你觉得延业会尽心替孤把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找回来吗？”
听见说话的人以“孤”自称，思进心里一惊，说话的人难道是这王府的主人端王爷？他说话的声音怎么象一个病人？刚才自己尾随的那人就是这王府里的卢管家？怪不得出入有人替他拎灯打伞。思进想起在穿堂南院听见的那两位发牢骚的婢女说的，让她们侍候一个外来客人的卢四就是卢管家的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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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原以为他做事还算沉稳，本有心将王位传与他，但这几年细心观察下来，又发现他还是浮躁中人，可能是孤对他要求太高了，难免求全责备了些？卢管家，你说实话，觉你得他为人如何？”
端王说话的声音不再铿锵有力，似乎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病弱体虚的状态。过了好一阵，卢廷才开始回答，但声音又变成哼哼的蚊子音，这让近在一窗之隔的思进听起来十分吃力，屋子里的声音依然听不大清楚。
“二公子他……王爷您贵体欠安，二公子毕竟年幼，做事不周也是……但……不错……”
“我听人说，你的侄儿时常到文锦阁去，他去那里做什么，是延业在拉拢他吗？卢管家，你之前可闻此事？”
端王的声音变得很慢，几乎一字一句，让躲在窗户外的思进听得清清楚楚，也吃惊不小，这个王爷，说话的状态怎么判若两人、前后大相径庭？
“卢四他虽是……远房侄子，但……并未担任……要职。王爷您……在下不清楚，一定问他个明白……”
思进感觉卢廷不但声细如蚊，而且软弱无力，回答端王的话时估计他即使身子没有发抖，心内也是发怵胆怯的。
天上的电闪雷鸣渐渐远去，雨水也逐渐变小。窗户里一片沉默，思进不想再继续偷听下去了，毕竟自己是来偷偷观察王府里情形的，只要不是和莹莹有关，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耗在这里，不如再去王府别处探探看，把庭院间的甬道摸熟。
思进正要转身悄悄离去时，窗户里又传来端王的说话声，“你不要多心，也不是孤怀疑你。延业他和卢四有往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卢四他也用不着事事向你禀报的。孤已经知道了，不过是延业嘴馋，背着孤让卢四帮他弄一些花花草草的事。”
思进听话里有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端王的二儿子李延业通过卢四把莹莹从韩文景手中买下的？思进赶紧又将耳朵紧贴在墙上。
“延业他也大了，自有他的私心杂事，本来象这种寻花问柳的小事孤并不想管他，可孤身体欠安，他竟然有心情在外偷偷玩乐。卢管家，你说说，他这种作法怎不让孤寒心？”
“……别说王爷您有这种想法最自然不过的了。就是普通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儿，父亲也不会不寒心的。只是……权势的王府，二公子他毕竟年幼……偷乐……看出他不是耍心计……好生教导……”
卢廷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周围有人听见后会传到李延业的耳中，但端王铿锵有力的提醒还是让思进明白卢廷说话的意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实话对你说吧，他看似为人厚重，实则轻薄浮躁。孤担心他对孤阳奉阴违，因此三年前才让他帮着寻找他从未谋面的兄长，也是为了考验他。两三年了，孤如果不主动说起，他就绝口不提。今天晚上，孤特意把他叫到这里来问，结果让孤大吃一惊，你猜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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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一边偷听一边揣测道：“这个端王爷疑心好重，不仅怀疑自己的儿子，连心腹管家也不放心，时不时用言语试探他，我在这里听了一会，他总是变来变去的，让人摸不清他究竟真心在想什么，顺着他说不行，反着说也不行，让人难以琢磨揣测，他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但却又不象是他的本意，我且听听这位卢管家怎么回答，最好在言谈中透露出文锦阁在哪里，会不会就是李延业在这端王府里的住所……”
谁知窗户里又变得一片沉寂，半晌也听不见卢廷哪怕十分细小的声音。窗户里依然传出端王的说话声，“估计你也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孤问他进展如何，他却不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半天，才拿出一件东西让孤看。”
端王的声音突然停止，屋子里传来微小的声，好像有人在取东西。
思进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悄悄站起身朝窗户里窥视，窗户上挂着软薄透气的窗帘，灯光隐约中，思进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一张床榻上，另一个人座在床榻下侧的一张榻凳上。坐在床榻上的那人手里还拿着一件圈子之类的小物件。
思进见窗帘里朦胧不清，索性又把身子蹲下，只用两耳听他二人还讲些什么。
“延业把这串手链呈给孤，孤当时没有多想。三年前让他帮着寻找他兄长的时候，孤也告诉过他手链的事，还对他说手链是用珊瑚打磨的，其中一颗珠子上刻着字，不过孤为了考验他，手链上究竟是什么字，是怎么刻的，孤从未告诉他。如今这串手链上竟然有用阴文刻着的……”
端王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思进揣测道：“那个字一定他心中的秘密，是不能随便告诉人的，包括他信任的老管家。”
“这串红珊瑚手链，孤已经仔细检查了，就是当年王府流出之物，延业这次是真的帮孤找到了……”
思进猛然想起莹莹手上戴着的一串手链也是用红珊瑚打磨的。莹莹的手链是她母亲赠送的，她的父亲陶继兴还把一本印戳有‘端王府藏书’字样的《云笈精要》下卷赠送给自己，联想到永丰镇的客栈伙计刘七曾说过，当年端王派人四处捉拿的就是一个姓陶的人。
思进心内波澜起伏，种种迹象表明，莹莹的生父陶继兴与端王府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端王口中提到的这串红珊瑚手链，难道是李延业从莹莹手中抢夺下来的？思进越想越觉得可能，韩文景已经把莹莹卖给李延业了。
可窗户里传出的话音又中止了思进的想象。
“这么说，小王爷有下落了，二公子终于找到他了？”卢廷的声音明显带着惊喜。
“孤问延业，手链是从哪里找来的，他说是从一个疯癫之人身上获得的。”
思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莹莹手上戴着的红珊瑚手链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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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也不大不相信莹莹戴着的那串手链恰好就有一颗用阴文刻有文字的珠子，而这个秘密正好是端王所需要的。莹莹被绑架走之前，自己常常看见她戴在手上的那串红润晶莹的珊瑚手链，可莹莹却从未对自己说过手链有何特别之处，虽然都是用红珊瑚做的，但一定是巧合无疑。
窗户里继续传出端王的声音，“延业告诉我，两年前，他手下的人在外地找到一个疯傻之人，猜测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无亲无故，独自一人在荒野流浪，又自称叫陶延嗣。延业怀疑他就是孤要找的延嗣儿，因为陶延嗣看上去神志不清、疯癫的厉害，于是延业命人将他带到沁水山庄收养起来，又命人好生侍候，让山庄的太医为他治病，希望他清醒后能回忆起往事。两年下来终于有点儿起色，但是他时不时地还有疯癫之态，发起病来，什么都忘记了，不仅满口胡语，而且见人就打骂。”
端王长叹了一声气，又接着说：“半年前，延业又去看他，见他正在手中把玩这串红珊瑚手链，玩的不亦乐乎。延业更加怀疑，问他手链从何而来？怎么以前没有看见他玩耍。他说是他的母亲赠送他的传家宝，因为有人要抢他的，所以平时都藏戴在胳膊上。延业又问他家里的情况，有无父母亲人？他说他父母双亡，自己从小以乞讨为生。延业告诉我，问他话时，他口齿清楚，似乎人也清醒了许多。当延业试图要把他手上的手链拿走时，他却发疯发癫一般，又叫又骂，最后不知所云，神志变得和先前一样昏乱。延业不敢确定他的身份，因此一直未告诉孤，又担心孤知道他是疯癫之人后会加重病情。延业还对孤说，他只想等孤身体康复后再说出实情，又一直命人好生治疗他，希望孤身体好转后延嗣的疯癫症状也能治愈。今晚孤把延业找来，询问他这两三年寻找兄长一事可曾有一点儿进展？他犹豫了许久，才把这串手链交给孤。孤问他，叫陶延嗣的那人现在何处，他说还住在沁水山庄里。”
“既然这串手链是真的，那他会不会真的是小王爷？”卢廷的声音听起来发抖。
“手链没有假，千真万确。唉！孤现在好担心，如果真的是延嗣他……孤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窗户里又是一片沉寂。思进忍不住又动了恻隐之心，骨肉分离十几，儿子终于找了回来，眼看父子兄弟之间要团聚重逢，重享天伦之乐，可流落多年的亲人竟然是一个疯癫之人，相见不相认，这样的悲惨结局让人唏嘘。虽然贵为王爷，拥有巨大的权势和财富，却无法改变这令人心酸的现实。只是这端王爷口中的陶延嗣，让思进听起来觉得十分古怪。端王丢失的儿子名叫延嗣，如今却被改姓为陶。陶延嗣，陶延嗣，思进在心里默默叨念了两遍，这个叫陶延嗣的疯子，难道真的与莹莹的生父陶继兴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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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里传来帘子挠动的窸窣之声，思进估计卢廷这时已经退出屋子，心想道：“好险，要是他刚才稍微探出身子朝窗户下面看一看，那我岂不就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思进正要打算站起身悄悄离去，忽瞥见屋子里有人影朝窗户边走来，忙又匍匐着身子不动，只是拿眼紧紧注视着上方的窗户。天x2
帘幕又被拉开大半，一个人影靠倚在窗户里。思进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思进猜测他就是端王，虽看不见他的脸，但从呼吸声可以判断，虽无大病，却也不是健康之人，想是得了多年的顽疾。
思进见他靠着窗户久久不离开，心中担心，悄悄握紧左手拳头，以防万一被他发现时，可猝不及防地给他一拳，将他打晕。
思进正忐忑不安时，突瞥见一个脸颊瘦削、须发花白的老者探出身子。思进骇极，只等他目光下移的瞬间就一跃而起，挥手出击，冷不防地给他一拳。哪知此人双目并不斜视，只是用眼睛直直地看着窗户正前方的小桥池亭。
此刻的思进感觉到空气已凝结，心里紧张到极点，眼观池子的老头儿只需要低头看一下窗户的正下面，自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他击晕，可老头儿神情茫，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双眼正前方的池中之物，仿佛还有无限心事不能对他人倾诉吐露。
窗户里透出的明亮灯光，让思进比较清楚地看出了老头儿的容貌，脸颊瘦削，鼻梁高挺笔直，半尺长的黑白相间的须髯衬托出某种威严之势，可惜从下面看不清他的额头和双眼。
此人就是端王？看上去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须髯相貌比他先前说话的声音要苍老的多？思进一眼不眨地凝视着他，觉得他并不陌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端王突回过头，朝屋内大喊一声：“来人啊！”
难道自己被他发现了？思进还来不及细想时，又听见屋内传来女子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怎么不把亭子里的灯和檐下的灯点上？”
“王爷您前几日吩咐的，这段时日，不仅沐德斋，就连王府别的庭院，一律不许张灯结彩，也不许有半点歌乐之声。”
“噢？孤差点忘了！”端王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连近在咫尺的思进都只听清楚了一半。
端王咳嗽了一声，提高声音说道：“孤前几日病重，自不想看见明亮耀眼的彩灯。今天身子好了许多，难得今天雨水洗尘，空气清新，孤不想再看到周围冷冷清清的。你们立即出去，把沐德斋的彩灯全部点亮，在亭中摆上一桌美酒，再把二公子邀来，孤要与他一同共饮！”
“奴婢遵命！”
“等一等！算了，还是不要叫二公子过来，他这时一定还在睡梦中，你们就在亭中摆上点心茶水，孤要出去饮茶观雨，除了这沐德斋外，其余庭院的灯光依旧，不许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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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没有心思再继续听下去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悄悄站起身，屏气提脚，敏捷轻快地离开沐德斋的后院。出了戒备深严的沐德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本想再去别的庭院探视一二，不料这时却传来四更鼓响，陆续有王府的奴仆、婢女出现在各大庭院的曲径通道中。思进只得作罢，沿着小径游廊折返回端王府西北的穿堂，再翻墙出府，穿过王府西北角的幽静宅院，跳墙而出，沿着大街小巷回到狮子街郑宅，此刻天色尚未曙亮，街坊邻居还沉睡在寂静之中。
和昨夜一样，思进依然翻墙进入舅舅家的宅院，悄悄回到位于前院的客房，推开虚掩的房门，摸索着进入里屋，迷糊中的思勖猛然看见有人影在床前晃动，吓得大叫一声：“谁？”挣扎着坐立起来。
“你小声些，是我！”思进把桌上的灯盏点亮，回头一看，只见弟弟坐立在床，衣着齐整，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思进笑着说：“你睡着了？刚才突然大叫一声，差点吓了我一跳。你要睡就该把衣裳脱了再睡！”
思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我一直没有睡着，可能是刚刚才迷糊了过去，恍惚中看见有人摸进屋子里来偷东西！”
“偷东西？这屋子里有什么好偷的！”思进微微一笑，看了一要燃尽的灯油，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早已凉透的茶水全部喝下肚子，然后放下杯子，说道：“这灯快要熄灭了，等天亮了叫小厮多添些灯油。”又转过身问道：“你猜我今夜看见了谁？”
门外突然传来小云轻微地叫喊声：“公子，思勖，你们没有事吧？”
兄弟二人一愣，想不到思勖先前的大声喊叫竟然把隔壁的小云惊醒了。思勖忙起身走到外面这间屋子，隔着门对小云说道：“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没有什么事儿，把你吵醒了？”
“没有什么事儿就好！”小云在门口呆立了片刻，不见思勖开门出来，只得披着衣裳自回房间。
思勖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后才返回里屋。
思进把今夜在端王府所见的奇闻告诉弟弟，又说：“韩文景多半是通过一个叫卢四的人把莹莹卖进了端王府。卢四是王府一个姓卢的管家的远房侄儿，但卢四的行踪被端王手下的人暗暗掌握，端王得知卢四和他的一个叫李延业的儿子往来密切，帮着他沾花惹草。我在沐德斋听见端王和他的管家的那一番谈话后，可以猜出端王对他的儿子的管教还是比较严的，竟然通过装病来考验他。在装病的这段时日，王府里不仅减少了歌舞享乐，连各大庭院的彩灯也减少了许多。我以此断定，李延业不敢肆无忌惮，莹莹的处境还不是太糟糕，多半是被关押在某所庭院。我打算趁端王猜忌他的儿子，这几夜王府里灯光不明，我再几进几出，不怕他端王府有多深，我定要找到莹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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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听哥哥如此一说，先前的担忧去了一大半，又问起王府里守卫戒备的情形。
思进回答弟弟：“不象想象中那样森严，除了我在沐德斋看见有几名守卫外，并没有遇见其他巡夜的武士……”
思勖见哥哥说得十分轻松，心里也替他万分高兴，终于不再担心哥哥会在端王府里会遭遇到不敢想象的事儿。
灯盏里的灯油这时已经耗完，屋子里又变得黑漆漆的，兄弟二人各自摸到自己的床榻上坐下，又窃窃私语了一阵，这才脱衣躺下，蒙头而睡。
第二日吃过早饭，思进依然把用蓝布包裹着的《云笈精要》交给小云代为保管，照例对她嘱托了几句，便和弟弟一起离开郑宅。
思进惦记着昨日打造的匕首，带着思勖先去了张铁匠的铺子察看了一番，得知一切进展顺利，自己下午就可以前来取货。
思进十分满意，把剩下的二两银子提前付给张铁匠，又指着思勖对他说：“他是我兄弟，下午或者是我来取货，或者由他来取货！”
张铁匠把银子揣进怀里，笑着说：“你们两位我都认识，谁来拿都是一样的，下午你们只管来我这铺子里就是！”
离开张铁匠的铺子，思进和弟弟又来到端王府的后街，和昨日一样，也是去了“杜康之风”酒楼。兄弟二人在二楼的隔间坐下后，思勖才想起自己忘记拎着糕点出来，不禁对哥哥说道：“要是还遇见前天下午的那两个家伙，我说我是贩卖糕点的，岂不露出马脚？”
“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没有遇见别的人盘查，偏偏就遇上那两个王府的奴才！”
思进话音刚落，酒楼的伙计就端着茶水和菜肴走进隔间。伙计一边将托盘上的几碟菜肴陆续放在桌上，一边打量着思进和思勖，笑着说道：“客官这几天都来咱这酒楼里，你们是不是就在附近居住？听你们的口音是外地人，你们到京城来是做客的还是经商的？”
思进一时没有明白伙计是何用意，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坐在一旁的思勖随口回答说：“我们是来投亲访友的，顺便做点儿小本生意！”
“我估计着你们也是做生意的，不然也不会天天上酒楼来，你们是做什么买卖的？”伙计放下碗筷，又拎起茶壶替二人斟茶。
思勖略一思索，然后回答伙计说：“我们在老家是做糕点生意的，此番进京访友，闲来无事时，打算顺便做点儿老本行，如果客人喜欢我们做的糕点，就在附近开一家铺子。”
“哦，是这样！不知你们的糕点有何特色？如果味道好，不妨带一些过来让我们这里的掌柜尝尝。如果他觉得不错，也许会向你们买下！”
思进见伙计如此认真，担心弟弟一时无法自圆其说，于是对伙计解释说：“这事行不行，还需要我的亲戚是否愿意相帮。我们现在也仅仅是打算而已。难为你替我们考虑，如果事成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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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问道：“哥哥可知道小端王住的庭院叫什么名字？”
思进想了想，回答说：“昨夜听见端王说起文锦阁，可能那就是李延业居住的地方，具体在王府哪个位置，只有到今夜去打听了！”
沉吟片刻后，思进又说道：“我现在只想等那位叫卢廷的管家现身，看看他带回的那个疯癫之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卢廷应该是今天一大早就出城去了山庄，现在已经快要巳时，想来这个时候他们一干人等也应该回端王府了！”
“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会回来？你说的那个山庄离这里近吗？”
“我和莹莹在来的路上曾经看见过，那处山庄叫沁水山庄，离京城不远，如果快马加鞭的话，要不了一两个时辰就会赶到。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回来了！”
思进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猛然想起，卢廷奉端王之命去接小王爷回府，这样堂而皇之的事，多半都会从王府的正大门进出。
思进又告诉弟弟：“你且在这里坐在等我，我先绕到王府的正门承天街看看去。”也不多解释，起身走出隔间，匆匆下楼而去。
思勖弄不清楚哥哥为何突然变得对王府的管家和端王的疯癫儿子感兴趣，就因为自己曾经被沈灵当作小端王关入地窖？哥哥曾含糊地说，那场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误会是因为自己左脚的脚心处有一块拇指大的红色胎记，这么说，端王失踪的儿子脚上也有一块红色胎记？
想到与自己有相同特征的人竟然是一个神智不清的疯癫之人，思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有一种不吉祥的预感，但很快恢复平静，何必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也不再费心去想他了，走过去把隔间的门关上，又返回到窗户前，低头看着窗外的街道，只见哥哥正快步走进王府西北角的那条巷道。
思勖觉得这样空坐着也无用，不如先吃一点儿菜食打发时光，于是转身走到桌前坐下，用手碰了碰盛菜的碟子，碟子已经不烫了。思勖拿起碗筷，拈着菜肴吃了一会，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思勖放下碗筷，又走到窗前张望，只见哥哥已经走出那条巷道口，正大踏步朝街道这边的“杜康之风”酒楼奔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思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又去将隔间的门打开。不一会儿，就见思进径直走了进来，思勖问道：“哥哥，可曾看见了什么？”
思进反手将门关上，走到窗前朝王府的后门看了一眼，除了几个看门的奴仆外，不见有其他人进出，于是回答说道：“没有看见什么？”然后又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往茶杯里斟了大半杯茶，将凉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思勖反问道：“没看见什么？那不如在承天街多逛一会儿再回来，万一卢管家带着疯子刚刚回来呢，岂不错过了？”
思进没有理会弟弟的疑问，只是问了一句：“你刚才看见些什么人进的端王府？”说着，瞄了一眼桌上动过的菜肴，然后又走到窗户前就着凳子坐下，两眼始终注视着街道上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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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一愣，“进王府？没有看见。哦，我刚才吃了一点儿菜肴。”
思进皱着眉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马车从后门进王府里去，只看见了马车的后半截，不知是不是王府的管家带着那个疯傻的王子回来了？”
思勖吃了一惊，自己并没有看见有马车从王府后门出入，难不成是自己专心吃菜的时候发生的事儿？思勖用疑惑地眼光看着哥哥，回答说道：“没有这么巧的事儿吧？你不是说，他们有可能经过正大门进王府里么？”
“也不排除从后门而入。都怪我，先前没有考虑周到。”思进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个叫陶延嗣的是一个疯癫之人，正因为如此，王府的管家也许就不会带着他大张旗鼓地经过承天街从正门或者角门进入。唉，算了，不管他的了，即使你一直守在这里，他们要是坐在马车里，你也是看不清楚的。”
思勖没有吭声，过了片刻，见哥哥脸上失望的神情还没有逝去，只好转移话题，“刚才你说什么，叫陶延嗣？端王他不是姓李吗？他失踪的疯儿子怎么又姓陶呢？”
“我在永丰镇的一家客栈里，曾经听伙计刘七说过，好象当初抱走小端王的是一个姓陶的人，可能姓陶与端王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仅抱走了他的儿子，还把姓氏都给他改了。昨夜听见端王和他的管家谈话时，就说疯癫之人自称陶延嗣。”
思进说着说着，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因为听刘七回忆说，小端王被人抛弃在柳林乡他的家门口不远处，后来又被路过的一个有钱人抱走，总不至于抱走收养他的那个人也姓陶吧？即使天下无奇不有，收养他的人也姓陶，那他怎么知道小端王原来的名字叫延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可端王昨夜和他的管家那一番对话表明，端王的小儿子李延业从那个叫陶延嗣的疯子身上搜出一串红珊瑚手链，端王说他认识那串手链，以物推人，陶延嗣十有八九就是他失踪多年的儿子。思进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某种蹊跷。
思勖见思进低头不语，以为他还在心里责怪自己贪嘴而误了看清车马进入王府的情形？只好又问道：“哥哥，你怎么不说了，还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思进抬起头看着弟弟，“我在想，既然沈灵因为你脚上的胎记而误把你关进地窖，那端王一定不会认不得自己儿子的……”
思勖一下就笑了，“哥哥原来是在想他的事啊？我和小端王有相同的胎记，只能说是某种奇巧罢了。这世上不仅同名同姓的多，连长象相同的也多！”
思进看着微笑的弟弟，陡然想起他也有一串红珊瑚手链，而且和莹莹手上戴着的那串相似，而莹莹的生父就姓陶，他还赠送了一本让沈灵和何修之都惦记着的《云笈精要》下卷给自己，而那本书偏偏又有“端王府藏书”的印戳。
思进越想越吃惊，睁大眼睛看弟弟，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也未免太奇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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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见思进神情陡异，吓了一跳，过了半晌才懦懦地问：“哥哥，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
思进本想将昨夜听见的陶延嗣身上藏有红珊瑚手链的事告诉弟弟，但转念一想，除了死去的伯父，思勖他也不知道那串手链的来历，自己对他说了也无用。只有等找到莹莹后，带着她见到了她的生父陶继兴时，再问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思进嘘了一口气，两眼看着弟弟说道：“可能真如你说的，不过就是巧合而已，咱们都是在瞎猜。”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夜潜入王府时，再去沐德斋偷听片刻，看看那个自称陶延嗣的疯子究竟是不是端王的儿子？端王不可能不审查他脚上的胎记。
但思进仍然心有疑问，难道端王的那个叫李延业的儿子事前就没有检查过陶延嗣左脚心底上的胎记吗？如果检查了，那自己现在的担心和疑问就不免是杞人忧天了。思勖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他是自己的亲伯父柳元隆的亲骨肉，不能因为伯父临终前留下一串红珊瑚手链给思勖从而让自己疑神疑鬼地怀疑他的身世，那串手链还和莹莹手上戴着的相似呢，那又怎么解释？可能真的是巧合而已，这世上的红珊瑚手链就不可能只有区区的三串？要是以后还看见别的人拥有的那串手链，自己再要往上面胡乱猜测那才真真愚昧可笑。
思进从内心里极力说服自己后，也不再象刚才那样，用惊愕的神情看着弟弟，反而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微笑道：“那是端王的家事，本不该咱们过问的。你刚才要是不问姓陶姓李，我也不会想那么多。咱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要是再看不见韩文景那厮出现，咱就回去了，到张铁匠的铺子把铸造的匕首取出来，回到舅舅家里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了，再按计划行事。我总觉得，今天或者明天，最迟后天，也许就能找到莹莹并将她救出来！”
思勖点头表示赞同。兄弟二人靠着窗户又观察了半个多时辰，思进竟然打起盹来。思勖知哥哥夜里辛苦，也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则俯视着窗外王府门前和西北巷道口的动静。不知不觉中，思勖也把头枕在窗栏上迷糊了过去。
等到思勖一觉醒来时，只觉得口干舌燥。思勖揉了揉眼睛，窗外早已是红日西沉，哥哥思进还把头靠在窗户上鼾睡。思勖还是没有叫醒他，只是悄悄从凳子上站起身，垫着脚尖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喝。
隔间门外传来脚步走动声，思勖抬头一看，隔间的门已经开了一小角。思勖放下茶杯，走过去拉开门朝外面看了几眼，楼道上有端菜的伙计和上下楼的几名客人走动。思勖也没有多想，顺手把门推来关上。
思进突然醒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这一觉睡得真沉，竟然做起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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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走到狮子街的街头，还未靠近郑宅的大门，就远远地看见小云站在大门口，一边朝街上张望，一边和守门的小厮说话。
思进的心一下咚咚地跳动起来，难道自己在“杜康之风”二楼隔间里做的梦是真的？如果不是莹莹被找到了，那就是官府有好消息传到舅舅家里了，不然小云她为何站在大门口？一瞬间，思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不无激动地对弟弟说了一句，“小云一定是在等咱们兄弟二人！”说完，拔腿朝郑宅大门疾奔。
思勖迟疑了一下，也撒开腿跟着往前跑。
小云看见思进和思勖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地朝自己跑来，慌忙跨出门槛，不等奔到面前的思进开口说话，忙主动说道：“公子，他来了”
“莹莹回来了？”思进打断小云后，又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莹莹的消息来了？”
小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是何，何小姐的父亲何修之来了！”
“什么？”思进的心一下就凉了。
思勖这时也已经奔了过来，问小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要告诉自己和哥哥？小云又重复说了一遍，“何茜小姐的父亲何修之一个时辰之前登门来访！”
“他来做什么？”思勖反问了一句，又见哥哥满脸的不高兴，又安慰说：“来就来吧，他对咱们客气，咱们也对他客气，咱们比他先来，权当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他吃一顿晚饭。他总不能就在咱舅舅家里住宿下来！”
小云跺了跺脚，轻声说道：“还真地就住下来了，也住在客房，和咱们紧挨着的，也不知他和你们的舅老爷说了些什么，要住多久？我见小厮领着他来客房找你们时才知道他已经将行李卸放在隔壁的房间里了。我担心他”
小云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己离看门小厮有七八步距离，估计他听不见。小云回过头又接着说道：“他问我你们去哪里了，说多日不见，想你们了，要和你们聊聊。我说不清楚，他又问你们是不是就住在隔壁？想来他已经知道了，我只好说‘是’，我猜他不怀好意，因此和他敷衍了几句后，就到门口来等你们，好先给你们报声信儿！”
“我那本书，在你身上吗？”思进忙问小云。
“放在我身上的。公子，需要我现在把书交给你吗？”小云说着，就要把手伸进怀里。
思进忙摆手，“先不用给我，何叔没有走你就帮我保存着，绝对不能让他知晓。除了咱兄弟二人，你也不能让我舅舅家里的人知道，免得他们不小心说了出去，被何叔听见了。”思进说话时，两眼看着几步远外的守门小厮，将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放心，你已经反复叮嘱过小云，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小云还是知道的，书在人在，人在书在，小云发誓，决不辜负你的嘱托！”
“我相信你！”思进对小云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弟弟说道：“思勖，何叔此番前来，多半是为了我的那本书，他若背着我旁敲侧击地向你打听，你就装糊涂，什么也不要泄露。”
思勖回答道：“哥哥，弟弟我会把握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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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对小云和思勖又小声叮嘱了几句后，这才带着二人慢慢走进郑宅。三人还未走近前院的客房，就见何修之隔着窗户招手喊道：“进儿，思勖，你们终于回来了！”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公子，思勖，他要和你们说话，小云我就先回屋子里去了！”小云说完后，低头朝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思进和思勖快步走到窗户前向何修之问好。三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后，何修之转身打开屋门，将兄弟二人迎进屋内坐下叙别。
思进见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估计里面就放着一些银两，思进这才稍觉安心，何修之的主要行李一定寄放在某处客栈里，他这次来，不过就带了一些需要花费的银两而已，他多半不会在这里住下。
一席话聊下来，思进大失所望。何修之假惺惺地询问思进右肩上的伤势如何，思进回答说无妨，何修之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进儿你身强力壮，我这当叔叔的也不应该有太多担心，相信你能尽快康复！”嘴上虽如此说，却并未察看思进右肩上的伤情。
何修之接着又告诉思进和思勖，自己在京城已经把该办的事儿办完了，又拜访了多年前的几位旧友，有朋友邀请自己去他家闲住一段时日，他家在京城郊外数十里。
何修之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我离开京城去朋友家做客之前，决定来看看你们兄弟二人，我这一去就不再返回京城里来了。原本打算今日看见你们就离去，无奈令舅十分热情，说你们上街游逛去了，可能要掌灯前后才回来，又再三挽留我在此住上几日，令舅大人如此盛情款待，我何某不忍心拒绝他，只好恭敬从命……”
思进见何修之一派谎言，无非就是想为他能在舅舅家里多住上几天找借口，然后借机把《云笈精要》下卷偷拿去。要是书被他拿到手了，他又会谎称要会见他在京城郊外的朋友，趁机远远离去。何修之住在舅舅家里也就罢了，只怕自己晚上偷偷潜出去的事儿被他发现，从而影响自己去王府救出莹莹。
思进满腹心事时，何修之继续慢慢地说着，又拿眼观察兄弟二人的表情。思进假装面露微笑，偶尔笑答几句。坐在一旁的思勖仿佛木头人一般，除了怔怔地看着何修之和哥哥，时不时点点头外，几乎不怎么说话。
“思勖，你是不是有些疲倦了？我看你无精打采的，要不，你先****躺着歇歇去？”何修之说话时，伸手朝里屋指了一下。
“噢，不是！何叔说话，晚辈在认真听呢！如果想睡，晚辈的房间就在隔壁，会返回自己屋子里休息去的。”思勖笑着回答时，还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兄长。
思进依然面带微笑。
面对兄弟二人的表情，何修之总觉得有些不自然，暗吃了一惊，心里反复揣测琢磨，老夫难道在哪里说漏了嘴，以至于引起他兄弟二人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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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之想来想去，认为自己多虑了，心想，老夫事前就反复考虑过的，面对他兄弟俩，该说什么，怎么敷衍，都是有备而来的，应该不会有破绽，于是又假意说道：“进儿，我看你好象也没有什么精神，是不是困了？要是真困了，就回屋歇歇去，不要碍着老夫的面子强撑着，你我有的是说话的时候。”
何修之说完后又有些后悔，刚才的言语听起来怎么有种很不得体很虚假的感觉，哪有长辈这样对晚辈说话的，难道自己真的言多必失了？
思进并没有直接回答何修之，反而故意问道：“何叔，您那位朋友的家离京城究竟有多远？现在一天比一天炎热了，您去的时候，不如侄儿雇一辆马车送您过去，总比走路快得多，又避免中暑。”
“也不是很远，不过就三、四十里罢了，帮我雇车驾马就不必了！”何修之顺口说完后，心里咯噔一下，三、四十里并不远，他舅舅在京城住的年深久了，焉有不知道京城周围的情形？他要是再追问到底，问是哪个村哪个乡，就表明他已经在提防我不相信我了，我要想从容将他的书拿得手，只怕更困难？不如早点儿离去，打消他的疑心，我就说今天前来，不过是顺便看看他兄弟二人而已！
思进见何修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尴尬之色，心想道：“他果然在撒谎。我若再问下去，只怕会让他尴尬难堪。只要他不再采取下三滥的手段打《云笈精要》的歪主意，我就当他以前什么也没有做过，看在父母亲的面子上以及他的岁数辈份上，仍然以礼尊之！”于是笑着对何修之说道：“三、四十里路的确不远，如果清晨赶路，何叔您中午之前就可以赶到。”
何修之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思忖道，看来思进他并没有怀疑我？既然我已经找上门来了，何不趁机多住一段时日，总有把书弄到手的机会？于是又笑着说道：“进儿你可能不清楚，你何叔我押镖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走夜路。三、四十里远的路程，只需半夜赶路，还等不到红日露面之时，就能在凉爽清新的早晨赶到，所以我说完全用不着雇佣马车。象我这样一把老骨头，一路走走看看反而对身体有益，我在家里，但凡出行，能不骑马坐车就尽量不不用车马代步的。”
见思进和思勖微笑着点头称是，何修之心里暗喜，自己总算将他兄弟二人糊弄了过去。
思进和思勖在何修之的房间里陪着说了一阵话，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何修之打算起身去叫小厮掌灯进屋子里来，思进笑着说道：“何叔不必动身出去，舅舅家的小厮自会送进门来的！”
正说话时，一个小厮端着一盏未点亮的油灯走了进来。小厮将灯盏放在桌上后，毕恭毕敬地对三人说道：“我家老爷已经在厅堂里摆好了宴席，请何老爷和两位公子现在就一同前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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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正要端起碗筷时，又见翠翠向自己发问，待要不告诉她，只怕她还会疑心吃不下东西。叶儿想了想，不如都告诉她，免得她提心吊胆地度日，于是笑着说道：“这件事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其实那天听王太医告诉我后，我就猜测，可能是王爷病重才把小王爷叫回京城王府里去的。至于他什么时候回山庄，我还真不清楚，但短时日回不来是一定的了。”
叶儿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翠翠的表情，嘴里继续说道：“下午你把敷伤的药用完后，我就去找王太医要了一些，无意中听见他院子里的小严说起，王府的卢管家上午带着人来，把李总管叫到一旁，他自己带着人去了绮翠殿，一帮人来了后很快就走了，连李总管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弄得绮翠殿里人心惶惶的。”
莹莹更觉得蹊跷，忍不住问道：“卢管家是谁？李总管是指的这山庄里的李侍贤吗？”
叶儿点了点头“嗯，正是李侍贤。”心中却纳闷，也不知道翠翠是如何得知李侍贤的大名的，也许是掌事吴均告诉她的也未可知。
犹豫中的叶儿停顿了片刻，伸手再要端起自己的碗筷，却一眼瞥见翠翠还是用好奇的眼光注视着自己，眼里流露出迫切知道下文的意思。叶儿心想，自己要是不把听见的说清楚，只怕她又要搁下碗筷。
叶儿只得继续解释说：“卢管家名叫卢廷，他是小王爷的父亲老端王爷身边的亲信管家，常年住在京城端王府里的，是王府里的大管家，平时极少到这山庄里来。不知为何，今天上午却突然带着人马跑到山庄里来了，在绮翠殿呆了不到一个时辰，然后又带着李侍贤匆匆离去。听王太医身边的小厮说，卢廷来的很突然，不仅把李侍贤叫到一旁，让人陪着他，就连绮翠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能呆在房间里不能出来，任何人，没有卢管家的允许都不得自由进出绮翠殿，连去替吴均疗伤的王太医和他的两个手下都被迫在吴均房间里呆了大半个时辰。”
说到这里，叶儿拿起碗筷吃了几口饭菜，然后又对翠翠说道：“我听见的就是这些，我自己猜测，既然王府里的卢管家都来了，又把这山庄的李总管也叫走了，联想到三天前小王夜半夜离去，看来老端王爷这会真的是凶多吉少，只怕他已是病入膏肓，才把重要的人叫到王府里去，且不说王爷会不会一口气背过去再也醒不转来，就是现在有华佗再世的神医替他医治，只怕王爷他也会卧病在床数月起不了身。不论小王爷是不是愿意侍奉守候在他父王的病榻前，至少一两个月之内，小王爷是不敢返回山庄里来享乐来了。我琢磨着，要是老端王真地去了，那端王府里可就热闹了，小王爷他还不累地趴下？更加抽不了身到山庄里来清闲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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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还时不时地侧转头朝门外看几眼，生怕有人偷偷溜进翠寒院来偷听，可一想到院门口有王保和张贵看守着，又暗自觉得好笑，自己这不是在杞人忧天吗？既然连吴均都不能进来，其他人就更别提了，小王爷和李侍贤都不在，还担心什么？还是放放心心地继续吃饭。
莹莹默不作声。二人静悄悄地吃完了晚饭。在喝茶闲聊的时候，莹莹又借机对叶儿说：“刚才你对我讲的，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还在想着那事儿？说来看看，哪里不对劲。我可是把自己听见的都告诉了你，没有半点编造，至于是不是王太医手下的小厮在胡说，那我可就不敢确定了。”
“叶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真是老端王爷病重，需要把这山庄里的李侍贤叫过去，干嘛非要叫王府里的管家亲自出马？还不让绮翠殿里的人擅自进出？”
一语点醒了叶儿。叶儿沉吟半晌后才缓缓说道：“是呀，我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听王太医手下的人说，他们当时在吴均房间里，有人拍着门窗警告，不许屋子里的人擅自离门外出，上面没有吩咐时，更不许离开绮翠殿。吴均当时就吓得魂不附体，以为小王爷回来了，要拿他示问，那道命令是专门针对他的，后来得知是卢管家的意思，不仅仅针对吴均一个人，连绮翠殿里所有人都不能轻举妄动，吴均的脸色才恢复正常。那阵子，卢管家带来的王府里的十多个人在绮翠殿进进出出的，连后面的荷花池都去了。现在一琢磨，他们好像在搜查什么，可这就奇怪了，绮翠殿是小王爷在山庄里的住所，今天上午他并没有跟着卢管家来到山庄，难道是？”
莹莹见叶儿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半天说不出下一句，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什么？”
叶儿摇了摇头，一脸迷惑的神情，“我也不清楚，难道是小王爷在绮翠殿里藏了什么让他父王不高兴的东西，可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啊？有什么事问一问李侍贤或者吴均他们不就清楚了？唉，管他的呢，卢管家他们上午就走了，咱们只是在这里悄悄说些闲话而已。也许是小王爷让卢管家来帮他找什么东西的呢？”
“有这么找东西的么？”莹莹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慢品尝茶水，也不再继续问下去，心里却想，叶儿她一个普通的奴婢怎么知道端王府里发生的事，别说端王府，就是这沁水山庄，她也不过知道冰山一角而已，我要想从她嘴里知道真相也的确为难她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卢管家一定是奉了端王的命令，突然袭击，为的是搜查绮翠殿，也许还搜查了这山庄里某处重要的地方，同时又把李侍贤和他手下的奴仆婢女隔开，免得他们相互通气，干扰卢管家一伙人突然而至的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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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不再发话追问，可叶儿的好奇心却有增无减，反而问道：“翠翠，你那天去过绮翠殿，你好好想想，小王爷的房间里是不是摆满了奇珍异宝？”
“奇珍异宝？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只想着如何逃过一劫。”莹莹放下茶杯，想了想，又说：“他曾经带着我西躲东藏，最后逃进一间屋子里面，陈设倒是十分华丽，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住的房间？”
“什么，西躲东藏，逃进？”叶儿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有人带着你逃跑？”
“不是有人要带着我逃跑，是小王爷他弄了一出恶作剧来愚弄我。”莹莹又气又好笑，“你不知道，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一个穿着奴仆衣裳的小伙子假装要带我离开绮翠殿，却被人发现，大声叫嚷着要抓我和他。于是他就带着我东奔西走，在绮翠殿里转了一大圈，最后躲进一间陈设华丽的屋子里。我当时还叫他小兄弟，他乐呵呵地接受了，看上去就象是一个心地善良、能帮人解忧的小伙子。哪里知道他就是乖张怪癖、性情残暴的小王爷呢？”
“是这样啊？”叶儿觉得不可思议，小王爷李延业平时在山庄奴仆的心目中，从来都是高不可及、神秘莫测的人物，想不到竟然也会穿着奴仆衣裳在绮翠殿里作出小孩子的游戏之举，自己还是头一回听说。
叶儿更加来了兴趣，“那，他带着你都去了什么地方兜圈？”
“我只顾跟着他奔跑，记不清楚都去了些什么地方，也说不出名字，依稀记得有亭台楼阁、殿堂廊庑、长亭短桥，绕来绕去的，估计就是在绮翠殿前后绕圈。”
莹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那天初见李延业时的情节，后来自己在小屋子里将他踢中时，又逃到小屋后面的花园内，花园里就有一座荷花池。刚才叶儿也说过，卢管家带着人去绮翠殿时，连后面的荷花池都去了。莹莹估计自己当时躲藏的那个长着许多荷花莲叶的池子与叶儿嘴中说出的荷花池是同一处地方。
莹莹回忆那天的情景时，猛然想起，离荷花池不远的竹林旁有一幢荒凉的小院，里面关着一个自称陶延嗣的疯子。小王爷住的地方囚禁着一个疯子就已经称奇了，更让莹莹觉得奇怪的是，当时慌不择路躲进院子里时，还听见搜捕自己的卫士在墙外面说，除了李大人李总管，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闯入院子里。
如今李侍贤被卢管家带走了，那个叫陶延嗣的疯子会不会被饿死在小院屋子里？
莹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疯癫之人怎么会让山庄里的李侍贤李总管亲自为他送饭送水？反常之事必有蹊跷。对了，他的名字里含有一个“延”字，小王爷的名字里也含有一个“延”字，也许自己当时弄错了，完全不是同一个字，但至少发音相同。延业、延嗣，听起来怎么总有联系的感觉？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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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见莹莹半天不回答自己，于是又问道：“翠翠，你再想想，那些卫士果真说过只有李总管才能进出那所小院的话？”
莹莹回过神来，看了叶儿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记错，当时还纳闷呢，什么疯子需要李侍贤那样身份的人专门去照顾他的饮食？”
叶儿没有吭声，端起茶杯默默地饮茶。过了一会儿，手捧茶杯的她突然惊呼道：“天啦，李总管上午跟着卢管家返回京城王府里，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那姓陶的疯男子岂不要活活饿死、渴死？”两眼直视着莹莹。
“我也有这种担心，但愿李侍贤走的时候，专门吩咐交代了下面的人为他送饮食。”莹莹回答叶儿时，并未把心里猜测的和盘托出，也许神秘的疯男子和李侍贤一起，也一同被带走。
叶儿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杯说道：“我听王太医手下的人说，上午李总管被卢管家叫到绮翠殿时，有王府的人陪着他，当时的情形怪怪的，绮翠殿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自由出入，李总管有什么想法估计也不能吩咐他手下的人，除非他亲自告诉卢管家，卢管家再安排人照顾疯子。”
莹莹没有回答，叶儿也只好在心里胡乱揣测。正在这时，丫丫端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走进小屋子里。
“叶儿姐，莹莹姑娘，你们都吃过了？”
“莹莹姑娘？”叶儿吃惊地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翠翠。
莹莹笑着回答说：“我在老家时，家里人都叫我莹莹。那天丫丫问我时，我就对她说了，没有别人的时候，你也叫我莹莹吧！”
“哦，原来是这样！”叶儿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对丫丫说道：“我先把碗筷拿走，再去洗个澡。对了，热水提回院子里来了么？”
丫丫把明亮的灯盏和油壶放在桌上，一边帮着收拾桌上的杯盘碗筷，一边笑着回答说：“已经拎回来了，就放在咱们的房间门口。我已经洗过了，你只管自己洗去。莹莹身上有伤，她不能洗澡。等她要睡的时侯，我再去替她端一盆热水过来擦一擦身子！”
见丫丫把碗筷重叠着放进盒子里后，叶儿伸手拎过盒子，笑着说道：“今晚李总管不在山庄，小王爷多半也不会回来。今晚你就在这里陪翠翠。要是小王爷象那天夜里突然出现在翠寒院，你就照昨晚咱们商量好的那样告诉他，说咱二人是分白天黑夜轮流照看她的。”
“叶儿姐你只管安心休息就是，万一小王爷突然返回来，我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过，李总管怎么不在山庄里呢？”丫丫一脸惊喜之色。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下午去替翠翠拿药时听王太医院子里的人说的。吴均不能到咱们这里来，李侍贤又走了，咱都可以好好放松几天了！”叶儿笑吟吟地说完后，拎着盒子转身离去。
丫丫见桌上原来放着的那盏灯快要燃尽油了，于是拿起油壶，将灯盏灌得满满的，屋子里一下明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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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将丫丫端来的油灯吹灭，笑着说道：“这屋子小，同时点两盏灯太耀眼了。”
“耀眼？我可不觉得！莹莹姐你以前在家里是不是节省惯了？这里是沁水山庄，小王爷有的是钱，别想着给他节省了。你要是觉得耀眼，那我点一盏到里屋放着去。这油壶里的油够两盏灯点几天几夜呢？用完了我再去领就是。”丫丫说着，又伸手去揭茶壶盖。
丫丫直爽而又略显幼稚的话让莹莹觉得好笑，解释道：“不是我要替小王爷节省灯油，是因为外面较黑，而这屋子里又太亮，要是有人偷偷溜进来，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咱们二人的举动会被他窥视地一清二楚的。”
“姐姐也忒小心了些。小王爷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这所院子里来，现在谁敢偷偷溜进来？”丫丫说着，朝茶壶里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小半壶茶水，于是又说道：“没有茶水了，我现在就去端一壶过来，咱们夜里好饮用。姐姐稍坐片刻！”
丫丫拎着茶壶出去了。莹莹试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挨到屋门口，只见丫丫沿着游廊朝大门方向疾步而去，游廊的梁柱上挂着两盏灯笼，此刻正在习习凉风中微微摇晃。院中的花草树木在风中发出的摇动声。孤寂冷清的翠寒院让莹莹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莹莹以手抵门，再转头朝游廊望去，此刻已经看不到丫丫的背影。莹莹放下手，慢慢移动脚步，让自己走出小屋子。双脚走动时，扯着肌肤的鞭伤口虽然疼痛不已，但是已经比两天前好多了，只要不快步行走或者迈着大步，这点疼痛还是能让莹莹忍受。
一阵凉风吹过院子，莹莹陡然感觉到院中有一团黑影晃动，慌忙中也来不及多想，转头朝黑影处喝问：“谁？”
摇动的灯影中，黑影逐渐定止下来，莹莹这才看清，刚才那团晃动的黑影，不过是游廊上的灯笼剧烈摇晃摆动，照到假山上的光影随之变化，投射到地上的影子夹着摇曳的枝横树影，乍看之下，仿佛有人影在假山后面活动。
莹莹以手扪胸，轻轻嘘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人吓人，吓死人！”又抬头四顾院子四周的围墙，围墙有两个人高，要是自己腿脚灵活，只需要在围墙下放上一两根凳子，就可以爬墙翻出去。
看来要逃出这翠寒院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如何翻出这沁水山庄的围墙？山庄的围墙显然比这小院的围墙要高许多。莹莹先前有打算，可以用七星匕首在墙上挖窟窿，然后踩着窟窿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但莹莹总感觉还欠缺点什么。
远处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莹莹转身回到屋子，又透过窗户缝隙朝外偷看。不一会儿，就见丫丫端着茶壶出现在游廊上，正朝小屋这边款款走来。
丫丫踩着石阶走下游廊时，两手捧着茶壶，低着头，步履轻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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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丫丫小心翼翼的样子，一下明白过来，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还欠缺些什么呢，象丫丫这样的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怎能指望她几天以后能象自己一样翻越山庄高耸的围墙呢？得为她另外想一个办法。
丫丫捧着茶壶走进小屋，见莹莹没有靠桌而坐，而是站在窗户旁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丫丫把茶壶放到桌上，问道：“莹莹姐，你只顾看着我作甚么？就这么站着，脚上的伤口不痛？要不要我来扶你？”
莹莹摆手回答道：“我老是坐着不动，反而不利于伤口早些愈合，我就这么着再站一会儿。你刚才出去时，张贵和王保他二人还有没有继续在院子门口看守着？”
丫丫坐在一张凳子上，回答说：“他们两个都在。一个把头埋在膝盖上，也不知睡没睡着，另一个把背靠在门上，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我出去的时候他们没有一点儿反应，我回来时故意咳嗽了一声。王保和张贵一下就站立起来左右四望，当发现是我时，都嬉皮笑脸地向我讨要茶水喝！我说你们两个好大胆子，幸亏进出院子的是我，如果是小王爷，只怕早已经将你们打的皮开肉绽，你们还敢向我要茶水喝？他二人笑嘻嘻地说，小王爷回京城去了，李总管也走了，只怕小王爷几天之内都不会光顾这里，又说有我在院子里守着你，他们二个十分放心，一点儿也不用担心。这不是变相地威胁我吗？我不再理睬他二人，端着茶水走进院子里来。”
“看来李侍贤被带走一事，山庄里的人都知道了！”莹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慢慢走过来挨着丫丫坐下，两眼看着屋门外，低声问道：“你今天出去时，水井那一带的情形如何？”
丫丫也朝门外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回答说：“今天我四次过去提水，和昨前日比起来，今天除了偶尔遇见几个提水的奴婢外，我一直未看见有带刀守卫沿着围墙查巡行走。”
“这就好！要是我腿脚现在好了，这会儿咱们就可以一起逃走！”
“现在还疼的厉害吗？”
“比前天好多了。但步子迈大一些就疼痛难忍，估计明天还不行。后天吧，我估计后天或者再推迟一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有？”
“没有！”丫丫想了想，又说道：“我刚来这翠寒院，连例钱都没有领到。只不过那天被珠珠领过来时，她给了我一吊钱，说是赏给我的。哼！赏钱，说得倒美？其实本是我该得到的幸苦钱。”
丫丫想起自己得到的那一吊钱，眼圈儿一下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直打转，“莹莹姐，实不相瞒，那珠珠是小王爷身边的侍女，是个面慈心恶的女人。自从见过小王爷后，珠珠就把我带到她的房间，让我替她做事，还谎称我无意中得罪了小王爷，要不是她在小王爷面前替我说好话，只怕我早已被撵到洗衣房干粗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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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不停地用衣袖拭泪，莹莹心里也有几分酸楚，忙又安慰道：“你如果真的舍不得离开老家，那我再帮你想想办法。我的朋友就有长年住在京城里的，我会设法让他们尽量帮你，等你安顿下来后，我再离开京城。你看这样好吗？”
“嗯，多谢姐姐！”泪光闪烁的丫丫望着莹莹，脸上绽开了一丝微笑。
“这样就好，想开心些，没有过不去的桥！”莹莹拉着丫丫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象自己曾经安慰小云那样，从心里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
两个同苦难的姑娘在灯下喁喁私语了许久，不是姐妹胜是姐妹。院子外传来打更声，莹莹以为叶儿还要过来，于是问丫丫，“现在已经二更了，叶儿姐什么时候来这里？”
“上午她已经和我商量好了，今天晚上还是由我来陪你，吃了晚饭后，她就不必再过来了。明天也一样，白天由她来陪你，夜晚是我在这里。”
“那后天晚上呢，是你陪我还是她陪我？”
“是她来陪你。我们二人轮流着，每两天换一下。”丫丫见莹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赶紧问了一句，“姐姐，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在听你说呢！”莹莹心里暗暗担心，如果后天自己能大着步子走路了，晚上正是逃走的好时机，可叶儿守在这屋子里，自己就不好办了。
莹莹本想现在就把心中的计划告诉丫丫，让她和叶儿换一下，但转念又一想，万一到了后天，腿上的伤口还未痊愈，疼痛影响自己攀爬围墙，那现在说出岂不多此一举？于是只好作罢。
丫丫见莹莹不大肯说话，以为她困倦了，于是站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叶儿姐可能也要睡了，她下午去王太医那里去帮你取药，却忘记给了我，我现在就找她要来，再端一盆水回来，你洗漱了好早些休息！”
莹莹微笑着答应了。
丫丫离开屋子出去后，莹莹看着她刚才坐着的凳子，突然有了主意，思忖道：“先前担心丫丫不能随我翻墙出去，何不叫她事先准备一根绳索？逃走时只需用绳索绑在这根凳子上，她能翻上围墙更好，倘若翻不上去，有凳子踩着总比平地往上攀怕更好。围墙那边的地形咱也不熟，下面有深壑沟渠也未可知，届时可用绑住绳索的凳子放在围墙的里面，绳索放在另一面，把凳子固定好后，扭着绳索下去……”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声，莹莹以为是丫丫，望着窗户对外说道：“这么快就端着水回来了？”
屋外并没有人答应。莹莹陡起疑心，如果是丫丫，怎么刚才没有听见走廊脚步声响？难道真有人溜进这院子里来了？莹莹当即站起身，忍着腿上的伤痛，快步走到门前，侧身探头朝外观看。
小屋外面并无人影，游廊上的灯笼微微晃动着，庭院里的树枝草木在摇曳中发出声响，不远处那座假山在晃荡的灯影中仿佛也在蠕动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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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错觉，误把风吹树叶声当作有人在屋外走动，不禁摇头苦笑，险恶的环境让自己变得多疑了？正要转身回屋子里坐下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莹莹静静聆听了片刻，脚步声是从游廊上传过来的，因为有树木遮挡，看不清游廊那边的情形。莹莹只得站在门口继续等着。不一会儿，就见丫丫端着一只木盆出现在游廊上。
丫丫端着木盆走近时，问道：“莹莹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啦？”
“我听见你的脚步声！”莹莹笑了笑，待小云端着木盆走到跟前，伸手去接。
丫丫却不肯让莹莹端着，笑道：“你腿上有伤，就不用来帮我拿了。要是不小心摔一跤，我还要再出去端一盆水过来。”说着，端着木盆径直走进门里，莹莹也返身回到小屋里，顺手将门关上。
就在丫丫侍候莹莹洗漱之时，一个黑影从一棵树木上轻轻滑下，然后弯着身子，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屋，透过窗户缝隙朝里偷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悄悄绕到假山后面，趁着黑夜翻墙而去。
莹莹和丫丫对窗外发生的情形浑然不觉。莹莹洗漱完后，褪下衣衫。丫丫从怀里取出叶儿交给自己的一个小药瓶，拔开瓶塞，将和着黄酒的药泥敷涂在莹莹身上的伤痕处，又问痛不痛？
莹莹笑着回答说：“没有昨前天抹上去后那种火辣辣地感觉了。身上和手上的伤不是很要紧。主要是腿脚上的，让我自己来敷吧！”说着，伸手就要将丫丫左手握着的药瓶拿过来。
丫丫将身子侧开，竖起自己沾满药泥的右手食指说道：“刚才在叶儿姐那里忘记拿涂药的药棒了，她也忘了给我。现在只能用手将就着涂抹。我的手已经弄脏了，就不要再脏你的手了！”
见丫丫执意如此，莹莹也就笑着答应了。丫丫用药泥把莹莹腿脚上的每一条伤痕都厚厚敷了一层，几乎把两条腿都敷满了。莹莹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有你这么敷药的？只怕药瓶里的药所剩无几了？”
丫丫将药瓶口对着灯光看了看，笑道：“果真用去了大半，还剩下一点点了，明天早晨敷的时候还需省着点儿用。上午让叶儿姐找王太医要的时候多要两瓶！”
丫丫用塞子把瓶口塞好，将瓶子揣进怀里，用木盆里的水洗了洗手，打开屋门，端着木盆走到院子中，将盆中水泼洒在地上，然后拎着木盆返回屋子，见莹莹还坐在椅子上，问道：“要不要我扶你到里面屋子去，里面有床榻，躺着容易入眠些？”
莹莹摆手说道：“里面屋子阴森森的，与监牢无二，我呆在里面很不舒服，觉得特别烦闷。还是坐在外面这间屋子里心情好点儿！”
见丫丫手拎木盆不放下，只是用诧异地眼神看着自己，莹莹笑着说道：“我坐在这张椅子上睡得着的。你要是觉得坐在椅子上不好睡，又不嫌弃里面闷，不如就到里面床榻上躺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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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想了想，走到墙壁角落处把手中木盆放下，嘴里说道：“算了，我还是在这间屋子陪着你。万一小王爷鬼使神差地在半夜突然闯进来，见你在这外面屋子里坐着，我却在里面躺着，还不把当场把我活活打死啊？”
莹莹咯咯地笑了，说道：“李延业今天夜里是不会回来的了。叶儿姐不是说了吗，今天上午，连小王爷的亲信总管李侍贤都被端王府里派来的卢管家带走了。李延业一定被什么事绊在王府里出不来，如果不是他父王病重，就是另有别的缘故。我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就不会让你到里面床榻上躺着去。否则的话，我岂不是成心害你？”
丫丫也跟着笑了，端了一张凳子过来放在莹莹的脚下，让莹莹将双腿放在凳子上，说道：“我怎么会有哪种意思，担心你要害我？你帮我离开这里，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我先进去把被子拿来盖在你身上！”说着，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灯盏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丫丫一手抱着一床薄薄的被子，一手拿着灯盏走了出来。
莹莹伸出双手接过被子，对丫丫说道：“只怕到了半夜会有些冷，你把椅子端过来挨着我，咱二人好共用这张被子，将心窝盖住，免得着凉！”
“莹莹姐，我不怕冷。有东西盖在身上，我反而还觉得热，不舒服，我穿着衣裳睡不会着凉的，你只管盖在自己身上，别管我！”丫丫一边说着一边把灯盏放在桌上，将屋门关了，然后靠着桌子坐在一张椅子上。
莹莹把被子拉扯开盖在身上后，对丫丫说道：“这灯亮晃晃的，放在这里会影响咱们入睡，不如把它吹熄？”说着，伸长脖子，朝桌上猛吹了一口气。
“不用熄灭它，干脆我把它放到里面屋子里去！”丫丫站起身正要去端灯盏时，灯一下就熄灭了，只得又坐下，不无埋怨地说道：“莹莹姐，干吗这么着急？咱们就是用不着，也要让它多耗些油！”
黑夜中，丫丫听见莹莹银铃般的笑声，“好妹妹，你又误会我了，不是我要替李延业节约这么一点点儿灯油。他家大业大的，就是白天黑夜把灯点着，点上一百年，也不能让李延业损失九牛一毛的钱财。你没有想到，屋子外面黑黑的，就这屋子里有光亮，我总担心有眼睛在外面窥视咱们。”
“窥视什么？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小王爷不会突然出现在咱们眼前。其实我也估计是他父王病重，他在京城王府里抽不了身。只要不是小王爷本人回来了，别人量他也没有这个胆闯进院子里来。王保和张贵二人还守在院子外面的呢！”
丫丫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出声，“我端水进来时，他二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坐在门槛上傻傻地看着我，连对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象两个木偶人一样。有他两个在外面当门神，咱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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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心里越发恼火，可又不能发作出来，只得在屋子里来回徘徊。当思勖以时辰已晚，建议兄长今夜不要再去端王府时，思进犹豫了半天，始终下不定决心，倘若现在出屋离开舅舅家，难免会被何修之发现。思进不想让除了弟弟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行踪。
时光一分一秒地过去，思勖估计快要交四更了，又再次劝说哥哥放弃夜行的打算，好好睡一觉，明日再作安排。
思进哪肯罢休，横下心来，对弟弟说道：“你现在陪我一同出屋。他如果熄灯睡了倒也罢，如果还没有睡，听见响动后可能会打开窗户或者屋门观望，你干脆就到他屋子里去陪他说话。他若问起我来，你就说我上茅厕去了。晚上酒喝多了，可能喝坏了肚子。”
思勖见哥哥执意要出去，只得由着他，也不吹熄油灯。兄弟二人悄悄推门走出屋子，隔壁紧挨着的两套客房，除了小云的房间早已经熄灯外，何修之住的房间还亮着灯光，此刻隐隐约约传出打鼾声。
思进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嘴凑到思勖的耳边上，轻声说道：“你就守在这里，等我翻越围墙出去后，你再回屋子里去，把灯吹熄！”
思勖点了点头，看着哥哥迈着步子消失在深夜的黑幕中，才悄悄转身回屋，始终没有听见何修之开门或者开窗的响动声。
把灯盏里的灯熄灭后，思勖和衣躺到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哥哥焦急的心情自己非常理解，可要是何修之明后天还不走，再要在舅舅家里住上一两晚的话，哥哥非要急出病不可。
四更鼓响后，思勖更没有睡意，回想起吃晚饭时，自己和哥哥频频向何修之进酒，本想将他灌醉后，让他夜晚安安静静的入睡，可事与愿违，何修之酒量比想象的高，丝毫不亚于思进的父亲，不但没有喝醉，反而和舅舅天南海北的大谈特谈，舅舅和他也谈得十分投机，晚宴过后又是名茶款待，以致何修之喝了许多浓茶，所以到了半夜还不熄灯就寝，他不睡倒也罢了，偏偏就住在隔壁，把哥哥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得已才想出了一个下策，偏偏他又熄灯睡了。
思勖越想越觉得何修之在晚宴上的表现有些奇怪。何修之并不是京城人氏，老家又是在湖州，他怎么知道京城中曾经发生了那么多轶闻趣事？舅舅长期住在京城里，他说的有些事，舅舅竟然不知道，我和思进就更不清楚了。俨然他就是长年居住在此的东道主，我和思进倒不用说了，舅舅和他比较起来，好象也是从外地才来京城不久的。难道他年轻时就在京城生活过多年？但思进的父亲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他们二人可是多年的好朋友啊，等思进回来时我再问一问他。
五更鼓响过后没有多久，思勖就有些迷糊了，不知不觉进入梦乡的他突然被一连串的敲门声惊醒，思勖赶紧从榻上坐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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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屋子里的摆设依稀可见，门外不仅传来敲打拍门声，还伴随着思进说话的声音。
“我上了一趟茅厕，怎么就把门关上了？思勖，快把门打开！”
思勖慌忙跳下床，连鞋子都顾不及穿上，慌慌张张跑到外面这间屋子，拉开门闩。
思进推门走进屋子，嘴里仍在埋怨说：“我上一趟茅厕，你就把门关了，是不是嫌我夜里起来频繁，扰着你睡觉啊，要把我拒之门外！”一面说着话，一面对弟弟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又转身把屋门关上，别上门闩，径直走进里屋。
思勖紧随其后，也跟着走进里屋，又替哥哥斟了一杯茶。
趁思进坐在椅子上喝茶之时，思勖小声问道：“情形如何？”
思进把杯子递给思勖，重重地吐了一口闷气，低声说道：“没有进去！”
虽然屋子里光线黯淡，看不清楚人的面部表情，但思勖能感觉到哥哥一定遭受到了重大挫折。思勖没有吭声，放下茶杯后，准备将桌上的灯盏点亮。
“不要点灯，看得见，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思进冷冷地说道。
“天色还早着呢，要不到床榻上躺着歇歇一会儿？”思勖不好多问，只希望哥哥能好好睡一觉，等他休息好了，再问他也不迟。
“不想睡，躺下也睡不着，还是坐一会儿，要睡你去睡吧！”
思勖“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床榻前坐下，待要脱下拖鞋，却发现赤着脚，原来自己刚才出去开门时并没有穿鞋。思勖不禁摇头苦笑，将身子侧靠在床栏上，回答说：“我也睡不着。出去后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吧？”
“没有！”思进停顿了片刻，又主动说：“不知为何，今夜王府里有许多武士巡夜，和昨夜大相径庭。我进了西北角的宅子后，在东院那道小门后等了许久，始终不见那些武士离去，估计有十多人，就在小门那边的巷道里来回转悠。四更鼓响后，天也快亮了，我见没有机会，只好赶回来。好在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不然翻墙进来会被人看见的，说不定以为我是窃贼，会当街大声嚷叫起来，幸好回来的不算太迟。你怎么把门闩上了？”
“不闩上门，我怕他潜入进屋偷你的东西。他屋子里有动静没有？”思勖说着，用手朝门的方向指了一下。
“偷东西？”思进鼻孔里“哼”了一声，又说道：“那东西不在我身上，还怕他进来不成？”停顿了半晌，又说道：“刚才回来时，我没有听见他屋子里发出鼾声，估计人已经醒了。在厨房干活的小厮已经有人起床出屋了，从客房外经过时还向我打招呼。我怕他听见了，只好假装上茅厕回来，轻轻敲门喊你。”
思勖没有答话，先不说何修之还会不会在舅舅家里继续住下去，要是明天夜里王府还有众多武士巡夜，那哥哥岂不又要无功而返？
思进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思勖的面前，挨着榻沿边坐下，轻轻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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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思进小声说道：“思勖，我现在心乱如麻。你不睡觉的话，那就帮我想想，平白无故的，王府里怎么会突然加派众多武士巡夜？昨夜我翻进去时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啊？”
思勖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仔细想了想，坐立起来，问兄长道：“那两辆马车还在那幢宅子里吗？”
“还在里面的。我翻进宅子里后，首先去前院看了看，两辆马车都在。只要马车还在，韩文景那厮就没有离开京城。他的手下随从还住在宅子里，但今夜没有发现有人打牌，都关着门在屋子里睡觉。”
“那韩文景是不是又返回宅子里住下了？”
“我也是这么想。又特意到后院去看了看，那两个丫鬟还在，熟睡在屋子里，那幢房子里除了她二人并没有住着别人。”
“会不会本来就是丫鬟住的地方？”
“不可能，那里看上去是正房。前天夜里我翻进去时，一个丫鬟起来喝水，我清楚地听见她二人说话，说韩公子不在时，她两个可以乐得多睡些懒觉。她二人住的隔壁就是一间上等的房间。”
思勖抱着头，又歪靠着床栏，过了一会儿说道：“哥哥，我觉得，是不是因为昨夜下雨，王府里疏于防范。今天天晴，所以又恢复了正常。王府里平时就有许多武士来回巡走的。”
思进更加烦闷，心里琢磨，如果弟弟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我行动起来可就困难多了，只要一翻墙进去就会被人发现，这可怎么是好？低头不语，想起今夜透过宅子东院的那道小门的缝隙窥视，王府那边的灯光明显比昨夜亮多了，一定比昨夜增添了不少灯笼。
思进把王府那边的情形又告诉给弟弟，“昨夜听端王说，他特意命人减少彩灯，怎么今天就突然多了起来，照耀得如同白昼，好象在防着什么？我昨夜进出时并未留下可疑之处，也未落下物件……”
窗外天色渐曙，屋子里也变得清晰可见。思进无意中看见思勖的一双赤脚，左脚心里有拇指大小的胎记。思进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知道了，可能与那个人有关？”
“与谁有关？”思勖猛地坐立起来。
思进用手朝弟弟的左脚指了一下，“我差点儿忘记了，昨日早晨，端王不是派卢管家去沁水山庄接一个人回来吗，应该是与那人有关。”
“哦？”思勖似乎明白过来，用手朝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昨天你还告诉我，说那人姓陶，是一个疯子，还说他极有可能是端王多年前失踪的儿子……哥哥，你老盯着我的脚看什么？”
“思勖，你把左脚抬起，让我再好好看看！”
“你是想看我脚心上的那团胎记吗？”思勖抬起脚，让哥哥低头细看，心里却嘀咕，有什么好看的，从小到大，你看得还少了？别是因为你说的，端王的儿子脚上也有一块胎记，让你变得对我也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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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把药瓶打开来瞧了瞧，的确是一只空药瓶，不禁又气又好笑，一边用手摇晃着空药瓶，一边笑着对丫丫说道：“这是能用两天的药量，昨晚睡觉之前你帮她敷了一道，早晨又敷了一道，连三遍都没有用着，怎么现在就没有了呢？是不是丫丫你这个馋嘴把瓶子里的药当点心偷吃了？我怎么对王太医说去，要去你去！”
丫丫笑着脸央求道：“好姐姐，我比不得你，要是我去，王太医正眼也不会看我一眼，我去了也没有用。还是你出面最好。我知道你跑腿辛苦，今天院子里所有的事，包括扫地、洗衣、喂鸟、浇花等杂事我都包下了，作为你跑路的赔偿，你看如何？”
叶儿笑道：“丫丫，你什么时候也耍起滑头来了？衣裳昨天我就洗了，这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本来也用不着再打扫。你和她还没有起来时，我就已经把笼子里的鸟都喂了。你说的等于没有说，好像我还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丫丫拉起叶儿的手，不停地摇晃恳求，“叶儿姐姐，我的好姐姐。你说的这些，我一时没有考虑周到，不是我存心要对你耍滑头。这些事今天不做，明天总要做的吧？明天不做，后天也要做的。要是你不帮我，还有谁来帮我呢？我求求你了。你要是再不答应，那你我都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的伤久久好不了，要是小王爷回来后知道了，你我都逃不脱干系的。他那天夜里就说过，让王太医来为她疗伤。如果迟迟不见好转……”
叶儿故意皱着眉头，“算了，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你也不要摇我，再摇我头都被你摇晕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丫丫忙放开手，娇滴滴地说道：“我就知道，叶儿姐你一定会帮我的！”
叶儿微微一笑，“你的声音怎么都变了？记住了，我把药要来后，今晚给她敷的时候不要过量，如果又用完了，明天我可不帮你啦？”
“我记住了，绝不多用。姐你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叶儿说着，把空药瓶放进怀里，又对丫丫说道：“你快回屋子里去看着她，别咱们在这外面嘻嘻哈哈的，翠翠她在里面想不开，背着咱们做出什么事来？”
丫丫点头说道：“我这就去！”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见院门口那边传来吵闹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叶儿也已经走了几步远了。
院门口的吵声越来越大。丫丫听见有女子高亢的声音和两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男人的声音自不必仔细分辨，一定是看守院门的王保和张贵的，而女子的声音却有些耳熟。
丫丫回跑两步，好奇地说道，“叶儿姐，你听，好象是珠珠的声音，她怎么和王保他们吵起来了！”
丫丫说完，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不由自主地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珠珠是小王爷身边的亲信侍女。几天前，她把自己送到这翠寒院做事，会不会现在又改变了主意，要把自己带走并打发到别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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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这时也听出了院门外争吵的人中有珠珠的声音，又见丫丫的脸色都变了，知道她害怕。叶儿聆听了片刻，告诉丫丫，“没有什么事儿的，一定是有人送东西进来了。我出去看看去，你先回小屋陪翠翠。千万不要出来，要是你看见了不该看到的，对你会很不利的！”
丫丫听说与自己无关，心下的担忧去了大半，哪里能顾及想到许多，拔腿朝游廊尽头掩映在树木茂叶中的小屋奔去。
叶儿心里盘算着，吴均已经有三天没有进院子里来了，只怕那两个可怜的女人昨天就已经把他上次带来的食物和饮水吃喝光了。我昨天还暗暗担心呢，可又不能直接去帮她们。要是真把人饿死了，吴均逃不了干系的，可小王爷又下令不准他进来，除了他，谁还敢进那地牢里去？想不到今天珠珠就来了，我先前怎么把她忘记了？珠珠是可以进去看她二人，估计是吴均请她来的。王保和张贵不知详情，一定是他二人不让珠珠进来才引发了争吵？
叶儿回头看了一眼，等丫丫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的树木中，这才急匆匆地朝院门口走。
翠寒院的大门口，站着一个细腰纤纤、长相平平的女子，此刻正在用手训斥拦住她去路的王保和张贵，而王保和张贵陪着笑脸，说好说歹，就是不让女子进去，女子越发恼怒，大声叫骂，口沫横飞，一副飞扬跋扈之态。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王爷李延业的侍女珠珠。李延业身边的众多侍女，无论是在沁水山庄还是在京城端王府里，长相都并未有何出众之处。李延业特意让身边的侍女相貌平平，这样做是有深意的，一来是为了在父王面前讨一个好印象，自己并不是****之人，二来身边的女子如果长相娇美了，李延业天生怪癖的性情就会有拿她们取乐的冲动，这种冲动常常伴随着喜怒无常下的任意折磨，所以小王爷身边的侍女中几乎没有姿色容貌出众的，特别是在端王府里，李延业的侍女们长相都特别平庸。反而是在沁水山庄里，有几个侍候他的小太监长相特别清秀，单从容貌看上去犹如小家碧玉一般。
珠珠身后几步远，站着一个容貌娇美的姑娘，左手提着一只大水壶，右手拎着一只大盒子，随着珠珠训斥王保和张贵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姑娘两眼里露出恐惧的神情。
叶儿见那姑娘穿着暗红色的粗布衣衫，比山庄里最低微的婢女都不如，猜她是珠珠从洗衣房里叫出来的，她和丫丫一样，曾经作为美女送到这沁水山庄里来的。
珠珠看见叶儿从院子里走出来，大声喝叫道：“叶儿，你快对这两个王八羔子说说，我可不可以进院子里去？这两个家伙死活不让我进，还把小王爷抬出来压我。小王爷只是下令不让吴掌事进去，可没有说过不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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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毫不示弱，立即反驳道：“小王爷说了，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翠寒院！”
叶儿慌忙走出院子大门，对王保和张贵解释，“小王爷只是吩咐，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见翠翠。你们没有看见珠珠姐还带着许多食物和水吗，那不是送给翠翠的，知道吗？”
见王保和张贵还没有明白过来，叶儿又提醒说道：“你们这几日，白天黑夜的，一直坐在这门口是不是脑袋迟钝变呆了。你二人跟着吴掌柜，又不是不知道，这翠寒院除了翠翠，都还有谁？”
王保和张贵一下明白过来了，但刚才珠珠来的时候目中无人，二话不说就要往院子里闯，拦住她后，她也不说明来意，只是说，我是小王爷身边的人，这沁水山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凭什么拦我？
言语激烈之时，珠珠还叉手打了王保一巴掌，又推了张贵一下，喝斥道：“你主子见了我还要笑脸点头呢，你二人竟敢对我无礼，要不是你主子请我来，我还不一定来！”。
王保和张贵虽然不敢还手，但心里气恼，就是拦住不让珠珠进院。翻来复去还是那句话，小王爷吩咐的，任何人都不许进这所院子里，就是吴掌事本人亲自来了，我二人也不敢让他跨进翠寒院大门半步。
此刻经叶儿的点醒，王保和张贵都已经知道珠珠进翠寒院里究竟要干啥，但珠珠却还是不挑明。王保心里还恨她刚才打自己一巴掌呢？于是继续装糊涂，眨巴着眼睛，慢吞吞地对叶儿说，“除了翠翠，院子里不是还有你和丫丫吗？”
张贵见王保装傻，自己也装痴，索性不答话。
珠珠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对叶儿说道：“他两个位卑下等的奴才，哪里能知道小王爷的秘密，本姑娘实在懒得和他们嗦。叶儿你要说就只管对他们说，要是小王爷以后知道了怪罪下来，本姑娘自会帮你说话，一切都是这两个不知天高的奴才弄出来的！”
叶儿明白珠珠的意思，她心里多半是担心害怕自己泄露了翠寒院里的秘密，被小王爷知道了降罪，所以才不敢对王保和张贵说清楚。可珠珠哪里知道，王、张二人跟随吴均出入这院子多次，即使没有亲眼看见，也会有所耳闻，再不济，猜也会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二人装糊涂，一定是厌恶珠珠，因此故意难为她，只是这样一来，那两个盼着食物的女人只怕命悬一线，自己挑明了又有何妨？
叶儿于是对王、张二人说道：“院子里除了翠翠、我和丫丫外，还有两个人，和翠翠一样，也是小王爷亲自命令送进来的。她二人的饮食平时都由吴掌事照料，你二人曾经多次跟随他进这院子里，也帮着拿过吃的、喝的，难道就一点儿也知情？我可没有骗你们。你们自己想一想，小王爷那天夜里可曾命令过你们，或者说过要将那二人活活饿死、渴死的话？你们如果现在还不让珠珠姐进去，只怕她二人当真死了，那就等着小王爷回来揭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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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突然冷笑一声，马上又自言自语地说：“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块地方，竟然空废了！”说完，扭头走进屋子里。
叶儿不敢擅自进屋，走到屋门口后便停下脚步，见珠珠已经走到屋子中间，快要绕到屏风后面，于是赶紧提醒说道：“珠珠姐，需要我把灯和香点上吗？”
珠珠略一迟疑，回转头说道：“点上，怎么不点上呢？下面就跟地狱差不多。吴掌事以前来的时候，你都跟着下去了吗？”
“是的！不过，都要经过他开口同意。我是不能擅自下去的，以前吴掌事每次来这里，都嘱咐我先把灯和香点上，他就坐在隔壁屋子里休息片刻，大约一刻钟后他才下去。这期间，我会把头一次留在下面的东西诸如水壶、盛食物的盒子提上来交给他的随从，然后再下去把便桶拎出来，先倒掉，再清洗干净后拎下去。这一来一去的，差不多就有一刻钟了，燃香也把下面的污浊之气排掉不少。这时我再陪着吴掌事下去送饮食，他每次都会仔细地检查一遍，确信没有纰漏后再上来。”
“原来是这样！”珠珠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出屋子，又问叶儿：“隔壁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每天都要打扫的，里面很干净！”叶儿把手中水壶和提盒放在地上，赶紧走到隔壁屋门前，伸手将门推开，又快步走进去，将窗户打开，让院子里的清新之气迅速透进屋子里。
珠珠跟着走了进来，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和一张几案，靠墙的地方还并排放着两张普通的椅子，除此之外，墙角处还放着两只整齐摆放着的小木箱子，一只黑底镶着红边花纹，一只红底镶着黑色花纹，看上去象是一对。箱子的一旁放着一只铜香炉。屋子里显得十分干净宽敞，又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珠珠见两只箱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心里略一犹豫，但也没有多想，更没有追问，而是径直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将双手放在扶手上，头颈枕靠着椅背，闭上双眼，让自己稍微定定心神，刚才在院子门口对着王保和张贵斥骂时，只逞一时之强，不加掩饰地把自己本来的性格暴露无遗，自己平时待人和善宽厚的形象有可能因此受到贬损。王保和张贵虽说是地位卑微的奴仆，但他们毕竟是吴均手下的人，难保他们以后不在吴均面前说什么打狗欺主之类的坏话？吴均虽说被小王爷打了一顿，但是以后他万一又被重用了呢？自己之所以在沁水山庄里游鱼得水，就是做事总想着退路。
珠珠想了想，决定一会儿回绮翠殿之后，先在吴均面前叫几声委屈，断了王保和张贵二人告恶状的途径。
珠珠打定主意后，睁开双眼，只见叶儿正蹲在墙角处，两只木箱子都已经被打开，叶儿手握一把长柄细铜勺，正在红木箱子里拨弄着，细铜勺下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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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吃惊地问：“你蹲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到隔壁屋子里去把香和灯都点上？”
叶儿回头笑道：“珠珠姐，我正在舀香粒准备点着呢？这两只箱子是吴掌事半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命人送来的，他后来到这院子里来时，还特意说起，以前点的那种香燃得慢，香气也散不远，换成这一种颗粒状的，既省时又好用。”
“颗粒状的？”珠珠又看了看那两只红黑相间的小木箱子，心里一下就明白过来，怪不得刚才看着有些眼熟呢？于是问：“你要舀的香粒，是不是点燃后发出兰花一样的幽香，但又不完全是兰花那种香味，好像又有茉莉花的淡香，让人感觉很舒服，香气又是很长的那种？”
叶儿笑着点点头，回答说：“珠珠姐真是见多识广，什么都瞒不了你。此香点燃后，正如您说的那样，不禁香气诱人，香味儿更是久久不散！”
珠珠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吴掌时他怎么把只在绮翠殿里点着的静香送到这里来，这可是贡品啊，这沁水山庄里，也只有小王爷和李总管住的地方才有。是不是他拿错了？怪不得那夜被小王爷狠狠打了一顿。你不要用这种香。一会儿完事后，你随我把这香带回绮翠殿去！”
叶儿放下勺子，站起身，笑着回答说：“珠珠姐，您说的没有错，象这种香，本来是番邦进贡来的上等的稀罕之物，要用也是用在金碧辉煌、锦绣静雅之室，怎么会用在阴暗污秽的地牢之处？换作谁也会纳闷的。这香被送来的那天，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第三日吴掌事到这院子里来，我还大着胆子问了他，他说没有错，是小王爷特意吩咐他送过来的，就用在下面的地牢里。”
“小王爷？”珠珠反问了一句，叶儿点了点头。
珠珠不好再追问下去了，心想，小王爷性情乖张，常常做一些让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的事情出来。隔壁地下的牢里关着的那两个女子，一个叫翠香，一个叫翠花，都是出众的美人儿，颇能讨小王爷的欢心，却也难逃荼毒的命运。也许小王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对她二人产生了怜悯之心也是有的，所以才命吴均把这种贡品香送过来。怜悯归怜悯，可惜翠香和翠花已经被他折磨的早已没有当初花容玉貌的姿色了，他对她们二人也就慢慢失去兴趣，也不知小王爷以后会不会将她二人彻底忘掉。如果彻底被遗忘了，对她二人来说算是大好事一件，最好是将她二人送到自己管辖的洗衣房里去，在那里干肮脏的粗活，也总比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强，自己也可以亲自掌管她们……
叶儿见珠珠闭目养起神来，于是继续做自己的事，依然蹲下身子，将盒子里的香粒舀了一勺倒进铜香炉里。叶儿把长柄细铜勺子放进黑盒子里，又拿出打火石和纸媒，将铜里的香粒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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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缕缕香烟从香炉里飘出，屋子里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兰花般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叶儿正要把香炉扣好，忽然想，这香的气味再长，也不可能熄灭后还能香过三四天的。他们每次送来的食物，多是些能久放的糕点或者果子之类，所以隔几天才送一次食物来。那两个苦命的，跟活死人差不了多少，我虽然帮不了她们什么，但何不趁此机会给她们多弄点儿香？于是又伸手拿起黑盒子里的长柄细铜勺，把勺子放进红盒子里，轻轻拨弄着，舀了满满一勺。
叶儿正要把勺子里的香粒放进铜香炉里，身后突然响起了珠珠的声音：“一勺就足够了，你还要舀？我在小王爷屋子里侍候他时，香炉里的香，一天一夜也就放四勺。我就下去看一眼，用得着那么多吗？照你这么浪费，只怕绮翠殿里的静香全部拿过来都不够你用几时的。”
叶儿不敢吭声，赶紧将勺子里的香粒倒进红箱子里，把勺子放进黑盒子里，分别盖上盒盖，又把铜香炉扣好，然后双手捧着香炉，站起身对珠珠说道：“珠珠姐，我先下去了！”
珠珠两眼盯着香炉，鼻翼翕动，尽情享受着香炉里飘出来的香味，这种香味仿佛来自天上，自己也只有侍候小王爷时才能享受到这种让人心怡难忘的香味儿。
见珠珠不答复自己，叶儿以为她同意了，于是捧着香炉转身就朝门外走。谁知珠珠却开口说道：“你不先点灯么？把香炉放这里，把灯点上后，再把香炉拿下去也不迟！”
叶儿一时没有明白珠珠的用意，笑着回答说：“灯盏就放在隔壁屋子里，火石和纸媒都是有的，我过去时就顺便点上，无需把灯点上后再过来端香炉。吴掌时过来时，我也是这样做的。”
珠珠阴沉着脸，很不高兴地说，“他是他，我是我，你现在是为他做事，还是为我做事？我这么说，自有我的考虑。你也不想想，这香是外邦进献来的贡品，先不说它是不是昂贵的稀罕之物，就是给你一大笔钱让去买，你也没处买去？你就这样端着放到那地牢里去？便桶里的污秽之物还没有提上来倒掉呢，里面充斥着一股酸臭味，也不怕污玷了这宝香？先去把桶里的粪便倒了，把桶洗干净了，再过来把香拿下去！”
“这样一来会耽误时辰的，只怕珠珠姐您……”
“不要嗦了，再我说的去办，把香炉放下。我今天没有别的事，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叶儿没有吱声，将香炉放在地上后，转身走出屋门，心想，你倒是闲着没有事，我可还有事要做，不趁早饭过后短暂的空闲去找王太医，只怕他一会儿又不知被人请到哪所庭院里去了？
虽然心有不满，叶儿却不敢先去找王太医要药，走出屋门后，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珠珠坐在太师椅上，闭着双眼，尽情享受幽香扑鼻的愉悦，先前心中的不快也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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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身子一动不动。叶儿见她半晌不答话，以为她睡着了，心想，与其在这里白白干等着耗时辰，我不如先去王太医的院子里，把给翠翠用到敷药拿到手，回来后再慢慢陪她磨时光。
叶儿悄悄退出屋子，将门轻轻关上。走了没有几步，只听见身后有人喊：“叶儿，你要去哪里？”原来是珠珠的声音。
叶儿一愣，赶紧回转身一看，珠珠这时已经跨出屋门了。叶儿笑吟吟地说：“刚才叫姐姐时，姐姐没有答应，我以为姐姐睡着了，打算先去上一趟茅厕再过来叫您。”
“茅厕不是在假山那边吗，你往那里走作甚！”珠珠挥了挥手，突然又正颜厉色地说：“回来！把盒子和水壶给我拿下去！”说着，转身走进隔壁房间里。
在沁水山庄里，珠珠的地位不亚于吴均。吴均可以随意打骂奴仆婢女，珠珠也可以对婢女奴仆任意掌掴，只是珠珠没有吴均那样张狂，虽然少有亲自动手打人，但是颐指气使时，一般的奴仆婢女没有不听从的。
面对咄咄逼人的珠珠，叶儿自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拗。
就在珠珠转身的瞬间，叶儿快步跑了过来，小心翼翼跟在珠珠的身后，进了房屋后，把门关上，又拿起放在门旁地上的有些沉甸的水壶和提盒。
房间内摆放着一张鱼虾相戏的屏风，屏风正对着窗户，把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几乎全部挡住。叶儿跟着珠珠绕过屏风后，屋内的光线一下黯淡起来。在离屏风七八步远的地方，摆放着一只栽有文竹的花盆，花盆旁的地板上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方洞里发出微微的灯光，并伴有轻微的香气透出。洞口一旁放着一块石板。
珠珠回转身，拿眼瞪着叶儿，“出来后，怎么不拿石板将洞封住？洞口也不封，门也不关，自己却到处乱跑，要是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叶儿本想告诉珠珠，这院子里除了丫丫在那边小屋子里看守着翠翠以外，就再也没有别人能进来，但是看到珠珠横眉竖眼的样子，叶儿心里害怕，也就不敢多加辩解了，只是低着头，小声回答说：“叶儿一时考虑欠妥，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珠珠一下就笑了，“你别紧张嘛，我又没有骂你，只是问一问，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管是我来，还是吴掌事来，你都不能掉以轻心！”
“是！叶儿一定记在心里！”叶儿恭恭敬敬地回答。
珠珠开心地笑了，在沁水山庄里，无论自己走到那所庭院里都不乏有低眉顺眼的奴婢，只要小王爷不在的时候，珠珠总觉得自己比京城里官宦人家的小姐还要春风得意。特别是昨天李总管被王府里的卢廷管家带走时，山庄里再没有谁可以直接指使命令自己了，珠珠更有种说不出的飘上天的奇妙感觉。可惜今天在翠寒院的门口遇见两个差点让自己颜面扫尽的家伙，王保和张贵竟然抬小王爷的命令来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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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翠寒院的叶儿及时出来为自己解了围，又对自己毕恭毕敬，珠珠又找回了平时的尊贵。
马上就要看到翠香和翠花了，珠珠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二人也有一段风光的日子，在受宠之时，都曾悄悄对小王爷议论过自己，无非就是长相平庸，不配做小王爷的贴身侍女云云。珠珠打心眼里憎恨她们，但是她们的下场也太惨了些，憎恨之余，又对她们产生了些怜悯。珠珠常为自己的宅心仁厚而感慨，做事不能做得太绝了，也常把自己在奴婢面前的仁慈和吴均的心狠相比较，并总认为吴均还是太锋芒毕露了些，自己虽然不是老姜，但做事总是留有余地的。
珠珠一边想着，一边将身子钻进地板上的洞口。
洞口有一张小方桌那么大，人钻进去时不觉得狭小，地洞的下面铸有稳固的木梯，一直通到地洞下面。地洞很深，从洞口往下看，即使里面亮着灯火，依然感觉阴森森的。
通向地洞的木梯很长，但是并不陡，梯子两旁搭有扶手，人往下走的时候，只要两手抓着梯子的扶手，就不会有任何因为洞深梯长的恐惧感。
珠珠两手抓着扶梯，微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下慢慢挪脚。叶儿双手拎着水壶和提盒，谨慎小心地跟在她的身后，还不时对她说:“珠珠姐，您少有来这里，小心些。下面的石板上，有些地方已经生青苔了，走到下面时，看着地上，当心滑着。可惜叶儿手里拿着东西，不然会扶着您的！”
“我记得我随小王爷第一次来这里时，还差点摔一跤，小王爷当即伸手把我拉住，不但没有发怒，还叫我小心点儿，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就象是一个体贴人的大男孩，真真好笑！”珠珠不无得意，咯咯地笑出声来。
叶儿当即奉承说：“珠珠姐好福气，我等好不容易能见上小王爷一面，却低着头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要是指望着能被他牵一下手，八成是祖坟冒青烟了！”
珠珠十分高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也要小心些，手里拿着东西，不象我可以用手抓着扶梯！”
叶儿笑着回答说：“我已经习惯了！”见珠珠停下不走，自己也跟着停下脚步。
珠珠转动着脑袋，上下看了几眼，还有七八步就可以走下梯子，离梯子几步远的地方放着一只银烛台，上面插着六只大红蜡烛，其中四只亮着灯光。越往下走，烛光越明亮，即使如此，也不能将这地牢照耀遍，珠珠这时还看不见印象中囚人用的木栅栏的影子。
珠珠又看了看自己抓着的两道扶手和脚下踩着的木梯，说道：“这梯子是不是换过了的？我记得第一次随小王爷下来时，梯子要窄一些而且比较陡，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差点儿摔倒。”
“珠珠姐，您的记性真好。的确如您所说，那会儿这洞口真的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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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一边踩着木梯往下走，一边继续说道：“小王爷进出这里不方便，就命吴掌事让人重新把这下面修葺了一遍，不仅把梯子换了，连下面的石板也是重新铺过的，可依然有些地方生了青苔，一会儿在地上走的时候，您要小心脚低下打滑。”
“嗯，知道了！”珠珠说话的语气十分随和，低着头，往下一步一步地挪脚。
静香的香气越来越浓，可却看不见香炉的影子。越往下走，越让人感到潮湿，香气中还交织着其它说不出感觉的气味，象是木料腐朽的霉味儿，又象是来自石板缝隙下的泥腥味，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窒闷。
下了木梯后，珠珠走到银烛台前，弯腰将烛台拿在手里，一边看一边问：“这蜡烛台是重新换的？也是吴均叫人拿过来的吧？”
叶儿走下梯子，轻轻喘了喘气，笑着回答说：“是的，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这种东西拿在这种地方用，感觉怪怪的，未免可惜了！”珠珠说着，举起烛台朝前晃了晃，依然看不见有木栅栏的影子，更不用说那两个形影枯瘦、衣衫褴褛的人影。
怪了，那两个女人呢？珠珠心里有疑惑，却不好说出口。自己随小王爷来的那次，下了木梯后，并没有被允许继续往前走。小王爷让自己和另外一个侍女站在这里等他，他只带了吴均陪同他往里面有木栅栏的地方走。
叶儿仿佛看出了珠珠难言的心事，主动告诉她，吴均改建这里时，又扩大了许多，原来那道简易的木栅栏被拆掉了，改建了四间小木屋。
“什么，四间屋子？你没有骗我吧！”珠珠惊讶不已。
“珠珠姐，我没有说错！原来这里差不多象一个地窖，吴掌时奉了小王爷之命重新修建时，把这下面往西、往南扩展过去了许多。因此才有可能搭建四间小木屋，现在咱们的头顶上，可能就顶着院子里那座大假山。”
珠珠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举着烛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似钉着木板，因为距离高，看不大清楚，于是说道：“我说呢，怎么感觉没有以前闷了，原来拓宽不少，地也挖深了许多，就象下了两三层楼。”
叶儿这次没有陪着笑脸附和，心想，你倒是不慌不忙，左看右看的，我两之手还拎着沉甸甸的水壶和盒子呢，似你这般慢吞吞的，只怕半个时辰之内都不还能离开这里？
珠珠看了几眼后，将高举的手平着放下，让明晃晃的烛光照耀着前方，走了三四步后，又停下脚步，让叶儿走在前面，还虚情假意地说：“你手里拿着东西，走在后面恐看不清，当心摔倒在地。你走在前面，我好用烛光照着你！”
叶儿只好走在前面，领着珠珠往前方走了二十来步，香气越来越浓，道路也越来越窄，仿佛进入了一条密封的隧道。珠珠不好再问，心里却疑惑，想不到吴均竟然把这下面修得就象迷宫一般，关押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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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走到门前仔细打量，发现屋子里钉着的木栅栏其实离外面半截高的木门还有三四步距离。珠珠没有立即迈步走进屋子里，而是借着灯光往里仔细观看，却看不见翠香和翠花二人的身影，估计是躲着角落里的。
珠珠只得走进门里，隔着木栅栏往里面晃了几眼。果然，靠着墙壁的角落处，依稀蜷缩着两个人影。可惜屋子里光线黯淡，看不清楚她们的悲惨痛苦状。离角落三四步远的地方，靠着墙壁处放着一只桶形的东西。珠珠估计那就是叶儿清洗过的便桶。
珠珠心里奇怪，叶儿为何不将便桶放在另一边墙壁角落里，反而放在更接近木栅栏的地方？
在木栅栏的外面，靠着木门不远挨着木墙的地方，还放着一只大木箱子，珠珠心里也感到奇怪，这屋子里放着一口大箱子作什么，难道里面装着小王爷来的时候需要用到的东西？
珠珠见叶儿还拿着蜡烛台站在门外，心里不乐，回转头，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听说，她们几天都没有吃上新鲜的食物了，这可怎么成？叶儿，赶快把吃的、喝的拿进来，侍候翠香和翠花两位美人儿进食！”
叶儿答应了一声“是”，放开抓住木门的手，走去拿提盒。那扇门立即往回弹，砰地一声碰到门框上。珠珠哪里知道身后的门会自动关上，就在门关上碰响的一瞬间，珠珠感到身后有凉风袭击过来，木屋里光线一下黯淡下去，又听见一声巨响，珠珠吓得“啊！”的尖叫了一声。
木栅栏里传来哈哈的笑声，笑声中仿佛带着嘶哑的哭腔，珠珠感到全身毛骨悚然，双手抱胸，急地嘴里大叫：“叶儿，叶儿！”
“珠珠姐，我在这里呢！”
木门又拉开了，屋子里的光线亮了不少。珠珠回转身，打算训斥叶儿一顿，却见叶儿半躬着身子，右手高举着蜡烛台，左手正在用水壶低着木门。
把门抵住后，叶儿站直身子，忙解释说：“这门要是不由人拉住，会弹回去，这下面又没有别的东西抵住。”
木栅栏里哈哈的笑声中又夹着嘻嘻的嘲笑声，珠珠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变得火辣辣的，两个阶下囚此刻还敢挑衅自己？
珠珠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回头细看，要先将叶儿训斥一番，再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提算旧账。
“胡说，那香炉不可以抵门吗？那缸子不可以抵门吗？这牢房里不是还放着一口箱子吗？猪脑子，哪里就找不到抵门的东西？”
面对着珠珠的突然翻脸和大声喝斥，叶儿不知所措，手拿着蜡烛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忍气吞声地站着不动，两眼看着地下潮湿的石板。
木栅栏里的哈哈笑声变成嘶哑的骂声，“呸，贱猪！”
嘻笑声也随之停住，伴随着气息微弱的嘲讽声，“今儿乌鸦没来，却来了一口猪！”
珠珠的一张粉脸登时涨的通红，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对叶儿的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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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石厅和木屋子里又变得安静无声，仿佛每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能听见。不远处，沿着石壁往下滴的水珠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这滴水声似乎也比先前更清脆响亮。
叶儿以为珠珠要对栅栏里的翠香和翠花大发雷霆，不料她却撅着嘴一声儿言语也没有发出。水声一点一滴地溅落在石厅的石地板上。过了半晌，珠珠才开口说话，声音和语气极其寻常，甚至还带有些娇柔。
“叶儿，把灯拿进来给我。你把香炉掇过来抵着门，把盒子和水壶放到栅栏里去！”
“是！”叶儿恭敬地回答，赶紧遵命照办，快步走进木门里后，将手中的蜡烛台递给珠珠，然后转身退出木门，用铜香炉抵住木门，再把提盒和水壶拎在手跨进木门，用脚将木栅栏的一道半人高的小门蹬开，躬着腰走了进去。
栅栏里依旧光线黯淡，叶儿回头偷看了一眼，手拿蜡烛台的珠珠这时已经走到木栅栏外放着箱子的地方，低头掀开箱盖，借着灯光察看里面放着的物件。
叶儿心里暗叫不妙，却又不敢声张，忐忑不安地将提盒和水壶放在离墙角几步远的地方，然后对着蜷缩在墙壁角落处的翠香和翠花小声说了一句：“饮食来了，你们两位慢用！”说完，赶紧走到栅栏的小门，低头弯腰从小门钻了出来，将小门关上，快速将小门边上拴着的铁链缠绕在紧邻的铁扣上。
叶儿见珠珠并未将注意放在自己和木栅栏里，此刻的她还在低头看大箱子里的东西，甚至把手伸进箱子里去。
从刚才珠珠语气变得温和时，叶儿在心里始终捏着一把汗。珠珠和吴均不一样，她心里对谁不满，如果立即表露出来还好，如果一反常态，言语和蔼，那可就要当心了。珠珠报复起人来，那可一点儿也不比吴均逊色。
叶儿现在很担心，珠珠会用自己想不到的方式去折磨那两个嘲笑讥讽她的囚徒。
箱子里放着什么，叶儿心里很清楚，那是用来折磨人的东西，是小王爷命吴均放在这里的。以前除了小王爷以外，谁也不能擅自动箱子里的物件。
可小王爷许久没有来过这里，时日一长，随着翠香和翠花被小王爷逐渐遗忘，难免吴均和珠珠这样狠心肠的人会用箱子里的东西来满足他们不正常的心态，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和小王爷并无二致。
也许是在小王爷身边呆久了的缘故，吴均和珠珠也渴望通过折磨人的方式来展示自己的权威，并抚慰自己内心深处压抑以久的创伤。
虽然珠珠平时不象吴均那样飞扬跋扈，但叶儿知道，珠珠可一点儿都不是良善之人。
见珠珠还低着头察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叶儿想了想，大着胆子走过去，假装要帮她拿蜡烛台，又笑着说道：“珠珠姐，一切都弄好了，这下面怪闷的，不要呆久了，还是快点儿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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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一边建议珠珠赶紧离开这里，一边悄悄朝箱子里看，箱子里有鞭子、拶子、镣铐、套索、夹棍、铁梳子之类的刑具，而珠珠左手里却拿着一把并不起眼的小刀。
珠珠将右手里拿着的蜡烛台递给叶儿，嘴里念念有词，似有所思，然后用右手将箱盖扣下，突然发现箱子背后还竖列着一副木枷。珠珠一愣，突然明白过来，还在地面上那所特别修建的小木屋里，这副木枷曾经陪伴着翠香那漂亮的脖子，不过没有几天，就被小王爷下令取下，想不到放到这里来了。
珠珠左手握着小刀，转过身，面带微笑地对叶儿说：“我这次是奉小王爷的命令，前来慰问翠香和翠花两位美人儿，连照面都未和她们打一个，也没有说几句安慰的话，要是就这样走了，小王爷问起我来，我可该怎么向他禀报呢？”说着，转过身，两眼斜盯着栅栏里面的角落处，脸上露出趾高气扬的神情。
叶儿越发为两个被囚之人担忧不已，心想，珠珠你可真会撒谎，明明是吴均进不了翠寒院，才让你帮他送食物和饮水到这地牢里来的，什么时候变成了你奉小王爷之命来探视的？
“她们半躺在角落里，怎么一动不动的？别是生病了？叶儿，走近一点儿，把灯对着里面，让我仔细瞧瞧！”
叶儿无奈，只好手捧蜡烛台，转身走了七八步，一直走到木墙边，隔着木栅栏，将灯光正对着里面。珠珠手拿小刀，也跟着走了过来，隔着木栏朝里观看。
灯光下，两个女子蓬头散发，一个身上盖着一床看不清颜色的被子，半卧在一张褥子上，另一个衣衫褴褛地靠墙坐在，双手套在木梏里，身子下也垫着一张草席，草席上明显有几个破洞，由于手上戴着木梏，看上去比乞丐不如。
墙壁上，还钉着几床厚厚的被子。
两个被囚之人明显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明亮灯光的照耀，均抬起手将眼睛遮住，脸颊的一大半也被破烂的袖子挡住，珠珠始终看不清她二人的脸，分不清哪一个是翠香哪一个是翠花，但毫无疑问的是，二人的双手都被套在手腕上的木梏固定着，不能任由分开双手，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展开双臂。
珠珠见二人的脚下还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心里疑心，又命叶儿把蜡烛台再凑前一些。珠珠双手抓住木栅栏，定睛细看之下，黑乎乎的东西其实是盘着的一堆铁链，顺着铁链往上看，珠珠发现，翠香和翠花的脚上都箍着一只铁圈，铁圈的一头锁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则锁在石板上钉着的两颗大铁钉上。
珠珠会心地笑了，怪不得外面的木门不用上锁，这屋子里的栅栏小门也只是简单地用铁链缠绕着，原来她二人被锁在栅栏里，完全不用担心她二人能跑出来。
珠珠打算走进栅栏里去羞辱她二人一番，但是不知道铁链有多长，万一她二人拼命和自己打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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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心想，只要你说换，我马上就照办。珠珠却不再说话了，故意微张着嘴，皱着眉头，两眼盯着角落处，装作一幅同情可怜她二人的模样，心里却忖度着如果收拾这两个刚才嘲笑自己的蠢女人，既要收拾羞辱她们，又不能让小王爷知道后责怪自己，自己编出的谎言一定用冠冕堂皇的道理掩盖。
如果小王爷几个月之内都不下来探视她二人，那自己连谎话都不用讲了，这事将变得神不知鬼不觉。叶儿是一个普通的婢女，量她也不敢乱说出去。如果哪天小王爷信任吴均了，他依然可以进翠寒院来给二人送吃用的，自己再视情形决定是否告诉他一声？当然，自己绝不会傻傻地如实告诉他真正的缘由，好听的理由总是有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吴均着想，帮他弥补他一时没有考虑周到的地方，而这种不周到之处，万一有一天被小王爷知道了，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自己行事的理由既然对吴均有利，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默然了事。
珠珠总是这样，悄悄报复折磨了人后，还要想到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翠香和翠花还用戴着木梏的手遮住双眼。珠珠这时已经将他二人分辨清楚，下颌处有烧伤后留下疤痕的那位是翠花，那是小王爷用蜡烛烧她时留下的伤痕，躺在她身旁盖着破被褥的就是翠香，她不仅人长得美，更有一双步履轻盈的双脚，曾多次为小王爷翩翩起舞，可惜后来惹恼了小王爷，被小王爷下令用夹棍将她两腿夹伤，弄得鲜血直流，这还不算，翠香整个人又被关在狭小的笼里长久地跪着，比翠花受了不知多少倍的苦。珠珠先前好奇的是，翠香修长皙白的玉腿好了没有，是否还能站起来象一个正常人那样走路？
本来珠珠对她二人也不是一点儿怜悯之心都没有，但是刚才她二人竟然发出恶意的笑声，还用‘贱猪’来称呼自己，这就不是珠珠能容忍的了，想到以前她二人受宠时，曾对自己有过偏见，还劝小王爷把自己和周围的几个亲信侍女换掉，理由之一就是相貌平庸，不配在小王爷身边侍候。珠珠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她们其实想恃宠换掉小王爷身边的亲信，树立自己的威势，再假以时日扶持安插自己的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翠香和翠花不但企图未能得逞，反而落得一个可悲下场。
珠珠迟迟不开口，还把套索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着。叶儿见势不妙，大着胆子，顺着她刚才的话说道：“珠珠姐，如果要换被褥、席子，上面有就，不用出翠寒院的，可否现在就拿下来给她们换了？”
叶儿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眼睛看着珠珠的脸色。珠珠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没有凶神恶煞之态。
珠珠依然用一种平缓和蔼的语气说：“先别急，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要换也替她们换上凉席、薄绢被，一会儿上去后，你可以去找吴掌事问问，他若说行，你就立即替她们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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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没有急于回答，思忖道，珠珠你这么说不是在讲废话吗？我哪能过问翠香和翠花的事，别说我不敢直面去找吴均商谈这事，就是要踏进这地牢半步，没有吴均或者你带着钥匙前来，我连上面那间屋子的门都进不了，更别提能走到这地牢下面里来？
珠珠这时又开口说话，“翠香和翠花好歹也曾是小王爷身边的大美人儿，如今被锁在这木笼子里，要想洗一次澡或者洗一次头发，竟然变得十分不易，让人怜悯叹息！美人儿乌黑的头发又密又长，想来头上早已经生满了虱子，要是小王爷知道了，昔日的美人儿满身污秽，臭气熏天，头上又长着虱子，岂不怪罪下来？”
珠珠这番话几乎让叶儿目瞪口呆，虽然她还未说出下文，但是叶儿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珠珠突然厉声说道：“把她们两个的头发都剃了吧？别只顾站着，还不上去侍候她们把头上的累赘去掉！”
不等叶儿回答，蜷缩在角落里的翠香和翠花立即破口大骂起来，其中翠香嘶哑的声音骂得最凶，“贱猪，你这肚子里冒坏水的烂女人，丑得象猪一般的下贱无耻的女人，休想碰掉我们一根头发，有种你自己过来，看我们姐妹不将你身上的****通通扯光？”
翠香一边骂一边挣扎着坐立起来，翠花伸手去扶她，二人脚上箍着的铁镣随着双脚的挪动发出咣当刺耳的声响。
叶儿赶紧低声劝说道：“珠珠姐，算了吧，她们不愿意领你的情！”
珠珠没有吭声。叶儿心想，只要她二人死活闹起来，看你如何收场？
翠香和翠花骂了几声后就渐渐声弱气虚。珠珠冷眼打量着她二人，二人虚弱的似乎连抬起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珠珠又扫了一眼放在离她们身旁尚未动过的水壶和装有食物的提盒，这是刚才叶儿奉命放在那里的。几天前吴均送来的装糕点果子的提盒和盛饮水的水壶，已经在叶儿替她们倒便桶的那阵子带到上面去了，自己在进屋子下地牢来时，还低头看了那水壶和提盒，发现里面空空的，也就是说，她们将里面的食物和饮水吃喝地干干净净。
如今二人奄奄一息的样子，珠珠估计她们在前天就可能已经断粮了，如果不是昨天饿了一整天，她们二人刚才在极端愤怒的情形下，不可能只骂几句就罢休了事的，珠珠还发现，她们甚至连抓住放在身旁不远处的装满干粮的提盒朝自己砸过来泄愤的力气都没有。
珠珠笑了，笑得很僵硬，接着又柔声柔气地说道：“好哇，看今天谁把谁身上的毛扯光？你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得罪了小王爷不说，还想在本姑娘面前逞强。你们不是自许容貌娇美吗？本姑娘现在就把你们变成秃头。本姑娘倒要看看，没有满头秀发的美人儿还会有以前那么光彩照人吗？可别变成一个光秃秃的丑八怪把人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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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转过头，大声命令叶儿上前去将翠香的头发全部剃光。
手拿小刀的叶儿不敢轻举妄动。珠珠见叶儿站着不动，伸手打了叶儿一个巴掌，骂道：“你敢不听我的话？你今天不把她两个的头发剃光，本姑娘就把你的头发扯光！”
叶儿无奈之下，只得手捧着脸，走到墙角处，干哭着声音说道：“两位姑娘，你们在这下面常年不见天日，又不能及时清洗头发，留着也是一个累赘，不如把头发剃下来吧，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你们也少受些活罪！”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接近二人。
“滚开，为虎作伥的家伙！”翠花猛地站起身，抬腿朝叶儿身上踢去，叶儿趁机倒地，假装被踢中小腹，一边用手捂住肚子，一边哭泣道：“两位姑娘，我叶儿好歹也为你们端过水送过饭，怎么如此狠心踢我？”
“你要是再靠近我们半步，我翠花就和你拼命！”翠花气喘吁吁地说着，身上虚汗直冒，以手低着墙壁，又慢慢蹲着身子坐在草席上。
在一旁冷眼观看的珠珠知道二人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反抗，自己终于可以亲自上阵了。珠珠往前走了两步，甩动手中套索，猛地将翠香的头套住，尽力往自己面前拉扯。翠香大叫一声，慌忙用戴着木梏的双手去扯套索，翠花也帮着伸手去扯。
无奈套索越扯越紧，珠珠又拼尽全力扯着绳索往自己面前拉。翠香的颈子被套索紧紧勒住，挣扎了几下后，连嘶哑的叫声都快发不出来了，翠花也累地筋疲力尽。与此同时，珠珠又大声叫嚷着要叶儿帮忙。翠花眼睁睁地看着翠香被她二人生拉死拽地拖到离耀眼的蜡烛台两步远的地方。
想到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下场，翠花发疯似地猛扑过来，想要将翠香抢过去，或者用手中戴着的木梏见珠珠打晕。就在翠花扑过来的瞬间，早有提防的珠珠手握拳头，朝翠花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翠花只觉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倒在翠香的身旁。珠珠还朝翠花身上踢了几脚，骂道：“就你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沦落到这般地步，还敢嘴硬，竟然用肮言脏语顶撞本姑娘。本姑娘好意来看你们，你们却恶语相向，逼得本姑娘非出手教训你们不可！”
珠珠见翠花已经晕了过去，又见被索套住的翠香虽然还用双手抓住脖子上的绳索，但是却张着嘴，身子也躺在地上，口鼻出入的气息微弱，知道她二人已经被自己彻底制服了。
珠珠放开手中的套索，弯下腰，伸手抓住翠花脚上的铁链，将她拖回到墙角处。
叶儿担心翠香会被勒死，忙将套索松开，翠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护着颈子，两眼直直地看着叶儿，仿佛在求她放过自己。
叶儿不忍心直视，忙转过身去。珠珠从墙角处走过来，一脚踏在翠香手上的木梏上，厉声命令叶儿道：“快把她的头发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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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见状，慌忙放下手中的蜡烛台和小刀，双手紧抓着翠花的手，大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再打会出人命的啦……”
翠花打骂了几下后身上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尽，又被叶儿抓住手臂，更加动弹不得。
珠珠忍着身上的剧痛，把虚弱的翠花推翻在地，自己反而翻身骑在她的身上，两手抓住她头上还没有割掉的长发使劲乱扯，嘴里气呼呼地骂着：“贱妇，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你惹恼了我，可叫你好受……”
叶儿见珠珠下死手乱扯，以致翠花的头皮被扯破，渗出殷殷的血珠。叶儿不敢阻拦她，只是不停地劝说道：“珠珠姐，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不要把手弄脏了，还是让我来吧！”
翠花挣扎了几下，连嘴里哭喊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眼里滚出点点泪珠。此刻的她就象被凶恶的猎狗捕获的小兔子，任由珠珠疯狂地报复。
见翠花一动不动的了，她头上的长头发已被自己扯落大半，气喘吁吁的珠珠才放开双手让自己稍微歇一口气，身子依然坐在翠花身上。
珠珠瞄了一眼叶儿手上拿着的小刀，又低头看了一眼翠花，光秃着半个头，头的一半是还未用刀剃干净的短发。珠珠喘了几口气，对一旁的叶儿说：“好吧，还是由你来吧，我也不想和她打斗的，可她偏偏不识抬举！我的肚腹把她打中，现在还疼痛难忍！”
珠珠说着，用手捧着自己还有些疼痛的肚子，两眼看着翠花秃头上的血迹模糊处，心里还不解气，又转头朝那口大箱子里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加重对她的惩罚，既让她痛苦，但是又不能在她的身上留下太过明显的伤疤。
珠珠知道，翠花头皮上被自己用双手扯破的伤痕相信很快就会愈合的，珠珠一点儿也不担心。可是仅仅将她的头发全部扯光，心里依然不能够解气。珠珠用手轻揉身上的疼痛处，那是被翠花用她双手上戴着的木梏砸中的，一想到一个陷入囚地的女人还敢肆无忌惮地对自己叫骂，珠珠心里的怒气就不能消减，不加重对她的惩处自己绝对咽不下胸中这口恶气。
叶儿手中的小刀在翠花头顶上所剩不多的短发上来回刮剃着。珠珠见翠花光秃的头顶在渐渐增大，冷笑了几声，又骂了一句“丑货！”心里却盘算着，吴均短时日是不能到翠寒院里来了，小王爷即使回来后，也不一定想着要到这地牢里来，这段时日只有我可以到这地牢里来任意摆布她二人，一定要叫她们知道我的厉害。今天不将她们收拾地服服帖帖的，只怕小王爷有一天下来后，难保她们会对他说出什么，对我可就不好了。
珠珠现在虽然气呼呼的，但是还未完全气昏头。珠珠心里非常清楚，虽然翠香和翠花二人失宠被囚此地，即使要受到惩罚，也只能是小王爷本人惩处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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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长嘘了一口气，小王爷李延业是绝对不能允许别人擅自分享他的权威的。自己现在已经擅自处罚她二人了，以后若真被小王爷知道，那将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自己多年来在小王爷面前千辛万苦获得的信任将彻底丧失不说，弄不好还会象吴均一样被他下令棍棒侍候，轻则被打得卧床不起，重则伤筋断骨，甚至一命呜呼！
小屋栅栏里除了嚓嚓的刀刮头发的声音，还有石室壁上冷冰冰的滴水声。珠珠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也就是如何给自己找一条好的退路。自己把翠香和翠花二人的头发剃光，她二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就不必说了，如果只让她们仇恨自己而不畏惧自己，那将会是自己的麻烦。可要想让她们畏惧自己、让她们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就恐惧害怕，不敢在小王爷面前胡言乱语，就少不了要加重对她们的惩处，但又不能在她们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这就有些难办了。
就在珠珠为如何不着痕迹地再次折磨人时，叶儿已经将翠花头上残剩的短发全部剃光。
看着卧在地上****流泪的翠花和躺在墙角落处晕过去的翠香，两位曾经美颜出众、拥有乌黑漂亮发髻的美人儿，如今却被身为侍女的珠珠折磨成光秃着头的丑女，叶儿实在不忍卒视二人惨状，除了深藏心里不敢说出口的怜悯外，还有对珠珠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这个女人心肠忒狠毒了些，比吴均更阴险。
叶儿小声对坐在翠花身上的珠珠说道：“珠珠姐，已经弄好了。这里气味不好，您还是上去坐着歇歇片刻吧，她刚才打您实在不应该，但您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没有什么，我是一个大度的人。这点儿委屈算不了什么？”珠珠一边说一边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坐在身下的翠花，此刻的她正闭眼哭泣，双手一动不动，完全丧失了对自己的反抗。
珠珠故意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见她们洗澡洗头不容易，好意替她们剃掉长长的头发，免得受虱子噬咬之苦，她们二人却不领情。再过几天，外面的天气变得酷热，她们就会体会到我的一片良苦用心。我受小王爷之命来看她们，所言所行都是代表小王爷的，她们要是稍微对我或者对小王爷有一点儿敬畏之心，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下场。”
叶儿心想，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一来好封住我的嘴，让我不要把今天地牢里发生的事儿说出去，二来抬出小王爷作她的令牌，让我对她必须存有敬畏之心。
猜中珠珠心事的叶儿赶紧点头微笑着说：“珠珠姐说的是，您在小王爷身边做事，要是所言所行不是为小王爷着想，岂能有今日的地位？在这山庄里，哪个不尊敬您、听您的吩咐，就是李总管、吴掌事等人，见了您也是笑脸相迎，谁要是对您不尊敬，那他就没有把小王爷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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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见叶儿能猜出自己的心意，倒也不乏聪明伶俐，但自己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心想，今天在翠寒院门口经历的事，以及在这地牢里发生的一切，你都一清二楚，院门口的事就算了，可发生在这地牢里的事你却是唯一的知情人，你留在这翠寒院，总有见到小王爷的时候，要是泄漏了什么，终究对我不利。
珠珠暗暗打定主意，只要叶儿有什么过错把柄，一定要牢牢抓住，然后设法将她弄到自己管辖的洗衣房去，再对她卖一个干人情，让她在洗衣房里闲着无事，她必定对自己感恩戴德，这样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叶儿把石板地上的头发丝聚拢在一起，又左看右瞧了几眼，不知怎样处理掉这些头发，只得小声对珠珠说，自己打算先上去拿扫帚撮箕下来。
珠珠说道：“你先别走，咱们一会儿再一起出去。这些垃圾先扔到便桶里去，下次来清理的时候再拿出去倒在厕所里。”
叶儿立即照办，放下手中小刀，把从翠香和翠花头上剃下的头发用手捧着，一捧一捧地扔进靠墙而置的便桶里。
珠珠见地上的乱发清理完了，自己仍坐在翠花身上不肯站起身，同时又吩咐叶儿，把小刀放进那口大箱子里去，再把箱子背后的那副木枷抽出来。
木枷？叶儿心知不妙，那副木枷足足有十五斤重，不管戴在谁的脖子上，要不了多久，她的两只肩膀就会不堪重压，时日一久，肩膀上的肌肤就可能坏死掉。
但此时的叶儿不敢多问，弯腰钻出栅栏小门，走到放在角落处的那口大木箱前，掀开箱盖，把手中小刀放进箱子里，又缓慢地放下箱盖，伸出双手去抽拿箱子背后的木枷，心里却祈祷希望木枷上没有带锁，这样就可以打消珠珠报复翠花的企图。
叶儿把两片厚厚的木板从箱子背后抽出来时，发现上面没有锁，心里暗喜，但却没有表露声色。当叶儿把木枷提进木栅栏里、放在珠珠的面前时，珠珠朝木枷上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出乎叶儿意料的话，“我见箱子里有两把锁，可能是用在这上面的，你把它拿过来！”
叶儿一下就傻眼了。正在这时，被珠珠压在地上的翠花挣扎着身子，用戴着木梏的双手挥舞了两下，试图站立起来，可惜全身发软。体虚力怯的翠花费了好大的尽才从嘴里清晰地吐出一句骂话，“贱猪，你不得好死！”
叶儿以为珠珠要对翠花拳脚相向，哪知珠珠却并没有大打出手，只是用双手按住翠花的脖子，又催叶儿赶快把箱子里放着的两把铁锁拿出来。
当叶儿把锁孔里插有钥匙的两副铁锁拿过来时，珠珠又命她把两块厚厚的木枷板拿来夹在翠花的脖子上。
珠珠自己则亲手动手，把木枷前后牢牢的锁上，自己这才从翠花身上站开，又故意把两把钥匙拿着手里不停地对敲着，让钥匙发出铛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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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珠珠起疑心，叶儿还把壶里的水洒倒了一些在石板地上，看起来就象自己用水泼倒在翠香的头脸而流到地上的一样。
翠香的眼皮微微动了两下，叶儿知道她快要醒转过来，于是站起身拎着水壶走开。
珠珠听见水壶触地声响，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叶儿正在把水壶搁放在盛有糕点水果的提盒旁，又见卧躺在墙角处的翠香已经满头是水，此刻正慢慢睁开双眼。
珠珠把勾住翠花下巴的右脚放下，将身子侧让开，又故意对翠香大声说道：“翠香，好好睁开眼看看吧，看看和你朝夕相处的翠花是不是比以前更容光焕发了？”
睁开双眼的翠香听见珠珠的吆喊叫喊声，挣扎着抬起头朝光亮处望去，陡然看见一颗光秃的脑袋搁在厚厚的木枷上，乍看之下，犹如一头怪物。
翠香吓地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尖叫，“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不仅让叶儿感觉到撕心裂肺、全身发麻，也让紧闭双眼的翠花不由自主地抬头朝角落处看了一眼，一个秃头张嘴的女人脸上露出恐怖的神情。翠花赶紧闭上双眼，把头低垂搁在厚重的板枷上，屈辱的泪水犹如开闸的河水，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流，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自己不死在这地牢里，也许总有一天能活着走出去并报此奇耻大辱之仇。
尖叫过后的翠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头发，慌忙用戴着木梏的双手在凉湿的头上摸了一把，头上哪里有昔日的秀发？眼前那个光秃着脑袋的翠花就是自己的惨状。翠香浑身颤抖，嘴里大叫一声，一头扑在石板地上晕了过去。
珠珠把双手交叉抱在自己的胸前，得意地欣赏眼前的一切，当见翠香竟然吓得晕了过去时，珠珠脸上露出遗憾之色，轻摇着头，嘴里发出啧啧之声，又对叶儿说道：“趁着现在灯火辉煌，本来可以让她们互相欣赏对方的，可惜翠香不懂得欣赏，也无福消受眼前的美景！”
叶儿全身鸡皮疙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珠珠打量了木栅栏了几眼，心想，如果烛台上的蜡烛熄灭了，即使外面点着万年灯，这囚笼里也不大看得真切！自己的一番用意岂不事倍功半？这样一来就太便宜这两个冲撞自己的女人了，如果这次还不能让她们刻骨铭心地记住自己的手段，那以后怎么能让她们产生对自己的畏惧感？
珠珠想了想，又说道：“不若将这烛台留在这里，好让她二人有机会慢慢欣赏对方俏丽的容颜和乌黑发凉的秀发。叶儿，你怎么不说话？”
叶儿见珠珠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忙回答说：“如果烛台留在这里，出去的时候怎么办？出了这石厅，外面的隧道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光亮。”
“这还不好办？烛台上不是有六只大蜡烛吗？还有两只没有点燃，咱们只拿一只蜡烛出去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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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弯下腰，伸手从蜡烛台上抽出一根蜡烛点燃拿在手里，又把烛台上另一只没有点燃的蜡烛也点亮。六根大蜡烛同时亮起灯光，木栅栏里一下比先前明亮了许多。
珠珠又看了看匍匐在自己面前的翠花，然后吩咐叶儿，“把这个丑八怪、邋遢货拖到角落里去，把那个丑八怪再次弄醒，趁着这几根大红蜡烛还能点上数个时辰，让这两个丑八怪有足够的时辰在这笼子里惺惺惜惺惺。”
叶儿哪敢说半个不字，当即扶着翠花的手臂，把她慢慢移到墙角处，又把翠香使尽摇醒。翠香睁开双眼后，看见脖子上箍戴着厚厚木枷锁的翠花就泪眼纵横地卧倒在自己身旁，鼻子一酸，忍不住掩面失声痛哭。
翠花这时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目而出，也跟着呜呜的哭出声来。
心满意足的珠珠左手拿着刚点燃的大红蜡烛，右手指着二人训斥道：“本姑娘是奉小王爷之命前来这里视察，想不到你二人不但没有一丝悔过虔诚之心，反而桀骜不驯，口出恶言污语。今天我不过是对你等稍加惩戒，并未让你们受到皮肉之苦。本姑娘下次来时，你二人倘若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贵贱尊卑，本姑娘可就不象今天这么仁慈了！”
珠珠训斥完后，鼻孔里“哼”的一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然后甩着右手，左手执烛，弯腰走出木栅栏矮矮的小门，然后转过身，又吩咐叶儿把蜡烛台再稍微移远一步，让拴着铁镣的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用手碰到并打翻蜡烛台。
珠珠吩咐说话时，又朝挨着墙壁放着的水壶和提盒看了一眼，心想，等你两个吃饱喝足，有力气甩盒子砸水壶了，恐怕这五根蜡烛也快要熄灭了，就算砸中了，也不会滚过来烧着这木栅栏。
叶儿把蜡烛台放好后，也弯腰低头走出木栅栏小门，再用铁链把小门牢固好，跟在珠珠的身后走出屋子，又要帮着拿珠珠手上燃着火光的蜡烛。
珠珠待要把蜡烛递给叶儿，又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没有办妥，回头看了一眼，原来屋门还被香炉抵着大敞开着呢！香炉里燃着的静香可是皇上恩赐给王爷的贡品，怎么能随便让木栅栏里那两个囚婢享用呢？
珠珠于是又告诉叶儿，把香炉端走，我来拿蜡烛。
叶儿略一迟疑，还是走过去把香炉端在手里。厚重的木门又“砰”地一声弹转回去，又“吱呀”的摆动着。
珠珠还不甘心，又让叶儿将香炉放下，把木门外面的铁闩插到铁扣里，将半截高的门彻底关闭上。
木门的栅栏里传来呜呜地哭泣声。珠珠又恶狠狠地大声说道：“你两个听着了，本姑娘下次来这里时，你两个再敢有一丝一毫不敬，本姑娘可以让你们死去活来无数次。倘若认错服软，本姑娘一高兴，倒是可以把你们身上的枷锁镣铐去掉。”
门里的呜呜声突然变得低沉小声。珠珠心里暗喜，这两个小贱婢总算有些害怕自己了，下次来的时候，不怕她们不俯首贴耳，对自己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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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小王爷曾经宠爱的两个美人儿今天被自己狠狠收拾了一顿，珠珠脸上又露出会心的笑容，在这沁水山庄里，除了小王爷，还没有谁敢对翠香和翠花拳打脚踢，自己不但做了，还将她们的头发剃光、扯光，就连身为山庄总管的李侍贤和掌事的吴均都不敢象自己这样快意恩仇。
叶儿又把铜香炉端在手里，待要走出石厅大门，又见手拿蜡烛的珠珠站着不动。
叶儿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叶儿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不知她还想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术去惩罚囚屋里的翠香和翠花。
珠珠发怒后的笑容让叶儿不寒而栗。
就在叶儿担心珠珠会不会再次打开木门走进栅栏里继续疯狂地折磨二人时，耳边却响起珠珠娇柔的声音，“叶儿，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端着香炉站着不动？走吧，你走前，我走后，我好用烛光照着你，小心不要让香炉烫着你的手。”
“多谢珠珠姐提醒，叶儿会小心的!”叶儿回答话时，对着珠珠微微一笑，然后端着香炉朝石厅门口走去，心里感到十分别扭，自己的笑容僵硬勉强，希望不要被珠珠看出破绽来。
好在珠珠并未说话，只是拿着蜡烛紧跟在身后。
就在二人走出石厅时，身后突然传来翠香和翠花的嚎啕痛哭声。
珠珠回转头，大吼道：“嚎什么嚎？再鬼哭狼嚎的，当心我拿狗粪马尿塞你们的嘴！”
哭声一下停住了，隐隐约约传来细细的抽泣呜咽声。
珠珠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用手中的烛光照着叶儿，命她继续往前走，又说道：“下次来时，记得带上一面镜子，让她们好好看看自己光着脑袋是什么模样儿！”
叶儿不知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自己说话，走了十几步后，才故作笑语地说：“珠珠姐，刚才您也不用发那么大的火。她们二人以为咱们走远了，屋子里又留有烛台，上面点着五只大红蜡烛，屋子里清晰可见。叶儿以为，她们一定是互相看见对方的模样，难免伤心后悔，所以才失声痛哭的，这不正是您所想看到的吗？”
珠珠呵呵笑道：“叶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让她们互相看见对方的丑态不仅是我期待的，让她们畏惧害怕才更是我所想要的。你刚才没有听见，我一发怒声，她们就吓得不敢哭出声来了。我要是以礼相待，好言好语和她们说话，她们还会怕我吗？”
叶儿附和道：“珠珠姐说得极是，光有恩德没有威严，或者光有威严而没有恩德，都是不大能让人敬畏的。”叶儿说完这番话后，又立即后悔起来，自己要是真地猜中了珠珠的心事，象她这种狠毒的女人，会不会提防自己呢？
珠珠一下沉默不言，也在为刚才自己因得意而口无遮拦说出了内心话而后悔，要是叶儿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并说出去，那以后自己怎么能在沁水山庄里继续扮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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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点了点头，含笑说道：“你回答得很好！做事也细致认真。这翠寒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现在就你和丫丫住在这里，每日打扫庭院，喂鸟浇花什么的，也怪累的。等李总管回来后，我在他跟前说一说，只要他同意，我就可以从洗衣房里派一个奴婢过来帮你，扫地提水之类的脏活累活就不需要你自己亲自干了！”
叶儿连忙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珠珠笑了笑，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发现空水壶和空提盒还放在隔壁门口，于是又对叶儿说道：“我要到洗衣房看看去。隔壁门口放着的那两样东西你把收拾好！”说完，一径去了。
叶儿却也没有跟着走出来相送，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午时了。叶儿把空水壶和空提盒拿到这边屋子里挨着静香盒子放下，心想，珠珠你耽误了我好些时刻，丫丫躲在那边小屋子里闭门不敢出来，此刻一定心急如焚，我不如先过去和她说两句话，让她安心些，再去找王太医要药。
叶儿当下将门关好，也不绕着游廊走，而是穿过假山，沿着庭院里的花间小径走到翠寒院西南角，从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走过，来到被树木遮掩的小木屋前。
叶儿见屋门关闭着，走上前，用手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嘴里说道：“丫丫，是我，叶儿。珠珠已经走了，你们可以把门打开出来透透气了！”
屋子里传出莹莹的声音，“叶儿姐，丫丫到屋子后面去了，我这就替你把门打开！”
叶儿心里纳闷，丫丫不是在屋子里呆着的么，跑到小屋后面去干什么？正要抽身到屋后看看去，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莹莹侧身站在门口，以手抵住着木门，笑说道：“叶儿姐，幸苦你了！”
叶儿本想以翠翠呼之，但这里没有别人，不如叫她本名更亲切些，于是说道：“莹莹，珠珠刚才在庭院里没有走，我就一直陪在她身旁，所以还没有去替你拿药呢？我怕丫丫和你担心，先过来吱一声。珠珠现在已经走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可出来在这外面坐着，我这就去帮你拿药！”
叶儿转身走了几步，又无意中回头问了一句：“噢，对了，丫丫到屋后去干什么？”
莹莹面带微笑，“丫丫到后面去找香气的源头去了！”
“香气？”叶儿不禁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地牢里那座石室的位置，估计就在这附近，该不是静香的香气顺着地室的透风口处冒了出来？但愿丫丫不要在屋后发现什么才好。
叶儿假装朝庭院中种的奇花异草看了几眼，又故意问道：“丫丫跑到屋后去能找到什么香气？莹莹你不知道，屋后长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偶尔长着几朵野花也没有什么香气，那地下又潮湿，那些杂草从未清除过，我几乎不敢到后面去，保不定草丛里就躲藏着毒蝎蛇虫之类的，想起来怪可怕的。你们闻到的究竟是什么香气，该不会是这院中飘过来的花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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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香不象是花草丛里发出的，更不象是这庭院里的花香，倒象是上等的燃香弥漫出的香气，是一种幽香。也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突然就有了，那幽香味儿现在都还未散去，我和丫丫越闻越觉得不对劲，心想会不会有人在附近点香？刚才她悄悄出门观察了好一阵，没有发现什么，此刻到屋后察看去了。”
莹莹一边慢慢地说着，一边用两眼注视着叶儿。
叶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莹莹于是又说道：“那香气也不象从别的庭院里飘过来的，倒仿佛是从这翠寒院的地上冒出来的，甚至连这屋子里都透进轻微的香气。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在绮翠殿里就闻到过。绮翠殿又不在隔壁，是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叫什么珠珠的人把燃香带到这翠寒院里来了？”
“没有啊！”叶儿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于是加快速度，笑着说：“我一直陪着珠珠，也没有见她带着香什么的，更谈不上点燃香了，别是你们产生错觉了吧？”
叶儿说完后，感觉脸颊上在发热，心里只想着如何把莹莹敷衍好了就赶紧离去，话说多了只怕反而会说漏嘴，让她产生怀疑，地牢的秘密绝不能让她知道。就是丫丫，目前也暂时不能透露给她听。
莹莹见叶儿闪烁其词，心里更加怀疑。小王爷明明下过命令，除了叶儿和丫丫可以自由进出这翠寒院以外，任何人都不能擅入的。珠珠是小王爷的亲信侍女，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条命令，今天跑到这翠寒院里来，难道仅仅是和叶儿说话聊天？别是这院子里还藏有什么秘密，珠珠她是奉命来检查探视的，顺便还带着香？
叶儿见莹莹不说话，估计她自己也说不准是产生了错觉还是真地闻到了庭院花香以外别的香气。叶儿也不象刚才那样因撒谎而紧张了，笑着说：“等丫丫过来时，你告诉她一声，就说珠珠已经离开院子走了，叫她不必担心害怕，我这就替你拿药去。你的脚，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又比昨天好些了，多谢叶儿姐为我又走一遭！”
“那就好，等把药拿回来，再敷涂两三天，估计就差不多了！”
叶儿说完，转身朝游廊上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丫丫在身后轻声叫喊自己。叶儿不得不回转身，把自己刚才对莹莹说的话又对丫丫说了一遍。
“她总算走了！”丫丫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情，伸手拂去额头上垂下的一缕发丝，接着又神神秘秘地问道：“叶儿姐，刚才发生怪事了，翠翠她有没有告诉你？”丫丫不知道叶儿已经用莹莹的本名称呼她了，还以翠翠呼之。
“啊，翠翠？她对我说了，我琢磨着是你们产生错觉了吧，我明明闻着的就是这院子里的花草香，不是燃香之类的香气。”
叶儿嘴里敷衍着，又要转身离去，却被好奇的丫丫再次用话语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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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错觉，不可能我和翠翠两个人同时产生错觉吧？我先前也闻到了，现在还能隐隐约约地闻到那香味儿。”
丫丫见叶儿好像不感兴趣继续听下去，于是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叶儿姐，你猜我刚才在屋子后面的草地里发现了什么？”
叶儿心里一惊，赶紧问道：“发现了什么？”突然觉得自己慌张的神情会不会让她们生疑，于是笑着脸，慢吞吞地说：“别是草丛里钻出一只白色的野兔子，给你一个惊喜？要不就是一条赤练大蟒蛇，看见你后倒被你的花容玉貌惊得动弹不得？”说着，以袖掩口咯咯地笑了。
丫丫不好意思地看了莹莹一眼，说道：“花容玉貌的姐姐在这里呢？叶儿姐你该不是故意拿我来取笑吧！我既没有看见白兔子，也没有看见红蟒蛇，而是发现草丛下面有缕缕香气冒出，很香的，就象，就象几个月前我在绮翠殿侍奉小王爷时闻到的那种香味儿？我还发现草丛里有几个细小的空隙，是石头孔，比拇指大一点儿，里面黑乎乎的，但香气特别浓，我估计香气就是从那些孔里冒出来的。”
“哎呀，你越说我越心惊胆颤，别是下面住着一窝蛇妖？你看见有几个孔隙，除此之外，还都看见了些什么？”叶儿故意把双手抱在胸前，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心里却明白，那些小石孔就是地牢里的部分通风口。
“我看见草里有几条蜈蚣虫，又黑又长，就不敢再拔开草丛寻找透出香气的孔隙了，我估计着屋子后面的草地里还有好些石孔。叶儿姐，你在院子里呆的日子比我长，这院子里有没有地窖什么的？”
“地窖？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叶儿觉得脸颊上烫得更厉害，别脸红了后让她们发现自己在撒谎，于是匆忙抛下一句，“你就别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了。屋后长着一片杂草，树木高大，潮湿阴暗，没事你就别到后面去了，当心有蛇窜出来咬你。闲话少说，我先拿药去了！”转身疾走，很快在游廊上消失不见。
莹莹见丫丫还呆呆地看着游廊上，说道：“看不见了，被树枝叶挡住了。咱还是拿椅子出来在这外面坐着的好！”说着，转身朝屋内走。
丫丫忙伸手拦住，“莹莹姐，你腿上的伤还未痊愈，行动不便，让我来吧！”说着，走进屋子里，端出两张椅子安放在屋门口。
二人在椅子上坐下后，又说着异香的事儿来。
莹莹早已知道这幢木屋下面藏有一个秘密，还在自己被送进来的第一天下午，当自己在里屋花架下暗藏七星匕首的时候，就发现花架背后的地砖下面有地窖，当时猜测地窖会不会有别的出口通向庭院外，甚至通向沁水山庄外面？
早在前几日开始作出翻越围墙逃跑的准备时，莹莹就打算把这个秘密偷偷告诉丫丫，再趁夜深人静之时到地窖里察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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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双眉微蹙，说道：“那就是了！叶儿还告诉你其它什么禁忌没有？”
丫丫告诉莹莹，“她还嘱咐我，叫我不要擅自进中间那两间屋子。我因为刚来，有些事儿也不好多问。那天她进去扫地时，我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的确空荡荡的，除了一把太师椅比较醒目外，没有什么让人惊讶的家具摆设。叶儿见我在外面偷望，还对我说，吴均常在这间屋子里坐着喝茶，要是发现我竟敢在外面偷看，少不了要对我大发雷霆……”
丫丫每说一句，莹莹都仔细记住心里。
等丫丫说完后，莹莹告诉她，上锁的那间屋子极有可能是地窖的一处入口，放有太师椅的那间屋子，就是吴均、珠珠等人休息喝茶的地方。
见丫丫将信将疑，莹莹又说道：“其实我也是猜的，但也不是瞎猜。你想想，你来这里也才几天。叶儿说吴均常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喝茶，在你我都没有进这院子里来的时候，这整座院子不过是由叶儿一个人守着，他吴均没事跑到翠寒院里来作甚？难道仅仅是为了喝茶？一定是到地窖里办什么事儿去了，办完了，就把那间屋子的门锁上，又来隔壁屋子里坐着休息一会儿。今天珠珠来，估计也是这样，所以叶儿说她一直陪着珠珠，你觉得我说得如何？”
丫丫觉得莹莹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问道：“那，地窖里有什么事值得吴均和珠珠他们二人亲自来办呢？”
莹莹想起那天张贵曾对自己说过，有一个叫翠香的女子，被小王爷折磨后关在这幢木屋子里，也闹过上吊自杀之类，当时自己还问过张贵，翠香是不是就死在这里？张贵说她没有死，还活着，不过同死了差不了多少，自己再追问时，张贵就不肯细说了，当时自己就猜测翠香一定被囚在某处地方，比关这幢小屋子里的情形还要糟糕。从今天珠珠进院后不久，地下有异香冒出的反常情形来看，莹莹怀疑翠香极有可能被关在这翠寒院的地窖里。
面对丫丫的疑问，莹莹说道：“如果地窖里关着某个人，又是李延业下令的，那一般人就不能随便进去了。这样一来，也就不难明白，为何会有香气从地下香气冒出。估计下面充斥着难闻的污秽之气，吴均和珠珠他们下去之前，要先点上燃香，把污秽之气驱除后，才亲自下去。叶儿说她陪了珠珠许久，估计多半有这个原因。珠珠是小王爷的亲信侍女，住在绮翠殿的，她过来时，把绮翠殿里的燃香带过来几只点上，也是正常不过的。所以你我闻见那香特殊的气味时，有种记忆犹新的感觉，都说在绮翠殿里曾经闻过。”
丫丫吃惊地看着莹莹，“姐姐，你真聪明，经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只是有两点我还不解。”
莹莹微笑着问道：“哪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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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用手指着东北方向的精舍说道：“从这里到那幢房子，从庭院中间穿过去，少说也要走上两三百步，如果……”
一阵风刮来，丫丫略一迟疑，嗅着鼻子闻了闻，那种神秘的幽香还在，空中飘荡着的丝丝缕缕神秘的香味儿依然让人心旷神怡。
莹莹问道：“怎么打住了？很喜欢那香味儿？”
丫丫笑着点点头，然后接着说道：“如果地窖的入口在那间上锁的屋子里，那地窖就该在房子下面才是啊，驱秽的香气怎么会在这边屋后的草丛里冒出？这是其一。其二，下面若真关有人，哪他的饮食怎么办？我进这翠寒院后，从未发现叶儿端饭送水进那间上了锁的屋子里。如果是吴均或者珠珠送饭送水，这日子也未免太长久了，难道就不怕把人活活饿死？”
“嗯，你说的不错，我也正疑惑着呢。食物和饮水的事好办，只要每次多带些吃的、喝的下去，就可以几天或者十天送一次。你来这里才短短的几天，没有看见也属正常，至于地窖为何延伸到这边……”
丫丫仍然有疑问，“水多带点儿下去倒也没有啥，可是食物放久了会馊的、臭的，常吃馊臭的食物，只怕那人早就得病死了!”
莹莹笑道，“谁说给被囚之人吃的一定是冒着热气的饭菜？难道就不能是可以多放一些时日的干粮之类的？至于地窖为何延伸到这下面，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李延业下令挖这么宽的。他一声令下，别说把这所庭院的下面掏空，就是把这沁水山庄下面全挖一个遍也不是什么大的难事儿！”
面对莹莹的反驳，丫丫实在想不出莹莹的解释还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只有表示赞同，心里对莹莹甚为钦佩。
面对不在提出疑问的丫丫，莹莹的心思却没有闲着，既然这幢屋子里藏有一个地窖的进出口，想来多半和屋后冒香气的地窖是相通的，等逃走的那天夜里，把这边的地窖口打开，再把灯盏放下去，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个叫翠香的女子真就被关在下面，希望她看见灯光后能从这里走出来。可是，她走出来后又该怎么办呢？我和丫丫如果不带上她一起逃跑，她也会被人发现，如果带上她，会不会影响我和丫丫？
见莹莹突然变得凝然神思，丫丫好奇地问：“莹莹姐，你又想到了什么？”
莹莹看着脸上还有一些稚气的丫丫，决定还是暂不告诉她屋子里的秘密。莹莹低头看了一眼腿脚上敷着的药泥，回答说：“我再想，什么时候可以象你一样能正常走路？刚才你扶我走路时，两只膝盖还很痛，不能迈开大步行走！”
“原来是为这个啊？”丫丫笑了，又说道：“叶儿姐去替你拿药去了，和前几天相比，你觉得那药的效果如何？如果药效好，你还担心什么呢？”
莹莹微微一笑，也不正面回答，只是顺口问了一句，“叶儿姐出去也有好一阵了，也该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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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不经意地一问，丫丫却愣住了，突然又“哎呀”了一声，说道：“莹莹姐，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到。叶儿姐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昨日下午出去后没有多久就拿着药瓶返回院子里！”
莹莹登时起了疑心，问：“会不会……”
“会不会是小王爷突然回来了，把她叫到跟前询问？”丫丫几乎和莹莹同时开口。
莹莹只好闭嘴不言，听丫丫一个人说话。
丫丫说着说着，脸上显现出不安的神情，又建议先回屋子里坐着，以防小王爷本人或者他专程派来探视的人突然闯进翠寒院，让自己和莹莹躲避不及。
莹莹见丫丫神情严肃，小心谨慎到了极点，自己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当即表示同意。
丫丫扶着莹莹走进小门屋里坐下，二人哪里知道，此刻的叶儿还站在王太医院子里那间专门配药的房间里，眼巴巴的看着小厮严维在铜药罐里慢慢地磨研药末呢！
严维不仅是侍候王太医的奴仆，还是帮着打扫药房、清洗药材、磨研药粉的打杂小厮。山庄里找王太医看过病的人都习惯叫他小严。
等到小严把配伍好的药末用黄酒调好倒进一只小瓶子时，叶儿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太医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小严把药瓶递给叶儿，嘴里回答说：“你来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了？你前脚跨进来，王太医后脚刚刚走，接他的两个人是骑着马来的，说王爷特意吩咐，务必在未时赶回京城端王府，我还想替他把行李装上呢？可王府传话的人说，事情紧急，不许拖延停留，叫太医跟着他们速速离去。太医只好叫人赶紧从马槽里牵来一匹马，他骑着马跟那两个传话的人一同返回京城。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叶儿拔开瓶塞，朝里面看了一眼，感觉颜色淡了些。叶儿心里不乐，把瓶子塞好，又问小严，“他昨天下午给我的那药还有没有剩下的？你再帮我看看！”
小严脸上显现出有些不耐烦的神情，“没有了，早上全被吴掌事身边一个叫尤安的小太监拿走了。你放心吧，我平常就帮太医磨药，我不会记错的，不就十几位药材吗？顶多记漏了一两味药，但不会记错的，你只管拿回去先敷在她身上看看，保准效果一样好，如果不见效的话，你也不用怪我，我本来就不是郎中，更不是太医。你不妨直接去找吴掌事，叫他先分一些药给你暂时用着，或者等王太医回来再说。”
叶儿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只是埋怨珠珠，要不是她在地牢里逞威风欺凌两个被囚弱女的话，自己也不会被耽误。
正当叶儿拿着药瓶要离开药房时，一个陌生男子神色匆匆地走进药房里来，眼睛看着小严说道：“严维，王太医叫你也跟着他返回京城，你我共骑一匹马走！”
“什么，我也要到京城里去？”小严吃惊地看着说话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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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带着小严，跟在王府奴仆的身后，在端王府里的各大庭院间穿巷过道，不多时就来到一处鸟语花香的清静所在，一道白色的方形大石门出现在眼前，石门的两侧站着四名带刀侍卫。
奴仆让王太医和严维在石门前等候，自己趋身上前，对其中一名侍卫低语了几句，侍卫打量了王太医和小严一眼，转身走进方形石门。
王太医长年住在沁水山庄，偶尔跟随小王爷李延业进过端王府，但从未来过沐德斋。虽然眼前的石门上没有挂着匾额，也没有写着“沐德斋”三个大字，石门里面又挡着一座翠嶂假山，没法窥视里面的情形，但王太医心里估计着，这里应该就是端王爷平时养病的地方。
和自己的小厮严维一样，王太医此刻也是忐忑不安，今天端王爷突然派人把自己从沁水山庄接到这里，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十分惊讶的事。更让自己惊讶的是，传话的奴仆又透露说，卢管家说的，请自己进王府是因为端王爷想问一问自己在山庄里都帮什么人看过病。好在自己在路上再三追问下，两个不大肯说话的奴仆终于说清了原委，卢管家昨天上午从沁水山庄里带走了一个疯子，端王爷想了解疯子在山庄里治疗的过程，于是派人把自己接到京城王府里来了解实情。
王太医担心自己一个人说的话，王爷未免肯全信，于是又让报信的奴仆赶紧返回沁水山庄，再把自己的小厮严维一并带走。王太医清楚的记得，在小王爷居住的绮翠庭花园里，关着一个自称叫陶延嗣的疯子，山庄的总管李侍贤曾经让自己去给疯子看过病。考虑到陶延嗣是一个神志错乱的人，自己当时就把严维带在身边，有身强力壮的小厮在旁，可以防止陶延嗣在疯癫发作之时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
王太医正在回想往事时，报信的侍卫从假山背后绕出来，走到石门外，对带路的奴仆说：“稍等片刻，会有人出来引他进去面见王爷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容貌娇好的侍女从假山背后款款而来。王太医见她身着素衣裙，发髻上没有戴着光彩耀人的金钗，仅仅在耳上坠着白玉耳环，身上也未穿戴着艳丽服饰，和自己以前进王府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王爷的众多侍女穿着打扮都比较艳丽，绝不会一身素装。
王太医心里吃了一惊，莫非端王爷真的卧床不起、病入膏肓了，看来他的身体状况比自己先前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素衣侍女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朝站在奴仆身旁的王太医扫了一眼，说道：“你是王太医吗？随我来吧！”说完，转身就朝石门里走。
王太医低声对严维说：“你随我一起进去！”说完，自己快步跟在侍女的身后。王太医刚跨进石门，身后就传来守门侍卫的声音：“你不能进去！”
王太医愣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侍卫拦住严维不让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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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急忙对侍卫解释，“他是我的小厮，王爷要问我的话，有些事需要他作一个见证。”
侍卫仍然拦住不让进，冷冷地说：“这是规矩。王爷有令在先，没有他的恩准，就是二公子也不能带人进去。”
步履匆匆的侍女听见身后的说话声，回头一看，王太医并没有跟上来，于是返身回到石门口，问明了情形后，说道：“没事儿，让他进来吧，我知道怎么安排的！”
侍卫这才放严维进去。
素衣侍女带着王、严二人绕过假山，只见七八丈远的地方，一座华丽美奂的玉堂出现在三人面前。王太医看见玉堂的正门上挂着一块横匾额，上面写着“沐德斋”三个大字。
大门前，两名侍卫在正来回走动，和刚才在方形石门前看见的那四名带刀侍卫不同，沐德斋门前的这两名侍卫身上却没有佩戴刀剑。
三人走到沐德斋门前时，素衣侍女突然停下脚步，回转身对严维说道：“你先站在这里，需要你进去时，我再叫你进去！”
严维看了王太医一眼，然后站在一旁。王太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跟着侍女走进沐德斋的大门。
沐德斋里静悄悄的，听不见有人说话或者一丝儿咳嗽。
王太医不由自主地低着头，两眼看着脚底下厚厚的牡丹吐蕊大红地毯，小心翼翼地跟在侍女身后，穿过一间挂满帷幔的大厅，又绕过一座仙鹤祥云纹饰的雕漆屏风，来到一间垂挂着珍珠帘子的小门前。
侍女隔着珍珠帘子回禀道：“启禀王爷，沁水山庄的王太医在门外恭候！”
王太医在帘子前低头站了一会儿，帘子里却没有人答话，心中难免生疑，忍不住抬起头朝珍珠帘子里张望，但见人影晃动处，一个身着浅红色衣裙的侍女撩开珍珠帘子，嘴里轻声声说道：“王爷在喝茶，进来吧！”
王太医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低头走进帘子里。
红衣侍女放下珍珠帘子，把王太医领到一扇绣有绿孔雀的薄纱屏风前。侍女躬身回禀道：“王爷，人已带到！”
王太医微微抬起头，这时才注意到半透明的屏风后面安放着一张榻椅，榻椅上端坐着一个人，手里捧着茶杯。一个双手端盘、发髻高耸的侍女站在榻椅一旁。虽然看不清脸，但王太医估计坐在榻椅上喝茶的人正是端王爷李裕，于是赶紧跪在地上，等候端王爷开口发话。
屋子里香气缭绕，红衣侍女侧身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王太医屏声敛气地跪在地毯上等了半晌，坐在薄纱屏风后面的端王爷依然不吭声，也不问一句话。王太医心里奇怪，抬头朝半透明的屏风后张望，只见坐在榻椅上的人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侍女端着的盘子上，伸手从盘子上拿起一块东西在脸上抹，王太医估计他是在用香帕擦脸。
当依稀看见坐在榻椅上的人把帕子扔在侍女手中的托盘时，王太医害怕他发现自己在抬头注视着他，赶紧又把头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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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帘子后面传缓缓传来，“王太医，你知道孤把你叫到这里来是为了何事吗？”
王太医心里一惊，听声音，说话的人正是端王李裕，但凭声音判断，他的精气神充足，完全不象是一个重病在身的人，难道说他是在装病？
王太医一时来不及细想斟酌，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但又不能不立即回答，只得如实回禀道：“启禀王爷，在下在来的路上，就听见传令的人告知一二，说是与沁水山庄里一个疯癫之人有关，在下曾经当面为他诊治过。”
“你一共为他治疗过几次？”
“是……是两次！”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他治疗的？”
“是两年前的一个夏日。他当时疯癫的很厉害，在下问诊时，他满口胡言乱语，朝在下的脸上、身上口吐唾沫。那一次替他问诊过后，在下把他的疯癫状况详细记在笔记上，后来李总管派人来把在下的问诊笔记拿走了！”
“李总管？你是指的李侍贤吗？”
“是，正是他。那次问过诊过后，在下开了安神开窍的药方，又让小厮把煎好的药送给李总管，一连送了十几次，后来李总管对在下的小厮说，疯子已经清醒了许多，叫不用再送药了，让他慢慢恢复。”
“为何不将药直接送给疯癫之人？”
“李总管有令，关于疯子的饮食起居，他派了专人安排照顾，没有他的命令，在下不能擅自接触他。”
“那一次他有对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没有！在下见他衣衫褴褛，很是奇怪，心想他怎么会出现在沁水山庄里，于是特意问他老家在哪里，是什么地方人氏，姓甚名谁。他答非所问，神志完全不清醒。那一次问诊的全部情形，除了在下身边有一个小厮可以作证外，当时还有李总管在一旁。”
“李侍贤是随你一起去的？他就不担心疯子打他？”
“在下去见疯子时，李总管他就已经守候在一旁了。疯子当时被关在一座木笼子里，木笼子只有半个人高，看上去狭小，疯子只能蹲着、坐着，没法跳起来打人，只能隔着笼子朝人脸上吐唾沫。”
坐在屏风后面的李裕没有再接着提问，沉吟了半晌后，从榻椅上站起身，背着双手踱起步来，满腹心事。
王太医以为端王不相信自己，本打算对他说，跟随自己去替疯子看病的小厮也已经带进京城，此刻就在沐德斋门外恭候，王爷若不相信，可以把他叫进来问一问。
但王太医终究没有开口，到嘴的话还是不得不咽下肚子里，随着后脊背冒出的阵阵冷汗，王太医越来越觉得那个叫陶延嗣的疯子不是普通人，不然端王爷也不会过问的如此仔细。
李裕背着双手来回走动好一阵，然后依然走回榻椅前坐下，又接着问道：“你第二次去看疯子是在什么时候，他的姓名是李侍贤告诉你的，还是疯子他自己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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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对父王说完话后，当即以头磕地，全身颤栗不已。
好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李延业虽然接连磕头，但依然毫发无伤。
坐在一旁的王太医吓地不轻，身上冷汗直冒，又感觉自己手足僵硬，想不到端王爷竟然发如此大的怒气，看这情形，李延业今天会不会被他下令家法侍候？
纱屏后面的李裕突然长叹了一声气，声音又变得缓慢低沉，“事到如此，你这小子还在装糊涂？王太医就在这里，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话想狡辩？”
李延业更加恐惧，脸色一下就变了，仍然结结巴巴地回答说：“父王，儿子从不敢，从不欺瞒您。您，您说的，儿子真的不清楚是什么事，儿子不知道哪里让父，让父王生气了，儿子不，儿子不孝。”说着，声音竟然哽咽起来，眼里也滚出几滴泪水。
端王冷笑道：“两年前你就开始算计你父王了，你小子竟然说不知道？”
李延业一边假意哭泣一边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心里盘算着，既然说是两年前，父王一定追问的是与疯子有关的事，幸好当时我从未出面，都是让李侍贤去办理的。量王太医也不会直接说出我的什么不是来。我前天晚上把那串红珊瑚手链呈给他时，他立即露出惊讶之色，看来那串手链没有问题，正是他苦心要寻找的。
既然手链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是疯子胡言乱语中，在他那里出了纰漏？估计父王只是有些怀疑，因此用言语诈我？我可千万不要犯傻，傻乎乎地就对他说出疯子之事的来龙去脉，如果纸包不住火了，如果父王追问为何要虐待疯子，要把他象野兽一样铁锁加身并且关在小院单屋里终日不见天日，那我就把一切都推到李侍贤的身上，说他没有按照我的意思认真善待疯子，顶多是他害怕疯子发狂而对他做出了虐待之事……
就在李延业还在揣测父王的意图以及如何应对时。李裕从嘴里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叫钟成！”
李延业一听，全身都软了。钟成是父王身边的亲信太监，极为忠心，倘若父王要对王府里的某位侍妾歌姬动用家法时，总是叫钟成。
钟成秉承端王的意志施行家法时，绝不会留一点儿情面，李裕因此对他也更加信任。钟成有恃无恐，下手也就愈狠，凡是受过家法的众姬妾以及王爷身边的侍女奴仆，没有不背地里恨他入骨的。
久而久之，钟成也就成了李裕身边名副其实的专管施行家法之人。端王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都对钟成敬而远之，包括王府管家卢廷。
但王太医却不知道钟成意味着什么，眼见跪在地毯上的李延业突然又磕起头来，嘴里还不停地说：“孩儿不孝，使得父王生气，请父王息怒！”
王太医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端王虽然还有怒气，但和刚才勃然大怒明显不同，看来李延业今天会逃过一劫，至多被他父王责骂一顿，而不会被端王府里森严的家法侍候以致遭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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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帘子又发出悦耳的碰撞声，王太医转头一看，传令的红衣侍女领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走进雅室内。男子朝坐在凳子上的王太医和跪在地毯上磕头哭泣的李延业看了一眼，当即弯腰躬身，朝纱屏后面毕恭毕敬地说道：“奴婢钟成在此，三名手下也在门外恭候，请王爷示下！”
见钟成说话和沁水山庄里的李侍贤、吴均等人一样，也是尖声尖气，王太医这才知道钟成也是一个太监，再看钟成的长相，虽然不能和美仪的吴均相比，但也是长得斯斯文文的，王太医此刻更加为跪在地上磕头的李延业放松了一口气，只要小王爷不受罚，自己也就不会受到他的憎恨。王太医也为自己感到一丝宽慰。
哪知李裕却隔着屏风对钟成说道：“先掌嘴一百下，看他还敢不敢用谎言欺骗他的父王？”
王太医吃了一惊，原来这个叫钟成的斯文太监是来教训小王爷施行家法的？
钟成对着纱屏后“喏！”了一声，又从袖子里取一副皮手套戴在双手上。钟成戴皮手套的目的不是减轻被打之人的痛苦，而是不让自己的贱手接触到对方脸上高贵的肌肤。以前在奉命掌掴王爷的侍妾时，钟成也是这样戴着皮手套施行家法。
皮手套戴好后，钟成快步走到李延业的面前，微笑着说：“二公子，请抬起头，赏小的一个脸，让小的能秉承王爷的旨意来侍候您！”言语甚为恭敬客气。
李延业哪肯老老实实跪直身子让一个小太监打脸，依然匍匐在地上哭泣，又抬起右手朝自己的左右脸颊抽打，嘴里还不停地说：“父王息怒，儿子不能让您欢心，这都是儿子的罪过，儿子该打！儿在该打！”
面对李延业以退为进、近乎耍赖的行径，钟成也不好强来，只得又退让到一侧，低头偷眼看着纱屏后的动静，只等王爷再次发号施令，自己才好动手掌掴李延业。
李延业主动抬手打自己，一口气朝自己的脸上“啪啪啪啪”地打了十多个耳光，这才停下手来，然后又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期待自己的苦肉计能让父王一时心软，从而避免被小太监钟成打巴掌，既为自己减轻些痛苦，也挽回一些体面。
李裕见儿子不再继续打自己了，冷笑一声，“孤已经给你机会了，你却狡辩不敢承认，孤也懒得问你了。不给你点儿教训，你也不知道‘孝顺’二字如何写！”当即又命令钟成：“把你的三个手下都叫进来，先掌嘴一百。”
钟成低头“喏！”了一声，转身就朝珍珠门帘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惴惴不安的王太医见钟成的脸上竟然露出欣喜之色，实在让人难以理喻。
三个奴仆随着钟成走进室内，其中两人手里各持着一大一小的圆木棍，一人空着手，鼓胀的怀里露出鞭子的手柄。
毋须钟成再吩咐，两个奴仆径直走到李延业的身旁，一左一右地站着，空着手的奴仆站在李延业的身后。三人配合地十分娴熟，都拿眼看着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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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自知难逃一劫，索性横下心来，反正自己是父王唯一的儿子，量他也不会将自己打残打死，顶多受点儿皮肉之苦，要错就错到底，要是现在又改口承认自己错误并欺骗了他，不但不能免受今天的家法，只怕以后被他管得死死的，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钟成对站在李延业身旁的两个奴仆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将木棍放在地毯上，伸手抓住李延业的左右胳膊，又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能匍匐在地。
怀揣皮鞭的奴仆则退让到一旁。
李延业这时不得不跪直身子，可一想到两个奴仆将自己制服在地，一个小小的太监又在自己脸上挥手动掌，这种丑事传出去后，自己还有何颜面见人？不如表示主动接受。
李延业立即停止刚才还在痛哭流涕的表演，又装作一副慨然的样子，掷地有声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父王高兴，儿子甘愿受罚。你们两个都让开。钟成，来吧，不要违背王命！”
李延业说完后，闭上双眼，身子跪得笔直。
两个奴仆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见钟成使了一个眼色，表示同意。二奴仆于是放开抓住李延业胳膊的双手，侧身退让在一旁。
钟成依然微笑着走到李延业面前，嘴里轻声说了一句，“二公子，恕小的动手了！”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朝李延业的左脸颊靠近嘴唇处打去。
李延业没有料到钟成出手如此重，身子一歪，竟然歪倒在地毯上。李延业睁开双眼时，只觉得嘴唇边火辣辣地痛。
两个奴仆又过来挟扶，让李延业重新跪直身子，李延业还未来得及叫他们退开时，第二个巴掌又朝右脸颊扇来，还是那样沉重，伴随着钟成数着数字的叫喊声，第三个巴掌又朝左脸颊打来。
李延业的脑袋左右快速晃动，只觉得两眼金星直冒。
钟成左右手快速挥动开，犹如在打旋转的陀螺一般，双手不停的同时，嘴里也不停地叫喊着“七、八、九、十……”
当钟成嘴里喊到“五十、五十一，五十二”的时候，李延业感觉到脸颊肿胀地难受，脑袋开始晕沉沉的了，实在难受不过，嘴里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停，停停手！”
钟成哪里肯住手，现在正是自己在端王爷面前表现忠心的时候，眼前跪在地上挨打的可不是一般的侍妾，而是王爷的亲儿子。这是非常考验人的，要是自己有私心，下手轻，对王爷阳奉阴违，王爷不会看不出来的。相反，自己下手越重，就越能展现自己的尽忠竭力、大公无私。王爷对于忠于他的人向来不会吝啬赏赐的。
钟成一边动手掌掴，一边在嘴里喊着数字，心里也没有闲着，既要打得很重，让二公子李延业的脸上轻易的表现出来，但又不能将脸打破，如果真把脸打破了，只怕王爷也不会饶恕自己，谁叫二公子是王爷目前唯一的亲儿子呢？将来的王位继承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他破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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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唯一在自己身旁的儿子竟然在大事上欺瞒自己，端王心里就越发来气。
照此发展下去，儿子哪天突然动起了坏心，诅咒自己早点儿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端王决心好好给儿子一个教训。
李延业此时就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双手捂脸，一边抽泣，一边在地毯上打滚。室内除了李延业的哭泣声，再没有一丝儿声响。
王太医以为自己的求情起了作用，王爷不得不考虑自己替他想到的事儿。
钟成和他手下的三个奴仆，以及王爷的两个侍女，此刻都明显地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
儿子还在地毯上翻滚哭泣，但李裕心里明白，自己的小儿子终于暴露了他是一个有私心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尽心尽力地帮助他的父王寻找他的同父异母的大哥李延嗣？延嗣离开自己快要有十八年了，自己也渐渐失去了找到他的希望。剩下的余生中，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二儿子李延业身上，王位也非他莫属，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延业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但是李延业这个混账，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疯子来冒名顶替，还故意给他取名陶延嗣，又将疯子驯化成一个见人就自称陶延嗣的傻子，以此来糊弄自己，要是延嗣真地被他找到，他还不将他弄死，上演一场骨肉相残的惨剧？
儿子的行为深深地触动了端王内心的隐痛，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今天不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心存畏惧，只怕将来有一天会发展到持刃弑王、鸩酒毒父的地步？
端王尽量让自己波澜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保持和脸上的不动声色一致，冷峻的目光盯着纱屏外儿子的动静。
李延业依然用双手捂着滚烫疼痛的脸颊，还在小声的哭泣，但不敢再在地毯上翻滚了。父王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让自己离去，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只怕今天不仅仅是脸上受苦这么简单。
李延业横下心里，无论父王接下来会对自己采取什么样的措施，自己都要死不承认对他耍了手腕，那串红珊瑚手链就是从疯子陶延嗣身上发现的，大不了自己背一个没有善待亲哥哥的罪名，这一切都是李侍贤对自己阳奉阴违的结果，也是自己任人不当的小过，但绝不是自己有欺骗父王的私心杂念。
李延业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室内紧张压抑到了极点。当李延业把细若蚊哼的哭泣声吞下肚子时，只听见屏风后传来端王冷冷地声音：“钟成，接着打，先打一百大棍，狠狠地打，打死了孤不怪你！”
王太医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
卧倒在地毯上的李延业见没有人替自己求情，慌忙跪立起来，嘴里嚎道：“父王，儿子说，儿子什么都说，儿子错了，求您饶了儿子这条命吧，儿子要是死了，以后谁来侍奉您、替您老人家送终、传香火？”说完，又不停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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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在情急慌乱之下，只想到以父子骨肉之情来打动父王，哪里会想到王爷的生死和王位继承人只间的利害关系？更没有想到会火上浇油？
李裕听见儿子嘴里说出送终之类的话，心里更不是一个滋味，冷笑道：“孤死了，岂不更遂了你的意？钟成，还需要孤再多说什么吗？”
钟成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对手下的三个奴仆使了一个眼色，又朝放在地毯上那根粗大的木棍快速指了一下，众奴仆会意。
就近的两个奴仆伸手抓住李延业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毯上。
怀揣皮鞭的奴仆拾起地毯上那根大圆木棍，走到李延业的身后，又用眼看着钟成，钟成做了一个劈手的动作，奴仆知道这是不留情面的意思，下手不能轻，但也不要太狠，必须将他打得皮开肉绽，但又不能伤筋断骨。
手执棍棒的奴仆对钟成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他的意思，当即抡起手中木棍，朝李延业的屁股打下去。
李延业“哎哟”大叫一声，身后的棍子却不停下，依然高高地举起又重重地落下。
钟成则在一旁大声数着：“一、二、三……”
跪在李延业身旁的王太医开口求情也不是，起身坐回到凳子上也不是，不得不继续跪在一旁，低着头，用双手遮住眼睛。
当棍子打到第五下时，李延业受痛不过，挣扎着大声嚎叫道：“父王饶命，儿子说，儿子什么都说，儿子再也不敢欺骗您了……”
棍子继续啪啪地落下，钟成嘴里继续喊着：“六、七、八”
李延业声嘶力竭地嚎叫哀求，拼命扭动身躯。在他身旁的两个奴仆不仅死死抓住他的左右胳膊，还用一只膝盖跪在他的背上，尽量不让他挣扎着跳起。
王太医慌忙放下双手，也顾不得多想，对着纱屏后的李裕说道：“请王爷息怒，不妨让他把话说完，倘若说得不对，您再下令用家法严惩也不迟！”
坐在榻椅上的李裕这时已经闭着双眼，将头枕靠在椅背上，并未理睬王太医的求情。棍棒声和儿子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当钟成嘴里喊到数字十八时，李延业叫喊声明显虚弱了不少，李裕这才睁眼说道：“停下，让他说！”
奴仆立即停止棒打，持着圆木棍闪退到一旁。
李延业趴在地毯上，闭着眼，嘴里哼哼唧唧的，不停地喘着气。两个摁着他的奴仆扶着他的左右胳膊，让他跪立着身子，脸朝着纱屏里。
见李延业只顾闭眼****，却不说话，跪在一旁的王太医小声提醒道：“小王爷，您快说话啊！”
李延业睁开眼，望着半透明屏风后面榻椅上端坐不动的父王，心里充满了恨意，想不到父王他为了一个失踪多年的大儿子，竟然对同是亲生骨肉的自己如此歹毒绝情，甚至一度用装病来蒙骗揣测自己。
此时的李延业虽然对自己的父王恨入骨髓，但心里又十分胆怯害怕，不敢拿眼正视他，而是将目光移开，又低头看着膝盖下的地毯，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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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冷冷地吐了一句“怎么不说了，又要想耍花招不成？”
李延业吓得赶紧抬头，急忙辩解，“我说，我说，父王，容儿子先喘一口气”话未说完，一下又哭泣起来，弄的满脸都是泪水。
李裕冷笑道：“哼，你早做什么去了？你前天晚上是怎么对你父王说的？王太医就在这里，你还敢撒谎狡辩不？”
李延业侧头看了一眼王太医，心里终于明白了，原来父王并未怀疑疯子，而是自己前晚说的谎话没有说圆。当时自己告诉他，一个叫陶延嗣的疯子找到后，自己怀疑他就是父王一直想要寻找的延嗣大哥，不但把他接到沁水山庄里让人妥善照顾，又请人给他看病治疗。
李延业原以为父王会让自己返回沁水山庄去接陶延嗣回到王府，却没有想到父王不仅不让自己离开王府，反而派人将出入王府的大小门把守起来。端王又下令，这两日没有卢廷管家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王府。
父王的态度反常，又事出突然，这让李延业措手不及。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李延业不但没法离开王府，就连偷偷派心腹去沁水山庄通知李侍贤都成了泡影。从昨天中午后，李延业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没有父王的允许，自己甚至连这沐德斋都进不来了。
见儿子还在喘气哭泣，李裕更加气恼。自己贵为王爷，平时不但喜怒不形于色，甚至连话也不会多说，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者一句简单的话，在身边侍候的人就会明白自己的意思而不停地忙碌起来，自己只需要处于虚静的境地就可以了。可现在，自己竟然对心有城府的儿子说了许多话，而他却始终用哭泣、拖延来敷衍自己。
李裕越想越怒，用低沉冰冷地声音说道：“你小子再不讲出实话，休怪孤无情！”
“儿子这就说，这就说……”李延业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胡乱抹了一把，忍着屁股上被棍棒重打过后的疼痛，笔直着身子跪在地毯上，两个奴仆半蹲半跪陪在左右，依然用手紧紧扶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扑倒在地。
李延业这时已经在头脑里想好了该如何回答，于是哽咽着声音说：“两年前，李侍贤第一次把他带到儿子面前时，说他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儿子见他虽然疯疯癫癫，可一阵一阵的又比较清醒，儿子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自己叫陶延嗣。儿子见他姓和名都有些蹊跷，于是叫他自己把姓名写出来，看是不是真的是‘延嗣’二字，他却不会写。儿子于是又把‘陶延嗣’三个字写在一张纸上，问他是不是这三个字？他瞅了半天，说好像是，儿子又问他，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陶继兴的人还有一个叫乐燕的女人？他眨巴着眼睛，愣愣的样子，一会又哭一会儿又笑。儿子还是不敢肯定他究竟是不是父王您要找的人？虽然如此，但是儿子还是交代李侍贤派人妥善照顾他，再给他好的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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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干了一件很愚蠢的事，竟然囚禁虐待他的疯子哥哥，而且还被端王爷知道了。
王太医现在担心的是，李延业该如何为他自己的大错推卸责任？倘若找不到合理的借口，被端王再下令暴打一顿，只怕李延业会把他的怒气迁移到自己身上。
李延业还在继续自责：“儿子不敢面对，也尽量逃避不过问，所以找到他虽然已经有两年了，儿子一直没有回禀父王您，儿子也不并是要存心欺瞒您。儿子担心您受不了打击，才一直将这事隐瞒着。前天晚上，您把儿子叫来，儿子见您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心里很欣慰，再加上您又追问此事，儿子这才把那串红珊瑚手链呈给父王您。儿子的本意是，只要他的疯癫状况没有太大的好转，您又不过问这事了，儿子将会一直瞒下去……”
李延业说着说着，竟然放声大哭起来，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就象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少年，哭得肝肠寸断。要不是两个奴仆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李延业几欲栽倒在地毯上。
王太医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又替小王爷求情，请王爷看在小王爷年少的情况，从而原谅他一时考虑问题不周、办事不妥当等，恳请王爷息怒，又说自己去给陶延嗣诊断治疗时，都是听候李总管的差遣，云云。
李延业又转头看了王太医一眼，希望他能趁机说出他去为陶延嗣诊断病情的次数，好让自己心里有一个谱。王太医看见小王爷满含泪水的眼神后，猜出了他的心意，但自己害怕得罪王爷，如果现在又重申一遍，说自己前后只有两次去见过陶延嗣，那就是公然在王爷的眼皮低下为小王爷通风报信。此时此刻，宁愿当着面得罪李延业也绝不能得罪他的父亲端王爷。
王太医替小王爷求情的话音刚一停下，隔着屏风的李裕在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说道：“王太医，孤让你坐在凳子上，你什么时候跪到二公子的身旁了？你一把年纪了，还是坐回到凳子上去吧！孤一会儿自有让你尽情开口说话的时候。”
李裕说话时，故意把‘二公子’三个字拉得长长的。
王太医猛然惊醒过来，糟糕，我怎么能在王爷的面前直呼二公子为小王爷呢？在沁水山庄里，大家都叫他小王爷，可是在这王府里，王爷身边的人竟然都叫他二公子，可见‘小王爷’三个字在这端王府里是不能乱说的？
王太医心惊胆颤，低头说了一声“遵命！”然后从地毯上爬起，战战兢兢地返回凳子前坐下，心里惶恐不安，又庆幸刚才没有多嘴，并未当着李延业的面说出为陶李嗣诊断的次数。
李延业还忍着疼痛跪在地毯上，父王刚才鼻孔里那“哼”的一声，不是冲着王太医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延业心很清楚，父王并未完全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少不了还有皮肉之苦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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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的脑子不停地转动着，自己处境也不是没有一点儿转机，无论如何，只要那串红珊瑚手链是真的，那就表明自己的确是尽心尽力地帮父王寻找到了他的大儿子，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李延嗣，更是对自己顺利继承王位的潜在威胁者。
“就这些，没有啦？还痛吗？”李裕轻轻地问了一句，语气亲切而自然，就象慈父对心爱的儿子说话时那种语气，和之前的愤怒有天壤之别。
表面哭泣、内心还在盘算着如果应付的李延业对父王的口气转变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王太医听见了后，感觉到希望来了，王爷心中的怒气仿佛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形，估计他是心软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小王爷年纪轻轻的，不过才十六岁左右，还是一个少年呢，王爷要是再用家法重重地惩罚他，也未免太狠心了些？
不过在王太医的心里，却又多了一些遗憾，自己其实是希望端王爷能将李延业再好好教训一顿，但不是因为疯子陶延嗣的缘故，而是因为小王爷在山庄里无法无天、骄奢淫逸。那样一来，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因疯子的事受到牵连而被小王爷记恨……
王太医凭自己亲耳听到的充满亲情关怀的轻声细语，以为端王爷心软下来了，但在钟成和侍女们的耳朵听来，又一场风暴雷霆也许即将来临。
李裕问完了话，沉默了一会儿，见儿子还在哭泣着不回答，陡然翻脸骂道：“你这小子，别想用眼泪水来骗孤？你说，陶延嗣的名字是不是你给他取的？你把他锁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象喂牲口一样，是不是想把他活活折磨死？”
李延业一愣，难道李侍贤把自己出卖了，他把什么都告诉父王了？不会吧，他要是什么都说了，父王大怒之下，只怕他的脑袋也保不住了。李侍贤叫王太医去给疯子看病，其实不过是看他能不能清醒转来？倘若能彻底治好，疯子也就没有用了。王太医不可能知道详情，更不可能知道疯子被李侍贤训练成见人就说自己叫陶延嗣的。一定是父王又在用假言来诈我？他对我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我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李延业回答道：“父王，儿子冤枉！不管外人都说了些什么，儿子怎么会想着要把他当作牲口一样圈养？倘若儿子真的有什么不良起心的话，为何要吩咐李侍贤请王太医给他治病？为何要把从他身上获得的红珊瑚手链交给您？儿子真有坏心的话，直接将他除掉或者让他在偏僻乡野里自生自灭不就成了，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耍一个并不能欺瞒人的手腕，儿子这不是搬起石头自砸脚么？给他戴上镣锁、关在小屋子里，李侍贤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儿子曾经交代他务必将延嗣看好，既不能让他走失，也不能让山庄里的人都知道。李侍贤告诉儿子，毕竟他是一个疯癫之人，不能不采用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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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说话时，拿眼偷觑纱屏后面，只见父王一动不动地坐在榻椅上。李延业嘴里继续说道：“他不仅见人就打，而且有自残的迹象，因此只能让他独居幽所、用铁链缚之。儿子见李侍贤所言有理，也只好同意，但却再三嘱咐他，所供奉的一日三餐，必须要精美之食、上等好茶，也不能断掉对他的治疗。”
儿子这番辩解让李裕觉得并非没有一点儿道理，如果延业真想把延嗣除掉，他也就不会将红珊瑚手链呈给自己？但李裕总觉得儿子不会有这般老实，他说的这些看似有道理的话，自己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李裕将身子倾靠在榻椅背上，闭目沉思起来。
李延业见父王不再继续追问责备自己，心里暗喜，今天总算瞒过去了！但屁股上被棍棒重打了将近二十下，疼痛难忍。李延业也不再假装哭泣了，脸上露出极端痛苦之色，嘴里“哎哟哎哟”地小声****着。
陷入思索的端王听见儿子呻吟声后，把眼睛睁开，仔细听了一会儿，室内再也未带哭泣之音。儿子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在流着委屈伤心的泪水，一番说辞之后，就忘记了委屈伤心，只顾起身上的棒痛来了？其中必定有诈！
李裕眉头一皱，孤叫延业帮着寻找他下落不明的兄长，估计他也知道这是孤在考察他，倘若不了了之，一来不能对孤交差，二来也不能表现出他的能耐，因此找一个疯癫之人，又假冒陶姓和延嗣之名，把疯子训练成能自报姓名的延嗣，好让孤深信不疑，相信疯子就是当年被陶继兴和乐燕抱走的李延嗣，是陶继兴那奸贼替延嗣改了姓。面对一个疯子，孤也只能彻底死心，这会不会就是延业他想要达到的目的？疯子固然不是孤那苦命的延嗣儿，但那串手链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当年孤亲手赠给乐燕的啊？既然手链已经找到了一串，延业会不会真地找到了延嗣，然后把他秘密弄死？
端王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又觉得头晕脑胀，想得太多难免又勾起了埋藏在内心多年的隐痛。李裕也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了，轻轻叹息了一声，又将双眼闭上，仰头靠在榻椅背上，等待自己情绪平稳下来
整间精室内，除了李延业还在小声****外，王太医、钟成以及众侍女、奴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王爷的叹息声不知是原谅了二公子还是气愤未消？
过了半晌，已经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李裕睁开双眼，隔着屏风扫了众人一眼，然后侧转头，对着王太医身后数步远的厚重的帷幔说道：“卢管家，你们出来吧！”
王太医和李延业吃了一惊，只见帷幔掀开，卢廷领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沁水山庄的总管李侍贤。此刻的他脸色煞白，不等王爷吩咐，就自动走到李延业的身后，噗通一身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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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接着翻李侍贤的新旧账，为的是让儿子听见，“你昨天还告诉孤，你是如何带着人找到疯子的，正是疯子自称叫陶延嗣引起你的怀疑。孤已经查过了，你手下的那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疯子叫什么名字。王太医也说了，前年第一次给他诊断时，疯子只是胡言乱语。去年第二次给疯子治疗时，才听见他自称叫陶延嗣的。这一点，你敢和王太医当面对质吗？这中间有整整一年，你都对疯子做了些什么？”
李裕威严的声音停下后，室内出现短暂而漫长的安静。跪在地毯上的李延业感觉度日如年。
终于被父王发现了这个破绽？李延业背上冷汗直冒，手脚汗津津的，但转念一想，这么说，父王已经不相信疯子是他要寻找的大儿子李延嗣了？如果他真的已经识破，那我就不用担心他说我和李侍贤虐待疯子一事了，只是这欺父欺主的罪名更大，我该如果抵赖掉？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费尽心机，本以为随便找一个疯子来断了父王的想头，也防止李延嗣以后突然出现，影响我顺利继承王位。我只想等父王久病之下，病入膏肓之时再告诉他，哪知他并未病得糊涂，反而用小病欺瞒考验我，我竟然一时疏忽大意，他轻轻一出手就让我措手不及，之前和李侍贤也没有商量周到……
就在李延业惶恐不安，担心李侍贤顶不住父王的压力时，身后传来李侍贤回答的声音，虽然声音还有点儿颤抖，但思路却比较清晰，也不象刚才那样结巴。
“回禀王爷，当初发现陶延嗣时，正是因为他的自称，才引起小的怀疑，他的年岁也和小王爷……和二公子的年龄相似。小的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二公子把大公子的事略略告诉给小的，所以小的一听见他说出‘陶延嗣’时，就高度警觉。而手下参与寻找的人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大公子，也不知道这事背后的来龙去脉，因此他们是记不住的，即使当时偶然记住了，但因为这事已经过去两年了，他们忘掉了也是情有可原的。至于王太医，他去治疗时，因为……因为陶延嗣刚被送到沁水山庄里，见了陌生的人难免惊恐不安，因此疯癫得更厉害，见了太医后也没有象平时和缓之时自言自语地说出他的姓名……”
端王一边听，一边想，疯子根本就不是我那苦命的大儿子延嗣，因此孤也没有必要将疯子的来历问一个水落石出，孤也没有安排人去查你的手下。只不过因为王太医所说的和你昨天对孤讲的有差别，孤不过略略问一下，你竟然就承认你的手下不知道疯子的姓名，看来王太医没有对孤撒谎。你虽然是受李延业的指示办事，但不该和他伙同起来欺骗孤？
李侍贤辩解完后，觉得自己言之有理，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只要王爷不怀疑疯子的姓名是自己秉承小王爷之命反复训练疯子自己说出口的，那就不会有大的灾难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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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李侍贤还要紧张的李延业终于松了一口气，父王如果现在要再问王太医，让他二人互相对质的话。因为现在自己就在这里，量王太医也不敢乱回答，不敢对李侍贤的解释加以反驳。只要父王不怀疑陶延嗣是假冒的，那这事儿几乎算是蒙混过关了！
就在小王爷和李侍贤都在暗自庆幸时，只听见李裕隔着纱屏说道：“将李侍贤拖下去，重责一百棍。削去他在山庄里的总管之职，留在王府里察看待用！”
李侍贤惊得目瞪口呆。李延业不知父王是何心思，自己此刻是泥菩萨过河，不敢为李侍贤求情。坐在一旁的王太医如履薄冰，自然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钟成对抓着小王爷手臂的两个奴仆使了一个眼神。两个奴仆当即放开手，走过来抓起李侍贤，将他拖了出去。钟成和另外一个奴仆弯腰捡起地上两根一粗一细的圆木棍，也跟着走了出去。
李延业顺势趴卧在地毯上，让跪得发麻的膝盖减轻些压力，又挪动了一下身子，轻轻摆动着两腿，挨了棍棒的地方虽然还疼痛不已，但不影响两条腿脚的移动。
李裕又对卢廷说道：“山庄里如今暂无人管看，可派你的侄子卢四前去，暂时替代李侍贤之职，你现在就让他去！”
此语一出，卢廷和李延业同时惊讶不已。
卢廷恭敬地回答了一声“是”后，转身朝挂在室门那排晶莹圆润的珍珠帘子走去，心里却在想，王爷您莫非是在考验我和卢四的忠心？前晚你还当着我的面说卢四不该和二公子往来，今天您却对他委以如此重任？真不知您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我可要告诫卢四了，千万不要以为天上掉下了馅饼，得意忘形之余做出了让王爷震怒之事以至于连累于我？不过这事他要是干得好，拿捏得稳，既让王爷高兴，又让以后继承王位的二公子满意，自然前途无量，也算是咱们卢家的一桩幸事。
卢廷离开后，还匍匐在地毯上的李延业也在惊讶中感到一丝幸运，山庄的总管李侍贤是自己的亲信，虽然他今天被父王撤换掉，可父王派过去的卢四还算是听我话的，他是聪明人，纵然我在山庄里的那些隐秘之事被卢四摸得一清二楚，我也不用担心他背地里告诉父王。
李延业一边在心里算计着，一边偷眼看那纱屏背后。父王这时又在捧着茶杯喝茶。
李裕把白玉茶杯放在侍女端着的托盘上，吩咐道：“茶快要凉了，重新换一壶进来！”
侍女低低地回答了一声“诺”，然后端着托盘走开。
王太医见端王爷既不对自己问话，也没有让自己和李侍贤对质，又不让自己离开，心里疑惑，难道要让自己和二公子对质不成？要是王爷问起二公子在山庄里那些虐待美女的荒唐事，自己该如何回答才好？
不料想端王却突然开口说道：“王太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回山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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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如释重负，赶紧站起身，躬身对端王行了一个礼，口中称“是！”小心翼翼地朝珍珠门帘处退却，快要退到门口时，站在门外侍候的素衣侍女轻轻掀起珍珠门帘。
王太医正要转身走出门外，只听见端王和蔼的声音：“今天天色已晚，你就不必骑马赶回山庄里去了，就在王府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王爷突如其来的关切，让王太医受宠若惊，赶紧跪倒在地毯上行礼谢恩。
王太医走出珍珠门帘后，当即被素衣侍女带离沐德斋。侍女又安排王太医和他的小厮住进王府特设的客房里，不提。
侍奉茶水的侍女重新换了一壶沏好的热茶回来，端着托盘她和先前一样，屏声敛气地站侍在榻椅旁。李裕叫她把托盘放到一旁的几案上，然后又命令她和传话的红衣侍女都退下。
室内如今就剩下李裕和李延业父子二人。
李延业左手摸着红肿的脸颊，右手轻碰屁股上的棒伤，嘴里哼哼唧唧的，希望父王好歹能走出屏风瞧一瞧自己。既然自己的亲信李侍贤已经被父王惩罚撤换了，也就是说，父王已经把心头的怒气撒了一大半在他的身上，那父王就不会不原谅自己。只要父王能站出来再指着自己的额头骂几句脏话，那自己就算彻底无事了。
李裕非但没有如儿子预料的那样走到儿子的面前察看他身上的棒伤，反而隔着屏风说道：“还不滚进来？”
李延业一愣，父王还在气头上？赶紧爬着绕过纱屏，跪在父王坐着的榻椅前，偷眼一看，父王满面怒容地瞪着自己，吓得李延业赶紧低下头。
李裕怒气冲冲地喝道“逆子，把头抬起来，两眼看着我！”
李延业不敢不依，抬头看着父王，自己虽然故作镇静，但父王冷峻的目光寒气射人。李延业心里暗叫不妙，父王为何要把众侍女支走，他会不会对我拳脚相加？越想心里越发慌乱，越不敢正面看着父王那犀利的眼光，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捂住依然火辣辣疼痛的脸颊。
李裕见儿子的脸红肿一片，就象染了色的馒头，心里的怒气也消了一半，可当看见儿子飘忽不定的眼神时，消退的火气不由得又涌上心头，厉声喝道：“逆子，你说，你把你的兄长究竟怎么样了？”
面对父王当面的劈头喝问，李延业吓得又是一阵哆嗦，赶紧低头，父王叫自己进来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心里也没法仔细思量，也不知道父王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在问疯子的事呢？于是赶紧回答道：“儿子，儿子没有把他怎么样？儿子真的告诉过李侍贤，让他把他安顿好，再给他好好治疗，然后”
不等儿子说完，李裕一脚把儿子蹬翻在地，从榻椅上跳起来，指着儿子骂道：“不孝之子，大逆不道，事到如此，你还想狡辩？你说，你究竟把你的兄长弄到哪里去了，他是死还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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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见低头儿子不言语，冷笑一声，依然走回到榻椅前坐下，“说话啊？谎言还没有编好，是吗？无论你怎么编造谎言，都不能让那个疯子变成延嗣，实话告诉你，延嗣的脚心上长有……”
李裕故意停顿片刻，不立即说下去。果然，儿子抬起头看着自己，故作镇定的他，脸上还是难掩惊慌之色。
李裕不无得意，又冷笑一声，才接着又说道：“他的脚心上长着一颗大黑痣。”李裕故意不说是一个胎记，只是说一颗黑痣，也不说出黑痣是长在哪只脚心，自己只需要告诉儿子，疯子不是延嗣本人就行了。所谓那串红珊瑚手链藏于疯子手臂的无稽之谈，也就不攻自破了。
李延业虽然吃惊不小，但父王刚才那一阵停顿，又引起了自己的怀疑，父王一定还留有余地，并未完全对自己吐露实情，说不定不是黑痣，而是红痣或者是一块胎记呢？李延业越想越觉得自己被父王玩弄于股掌，由刚才的恐惧变为怨恨，暗地里在心里骂道，李裕你好奸诈好狠心，对我哪里还有半点父子情分？你让我去帮你寻找李延嗣，却说一半藏一半，并未说出延嗣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那串红珊瑚手链也是如此，你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过，珊瑚手链上有珠子刻着字，但究竟是什么字，却并不告诉我，既然你不相信儿子，又把我当贼一样防着，那就休怪儿子对你瞒哄。李延业再一次对父王充满了怨气，恨不得眼前这个老家伙立即中风倒地而死。
李裕见儿子的神色有异，猜测是自己说到点子上了，让他不得不害怕，估计他无从再将谎言自圆其说，自己再趁热打铁，逼他说出真相。于是又喝道：“你说，那串红珊瑚手链是从哪里来的？别以为不吭声就可以瞒混过关？老实说出来，你老子兴许会饶了你！”
端王喝问的语气虽然严厉，但明显比刚才要温和了许多，软硬兼施之下，希望儿子能乖乖就范，透露真情，说不定延嗣还活在人世上。端王这时已经不大相信自己先前的猜测了，延业在自己面前一向乖顺，偶尔耍点儿小聪明，也不过是未长大成人的小孩子自以为是的小把戏。通过自己这么多年的留心注意，延业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人，即使他再有二心，也不可能狠心地将他兄长杀害，或许他只是将他藏了起来，但愿奇迹能出现。
怨恨大于恐惧的李延业这时反而开始变得冷静起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是他目前唯一的亲生儿子，难道还怕他要了自己的小命不成？
李延业想了想，很干脆地回答说：“父王，儿子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您不相信儿子说的，硬要叫儿子重新回答，那不是逼着儿子编造假话？可儿子实在不忍心欺骗您，您若不想听真话，非叫儿子重新说，可儿子也不会编造谎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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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儿子竟然用言语顶撞自己，李裕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李延业骂道：“你这小子，别以为你老子收拾不了你！”
李裕说着说就跳下榻椅，一步冲到李延业的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从地毯上揪起，朝他的脸上“啪啪啪”地甩了几个响重的耳光，然后又一掌将他推倒在地，提起右脚踏在他的背上，咆哮道：“你小子要是再敢出言不逊，看老子不让你粉身碎骨？”
李延业登时大声哭嚎起来，双手使劲在地毯上乱捶，“父王你干脆把儿子打死算了，别说粉身碎骨，做成肉酱都可以。儿子并没有做出任何亏心事，你却如此不待见儿子，难道儿子不是您的亲生骨肉？我那可怜的母亲，生下儿子后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她死的时候，连儿子的面都没有能看上一眼，儿子也没有见上她最后一眼，您现在这样对待自己的亲骨肉，对待她的儿子，她在地下也不能瞑目……”
李裕的心一下软了。当年因为陶继兴和乐燕抱着大儿子李延嗣逃跑后，自己因为心情不佳，对身边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那时李延业刚刚生下不久，他的生母冯氏面带笑容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王爷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延嗣找不着就算了，谁知道他是不是乐燕和那陶继兴的野种？他们三人消失了也好，免得玷污了这端王府！”
李裕清楚地记得，冯氏这几句话刚说出口，自己就在火冒三丈之下甩手打了她几巴掌，又下令将她由妾贬为婢，迁居幽院别屋，除了派一名年老的婢女照顾她外，还下令不许她本人擅出院门，更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尚在襁褓之中的李延业则由奶妈抚养，也不许奶妈抱着延业去见他的生母。冯氏在羞愧恐惧中身染重病，不到一年就呜呼哀哉了。自己当时对她的憎恨并未消减多少，只是命人将她草草埋葬。
随着延业渐渐长大，长子延嗣又长期下落不明，李裕对冯氏的憎恨才一天一天消减，又后悔当初不该将冯氏幽禁，更不应该让她和延业母子分离。年事渐高的李裕一想到冯氏，心里就难免愧心内疚，当初冯氏死之前连延业的面都未能见上一面，自己对她的确太过了些。李裕在愧疚之下，先后两次派人将冯氏的坟墓迁移、修葺。逢年过节，又派人给冯氏的娘家人送去财物慰问。
李延业还在大声哭嚎着，李裕却再也狠不下心肠痛打儿子，把脚移开，铁青着脸，转身走到榻椅上坐下，一言不发。
李延业猜测父王已经心软了，自己又趁机在地毯上翻滚了一下，突然感觉到屁股上一阵剧痛，这才想起自己先前挨了将近二十重棍，估计屁股上都已经淤青一片。李延业停止翻滚，嘴里依然哭嚎着，又不停地叫娘，过了一柱烟的功夫，见父王还不说话，自己又感到筋疲力竭，才渐渐停止了嚎叫，希望心软的父王能放自己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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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不愿让敢于顶撞自己的儿子就这样轻易地离去，否则以后怎么治家？即使问不出什么来，也要让儿子知道恐惧害怕。
见延业不再哭嚎了，李裕这才冷冷地说道：“你也不要用你死去的母亲来要挟我。你的所作所为让父王寒心。你若再不悔改，还要继续哄骗你的父王。那孤就在你众多的叔伯兄弟里面选一个孝顺长辈的，让他做孤的王位继承人。”
李延业的心一下就凉了，李裕你这老头儿，这样狠心的话都说得出口？你有心将王位传给可能突然出现的李延嗣也就罢了，他毕竟是你的长子。可你竟然想到要把王位传给你的侄儿，把自己的亲儿子视作外人，天下再也没有你这么既糊涂又狠心又混蛋的老头儿了。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咱走着瞧，看你这老东西能不能如愿地过继到一个儿子进门，再让他当顺利地作你的王位继承人？
李裕本想用王位继承人来吓唬一下儿子，哪里想到平时在自己面前乖顺的李延业竟然在内心深处起了恶心歹意？见儿子突然从地毯上爬起，又规规矩矩地跪在自己面前磕了一个头，李裕以为儿子终于害怕了，于是又问他究竟在哪里找到的红珊瑚手链？
李延业又朝端王磕了一个头，然后依然用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说道：“儿子不孝，只为了能避免眼前的皮肉之苦，不想被家法侍候，才大声叫嚷，胡言乱语，惹得父王不高兴。儿子知错了，儿子一定痛改前非，避免轻浮骄狂，以后再也不敢顶撞父王了！”
李裕两眼看着磕头认错的儿子，心里又来气，想道，看来只有王位的份量才能让你说实话，连老子打骂发怒都不能撬开你的嘴，你要是再坚持说是手链是从疯子身上找到的，还算有种，不是任人支配的人，老子我可以不相信你，但是可以饶了你，你要是改口的话，就是一个孬种。那从今往后，休怪老子对你严加管教，你也休想再自由进出入王府，更不能让你随便到沁水山庄逍遥快活，你这小子还嫩，不严加管教，免得被手下的一帮奸狡奴才教唆左右了。
李裕打定主意后，又厉声问道：“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也就不再重罚你了！你说，为何疯子在两年前找到，而红珊瑚手链半年前才发现？这中间有一年半长的时日，难道你都不知情？那串红珊瑚手链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还有一串呢？”
李延业又磕头认错，然后低头说道：“儿子先前的确撒了谎，哄瞒了父王您。父王明察秋毫，做儿子的羞愧满面，无地自容！儿子认打认罚，绝不敢说半个不字！”话未说完，眼泪水夺目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滴答在膝盖前的地毯上。
李裕见儿子终于改口了，心里为之一叹，你这小子既要想耍花招，却又顶不住压力，内心的软弱可见一斑，以后如何继我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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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手链时，李延业又偷觑了父王一眼。此刻，端王的脸上已无任何表情。
李延业也不把心思放在忖度父王究竟在想什么了，当务之急，只管如何把自己的谎言变圆，于是继续说道：
“儿子吃惊不小，返回到他跟前，他头也不抬，只是用手把链珠子从手臂上往下拨。手链把他的手臂箍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儿子等他把珠子从手臂上拨下来拿到手里后，一把将手链抢了过来。儿子仔细察看许久，怀疑手链就是父王曾要找的。儿子因此怀疑疯子就是延嗣，又问他还有没有另一串手链，他嘴里又胡言乱语起来，想把手链夺回。儿子把手链放进怀里，然后把他另一只手臂上的衣袖扯下，看是不是还藏有红珊瑚手链？儿子见没有，于是叫手下人进屋，将他破烂的衣裤脱下，全身上下都检查遍了，还是没有发现另外一串手链……”
李裕突然嘿嘿笑了，李延业不知道老头儿是何意思，干脆闭口不言，只是小声地哭泣着，闭上双眼，等着最坏的结果。
李裕也不说话，干笑了几声，一双目光始终盯着儿子。看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了，也只有从外围入手。李裕暗地里又打定主意，决定让卢廷去查问儿子派出去寻找李延嗣的众小厮奴仆，将他们分别看押起来，或者由自己亲自一一审问，不怕他们不露出破绽？这期间，绝不让儿子外出王府，也不许他返回沁水山庄。
李裕这么做是有考虑的，如果儿子真的做了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他兄长的亏心事，当见到事情败露后，难免会狗急跳墙，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所以才考虑不准他离开王府半步。
打定主意后，李裕依然厉声对儿子说道：“你休想糊弄我，以为眼泪水加重复的谎言就可以蒙混过关。我现在感到胸闷头晕，都是被你这小子气的。我也懒得和你哆嗦，不过这事还没有完，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吩咐，你小子不准离开这王府半步。你还哭丧着脸做什么，还嫌没有把你老子给活活气死？还不快滚，滚回你的文锦阁去，每日读书反省，我叫你什么时候来，就必须什么时候来，要是敢耽误一刻半刻的，看我不把你捆绑起来关到黑屋子里去面壁思过？”
李延业一听，知道今天总算挨过去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对李裕磕了一个头，口称：“父王息怒，儿子定当痛改前非，用心读书，不在贪玩游乐……”话未说完，已经听见老头儿冷笑了四、五声。
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相信我？说他老糊涂了，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假言假语来诈我，可恶！李延业心下想着，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憎恨之色，口中更不敢有半句怨言。
等儿子说完后，李裕又喝道：“还不快滚？难道还想让我派侍女抬你出去？打你不到二十棍，你就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就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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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听见老头儿这么一说，心想，我正要打算站起身离去的，既然你都认为我走不动了，那我索性就再装一装，干脆用手脚爬出去，你这老东西，既奸诈狡猾又糊涂愚蠢，你不这样说，我还没有想到呢？于是含着眼泪又说了一声：“儿子告辞了，父王保重！”在地毯行慢慢转过身，手脚并用匍匐前行，直到绕过屏风后，才听见老头儿叫喊众侍女进来，吩咐她们把二公子扶回文锦阁。
会不会又是老头子在考验我？李延业假装走不动路，侍女们只好找来一块门板，把二公子扶到门板上趴着，把他抬出沐德斋，送回文锦阁。
李裕目睹纱屏外的一切，端坐在榻椅上始终不发一言，又暗暗夸奖钟成和他的手下能秉承自己的意志，可谓耿耿忠心之人。
等儿子离开后，李裕侧身躺在榻椅上闭目养神，可却无法让内心宁静下来，脑子里不是想着李延业去世的生母冯氏，就是想着当年的宠妾乐燕和武士陶继兴，心里又惦记着不知长大后是什么模样的大儿子李延嗣，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否还活在人世，为何当年就一直找不到乐燕和陶继兴的下落，难道他们真的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串手链又是怎么回事？
李裕心里乱如麻丝，长叹一声，睁开眼坐立起来。
在旁侍候的两名侍女以为王爷要起身离开，赶紧走过来相扶，李裕摆了摆手，也不站起身，依然坐在榻椅上，又从怀里摸出李延业前天晚上交给自己的那串红珊瑚手链，反复端详了许久，又出了一会儿神。延业也许就只找到这一串手链，说不定真是从疯子手上拿过来的。至于疯子嘛，也可能是从哪里捡来的，因为觉得好看，就把它当作宝贝戴在自己的手臂上？李裕摇了摇头，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这串红珊瑚手链就是拿到当铺去变卖，也能卖许多银两，怎么会让一个疯子随便捡到？
李裕想了许久，终于感到头晕脑胀、体力不支，可能是自己太过疑心，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李裕又将身子躺回到榻椅上，然后吩咐道：“去把卢管家叫来！”
卢廷很快来到沐德斋，向王爷回禀了卢四已经骑马去沁水山庄暂时接掌山庄总管一职，又把李侍贤的处置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李侍贤被打地走不动路，已经被钟成叫人拖到王府西面堆放杂物的院子里关押起来，等候王爷您下一步的发落！”
面对卢廷的回禀，李裕并未说什么，而是屏退左右，吩咐卢廷将二公子手下参与寻找李延嗣的一干小厮奴仆从沁水山庄带回王府里来，再逐一盘问，认真查一查，他们除了找到那个叫陶延嗣的疯子外，还有没有找到别的可疑之人或者可疑之物交给二公子发落处置？
李裕吩咐时，卢廷连连点头应允。等端王把一切都交代完了，卢廷便告辞而去，也顾不得天色已晚，带着一队武士，骑马离开端王府，快马加鞭驶离京城，直奔沁水山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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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思进借口头还有些晕，也不陪舅舅郑秀、何修之说话闲聊，径直返回客房去了。思勖却没有跟着哥哥离去，而是留在厅堂里陪着长辈喝茶。
郑秀与何修之谈兴甚浓，多半讲的是与京城有关的风土人情。思勖则手捧茶杯，坐在一旁几乎不吭声。
郑秀瞥见思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想到思勖的哥哥思进，今天早晨连饭都没有过来吃，又不叫给他请郎中看病，一定是为赵莹莹小姐的事难过。
郑秀于是告诉思勖道：“你哥哥心里难受，你就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们了，你回去安慰安慰他，既然已经有眉目了，总会有结果的时候，大不了再多等一些时日！”
思勖如释重负，当即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何修之等思勖走出厅堂后，才问郑秀究竟发生了何事？
郑秀叹了一声气，刚要开口，又想到何修之是思进未来的老丈人，还是不要把赵莹莹小姐被人绑架走的事说给他听为好，免得他对思进起疑心，但自己又不好不回答，于是含糊地说道：“几天前，思进有朋友被人绑架了，思进为此还一度茶饭不思！”
“有这种事？”何修之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我说呢，昨天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那个跟在思进身旁的漂亮女子？难道是她被人绑架走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我的女儿何茜来说，可就是一桩好事了。
何修之掩抑住心中的欢喜，假装关切地问：“那思进有没有及时去报官，现在进展如何？”
“当天就去报了官，也有点眉毛了，只是……”
“只是什么？思进被绑架走的朋友不会有大碍吧？”
何修之见过赵莹莹，猜测她多半是因为容貌被人掳走的，但却假装不知。心里巴不得她最好被歹人强娶为妻或者远远地卖掉，以此断了思进的想头。
“唉，何兄你有所不知，虽然歹人有眉目了，现在却面临着一件棘手难办的事，连官府一时也奈不何！”
“哦，竟然有这样稀罕的事？”端起茶杯的何修之又把茶杯放下，故意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官府都奈何不了，难道歹人是王公贵戚所使？郑兄，这可如何是好？”
郑秀又叹了一声气，回答说：“我有好友在京兆府任职，他告诉我说，那歹人现在就躲在端王府隔壁的宅子里，他们不敢派人进去搜查，也不知道思进被绑架的朋友还在不在他手上？所以说有眉毛了，但是很棘手。”
何修之吃惊不小，怎么和端王府扯上关系了？自己身上怀揣着的那本《云笈精要》上卷就有端王府藏书的大红印戳。
“原来是端王府，这可真有些难办？”何修之随口敷衍了一句后，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端起茶杯慢慢品尝起来。
何修之不追问了，郑秀也就不在这件事上吱声了，也端起茶杯慢慢品茶，心想道，我那在官府任职的好友也没有新的音讯传来，思进每天和他弟弟去端王府察看，也不过聊以自我安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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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之此刻毫无睡意，走过去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凉风能吹进屋子，又掇了一张椅子到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自斟自饮起来，心里又想着《云笈精要》下卷，来这里住了两晚上了，自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又不能象在沈灵开设的黑店里那样，先用青云香将他们迷晕，再设法偷盗。暗的不行就只有明来了，可又不能直接抢，得设法让那本书露出面来，再以长辈的身份向思进借来一阅……
直到快要交三更，何修之才有了些须睡意，把窗户拉来关上半扇，吹熄桌上的灯盏，走进里屋，除衫就寝。刚躺下一会儿，就听见细小的敲门声。
三更半夜的，是什么人在敲门？何修之登时警觉起来，一骨碌翻身坐起，尖着耳朵聆听，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似乎来自隔壁的房门。何修之爬下床，轻手轻脚走到外面这间屋子，将耳朵贴着墙壁，隔壁屋子里有轻微的响动声，过了片刻，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窗外，星光点点，凉风飒飒，偶尔有几声来自墙壁缝隙、石板砖头下的虫鸣声，更加增添了星夜的静谧。
何修之返回里屋躺下时，外面传来了三更鼓响。何修之此刻却没有半点睡意，心想，奇怪，从洗完澡回来到我熄灯躺下，大半个时辰内，隔壁未见有人开门出来，怎么现在又有人敲门进去，难道说思进和思勖有一个人先前不在屋子里？
昨夜的情形历历在目，思进和思勖同时走出屋子，被自己发现后，兄弟二人又说是上茅厕，清晨时分，自己又听见思进在敲门叫喊……
联想起今晚喝茶时郑秀说的话，何修之隐隐约约猜到，思进会不会是趁着夜色悄悄溜出郑家宅院去了？从郑秀含糊的口中，何修之猜出被绑架走的人是赵莹莹，郑秀还说歹人躲到端王府隔壁的宅子里去。如今再把昨夜和今夜隔壁房间的反常联系起来一琢磨，思进半夜外出是一定的了，他会不会翻墙潜入端王府隔壁的宅子里去寻找赵莹莹和绑架她的歹人？
不过，现在才三更鼓响，思进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但愿赵莹莹被卖到端王府里才好！那思进就彻底死了心，赵莹莹虽然人长得不错，但是我家茜儿比她更有福相，柳家大少奶奶的位置非我女儿莫属！
何修之虽然心存疑惑，但对思进救人的这事并不上心，自己想到更多的还是那本《云笈精要》下卷。既然思进夜晚要偷偷溜出去，会不会将《云笈精要》交给思勖？不知明天夜晚思进还要出去不，如果出去了，那自己再想法到隔壁屋子里去和思勖闲聊，看能不能将《云笈精要》套出来？
就在何修之躺在床榻上满腹心事时，隔壁房间里的柳家二兄弟也无法入眠。
原来，吃过晚饭后，思进先回到屋子里小睡了一阵，等到思勖从厅堂返回来时，思进告诉弟弟，自己今晚早些出去，免得到了二更以后再出门时被何修之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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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要出门时，思进又嘱咐弟弟把门关好，把灯吹熄，这样一来，小云姑娘就不可能过来和思勖说话了，她也就不会知道自己并不在屋子里。自己今夜出去后，可能要在四更以后才能回来。
思进和思勖约好回来后敲门的暗号，先连着敲三下，稍稍停顿下，然后再敲两下。
思勖一一答应了。思进见弟弟看上去疲倦的样子，不忍心让他每夜都睡不好，又嘱咐道：“我回来的迟，你只管埋头大睡就是，如果敲门声把你惊醒了更好，如果你睡沉了没听见，那我大不了象昨天清晨那样，再敲门叫喊，装作上了茅厕回来。这两天我就装做不舒服，估计小云不会多心，何叔也不会怀疑！”
嘱咐完毕后，思进和弟弟悄悄溜出房门，隔壁房间都未亮着灯光，小云姑娘这时还被舅娘留在后院里喝茶说话没有回来呢！何修之还在厅堂里和舅舅聊天。
兄弟二人一起来到郑家大门。思勖在门边停下脚步，和看门的小厮闲聊起来。思进则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小厮也不敢多问。思勖和看门的小厮闲聊了不到一刻，另有一个吃过晚饭的看门小厮走过来换班，思勖等他们二人交接互换后，又说笑了几句，这才返身朝客房方向走去，换班的这位看门小厮并不知道思进已经外出。
思勖还未走近客房，就瞧见小云的房间里已经亮着灯光，虚掩的屋门也透出一缕柔和的光线。思勖走近时，也不推开虚掩的门，而是透过窗户朝屋子里悄悄窥视，屋子里不见一个人影，思勖估计小云这会儿到客房后面的小屋子里洗澡去了。思勖赶紧走到隔壁自己住的屋子门前，推门入室，也不洗漱，而是按照哥哥的嘱咐，把门窗关好，熄灯就寝。
却说思进离开郑宅后，却不急于朝端王府而去，而是在大街上找了一家茶肆，进去喝了许久的茶，见街上游客逐渐稀疏后，这才付了茶钱，直奔承天街，穿过端王府西侧巷道，来到位于端王府西北角的那幢青砖黑瓦宅院，趁巷道里无人经过时，翻身爬上宅院围墙，轻轻跃入宅院内。
有人在院子里走动，思进赶紧跃上一棵树子隐藏起来，又发现后院和中院好几间屋子里都亮着灯光，不时听到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二更鼓响后，宅院里有几处灯光逐渐熄灭。思进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发现没有人在屋子外面走动了，这才从树上跳下，悄悄探看了一番，依然有几个台州口音的男子聚在一间屋子里打牌赌钱。
思进没有理会他们，和前几夜一样，将宅院前后巡视了一番。韩文景的两辆马车还停在废弃不用的前院里，竹棚下，几匹马儿正在低头吃着夜草，嘴里发出阵阵的咀嚼声。
思进知道韩文景并未离开京城远去，但是自己这几夜潜入这所宅院时始终未发现姓韩的身影，猜测他多半已经住进端王府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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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希望自己在王府里寻找莹莹的同时，能发现韩文景，先将他痛打一顿，把他打得半死，出一出心中的恶气后，再想法将他弄出端王府高高的围墙，然后再将他扭送去官府……
一阵凉风吹来，思进感觉到受伤的右肩膀又在隐隐作痛，心想道，这两日因为何修之的突然出现，影响自己夜晚悄悄出入舅舅家，心情因此很不好，这两天竟然忘记给伤处敷药，前天夜里浑身上下又被雨水淋了个透湿，对右肩受伤处尽早痊愈不会没有影响。
隐隐的伤痛让思进的情绪一下低落起来，但愿今天夜里不要象昨夜那样无功而返，如果王府那边还有众武士来回巡走的话，那自己也就只能再等时机了。可救人的天日拖得越久，莹莹的处境就越危险。
思进越想越心急如焚，也不再利用廊柱遮掩躲闪了，而是沿着游廊快步绕到与王府一墙之隔的东面小花园，直奔那道上了铁锁的小门。
几缕光线从门缝透过来，光线似乎比昨夜还要亮些。思进将眼睛凑到门缝上窥视门那边的动静。灯光明亮处，有带刀侍卫来回走动。思进观察了好一阵，今夜不仅人数比昨夜增多，侍卫来回走动也比昨夜频繁，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翻门跳过去的了。
眼见端王府那边加强守卫，思进猜测应该是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明天夜里又是这样呢？思进的心一下就凉透了，可又心有不甘，既然不能从宅院东面这里强行翻过去，那不如到宅子的南面看看？
思进沿着游廊穿到南面的后院，有房间亮起了灯光，屋门大敞开，明亮的灯光照到院子中间的甬道和两旁的花草上，半敞开着的窗户里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思进知道，灯光亮着的那间屋子里住着两个丫鬟。刚才自己进这后院来时，房间里的灯光是熄灭了的，现在又亮着，估计有人起来喝水，或者有人去上茅厕。思进来不及细想，见有人影出现在窗前时，赶紧侧身躲闪在一根廊柱后面。
一个散着头发的丫鬟出现在窗户前，颇有些姿容，手里端着一只茶杯，仰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又低头喝杯子里的水，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院子里散发出芬芳的花草。
丫鬟端着杯子，在窗户里站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你出去了门也不关，灯也不熄，我还躺着的呢，要是有男人跑到这后院里来，被他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你是说前面那些个赌鬼？这几天我注意到，那些个赌鬼大白天忙着睡觉，夜晚忙着打牌，现在都在专心致志地赢钱呢，才不会跑到这后院里来捣乱！”答话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让思进吃惊的是，声音竟然从身后传过来的。思进慌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姑娘从院中的石板甬道朝灯光明亮处走去，头发也没有绾起，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上，身上披着一件薄衫，看上去面目清丽，双手抓住薄衫并拢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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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两个丫鬟还在低声地说笑着。思进悄悄走到窗户旁，侧着身子，不让里面透出的灯光照到自己身上。思进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她们在屋子里还说些什么。
不料想两个丫鬟竟然说笑起男女之事来了。其中一个说道：“妹妹既然谁也看不上，那就耐心等一年半，让卢四爷帮帮你，二公子还没有娶妻室呢，要是能在他身边侍候几天，说不定他就指名道姓的要你永远跟着他啦！二公子是王爷唯一的儿子。王爷死了以后，二公子他自然也就成了王爷了。你在他身边，吃山珍，穿绫罗，可就有永远也享不完的福啦！”说完，咯咯地笑了几声。
另一个丫鬟也跟着吃吃地笑，然后又小声说道：“与其叫我等，不如我推荐你。卢四爷每次见了你，两眼都笑眯眯的，八成是替二公子看上你啦？姐姐天生丽质，可惜没有机会在二公子跟前露脸。二公子的侍女们我见过好些，她们和姐姐比起来，就象是枯草败叶和牡丹花相比。卢四爷尽安排你干一些清闲的事，不是为了讨好你是什么？他还指望着你到了二公子身边后帮着美言几句好让二公子提拔他呢？”又是一阵笑声。
“我看你是晕头了，说别人我还相信，就卢四他？拍马屁拍了这些年，也没见二公子提拔过他？我看啊，马屁都拍到马腿上去了。他也不看看，二公子他身边侍候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长相平庸的侍女。可能是他年纪还小的缘故吧？哪里就知道男女之事？卢四要不是靠着他叔叔在王府里混一个职位，手上管着些闲钱，王府里谁会去讨好他？还叫爷呢？不过就是一个上等的奴仆罢了！”
“既然他如此不堪？那……刚才你是怎么对我说的？是你先说起他的，原来虚情假意，露陷了不？羞不羞？”
二人哈哈地笑过不停。
思进听了后，反而感到迷惑不解，前天夜里，端王和卢管家在沐德斋秘密谈话时，自己就听到端王说过，二公子有沾花惹草之事。自己当时就猜测，端王的二儿子应该是一个好色之徒，但既然是好色之徒，他身边的侍女为何却长相平庸？
是端王爷对儿子管教太严，要求太高？还是屋子里的这两个丫鬟互相吹捧对方的容颜因此贬低别人？且不说她二人的玩笑话是真是假，她们口中的卢四没有受到二公子提拔应该是真的。那，卢四把韩文景带到王府里去住，又是因为什么缘故？是因为他们合伙把莹莹贩卖到王府里，以讨好二公子？思进觉得这一切似乎又联系不起来。
就在思进希望两个丫鬟能再多说些悄悄话吐露一些详情时，只听见一个丫鬟说道：“不要打闹了，现在夜深了，睡了吧！我先把窗户关了!”
思进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子紧贴在墙壁上，两眼注视着窗户，只见两只白皙的手伸出来，将半敞开的窗户拉拢关上，屋子里的灯光很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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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思进垫着脚尖又走到窗户旁聆听，屋子里继续传来细小的说话声，但却是两个丫鬟生活上的一些琐碎事，不多时，屋子里便静悄悄的了。
思进知道，两个丫鬟已经熟睡过去了，自己只好转身离开，来到正房后面最南端的围墙下观望了一阵，围墙那边就是端王府，此刻有灯光影射过来。思进刚跳跃上墙，就看见墙下有人走动，慌忙匍匐在墙顶上，嘴鼻屏住呼吸，身子一动不动。
墙下是一条东西向的过道，过道上除了有一名带刀侍卫走动外，还有两个统一着装的男子从东往西而来，两个男子的手上都提着一只三层高的大盒子，思进估计他们是王府里的小厮奴仆，又见他们走了七八步后，在一所小庭院的门前停下，其中一个奴仆用手朝门上拍打着，嘴里还说道：“卢管家让我们过来的，把门打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侍卫装束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但身上却没有佩刀。侍卫扫了二人一眼，又看着二人手上的两只提盒问道：“里面装的是食物吗？拿这么多，我们怎么吃的完！”
“不是给你们吃的，是给山庄过来的那批人吃的！”其中一个奴仆说着，就要提着盒子跨进门去。
“等一等！”侍卫伸手把他拦住，嘴里又问：“除了给他们送吃的，卢管家还对你们吩咐过什么没有？”
“没有，就叫我们送吃的过来！”
“那你们就不能进去。卢管家有言在先，不是参与问讯的，就不能进去，把盒子给我！”
两个奴仆也没有多说，把手中的盒子交给侍卫后，转过身，沿着庭院围墙间的过道，往东而去。
侍卫左右手拎着两只盒子，转身返回庭院，很快，庭院的门又被关上。灯影下，过道上又出现了两个带刀的侍卫，在围墙下来回巡视走动，不一会儿，一个侍卫转拐朝南走，墙下就只剩下一个巡视的侍卫。
见这名侍卫始终不离开，思进心想，现在就他一个人，不如趁机跳下去，将他弄晕？思进正打算跳下墙，过道上又出现一名带刀侍卫。思进只好匍匐在墙上不动，打算等他二人走到一起时，自己再跳下去，将他二人同时弄晕。
随知那名侍卫始终不走过来，墙下站着的这位侍卫，又朝过道的东向走去。
思进在墙上观察犹豫了片刻，又用手摸了一下放在怀里的那只小瓷瓶，小瓷瓶里装着能让人迷晕的玉人香，可惜此香只能用在密闭的房间里，在非封闭之处却无用武之地。
思进又想到了硬闯王府，只是弄翻一两个侍卫容易，但是一旦有人叫嚷起来，自己一只手无论如何也斗不过闻讯赶来的众多的王府守卫，打草惊蛇后，自己以后要想再潜入王府也就变得遥不可及了。
细细考虑后，思进决定还是不硬闯为好，又趁下面的侍卫远离围墙时，自己悄悄跳回围墙北面的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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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的伤处还在阵阵作痛，思进把左手轻轻按在右肩膀上，情绪十分低落，也只有寄希望于端王府内森严的守卫仅仅是因为临时之事而起，但愿自己明天夜里来的时候，也能象前夜那样，能轻松地潜入王府。可思进隐隐约约感到，这种可能性很低，也不知端王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更不知这种情形还要持续多久？
思进趁着星夜返回到狮子街时，已经快要三更了，街上全部关门闭店，也看不见有游客行人。思进翻墙进入舅舅家的宅院，悄悄来到前院客房，所幸的是，何修之所住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他一定已经睡下了。
思进用事先约好的暗号，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思勖此刻躺在床榻上并未睡着，听见敲门声，当即一跃而起，借着透进窗户里的星光，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走到房门前，直到外面又响起了有节奏的轻轻的敲门声，思勖这才拉开门闩，打开屋门，自己也不说话，等哥哥走进屋子后，又轻轻把门关上，把门闩插好。
思勖跟着思进走进里屋，却不点亮灯盏，借着透进窗户里来的星光，径直走到桌前，把放在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给坐在一旁的思进，然后退到床榻前坐下。
坐在椅子上的思进喘了几口气，然后将杯子里的茶水慢慢喝下，手捧空茶杯出了一回神后，将茶杯放在桌上，远处传来三更鼓响。
思勖见哥哥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主动问道：“今夜回来得这么早，是不是和昨夜一样，没法进去？”
思进点了点头，本不想说话的他突然想到，屋子里星光昏暗，弟弟怎么看得清自己的表情？于是小声说道：“你猜得没有错，里面有许多侍卫巡视。那情形，分明是不许里面的人自由走动，端王府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只有等明天晚上再去看看了！”
思勖见哥哥不说话了，知道他心里烦躁，也不就再多问了，只是说了一句：“现在还早，不如躺到床榻上好好睡一觉！”说完，和衣躺下，却也没法再入睡了。
过了许久，思进起身离开椅子，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坐下，把鞋子脱了，也和衣躺下。那两个丫鬟的说笑声还在耳畔响起，如果她二人的话属实，端王的二儿子身边的侍女的确姿色平庸，那他就不见得是一个****之人了。想到这里，思进心里既为莹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也为她担心不少。既然二公子不****，那拐卖人口的韩文景又如何通过王府里的卢四跑到府里住了下来？想到卢四是王府卢管家的侄儿，莹莹又长得天姿国色，会不会是卢管家已经出了重金将她买了下来？
思进越想越感觉到心窝里发凉，卢管家为了讨好端王，向端王爷进献美女不是没有可能？莹莹在不顺从的情形下，一定被他派人严密看守着，这可就比之前预先想到的情形还要严重得多。自己一个人受伤之人，当真要将她救出森严的王府，可不仅仅是嘴上一句敢闯龙潭虎穴就能办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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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丫丫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仿佛担心自己不相信她似的，于是笑道：“没有人就好，你先把门关上，咱们到里面屋子里去！”
“你想要到里屋去睡？这两三天，虽然咱们白天都把这屋子的门打开透气，但里面那间的霉味还没有完全消尽呢！”丫丫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将屋门关拢，把门闩别上。
“你出去之前我才告诉你的，你就忘啦？”莹莹说着，伸手将盖在胸口上的薄被撩开并一层层地折叠起来，又把伸直的双腿从凳子上放下。
丫丫终于明白过来，莹莹是要告诉自己一件秘密的事，于是走过来帮着把被子拿开放到桌上，然后将凳子挪开，把莹莹从椅子上扶起后，又伸出左手从桌上拿起点亮的灯盏，右手扶着莹莹慢慢往里屋走，又笑着问：“叶儿姐今天中午拿回来的药，姐姐现在感觉有没有效果？”
“我听叶儿说，王太医不在，是他的小厮帮着配的。叶儿怀疑少了几味药，我现在疑心连份量也不一定够，涂到脚上没有那种先清凉后灼热的感觉。吃过晚饭后，你帮我涂上去时，只有一阵凉悠悠的感觉，凉后的灼热感几乎没有！”
“如果效果不好，那只有请叶儿姐明天再过去一趟，看王太医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请他重新帮姐姐配药就是。”
“明天回来？不会这么快吧？叶儿说，端王府里的人急匆匆地把王太医叫到京城去了，连他的小厮也被叫走了，我估计有什么要急的事被留在端王府里了，只怕王太医许多天都不能回来！”
二人小声说着话，慢慢走进里屋。丫丫扶着莹莹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自己也跟着坐下，又随手将灯盏放在床榻上，然后问道：“姐姐要对我说什么重要的话呢？”
莹莹转过头，用手朝放在墙角处的花架指了指，小声说道：“秘密就在那下面。”
丫丫忙回答说：“我知道，姐姐你已经告诉过我了，你有一把匕首就藏在花架后面的地砖上。”
“不是匕首，是地砖下面，地砖下面有暗室。”
丫丫吃惊不小，嘴里“啊！”的一声，愣愣地看着莹莹。
“你还记得上午在这房子后面莫名其妙飘散出来的香味吗？我怀疑这间屋子就有出入口。趁现在深夜无人，叶儿又不在跟前，你我这就去看看，地砖下面究竟有何秘密？”莹莹说着，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丫丫忙拉住莹莹的手，嘴里说道：“姐姐腿脚不便，还是让我过去看看！”
“你不知道，地室入口处有大铁锁锁着的，必须用匕首削开，我那匕首锋利无比，我怕你不会用，反而让匕首伤着你的手。我走几步路不碍事的，你先不用扶我，只把灯盏端着照着我！”
莹莹说完，将丫丫的手拿开，自己一步一步地绕过放在床榻旁的木笼，慢慢走到墙角处的花架前。
丫丫端着灯盏跟在莹莹的身后，见莹莹又要伸手去搬花架上的花盆，忙说道：“姐姐，还是让我来端吧，你来照着我！”把手中的灯盏递给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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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朝花盆里枯死的花藤朽木扫了一眼，伸出双手，把花盆端起放在地上，又把花架挪到一旁。
灯光下，镶有宝石玛瑙的七星匕首金光灿灿地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不等莹莹蹲下身，丫丫赶紧弯下腰，将七星匕首拿在手里，又低头看着地板石砖上，除了石板边缘有一个指头宽的缝隙外，并无特别之处，于是侧身抬头问莹莹，“姐姐，你说的是这块地砖吗？”
“是的，你把地砖搬起来就清楚了！”莹莹蹲下身，好让手中的灯光把地下照得更清楚。
丫丫仍然心存疑问，用匕首在地板石砖上轻轻敲了敲，石板下面果然发出空空的声响。丫丫终于相信莹莹说的，忙把匕首放在一旁，将自己的双手伸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往上一抠，石板并未想象那么沉重，竟然没费多大力气就将石板抠起。一把大铁锁和一块方形铁盖就这样完完全全暴露在丫丫和莹莹的脚旁。
丫丫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将石板端起放在一旁，再仔细一看，那块方形铁盖其实是由两块带铁扣的铁板组成的，穿过铁扣的一把大铁锁将两块铁板紧紧固定在一起。
与此同时，莹莹伸出左手拿起七星匕首，等丫丫把石板放好后，把拿在右手里的灯盏递给她，说道：“妹妹，这灯放在地上光线反而不好，还是你拿在手里照着我，我来把锁弄开，你先往侧面退一步！”
丫丫端着灯盏退让在旁，蹲着身，将灯光照着锈迹斑斑的铁盖和大铁锁。
莹莹抓住刀柄，按住刀鞘上的开关宝石，轻轻一拔，只听见“飕”的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就从鞘里拔出。
丫丫两眼盯着莹莹的双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会扰乱她的心神。
莹莹双手握着削铁如泥的七星匕首，朝大铁锁上猛砍，几声刺耳的铛铛声响过之后，大铁锁已被砍烂。莹莹把匕首放入刀鞘里，左手握着匕首刀鞘，右手把铁锁从铁盖上扭开，然后又用右手抓住一块铁板盖上的铁扣往上提，可铁盖如浇铸生了根的一般，竟然纹丝不动。
丫丫见状，放下灯盏，伸手来帮着抓提另一块铁板盖上的铁扣，还是不能将铁盖提开。
莹莹停下手，说道：“看来这铁板盖比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丫丫，你先让开，让我一个人来弄！”说着，将匕首放进怀里。
丫丫“嗯！”了一声，放开手，依然端起地上的灯盏，往后退了一步。
莹莹站起身，挪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在开始疼痛的膝盖上揉了揉，然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半弯下腰，双手抓住铁板盖上的两个铁扣，使劲往上提。
两块铁板微微动了一下后，只听见“喀嚓”一声，莹莹顿觉重心不稳，双手一下滑脱，身子往后一仰，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慌得丫丫不由自主地“哎呀！”地叫了一声，又赶忙伸手来扶，把莹莹扶着坐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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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两眼看着已经松动的铁板盖和弹出片片铁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细的汗珠，然后手指指着铁板笑道：“这两块铁板并不十分沉，只因这里潮湿，铁板之间已经被铁锈粘住了，我刚才使出全身的力气，要不是铁板的另一边被钉死了的，我非往后踢倒几步远不可。丫丫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事的！”
莹莹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撑地，打算站立起来，却觉得两只膝盖如刀割一般，比刚才疼痛地更厉害，于是只好继续坐着，又对丫丫说道：“刚才使力过大，感觉好累，我先坐着休息一会儿，你把灯给我，我来照着你，你再把铁盖拉起来看看！”
丫丫当即应允，把手中的亮汪汪的灯盏交给莹莹，自己走前两步，两手抓住松动的铁板盖的铁扣，往上一掰，铁盖一下张开，一股潮湿和霉味从下面黑漆漆的洞口扑面而来，丫丫慌忙将头扭开，不让霉气冲击自己的脸面。
“铁盖好像能翻转过去，你试试看，再把手拿开！”莹莹却顾不得地洞里冒出的难闻的气味，往前轻轻挪了半步，把手中的灯盏对着洞口，下面隐隐约约出现了泥夯的阶梯。
丫丫转过头，屏住呼吸，将手中抓握着的两块铁盖往左右翻动，果然能翻转，于是将翻转的铁盖放下，用手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放下手，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姐姐，你不要靠近，下面好大一股霉味，我先把外面屋子的门敞开一下！”说着，转身就朝外面屋子奔去。
“且慢！”莹莹话音刚落，突然听见窗外有响动声，慌忙转过头，对着窗外喝道：“谁？”猛然意识到不秒，赶紧转过身，对着手中端着的灯盏猛吹。
灯光一下熄灭，丫丫在黑暗中“啊！”的惊叫了一声，过了片刻，又低声问道：“姐姐，你听到了什么了？”声音颤抖发怵。
微弱的星光和夜风挤进被无数木棒钉着的窗户那细小的缝隙里，窗外依然风吹树摇，簌簌响过不停。莹莹也惊出一身冷汗，过了半晌才说道；“外面突然响起簌簌声，就象有人踩着台阶上的杂草在行走，可能我听错了，是风吹着树叶响！”
“哎哟，莹莹姐，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丫丫的声音依然发抖，“我还以为是小王爷突然又返回山庄里来了，他本人亲眼看见你我在干什么，只怕挨一顿打还是好的，要是被他手下的人看见了，再添油加醋地说一些，惹得小王爷大发雷霆，那可就惨了，说不定你我都会被他扔到地洞里去！”
莹莹也不无自责地说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哪里能想到许多？我也自认为胆子大的了，可现在也还有些惊魂未定！你也不用打开门了，万一象今天白天一样，再有一只老鼠窜进门来，弄得大家都吓一跳！”
丫丫“嗯”了一声，站在一旁不动，只是用手轻拍胸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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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自己和莹莹有缘，能遇见这样的好姑娘当姐姐，比自己那狠心的亲哥亲嫂不知要好多少倍？也算是自己的幸运，再过几天，等她的腿伤彻底好了，她就会带着自己离开这地狱一样的地方。叶儿姐也不错，看到时能不能把她叫上一起走？
对于丫丫此刻隐藏在内心的打算，莹莹却没有料到，以为她还在想着地洞的事呢，于是又说道：“如果真是关人的地牢，一定另有通风的地方！”
莹莹心中的疑问始终不能消散，想起上午那莫名其妙的香气，既然房屋后面的草地下有暗室和院北的精舍相通，为何这里就没有香气冒出？莹莹决心下去察看一番，看是否还另有通道通向别的地方？但愿有奇迹出现。
莹莹回转头，朝窗户看了一眼，外面依然有风摇叶动声，但风声已经小了许多，不象刚才自己受到惊吓时那样还有呼呼的声音。莹莹把自己的想法小声地告诉了丫丫。
丫丫不好反对，但却不同意莹莹亲自下去，说道：“姐姐腿上的伤还未好，要是不小心又跌倒了，伤势加重，反而耽误了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件大事儿。”
“不管怎么样，还是把灯拿到洞口去，看看下面究竟有多宽多深？”莹莹说着，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膝盖还是很痛，但却装作没事儿一般，走前两步，用手捂着鼻子。
等丫丫把放在地上的灯盏拿在手里端过来时，莹莹弯腰低头，朝洞穴下面张望。灯光照耀处，大约在一尺深的地方开始出现土夯的阶梯，土梯有的窄有的宽，有的高有的矮，呈现不均匀的状态，看上去就象仓促中夯筑而成的。
莹莹用手数着梯子，往下数到十步的时候，就看到土梯的尽头，用目光衡量了一下，从地洞入口到土梯的尽头，大约有两个人高。梯子的方向不是对着屋后，而是朝着屋外的游廊。土梯尽头的地下，在朦胧灯光中，好像铺着木板竹片之类的东西。
莹莹一下就动心了，难道此地不是折磨人的地牢？既然不和屋后草地下面的暗室相通，会不会真如自己所期盼的那样，直接通向翠寒院外面的某个地方？
莹莹放下蒙住口鼻的手，对丫丫说道：“这下面不深，大约有两个人高，我慢慢走下去看一看，你就站在这里照着我，等我走到一半时，你把灯盏递给我，我好将下面照着看个清楚！”
丫丫忙劝道：“莹莹姐，你现在不要忙着下去，还是等里面的怪味臭气消散后再作打算吧！今夜叶儿姐不会过来的，咱也不用盖上铁板，先用花架把这里遮住，等过了一两个时辰后再来看看。还是先到外面休息去！”
“怎么，你疲倦了？”莹莹微微一笑，然后又低头看着洞口里，也不用手捂着嘴鼻，说道：“霉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人了！”话音刚落，突然愣了一下，自己好像闻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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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双手摸着疼痛的两只膝盖，慢慢蹲下身子，将头脸正对着地洞里。
“姐姐，你看见什么啦？”丫丫弯下腰，尽量将手中的灯盏放低，让莹莹看得更清楚些。
“不是看见了什么，我好象闻到了什么？那种熟悉的味道，一点点。丫丫，你闻到了没有？”莹莹说话时，将双眼闭上。
丫丫好奇地问：“你是说朽木发出的霉味？这里阴暗潮湿，味道都一样，姐姐你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当然觉得熟悉了，只是下面窜出来味道更浓更难闻一些！”
“我说的不是朽木的怪味，也不是霉味，我闻到了，就是上午的那种！”莹莹睁开双眼，凝神屏气。
“你是说那种特别的香味儿？真的和屋子后面草丛中石孔里飘出的那种香味一样？”丫丫惊讶地问了一句，鼻翼翕动，尽量让自己能嗅出上午那种突然冒出的幽香气味。
“香味儿很轻很细，你站那里闻不到的，还是过来一点儿，把鼻子正对着下面！”莹莹说着，将身子往后挪了半步，让丫丫把脸对着地洞口。
丫丫嗅动鼻子，除了一股强烈的霉味外，哪有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于是又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难受，赶紧把头转开，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摇头说道：“没有闻到香气！”
莹莹说道：“你不要刻意去闻，那样的话，只会闻到一股霉味，你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想，心情放松一些。那香味是一丝一缕的飘出来的，就象在梦里一般，似有非有，似断似续。”
丫丫当即按照莹莹所说，半蹲着身子，把头对着地洞口，闭上双眼，脸略微朝下。过了一会儿，转过头，又深深呼吸了一口，站起身说道：“没错，我闻到了，就是上午咱们闻到的那种香气。不过，屋子外面的香气现在已经闻不见了，可这香味很独特，虽然微乎其微，但是闻到以后，立即让我想到了绮翠殿里的香味。”
丫丫说着说着，突然睁大双眼，“香味表明，这地洞下面有入口和房屋后面的地室相通，咱们上午不是还在猜测，地室里可能关有人吗？”
“入口相通？”莹莹摇了摇头，“如果有入口，香味怎么会这么稀薄？这上面用铁盖盖住的，有香气蔓延到这下面，也不会轻易散去。你退后两步，等我先下去看看！”
想到下面既然有人，丫丫这时反而不怎么害怕了，对莹莹说道：“姐姐，你腿脚不便，还是我下去看看吧！”说着，把灯盏递给莹莹。
莹莹却不慌着将灯盏接到自己的手里，而是说：“你要下去也可以，但是见了老鼠什么的，不要吓得大叫！最好不要走到下面，就站在土梯上看一看，把看到的情形告诉我，咱们再决定是不是要走下去仔细察看？”
丫丫一口答应了，莹莹这才接过灯盏。丫丫又说：“我先下去几步，看不清楚时，姐姐你再把灯盏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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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弯下腰，两手按在铁盖上，把身子钻进地洞里，然后两脚踩着宽窄高低不同的用泥土夯成的土梯，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莹莹走前一步，将手中拿着的灯盏凑到地洞口。
丫丫借着明亮灯光的照耀，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动每一个脚步，走了四、五步梯后，左右看了几眼，已经能看见地室四周的墙壁了，虽然看不大清楚，但是地室并未想象中那样大。丫丫主动把右手抬起，说道：“可以把灯递给我了！”
莹莹把灯盏递进地洞里，问道：“梯子后面有没有空余的地方，宽不宽？”
梯子后面的方向与屋后那片长有杂草的方向一致。丫丫右手接到灯盏后，朝梯子后面又张望了一眼，回答说：“梯子后面只有一点儿空隙，还放着一只散了箍的木桶。”
丫丫举着灯盏，踩着潮湿的土梯一步一步地往下移走。莹莹站在地洞口，这时也看清楚了，地窖里的确铺着一层木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长出了一朵一多的白色蘑菇，估计许久没有人从这里下去过了。
还剩下三步梯子时，丫丫停了下脚步，举着灯盏左右慢慢晃动。这间地室比上面的屋子还要窄小些，四面墙壁，除了一面墙上钉着一大片木板和几颗凸出的大铁钉外，其余三面均是泥墙，其中梯子的正对面，也是屋子上面朝游廊方向的那道墙壁，还留有许多刨铲的痕迹，墙壁湿漉漉的，整座地窖就象是匆匆挖掘出来又匆匆停工一样，并未完善。
丫丫把自己看到的告诉莹莹，又说：“地下全部铺着木板，有些木板上长着许多蘑菇，有些木板已经霉烂了，墙角处堆放着一床破烂的草席，草席旁放着一只盒子，就象平时装饭菜的那种，盒子是打开着的，里面还放着东西，已经完全霉烂掉了。梯子对面的墙壁上，湿漉漉的，还有水珠往下滴……”
莹莹心想，既然整座地窖没有和屋后的地室相连，四周的墙壁又全是泥土，那香气是怎么透过来的？即使不能相通走动，也应该有石块之间的缝隙才对啊？于是又问道：“你再看看墙壁四周，特别是梯子后面的那堵墙，有没有露出石块什么的？或者是木缝之类的？”
丫丫举灯又看了几眼，放着木桶的地方，不仅木桶下面垫着石块，连木桶后面的墙壁上，也好象有石块露出。丫丫仰着头，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再告诉给守候在洞口的莹莹，又说道：“这堵墙壁更潮湿，墙壁最上面有几个核桃大小的小孔，估计是通风口。”
丫丫看见的小孔和她上午在屋子后面的草丛中发现的小石孔联系起来，只是这处地室如果不点香，香气也不会沿着通风孔往上面冒。
莹莹想了想，于是又问道：“你看到的墙顶上也有石块吗？另外，是整面墙下面都有石块，还是木桶附近才有石块？”
丫丫一口回答道：“墙顶上没有看见石块，整面墙也只有木桶附近才有！不过，不过那石块又象是埋在土里的，要是把外面的泥土剥开，也许整面墙都能看见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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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伸手要去拿匕首，莹莹止住她，小声说道：“只要你我都不吭声，叶儿是不会知道这匕首的秘密的。你和叶儿紧挨着住在一起，这样东西交给你后，你又不能长时揣在怀里，那样更招惹人注意，放到你屋子里后，她要是无意中发现了反而不好，不如就放在这里，反正也不会再多放几天的了。”
丫丫见莹莹说的是，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依然把匕首放在地上。莹莹端着灯盏让在一旁，丫丫把花架搬回远处，又把花盆放在花架上。莹莹又用灯盏照了几下，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花架后面的秘密，从地上也看不出花架有被反复挪动过的痕迹，这才放下心，和丫丫一起走出里屋，来到外面的屋子，将灯盏放在桌上
墙角处放着洗手用的半桶水，丫丫先把手洗干净，又将莹莹放腿脚的凳子端到椅子前面，等莹莹也洗完手坐回到椅子上后，帮着她将她的双腿抬放到凳子上，又将放在桌上的薄被扯开盖在莹莹的身上，自己走到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和莹莹小声说了两句话，然后将桌上的灯盏吹熄。
二人还未进入梦乡时，院外已经传来四更鼓响。
莹莹和丫丫哪里知道，和昨夜一样，今夜依然有一双眼睛躲在黑暗处窥视着她们，当黑影亲眼目睹了二人用匕首砸锁并发现地窖的秘密后，如获至宝，趁着风吹树摇之际，早已人不知鬼不觉地翻墙出院，向自己的主子禀报邀功去了。
天亮后不久，叶儿送来洗漱的水，丫丫自去提早饭过来。三人吃完饭后，叶儿帮莹莹敷药，又陪莹莹说话。丫丫打扫庭院、浇花喂鸟。不知不觉中，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吃过午饭后，三人在院子里坐着小憩了一阵，醒过来后，又喝茶闲聊了许久，此刻的叶儿和丫丫胆子也比前几天大了许多，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闯进来。
当莹莹说到昨天中午取回来的药见效不大时，叶儿说道：“我昨天就有些怀疑，小严是帮王太医打杂的，哪里就知道用药的精妙？不知道王太医回来没有，我现在过去看看，如果回来了，我再求他亲自帮你制几天的药量。”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莹莹赶紧拉住叶儿的手说道：“叶儿姐，不会有这么快的！你昨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是京城端王府的人把王太医接走的，后来又把他的小厮也叫走了，看上去很急的样子，既然是急事，哪有今天就回来的道理！”
莹莹虽然说的有道理，可叶儿却自有打算，在翠寒院呆久了，闷得慌，反正小王爷、李侍贤他们都不在，吴均和珠珠又不能擅自进来，不如找一个借口到别的庭院里逛逛去？
叶儿把莹莹的手轻轻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笑着对莹莹和丫丫说道：“从这里到王太医住的院子并不远，我还是过去看一看，万一他又回来了呢，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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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见莹莹和丫丫不大相信，于是解释说：“王府里有的是众多医术高明的良医，可这山庄里就王太医一个医术好些，他留在王府里没有多大作用，昨天会不会是小王爷派人把他叫到京城里，也许是想问一问姑娘你的情形呢？那天半夜里，小王爷还亲自跑到这院子里来看你，可见他心里是惦记着你的！”
莹莹一听，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好立即反驳，叶儿并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也许她是真就这么天真地认为的呢？莹莹只有不作声。
丫丫知道莹莹的心事，忙笑着对叶儿说道：“那就麻烦姐姐你再跑一趟腿，但愿王太医已经回来了！”
叶儿答应了一声，笑吟吟地离去了。
等叶儿走远了以后，丫丫才悄悄对莹莹说：“姐姐别生气，叶儿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天夜里，小王爷吩咐我们给你请太医、拿被子”
莹莹打断道：“妹妹不要再说了，李延业那个小魔王，我第一眼见到他时，还以为他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哪里知道他的歹毒呢？我身上、腿上的鞭伤，几乎都是他打的。他一时偶发善心，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远不能赎去他的狠心与罪过……”
莹莹正说话时，忽然听到游廊那边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心中疑惑，忙闭口不言。
丫丫拍掌笑道：“莫非王太医真地已经回来了，一定是叶儿姐领着他进来给姐姐察看伤势好转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花木稀疏处，一行人出现在游廊上，四、五名侍女簇拥着一个身着华丽衣衫的陌生长脸男子走了过来，男子看上去比较年轻，大约二十多岁。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看上去十分面熟，衣着打扮和另外四名侍女一不样。
丫丫定睛一瞧，那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王爷身旁的亲信侍女珠珠。
丫丫大吃一惊，又见珠珠等人已经看见了自己，此刻自己要想带着莹莹躲入小屋子里已经是不能的了，只得从椅子上站起身，小声对莹莹说道：“珠珠来了，怎生是好？姐姐，你也站起来吧，不要坐着，当心被珠珠责骂！”
莹莹心里虽然为丫丫担心，但还是为她打气，说道：“我知道怎样回答，你别怕！”也不站起身，反而将裙子撩起一部分，让脚上涂抹着的药泥显现出来，两眼注视着游廊上那一行人的动静，那个陌生男子的穿着打扮居然和几天前看到的山庄总管李侍贤的穿着打扮一样。
珠珠一边走着，还一边回转身，又用手指着院子里的景物，对长脸男子说着什么，表情态度甚为谦卑。长脸男子看见坐在院中的莹莹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众侍女也跟着停下脚步，珠珠两眼盯着莹莹，嘴里叽叽咕咕，分明是在对长脸男子说着什么。
长脸男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珠珠立即领着他走到前面不远处有石阶的地方，一行人走下石阶梯后，径直朝莹莹和丫丫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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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垂手低头，心里忐忑不安，等着即将到来的责问和一顿训斥。而莹莹却面不改色，自己连小王爷都曾用脚踢过，此刻还怕他身边的一个侍女不成？
珠珠领着陌生男子和众侍女走到莹莹面前。
出乎丫丫和莹莹意料的是，珠珠不但未发怒责问，反而满脸含笑地说道：“这位新来的卢大人是王爷派来接替李总管的，他以后就是这山庄的总管了！”
珠珠停顿了一下，见丫丫低着头不说话，新来的美人儿翠翠也坐在椅子上不起身，珠珠心里不乐，但当着卢四的面，又不敢发作出来，只是娇滴滴地提醒道：“你们两个，还不拜见卢总管，向他贺喜？”
丫丫赶紧对卢四躬身道喜，莹莹却说道：“小女子腿上有伤，不能起身行礼，还望见谅！”
卢四却也没有发怒，又盯着莹莹看了半天，然后发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莹莹心里疑心，这个长脸总管问这个干什么？不禁想起了叶儿前天从王太医那里取了药回来说过的话，李侍贤被卢管家带着人叫回京城端王府去了。眼前这个新来的卢总管，该不会就是王府那位姓卢的管家吧？纵然不是，由于他也姓卢，或许与卢管家是有亲戚关系的。他突然替换掉李侍贤又是为何？难不成李延业的父亲对儿子不相信，所以才把李延业的亲信换掉？吴均也是李延业的亲信，我何不趁机借力打力？
莹莹略一思索后，决定把自己被绑架的事如实告诉卢管家，于是回答道：“小女子来这里已经有六、七天了。我是被人绑架来的，小女子不愿卖身为奴，不想被这山庄里一个叫吴均的小太监毒打了一顿，以致腿脚上伤痕累累，至今连下地行走也不能。还望卢总管能为无辜的小女子做主？”莹莹说话时，心里又想着此刻一定还在为自己伤心难过的柳思进，不免一阵心酸，两眼滚下泪来。
“原来是这样！”卢四说话时，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移开，反复将莹莹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你可记得，绑架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绑架我的歹人中有一个叫蔡国用，他是台州人氏”莹莹突然发现，新来山庄的卢管家竟然轻轻点了点头。莹莹心里一惊，他难道和李侍贤一样，也都是为虎作伥之徒，于是反问道：“总管大人认识蔡国用？”
“啊，不，我怎么认识他？你说得我记住了，我叫人去查一查，如果确有此事，我卢四爷会帮你作主的。这段时日，你都是住在这里？见过二公子没有？”
“二公子？”莹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卢四爷的长脸总管，不知他是何意思？
珠珠见翠翠不能回答，赶紧解释道：“翠翠你新来这里不知道，二公子就是小王爷。小王爷是端王爷的二公子，在王府里，众人都称他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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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珠珠和卢四等人绕到假山后面，莹莹悄悄对丫丫说道：“原来是新官上任，在山庄里四处巡视，并不是特意冲着咱们来的！”
丫丫紧张害怕的心情终于得到放松，长长嘘了一口气，回答说：“姐姐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珠珠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院门外不是有王保和张贵看守着的吗？怎么珠珠就突然出现了？她昨天上午来的时候，还和挡住她进来的王、张二人争吵，今天却无声无息地就闯进来了？我当时以为小王爷已经回来，他人就在后面，要是看见我陪着你在这庭院里坐着，不仅我会受罚，只怕也会连累了姐姐。”
莹莹笑道：“沁水山庄这么大，我看这几天，珠珠还要陪着新来的这位卢管家到处巡视呢！他敢动用李延业身边的侍女，那李延业就更不会在短时日从京城返回山庄里来了。王保和张贵可以拦住珠珠不让进，但是他们敢阻拦山庄新来的卢四总管吗？只怕珠珠还对他们说，卢四总管是小王爷派来的，王、张二人就更不敢说半个‘不’字了，所以他们能悄无声息地走到这院子里来。咦，妹妹你怎么还站着？珠珠她们早就走远了，你就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丫丫坐回椅子上，见莹莹一脸的轻松，心里疑惑，小声说道：“真如姐姐说的那样，只怕几天后等你腿脚上的伤好了，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的时候，这山庄里的守卫戒备又比这两日要严得多，这可怎生是好？”
莹莹笑道：“妹妹多虑了，只要李延业那厮不在，还用担心这新来的卢总管比原来的李总管更雷厉风行不成，他还需要用时日来熟悉这山庄里的人和事呢？这沁水山庄这么多人，这么多庭院。等他把一切都理顺了，也不知是多少天以后的事，那时咱们早已经离开这里了！”
游廊上又响起了脚步声，和先前卢四、珠珠他们来的时候不同，脚步声听起来急促，好像有人在急急地奔跑。莹莹和丫丫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两眼注视着曲折游廊上的动静。
一个步履匆匆的女子出现在游廊上，两眼还朝庭院中张望，当看见莹莹和丫丫安然无事地坐在椅子上时，立即放慢了脚步，一边用手在胸口上拍打，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叶儿。
叶儿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后，踩着石阶慢慢地走下游廊，对莹莹和丫丫说道：“我回来时，听见门口的张贵告诉说，珠珠带着新来的总管大人进来了一趟又出去了，我想到你们二人坐在院中，离小屋子又远，他们要是突然出现，只怕你们想跑回屋子去也来不及，差点没有把我吓死？你们两位，刚才可曾看见他们？”
丫丫笑着回答道：“看见啦，新来的卢总管自称卢四爷，他的脸长长的，象一张马脸，还和莹莹姐说了几句话，又问我是不是小王爷派来侍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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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说话时，顺手把放在一旁的凳子递给叶儿。
叶儿接过凳子坐下，依然疑惑地问：“他就问了这些？珠珠呢，有没有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莹莹回答道：“就问了这些！他们进这院里，不是冲着我和丫丫来的，而是视察各大庭院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卢四总管察看了庭院后，珠珠又带着他去了那座假山背后，说不定是去看你和丫丫住的那幢精舍呢！”
“那座房子空荡荡的，有什么好看的？”叶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难不成珠珠要把地牢的事也告诉新总管以此讨好他？转念又一想，管他的呢，如果新管家以后问起我，那就表明他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需对他隐瞒，以后小王爷如果知道了问起，自有珠珠去挡着。
见叶儿神情有异，丫丫赶紧又说道：“珠珠他们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和莹莹走又走不了多远，躲又没处躲，当时吓的魂儿都快掉了，还以为小王爷突然回来了，他人就在后面。哪知珠珠他们看见我们后，并没有生气。走下石阶后，珠珠还笑吟吟地说，那位脸长长的男人是新来的卢总管。卢总管只是和莹莹姐简单说了几句，后来珠珠就领着他朝假山那边去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在别的庭院察看去了。”
“这样就好，但愿珠珠不要找你们的麻烦，下次在这庭院里闲坐时，不可离那幢小屋太远了，免得躲避不及，大家都遭殃！”叶儿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拔开瓶塞，将瓶子递到莹莹的面前，微笑着说：“你看看，和昨日拿回来的有什么不一样？”
莹莹把药瓶接过手，朝瓶子里看了看，又放到鼻边嗅了嗅，笑道：“颜色看上去比昨日要深些，也要稠些，气味更浓。难道王太医真地回来了？”说着，将瓶子递给叶儿。
“回来啦，他和小严在中午吃饭前就从京城回来了！”叶儿把瓶塞塞好，又接着说：“我去的时候，王太医看见我，还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我说你身上的伤差不多都好了，只是腿脚上和膝盖上的还未全部愈合，不能迈着大步子走路。他让我等一会儿，自己亲自去配药。我见小严也在一旁，本想悄悄问他，到京城去怎么不多玩几天在回来？可王太医把小严叫过去帮他捣药去了。我只好在一旁干等着。王太医把药配对好后灌进药瓶里，把瓶子交给我，说最多再敷今天和明天，就可以不要用了。我因此也就没有再问他多要一、两瓶！”说着，就要把药瓶揣进怀里。
丫丫见状，忙说道：“叶儿姐，何必放进怀里？不如这就把药瓶给我，我现在就好给她敷上。”
叶儿微笑道：“我还说吃了晚饭后帮她敷呢！她腿上的是早晨敷的，上面的残留的药渣还没有洗掉！”
“拿我这就提水过来！”丫丫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奔上游廊，急匆匆地朝院子大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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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丫丫消失的背影，莹莹突然想起盛水的木桶还放在小屋子里，忙对叶儿说道：“糟糕，忘记叫她回屋拿木桶了，少不了要白跑一趟！”
叶儿笑着摇了摇手，“不用担心，水井旁就重叠放着好几只木桶，还有几只木盆！”说话时，又把一双目光搁在莹莹的腿脚上，不无关切地问：“你敷了小严配的药后，感觉有没有效果？”
莹莹撩起裙角，看着涂满药泥的两腿，笑道：“如果涂抹它一个月，相信还是能见效的！”
叶儿一下就乐了，“莹莹，你可真会说笑。如果一个月才见好，那就不是药治好的，是伤口自己长好了的！我都可以帮你配药了！”
二人说笑了几句，莹莹又问道：“姐姐今天去找王太医，还从他哪里打听到什么没有？”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看几个小厮淘洗新采摘来的药材，我只听见小严在一旁嘀咕，说早知道王爷不召见自己，昨天就没有必要跟着一起去。王太医看见我后，就向我问起你的伤情，小严就没有说话了，后来小严帮着他捣药去了。我取了药瓶后，就一径回来了！”
“什么，王爷会召见他，王太医的小厮？”莹莹惊愕地看着叶儿。
叶儿忙解释说：“没有召见，小严为此还有些抱怨呢，说早知端王爷不召见他，他昨天就没有必要跟着一块儿到京城王府里去，到了王府又不敢乱走，更不能多看一眼，还不如在沁水山庄里自在呢！”
“我知道！”莹莹点了点头，“他是在抱怨。不可这可就奇怪了，端王爷召见他做什么？他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厮，王太医今天就回来了，可出乎我的意料！”
莹莹看似语无伦次的话却点醒了叶儿，忙反问道：“这么说，端王爷派人把王太医和小严叫到京城里去，是要问他们话的？”
“我正是这个意思，你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还有呢，李侍贤的山庄总管被一个姓卢的长脸男子替代了。我琢磨着，少不了与王太医有关？也不知端王问了他些什么？”莹莹突然回味过来，“这么说，端王并没有生重病？”
“听你这么一讲，还真象那么一会事儿，端王爷如果真的重病在身，哪有精神把王太医叫去问话？那咱们都白高兴了，小王爷会不会很快就返回山庄里来？”叶儿担心不已，脸上又露出了愁容。
“那到不一定。我琢磨着，端王要让李延业回来，多半都会等到新来的卢四把这里一切掌控好了！”莹莹总觉得李延业和他的父王之间互不信任。
“为什么？”叶儿两眼看着莹莹，希望她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也就不用提心吊胆地了去瞎想了，自己每次看到小王爷时，心里都十分害怕。
见叶儿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莹莹微微一笑，低头看着地下，“我也说不准，凭直觉罢了！”
正在此时，游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丫丫提着半桶水回来了！出乎二人意料的是，丫丫神情严肃，提着木桶急走，以致桶里的水不停地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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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叶儿这么温言谨辞地一番相劝，丫丫更加坚定了要劝说她一起离开沁水山庄的想法，叶儿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女子，平时和她的言语中，她也曾表露过不愿意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奴婢，就此屈辱一生……
丫丫用衣袖把脸上的泪水擦拭掉，说道：“我不会放在心里，我只是担心，看守比平时多了两个人，如此小心提防，会不会？”丫丫见莹莹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便不再说下去了。
叶儿见丫丫突然变地吞吞吐吐，又闭口不言，似有难言之隐，于是反问道：“你担心什么呢，咦，怎么不说话啦？”
丫丫拿眼看着莹莹，心想，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并未对叶儿说出要逃走的秘密，你怎么递眼色不让我说下去？
莹莹见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故意反问了丫丫，“你是不是担心，守卫的人多了，以后出入这院子会变得很不方便？”
丫丫“嗯”的一声，又点了点头。
原来丫丫是担心这个？叶儿似乎明白了，朝莹莹微微一笑，又对丫丫说道：“我刚才不是已经答应莹莹了吗？只要那四个看守不走，出入院子的事就由我来办？你还担心什么？”可心里却依然些疑惑，莹莹急于帮丫丫回答，好像在帮她遮掩什么，她二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假山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三人吓了一大跳，叶儿提着胆子大声喝问道：“是谁？”见没有人答话，又大声喝问道：“是谁躲在假山后面，再不答话我就叫人了！”说着，从凳子上站起身，大着胆子朝院中那座犹如屏风的硕大假山走去。
“不要害怕，是我！”
话音未落，从假山背后走出一个宽脸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背着双手，一边走一边用两眼打量着院中的三名年轻女子，神情颇有高傲，嘴里继续说着：“卢总管卢大人让我来的，哪个是叶儿？”问完话后，一双眼睛在莹莹身上扫来扫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有看见过你？”叶儿走到宽脸男子的面前，疑惑地看着他，又说：“我就是叶儿，是卢总管让你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儿？”
“你就是叶儿？”宽脸男子把眼光从莹莹身上收回，将叶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道：“我叫姚岩，是卢总管在王府里的好友，你自然不认识我啦？卢总管让我来请你，可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啦！跟我走吧！”说着，又朝莹莹看了两眼，然后转身朝假山走。
叶儿赶紧跑回来，把怀中的药瓶取出来交给丫丫，嘱咐道：“你先帮她敷药，我去去就来，是新来的卢总管找我！”
姚岩回头见叶儿没有跟上，大声喝道：“叶儿，总管大人叫你，你敢抗命不去？”
“我这就来！”叶儿快步跑过来，笑着问道：“卢总管他现在在哪里？”
“以前李侍贤住在哪里，他就住在哪里!”姚岩说着，依然背着双手，转动着脑袋，两眼左看右看，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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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卢总管在藕香坊？”叶儿自言自语了一句，跟着姚岩绕过假山，朝院门而去。
莹莹不无担忧地问丫丫，“咱们刚才在这里说的话，那个家伙会不会在假山后面听见了？”
“我刚才提水进来时，并未发现他的身影，一定是在我进来之后才进的院子里，看他左看右看的样子，就象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亏他自己还说是从王府里过来的。”丫丫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瓶交给莹莹，自己从椅子上站起身，把只剩下小半桶水的木桶提到莹莹面前。
见丫丫要把手伸进桶里拿帕子，莹莹连忙拦住，说道：“让我自己来洗，你帮我敷药就行！”又把药瓶交给丫丫。
“好的！”丫丫手拿药瓶，一边看着莹莹用帕子浇水洗腿脚上先前敷着的药泥，一边悄悄问，为何刚才不让自己把话说完？是不是担心隔墙有耳？
莹莹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里就知道有人悄悄走进院子躲在假山背后？我怕你一不小心把话说多了，万一说漏了嘴，引起叶儿姐的怀疑，她再三追问之下，你托不下情面，那事儿不就露陷了？”
莹莹一说到“情面”二字，又勾起了丫丫的心事。
丫丫左右看了几眼，把拿在手里的药瓶揣进怀里，走到莹莹身旁，附耳低言了几句。莹莹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小声说道：“这事先不忙告诉她，让我再好好斟酌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现在就不要谈论它了。我想好后自会告诉你。”
丫丫开心地笑了，双手抓住莹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就象一个调皮的大孩子，“我就知道，莹莹姐你一定不会拒绝的。”
莹莹朝丫丫手背上轻拍了一巴掌，低声说道：“这里就别叫我莹莹姐了，当心又闯进来什么人躲在假山后面？”
丫丫吐了一下舌头，也低声说道：“知道啦！把药给你敷好后，咱们还是到小屋门前坐着！”从怀里取出药瓶，等莹莹拧干帕子把腿脚上的水珠擦干后，就帮着替她敷起药来，又问道：“姐姐，你说，卢总管把叶儿叫过去作甚么？”
“多半是问她这翠寒院里的事，等她回来问一问就清楚了！”莹莹想到院子门外换了四名奴仆看守，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只盼着叶儿能早一点儿回来。
就在丫丫替莹莹敷药的同时，叶儿已经跟着姚岩来到卢四居住的藕香坊。
藕香坊是一座小巧的院落，环绕着一曲小池子建立而成，规模比翠寒院要小一半，小池子与绮翠殿后面的荷花池相邻，除了一道拱门可以进出绮翠殿的后花园外，还有小桥流水与荷花池流出的小溪相通。藕香坊碧绿的池水里长满了红绿相映的荷花，这里的池子虽然比荷花池小了许多，整座院落的规模也比翠寒院小一半，但不失玲珑精雅。
姚岩把叶儿带进藕香坊后，叶儿一眼就看见小池中间的亭子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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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大约二十多岁，脸显得较长，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黑色光亮的雕漆几案，几案上放着几只大盘子，盘子里盛着各种果子和糕点。几案旁站着一名侍女，微躬着身子，低着头，嘴里在小声说着什么。
叶儿猜测长脸男子就是丫丫和莹莹说的，新来沁水山庄任职的卢总管。
等到姚岩把叶儿领到通向池中亭子的曲桥时，叶儿才看清，亭子里还有一名侍女，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替卢总管捶腿呢，而卢总管则闭着双眼，两手交叉叠放在肚腹上。只见卢总管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先前对他说话的侍女立即退后一步，从几案上端起一盏茶杯，然后双膝跪地，把茶杯举在自己头顶上，等着卢总管随时伸手取茶。
叶儿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变得比先前更加小心翼翼起来。这位新来的卢总管，竟然比先前的李侍贤还要有派头，茶杯明明就放在他面前的几案上，可他偏要折磨人，让侍女跪地捧茶来侍候他，他倒是摆足架子了，可苦了藕香坊原来的这些侍女们。卢总管要是在这沁水山庄里呆久了，真不知还会耍些什么派头出来？
看着快要走进亭子里时，姚岩满面堆笑地喊道，“卢四爷，你可真会享受啊？你把我叫来，原本以为你会让我姚岩跟着你享福，谁知你却把我当跑腿的指使？”
卢四慢慢睁开眼，抬手指着姚岩，笑着说：“你这家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翠寒院是二公子特别命人看护的地方，不是随随便便就允许人进去的。我把你当自己的心腹左右看待，不让你去，难道让她们两个奴婢去？”说着，又用手朝身旁的两名侍女指了下。
姚岩双手合掌，呵呵笑道：“我不过说说笑，你卢四爷高升时还不忘提携我这个好友，可见你是真正的君子，我姚岩怎会不知恩图报？”说着，快步走进亭子，来到几案前，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跟在姚岩身后的叶儿此时却不敢贸然走进亭子。就象以前看见李侍贤李总管大人一样，叶儿侧身站在亭子外面的小桥上，低着头，目光看着地下，双唇紧闭，更不敢喘一口大气，只等坐在亭子里的卢四开口问话。
叶儿在亭子外站立了片刻，除了听见卢四和姚岩说说笑笑外，并未开口叫喊自己。把自己叫过来却又不吩咐什么，叶儿对卢四的印象比对以前的李侍贤还要糟，但却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抬头直视亭子里，只是暗自揣测，卢四派姚岩把自己叫到这里来，看来并非什么要紧的事。
“退下吧！”亭子里传来卢四命令的口吻。
叶儿愣了一下，把自己叫来，什么也不问，就叫自己退下，却是为何？忍不住偷偷拿眼往亭子里睃，只见卢四坐在椅子上，双手端着茶杯正在喝茶。姚岩站在几案旁，正低头捡选盘子里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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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突然提高声音继续说道：“我卢四爷做事，是有章可循的，奴婢怠慢了我，只要不是重罪死罪，我都会网开一面，我已经叫人把她从池子里捞出来了！”
“捞起来就好，在京城王府里，你卢四爷就是一个出了名的与人为善的大好人！”姚岩呵呵了几声，把手中拿着的糕点送进嘴里。
“不过……”卢四故意拖长声音，“我刚制定的礼法，她就敢违背，既然眼里没有我，不按照我的意愿来服侍我，那就是对我的蔑视。我是谁？我是端王爷亲自吩咐派到这沁水山庄掌握总管大权的，她蔑视我，就是对端王爷的蔑视，这还得了？我可以让她活，但是却不能让她逍遥快活。人捞起来后，我下令将她重责五十杖，罚扣她三个月的例钱，看她以后还敢不遵守礼仪规矩？”
卢四以言语扬威之后，瞄了一眼站在亭子外面的叶儿，见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垂手侍立。卢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依然不急于开口让叶儿进来，而是伸手又将几案上的茶杯端起，慢慢呷了一口后，才用抑扬顿挫的声调故意问道：“站在亭子外面的，可是翠寒院的叶儿？”
“奴婢正是！不知总管大人呼唤叶儿来此有何吩咐？”叶儿言语和缓谨慎，但是心里却突突直跳，担心卢四会冷不防地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以彰显他拥有端王爷赋予的远超过李侍贤的威权。
卢四把茶杯放到几案上，声音缓慢：“你，不要站在外面了，进亭子里来说话吧！”
叶儿惴惴不安地走进亭子里，依然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卢四笑着说道：“叶儿，你不用害怕，我卢四爷不比你们原来的李总管，只要你忠于王爷，小心侍奉二公子和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叶儿没有吭声，心想，你刚才故意用言语来吓唬我，现在又用好处引诱我，看来今天把我叫来，一定有其他的用意，并非要给我一个下马威的。不过你这种方式，珠珠就没有少干过，也算不上什么稀奇新颖的法子。至于李侍贤，他原来是总管，我不过是一个寻常不过的奴婢，他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操纵我？你如今以新总管的身份把我找来，又不忘耍点儿花招，倒是让人生疑……
就在叶儿揣测卢四肚子里卖什么膏药的时候，卢四话音一转：“翠寒院现在由你在掌管？”
叶儿一愣，翠寒院怎么会是自己掌管？听丫丫和莹莹说，今天下午卢四在珠珠的带领下视察了翠寒院，难道是珠珠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信以为真？
叶儿满腹疑心，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总管大人，奴婢不过是翠寒院的一个丫鬟，除了奴婢外，还有一个叫丫丫的婢女。奴婢和丫丫平日里只不过负责院子里的扫地、浇花、喂鸟等琐碎杂事。真正掌管翠寒院的，原来是小王爷身边的吴均吴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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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一愣，“吴均，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呀？也没有人对我说起过他，更不见他出面来迎接我！”
叶儿赶紧解释道：“吴掌事现在已经不管事了。几天前，小王爷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吴均进入翠寒院，吴掌事实际上就被剥夺了掌管翠寒院的权力，听说，他还被小王爷打了一顿，现在卧床不起。小王爷还亲自下令，除了吴均，也不许其他人擅自进入翠寒院”
不等叶儿说完，卢四当即说道：“有这等事儿？我今天就带着人进了翠寒院。”
叶儿担心自己言语不慎会引起卢四的不高兴，忙笑着又解释道：“卢大人您刚来，有些事不大清楚。小王爷下的命令里，如果没有特别提到总管大人，那他所有的禁令都不对总管大人生效的。以前，小王爷也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沁水山庄里任何人都不能进翠寒院，但是李侍贤大人也偶尔进翠寒院里去看看的，没有人敢阻拦。”
站在一旁不停吃着糕点的姚岩笑道：“是嘛，如果这沁水山庄的总管大人都被排斥在外，还能掌管山庄，还能叫总管吗？”
叶儿赶紧笑着附和道：“总管大人就是小王爷的左右手，小王爷可以不住在这沁水山庄里，但是这山庄却不能一天也没有总管大人。”
卢四哈哈笑道：“果然是二公子特意吩咐看管翠寒院的丫头，不仅说话伶俐，脑袋瓜子也聪明，不比这藕香坊的奴婢们，一个个看上去低眉顺眼，其实大都是刁钻滑头之人，忠心办事的人极少，我看都是被那李侍贤教唆坏了的，等我哪天回到王府，一定把这些鄙习禀报王爷，将那李侍贤重责……”
叶儿心里一惊，我哪里又说错了？这卢四，表面在夸我，暗地里却在讽刺敲打我呢！叶儿依然面带微笑，嘴里却不敢吭一声儿。
坐在椅子上的的卢四还在尽情嘲讽这藕香坊的侍女们和曾经的总管李侍贤。
姚岩嘴里不停地吃着东西，两眼却不大注意盘子里的糕点和果子，而是把目光移动卢四的身上，心里嘀咕道，平日里实在看不出来，这卢四在端王府里也算是一个笑脸待人的好人了，如今平步青云，一下当了沁水山庄的总管，怎么就变得如此刁钻刻薄呢？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尽情地作践李侍贤的侍女不说，还要对已经倒霉的李侍贤再踩上一脚。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子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对我这个好友也会翻脸不认人的？
姚岩心下想着，觉得自己不能再象以前一样，在卢四面前太过随便了。姚岩把嘴里剩下的糕点咽下肚子里后，轻轻拍了拍手，把沾在手指上的糕点粉屑拍掉在地，然后拱着手，笑着脸说道：“总管大人，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小的先告退了！”
“姚岩，你说话怎么变了一个腔调，和我文绉绉起来了？”卢四打量了姚岩两眼，见他在自己面前恭敬有礼，不象先前那般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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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不免有些飘飘然，这姚岩果然是个知趣的人，自己稍微旁敲侧击一下，他就收敛多了，看来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懂权知术的人，知道如何规范人心。卢四对姚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先不用退，我一会儿还有重要的话和你商量。”
姚岩微微一笑，犹如以前在王府时侍奉卢四的远房叔叔卢廷管家一般，侧身退让到一旁，静候卢四发号施令。
卢四越发得意，又对叶儿说道：“如果我让你到这藕香坊来侍奉我，你愿意吗？”
叶儿吃了一惊，不知卢四说的侍奉是何意思，更不知他肚子里卖的是何药。
见叶儿犹豫不答，卢四又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叫你侍奉我，是叫你过来掌管这藕香坊的众奴婢。”
叶儿一下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要提携自己？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叶儿来不及多想，忙跪下叩谢，又说道：“奴婢愿意尽心侍奉大人，只是小王爷知道奴婢一直在翠寒院做事，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奴婢不在，而奴婢在这之前又没有能请示他，小王爷知道了一定会怪罪下来，奴婢怕吃罪不起。”
卢四呵呵笑道：“有我卢四爷帮你说话，你不用担心小王爷向你问罪。你先起来，我来问你，你平日里在翠寒院都做些什么事儿？”
叶儿心中忐忑不安之石终于落地，原来新来的卢大人真的是要提携我，我何不趁机往高处说？对于他这样一个耍威风排场的主，还是不在他身边做事的好，最好能让他知难而退。叶儿站起身，笑吟吟地回答说，自己在翠寒院还有一个帮着打扫庭院的小丫头，平时也没有太多的事，偶尔帮着照看刚到沁水山庄、有可能被小王爷选作侍女的女子。小王爷每次到翠寒院去，几乎都要把自己叫到他跟前特别叮嘱一番。
卢四眉头一皱，“侍女？是侍奉二公子的美人儿吧？”又突然冷笑一声，“你也别瞒我，翠寒院里的事我都知道。现今就有一个叫翠翠的，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叶儿见卢四脸上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又有些害怕，于是赶紧把自己知道的翠翠所有的事都告诉给了卢四，一边说一边观察卢四的脸色。
见卢四脸上的愠色渐渐消去，叶儿这才低头不言，可心里依然担心，卢四会不会还要坚持让自己到这藕香坊来做事？
卢四慢条斯理地说道：“叶儿，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好好提携你的。至于你刚才所说的所担心的，我还是先回过小王爷后，再把你讨要到这藕香坊里来。现在没你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叶儿如释重负，赶紧拜辞而去，心里却反复嘀咕，我在翠寒院里有什么好禀报的，卢大人莫非是想及时知道翠翠的动静？哦，我知道了，翠翠是小王爷送来的人，通过对翠翠举止的掌控，卢大人就可以知道小王爷的心思，就能投其所好地讨好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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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廷脸上不动声色，一双目光直视姚岩的宽脸。
姚岩不自觉地把头低下，心里有些胆怯，不知道卢管家为何要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过了好一阵，卢廷终于开问，追问姚岩在沁水山庄里都去了些什么庭院？
姚岩一时着急，只得胡乱想了几个庭院的名字告诉卢廷，当“翠寒院”三个字说出口时，姚岩猛然想起，离开沁水山庄之前，卢四还特意吩咐过，去见二公子时，一定要对他说，翠寒院里的情形他卢四是不会透露半点给别人的，又让自己一定要保密。如今情急之下，自己一不小心居然将“翠寒院”三字吐露出来，会不会惹来麻烦？
好在卢廷问了几句后，又低头看信里的内容，并未再继续追问沁水山庄里的事，只是说：“和你所言不差，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你回去后，告诉卢四，象这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不用特意写信过来，更用不着把信口封上……”
等卢廷把话说完，姚岩回答道：“小的一定转告给卢总管。小的一两天内就要返回山庄，管家大人还又何吩咐？”
卢廷把信纸放进信封里，放在点亮的蜡烛一旁，问道：“卢四派你回来，还有别的事吗？”
姚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除了给管家大人送信件过来，卢总管并未有别的吩咐。”
“没有别的吩咐？”卢廷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尽了，于是问道：“既然没有别的吩咐，为何说一两天之内再返回山庄？”
姚岩吃了一惊，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卢廷又问了一句：“别是你想趁机偷懒？”
一语点醒了姚岩，赶紧回答道：“回禀管家大人，不是小的想偷懒，是卢总管见小的今天陪着他巡察山庄各庭院后，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里来送信，怕小的累着了，特许小的回来后可以多休息一两天，所以小的才说一两天之内返回山庄。”
卢廷微笑着说道：“这就是了。我知道你办事忠心认真，但别人不一定象我这样想。你在王府里时，休息归休息，但不要到处晃动，做出太过明显的事！”
姚岩一愣，难道卢廷什么都知道了？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有小厮拿着对好的账簿前来找卢管家。
卢廷大声说道：“既然累了一天，你就回屋歇息去吧。我还有公事要办！”
姚岩终于明白卢廷的意思，原来他是在找借口帮自己遮掩，于是赶紧拜辞而出。
姚岩不好直接去找二公子李延业，先回到自己小屋里呆了片刻，直到窗外二更鼓响后，这才推门出屋，却不走宽敞灯照的甬道，而是沿着偏僻的曲径，趁着浓浓夜色，悄悄来到文锦阁的后门。
姚岩见文锦阁里亮着灯光，左右前后看了几眼，不见身后周围有人，于是快步走到门前，扣手轻轻敲门。过了片刻，一个侍女打开后门，见敲门的是姚岩，脸上不禁露出疑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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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侍女发问，姚岩赶紧挤身走进门里，又将门推拢关上，小声问道：“二公子在吗？”
侍女警惕地问：“你找二公子有何事？”
“有重要的事需要禀报给二公子，是卢四让我过来的。”姚岩见侍女依然面带疑惑，于是又小声解释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沁水山庄的总管李侍贤被王爷撤换了，新任命的山庄总管是卢四，是王爷亲自指派委任的。我刚从山庄回来，有要事需要禀报二公子。”
“是这样啊？”侍女虽然相信姚岩说的，但依然有些不放心，突然伸出手，将后门快速打开，门外并没有躲着人偷听。侍女又朝浓浓夜色下的曲径深处看了几眼，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并不见有人影晃荡。
侍女把门关好，对姚岩说道：“二公子正在呢，随我来吧！”
侍女带着姚岩穿过文锦阁清静的小花园，走进一幢秀丽的房舍里。姚岩除了看见大门外的廊上坐着两名小声说话的侍女外，再不见有其他人走动，房前房后、里外外都显得十分清静，没有一丝嘈杂声。
走进秀丽的房舍，侍女带着姚岩穿过一间小小的厅堂，朝房舍东面的屋子走去，东面有三间屋，姚岩看见正中有一间屋子透出明亮的灯光，遮门的绢绣薄帘也挑挂在银钩上，姚岩估计二公子李延业就在这间屋子里面。
侍女把姚岩带到门旁，当即停下脚步，低声嘱咐姚岩，“二公子正在屋子里读书，你先在这里等着，容我进去禀报一声！”
话音刚落，就听见李延业在屋子里说道：“这么快就把人带过来了？不用禀报，让公子直接进来吧！”
侍女赶紧走到敞开的门前，低头回禀道：“启禀二公子，来客不是韩公子。是姚岩来了，他说是卢四让他从沁水山庄里赶过来的，有要事需要向您禀报。”
“哦，是姚岩？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侍女回答完后，又向李延业请示：“奴婢现在去请韩公子，还是再等一会儿？”
“就再等一会儿吧！”李延业显得有些不耐烦，又说道：“怎么什么事都要问我，让我分心，这种事还需要问吗？”
侍女不敢吱声，转身走到姚岩面前，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又说道：“二公子有请！”
姚岩正了一下衣冠，这才走进门里，侍女则守在门旁听命。
姚岩走进书房后，只见李延业手捧一本薄薄的桌后面的椅子上。桌面上，除了摆放着文房四宝、香茶果子和一架银制蜡烛台架外，还堆着厚厚的籍几乎堆占了半张桌面。
李延业身着夏季清凉便服，双脸颊显得有些浮肿，看上去就象一个潜心用功苦读的文雅书生，不过让姚岩感到有些异常的是，李延业坐得高高的，他面前的书桌竟然显得比较低矮，只齐着他的肚腹。姚岩估计李延业坐着的椅子上少不了垫着好几张厚厚的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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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混杂着不同的气味，除了摆放在墙角处的麒麟铜香炉里飘散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外，还夹着刺鼻的药酒味，与氤氲的香气颇不协调。
李延业见姚岩走进书房后就向自己作揖行礼，于是把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用手朝放在书桌侧下面靠近墙壁的两张并排放着的椅子指了一下，客气地说道：“不用多礼，请坐下说话！”
见二公子还是如以前一样礼贤自己，姚岩赶紧躬身谢过，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李延业又叫门外守候的侍女端茶进来。姚岩忙说道：“在下不敢久留，把话转达给公子您后当立即离去！”说话时，透过书桌下的空处发现李延业身下的椅子上垫着四张厚厚的软垫，软垫比书桌矮不了多少，难怪李延业坐在椅子上显得高高在上？李延业浮肿的脸颊也不象是熬夜苦读而致，更象是被人重重地掌掴过。
李延业见姚岩的两只眼睛左右瞄扫，猜测他要禀报的一定是重要之事，不禁苦笑了一声，说道：“你来的时候想必已经知道了。父王命我这几天在。虽然我不好随便外出，但在这文锦阁里却十分自由，也没有人来打扰，身边侍候的都是信得过之人。你不用担心，有话但讲无妨！”
说话时，侍女端着茶杯走进书房里来。李延业不耐烦地对她挥了挥手，侍女犹豫了一下，只得又端着茶杯走了出去。
姚岩把卢四叮嘱自己的话全部告诉李延业，让李延业不要为翠寒院的事担心，院子里的人和事已经被卢四帮着庇护下来，不会有半点纰漏。姚岩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见李延业脸上露出欢喜满意的神情，于是又说道：“卢总管还特别吩咐，他知道做事的轻重缓急，什么事该对上面讲，什么事该化有形于无形，他自有分寸的，一切请二公子放心，若非王爷或者二公子另行吩咐，他不会擅自改变山庄过去的一切。”
姚岩把卢四的话转达禀报完后，便要告辞而去。
李延业说道：“你辛苦赶回京城来面禀，可见你和卢四对我的忠心。回到山庄后，我一定重重赏你二人。现在父王对我有点小误会，我也不敢久留你，更不敢以物赏赐，只怕出去后被屑小发现了，人证物证俱在，反而对你不利。你回去告诉卢四，他的忠心我知道了，今后少不了他的前途，你也一样，以后前程似锦。”
姚岩大喜，赶紧从椅子上滚下，当即匍匐在地，对李延业说了许多大表忠心的话。李延业说道：“你的忠心我一清二楚，快起来吧！你从后门出去，我身上有伤，就不方便亲自送你出去了！”
姚岩忙抬起头，问二公子因何受伤？
李延业尴尬地说道：“昨天走路时不慎踢倒，闪着了腰！”说完后，也不给姚岩再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对着书房门外吩咐：“送姚卿出去，路上小心！”
在外守候奉命的侍女立即闪现在门口，对李延业“喏”了一声，恭恭敬敬地把姚岩请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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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卢四之命的两个奴仆还以为韩、蔡二人是卢四的亲戚朋友。按照端王府的规矩，在王府里当差的人，无论职务高低，都不能擅作主张将自己的亲戚朋友带进王府里来，更不能在王府里住下。所以两个奴仆一方面小心翼翼侍候着韩、蔡二人，一方面又警惕防范着王府里的男女老少，不轻易让人进小院里来，终日把院门关着。
蔡国用是上了岁数的人，可以静下心来，吃完饭后闲着无事还可以翻书混混日子，韩文景是一个看见书卷就头疼的年轻人，也不能随遇而安，无聊之际，就想返回王府西北角落的宅子里去，至少还可以和手下一帮小厮随从打牌玩乐，不料卢四的奴仆却告诫说，在卢四爷回来之前或者小王爷另有特别吩咐，公子最好不要出院去，免得被王府里的人怀疑。
韩文景无可奈何，也只得作罢，心里却闷闷不乐，自己为小王爷贡献了一个让他非常满意的美人儿，他也用金银赏赐了自己，只是小王爷为何还要把自己留在王府里不让走呢，难道仅仅如他说的，过一段时日带自己去沁水山庄游玩？一连几天过去了，小王爷也不派人过来探视自己，自己住在卢四的小院里形同幽居，这种无聊枯燥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韩文景心里越是没有底就越觉得无聊，越无聊就越胡思乱想，越胡思乱想就疑神疑鬼，疑神疑鬼之后竟然感到不安，难不成被自己下令绑架的那个女子把小王爷彻底给迷住了？如果小王爷对她言听计从，那肯定对我不利。李延业假意赏赐我，又把我困在这端王府里，莫非是为了找机会收拾我？
一番臆测乱猜之下，韩文景竟然由先前的无聊变得惶恐起来。
当李延业的侍女来到卢四住的小院时，看院的奴仆将她领到韩文景的面前，韩文景不免疑心，问道：“天色已晚，小王爷叫我去文锦阁有何事？”
侍女回答道：“二公子没有告诉奴婢，你去了就知道了。到了那里，不要称呼他为小王爷，免得他不高兴，就称呼他为二公子。”
韩文景越发奇怪，“不高兴，这是为何？上次我见到他也是尊称他为小王爷的啊？”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在王府里，除了王爷，所有的人都叫他二公子。韩公子，二公子还在书房里等着你的呢，如果久久不见你去，他会怪罪我的，快随我去吧！”侍女说完，转身走出韩文景住的屋子。
韩文景虽然心存疑惧，但也不好再多问，跟在侍女的身后走出屋子。
卢四的奴仆在院子里看见侍女带着韩文景从屋子里出来，忙笑着脸问道：“韩公子今晚要回来吗？回来时，是姐姐你带他回来，还是让小奴去接他？”
侍女冷冷地回答道：“说不准，一切听二公子的吩咐！”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小院大门走去。
此情此景，让韩文景更局促不安，不知李延业在夜晚找自己究竟为了何事？事到如此，只有硬着头皮往文锦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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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卢四的小院后，侍女带着韩文景在端王府里七拐八拐，不走宫灯照耀的甬道，只捡那黑暗偏僻的小巷、曲径走。一阵凉风吹来，早已疑鬼在心的韩文景登时感到毛骨悚然，难道李延业听信了美人儿的谗言，要对自己下黑手以讨她的欢心？自己当初命人将她绑架送到沁水山庄去，怎么就没有预料到这种后果呢？
韩文景越想越害怕，额上、身上冷汗直冒，走路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哆嗦发软，行走了没多少步就落下一段距离，侍女不得不停停走走。从卢四住的小院到文锦阁的后门并不远，但竟然走了一柱烟的功夫。
侍女把韩文景带到文锦阁的后门，轻声吐了一句：“到了！”
韩文景见周围黑寂无人，惊问道：“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作甚么？”
“韩公子，你小声些！被府里其他人听见了就不好了！”侍女慌忙提醒道，又左右看了几眼，并无人经过，这才推开虚掩的后门，又说道：“这是文锦阁的后门，快进去吧！不要让二公子久等！”
从门里投出的灯光让韩文景稍微安心，赶紧钻身进去。
侍女又朝后看了几眼，确信没有人发现跟踪，这才快步走进后门，又将门关闭上，然后带着韩文景穿过花园，登上回廊，朝书房走去。
当韩文景认出这里就是上次来的文锦阁时，这才相信侍女没有骗自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用衣袖擦拭脸上的冷汗。
李延业这时正心烦不安地从书房里走出来，刚穿过厅堂，一眼看见侍女领着韩文景朝大门走来。李延业心里一下就来了气，喝问侍女道：“怎么这么久才把韩公子带来，你刚才去哪里鬼混去了？”
侍女吓了一大跳，赶紧低头回禀道：“奴婢不想被人看见，因此领着韩公子绕偏巷小径，灯光不亮的地方走，韩公子不习惯，因此走得慢！”
韩文景被李延业突如其来的喝斥声吓得不轻，也忘了侍女先前的提醒，忙强颜陪笑道：“文景来迟，让小王爷久等，在下深表不安！”
李延业心里更来火，侍女出去之前，自己就吩咐过她，让她见了韩文景后，要特别提醒他，不要再称自己为小王爷。李延业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侍女应该知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做什么事都应该低调，韩文景不知道这其中的微妙，要是不提醒他，只怕他说顺了口，被人听见了会对自己不利。
李延业不好对韩文景发作，只是训斥侍女：“我对你说的，怎么都当耳边风了？我好歹还是王府里的公子，你就听不明白我的吩咐？”故意把“公子”二字说得较重。
侍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韩文景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以十分谦卑的语气说道：“二公子息怒，在下初来咋到，不知贵府的规矩，到了晚上眼神也不好，所以走得慢，让二公子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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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暂时按下心头的怒气，微笑道：“韩公子不必客气，你是我的贵客，怎么能说让我久等之类的话？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得力，公子就不要自责了。请到书房里小坐片刻，我先去更更衣就来！”
侍女如释重负，赶紧领着韩文景穿过厅堂，朝东面的书房里走，却忽略了李延业身上有棒伤，走路还需要人扶着。
当看见侍女带着韩文景穿过厅堂后，李延业伸手朝墙上猛捶了一拳，又摇头说道：“可惜珠珠没有在这里，什么事都让我费心！”
李延业这一响亮的拳头不要紧，让刚刚跨进书房里的韩文景听得清清楚楚。韩文景心里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不知小王爷为何要猛打墙壁，他究竟在对谁撒气？
听见捶墙的拳头声也让侍女明白过来，二公子昨天被王爷暴打了一顿，他行走是需要人扶持的，别的侍女现在都不在眼前，也只有自己去侍候他了，于是赶紧对韩文景说道：“韩公子稍坐片刻，容奴婢先去端茶水进来！”说完后，快步走出书房。
李延业见侍女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扶持自己，伸手在她脸上狠狠揪了一下，低声骂道：“蠢婢，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害的我身上痛得难受也没有一个人来帮帮我，快扶我到西面的阁子里去把药敷上！”
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李延业走进文锦阁西面的一处小屋里，帮着他脱衫、上药，一切弄停当后，李延业卧在榻椅上却不肯起来，反而让侍女跪在榻前替自己捶肩揉背，以示对蠢婢的轻微惩罚。
韩文景在书房里等得焦躁不安，站起身，抱着双手走到窗户边朝外张望，偌大一个文锦阁，冷冷清清，除了庭院的树上挂着几盏不甚明亮的灯笼外，竟然看不见一个人影，完全没有王府中那中灯火璀璨、昌隆富贵的气象。
韩文景越想越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对劲，夜风吹拂处，风吹树摇、灯晃影荡，这让本来就疑神疑鬼的韩文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李延业究竟要对自己耍何花招。一想到他可能被自己命人绑架的那位越州的美人儿彻底迷惑了心，韩文景内心的担忧就有增无减，李延业真的要帮她作弄或者收拾自己？想不到自己为了讨好未来的端王爷，竟然干了一桩自搬石头自砸脚的蠢事？
在臆想中担惊受怕的韩文景觉得心窝里有成百上千只蚂蚁正在爬上爬下，不停地噬咬折磨自己。
李延业在榻椅上卧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既给了韩文景一个下马威，又惩罚了办事不得力的侍女。李延业心中的火气慢慢消散后，才让侍女扶自己回到书房里去。
韩文景正在惶惶不安时，陡然看见侍女扶着李延业不声不响地走进书房里来，不禁又吓了一大跳，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延业见韩文景的神情不大自然，思忖道，他好歹也是一个刺史公子，人长得也不错，为何内心这般胆怯，在自己面前竟然手足无措，可见此人是一个胆小平庸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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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瞄了韩文景一眼，见他面色灰白，比先前更甚。李延业心里好笑，继续说道：“等父王身体好些了，我就带公子你到沁水山庄逛逛去。这几天就只有委屈公子暂住在卢四的院子里了，需要看什么书消遣，尽管告诉我，或者告诉卢四手下的奴仆，我定当满足公子的愿望。”
见李延业始终并未显现出恶意，韩文景终于放下心来，毕恭毕敬地回答说道：“二公子的心意我领了。希望王爷贵体能早日康复，二公子每日要在病榻前侍奉孝敬王爷，日夜辛苦，皆因一片孝心，让文景十分感动。文景我也不愿再让二公子为外事分心，去山庄游玩的事就不用提了吧？文景来京城也有多日了，心里也想着能早日返乡拜见父母，还请二公子准允！”
“怎么又提返乡回家的事了？”李延业皱着眉头，“几天前我不就告诉你了，既然韩公子你难得来一次京城，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又有何妨？你帮我办了事，我还没有好好犒劳你呢？”
见李延业面有不悦之色，韩文景心里一惊，赶忙又笑着说：“二公子有心相留，我韩文景焉有不从之理？二公子如此诚心，文景我感动不已，再多住几天又有何妨？至于犒劳，二公子已经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给我，想我韩文景何德何能，竟然让二公子惦记在心？二公子若再要犒劳，我韩文景也不敢接受啊！”说话时，抬起捧着茶杯的双手，以表恭敬。
李延业见韩文景对自己拱手时还捧着茶杯，神情举止十分滑稽。李延业呵呵了两声，连说，韩公子不必多礼。两眼看着韩文景手中的茶杯，又故作惊讶，假装这时才发现他没处放茶杯，于是赶紧让韩文景把茶杯放到自己的书桌上。
韩文景放下茶杯后，反而觉得双手无处摆放，好在李延业的话匣这时已经打开了，不停地追问翠翠的身世。
韩文景早已知道，翠翠就是自己在京城的“云香酒家”看中并下令用计迷晕掳走的那位美人儿，自己让蔡国用负责将她押送到沁水山庄交给李侍贤。蔡国用办完事后回到自己身边，回禀了押送的经过，又说美人儿已经被李侍贤取名翠翠。蔡国用还说，翠翠其实就是他在台州时物色到的绝色美女，口音是越州人氏，只可惜在经过黑鹰林时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强盗掳走了，没有想到她竟然在京城出现。蔡国用还不无讨好地说，这都是公子的福气，这次保准让小王爷李延业欢心。
李延业的确很高兴，在山庄里见过翠翠后回到端王府的第二天，就让卢四把韩文景找到自己跟前并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又简单询问了翠翠的情况。韩文景按照蔡国用帮自己编造的谎言，并不实说翠翠其实是被自己叫人从客栈里掳走的，只说是在台州花钱买下的。
李延业当时没有多问，韩文景也就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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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几天过去后，李延业在今天晚上突然把韩文景找来，又问起翠翠的身世，这让韩文景很是诧异，只好又按照先前已经说过的谎言继续编造，不料李延业竟然反复追问，让韩文景措手不及，谎言连连之下，竟然自己就露出了马脚。
李延业见韩文景闪烁其词，不耐烦地说道：“你说她是平民家的女儿，她父母为了钱财将她卖给你的手下，可有契约？”
韩文景心知不妙，小王爷今晚步步逼问，难道真的是被翠翠迷惑后听了她谗言要收拾自己？慌乱之下，只得把一切都推在手下的奴仆，于是说道：“办事的人付了钱财，翠翠的父母自然是签了契约的，只是契约并没有带进京城来。具体怎么经办的，我并不清楚，只有去问问手下，二公子如果需要，那我就派人回到台州，从家里将契约拿到京城里来呈给二公子您！”
面对韩文景的拖延术，李延业怎肯立即答应，只是微笑道：“京城到台州千里迢迢，这一来一去不知道要拖延到何时才能了结。拿契约之事我看就算了，你也不用挂在心上，我不过随便问问而已！”
韩文景松了一口气，总算想出一个好办法让小王爷知难而退了，哪里想到李延业突然话锋一转，“你说翠翠家贫，急需钱财，你可知道她手上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手链？”李延业说到这里时，突然将声音压低，又抬头朝窗户外看了一眼。
韩文景大吃一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李延业却提醒道：“她分明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别是你手下的人对你说谎了？”
韩文景忙说：“这，这个，我还真没有注意到，我对手下的人一向是既用之则信之，想不到这些家伙竟然哄骗我，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查查，查出来后，一定严惩不贷！”话未说完，已感觉到手心里湿漉漉的了，不知小王爷是故意吓唬自己，还是翠翠真有一串价格昂贵的手链？如果小王爷再要继续追问下去，不如就说是手下人替她买的，为的是减少她的乡俗之气。
见韩文景看上去十分紧张，李延业笑道：“韩公子也不必惩罚手下，他们撒一两个谎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他们的惩罚也可轻可重，何不让他们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韩文景心里叨念着，反而不如刚才那样惊慌了，思忖道，这个李延业，莫非又要让我替他办什么事儿，因此才转山转水的把话递到我的面前？哎，只要不是翠翠在他耳边吹坏风，让我办事倒也不失为贴近他的一个好途径？只要深受他的信任后，即使有翠翠背后捣乱也不怕他对我翻脸。
韩文景心下这么一想，于是拱手问道：“文景愚昧，一时不明白，还请二公子指教？”神态极为谦恭。
“韩公子不必自谦。你我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也算是老熟人了！有件事儿，只有你才能帮得上忙！”李延业的声音变得谨小细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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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趋身问道：“二公子有何吩咐？只要能办到的，我韩文景绝不推辞！”
李延业暗乐，当面夸赞道：“韩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从以往尽心为我办事来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值得深交信赖的好兄弟。”
听小王爷以好兄弟称呼自己，韩文景突然觉得有了面子，这不正是自己巴结讨好小王爷的初衷吗？但心里又不免七上八下，暗自嘀咕道，怎么李延业竟对我说起好话来，神态也颇为恭维，他要我办的事，该不是一件非常棘手难办的事吧？
果不其然，当李延业把身子凑近，神秘兮兮地把心里的话小声吐露出后，韩文景只有沉默，哪敢图嘴上的痛快一口答应了事？
李延业见韩文景神情默然，于是朝书房门口喊了一声，让守候在门外的侍女走进来将窗户关闭了，又让她退出去时放下帘子，再把书房的也门关了，没有自己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闯进书房里来。
侍女一一答应，然后关上窗户、退出书房、垂帘闭门，依然守候在书房的门外等候差遣。
李延业面带微笑，嘴里小声说道：“韩公子因为被下面的人哄骗了，自然不知道手链的事。我告诉你吧，那串手链共有12颗珠子，全是用红珊瑚打磨制作的，整条手链看上去莹润红亮，晶莹剔透，绝非一般市井中人制作得出。翠翠并非如你手下人说言，因她父母贫穷而将她贩卖与人，除了翠翠手上戴有一串手链外，与她密切的人，比如她的家人，还会有另一串。公子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你手下负责买下翠翠的奴仆，去将另一串手链找来，找到后，我定当重金酬谢！”
李延业见韩文景还是不作声，又补了一句：“这对于你手下负责买人的奴仆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的难事吧？”
面对李延业咄咄逼人的目光，韩文景不得不回答，小王爷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却对一串手链如此感兴趣，难保不是那个翠翠在背后嚼舌根出的主意？好在这时自己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应付，只要小王爷没有规定具体期限，那就不妨先虚以应承答应下来，手链找得到更好，如果找不到，那就以家乡山高水遥、绝非短月内能办到，以此来冲淡李延业对手链的渴望之心。毕竟，一串红珊瑚手链在一个王子的眼里怎么也算不上一件大事。
韩文景于是微笑着回答说：“二公子信任我，我定当竭尽全力去办理此事，只是翠翠老家在越州，远离京城何止上千里，当初买下她的奴仆还在台州的，我若赶回老家再安排人手查访此事，未免太耽误时日了，当务之急，也只有先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将书信寄回台州，命当初负责此事的奴仆去翠翠老家越州查问手链的事！”
韩文景说着说着，发现李延业面有不悦之色，于是赶紧又说道：“快马加鞭的话，一来一去，看看一个月之内老家有没有音讯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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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朝书桌后坐得高高的小王爷偷觑了一眼，心里琢磨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真有手链的事，那另一串手链十有八九就在青年身上，翠翠突然消失不见了，青年一定异常焦急，除了报官外，他自己也少不了还留在京城四处寻找她，也就是说，与翠翠关系密切的青年还在京城里，只要能找到他，自己不就有机会了？
李延业见韩文景还不回答自己，于是以退为进，故意说道：“如果韩公子觉得此事为难，那也就不麻烦你了，我另外派人去查翠翠在京城的亲戚朋友。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需要的话，可否将你手下找到并护送翠翠的蔡姓奴仆借我一用？”
韩文景忙笑着回答说：“何劳二公子另外派人？既然委托了我，这事当然由我安排人手办理，一有佳音，当立即禀告给二公子您！”
李延业大喜，当即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两口，又请韩文景喝茶。
韩文景知道小王爷已经有要让自己走的意思，心里也求之不得，端起茶杯品尝时，心想，看来小王爷他并未被翠翠彻底迷惑晕了头，不然，他怎么不直接从翠翠的口中获得有用的讯息后再亲自安排人去寻找她在京城的亲朋好友？至于一根手链，有那么重要吗？不管怎么样，我不必担心小王爷因宠幸翠翠而被听她的谗言报复于我？
韩文景眉头舒展，放下茶杯，正欲告辞离去时，李延业小声叮嘱道：“老弟，今晚我和你商量的寻找手链的事，务必要办得万分机密，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对你手下的奴仆，也不可说得太明白，以防人多嘴杂，让他们不小心时也会说漏了出去，此时一定要悄悄暗中进行！”
见李延业郑重其事的样子，韩文景那敢含糊，赶紧点头答应了，又提议说，自己需要回到王府西北角的宅子里去安排手下的人，请二公子派人护送自己过去。
李延业这会儿正被自己的父王猜疑中，哪敢随便派遣自己的奴仆领着韩文景在王府里进进出出？李延业想了想，说道：“我让手下人去给卢四的奴仆打声招呼，就说你是卢四的表亲，让他带着你进出王府。卢四现在是沁水山庄的总管了，他的奴仆自然长脸，有卢四的奴仆在你的身边，王府里的人也不会随便过问你是谁。再者，这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人口几百上千，谁知道你是哪个庭院的啊？只是需要委屈老弟一二，先换上王府里奴仆的装束，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
只要能自由进出王府，韩文景对穿什么衣服毫不在意，忙回答说：“多谢二公子替我想了这么一个绝好的主意，这几天，我连卢四的院门也不能出一步。”
李延业又呵呵地笑了几声，说道：“只要韩老弟愿意外出，又有何难，只需对卢四的手下动动嘴就是了，我再派人去打一声招呼，奴仆们若有人不听你使唤，你只管前来告诉我，我自会收拾他们，量他们也不敢不听你的差遣？”说完，对着书房的门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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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守候在门外的侍女隔着帘子问道：“二公子呼唤奴婢有何吩咐？”
李延业招手说道：“你到我跟前来，我有重要的事交代你！”
侍女掀开帘子，屏声敛气地走到书桌前，李延业一反平日里严肃的表情，笑吟吟地对侍女说道：“你先送韩公子回去，回来后，我有重赏！”
突如其来的恩赐让侍女受宠若惊，心里高兴激动之余，身子却僵硬地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李延业微笑着脸，又吩咐交代了几句，然后说道：“去吧，记住我说的话，让卢四的奴仆赶紧给韩公子找一套衣服，韩公子以后想要外出时，让他们不要阻拦，务必陪伴在公子的左右进出王府……”
韩文景心里咯噔一下，卢四的小厮找理由不让我外出，原来是你李延业背地里下的命令？我替你办了事，你怎么竟然把我软禁在这王府里？韩文景只顾在心里胡乱猜测，哪里知道李延业这几天在王府里的处境？还以为小王爷完全目中无人，变着花招想要掌控自己呢？心里老大一个疙瘩，帮他找手链的事在心里也就变得不那么迫切了。
韩文景暗暗打定主意，反正找手链的事也没有被小王爷限定日子，那就拖一天算一天吧！
李延业吩咐完侍女后，韩文景站起身，向二公子拱手告辞。侍女带着韩文景走出书房，穿过花园，依然从后门悄悄出去。
韩文景走后不久，有沐德斋的两名侍女来到文锦阁，说端王爷要召见二公子，吓得李延业不敢有片刻拖延，忍着屁股上被棍棒打过后的疼痛，跟着父王的侍女离开了文锦阁。
谁知到了沐德斋后，端王依然沉着脸，将李延业训斥了一顿，又把卢四写给卢廷的信在儿子眼前晃了几下，冷笑道：“别以为这几年孤没有去沁水山庄你就可以在那里为所欲为，你干的那些事孤没有不知道的。你小子好自为之！”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儿子脸上的神情，儿子并未有慌张的样子，这才相信卢四在信中所写之事并未有重大隐瞒。
端王哪里知道，在卢廷把他侄儿卢四写的书信呈给自己时，作为信使的姚岩早已经暗中和自己的儿子李延业通了气。
李延业知道卢四不会在信中说自己的不是，因此神色泰然，没有在父王面前表现出半点恐慌，反而对父王的手法感到轻蔑，老家伙，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诈吓人？我这次可不会中了你的招！
端王考验了儿子后，拂袖说道：“滚回你的文锦阁，继续读书反省！”说完，站起身，让侍女扶着自己走进内室。
李延业如释重负，赶紧离开沐德斋，回到文锦阁。
送韩文景回卢四院中的侍女立即前来禀报，说韩文景今晚并未离开王府出去，卢四的两个奴仆也说，由于这两三天，一到了夜里，在王府各大出口处增多了巡视的侍卫，是卢管家奉王爷的命令安排的，不管是谁，都有可能被盘查。卢四的两个奴仆担心害怕一不小心就被侍卫拦住查问，给二公子惹出大麻烦来，因此不敢在夜晚送韩文景走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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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侍女的回禀，李延业没有吭声，心想，今晚韩文景不出去也好，晚上离开王府外出，岂不招人注目？我一时疏忽，先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好在父王被他自己的谨慎蒙蔽了双眼，他不弄得草木皆兵，我保不准会大意失荆州？韩文景虽然胆小，但做事也算比较谨慎，现在委托他去暗中追查红珊瑚手链，比自己以后出面吩咐手下的人去查要好的多。既然已经有了一串手链出现，保不准另外一串手链哪天也会突然露出来，如果落在父王的手里，多年下落不明的兄长李延嗣又跟着现身，那我自己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多年来在父王面前的隐忍不就白费了？只有另外一串手链落在自己的手里，才能说是高枕无忧。
李延业细细想了一回，拂手让侍女离去，自己卧床歇息，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亮后，韩文景洗漱完毕，也不吃早饭，换了一身王府奴仆的装束，和老家人蔡国用小声商量了一阵，又让蔡国用从箱子里取出一些银两交给自己。
韩文景把银两揣在身上，让卢四的一个奴仆带着自己离开王府，然后去王府西北角的宅院，找手下的随从商议去了，不提。
却说住在沁水山庄翠寒院的莹莹，吃过早饭后，在腿上敷了药，等叶儿拿着碗筷离去时，又和丫丫喁喁私语起来。
“姐姐，我觉得，那事儿要不要早些告诉叶儿姐一声？不然的话，我们倒是一走了之了，可叶儿姐不但始终蒙在鼓里，还会替我们白白受罚。我不忍心因此伤害了她！”
丫丫说话时，两眼看着莹莹腿脚上的敷药，知道她的腿伤好多了，最迟两三日之内，她就会带着自己离开这里。此刻的丫丫，并不担心自己和莹莹不能越墙逃走，反而随着逃走日期的临近对叶儿越来越心存内疚之情。
莹莹反问了一句，“如果早早地告诉她了，她非但不同意你我离去，反而横加阻拦呢？你想过后果了吗？”
丫丫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不是因为莹莹考虑的没有道理，而是因为莹莹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之前自己把这点儿心迹表露给她时，她说先考虑一答复自己，自己哪里想到她今天会这样说呢？
莹莹看出了丫丫的心事，笑着安慰说道：“我知道，你和叶儿姐相处的时日不久，但情同手足。你说得没有错，如果对她不辞而去，不仅情绪上过去不，而且叶儿为此遭受到牵连，你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安心。”
丫丫转嗔为喜，“莹莹姐，这么说，你是同意啦？那她一会儿进来时，我就告诉她！”
莹莹忙摇手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别急着告诉她！”
丫丫一愣，不免又有些失望，嘴角微微一撇，“你刚才不是还说于心不安吗？为何又不同意告诉她了？如果她因为咱们而受到很大的处罚，难道咱们就一直内疚负罪不成？”说完，从凳子上站起身，径直走到屋门口，一双愁眼对着游廊上鸟笼子里欢跃鸣叫的雀鸟，自己却没有心情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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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奉命守候在这翠寒院里，很少出去，怎么知道你是谁？哎，你别进来，你说你是卢总管派来的，有何凭据？你究竟是谁，你若不报出姓名来，当心我叫外面守门的小厮把你抓出去？”
“笑话，谁敢抓我？外面守门的见了我还要笑脸相迎呢！我能自由进出，这就是凭据。以前李侍贤总管在的时候，我就在他手下做事。卢总管刚才让我从藕香坊过来，特意探视翠翠的伤情如何！”
“啊……唉！你怎么又往屋子里面闯。你不说出你叫什么名字，就别想踏入这屋门半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小王爷特别吩咐过的”
对方不等丫丫把话说完，立即打断道：“你这个小丫婢就知道小王爷的吩咐，你知道小王爷的父王端王爷的厉害吗？告诉你，新来的卢总管就是端王爷特意派到这山庄里来管辖你们的，你敢不听卢总管的命令？你不让我进去一探究竟，就等着卢总管派人来收拾你吧！”
听见小太监说出等着人来收拾丫丫的话，莹莹紧绷的心一下放松下来，这个小太监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奴才，要是换做吴均的手下，哪里还容得丫丫问这么多话，恐怕早就一个巴掌甩到丫丫的脸上了。
莹莹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里屋的门旁观望，只见丫丫站在外面屋子的大门口中间，双手张开抵撑着门框。小太监被丫丫挡在门外，莹莹看不见他的脸。
丫丫严肃地说：“我没有说不听卢总管的命令，你不要瞎说污蔑人。我只问你，你就究竟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叶儿大声喊叫的声音，“丫丫，你站在门口作什么？还不快搬椅子出来请丁仪坐！”
原来他叫丁仪？看来叶儿一定认识他。莹莹走到被木条钉死的窗户旁，透过狭小的缝隙朝外观望，除了看见叶儿沿着游廊急步跑过来以外，依然看不见丁仪的身影，只得又走到里屋的门旁，偷听他们在外面还要说些什么。
“你叫丫丫？你看，这院子里的叶儿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你却这么横！还不让我进去？你新来的吧，怪不得连我都不认识。告诉你，这沁水山庄里凡是知道藕香坊的没有不知道我丁仪的。我负责总管大人的生活，说简单点儿，我就是总管大人的左右手。”
丁仪话音刚落，叶儿已经跑到屋门口。丫丫这时也不用再拦住对方不让进屋门了。叶儿站在丁仪的身后，对丫丫做了一个手势，丫丫赶紧转身进屋端椅子。
叶儿笑着对丁仪说道：“我听院门口的小厮说你来了，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翠寒院里来的？”
“还有什么风，当然是新来的卢总管哟，他叫我过来探视翠翠，看看她腿脚上的伤好得怎么样？”
“你可以去告诉卢总管，我和丫丫每天都帮她敷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叶儿说话时，见丫丫端着一把椅子要走过来，却被横在门前的丁仪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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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往后退了一小步，说道：“屋子里面怪闷的，你就别进去了，就在这外面坐，一会儿直接回去交差就是，你只管对卢总管说，我和丫丫天天都替翠翠敷药，她腿脚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了！”说着，伸手拉着丁仪的衣角，把他牵到一旁。
丫丫端着椅子走出屋门，请丁仪坐下。
丁仪瞄了丫丫一眼，既不坐，也不搭理她，只是对叶儿说：“我记得以前就你一个人在这院子里，什么时候上面又拨了一个新人来侍候你？”
叶儿笑道：“我哪象兄弟你好福气，在藕香坊里做事，下面还有人侍候着你呢！她来这里不过才几天。”
丫丫见叶儿和丁仪颇为熟悉的样子，又见丁仪说话不好听，心里不乐，转身走进小屋子里。
呆在里屋的莹莹赶紧向丫丫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旁，然后附耳低声问道：“外面那个叫丁仪的家伙看上去是不是年少之人？”
丫丫点了点头，然后又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莹莹，也轻声问道：“你是猜出来的？”
莹莹“嗯”了一声，又说：“我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他要是一个老成持重之人，新来的卢四必定会妨着他。什么李总管的左右臂，他是说大话懵人的！”
丫丫噗哧一下就笑了，赶紧又用手捂住嘴，不让笑声被屋子外面的丁仪听见，然后又朝门外指了指，也小声说道：“人长得虽然不错，但看上去就象是一个不省事的小孩，故意要装作盛气凌人的样子，又让人感到狐假虎威的可笑……”
莹莹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只听见叶儿在外面说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话？要不，我领你进屋子里去瞧瞧她的伤势究竟好没有好？”
“算了，我相信你叶儿姐姐，就不进去了。卢大人还等着我回话呢！”
“你先别走，卢大人叫你过来，就只是为了探视她腿脚上的伤好了没有？”
“是啊，就是这一件事，没有其他的了，他叫我探视完就赶紧去绮翠殿告诉他。”
“等一等，卢总管不是住在藕香坊么，怎么又跑到小王爷居住的绮翠殿去了？”
“我怎么知道，姐姐你就别拦我了，禀报迟了卢大人会怎么看我？这会影响我的前途的！”
有人影从窗外掠过，又听见叶儿的声音：“丁仪，你慢慢走好，你难得来一次，竟然连茶水都没有请你喝一口。”
莹莹觉得十分好笑，丫丫忍不住又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叶儿走进屋门，见莹莹和丫丫站在里屋的门口相顾而笑，故意嗔道：“你们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背地里嘲笑我？”
“才不是呢！我和莹莹是笑丁仪，感觉他就象一个不谙事理的小孩子，说话有点儿傻里傻气的。”
“他才不傻呢？说起话来有时显得稚气些，但对人是极谦卑的，以前见了我，总是姐姐前姐姐后的，客气的很。藕香坊的人都喜欢和他交谈，要不是他看上去嫩气了些，说不定李侍贤还真会重用他呢！咦，怎么都站在这屋子里，还是到外面坐着去吧！”
叶儿说着，伸手端了一张椅子走出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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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扶着莹莹的手就要跟着走出去，莹莹笑道：“我腿脚的伤口好多了，我自己能走！”把丫丫的手轻轻推开，忍着疼痛，试着迈开大步走出屋子。
丫丫见状，以为莹莹腿脚上的伤痛好了大半了，也为她高兴，赶紧端了一根凳子走出来，放在两张椅子的旁边，自己就坐在凳子上。
三人坐下后便闲聊起来。丫丫问叶儿，“你说他为人极为谦卑，怎么刚才你从外面回来之前，丁仪他却露出趾高气扬的神情，莫非他的谦卑只是对熟人？”
“怎么，他对你趾高气扬？我怎么看见是你张开双臂拦住他不让进屋？究竟是你趾高气扬，还是他神气活现？”叶儿说完，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丫丫一愣，不知该如何反驳叶儿。
莹莹笑道：“现在不是有新总管被指派到山庄里来了吗，丁仪好就好在以前不受重用，刚才他临走时不是说了什么前途之类的话？一个不受前总管重用的人，如果有深深的城府，即使是新来的总管也不会待见他的。”
“这么说，丁仪已经受到卢大人的提拔重用了哦？”丫丫顺势接过话，又看了叶儿一眼，继续笑说道：“叶儿姐和丁仪很熟，他受到卢大人的重用后，叶儿姐少不了也会跟着沾些光！”
“他受重用？只怕他有富贵的心，他家的祖坟也不答应。你们不知道他的秉性，我可清楚，上面有头有脸的人给他一点儿差事，他都觉得荣光的不得了，以为就可以籍此往上攀升，从此就有飞黄腾达之好运了！”
叶儿说完后，见丫丫只是笑，莹莹却沉吟不语。叶儿于是笑问道：“怎么，莹莹你不相信我说的？你真的以为卢大人会重用丁仪？”
莹莹摇了摇头，含笑回答，“我不过胡乱猜测而已，也许，丁仪还要到这里来，可能是下午或者晚上，也有可能是明天。”
“为什么呢？”丫丫疑惑地问。
叶儿也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莹莹。
莹莹见她二人笑容凝住，都把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不得不立即解释说：“卢四昨天下午到这里来过之后，就在翠寒院的大门换了门卫，还多派了人手，可见他是另有打算的。今天又派丁仪过来察看，询问我的伤势，只怕这事不会就此而止，所以我猜可能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丫丫吐了一下舌头，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即笼罩心头。
叶儿点头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好在卢大人是派丁仪过来探视的，丁仪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刚才你们也听见了，请他在这屋子外面坐一会儿，聊几句就可以把他打发走的人，他不会惊扰咱们的！”
莹莹心想，虽说丁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太监，但既然他可以随时进出这院子，对我和丫丫来说，就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这一、两日，自己说话时可要谨慎小心些。
三人在屋门外坐了一阵，丫丫便去打扫院子去了，留下叶儿陪着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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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洗完脸手后，站起身，见丫丫呆呆地看着自己。莹莹突然意会到自己刚才的言语有不妥之处，于是笑着说道：“丫丫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一大盆水要是仅仅让我一个人洗洗脸、洗洗手就倒掉了，我会觉得怪可惜的！”
见丫丫还是呆看着自己不作声，莹莹又走前一步，问：“你怎么啦？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话是针对你的？你千万别误会，我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
丫丫摇摇头，拉着莹莹的手，柔声说道：“莹莹姐，你多心了！你是一个体贴人的姑娘，我怎么会不分好歹，误认你是在说我不知道为别人分担呢！”说话时，眼眶都已经湿润了。
莹莹感慨道：“妹妹，你真是一个心细善感的人！”
一语未了，丫丫竟然忍不住垂下泪来，慌忙用袖子遮住，却还是被莹莹看见了。
丫丫赶紧用袖子擦拭泪水，又笑着说道：“让姐姐见笑了，我真的容易被感触的……”
二人说话时，叶儿拎着一只大提盒从游廊上走过来，一眼瞥见二人手拉手地站在椅子旁小声嘀咕着什么。叶儿也没有多想，待到自己沿着石阶走到二人面前时，忽然看见丫丫脸上有泪痕，心里觉得奇怪，忙问莹莹：“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悄悄话，怎么说得眼泪水都掉下来了？”
莹莹微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些闲杂话罢了！”
叶儿却不大相信，又问丫丫，丫丫笑着说道：“刚才莹莹讲了一个笑话，把人的眼泪水都笑出来了……”
叶儿更不相信，问是什么笑话，自己也想听听。
丫丫一下就懵了，临时编造一个笑话也来不及，于是赶紧把叶儿手中的提盒接过来，笑道：“我肚子好饿，先别说笑话的事了，把午饭吃了是正经！”拎着提盒走进屋子，在桌上摆起碗筷饭菜来。
叶儿却不理会丫丫的安排，问莹莹究竟讲了一个是什么样的笑话，能把人的眼泪水笑出来？
莹莹急中生智，马上想到了一个笑话，对叶儿说道：“好笑不好笑，除了笑话中说的人和事以外，还要看听笑话的人，我觉得一般，而丫丫刚才就笑得合不拢口。你要想听，那我就再说一遍！”
丫丫在屋子里说道：“还呆在外面作什么，把椅子凳子端进来，先进来把饭吃了，吃过饭后，你们再慢慢讲也不迟！”
丫丫这么一说，叶儿越发疑心，以为她二人一定有什么心事没有告诉自己？于是探头对屋子里说道：“你饿了就先吃，我走累了，先歇歇一会儿再进来！”说着，瞄了一眼放在门外的两张椅子和一张凳子，径直走过来挨着一张椅子坐下，又让莹莹先进屋去吃饭。
莹莹心想，我这时进屋子里去了，只怕叶儿她会起疑心，以为我们瞒着她什么？索性把笑话讲给她听，让她去了疑心，于是也挨着一张椅子坐下，说道：“我这个故事，以前讲给家里人听，有的说好笑，有的说曾经听过的，再听一遍就没有什么新奇趣味的了，我现在说给你听，你看看听了后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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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见莹莹不直接讲出笑话，越发相信自己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脸上却不露声色，笑着说：“我长年在这院子里，接触的人和事少，孤陋寡闻的很，极少听人讲笑话，你说出来，我一定是没有听见过的！”
莹莹于是说道：“某地有一个大户人家，姓侯，叫侯颜，是当地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他的亿贯家财，是他的儿子帮他攒的。他的儿子在京城做大官多年，没少搜刮钱财，侯儿子虽然对百姓贪婪，但人却极孝顺，搜刮的钱财总忘不了孝敬他的老父亲，以至于二三十年间就为侯颜积攒了亿万家资。侯颜虽为一方巨富，但有一个毛病，视财如命，为人吝啬，很少与周围的显达人士交往，怕的是浪费人情钱……”
话未说完，丫丫突然走出门来，瞅了二人一眼，笑道：“看来你们都不饿，那我就先喝茶等你们！”说着，端起凳子返回屋子。
莹莹被丫丫这么一打岔，略略迟疑了一下。
叶儿看在眼里，心里想，莹莹你一定是临时编造来哄我的，我偏不给你机会，现在就要听下去，看你怎么编得下去？于是对屋子里说道：“你不要管我们，等我把笑话听完了才吃饭！”
莹莹整理好思路，接着说道：“侯颜满花甲的那年，他的儿子专程从京城赶回来替他祝寿，写了许多请柬邀请周围的文人名士、县衙官吏。祝寿的那天，侯家好不热闹，宾朋高座有几百人，侯家的酒宴也摆了一百多桌，酒桌把侯家前后包围了起来，可谓里三层外三层”
屋子里突然传来丫丫的声音，“莹莹，你一直讲，渴不渴？先喝点儿茶水吧！”
莹莹又是一愣，然后转头对屋子里说道：“我不渴！”心里却想，丫丫你是好意，担心我不能帮你圆谎话，编不出笑话来，可你这么接连打岔，只怕叶儿不怀疑也要怀疑了，还以为咱们刚才真地背着她说了什么，她哪里知道，事情的起因不过就是从一盆水说起的？
莹莹转过头，见叶儿表情漠然地看着自己。莹莹笑问道：“我刚才说到那里去了？”
“说到侯家摆酒席，摆了里三层外三层。”
“我想起来了！”莹莹接着说道：“见高朋满座，侯颜好不得意。他的儿子更得意，扶着老父亲的手，去认识那些有名望有身份的宾客。这些宾客中有些人是不认识侯颜的，他们看见一个须髯长者和一个头面浑圆无须的人向自己招呼，纷纷站起身向须髯长者敬寿酒，称他为侯老太公，而称呼那个脸圆得象鸭蛋的人为侯公子……”
叶儿呵呵了两声，说道：“我知道啦，那些人不认识侯家父子，把他二人弄反了，有须髯的其实是侯公子，脸光光的那个才是侯老太公，故事虽然好笑，但也不是让人捧腹大笑的那种！”
叶儿说完，又侧身探头朝屋子里张望，只见丫丫正坐在桌子边的凳子上，手捧茶杯的她脸上露出笑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装饭菜的提盒虚掩着盖子，放在桌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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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轻轻叹了一声气，故意皱着眉头说：“唉，原来你已经知道这个故事了，早知道我就不用多费口舌。这个故事的精妙处在结尾，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说了！”假装站起身要进屋子里去。
“结尾？”叶儿反问了一句。
莹莹站在椅子前，笑道：“我只讲了一半，笑人的地方在后面呢，这个笑话你究竟听见过没有？”
叶儿回答说：“这个笑话我真没有听说过，我只不过是猜的，宾客多半把他父子二人的身份弄颠倒了。难道还有比侯家父子更尴尬更令人发笑的结尾？莹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下去吧，我想听呢！”
莹莹又坐回椅子，不快不慢地说：“侯颜见那些高士名人竟然把自己和儿子颠倒了，又气又恼，这一切不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胡须的缘故吗？脸上虽然青一阵白一阵，但好歹压抑住没有立刻发作。寿宴过后，侯颜就病倒了，卧病半年后竟然一命呜呼，侯儿子可谓弄巧成拙。”
莹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又拿眼朝屋子里看，小云也正在拿眼看自己呢，脸上却没有笑容。
“人就死啦？”叶儿摇摇头，又笑着说，“就这么完了，没甚么好笑的，还不如寿宴正欢互敬酒时就结束可笑些！”
叶儿说话时，莹莹看见丫丫在屋子里轻轻耸了耸肩，又快速吐了一下舌头。
莹莹知道丫丫也沉不住气了，心里好笑，转过头，对叶儿摆了摆手，说道：“要是就这么完了，我也不会把它当作笑话的。前面的都是铺垫，关键是后面的呢！”
“还有后面，该不是讲侯老太公身后的事吧？要不就是分家产闹出了笑话？”
叶儿一边说一边用猜测的眼光看着对方，莹莹笑着摇摇头，说道：“既然前面是铺垫，那多半是与侯老太公有关的啦！”
叶儿转动着眼珠，却想不出该从哪里入手，于是探头朝屋子里看，笑着说：“丫丫，你知道结果，你告诉我！”
“我怎么知……”丫丫陡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掩住口，然后又放下手，望着叶儿笑道：“我知道了说给你听就没有意思了，还是让莹莹讲吧！”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起茶来。
叶儿呵呵笑了一声，将身子靠到椅背上，两眼看着莹莹。
莹莹本想替丫丫遮掩，但丫丫嘴快，已经把话推到自己身上来了，倘若再替她开脱，那就反而不妥了。
莹莹看着叶儿，气定神闲，接着往下讲，“却说侯颜离开阳世，就被黑白无常带到阎王爷那儿报道。阎王爷命判官把生死簿拿来对证，发现侯颜当死于六十岁，生前富甲乡里，阎王见侯颜看上去比较年轻，以为勾命差抓错了，就问新死的人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何方人氏？侯颜一一答对了。但阎王还是有些怀疑，问道：‘你说你已经满了花甲，脸上为何不见一根白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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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和叶儿微妙的言谈举止都被坐在一旁的另一人尽收眼底。
莹莹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思忖道，刚才那个笑话并未让叶儿相信丫丫，希望她们二人不要因此有一丝隔阂才好，不然，只怕叶儿对我也另有看法。
莹莹放下茶杯，也拿起碗筷吃饭。
三人几乎不怎么说话，静悄悄的吃着午饭，和先前说笑话时的气氛截然不同。饭毕，丫丫把碗筷杯盘收拾好放进提盒里。
叶儿伸手接过提盒，对丫丫说道：“还是我提出院子去。一会儿有几件衣裳要洗，你现在就随我到大门处，等我提两桶水进院子里来，你好接着！”说着，提着盒子走出屋门。
丫丫对莹莹说道：“我去去就来，一会儿再帮你敷药！”
莹莹笑道：“你去忙吧，还是由我自己来敷，你先把药瓶给我！”
丫丫把药瓶从怀里摸出交给莹莹，快步跟出屋门，见叶儿已经沿着石阶走上游廊了，于是急步追上去，说道：“叶儿姐，还是让我来提吧！”把提盒又从叶儿手里接过来，跟着一起朝院门那边走。
莹莹拿着药瓶，趋身到屋门口张望，见二人都走远了，这才返回屋子里，靠着桌子坐在椅子上，心想，丫丫和叶儿平时都是轮流陪在我身边的，今天却有些反常，叶儿离去不说，还把丫丫也叫走了，别是追问她究竟为何落泪的事吧？想不到叶儿不仅心细，还是一个刨根问底，做事较真的姑娘！看来逃走之前留信的事，未必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莹莹一边想着，一边拨开瓶塞，又把裙边和双腿的裤脚撩起，待要敷药时，才发现抹药的小药棒不在手中。莹莹回想起早晨丫丫帮自己敷完药后，就把药棒包缠在一块小布巾里，和药瓶一起放在她的怀里。刚才丫丫出屋时走得匆忙，自己也忘了向她要。
莹莹不想把手弄脏，等丫丫一会儿返回时自己再问她要药棒。莹莹把药瓶塞好，顺手放在桌上，又把撩起的裤脚放下，扯下裙边，坐在椅子上静等。
等了一会儿，莹莹突然想到叶儿离去时对丫丫说的那番话。莹莹在心里反复思忖道，如果叶儿真的要去提水洗衣，那丫丫就不可能很快返回来。叶儿是个心细的女子，丫丫又是一个敏感记情的姑娘，叶儿如果要追问丫丫为何眼有泪痕，这倒也没有什么，就怕她追问时，丫丫搁不住叶儿的反复询问，连带着把我和她偷偷商议着要逃走的事也一并吐露了出去？告诉她本来没有什么，只是叶儿提前知道了，会不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
莹莹顿时感到有一丝不安，希望丫丫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到最后，但愿自己刚才所思不过是一时的多疑。
虽然在内心深处极力安慰自己，但莹莹还是有心神不宁的感觉，丫丫你最好迟些回来才好，至少表明你洗衣花了时间，要是不早不晚过来，那一定是叶儿私下问了你许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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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树枝上，知了还在费力地叫喊，庭院里不见一个人影晃动。
莹莹也渐渐定下心来，丫丫这时还没有回来，多半洗衣裳去了，自己刚才思虑不周，致使虚惊一场，即使丫丫提前把秘密告诉给了叶儿，依叶儿平时对丫丫的帮助和照顾之情，以及这几日自己对她的观察，她应当不会做出让人吃惊的事来。
叶儿虽然不象丫丫那样淳朴天真，但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莹莹正想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莹莹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丫丫回来了！
莹莹心里咯噔一下，这会儿回来，不正是早不早，晚不晚的时候吗？丫丫走近时，莹莹特意朝她的双手看了两眼，不象是刚在水里浸泡过的。
丫丫见莹莹看着自己不说话，问：“莹莹姐，你敷完药了吗？刚才走的时候，我忘记把药棒给你了！”
见丫丫的眼神并没有出现飘忽不定，莹莹放心了，看来丫丫没有把自己和她商量着要逃走的事告诉叶儿，但为何又去了好长一段时刻？莹莹决心试探着问问她。
“还没有呢，我估计着你用不了多时就会回来的！”莹莹笑着说道，又返身走回屋子里，坐在椅子上。
“那还是让我来帮你敷药吧！”丫丫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团绸巾，从里面取出大约一寸长、比手指头还要细一半的一根铜制的药棒。
莹莹把放在桌上的药瓶拿在手里，拔开瓶塞，对丫丫说：“妹妹，你把药棒给我，我自己来，你先坐下歇息一会儿！”
丫丫把药棒交给莹莹，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问：“现在行走还有昨天那么痛吗？”
“感觉比昨天又好了些？”莹莹朝屋门外望了一眼，又转过头，两眼看着丫丫，小声说道：“妹妹，吃完饭后，叶儿姐把你叫出去，是不是悄悄问了你许多话？”
“嗯！”丫丫点了点头，又笑着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姐！我跟着她先回到院北，在她住的房间里，她问我，吃饭前为何眼有泪水？”
“你是怎么回答她的？”莹莹的双目始终注视着丫丫脸上的表情。
丫丫把头偏开，目光看着地下，回答说：“我知道瞒不过她，就照实说了。她听后，也感概地说，想不到莹莹你是如此体贴人的姑娘！”
莹莹见丫丫的脸色有些慌乱，于是将手中拿着的药棒放到桌上，又问：“就这些了？她还问过你什么没有？”
丫丫把目光转向门外，犹豫了片刻后，才回答说：“她还问，这几天，你对我还说了些什么？我问她为何问得这么怪怪的，她直言不讳地告诉我，她发觉你和我看上去亲近了些……”
莹莹压低声音，“你把咱们悄悄商量的那件事儿告诉她了？”
丫丫一愣，突然转过头，两眼正视着莹莹，摇头回答说：“没有！其实我本来是想告诉她的，但你不是说过吗，等临走的时侯才对她讲。莹莹姐，你请放心，我会对任何人都是守口如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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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微笑道：“丫丫妹，你去了这么一阵子，我真有些担心你托不下人情面子，捱不住叶儿姐的再三追问。并不是我不相信叶儿，有些事，晚说比早说要更稳妥些！”
莹莹说着说着，发现丫丫的目光在往下移，俏美的脸颊浮现一层红晕，莹莹心里一下觉得不对劲，忙追问道：“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那件事儿，真的什么都没有吐露给叶儿姐吗？”
“莹莹姐，我……”丫丫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地上移动到屋门外，又把右手放到胸前抓握着衣襟，小声说道：“叶儿姐问我，前天上午这屋子后面有香气飘出，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些什么？她还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不会不起疑心的。我于是问她，知不知道这幢木屋下面有地窖的事？”
莹莹慌忙反问了一句，“地窖的事，你告诉她了？”
丫丫点了点头，脸红得更厉害，“她说你猜的没有错，又问你和我还发现了什么，我就把里屋下面有地窖的事告诉了她，她瞅着我，半天没有言语……”
莹莹又变得担忧起来，倒不是害怕叶儿去告发自己，只是地窖上面的地石砖上还放着思进赠送的七星匕首。
“匕首的事儿，你告诉她没有？”
“没有！但是我把我进地窖的事已经告诉她了！”
“叶儿怎么说？”
“她叫我不要声张，又让我赶紧回来好生陪着你，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莹莹姐，匕首的事儿我真的没有告诉叶儿姐！”
丫丫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象犯了错的小姑娘，此刻已深陷自责和不安之中。
莹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相信你，但匕首的事她估计也会猜到的，地窖上面有铁板盖和铁锁，没有锋利的东西，怎么打的开？”
“那……，那该怎么办？”
“我先把匕首藏到别处！”
莹莹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朝里屋走。走进里屋的门口，又突然转过身，让丫丫把屋门关上。
丫丫见莹莹的脸色有异，心里也比较难过，自己怎么就搁不住叶儿的再三追问，把屋子里隐藏的秘密就轻易地告诉她了呢！好在叶儿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也希望莹莹不要在心里怪罪自己。
把屋门关上后，丫丫走进里屋，见莹莹此刻正在屋子角落处搬花架上的花盆。丫丫忙奔过去，帮着把花架挪开。
莹莹蹲下身，把放在石地板上的七星匕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揣进怀里，站起身往后退开。
丫丫把花架移回原处，莹莹又把花盆端起来放在花架上，左右看了几眼，这间屋子里除了花架后面比较隐蔽外，摆放在屋子里的床榻、木笼、便桶，都不方便藏好匕首。
莹莹一言不发地走到外面这间屋子，左右看了几眼，嘘了一口气，只好又坐到椅子上。
丫丫也跟着走了出来，见莹莹还蹙着眉头。丫丫忐忑不安，小声说道：“莹莹姐，你是怕叶儿姐她……唉，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对我说你猜得没有错，香气就是从地窖里冒出来，我就把这屋子里藏有地窖的事说给她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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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外面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莹莹听出是两、三个人的脚步声，慌忙小声对丫丫说道：“听，来了不止一个人，我先躲到里屋去，你再开门也不迟！”急忙返回里屋，侧身卧倒在床榻上，假装午眠。
不是叶儿过来了，那还有谁？来不及细想的丫丫极力让自己内心镇定下来，身子坐在椅子上不动。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丫丫感觉来人已经从游廊步下石阶了，忍不住扭头朝窗外看，只三个人影一前一后地在窗外闪过，随即屋门外传来拍打敲门的声音。
“有人吗？开开门！”
丫丫听声音有些耳熟，象是上午奉命来这里探视的藕香坊的小太监丁仪。
他又来这里做什么？想到丁仪和叶儿较熟，对人也不是那么盛气凌人，也比较好说话，丫丫也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赶紧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丁仪和两个陌生男子，男子的穿着打扮象是这沁水山庄里的奴仆。其中一个奴仆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锁和钥匙。三人朝丫丫看了一眼后，都把目光朝屋子里扫。
丫丫陡然想起莹莹上午时就说过，丁仪今天有可能还要到这翠寒院里来探视，想不到他真的来了，而且还多带了两个人。不过，手里拿着铁锁和钥匙又是为何？
不等对方开口，无暇多想的丫丫笑着问：“丁仪哥，你又是奉了卢大人之命来探视莹莹脚上的伤情吗？”
“莹莹？”丁仪不解地问，又疑惑地看着丫丫。
丫丫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又说：“就是翠翠姑娘，因为翠色和绿茵色相近，因此我又叫她茵茵。”
丁仪倒也没有怀疑，一边拿眼往屋子里瞄，一边说道：“这屋子里条件不好，卢总管特意下令，给翠翠姑娘换个好地方养伤！她人呢？在里面那间屋子里吗？”
“什么？要换地方？”丫丫吃了一惊，赶紧又问：“换到哪里去？是搬到别的院子里吗？”
身处里屋、假装午睡的莹莹听到丁仪说要迁移出此屋，也吃惊不小，赶紧从床榻上坐立起来聆听。
“就在这院子里。卢大人说，他昨天过来巡查时，发现这院子北面的房屋比这幢小屋好的多，于是指定最中间的屋子给翠翠姑娘住。你们现在就搬过去！”
“你是说北面那幢精舍上房？”丫丫用手朝北面的假山指了一下。
虽然丁仪还没有回答，但是丫丫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要换的地方，不就是自己和叶儿住的那幢房屋吗？那里的确比这里的条件要好得多，不象这里，既潮湿，光线也不好。
“这院子的北面还有其它房屋吗？”丁仪反问了一句，然后又说：“你让翠翠出来，现在就离开这里，到新的屋子里去住，不要迟疑，马上就走！”
丫丫答应了一声，赶紧走进里屋。
丁仪和丫丫的对话，莹莹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心中有许多想法也不便告诉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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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丫丫走进里屋时，莹莹对她微微一笑，故意说道：“这里既黑又湿，犹如牢房一般，难得新来的卢大人考虑周到，能离开这里是最好不过的了！”
丫丫以为莹莹乐意离开呢，心里也跟着高兴，小声说道：“他说的地方，就是我和叶儿住的隔壁屋子！”瞄了一眼床榻上叠放着的衣裳和被褥，用手搀扶着莹莹走到外面的屋子。
丁仪和两个奴仆已经跨进屋门，冷不防看见丫丫搀着一个绝色女子出现在面前，不禁眼前一亮。一瞬间，三人都看呆了，六只眼睛聚集在莹莹身上，个个目不转睛，就象在欣赏一幅美轮美奂的仕女图。
莹莹扫了丁仪三人一眼，又见一个奴仆手里拿着铁锁和钥匙，心里一惊，难道换我到别的屋子里去住，要把我锁在里面不让出来？
丫丫见药瓶和药棒还放在桌上，药瓶口是开着的，瓶塞和绸巾也放在一旁，这才想起莹莹还未敷药呢！赶紧走过去，把药瓶塞好，把药棒放在绸巾里包好，一并放进自己怀里，然后对丁仪说：“屋子里有些东西，我把她扶过去后，一会儿过来取！”又对莹莹说：“翠翠，咱们走吧！”
丫丫的话音让丁仪等人清醒过来。丁仪指着手拿铁锁和钥匙的奴仆说道：“你，陪她们到北面的屋子里去！”说完后，自己转身退出到屋门外。两个奴仆也跟着走出屋子，三人都站在门口的一旁注视在丫丫和翠翠的动静。
丫丫扶着莹莹走出屋子，也不上游廊，而是径直从庭院中往院中的大假山方向走去。丁仪把奴仆手中的铁锁和钥匙接过手，又对他做了一个返回的暗示动作。奴仆会意，点了点头，当即跟在莹莹和丫丫的身后。
走了十几步，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奴仆手上并未拿着铁锁和钥匙，心里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莹莹又朝站在小木屋门口的丁仪和另外一个奴仆看了一眼，他二人还把眼光落在自己身上，铁锁和钥匙现在已经被丁仪握在手中。
莹莹不动声色，在丫丫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走。身后紧跟着的奴仆也不说话，只有丫丫小声地说着：“这里看不全，过了假山后，就能看见那幢正房了，恰好在院子的正北面。先前你住的那幢偏僻的小屋位于这翠寒院的西南方向……”
莹莹在丫丫的扶持下绕过假山，一幢拥有五间房间的精舍立即出现在眼前。莹莹发现，房子最西边那间屋的屋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窗户关闭，隔壁挨着的屋子，门和窗也是紧闭着。房子正中间的屋门半敞开，可窗户却是关闭着的，透过半敞开的门，莹莹看见里面帘动影晃，有人在屋子里面。房子最东边的两间屋子都露出一溜门缝，门是虚掩着的，窗户均半开半掩。
丫丫告诉莹莹，东边那两间半开着窗户的屋子就是自己和叶儿平常居住的地方，本来叶儿是住在最边上，几天前自己到了这翠寒院后，叶儿就往里搬，自己就住在最边上的屋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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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和叶儿就是紧紧相邻的邻居了？”莹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仅叶儿姐，我也是你的邻居啊！”丫丫此刻已经变得很乐观，这里不仅条件比西南侧的那幢形同牢房的小木屋好很多，而且进出也方便，到了晚上，只要走几步就可以回自己屋子里休息。
莹莹回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幢小木屋已经被假山遮挡住了，只能看见高耸茂密的树枝木叶，想到自己进入这沁水山庄后，就被囚禁在那幢偏僻的小木屋里，莹莹心里不免感概万分，自己本想以逃走的方式离开那黑暗霉湿的地方，却未料到今天突然出了这么一个变故，被卢四下令迁出那幢屋子，真不知道是祸是福？
丫丫扶着莹莹继续沿着庭院的甬道往北面的精舍走去。甬道两旁栽种着奇花异草，矗立着奇形怪石，东西游廊上挂着精致的鸟笼，时不时传来小鸟欢鸣的叫声。
和自己刚刚被带到翠寒院里时看到的一样，莹莹又感觉到了庭院的精美和小巧玲珑。
莹莹一边走一边左右观看，突然发现在西侧围墙处，离假山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座翠绿色小屋掩映在繁花茂叶中，仔细一看，小屋是用竹子搭建的。莹莹问丫丫，那幢屋子是作什么用的？
丫丫掩口笑道：“是这院子里的茅厕。我刚来的时候，见那里花团锦簇，还以为是花房呢！”
莹莹眉头一皱，既然是茅厕，怎么栽着那么多花草树木？要是有人躲在花草丛中窥视，茅厕里的人自然是看不见的，好在这院子里不会有别的人随便进来，不然，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一个女孩子谁敢上那种地方？
快要走近那排精舍时，只见叶儿拎着木桶从正中间的屋子里走出来。
丫丫朝叶儿手里拎着的木桶看了一眼，问道：“叶儿姐，昨天你不是已经将这间屋和隔壁的屋子统统打扫过了？”
叶儿笑着回答说：“本来里面已经很干净了，但是刚才丁仪带着人来，说是卢大人的命令，让翠翠暂时住在这间屋子里，又让我把里面打扫干净。我把桌椅床凳、家具摆设又用抹布抹了一遍，可谓一尘不染！”
莹莹见叶儿说话时，只用眼睛看着丫丫，眼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时，叶儿都赶紧把目光移开，仿佛害怕自己窥中她的心事。
叶儿飘忽不定的眼神印证了莹莹刚才在心里对她的猜测，这次被下令迁屋，虽说是往好地方换，但事出突然，又情形可疑，会不会与午饭后丫丫对叶儿说的那番话有关？不然的话，丁仪等人为何要带上铁锁和钥匙跑到翠寒院里来？拿锁的目的是为锁住那幢僻静木屋里的地室还是为了其它？
一瞬间，莹莹觉得叶儿距离自己很远，她也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软弱，也许她是害怕了才偷偷跑去泄露了木屋里的秘密的，但不管怎样，自己和丫丫并未受到卢四的惩罚，可见叶儿还是一个善良之人，并未做出卖友求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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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抱着被褥和衣裳走进帷幔里，把怀中之物搁放在床头，转身走出来将屋门虚掩上，见莹莹还看着窗户发愣，问了一句：“怎么啦，打不开吗？”走近仔细一看，原来窗户上挂着一把小铁锁。
莹莹苦笑道：“前后窗户都被锁上了，估计是才锁的。要是关上屋门，这里就比外面廊上挂着的鸟笼都不如了，鸟笼还有透气的地方呢！”
丫丫一脸愕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又把虚掩的屋门打开。
莹莹走到门前，望着被假山遮挡住的庭院西南隅处的一片树荫，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丁仪他们一定还在那幢屋子里，这会儿正在暗室里仔细检查呢！”
丫丫的脸颊不由得红了起来，莹莹是怀疑叶儿去告的密？而这个秘密又巧好是自己吐露给叶儿的，那莹莹她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莹莹转过身，见丫丫神色有异，忙笑着安慰道：“不管怎么说，这里比那边好得多。只要卢四不派人守候到这屋门口，迁过来对咱们还是好事呢！”快步走到丫丫面前，又低声说道：“叶儿姐终归是个好人，她要有心告密，只怕丁仪他们就不是检查那边屋子里地室那么简单了！你不要难过，她这么做，也有她的苦衷，怕有什么闪失，所以我先前对你说的，在最后关头才把我们的秘密悄悄告诉她！”
直到这时，丫丫才明白莹莹的良苦用心，即使叶儿背地里做了什么事，莹莹都还为她着想，并未因此记恨她，更未埋怨自己。丫丫从心眼里对莹莹更加敬佩。
莹莹见丫丫脸颊还红红的，知道她心里愧疚难受，于是挽着她的手，笑着说道：“咱们到里面坐着去，那床榻上的凉席和被褥都是才换的，一会儿叶儿姐过来了，问一问她，是不是她帮换的？如果是，那真该谢谢叶儿姐一声才是！”
二人走进帷幔里，挨着床榻坐下。莹莹见丫丫仍然低头不语，似有无限心事，于是打趣道：“你怎么不说话？那次去绮翠殿时，是不是也进入了象这样布置的屋子，让你胆颤心惊？”
“才没有呢！那里比这里好多了，虽然心里害怕小王爷，但还没有到胆颤心惊的地步！”
“怎么个害怕法？也是象刚才一样，不敢说话吗？”
丫丫噗哧一下就笑了，“原来你是在逗我说话啊？”
“不逗你说话，我怎么好求你呢？丫丫妹妹，现在帮我敷药好吗？”
“在那边屋子里时，我说帮你敷药，你要自己敷。怎么到了这里，你却要求着我了？”丫丫故意不立即答应。
莹莹笑道：“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不帮我，只恐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丫丫知道莹莹在开玩笑，但是对于她突然说出口的“没有机会了”还是吃了一惊，惊愕地看着面露笑容的她。
“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腿上的伤好了，别说你没有机会，就连我也没有机会替自己敷药了！”莹莹说着，用手轻轻摩揉着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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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哦”了一声，又说：“我还以为你对今天的事耿耿于怀，以后要走的时候会丢下我不管了呢！”
“嘘！”莹莹忙摆手不让丫丫说下去，又朝帷幔外指了一下。
丫丫猛然想起外面的门没有关上，赶紧起身跑出去观望，好在门口并未有人，这才放下心来，走到门口探身朝外看了一眼，只见隔壁屋子的门在微微晃动。
难道叶儿姐回来了，她刚才会不会听见什么了？丫丫心里疑惑，走到叶儿的房门前，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推门朝屋子里看。
叶儿果然在屋子里，此刻的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缝补一件旧衣裳呢！
丫丫吓得不轻，心里咚咚直跳，叶儿姐刚才一定听见了什么，怕我发觉，才假装坐在椅子上缝补衣裳，为何我敲门时她竟然不答话？也不抬头看我一眼？一定有心事！
叶儿见一条人影从门口投射进来，抬起头一看，原来是丫丫站在门口，笑问道：“你不在隔壁陪着她，跑来这里做什么，是想陪我？”
丫丫见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只茶杯，赶紧把它作为借口，“她要喝水，隔壁没有，我过来找你借些水！”
“借水？”叶儿一愣，又笑道：“水也有借的么？你只管把茶壶端过去，里面有大半壶，不需要你还的！”
“那我就笑纳了！”
丫丫走到桌前，端起茶壶就往外走。
“哎，你只拿茶壶不拿茶杯？要她抱着茶壶喝，想噎死她么？”叶儿笑着把丫丫叫住。
丫丫觉得叶儿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就象故意装出来的，更加怀疑她刚才在门口偷听到自己和莹莹的谈话了，她会不会又去告密呢？一瞬间，丫丫觉得叶儿深不可测，自己和她的距离岂止咫尺之遥？
“你傻看着我做什么？把杯子拿上！”叶儿说完，又低头做手中的针线活。
丫丫发现叶儿的手指头非但不如往日灵活，反而显得有些笨拙，越发觉得她有心事！
叶儿抬起头又看了眼，见丫丫没有拿着茶杯离去，还站在门前看着自己，于是笑问道：“除了过来借茶借水，你还想要借些什么？”
丫丫犹豫了一下，突然笑道：“我在隔壁陪着她也没有事干，不如把你这件衣裳给我，我拿到隔壁帮你补去！”
“唉，要不是小王爷有命令，让你我每时每刻地守着她，我还怕你不多帮我做些事？别逗了，先把茶水拿过去，别把她渴着了！”叶儿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裳。
“那我回隔壁去了！”丫丫又从桌上拿了一只茶杯，转身朝外走。
叶儿望着丫丫走出门去的身影，轻轻嘘了一口气，心想，莹莹是个聪明的姑娘，先前我奉命在隔壁抹桌椅，后来拎水出来倒的时候碰见她们。我和丫丫说话时，莹莹她却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打量我，我虽然并未对她做什么，但却始终不敢用眼光正视她，看她的神情，会不会丫丫把她对我说的话又告诉了她？如果是，她应该猜出一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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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此刻后悔自己鲁莽急躁了些，不该急匆匆地把木屋里有暗室的事告诉新来的卢四总管。
原来，当叶儿听到丫丫说出小木屋里的秘密后，自己并未感到有奇怪之处，丫丫可能是无意中发现的，可当丫丫说她还到地室里察看了一番时，叶儿立即感到不可思议，难道地室入口的锁被她和莹莹弄坏了？不然怎么下得去？倘若她二人还在暗室下面发现什么，那可就不是小事啦！
叶儿非常担忧害怕，真不敢想象以后还会有何种事发生，于是赶紧跑去藕香坊找卢四总管。新来的总管大人昨天下午不是就亲口对自己说过吗？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禀报，他分明是要拉拢自己，现在既然出了这么一桩隐忧之事，何不去找他汇报，一来解决自己的担忧，二来也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能抓住时机向他及时表达忠诚。
在去藕香坊的曲径上，叶儿已经想好了怎么对卢四禀报，绝不能让丫丫和莹莹受到牵连，只说自己无意中发现了翠翠知道了小木屋里有暗室的秘密。暗室是原来的李侍贤总管负责命人挖掘修筑的，自己从未下去过，也不知道下面是否有暗道，现在自己担心翠翠发现暗道后会不会逃走？
进了藕香坊后，叶儿才知道卢四并不在这里，一个侍女告诉叶儿，卢大人到绮翠殿去了。叶儿只好返身往回走，不料走到藕香坊的门口时，却碰见带着一干随从回来的卢四。叶儿忙行礼拜见！
卢四猜她来找自己一定有要事禀报，于是将叶儿带进藕香坊里，进入一间厅堂。卢四坐下后，屏退左右，问叶儿找自己有何事？叶儿毕恭毕敬地站在卢四的面前，把自己早已经想好的话告诉给卢四。卢四听完后，皱着眉头问：“既然那屋子下面有暗室，为何要让翠翠住在里面？”
叶儿回答说，是小王爷的命令。翠翠发现暗室一事，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自己只是担心，李侍贤当时叫人挖掘暗室时，下面会不会有通道通往别处？自己不得而知，但万一真有那样的通道，又被翠翠发现了，她会不会逃走？
卢四沉吟半晌，又问：“昨天我叫人把你找来时，你为何不告诉我这个秘密。暗室的事，珠珠知道不？”
叶儿深知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不敢轻易回答，只是说：“以前的李大人命人修筑暗室的事，做的很隐蔽，几乎都是在夜里进行的。小王爷身边的人不一定知道。至于珠珠，她是不是清楚，奴婢就不敢妄加揣测了。奴婢只知道，地室的入口原来有铁锁锁着的，时日一久，就锈坏烂掉了，要进入里面倒也是件容易的事。”
卢四说道：“既然如此，我命人过去看一看，再换一把锁把地室入口重新锁上就是！”
“大人，奴婢以为，派人下地室察看的事，最好不要让翠翠看见，也不要让丫丫知道！”
“这是为何？”卢四两眼逼视着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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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和叶儿说笑了几句后，就端着茶壶、茶杯回到隔壁屋子里去了。
叶儿暗自琢磨道，丫丫刚才并未多问，自己的言谈也属正常，只要一如往常的对她笑脸相待，丫丫她必不会对自己起疑心，毕竟她比自己岁数小，有时象个天真的女孩，看不远想不深。可是那个仙姿绝色的莹莹就不同了，自己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她不是一位平常的女子，不仅相貌殊美，连心智也不同凡响，胆子又大，一个连小王爷都敢踢的人，自己该如何直面她？
想来想去，叶儿决定这一两天尽量不和翠翠多打照面，既然丫丫很和她谈得来，就让丫丫多陪着她，自己多干一些院子里的杂事，暂时避一避她。这里环境好，莹莹住上一两天后，即使是心存疑虑，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怨心了。等过了明后日，不就一切都风平浪静、归于正常了？
这么一想，叶儿顿感身心轻松，一件纠结的心事也放开了去，手里拿着的旧衣裳也不用补了，现在估计已经是下午未时了，笼子里的鸟雀还没有喂食呢？叶儿放下旧衣和针线，起身走出屋子，径直朝游廊上挂着的鸟雀笼走去。
走到鸟笼子下面后，叶儿才发觉自己双手什么食物也不拿，看着笼中骚动不安的鸟儿，叶儿笑了笑，待要转身往回走时，却看见先前陪着莹莹和丫丫到院北精舍的一个奴仆急匆匆朝自己走来。叶儿见只有他一个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丁仪也走了吗？”
“没走，还在那幢房子里呢！”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领一把铁锁进来！”
奴仆说话时，已从叶儿身边经过，疾步往院子大门方向而去。
叶儿也没有多想，回自己房间里取了盛粟米的小盒子出来，沿着游廊，挨着给每只鸟笼里放食。快要喂完鸟时，只见丁仪带着两个人在游廊尽头出现，其中一人就是刚才说去领铁锁的那位奴仆，想不到他腿脚如此利索，竟然早就返回院子里来了？
叶儿手拿小盒，侧身让在一旁，待丁仪带着人从身旁经过时，叶儿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
丁仪停下脚步，看了叶儿一眼，回转身对两个奴仆说：“你们先回去，我有话问问她！”
两个奴仆齐齐答应了，然后沿着游廊继续往前走。
见他二人走得远远的了，丁仪才开口问叶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叶儿左右瞅了一眼，又往院北正房看，好在有假山挡着，看不见那边，那边的人也休想看到这里。叶儿于是开口问道：“兄弟，你到那幢屋子里去也有好一阵子了，怎么才出来，你进地室里去了？上锁了吗？”
丁仪不知道叶儿怎么会知道自己来这翠寒院里的目的，略一迟疑后，便含糊答道：“进去看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更象是一间潮湿的地窖。我已经下令把地室入口处锁了！”
“真的锁住啦？不过，你是把地室入口锁住了？还是屋子的门上锁了？”叶儿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又朝游廊尽头茂密交错的树木看了一眼，树荫深处微露出小木屋泛灰的屋檐和几片青瓦，门和窗却无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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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锁住啦，屋门也锁住啦！”丁仪不知叶儿问这个干什么，茫然地看着她。
“门锁住了就好，外面的人进不去！”叶儿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转过头，又问丁仪：“地室入口原来的锁呢？是不是生锈坏掉了？”
“叶儿姐，我来的时候，卢大人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丁仪实在不愿意把自己看到的都透露出来。
“兄弟，你先别走！”叶儿忙拉住丁仪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未免唐突了些，赶紧放开手，又左右四看了几眼，然后低声说道：“你来之前，卢大人还找过我呢！我知道，他派你来，主要是为了察看那幢屋子下面的地室有无其他通道出口？其他的我不想问，你也不用告诉我，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地室入口原来的铁锁是不是生锈烂掉的？”
丁仪用手摸了摸后脑勺，两眼看着神情有些焦急的叶儿，心想，既然卢大人在派我来之前找过她，她又知道我来的目的，可见卢大人对她透露了些情况，不过，我先不急着告诉她，看她知不知趣，于是嘿嘿一笑，故意卖着关子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我问做啥呢？”
“谁说我什么都知道？”叶儿见丁仪面带诡笑，突然明白过来，嫣然一笑，“上次你叫我帮你缝一件衣裳，恰好那时我事儿多，所以没有立即答应你。这几天我比较闲，你需要补衣服、裤子什么的，只管来找我。”
丁仪嘻嘻笑道：“我知道叶儿姐你是个大忙人，上次你拒绝了我后，不得已，我就出钱请藕香坊的一个姐姐帮我缝补了！偏那位姐姐是个贪心的，哪象叶儿姐你怎么乐善，她硬要了我一锭银子，我手头本来就紧，害得我这一个月都不敢和周围的兄弟一起吃喝打牌……”
“好哇，总管大人的眼皮底下，你们藕香坊的人还敢聚众打牌？”叶儿眼珠一转，又笑着问：“她要了你多少钱？”
丁仪喜不自胜，知道对方果然是爽快人，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借机说道：“叶儿姐，要不你先要点儿借钱给我用，我这个月的例钱都快要用光了，下个月我领到钱后一定奉还！”
叶儿心想，好你个丁仪，向你打听点儿事，你就趁机要借钱？但叶儿并不生气，新来的卢大人似乎有意提拔丁仪，自己现在借钱给他以后不会没有一点儿好处的，于是爽快地说道：“你缺钱花，那我就借一吊钱给你，记住了，这可是我几个月节省下来的，只此一次，再没有余钱借给你了！”
丁仪脸上乐开了花，左口一个叶儿姐，右口一个活菩萨。
叶儿又说道：“你要借钱，我一口就答应了。刚才我问你的事呢，你还要对我隐瞒不？”
“对谁隐瞒我丁仪也不能对你叶儿姐姐隐瞒啊！”丁仪于是把自己在小木屋地下暗室里看到的情形告诉给叶儿，“地室入口处没有看见铁锁，但是地室下面就发现一把被砸开的大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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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被砸开的？”叶儿疑惑地问。
丁仪回答道：“仔细回想起来，却不象是被砸开的，倒象是被锋利的刀刃砍开的，被砍开的地方没有生铁锈，以此推断，锁被砍开的时日不长！”
“那锁呢，还在地室下面？”
“嗯，我一脚将它踢在土梯的后面，爬上地室后，我用带来的锁把地室入口处锁住！”
“那屋门呢，屋门也锁啦？”叶儿以为对方只带了一把锁，忍不住又反问了一句。
“屋门当然也锁上啦，是我叫手下的奴仆又去领了一把过来！”
叶儿终于放心，只要小木屋的屋门被锁住了，莹莹和丫丫就不可能进去，更不可能知道，她们发现的地室入口又重新被锁上了。只是，她们怎么会有锋利的刀？叶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叶儿姐，你还要问什么？”丁仪嘻嘻笑着，“你要是没有什么问的，那我就回去复命去了！多谢你及时借钱给我用！”
“没有什么需要问你的了，你在下面，有没有发现通向别处的暗道之类的？”
“哈哈，还说不问什么，这已经是问第二件事了！”丁仪脸上又露出诡异的笑容，“说实在的，下面除了一些烂木板、烂提盒、烂木桶外，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间潮湿阴暗的地窖，没有其它通道之类的！也不知道卢大人为何如此重视，嘱咐我再三检查后，一定记得把地室锁上！”
见丁仪竟然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什么来，叶儿笑道：“有些事，卢大人知道了也不一定让手下的人清楚明白的！他怎么说，你就只管照着做，别的一概不问！好兄弟，我问你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丁仪笑着回答道：“叶儿姐，我还没有傻到什么话都告诉别人！卢大人命我进这翠寒院来之前，也当面吩咐过我，我不会乱说出去的！”
“好兄弟，你好好干，一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你先站在这里等我，我回屋子取钱来给你！”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么？”
“我不想让翠翠和丫丫她们二人看见了，你还是在这廊上等我！要不，你先帮我喂一喂那个笼子里的两只鸟儿！”
叶儿用手朝丁仪身后的鸟笼指了一下，又把手里拿着的装有粟米的小盒子递给丁仪，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丁仪只得帮叶儿喂鸟，又逗鸟儿唱歌。
叶儿很快返身回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吊钱给丁仪，说道：“好兄弟，以后你有衣裳要缝补，只管来找我，我偶尔忙的时候帮不了你，你也不用着急。如果出钱叫别人帮你补，你冤不冤？这吊钱，你只管拿去用，什么时候你有钱了，你再什么时候还给我。”
丁仪求之不得，乐呵呵地答应了，又把装有鸟食的小盒子递给叶儿，说道：“我不能呆久了，呆久了恐卢大人责怪，先告辞了！”把叶儿给自己的一吊钱揣进怀里，沿着曲折的游廊小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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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笑道：“我也纳闷呢，到了厨房后，那里的人已经把饭菜装好放在盒子里了，他们把盒子递给我，我一看，盒子又大又高，足足有四层，我说是不是拿错了？他们说没有错，是新来的卢总管派人特意吩咐的，说以后只要是翠寒院的人来端饭菜，统统以绮翠殿掌事的待遇供给，盒子就放在桌下的，你们看一看，是不是比平时的要高许多？”
丫丫朝桌下扫了一眼，四层高的大红提盒几乎快要顶着桌子了。丫丫惊喜不已，转身对莹莹说道：“卢总管昨天到这里来巡视，想不到今天就给姐姐许多好处，会不会是小王爷吩咐他这么做的？”
“卢四是端王派来的，关李延业什么事？”莹莹说话时，拿眼看着叶儿。
叶儿只顾低着头，手里忙着摆筷子，筷子放好后，又从桌下掇凳子，然后招呼莹莹和丫丫过来坐下吃饭。
莹莹发现，叶儿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睛却始终不敢正视自己，目光偶尔和自己双眼相对时，她总是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吃过晚饭后，三人把杯盘碗筷收拾好放进大提盒里。叶儿照例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又和丫丫、莹莹闲聊了一阵，然后拎着盒子出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丫丫见茶壶里的茶水喝光了，叶儿还不回来，就对莹莹说：“今晚是叶儿姐陪你，本来该由我负责出去端茶水和洗漱的水进来的，但是院门口守着那几个令人生厌的家伙，不得已，只有又请叶儿姐代劳了，我先到隔壁看看去！”
丫丫说着，端着空空的茶壶出去了，过了一柱烟的时间，才端着茶壶回来，说道：“莹莹姐，让你久等了！”
莹莹见丫丫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问道：“怎么回事，你走出到院子外面去了？”
“嗯！”丫丫用茶壶替莹莹斟了大半杯茶，又把自己的茶杯倒满，然后把茶壶放在桌上，说道：“我刚才到隔壁去的时候，见叶儿姐歪躺在床榻上，脸色也有些不大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头有些晕。我本想让她好好休息下，我自己出院去端茶，她怕那几个看院门的小厮又拿我取笑，就陪我走出翠寒院，她站在门口等我回来。有她在，那四个家伙今晚倒也老实！”
“叶儿姐是不是生病了？”
“我也这么问她，她说过一阵可能就好了，又说等一会儿她自己提水进来。我哪能让她扛着？我这就出去提水去！”丫丫说着，转身就往帷幔外走。
“等等，你就这么出去了，那四个看门的家伙会不会？”
“不会的，和刚才出去端茶一样，还是叶儿姐在院门口等着我！”话音未落，丫丫已经跨出门去，将屋门虚掩上。
莹莹在椅子上对灯独坐，思忖道，叶儿该不是装头晕吧，吃晚饭时，她的眼光还是不敢正看我一眼，可见她既心虚，又有内疚之意，只怕今天夜里她是不会来守着我了，让丫丫呆在我身边，这样更好，最好她再多装病一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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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凉风涌进门里，灯架上的烛光左右摇曳，帷幔随风飘舞。灯影晃动处，仿佛有人闯进屋子里。莹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手护着灯架，一只蜡烛被凉风熄灭。
屋子里一下黯淡了许多。外面的风越来越大，虚掩的屋门已经完全被风吹开，晃动的吱呀声不绝于耳，窗户上挂着的铁锁也嘎吱嘎吱地摇响不停。
莹莹只好起身去关门，不料灯架上亮着的另一只蜡烛也被风吹熄。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莹莹忙站着不动。此时满屋凉风，帷飘幔舞，黑影晃动，让一向胆大的莹莹竟然感到凉气逼人、孤独无助，竟然胆怯害怕起来，不由自主地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丫丫出去有好一阵子了，这时怎么还不见回来？叶儿可能也不在隔壁屋子里，她要在院门口等丫丫，是不是丫丫自己先去洗澡去了？
莹莹胡乱猜测了一通，过了片刻，眼睛已经渐渐能看得见屋子里家具摆设的轮廓了，点点星光照进门来，穿过帷幔，犹如一团朦胧雾霭。
莹莹摸索着走到门口，此刻，外面的风小了许多，屋门还在轻轻地摇动，但已经没有发出剧烈晃动的吱呀声。莹莹伸手抓住门边，仰头看外面的天空，天上的云埃雾缕已被刚才的狂风吹散，但见星光皎皎、银河如练，真好一幅静谧的星空夜色图，更兼院中假山曲径、凉风拂袖、花气扑面而来，莹莹先前心里的丝丝胆怯荡然无存，情不自禁地拉开屋门，打算走到檐下，好好欣赏这诱人的清凉夜色。
就在莹莹正要跨出屋门的一刹那间，只见茅厕附近围墙下的花丛中突然站起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正蹑手蹑脚地那边假山奔去。莹莹吃惊不小，正要叫喊喝问时，突然意识到来者不善，赶紧抬手捂住自己嘴，终于没有让喉咙里的声音发出来。
见人影一步一步地接近假山，并未发现自己，莹莹轻轻退回门里，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也不关门，只是侧身躲在门后注视着院中人影的动静。隔壁屋子里没有一丝灯光透出。莹莹估计和自己屋子里的一样，叶儿屋子里的烛光已经被刚才的凉风吹熄。
人影鬼鬼祟祟地走到假山下，但并未回头转身，而是探头朝假山那一面窥视。
莹莹心里叹道，这家伙，刚才一定少不了躲在茅厕旁的花丛中观察了片刻，确信这幢精舍无人时，才站起身去他想要去的地方，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院子里，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难道是翻墙进来的？
人影探头朝假山那面张望了片刻，然后蹑手蹑脚地绕过假山，往院子南面而去。
莹莹疑惑不已，这翠寒院除了北面这里有一幢大房子外，就只有院子西南的那幢形同囚室的小木屋了。黑影不往这边房子而来，却绕着假山去了院南，显然不是偷盗财物之人，他到院南干什么？难道是往小木屋去的？
想到这里，莹莹心里一惊，天啦，这黑影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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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不禁想起昨夜和前晚，自己曾听到小木屋外面有窸窣响动声，当时还以为是风声，难不成真的有人躲在暗中窥视自己？如果有，那他会是谁，他和刚才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是不是同一个人？
莹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自己不仅被囚在这翠寒院，暗中还被人监视，自己和丫丫商量逃走的秘密也可能被人知晓，事不宜迟，还是尽早逃走未宜，以免夜长梦多。
绕过假山去的黑影要是发现那幢偏僻的木屋里没有人，会很快走过来的，千万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了！莹莹赶紧把门关上，想透过细小的门缝朝外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不仅没有星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就连锁着的窗户也是朦朦一片。
莹莹把门闩拉上，摸索着走到窗户前，紧锁的窗户是打不开的，莹莹也不想打开，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用舌头舔湿，将食指往窗纸上戳，只想在窗纸上弄一个小洞。可连戳了两下，却戳不开，原来窗户上糊着的不是窗纸，而是蒙上了一层窗布。莹莹焦虑不已，不知道黑影绕过假山回到院子这边来没有？
窗外突然亮起了灯光，有人影走来。莹莹赶紧侧身站到门背后，警惕地注视着窗布上映照出现的灯影。
“怎么我房间里的灯熄了？”
“哎呀，隔壁这间屋子里也没有亮着灯！”
说话的是叶儿和丫丫。莹莹松了一口气，正想打开屋门时，听见木桶搁放触地的声音，与此同时，又传来叶儿低沉而惊慌的语声，“快过去看看，莹莹她在不在屋子里？”
莹莹把抓在门闩的手放下，往后轻轻退了几步。窗外的灯影陡然清晰明亮了一阵又渐渐黯淡下去，有人拿着烛灯走到门口推门，见推不开，于是拍打叫喊：“莹莹姐，莹莹姐，你在屋子里吗，快把门打开，我是丫丫！”
她这么拍门叫喊，手里又拿着灯，只怕已经把黑影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莹莹不急于走近，等丫丫又喊了三四声，才捏着鼻子说道：“这屋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你等一等，我慢慢摸着出来替你开门！”
丫丫隔着门大声问：“莹莹姐，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莹莹没有立即回答，伸手把头上的发髻松开，让头发散垂下落在肩上，然后慢慢走到门前，拉开门闩，打开屋门。
丫丫手里拿着一只明晃晃的蜡烛站在门口，眼睛里露出疑惑的神情，上下打量着莹莹，问：“莹莹姐，你是不是也哪里不舒服？”
“你走后，我一个人觉得怪闷的，又觉得头晕晕的，什么时侯睡着了都不知道，你要是不敲门叫喊，我还在睡梦中呢！睁开眼后，见屋子里黑漆漆的，我还以为我的眼睛出毛病了！”
莹莹慢慢地说着，声音慵懒，又用手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上去睡眼惺忪，两眼却透过指缝朝庭院里偷觑，不见黑影人的动静，一定是蜷缩着躲在花木树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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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半天没有回答。莹莹睁开眼，见丫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眼角处竟然渗出点滴泪珠。
莹莹吃了一惊，忙问：“丫丫，你没事吧？叶儿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啊？”丫丫张开嘴，呆呆地看着莹莹，如着了魔魇一般。
莹莹赶紧又重复问了一遍。
“嗯！”丫丫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没有说别的，她只说头还晕，让我今夜留在你身旁照顾你！”
莹莹疑惑道：“好端端的，那你哭泣什么呢？”
“你，你是说我在哭泣？”丫丫用手往脸上一摸，这才意识到自己掉泪了，赶紧用衣袖将眼角处的泪珠擦拭了，又低下头，用手指拨着衣带，羞答答地说：“我见姐姐肌肤玉润雪白，比小王爷寝殿里挂的那幅画还要美，一时就出神了，也不怎么的，竟然涌出泪珠。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不知道呢！”
莹莹一愣，这个理由太荒唐，但想到刚才丫丫怪怪的神情，也只有这个荒唐的理由才能解释清楚。莹莹情不自禁地摆动双手臂，搅动水花，又笑着问：“丫丫妹妹，想不到你还懂画？你在李延业那里看见的是什么画，说来我听听，看我能不能象你一样着迷？”
丫丫仍然低着头拨弄衣带，又咬着嘴唇浅笑，过了片刻，才回答说道：“莹莹姐，你别取笑我了，我哪里就懂什么画呢？不过是看了后印象很深的。”
“印象很深？那说给我听听，画上画的是什么？”莹莹见她不愿说，自己却偏想要问一问。
“是一个仙女，在月光之下莲叶丛中翩跹起舞，我听小王爷说，是蕊珠仙子。”
“哦，是李延业告诉你的？”
“不，不是小王爷亲口对我说的，是他对珠珠说的，我只不过听见了。那天，侍奉他的还有别的姑娘，珠珠把一名打扮得很漂亮的姑娘带到他面前，姑娘身上穿着绿色雀羽做的舞衣，珠珠让她为小王爷歌舞一曲。曲子尚未终了，小王爷就皱着眉头，指着墙上挂着的一轴画对珠珠说，形似神不似，步履不轻盈，再怎么化妆，也没有他心仪的蕊珠仙子那种天姿玉貌。小王爷说话时，我朝那幅画偷看了一眼，画上的仙子衣袂飘飘、皓腕凝肤、丰神绝美，让人心仪！刚才我见姐姐你闭眼神思时，那神情，竟然比那画上的蕊珠仙子还要……”
莹莹笑着打断道：“你别夸我了，我要真是蕊珠仙子，怎么会被一个凡夫俗子禁锢在此！”“禁锢”二字一说出口，突然想起了柳公子、小云，眼神迅速变黯。
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变化，丫丫知道她此刻心境的微妙，于是故意言它。丫丫小声说道：“莹莹姐，你猜今天晚上我出去时察觉到了什么？”
“是什么？看见巡视的守卫了吗？”
“不是，我一个也没有看见他们，倒是树上、围墙上亮着的宫灯比往夜减少了四成。我问叶儿姐是怎么回事？她说昨夜她出来就发现了，可能是新来的卢大人要节俭开支，反正小王爷也不在这山庄里，没有必应弄得跟过节似的，到处灯火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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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的一双眸子立即又变得灵动神采起来，双手从盆里不停地掬水往脖子上浇，又笑着对丫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卢四昨天到处巡察山庄各大庭院，也许这就是他的第一把火，夜晚裁减掉部分宫灯是他的第二把火，第三把火是……”
“是把你迁到这里来，不仅住的地方变好了，连饮食也改善了许多！这就是他的第三把活，我猜的对不对？”丫丫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手，说完后，咯咯直笑。
莹莹微笑着摇了摇头，等丫丫笑过了，又继续凝神说道：“山庄里的事多，要是你说的也算一把火，那卢四只怕还要烧上一百把火，一千把火！”两眼注视着遮得严严密密的帷幔，感觉到室内有些闷热，莹莹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叶儿姐有可能叫你明夜继续陪我，我决定了，就明夜！”
“明夜？你是说明夜就逃离这里！”丫丫脸上的肌肤一下紧绷起来，两眼看着莹莹浸泡在水里的修长的双腿，迟疑地问：“大步奔跑，可以吗？现在还痛吗？”
“可以迈着大步行走了，奔跑应该没有大碍。现在虽说还有点儿痛，却并不影响我走路！”莹莹双手在两只腿脚上轻揉着，被鞭子抽打过的条条伤处还有明显的痕迹，但当初脓肿溃烂的伤口在多日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全部愈合。
“本来今天该是叶儿姐来陪你，她因为头晕，所以换成我。明天她头不晕了，夜里可就是她陪在你身边了！”
丫丫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盆里被玉手搅动的水波，心里也随之上下起伏，这里环境很不错，下午才迁过来还不到一天，如果她再多呆上几日，等腿脚上的伤彻底好看，再决定走也不迟嘛！心里实在想不明白莹莹为何这么仓促。
“叶儿头不头晕，你明日毋须问她，只观察她看我的眼神，倘若还象今天吃晚饭时那样，不正面看着我，她必定还要继续头晕下去！”莹莹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
见丫丫还在迟疑中，莹莹没有接着再说下去了，左右看了两眼，见抹身的帕子搭在一张椅子上，于是伸手指了一下。
丫丫把帕子递给莹莹，说：“你稍等片刻，我把干净的衣裳给你拿来！”
莹莹用帕子将身子擦干，接过丫丫递来的干净衣裳穿上。丫丫把帷幔挂起，打开屋门准准备倒水时，先探头看隔壁的门窗，门窗里黑黑的，显然，叶儿已经熄灯就寝了。
莹莹帮着把两只木桶提出来放在檐下，又和丫丫一起把浴盆端出来，也放到门旁的檐下。丫丫低声道：“叶儿姐已经睡了，咱们轻点儿，脏水明日再倒！”说着，快步走进屋子里。
莹莹朝院子里瞄了几眼，不见有异常，心里疑惑，今晚时辰尚早，黑影不会这么快就溜走了吧？
丫丫端着灯架走出来，问莹莹要不要去茅厕？莹莹正有此意，再趁机看看黑影人是否还躲在先前藏身的那堆茂密的花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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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携手走到竹竿搭建的茅厕门口，莹莹说道：“现在是夜晚，比不得大白天，要是有人翻墙进来，你我都在里面岂不危险？不如先拿灯进去照一照，然后你我再拿着蜡烛轮流守在门外，互相有个照应！”
莹莹说完后，当即从丫丫举着的灯架上取下一只蜡烛点燃拿在自己手里。
丫丫表示赞同，“好，那我先进去看看！”走进茅厕后举灯晃了几下，然后又退到门口说道：“你在外面先等我，我一回儿换你进来！”
莹莹“嗯”了一声，轻轻晃动手里的蜡烛，不时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两眼却注视着周围茂花繁叶里的动静。
在离茅厕门口五六步远的地方，莹莹突然看见花枝下露出一只靴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竟然还未离去？这么长时间了，为何还不走？难道是奉命而来监视我的行动的？莹莹立即想到了新来的总管卢四，又觉得不可能，如果黑影人受卢四指派，他为何不知道自己已经迁到院北这边的正房住下了？
把卢四排除后，莹莹又想到了小王爷李延业，但又觉得更不可能，如果真是李延业指使，明里让丫丫和叶儿看守自己，暗地里又派人来监视自己，那前几天夜深人静之时，自己和丫丫在小木屋里悄悄商量的话早就被黑影人偷听到了，虽说李延业身处京城端王府，但山庄里的耳目不可能不及时向他禀报的，只怕李延业早已经派人对自己和丫丫，甚至叶儿采取措施了。
既不是新来的卢总管，又不是返京的小王爷指使，那黑影人又会是谁？莹莹猜不出来，心想，不管躲在暗处的家伙是谁，是受谁的指使而来的，明晚自己就要和丫丫一起逃离了去，要是他也象今晚一样早早地潜伏进院子里来，又迟迟不走，只是躲在暗处监视自己的动静，那逃走之事岂不要泡汤？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
丫丫端着灯盏走出茅厕，要换莹莹进去。莹莹故意皱着眉头，左右看了几眼，说道：“刚才听见窸窣响动，我好害怕，这茅厕周围花草太浓密了，阴森森的，会不会躲着毒蛇、蝎子？夜晚上茅厕的时候，万一窜出来，把人咬着了、蜇着了，可怎生是好？”
听见莹莹如此一说，丫丫顿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忙说道：“莹莹姐，你不要说了，你越说我越害怕！要不，明天和叶儿姐商量下，把这茅厕周围的杂草乱藤花枝好好清理下？”
“我正有此意！不清除干净，晚上一来到这里就让人心里发怵！”
“你不说我倒不觉得，你说了后我可担心死了，这里花草乱藤颇多，只怕一时清理不完。”
“一天清理不完，那就用两天，两天不行那就看第三天，直到这周围都铲除得干干净净的了，毒蛇、蝎子、蜈蚣什么的，也就没法躲藏了。今天晚上，还有明天，咱们上这里来后，夜里就不要出来了，屋子里放一个桶，以应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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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把自己的担心告诉给莹莹，又想回到隔壁屋子里去把匕首藏在身上。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钱财，没有必要进屋，更不会偷东西，你不要过去，免得无端引起他的怀疑！”
莹莹见丫丫面有疑色，低声解释道：“不然的话，他朝那幢类似囚牢一般的小木屋去做什么？还不是为了窥视咱们的动静？你放心，他不会偷偷溜进你住的房间的！要是他想进去，在我第一次察觉到他之前，他完全有可能进你屋子里去！你不要再为匕首的事担心了，不会失窃的！”
“可是，真如你猜测的那样，咱们在前几天夜里谈的悄悄话，他要是听见了，会知道你有一把锋利匕首的。”丫丫还是有些焦虑。
“他知道了又如何，咱们今天下午从那边木屋迁过来，住地已经换了，他能猜出来咱们会把匕首藏在哪里？”莹莹笑了笑，“不要看着我了，我的猜测不会错得离谱，早些睡了吧！这里比那边舒适多了，床榻也宽大许多，连凉席都是新换了的！今天晚上，咱们终于不用坐在椅子上睡觉了！”一边说着一边把足上的两只布鞋脱下。
丫丫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莹莹，只得答应道：“好吧，那我把灯吹熄！”
“等一等！”莹莹忙把丫丫叫住，又笑着说道：“好妹妹，你先到门外把洗手的木桶提进来！”
“这又是为何？咱们进来时不是都已经洗过手了？”
“可是敷完了药以后，手弄脏了，还是需要用水洗手呀？”
见丫丫把疑惑的一双目光移到自己并未敷药的双脚上，莹莹笑着小声解释说：“在外面时，你不是说要帮我敷药吗？那人一定是听见了的。咱进来也已经有一会儿了，药也该敷完了，现在出去提水进来，合情合理。不然，反而让人生疑。你出去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既不要左右顾盼，更不要朝庭院里张望，把水提进来后，就把门关好，然后把水桶提到帷幔里来。进来后，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丫丫打心眼里佩服莹莹思虑周到细致，当即遵命照办，把木桶提进帷幔里。莹莹又说道：“你先坐一会儿，等我也把手洗过了，你再把桶提到帷幔外面去，不用提出屋！”
丫丫好奇地问：“外面又看不见，你的手是干净的，还用洗？”
莹莹笑道：“我没有说清楚，不是我现在要洗，是窗外的人以为你我需要洗手的。”
丫丫转头朝帷幕看了一眼，“门窗都是关好了的，这帷幔又遮光，他无从知晓咱们的动静！”
“门窗虽然紧闭，但我担心他会把窗布弄破，朝屋子里偷觑。要是发现你把木桶提进屋子里就放在一边，既不自己洗手，也不提到帷幔里来让我洗手，难免会生疑，所以我要让你先把木桶提到这帷幔里面来。好了，现在咱们都把手洗干净了，你把木桶提出去，不要开门，就放到墙角处！进来后把灯吹熄，安安心心地睡觉休息，什么也不用想！”
莹莹说完，朝丫丫嫣然一笑，自己则将身子缩到床里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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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见莹莹心机如此慎密，今晚总算领略到了一二，自己先前还对她有心存疑惑的地方，比如她总用不信任的心境去揣测叶儿，又说要等到临走之夜再对叶儿透露秘密，对于她这样的考虑，自己现在也毋须再去怀疑，莹莹姐做事细密谨慎，自己百不及一，只需听她安排就是。
躲在窗户外面偷窥的黑影人从窗布小洞看见，丫丫掀开帷幔，把木桶放在墙角处，又转身钻进帷幔里，很快，帷幔里迷蒙一片的灯光消失。
黑影人在窗户旁偷立了片刻后，知道二人已经睡下了，当即转身跃下台阶，奔到离茅厕不远的墙下，将身子一纵，悄无身息地翻墙而去。
星风飒起，翠摇芳华，翠寒院渐渐陷入夜的沉寂中……
京城狮子街头的郑宅客房里，坐在椅子上的思进还在微微喘着气。
和昨前夜一样，今天又天又是无功而返，王府的围墙依然没有越过去一寸，但思进却一扫昨前夜的惆怅，反而有些兴奋，急于想把自己看到的告诉弟弟。
哥哥刚刚从外面回到屋子里来，思勖怕他的眼睛不适应，轻声细问：“你现在看得见吗？茶杯就在桌上的，要不我把灯点上？”
“不用点灯，有星光照进屋子里来，我看得见！”
摸着走到桌前的思勖担心哥哥的一双眼睛还没有习惯屋里的黯淡，看不见茶杯，于是自己把杯子拿起来端到他的面前，“你出去快要有两个时辰了，比昨夜要长许久，是翻到那边去了吗？”
思勖说的翻过去，指的是从端王府西北角那所神秘的宅院翻墙到王府里去。
思进轻声回答道：“没有，但是今晚有收获！”说着，接过思勖递到面前的茶杯，咕噜喝尽，将茶杯放到桌上，用衣袖抹了抹嘴角边的水珠，继续低声说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看到他了？”
“是莹莹？”思勖惊喜不已，不假思索地问，“你真地看见她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话音一落，突然意识到不可能是莹莹，否则，哥哥岂有不立即将她救回来的道理？
“莹莹没有看见，但我看见了姓韩的了，今天终于被我发现他了！”思进有些激动，“要不是考虑到打草惊蛇，坏了救莹莹的大事，我真想一拳把他打翻在地，再把他从那幢宅院里拖出来！”
“姓韩的？韩文景，他露面了？半夜三更的，你认实在了吗？”思勖反问了一句。
“是，就是他，我没有认错，他好像很开心，和他手下的小厮随从一直再打牌，桌上也堆着好些银两，那些小厮叫他韩公子，他就是我和莹莹到京城来的第一天，在‘云香酒家’吃饭时见到的那个韩公子，和他手下人一样，也是台州口音。我当时真想踹开门冲进去将他拿住……”
思勖站在桌前，静静地听哥哥说着，竟然忘记坐下。
“后来我一想，不能这样鲁莽，隔壁王府里的守卫和昨、前夜一样多，我要闯进去不难，要制服他们也不难，但要立即将他们一干人全部弄倒并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可就比登天还要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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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显然有些激动，竟然想将自己所见所想一股脑儿地倒给弟弟，“倘若有人惊叫吵嚷四散逃窜，深夜里是很容易惊动隔壁王府的守卫，只怕我还没有把韩文景抓出宅院，王府众多的守卫就冲了过来，我想到了怀里揣着的玉人香……”
思进讲着讲着，突然发现弟弟还站在一旁，于是把话语一转，让弟弟坐下听自己讲。
“我心下想着时，就把那只小瓶从怀里摸出来，连包有火石、纸媒的小包也取了出来，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把香点燃，然后再悄悄放进韩文景等人打牌的屋子里去。我把纸媒点燃后，想了想，又把火引子弄熄了！”
“这却是为何？有人从旁边经过？”摸索着走到自己床位前坐下的思勖忍不住问道。
“那会儿没有人出屋。我当时想，要迷晕一屋子的人不困难，但要让韩文景一个人很快醒转来却不容易，我还想从他嘴里知道莹莹的下落！”
“你把他弄出宅院后，还怕没有机会撬开他的嘴？”
“弟弟你说的这些，我都是想到过了的，我还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他是怎么把莹莹掳走的？我也打算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幢宅院里消失，要做到这一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哥哥你又怎么放弃了？你接连去了几个夜晚，今天夜里才好不容易发现姓韩的，不把他揪出来，万一明夜他又不在里面？一连几夜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思勖感到十分惋惜，对哥哥的做法也感到不可理喻，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
思进听到弟弟的叹息声后，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弟弟的担心并非多余，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思进不免陷入沉思中。
屋子里宁静地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过了半晌，思勖问哥哥，怎么不说话了？又建议说，如果疲倦了不如到床榻上躺着睡，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亮。
思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鞋子，头歪倚靠在枕头，身子侧卧在床榻上。
思进还是不吱声。思勖以为他在椅子上睡着了，不忍心用话语叫醒他，夜晚哥哥出去时自己呆在屋子里几乎一直未合眼，现在眼皮也沉沉的，索性自己也睡一会儿，哥哥有什么想法自己明天再问他也不迟。
思勖刚翻了一个身，就听见思进说道：“你刚才说的，我也是考虑过了的。在莹莹没有找到的情况，现在把韩文景抓出来又如何？他的小厮随从见主子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少不了要闹到让王府里接纳他的人知道，我担心莹莹因此会受到牵连，或者……”
思勖忙翻身坐起，问：“或者怎么样？”
“他们为了找到韩文景的下落，会不会从莹莹的嘴里百般打听你我的情况？莹莹一个弱女子，我担心她顶不住压力，到那时，连舅舅一家也会被……唉，当初我就没有考虑周到，也只有等官府的人出面去捉拿韩文景了！至于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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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残星西流，东方天际一缕曙光初现……
端王府西北角的宅院里，赌完钱的韩文景走到窗户前看了一眼，又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两声哈欠，然后转过身，对陪着自己大半夜的韩涛和蔡童等七、八个小厮们说道：“不是我牌艺不精，也不是我手气不好，我是特意让你们赢得，这几天你们都圈在这里不能外出游玩，我回来了，让你们赢点儿钱财高兴高兴，我身上还有十两银子，不是散碎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拿去分了吧！”
韩文景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纹银，随手抛在牌桌上。一个尖脸小厮眼快手长，一把将银子抢在手，韩涛和蔡童等几个小厮也伸手去抢，将银子抢到手的小厮见躲闪不开，索性将身子扑在桌上，把手里的银子压到自己的肚腹下，嘴里嚷道：“你们不要抢，公子不是说过了吗？叫我们大家分，人人都有一份……”
众小厮哪里肯罢手，都把手朝他的肚腹下淘，有的嘴里还嚷道：“既然要分，为何你还不放手？”
韩文景笑着摇了摇头，“十两银子你们就抢成这样，怕分不匀，是不是？我昨天回来对你们说的那件事儿，你们要是办妥了，别说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一千两也是有的。这十两银子算什么？一个零头都不及！”
韩涛等小厮只顾抢银子，哪里听到韩文景说什么，韩文景只得提高熬夜后有些嘶哑的声音，大声喝道：“抢什么抢，人人都有一份的！”
众小厮这才放手，尖脸小厮赶紧把手上的银子揣进怀里。韩文景对尖脸小厮说道：“刁有才，你负责分银子，不许中饱私囊！”
刁有才嘻笑道：“公子真会说笑，一锭银子就能让人中饱私囊了么？要是这银子能当饭吃，这么大一点儿，只怕刚好够塞牙缝！”
韩文景笑道：“蠢东西，在我面前说话越发没高没低的了，要是让你到隔壁的端王府里做事，就你这德行，只怕你这张臭嘴早就被撕个稀巴烂的了！”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众小厮一起笑了。一连几日都输钱的一个小厮附和道：“公子说的是，小刁几天前立了一件大功，说话是越来越响亮了！”
刁有才嘻嘻直笑，“只要为公子尽心办了事，说话高高低低的又算得了什么？公子用的是人才，而不是只知道唯唯诺诺的蠢才！”
“刁有才，你小子和你的姓一样，越来刁钻古怪的了，连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的！”韩文景又打了一个哈欠，“唉！不说你了，熬了大半夜了，大家眼睛都红红的，蔡童平日不怎么打牌的，昨夜也在这里陪了我一整夜，现在看你哈欠连连，没想到抢银子的时候你一下就精神抖索起来。我这次从王府过来，带的银子少，下次我过来时，自会多带些过来，陪你们玩个痛快。我先去睡觉了，你们也去睡觉，没有什么事不要到后院来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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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推门走出十多步后，还听见刁有才和韩涛等众小厮在屋子里嘻笑叫嚷的声音。
“先把觉睡了再来分银子！”
“不行，先分了银子再睡觉！”
“大家不要争，我去找一把刀过来。”
“有刀没有称，分不匀的，干脆拿到外面找银铺兑换……”
韩文景摇头笑了笑，一锭银子，就可以让众小鬼替自己推磨，更别说要食人间烟火的凡夫俗子了，小厮爱财如命的表现实属正常，要是个个都不见钱眼开，自己还不好驱使他们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
韩文景回到后院时，见卢四几前天派来服侍自己的两个王府丫鬟秋芸和小凤正在打扫自己住的房间。
韩文景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在床榻上，说道：“我眼睛困，现在只想睡觉，一会儿吃早饭的时候不要来叫醒我。你们把吃的给我准备好就行了！”说完，身子软软地倒在床榻上。
小凤赶紧过来帮韩文景脱靴子。韩文景闭着双眼，张开双臂。秋芸见状，也急步过来帮他脱下衣衫。
韩文景很快就进入梦乡，直到临近晌午时，才醒转过来，睡意仍未消尽。
丫鬟秋芸和小凤又忙碌起来，侍候韩文景洗漱吃饭。韩文景吃完饭后，懒懒地问了一句：“王府那边有没有人过来找我？”
两个丫鬟都摇头回答说没有。
韩文景两眼朝窗外瞄了一眼，心想，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半了，卢四手下那两个奴仆今天不一定过来接我回王府里去住。我昨天回来后，听手下小厮们讲，我到王府里去住的这几天，这幢宅子就再未有可疑人等上门来打听，昨夜也没有事儿。住在这里比住在王府里逍遥自由多了，要不是担心有官府的人查缉过来，我才不愿呆在端王府里。他二人若不过来接我，那我就在这院里再住上一宿，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韩文景决定再补一会儿瞌睡，叫两个丫鬟扶着自己回到卧室，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跑得响。韩文景慌忙从床榻上坐起，叫秋芸赶紧出去看看。
秋芸还未走出卧室，韩文景就听见小厮刁有才的声音，“公子，公子，起床了吗？”
“什么事儿？”韩文景大声问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不妙，要是有人闯进来，自己这么大声，不就暴露了吗？
虽然韩文景在家乡没少干过绑架人的事，但在京城的客栈里掳走女子，这还是韩文景生平的第一次，也担心京兆府查到自己的头上，有胆大的差人闯进这里来。
刁有才听见韩文景的声音，以为他同意自己进屋去，于是也不忌讳，径直奔到卧房里来，见到韩文景还坐在床榻上，开口就问：“公子还未起床？”
韩文景很不高兴，当即训斥道：“你小子急匆匆地跑进来，就为了问我有没有起床？昏头了吧，是不是还没有睡醒？没有睡醒就滚回去接着睡！”骂完后，闭上双眼，依然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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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有才一愣，谁叫自己冒冒失失地奔进来后，不干净利落地把话一口气说出来呢？刁有才不想惹得韩公子生气，但公子已经不想理睬自己了，而自己进来禀报的也不是能让他眉开眼笑的好事，坏消息对坏心情，自己一个当小厮的，还要不要对他说实话？
两个丫鬟见韩文景生气了，也不敢久留。秋芸轻声对刁有才说道：“韩公子刚准备睡下，就不要打搅他了，快出去吧！”说完话，拉着小凤的手，快步朝卧房外走。
刁有才站在原地不动，心里想着怎么样把要禀报的事润色下，听起来感觉要好一些？
“你两个不要走！”韩文景突然睁开双眼喊了一声。
两个丫鬟只好又返身回来，问韩公子有何吩咐。
“没睡好，头又晕又疼！秋芸你帮我揉额头，小凤你帮我揉足。”韩文景指手点了点，吩咐完后，又闭上眼。
秋芸和小凤只得遵命照办。
韩文景知道刁有才还站在一旁没有走，心想，别以为你办事得力，帮我出了一个好主意，让小王爷赏赐了我许多金银珠宝，就可以在我的面前连起码的尊卑礼节都不要了。昨夜你赢了不少，得意忘形之下，嚷着今天再来，全然不顾我是怎么想的？可见你这个人有些放肆！小王爷前天晚上对我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道理，对手下的人不能一味地宽厚放纵。
韩文景故意不理睬刁有才，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假装问丫鬟，“我的小厮走了吗？”
替韩文景揉额头的秋芸瞥了一眼刁有才，回答说：“还没有呢，他一直恭恭敬敬地候在床旁！”
韩文景睁开眼，在枕头上转动着脑袋，眼睛盯着刁有才，对方果然恭敬有礼地站在一旁，和先前闯入进来时判若两人。
韩文景把脑袋转回原处，闭上双眼，嘴里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是来拉我去打牌赌钱吗？”
“小的本不敢来打扰公子的休息，但是有一件事又不敢不禀报给公子！”
韩文景睁开眼，见刁有才看着自己，并不接着往下说。韩文景心里不耐烦，喝道：“你这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磨蹭蹭的做什么？非要我问你一句，你才肯说一句？”
刁有才低下头，急口说道：“宅子外面发现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只布包裹，就在门外的巷道里来回徘徊，行迹十分可疑。”
“什么？”韩文景猛地从床榻上坐立起来，倒把两个丫鬟吓了一跳。
不等刁有才回答，韩文景立即对秋芸和小凤说道：“你们二个，出屋玩耍去吧，不用留在这里侍候我了！”
见两个丫鬟走出屋子，刁有才趋身上前，回答说：“小的和蔡胜到外面去兑换碎银子回来，就看见一个家伙在宅门外晃荡，我们上前喝问他干什么的，他说是卖糕点的，又问我们要买不买？我不相信，就问他糕点在哪里，他把包袱打开给我们看，里面的确装着十多块枣糕，小的只好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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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琉见到韩文景后，立即堆下笑脸，说道：“韩公子，昨晚不是小的不来接您，实在是管家大人有事吩咐，耽误了时辰，这几天，天一擦黑后，要想进出王府就不容易了，会有人反复盘查的。小的怕给公子带来麻烦，就自作主张，所以昨晚就没有出来接公子回王府去住……”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韩文景的面前。
韩文景只好站在原地不走，又示意丫鬟秋芸不要走开，秋芸便侧身站到柯琉的身后。
韩文景双手放在背后，脸上露出诡黠的笑：“前几日我在王府时，见你和阮趣下午没事干，都在房间里打瞌睡。昨天上午你把我送出来，说下午就来接我，我一直等到晚上，却不见你的半点儿身影。我还以为周公去找你了，把你留在睡梦中，原来是卢管家有事把你留住了？”
柯琉半低着头，两眼斜看着韩文景，笑道：“韩公子，昨个儿端的是卢管家有事吩咐，以致耽误了出来接您，不仅我，连阮趣也被他叫了去……”
“今天上午你二人又被卢管家叫去了？”韩文景依然面带笑容，“是不是问与我有关的事？”
“公子猜得不错！不过，卢管家只是略略问了一下而已。其实卢四爷前几天已经告诉他了，说您是他的一个好友，暂时寄住在他的院子里几天的，卢管家只是问问您这几天有未在王府里游玩，小的回答说，您每日闭门不出，只是呆在屋子里看书……”
韩文景突然担心起来，是不是王府的管家卢廷已经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于是问道：“卢管家有没有问我的具体情形，比如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哪倒没有，可能卢四爷先前已经告诉他了。管家大人吩咐说，以后带您进出王府，最好不要在早晨，尽量选在未时，那会儿王爷正在午睡，王府里走动的人也少，进出大门不引人注目，所以小的这会儿才过来接您进府去！”
“未时，只怕这会儿已经要申时了？”韩文景抬头看了看天色，故意皱起了眉头。
柯琉嘻嘻笑了两声，“小的在院子里闲着没有什么事做，在屋子里睡了一个午觉，不想睡过了头，阮趣又到别的庭院去了，所以小的这会儿才过来。公子，这会儿就随小的回王府去吧！”
韩文景故作迟疑，“还是等我先回屋子里把衣裳换了？”转过身，慢吞吞地朝正房里走。侍侯在侧的丫鬟秋芸移步跟随在他的身后。
柯琉这才注意到，韩文景身上的穿着与昨日并不一样，心想道，我一时睡过了头，差点儿糊涂了，就这样不加掩饰地带他进王府，只怕引起人的疑心，好在他已经意识到了……
柯琉在庭院中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韩文景和丫鬟秋芸从房间里出来，心里不免有些焦躁，待要走到正房门前张望时，耳畔隐约传来争吵声，先是一两个人在争论着什么，接着变成三五个人的吵嚷声，可吵些什么却又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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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琉转身正要走到外面观察一个究竟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丫鬟秋芸的声音，“韩公子，您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柯琉回头一看，韩文景已经步出正房，他身上已经换上了昨日穿戴的那套王府普通奴仆的装束。
韩文景一边朝柯琉走来，一边对跟在身后的秋芸说：“明后天吧！昨天走得匆忙，我没有想到你们这里竟然快要揭不开锅了，我明日过来时，自会多拿些钱过来给你的！”
见韩文景快要走到自己的面前，柯琉侧身让到甬道边上。韩文景瞄了柯琉一眼，挥手微笑道：“现在就走吧，不耽搁了，赶紧回王府去！”脚不停步，直朝院外走去。
柯琉和秋芸则一左一右地趋步紧随。
三人刚走出后院，就听见浓枝花荫后有人大声喧哗。韩文景一愣，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快步朝前面的房屋走，走了十几步，就见前面的窗户里人影晃动，门口还站着奴仆蔡胜。
蔡胜见韩公子过来了，赶紧迎上来几步，弯腰低眉，说道：“公子，您吩咐要弄进来的人就在屋子里，他仍然一口咬定自己是卖糕点的贩子，不是官府派来的密探……”
韩文景听着听着，不禁眉头一皱，低声骂道：“荒唐，哪有你们这么问话的？说什么官府的密探？如果他是官府的密探，那我成什么了？你们又成什么了？你们只需要吓唬一下他，说怀疑他是盗贼，要送到官府里去严加拷问，他若害怕，那他就不足为虑，他若没有害怕的意思，那你们就……就说送他去见端王爷，又说这所宅院是端王爷专门用来款待贵客用的，如果有盗贼敢窥视这里，捉住后可以乱棒打死，吓唬吓唬他，将他打一顿，再赶出宅院。他出去后，必定告诉他的同伙，看还有谁敢来这宅子外面作密探？”
蔡胜赶紧连连说“是”，又不无谄媚地说：“公子真乃高见，在屋子里面盘问的刁有才，无论他平时如何精明，是绝对不及公子九牛一毛的。那人被诓进来以后，刁有才就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不是官府中人？小人心里也纳闷，哪有这样问话的？二人当时就差点儿吵起来，那人又想要离去，幸亏我等人多，立即把他围了起来，又把他推进屋子里去细细盘问，公子要不要进屋子里去看看？”
韩文景点了点头，又朝窗户里看了一眼，只见屋子里站着刁有才和韩涛等五、六个奴仆，被抓进来的那人被团团围在屋子中间，看不见他的脸。韩文景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待要走到屋门口时，窗户里突然传来一阵霹雳雷声，是韩涛的声音。韩文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侧身倾听。
韩涛依然大声喝斥，“别他妈的给老子装傻，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你这些糕点颜色不新鲜，放到鼻尖上一闻，还有一股霉味儿，分明就不是拿来卖的。老实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要是再不如实招来，老子对你可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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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传出陌生男子洪亮的声音：“你们借口买糕点，把我诓骗进来，需知这里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你们胡来，不买糕点就算了，休想把我困在这里诈我？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韩文景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说话的男子真是官府派来的，他定是为了摸清自己的底细，特意冲着自己来的，还是不要和他打照面的好？只管让刁有才给他下马威就是了，于是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对蔡胜说道：“我要到王府去了，没有闲暇和他哆嗦。我离开后，你把韩涛和刁有才他们叫出屋子，把我的话转告给他，就说，对方如果是小偷小摸之人，就立即把他放了，也不用惩罚他，如果真是官府派来的人，就说他是冒充官府的，其实就是一名盗贼，将他痛打一顿，再把他赶出去。量他的头儿也不敢为他申冤闯进这宅子里来拿你们示问，他的同伙见了，必定害怕，也必定心寒，这样就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以后多半也不敢再在外面晃荡。我的话都记住了？”
蔡胜哈腰点头，“都记住了，小的全都记住心里！”
韩文景又回头朝柯琉和秋芸看了一眼，二人都恭敬地站在屋檐下。韩文景对秋芸指手说道：“我出去后，记得立即把大门关上，不要随便让人窥视到这院子里！”说完，背着双手朝宅院西面的小花园而去。
柯琉和秋芸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到了西小院后，秋芸按照韩公子的吩咐打开院门，朝外面张望了几眼，然后回头说巷道外面此刻没有人。
韩文景说了一声“好！”就让柯琉先跨出门去，自己则低着头，紧跟在柯琉的身旁。
秋芸站出门外，目睹他二人走出巷道口朝东拐去后，这才退回门槛内，将门拉来关上。秋芸转身走了几步，猛听见有人大声叫嚷：“站住!”、“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秋芸吓了一大跳，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就见一个陌生男子急匆匆地跳过花台，疾步抢奔到面前。
男子看上去气度不凡，不是别人，正是假扮贩卖糕点的柳思勖。
思勖在情急慌乱之下，蓦地看见一个清秀丽质的女子挡在大门前，不容多想的思勖慌忙伸出手，想将她从门前拉开。
秋芸这时已经看见韩涛、刁有才、蔡胜等一干人手拿棍棒跟着追了过来，心里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又仗着人多，胆子一下大了起来。
就在思勖伸手来推秋芸时，秋芸顺势抓住对方的胸襟，只想延迟阻滞他逃去。
思勖冷不防地被眼前的女子拉扯住，心里更加慌乱，又不忍心下重手打一个弱女子，只得用力去掰她的手，不料对方拼命扯住自己的衣裳不放。思勖猛力之下，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衣襟拉开，只听见“哗”的一声，对方抓住自己的衣襟往后一个趔趄，思勖的衣襟被扯下一块，放在怀里的一个小袋子“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散碎银两顿时洒落在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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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说话时，不由自主地用手碰了碰怀中所藏之物，刚才手快，趁同伙还在躬腰抢夺碎银时，自己已经抓了两小锭碎银放到怀里，现在只顾说话，别被眼红的同伙突然伸手抢夺去了？小厮便不再说话了，假装抚摸自己的双臂，趁机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蔡胜反复搓揉着手里的红珠链，确认珠子是珊瑚打磨的无疑，韩文景昨天回来时交代的那些话言犹在耳，难道这串珠子就是公子他要找的？心里越发怀疑刚才逃脱的那个男子会不会也是韩公子要找的人，可惜刚才韩公子并未进屋子里去与那位可疑男子打上一个照面，说不定他就认识他。
想到刁有才曾经陪着韩公子在“云香酒楼”吃过饭，他是唯一一个既见过那位被掳走的美人儿，也是见过美人儿身旁那位男子的人，问问他不就清楚了？蔡胜左右四顾看了见眼，发现刁有才挨着丫鬟秋芸站在自己身后，于是问道：“有才，你和公子去‘云香酒家’吃饭时见过那位男子的，刚才跑走的那个男子是他什么人？”
“怪了怪了，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要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的人，还需要让韩涛他们找借口买糕把他骗进来吓唬他？”刁有才用手指着蔡胜身旁的韩涛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有才兄你误会我了。你当然不认识他，这我是知道的。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好好想想，多日前你在‘云香酒楼’上看见的那个美人儿，你后来不是说她身旁还陪伴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吗？昨天公子回来时也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你看到的那个男子当时带着随从没有？刚才跑脱的那个男子会不会是他身边的什么人？”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清楚他的身份？刚才你们都在旁，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贩卖糕点的，我们拿棍棒威胁要打他，他假装要说出真相，趁我们稍微麻痹时猛把我们推倒在地，一股风地跑走了。我再说一遍，那日在酒楼上，那个美人儿身旁就只有一个男子，岁数嘛，看上去和今天跑走的那个相差无几。当时我看见美人儿和男子说话亲热的样子……”
刁有才突然想到秋芸还站在身旁看热闹，于是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侧头斜眼打量着秋芸。
秋芸见刁有才突然不说话了，两颗眼珠在自己身上骨碌骨碌地乱转。秋芸忙用双手捧着脸，娇滴滴地说道：“你看着我作甚？你刚才讲到哪里去了？大家都等着你说下文呢？”
秋芸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众小厮都把眼光聚集在她的身上。不仅如此，韩涛还对着秋芸挤眉弄眼，又用手指着刁有才，“他刚才在说美人儿，想不到美人儿就近在咫尺。！”
蔡胜等人一下被逗乐了，都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又有一个小厮笑问道：“刁哥，你说的那个美人儿和我们的秋芸姑娘比起来如何，究竟谁比谁更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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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小厮将话问完，秋芸慌忙用衣袖将脸遮住，撇嘴说了一句：“越说越不象话了，什么我们的？你们的？认真说起来，你们都是韩公子的手下、都是卢四爷的客人呢！懒得理你们了！”说完，捂住脸扭头就走。
众人哄堂大笑，韩涛嬉皮笑脸地叫秋芸不要走，还有小厮学着秋芸走路的模样，故意扭摆着腰肢，众人笑得更欢。蔡胜大声说道：“你们都正经些，别把秋芸姑娘给得罪了，她若不高兴就不会给咱们做饭，晚上大家都要饿肚子！”
待秋芸走远后，蔡胜对刁有才说道：“她已经穿过花园进到院子里去了，听不见咱们的谈话。有才，你接着刚才继续说。”
刁有才想了想，回答道：“也没有什么可再说的，昨天公子回来时，当着你的面又问了我一遍，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东西。”
韩涛接嘴说道：“你知道，韩公子知道，蔡胜好歹还听你讲过，可咱们几个都不知道啊？你再详详细细地把那天在‘云香酒家’看到的经过再说一遍，那个男子是不是把美人儿搂在怀里喂她饮酒啊？”说完，嘻嘻地笑了几声。
刁有才瞄了韩涛一眼，见他不仅嬉皮笑脸，嘴角边挂在一抹涎水。刁有才朝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笑道：“老韩你就喜欢听这种艳香的事儿？那天你负责把她送走，少不了揩了许多香油。”
“你倒想得美，我也有意，可哪有那机会？”韩涛说话时，嘴角又流下一抹涎水，引得众小厮拍手戏笑，韩涛赶紧抬起手臂，用衣袖揩了，又接着说道：“难道你忘记了，蔡大还坐在马车上呢，可惜了一次绝好的机会……”
众人都明白，韩涛口中的蔡大是指的韩家的老家人蔡国用，几天前就和公子韩文景一起，住到了隔壁的端王府里。
见韩涛越说越来劲，蔡胜把手中的珊瑚手链放进锦盒里，又将锦绣揣进自己怀里，然后打断说道：“扯远了，先说重要的。有才，你说，刚才跑脱的那个家伙，会不会是你在‘云香酒家’见到的那个男子派过来的？这会儿我倒真不相信他是官府派过来的人了！”
刁有才悻悻地说道：“可惜被他跑掉了，送上门的财宝啊……”沉默了半晌，突然“咦？”了一声，睁大了双眼，仿佛看见了一堆金银珠宝。
“你咦什么？难道财宝又要送上门来，人都让他跑了，可再没那好事了！”韩涛刚才没有抢到碎银，又被蔡胜打断说话的兴头，颇有些不满，冷嘲热讽了一句后，摇了摇头，转身朝庭院里走去。
刁有才望着韩涛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他和公子要找的那个男子有关，会不会再次上门来？”
“他才没有那么傻，把他骗进来后，他见这里住着许多人，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上门来。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要去寻找他反而麻烦。公子昨日交代下来的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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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胜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能说得太细，免得被别的小厮知道清楚了，人多嘴杂说了出去。
刁有才见蔡胜不再说下去，猜出了他的心意，于是对另外四个小厮说道：“今天这件事，公子回来后，自有我和小蔡顶着，就是受罚，也是我和小蔡的事，公子如果先问起你们来，你们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我现在要和小蔡好好商量下，你们都回屋去补瞌睡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众小厮正求之不得，当即都返回院子里去了，只剩下刁有才和蔡胜站在西园花木前。刁有才瞥见旁边有一个圆形花台，于是走过去坐下，两眼看着蔡胜，笑道：“公子交代下的任务，咱们不是已经完成了大半？你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先不说这串手链是不是公子要找的？单是持有手链的人从咱们十多双眼皮低下跑掉了，这就说不过去了。要受罚是大家的事，你愿意当大好人一个人抗，只怕公子也不答应。”
蔡胜故意皱起双眉，心中却相信上天已经恩赐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这串手链或许真是公子要寻找的，跑脱的那个卖糕点男子兴许就是美人儿身边的男子派过来打探情况的也不一听，真不知他怎么就知道公子手下的随从就住在这幢宅子里？先不管他的了，自己要独吞功劳是不可能的，先看鬼点子颇多的刁有才怎么说，自己再见机行事。
刁有才嘿嘿了两声，把一只腿翘到另一条腿上，双手抱腿说道：“我一个人单扛过错怎么行，再怎么着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谁叫咱们是好兄弟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是天大的奖赏，不也就是咱二人分享吗？我把他们几个人支走，就是为了和你商量怎么分奖赏的事。”
蔡胜心中暗喜，姓刁的果然是一个识趣的人，既然他已经主动说出由我和他二人分享奖赏，不如就爽快地答应了，于是说道：“手链就在我的身上，你我的功劳是最大的，也是咱们二人最先发现卖糕点男子的可疑之处，既然天赐一串手链送给咱们，就该当仁不让。不过，公子若问起手链是怎么来的，持有手链的男子是什么身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该怎么回答才好？万一这串手链又不是他要找的呢？”
“小蔡你想得太多了！公子要咱们找一串什么样的手链，他自己都是不大清楚的，只说是红珊瑚打磨的，他说要找到与美人儿在‘云香酒家’吃饭的那个男子，猜测他身上或许就有一串。昨天你我不是都已经问过他了？如果千辛万苦地把男子找到了，而他身上并没有珊瑚手链该怎么办？公子只是苦笑，又说，可能会有，美人儿身上既然有一串手链，那男子也应该有一串，他二人看上去就象天生的一对。手链自然也应该有一对的。你想想，这是什么话？可见公子他并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手链，估计他在王府里有人跟他讲了什么，他才出来命令咱们，要找的手链是什么样，他也没有见过，不然就不会说得含含糊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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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胜听了也喜不自胜，二人正高兴时，只见小厮蔡童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嘴里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脸上看上去一片茫然。
刁有才和蔡胜互相对望了一眼，蔡童一边走一边嘟哝着嘴道：“本来睡得正香，韩涛把我摇醒，说这边急需我过来帮忙？我还以为公子要走了，马车已经被你们拉到西花园这边来了！”
刁、蔡二人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韩涛搞得恶作剧。
刁有才用手指着蔡童笑骂道：“傻小子，看你睡得昏头昏脑的，轻轻一句话，就被姓韩的给糊弄了。公子早就回王府里去了，谁说有人要坐马车走？睡了一大半天还没有睡醒？刚才里面闹嚷嚷的，都没有把你吵醒？要是有官府的人闯进来把你抓走，你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没有你的事，还是继续回去当你的瞌睡虫去吧？”
蔡童听说没事儿，当下站住，怔怔地看着坐在花台上的刁有才和站在一旁的蔡胜，二人看上去十分悠闲的样子，这才相信是韩涛哄骗了自己，嘴里嘟哝着说道：“什么瞌睡虫？我晚上从不熬夜的，不象你们个个都是夜不收，可以通宵达旦地打牌赌钱。我昨夜一整晚没有睡，今天是补昨夜的瞌睡。韩涛可恶，楞是把我给摇醒了。”说着，伸手打了一个哈欠，也不理睬二人，转身往回走。
等蔡童走得远远的了，刁有才笑眯着眼，对蔡胜说道：“那东西你把它放好，或者先交给我，公子最信任的是我，由我来交给他再适宜不过的了。”
蔡胜那肯同意，婉言拒笑道：“公子不仅信任你，也信任我。他回来时，咱们二人一起面禀他，我绝不会背着你把功劳一个人揽下！”
刁有才嘿嘿干笑了几声，用手指着蔡胜，“小蔡啊，小蔡！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担心刚才跑走的那个家伙又杀回马枪，万一他把手链从你身上抢走了？”
“他敢回来？他如何知道藏在我的身上？除非你告诉他？”蔡胜也干笑了几声，眼珠子在刁有才身上来回扫了几下，“你怕藏在我身上不妥，我还担心藏在你的身上更不妥？就你那个瘦骨身材，别说装一串手链的盒子，就是放一个铜钱，都能凸显出来。”
“哈哈，既然你不放心，那就不谈它了，你把它保管好就是！”刁有才站起身，张开双臂打了一个哈欠，“昨夜一整夜没有睡，上午只睡了一会儿，刚才又被那个可疑的家伙闹腾了一阵，现在还瞌睡兮兮的，今天夜里大家少不了又要在牌桌上鏖战，现在先去把瞌睡补足了，晚上才有精神!”说着，甩荡着双手，朝花园东面的庭院走去。
蔡胜轻轻按了一下衣襟里的锦盒，跟在刁有才的身后，嘴里叨念道：“今夜就不陪你们了，公子不在这里，没有了大财主在旁，就是财神爷在冥冥中赏脸，手气好到了极点，也赢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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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有才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眼光一下高了，看不起牌桌上的那点儿钱了？”
蔡胜笑着解释说：“公子可能明天就要回来了，今晚我想好好蓄养精神，留到明夜再用，要是公子回来后看到了手链，一高兴，当即把赏钱发下来，那明夜我也不用期盼在牌桌子上赢你们的钱了……”
二人穿过西花园回到院子后，和众小厮一样，都缩回到房间内，歪倒在床榻上补起瞌睡来。
却说柳思勖夺门逃出后，沿着巷道一口气跑到了承天街。当思勖看见街道两旁气派豪显的各府宅大门前都有门卫守候时，回头朝巷子里看了一眼，果然不见有人追来，心里的惊恐不安才减去十之五、六。
思勖知道，韩文景的手下还不会大胆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追赶到承天街，于是放缓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正常的步履在大街上行走，直到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襟已经被扯掉一块。思勖低头看了两眼，忍不住苦笑几声，用手揪住破烂的衣襟，绕到附近的一条街道，左瞧右看，终于发现有店铺里挂着各色绸缎的衣衫，于是走进店铺里，打算买一件衣衫换上。
卖衣裳的是一个老头儿，见进店的客人生的仪容不俗，忙笑着脸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热情接待。思勖让老头儿把挂在横竹竿上的衣衫取一件下来，颜色不论，只要大小合宜，自己能穿得上就行。
老头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思勖几眼，然后取铁叉子叉下三件丝织的薄衣衫放在柜台上，恭敬地说道：“客官，这三件尺寸大小不一样，不妨都试一试，看哪一件最合您意？”
思勖摆手笑道：“不用试了，就取中间大的那一件吧！”
思勖说话时无意中把揪住胸前衣襟的手放开，老头儿这会儿才看清，原来客人面前的衣衫少了一块。
这位客官莫非是被人抢了？老头儿心下这么一想，脱口问道：“客官，你身上有银两吗？”说完后，顿时又觉得后悔，自己这样问他岂不会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一切以钱看的势利小人？于是又赶紧笑着说道：“小老儿我见您衣衫是被扯破了的，是不是在偏街小巷遇见了那等目无王法的大胆歹人，想抢夺您身上的钱财？”
一语点醒了思勖，于是赶紧伸手往怀里摸，揣在怀里的钱袋早已不知所踪。好在银两对思勖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丢了就丢了罢，只是眼前没有银两买衣衫，思勖只得尴尬地对老头儿说道：“老人家，您不说我还未察觉到，我在一条巷子里的确遇见一伙歹人，他们拦住我不让走，把我的衣裳抓扯烂，我放在衣服里的装有银两的钱袋子多半是那会儿弄丢了的。麻烦您把衣裳挂起来吧，我不买了！”说完，依然用右手揪住胸前破碎的衣襟，转身朝店铺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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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心想，眼前这个客官生得颇象富贵中人，料也不是普通百姓，他一时遇到了麻烦，我何不帮他一下？于是张口急声把思勖叫住，“客官且慢！”
思勖略一迟疑，转头问道：“老人家，您叫我？”说话时，又左右看了一眼，除了自己，店铺此刻并未有其他客人光顾。
“是，我叫您，是看能不能帮一帮您？”老头儿说着，伸手拿起一件放在柜台上的衣衫，然后走到思勖的面前，又说道：“我听客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氏，在这京城中可有落脚之处？如今您的银两丢了，衣衫也被撕破了，别的忙我帮不了您，不如把我这件衣衫先拿去，小老儿我就不收您的钱了！”
想不到在异地他乡，竟然会有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主动开口说要帮助自己，思勖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涓涓暖流，先前被韩文景众小厮哄骗和威逼的不快以及残留在心里的几分惊恐不安此刻已荡然无存，眼前只有老头儿的慈眉善目和被他热心相助激发出来的五味夹杂的感激之情。
老头儿见客官站着不动，只是拿眼打量着自己，于是又说道：“客官的衣裳已经扯破了，就这样在外面街道上走，只怕会有诸多不便，不如先把衣裳换了，我不要你的钱。”
思勖伸出双手接过老头儿捧到自己面前的衣裳，嘴里说道：“老人家，多谢了！但衣裳我不能白拿您的，我就住在京城舅舅家里，明后日我一定把银两给您送来！”说完，对老头儿拱手作了一个谢礼。
原来他有亲戚在京城里？老头儿看着眼前这位颇有些富贵相的公子，还想问一问他的亲戚住在京城哪条街道时，恰好这时有别的客人走进店铺来。思勖说了一句：“老人家，您先忙，我一定会再来这里感谢您的！”说完后，转身跨出店铺，又朝店铺上挂着的匾额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周记绸缎”，思勖在心里默默叨念了两遍，将店铺名熟记在心。
老头儿这时只好去招呼光顾店铺的客人。思勖一边走一边将衣裳胡乱往身上套，心想，不知大哥返回“杜康之风”的酒楼上没有？他如果已经回去了，见我不在，要是担心多虑起来，只怕会冒失闯入那幢宅子里去寻我？我还是赶紧回去看看。
思勖疾步快走，绕过偏街小巷，来到王府后街时，左右四顾了几眼，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低着头，悄悄走进“杜康酒家”的大门，刚走上楼梯两三步，就见一个面熟的伙计端着空盘子从楼上走下来，踩的楼板“噔噔”直响。
思勖侧身让在一旁，等伙计先走。伙计扫了思勖一眼，踩着楼梯从思勖身旁走过，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又打量了思勖几眼，然后开口说道：“客官，你兄长刚才和一位客人在楼上喝酒，问我你去哪里了？我说你拎着包袱出去了，走时还在桌上留下一两银子，又嘱咐不要撤走酒席，一会儿还要回来。他让我看见你后让你赶紧回楼上隔间去！”说完，端着盘子匆匆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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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敢跨进宅门一步，只怕真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思勖脑子里飞速旋转着，不如就此进去窥探一二，大白天的，自己又有备而来，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思勖跨进宅院的门槛，跟在小厮的身后谨慎地走了五、六步后，身后突然传来门响动的声音，思勖回头一看，有人从外面进来，正在关门，看穿着打扮，也是一个小厮。
“他们已经怀疑上你了，绝不止两个人，应该还有其他奴仆躲在旁边！”静静坐在一旁的思进突然从口中冒出一句话。
“那会儿旁边没有躲着人，我看了。但我觉得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就对走在前面的奴仆说，我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他拎着我的布袋大步往前走，也不回头答应我。关上门的那个奴仆走到我的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进去，我家主人怎么赏赐你呢？我还来不及和他理论，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哨声，几个奴仆一下从院子里面冲出来，迅速把我团团围住。”
思勖想到那会儿的情形，心里依然少不了还有些紧张，又觉得喉咙干燥如火，于是伸手端起茶壶往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倒茶，沥沥地只斟了半杯。
“然后呢，你就和他们打斗起来了？”思进问了一句，等弟弟放下茶壶后，伸手把茶壶拿到自己面前，揭开茶壶盖一看，里面已经没有茶水了，又见弟弟端着茶杯喝水不作答，于是站起身来，把茶壶拿在手里，转过身，就要朝隔间的门走去。
思勖忙放下茶杯，摆手说道：“哥哥，暂时不用要叫伙计，我不喝了！”说着，用袖子将嘴唇边上沾着的小水珠抹去。
思进回头看了弟弟一眼，“你当真不喝了？好吧，一会儿叫伙计进来添上！”顺手将茶壶放在桌上，自己依然坐下，又问道：“围住你的一共有几人？当时就打斗起来了？”
“多少人？当时没有心思去数……好像有五、六个。他们把我围住后，有奴仆干脆就伸手把我往院子里推，我想，他们来者不善，又有备而来，我这时要想夺门而走，反而不容易，不如先装装憨，和他们周旋一阵，趁他们防备松懈的时候再夺门而出……”
思勖把自己如何被众奴仆推到里面的院子，如何被逼进一间屋子里，不管对方如何威逼，自己只是坚称贩卖糕点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思进对弟弟点了点头，赞许道：“兄弟，你比以前大不一样了，临事不慌，遇危不乱，从今后，哥哥可以对你放心了！”
思勖微微一笑，面上虽然镇静，心里却思道，我能这么快逃出来，实属偶然，也与那几个奴仆松懈不无关系。
“对他们的逼问，我故意假装什么都不清楚，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卖糕点的。有一个奴仆当着我的面说出‘韩文景’三个字，我知道他们在观察我的脸色，而我却故意傻傻地看着他们，仿佛事前完全不知道有韩文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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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以很气愤的口气问他们，有你们这种买糕点的吗？光天华日之下，你们是不是想打劫？他们见逼问不出什么，就说要去拿家伙来收拾我，我趁有三个奴仆走出房间后，猛地挥拳打倒一个，然后夺门而逃……”
“你说你的衣裳是被一个女人撕烂的？那女人长什么样？”思进问话时，不禁想到自己在夜探那幢宅院时曾经看见的那两个丫鬟。
“只打了一个照面，颇有些清秀俊俏，她穿着什么我却没有注意到。快要跑到大门时，我突然见她冒了出来，又伸出手抓住我的胸襟，我完全可以一拳将她打倒，但又不忍心，只好扯开她的手，不料她紧紧揪住我的衣襟，我一用力，衣裳就被扯掉一块，我那个盛银两的钱袋也在那时落到了地上……”思勖说话时，不自觉地抬起手在胸前轻轻拍了两下。
思进见弟弟不再说下去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于是笑着安慰道：“银两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掉了就掉了吧，何必为它牵肠挂肚，脸色都变了？哦，对了，你身上的银子既然已经没了，那你这身新衣裳是从哪里弄来的？”
思进问完话后，见弟弟不回答自己，于是猜测说道：“别是遇见了好心人，赠送你的吧？咦，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掉了别的东西？”
思勖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心情一落千丈的他，叹气回答道：“是的，我还有一个锦盒，就放在钱袋里，也随着落在了那幢宅院里。”
“是什么样的锦盒，很重要吗？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见你说过？”思进见弟弟的脸色凝重，双目低垂，猜测一定是弟弟的心爱之物。
思勖点了点头，抬起目光，正要说什么，却见哥哥用一双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陡然想起自己丢失的那串手链和赵莹莹手上戴着的那串看上去就象是一对，如果自己把锦盒里的秘密告诉给了哥哥，会不会让他心存不安？自己现在也没有勇气返回宅子里寻找锦盒和里面装着的红珊瑚手链。
想请哥哥帮自己出面去那宅子里找寻，思勖又担心他肩上的伤会让他寡不敌众，可那手链是父亲遗留给自己的呀，又是自己赠送给小云姑娘的定情礼物，怎么能随便丢掉后不问不管呢？思勖只觉得心里乱作一团。
见弟弟眼神突然又变得飘忽起来，思进越发怀疑，继续问道：“锦盒里装着什么？让你看上去心神不安的？”
思勖抵不住哥哥的步步追问，只得回答说：“锦盒不重要，掉了无所谓，但是盒子里装着的是父亲遗留给我的珍贵之物。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那是用多少银子都买不回来的。”
思进一下就明白了，思勖说得珍贵之物是他去世的亲生父亲柳元隆遗留给他的一串手链，只因那串手链和莹莹手上戴着的一串手链颇为相似，自己也就刻意忘掉它，如今弟弟把它弄丢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内心的失落和痛惜之情一定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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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想了想，主动问道：“伯父的遗留之物？是不是你小时侯常戴在手上玩儿的那一串红……红颜色的手链？”
“嗯！”思勖两眼呆滞地看着哥哥，脖子僵硬地点了一下，“是的，那是父亲遗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物品，我一看见它，就想起父亲生前的音容笑貌。”思勖犹豫了下，就不再说不下去了。
思进发现，弟弟此刻的脸色竟然由先前的凝重变为一幅忧愁之状，于是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定当帮你找回来。”说着，从凳子上站起身，就要朝隔间的门走去。
“你现在就要帮我找回来？”思勖吃惊地看着哥哥，又惊又喜，喜的是哥哥是如此爽快，自己并未开口求他，他却主动提出要帮自己，惊的是他现在就要去闯龙潭虎穴，大白天的，他一个肩上有伤痛的人，除了怀里揣着一把匕首之外，又未有一把长刀利剑携带在身，却要面临韩文景手下众多的奴仆打手，不远处又是戒备森严守卫众多的王府，这不是去冒险么？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哥哥为了一串手链去为自己冒天大的险？思勖快速地决定后，慌忙站起身，一步冲到思进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急切地说道：“哥哥，你千万不能这时去……”
“去哪里？”思进疑惑地看着弟弟焦虑的脸，一下明白过来，用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微笑道：“谁说我现在就要去？我这会儿去了，他们中有人必定认得我，就是跟随韩文景去‘云香酒家’吃饭的那位小厮，我也认得他。大白天的，我要是硬闯进去了，无疑于打草惊蛇。”
思进绕开思勖，径直走到门前，拉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一个胖伙计端着酒菜走上楼来。思进对他喊道：“壶里没有茶了，快添加些茶水过来！”
胖伙计大声答应道：“知道了，客官稍等片刻！”端着酒菜走进了离楼梯几步远的一处隔间。
思进让门敞开，自己转身走回到凳前坐下。思勖这时已经站在窗旁，正凝目注视着街道斜对面端王府隔壁那幢神秘的宅子。
思进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弟弟，自己也不愿意多提手链的事，只得说道：“我晚上进去的时候，一定会加倍留心的。伯父留给你的那样东西，好歹也值一些银两，那些人都是一伙赌徒，个个嗜财如命，捡到后必会当钱财一样放在身旁。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女人拦住你吗？是她把你身上的衣裳撕烂，所以揣在怀里的东西才掉落在地？也许手链被她捡到也不一定。如果被她捡到了，那就好办了，运气好的话今晚就可帮你找回来，还不会惊动里面的每一个人。”
“今晚？”思勖转过身，欣喜地看着坐在桌旁的哥哥，正要细问为什么时，一眼瞥见敞开的门，于是走过去想将门关上，却见酒楼的一个胖伙计拿着一只茶壶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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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有人跟踪？”正要伸手去拿茶壶的思勖愣了一下，眨眼看着自己的哥哥，突然又明白过来，哥哥嘴里说的跟踪他的人一定是接下来陪他上这酒楼来喝酒的熟人。思勖突然紧张高提的心情又立即放下，依然拿起茶壶斟茶，小声说道：“哥哥你说到跟踪二字，我差点儿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跟踪你的人可是熟人，然后你又带他到这酒楼上来叙旧？”
思进摇了摇头，用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弹了弹，“你只说对了一半。当我要从巷道那里绕过来时，无意中发现承天街那边的巷口有人在注视着我，他看见我发现他后，立即闪身往承天街那边走。我当即起了疑心，跟着追了过去！不想到在承天街的街道上碰见了当初在台州乐安县遇见的一个朋友。”
“台州？乐安县？”思勖有些惊讶，当即又反问了一句，“哥哥你什么时候在台州乐安县有朋友？我从未听见你说起过。”
“别说你，就是我也没有想到！我见他看上去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遇见的他。他可记得我，还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叫樊子颖，是乐安县的县尉！”
思勖更加摸不着头脑，哥哥几时有在官衙里的朋友？难道是他从台州路过的时候认识的？
思进见弟弟一脸的茫然，说道：“你忘记了？他带着官兵、骑着马来追赶咱们？”
思勖摇头表示不知道。思进这才想起，在台州时，思勖还未追上自己呢，他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详情，更不知道作为乐安县县尉的樊子颖当初可是把自己看作掳走莹莹和小云的黑鹰林的强盗。
思进于是把自己在台州如何被官府通缉的情况大致对思勖叙说了一遍，又说：“樊子颖虽身处官府，但不是那等贪慕荣华富贵之人，我和莹莹对他说明了真相后，他相信我们的话，当即自作主张，把我和莹莹以及小云放走了。此后，他的官自然也做不成了，他闲来无事，打算四处游山玩水，顺便看看他一个远嫁在外地的姐姐和和姐夫。他姐姐的家就在这京城附近，他昨天陪他姐夫到京城里来买一些东西，今天偶然兴起，独自一人在大街上闲逛，不料在承天街遇见了我。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把他拉到这酒楼上来喝酒叙旧，他问我住在哪里，我说我住在舅舅家里，又把舅舅家的住址告诉了他，想邀请他到我舅舅家里住客，他说他姐夫还在客栈等他，不好久留，喝了几杯后他就先告辞去了，又说等过几天再来京城找我喝酒。”
思进说到这里时，轻轻叹息了一声，“樊子颖是一个能托付重任的豪杰，他的武艺也十分了得，我是亲眼见识过的。本来我还想请他帮我一起去王府救出莹莹，但是他忙着要走，我也只好作罢，没有把想法告诉他。希望他几天后来京城找我的时候，莹莹已经回到我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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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忙安慰道：“哥哥说他是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又是一个忠厚仗义之人，既然在京城遇见他，可见是哥哥对莹莹小姐的诚心感到了上苍，兄弟我相信莹莹很快就能回到你的身旁！”
思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端起桌上还未喝完的酒杯，慢慢品尝着，两眼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兄弟二人都不说话，过了片刻，思勖突然问道：“那个人呢？见了你就掉头快步走开的人，不会是樊子颖吧？”思勖突然又担心起来，难道大哥真地被人暗中监视？
“那个人没有找到，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咱们下次到这里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了！”思进放下手中酒杯，忍不住又轻轻叹息了一声，赵莹莹还未找到，自己反被人盯上了。
“会不会是官府的人，暗中盯梢韩文景的，无意中怀疑上了你，又不想被你认出发现？”
思进微微一笑，“希望如你所言！”
门外响了一下敲门声，兄弟二人扭头一看，有人推门进来，原来是刚才送茶水的那位胖伙计。
思进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到桌上，对胖伙计说了一句，“不用找还我了！”从凳子上站起身，对思勖做一个离开的手势，径直走出隔间的门。
思勖也跟着走出隔间。兄弟二人走了五六步，思进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了弟弟一眼，问道：“你换下的那件衣裳呢，怎么不拿走？”
“已经撕烂了，不可能再穿了，就不用拿了！”思勖一时没有明白哥哥的意思，还以为他忘记那件衣裳的胸前被撕掉了一块。
“我知道，衣裳是不能穿了，但你不能把它扔在这酒楼上啊？还是拿走吧，要扔也扔到舅舅家里去，留在这里不好！”思进说完，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思勖这才明白哥哥的用意，自己也未免太大而化之了些，于是转身走进隔间。
胖伙计已经把桌上的杯盘碗筷重叠在一起，此刻正在翻看思勖搭在凳子上的衣裳。胖伙计见思勖走了进来，忙笑道：“客官，这是您的衣裳，我正想追出去提醒您拿走呢！”一边说着一边将衣裳递给思勖。
思勖冲着胖伙计点了点头，“正是我的！忘记拿了！”接过衣裳后，胡乱折叠了一下，将撕烂的地方遮住，又夹在胳肢窝下，匆匆走出隔间。
站在楼梯口的思进等弟弟拿着衣裳走到自己的面前时，轻轻问了一句：“伙计翻看你衣裳没有？”
思勖一愣，哥哥也未免太小心谨慎些了吧？他一个酒楼的伙计，看了又如何，不看又如何？思勖含糊地答道：“我进去时，他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衣裳就搭在凳子上，也不知道他翻看没有？见我进去后，他指着凳子上的衣裳，问是不是我的……”
有吃饭的客人走上楼来，思进对弟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自己则沿着楼梯轻轻地走下二楼，思勖紧跟在哥哥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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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跨出“杜康之风”酒楼的大门，思进两眼盯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对弟弟说道：“一会儿回到舅舅家里，咱先去陪陪何叔，他若问起咱二人每日上街是为了何事？你就说京城有朋友邀请咱兄弟二人到他家做客，朋友说了，他还想请咱们到他府上住一段时日呢，看何叔怎么说？”
“这几天下来，我发现，他的脸皮可厚了，听了咱的话，不一定就告辞离去！”
“他若还不知趣，继续留着舅舅家里打歪主意。那咱兄弟二人索性搬出来住上几日，就说朋友盛情难却，舅舅那边，哥哥我自会对他说去。咱兄弟二人果真搬走了，何叔他见无机可趁，自然就告辞而去了！”
“那小云呢？”思勖担心哥哥假戏真做，要是真地搬出来住进客栈里，那自己就不可能每日与小云说话谈心了。
“小云还是让她住在舅舅家里。那本书，我会让她交给我的。何叔要是知趣的话，听咱们说出要到朋友家里住时，他就应该立即收拾行李离去，咱二人也就不用搬出来住了！我还希望几天后在舅舅家里接待樊子颖呢！”思进背着双手，加快了步伐。
思勖把夹在胳肢窝下的衣裳拿在手里，大踏步地跟在思进的身旁。
二人回到狮子街时，红日已经落山，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思勖跟在兄长的身后，心里期盼着天色早点黑尽，那串弄丢的手链还等着哥哥今夜帮自己取回来呢！
兄弟俩跨进舅舅郑秀家大门，在前院走了十几步，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厮在客房的屋门前晃荡。
小厮看见两位公子回来了，忙笑着迎上来，说老爷已经在厅堂摆上晚宴，何老爷已经被请过去了，请二位公子也快点儿过去。
思勖一边听小厮说着话，一边朝小云住的房间瞄了一眼，窗户半敞开，屋门虚掩，估计小云还是和往日一样，被丫鬟请到后院去陪舅娘吃晚饭去了。
等小厮说完后，思进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拿在手里的衣裳，告诉小厮说，我们还是先回屋子里去，你去帮我们打点儿水过来，等我们把脸洗了就过去。
小厮笑着说，洗手洗脸的水已经提到两位公子的屋子里，小的就在屋外恭候。
思进心想，舅舅也太热情了，对何修之也是如此，看来只有和弟弟悄悄商量的那样，借口搬到外面住一些时日来逼何修之离开。
兄弟二人回到屋子里后，思勖把手里拿着的衣裳放到桌上，和兄长一起，洗了脸、手，然后出屋，跟着小厮去了厅堂，不消细说。
夜幕降临，屋内灯光柔亮，莹莹看着桌上剩下未吃完的美味佳肴，轻轻摇头叹息，又对叶儿说道：“叶儿姐，这两日几乎顿顿都有吃不完的菜，辛辛苦苦地提来，又辛辛苦苦地提走倒掉，不说白白地扔掉可惜，人也怪累的。明日去厨房时，不如少拿一些，提在手里也轻松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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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冷笑一声，放下手中茶杯，“你是说院门口那几个呆子？他们除了傻傻地坐在门口当活佛，还能干啥？‘暗探’这两个字贴在他们身上，只怕要把真正的‘暗探’给气死？”
“他们虽然和看守相差无己，但若趁咱们不注意时，悄悄跑到这院子里来窥视，算不算暗探？如果不算，那叶儿姐你说说，什么样的人儿才算？”
丫丫将提盒的盖子盖上后，突然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叶儿竟然没有回答自己，丫丫顿感不妙，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错了话，自己原本是想附和叶儿说笑几句，调节一下气氛，却不料恰恰问到了她的心坎上。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
好在丫丫还算反应得快，又咯咯地笑着说：“严格地说来，守在门口那几个傻大个的确算不上，不比绮翠殿里的那个太监吴均，他来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犹如幽灵一般，要说当暗探啊，他应该算得上一个！”
莹莹心里咯噔一下，吴均，这个阴险歹毒的家伙，好几天没有见到他跑到翠寒院里来生事了，自己也差不多快要将他遗忘了，昨夜那个黑影人，会不会是他派来的？莹莹心里一下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自己昨夜在床榻上，想了许久，怎么就把吴均给排除了？
叶儿伸手要从丫丫手里接过提盒，丫丫却不愿意，又笑道：“叶儿姐，我看你今天的精神还有些不太佳，这些事还是由我来做吧，你只负责在院门口接送我就是！”说着，拎着提盒就朝帷幔外走去。
叶儿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间屋子，说了一句“好！”便跟着出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莹莹一个人，看着桌上的灯芯吐瑞，莹莹却坐不住，估计二人已经快要走到院门口了，自己也站起身，走出屋子，两眼看着假山旁不远处那幢掩映在花草丛中用翠竹搭建的茅厕。
茅厕靠近围墙的周围，原来长有浓密的花草，现在，靠近围墙的浓荫花草已经在今天上午和下午被清除掉一部分，如果一个大男人现在想要从围墙那边翻越过来，再潜伏到花草丛中躲藏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而要想整个人不被发现就更困难，除非是在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星光的黑夜。
天色虽然已经黑下来，但今晚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正是一个逃走的好时机。下午在屋子里时，莹莹也是这样和丫丫说的，二人已经悄悄商量好了晚上如何逃走的事。
下午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莹莹还趁叶儿装病在隔壁屋子里休息时，让丫丫拿来笔墨纸砚，莹莹简短的写了一封书信，并让丫丫藏在她住的屋子里，又嘱咐她在今夜离去之前，把书信悄悄放到叶儿的房间里，叶儿看见书信后，愿意跟着离去最好，如果她不愿意走，那这封书信至少表明她事前一无所知，可以为她尽量避免受到总管卢四和小王爷李延业的重罚换取一些求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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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莹莹还考虑到了叶儿有可能拿着这封书信去告密，这样的话，书信还可以当作为她脱罪的物证。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
莹莹还告诉丫丫，书信放到叶儿房间时，一定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既不容易被发现，也要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这样一来，即使叶儿拿到书信后去告密，自己和丫丫已经离开沁水山庄了。夜深人静之时，山庄的围墙既宽又长，卢四他们因为不知道自己和丫丫逃跑的方向，要跟着多路追踪是很难的。
丫丫把书信拿到自己房间里了藏起来，再返身回到莹莹身旁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刚才也并未仔细看信纸上的内容，担心叶儿如果也想着逃离沁水山庄，她会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于是把自己心中的疑虑悄悄吐露给莹莹。
莹莹微笑着告诉丫丫，“这好办，叶儿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你只需要对她作一点儿暗示，暗示的时候，她自然不知道你的言外之意，但等她拿到信后，她就会回味过来，明白你的意思，依据你的暗示跟着找过去。她可以将就咱们翻墙出去的地方爬出去。如果她胆怯害怕，或者想要去邀功请赏，由于咱们已经走远了，也不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而她也可以凭借拿此信去告密而减轻被重惩的可能！”
莹莹当下把自己已经想好的如何对叶儿进行一番暗示告诉给丫丫，丫丫连连称好。二人商议停当后，当即出屋，来到假山旁不远的翠竹搭建的茅厕旁，把靠近围墙的浓密的花草清除掉一部分。
丫丫又从屋子里取来一根长凳子，放到围墙下，人踩到凳子上，假装去扯蔓延到围墙上的花藤，又趁机垫脚朝外观看。围墙外是一道石径，石径弯弯曲曲地通向一片枫林，枫树林的那头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几处飞檐画角。
莹莹低声问道：“外面有人吗，地上是否干净？”
“没有人走动，路径上还飘落着许多落叶！我知道，围墙下面这条小径平日里就少有人走动的，我来这许多天，还未发现有人拿着扫帚打扫呢！”丫丫小声回答时，又留心观察了几眼，然后蹲下身子，双手抓凳，把双脚慢慢从凳子上移到地上。
“能看得出围墙上有人翻越过的痕迹吗？”莹莹想到昨夜见到的那个黑影人，既然这道围墙的外面少有人行走，估计他就是从这道围墙翻进翻出的。
丫丫用手指着墙头上说：“有几处地方没有灰尘，但墙壁上看不出有手脚印，也不知墙外的那面有印迹没有？我出去时再留心看看！”
“不用看了，既然这里面的墙壁上都没有留下他的手脚迹，想来外面的墙壁上更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莹莹比量了长凳和围墙的高矮，又悄悄问丫丫：“你觉得一根凳子够了吗？”
丫丫明白莹莹的意思，点头回答道：“从这里出去，这么一根凳子足够了，可井亭旁的那道围墙，比这高了一大半截，我担心够不着！”丫丫说着，双臂上下张开，对莹莹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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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长凳竖起来呢，你觉得够得着不？我的意思是，先用一根长绳索把凳子绑起来，出去的时候也好把凳子吊着放到那一边去！”莹莹说话时，双手捏着从地上拔扯出来的一把杂草，两眼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内的动静。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
叶儿房间的门依然关闭着，游廊上时不时传来鸟雀清脆的鸣叫声，翠寒院一如既往的清幽。
“可能够得着，只是井亭那边的围墙和这里的不一样，不知围墙外面有无沟渠？”丫丫说完后，将长凳子从墙壁下面移开几步，免得被有可能突然从房间中走出的叶儿看见。
见丫丫要伸手去拂凳子上粘有的鞋泥印，莹莹低低地说道：“不要弄干净了，再撒些泥土上去，把鞋印去掉，就把凳子放到屋檐廊下。一会儿叶儿姐出屋时，你就装作很随意地告诉她，说拔除墙上的藤葛时把凳子弄得很脏，要拿到井亭边去洗，她上午看见你在这里除草，你也告诉了她害怕花草茂盛后会藏蛇，半夜上茅厕很害怕，她是支持你的想法的，见你拿凳子出去洗，必定不会诧异！”
丫丫笑道：“莹莹姐，你想得好周到，等到夜晚她看见你留给她的书信时，再联想到凳子的事，必定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暗示？我怎么就差点儿忘记了，凳子应该越脏才是！”
“嘘！现在不说这事儿！”莹莹两眼又朝叶儿的房门瞄了一眼，微风中，屋门在轻轻晃动。
丫丫躬身从花根下面的泥土抓了一撮半湿的泥土，在凳子上胡乱涂抹了几下。
莹莹轻声说道：“你把凳子端到廊下，我先回屋去了，要是叶儿姐看见我站在这里和你叽叽咕咕的，只怕暗示不成了，她会直接起疑心的！”
莹莹说完后，将手中捏着的一把杂草扔到一边，转身从墙下离去，径直返回屋子，在门前的木桶里洗了双手，然后回到屋子里静坐，心里思索着夜晚逃走时可能遇见的每一个细节。
不多时，莹莹听见丫丫和叶儿在屋外说话的声音，过了片刻，屋外又变得静悄悄的。
莹莹知道，叶儿一定是送丫丫出院门外去了。想到叶儿今天还在假装身体不舒服，一直不敢正视自己一眼，莹莹心里不知不觉地又放松起来，毋须多虑，今天夜晚必定还是由丫丫陪自己，这是叶儿的意思，更是自己和丫丫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
如果运气不是太糟糕的话，明天我就完全有可能见到公子和小云了，这些天来，他们为了找到我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莹莹斜躺在床榻上，两眼看着随风微拂的帘幕，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腿脚上的鞭伤终于不影响自己逃跑了，丫丫暗中准备的绳索也已经准备藏好了，要翻墙逃走的围墙也已经观察了许多遍，这几日沁水山庄的守卫不仅松懈下来，也因为换了新总管，夜晚的宫灯也裁剪了许多，这难道不是天意要让自己顺利地逃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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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搁放木桶触碰到地的响声，有人走进屋子里来。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莹莹微睁杏眼，只见丫丫一个人走进帷幔里来。
莹莹又见丫丫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正要问她时，丫丫步履轻快地走到床榻旁，面带笑容，轻声说道：“莹莹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晚山庄里点着的宫灯比昨日的还要少，井亭那边，甚至连一盏宫灯都未亮，我提水回来时，还听见守在院门口的那几个傻大个说，卢大人吩咐的，以后有月亮的夜晚，山庄里各大庭院、走道、院门处，能不点灯的就尽量不点灯，这翠寒院的大门也只点了一盏灯笼。我又问叶儿姐是怎么一个情况，她说送我出院子后，她要把大门口的两盏灯笼点亮，那几个看门的告诉她只点一盏灯就行了，是卢大人专门派人来吩咐的，叶儿姐说她怎么不知情？那几个人告诉她，是咱们在这院子里面吃晚饭的时候，藕香坊的一个小太监过来打招呼的。莹莹姐，你说这是不是天赐的大好时机？”
莹莹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回答道：“我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今夜咱们不走了？”
“这是为何？”丫丫不禁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莹莹，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什么都准备充分了，眼前的她却又变了主意，难道她因为居住环境变好了而舍不得离开？
莹莹用手朝帷幔外指了一下，问道：“叶儿姐呢，她的头晕吗？”
“她说好多了，只是还略有些不舒服，现在回她屋子坐着休息去了，她还对我说，等过了今晚，明天就可以让我多休息，由她来陪着你。莹莹姐，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要是今夜不走，只怕又拖到两三天后了？你的腿脚现在还痛吗？”丫丫两眼盯着莹莹被裙子覆盖的双腿，以为还未痊愈的伤痛让她定不下最后的决心。
“还有一点儿疼痛，但已经不影响快步行走了！”莹莹担心有人在屋外偷听，又对丫丫说道：“你先把木桶拎进来，咱假装洗漱，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情况有变！”
丫丫当即照办，把盛有大半桶的热水拎进屋子后，把屋门关了，再将木桶提放到里屋，又将帷幔一层层的放下。
莹莹这会儿才悄悄告诉丫丫，“不是我反复多变，昨夜那个神秘的黑影人，让我越想越担忧，这几天来，他在暗处，咱在明处。在那边那幢小木屋里，也不知道他隔窗偷听到多少咱们的悄悄话。我担心他一直不轻举妄动，就是为了等咱们在出头之时，好将咱一下网住，他和他的主子好借此邀功请赏！”
丫丫听得心惊肉跳，自己可从未想到这一层，如果莹莹估计的不错，那自己和莹莹的出逃岂不是在为他人的邀宠请功作了垫脚石？
见丫丫对自己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提出异议，莹莹又接着说道：“这且不论，你还记得丁仪吗？”
“丁仪？”丫丫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眨眼看着莹莹，又问：“丁仪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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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没有忘记吧？丁仪就是昨天跑到那边小木屋来，说是奉了卢四之命来察看我脚上伤情的那个小太监。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莹莹越说声音越小。
“哦？是他！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和叶儿姐是老熟人了，昨天下午还带着人到院子里来，叫姐姐你从那边的霉屋子里搬到这边的精舍来住！姐姐你怎么突然想着提起他来？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丫丫见莹莹小心谨慎的样子，也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记得他昨天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是特别奉了卢大人的命令，到翠寒院来察看我的伤情的。言外之意，他是奉命来检查的，今天一整天过去了，他却并未到这院子里来。”
“这？应该没有什么事吧？”丫丫疑惑地看着莹莹郑重其事的表情，又问：“丁仪他昨天也并未说过每天要来这里的话？”
“他是没有明确说出这样的话，可卢四的用意，就是那个意思！”
莹莹见丫丫还不开窍，只得又说道：“妹妹你还年轻，有些事儿，有些话，不要看表面的，言外之意才是真相。算了，且不说丁仪的事了，刚才你不是说，今晚的山庄里点着的灯比昨夜又减少了许多吗？我更加觉得这后面大有玄机！”
丫丫突然觉得莹莹有些小题大做了、疑神疑鬼的了，该不是黑影人的事让她变得小心谨慎的了？于是解释道：“今夜有月亮，卢总管下令各庭院、通道、院门、围墙处少点一些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前天你还说过，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为端王爷节省些开支，也属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怎么就有玄机呢？难道昨夜的黑影人是卢大人派来的，他知道咱们的事儿了？”
丫丫质疑到这里后，自己也弄糊涂了，实在想不明白，卢四下令夜晚减少点亮宫灯的数量，怎么也会让莹莹害怕担忧起来？
莹莹见一时说服不了丫丫，只得说道：“你说的话自然有理，可我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裁减宫灯的事，又让我联想到丁仪今天出乎意料的没有来，感觉这样的巧事好想刻意为咱们离开这里作出安排的！”
“姐姐考虑问题周到细致，丫丫佩服不已，可在这件事儿上我却不敢苟同。如果放着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利用，要是过几天情况又变了，就是想要走也只怕困难重重的了。莹莹姐，你再好好想想，现在改变主意还来的得及，你说的绳索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连我要带走的微薄盘缠也是包在帕子里准备好了的。如果再过一个时辰，你还拿不定主意的话，那封信我也没法放到叶儿姐的房间里了！”
“我已经想好了，今夜暂时不轻举妄动！”莹莹握住丫丫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刚才对你说的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我们又不能一直这样忍辱含羞地苟活在这阴森森的地方。”
“那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你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井亭那边我也观察好了，下午你让我带出去的那根长凳，我也已经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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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语重心长地说着，两眼直视着莹莹，对方一直未摇头表示反对。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一瞬间，丫丫觉得自己有一种临事稳重的老成感，而比自己年龄稍大、聪明多慧的莹莹却变得优柔寡断、临事慌乱，反而倒象一个没有主见的小妹妹。
“什么时候走，就看今晚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
“姐姐的意思，还是决定在今夜离去？”丫丫弄不清楚莹莹的意思，只好又反问了一句，“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就今夜走，是吗？”
“今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的了！”莹莹微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有一点，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怎么知道水的深浅呢，必须要先投一颗石子，才知道能不能涉水而去？这就叫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丫丫睁大双眼看着莹莹，她今晚的谨慎小心未必是多余的，如果真如她所说，昨夜的那个黑影人躲在暗处侍机出击，那自己和她都有可能成为对方邀功请赏的猎物。
“是，投石问路，这一步必须要走，否则会追悔莫及！”莹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该怎么做呢？姐姐是不是已经想好法子了？”这时的丫丫，在心中又升起了对莹莹的钦佩，她既然干脆利落地回答，想必已经想好了投石问路的法子，小心行动总比贸然行事安稳的多。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趁现在天色刚黑不久，你先去做一样事来！”莹莹说话时，又朝垂下的帷幔看了一眼，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姐姐请放心，门已经关好了，外面是听不见的！”丫丫轻轻捏了捏莹莹的手心，又低低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是现在吗？”
莹莹点了点头，“是的，是现在！”待要继续说下去，又怕这里屋的窗外后面躲有人听见了，于是把嘴凑到丫丫的耳边，低低地说道：你这会儿就出屋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我给你的七星匕首，还有我让你准备好的绳索拿出来，悄悄藏到茅厕旁的花丛里，记住不要靠近围墙，我下午写的那封准备给叶儿的信你也把它毁掉，不要留一点儿痕迹。现在天色刚黑不久，天上月光朗朗，黑影人不会选择在这时翻墙进来，你现在就按我说的去做，不会有人知道的，做的时候多留意些，不要被叶儿姐发现了。完事后，你进屋来，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丫丫不知莹莹为何要做出这么奇怪的安排，但也不好多问，于是一口答应了，又建议莹莹先把脸洗了，自己会小心谨慎的。说完后，走过去掀开帷幔，轻轻打开屋门，朝外张望了几眼，院子里的假山、游廊、树木、花草皆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整个翠寒院笼罩在夜晚的寂静中，连晚饭前还在活跃欢鸣的鸟雀也在睡梦中安静下来。
隔壁是叶儿居住的房间，屋门只留了半掌宽的缝隙，一束灯光从门里透出。丫丫知道叶儿并未睡下，自己在她门外行走，她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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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笑道：“叶儿姐，你真会说笑！好的，我不打扰你了！夜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只管叫我！”说完，走出房间，将门拉拢关上。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
丫丫拿着明亮的灯盏返回自己住的屋子里时，在门口又朝院子里张望了几眼，这才将门和窗关上，将灯盏放到窗旁的地上，这样，即使有人躲在窗外偷窥，也看不清自己在屋子里究竟干什么。丫丫将暗藏好的七星匕首取出揣进怀里，又将莹莹写给叶儿的书信和一束捆好的绳索放到袖子里，然后端起地上的灯盏，开门走出房间。
丫丫举着灯盏径直去了假山旁的茅厕，把书信从袖中取出烧掉，又将灯盏放在茅厕里，一个人悄悄地溜出来，快速将怀中的匕首和绳索藏到茅厕门旁几步远的花丛地里，又返身走进茅厕，拿着灯盏再慢慢走了出来，走到藏有匕首和绳索的花丛前观察了一阵，确信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时，这才放心大胆地朝正房走去。
莹莹这时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椅子上闭眼沉思，忽然听见门口有响动声，忙睁开双眼，警惕地问，“是谁？”
“我，丫丫！”丫丫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关门。
莹莹见帷幔外亮起了灯光，又见丫丫一手掀开帷幔一手拿着一只点亮的铜灯盏走了进来。
不等丫丫开口说话，莹莹对着她手上的灯盏猛吹了一口气，将灯盏上的烛光吹熄。
丫丫不解地问：“这是为何，屋子里更明亮一些岂不更好？”奈何烛光已经熄灭，只好把灯盏放到桌上。
莹莹指手示意让丫丫先坐下，又笑着解释道：“屋子里太亮了，即使有帷幔遮住，我也怕有人躲在窗外时，会窥见这屋里清楚的人影的！”
丫丫没有言语，默默地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和莹莹相处了好几天，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出了自己想不到的谨慎细致，自己只需听任她行事就是了。
莹莹起身走到丫丫身旁，对她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这般说了几句，未等莹莹说完，丫丫已经惊的张大了嘴，等莹莹吩咐完后，丫丫急忙抬起头问道：“这样行吗？”
莹莹把双手轻按在丫丫的两肩上，“妹妹，你听我的没有错，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不会有差错的，咱们有备而去，他们就是想抓把柄也无迹可寻！”
见丫丫默不应声，莹莹故意激她道：“妹妹倘若害怕，那就不去了，只是这样一来，怎么能引蛇出洞呢？蛇没有引出来，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要想要逃出这阴森森的沁水山庄，只怕就难以预料了！”
“莹莹姐，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等胆小怕事的人，我只是担心……万一没有你出现的情形，那……那？”
“那又怎么样？”莹莹反问一句。
“那咱们不是白忙一场？又耽误了大好时机？”
“耽误时机并不可怕，今天耽误了，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小心行得万年船。我怕的是一行动就被人逮个正着，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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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这会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胆怯了，心想道，莹莹姐说得一点儿也不错，不虚晃一枪打，又怎么能扰乱对方的心智呢？如果对方真的没有一点儿动静，那至少表明咱二人说的那些出逃的话没有被黑影人偷听到，那迟一两天走又有何妨？
莹莹见丫丫还在沉思不语，又对她说道：“你去了后，不要多做什么，只管抬头四处观望，如果我猜得没有错，他们是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尽量多呆久一些，慢慢把凳子洗干净，然后再把凳子扛回来。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黑影人究竟是不是吴均派遣的，他有没有向卢四告密，今晚就可见分晓！”
丫丫将信将疑，莹莹姐虽然聪明无比，但说得这么肯定，莫非是在为自己打气？丫丫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现在就按莹莹的建议去办。
“那我就先去了，如果我迟迟不回来，姐姐你就不必等我……”丫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嘶哑。
莹莹微微一笑，立即指出丫丫的担忧是多余的，“好妹妹，既然你不大肯相信我说的，怎么又害怕我说的，因而变得有些伤感了？除非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而做了其它越矩的事？”
丫丫先是一愣，接着又不好意地低下头，嘴角处挂着一丝笑容，莹莹姐的眼光和思虑果然高自己一筹，不假思索间就指出了自己思虑上的漏洞，而自己还浑然不觉。也罢，照她的安排行事，且看今晚能否引出一场热闹的好戏上演？
“姐姐说的是，那我就去了！”丫丫又说了一句，然后掀起帷幔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返身回来，将帷幔撩起挂在银钩上，又对莹莹说道：“不挂起来，这里面怪闷的！”
“别，就让它垂下！”莹莹摆手做了一个垂帘的动作，又快步走到丫丫的身旁，把嘴凑到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你出去的时候，就大摇大摆地从院子的正门出去，然后假装到茅厕围墙外面的小径下来回走动徘徊！停留的时候，眼睛多盯着围墙看！你离开这院子大约半个时辰后，我就会把灯吹熄，走到院子里去。半个多时辰后你就可以回来了，回来时，我必定不在屋子里，你不要惊慌，装作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也不要点灯，把门虚掩上，就坐在屋子里等我，如果有人突然闯进来，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可能去茅厕了。接下来，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表现出有任何惊慌的神情……”
丫丫禁不住轻轻吐了一口气，又咋舌说道：“我的天，姐姐你怎么就能想得到这么多？一环又一环的，我还以为你安排的就是刚才对我说的那些，想不到你还有后面更多更复杂的考虑。”
莹莹笑了笑，又在丫丫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咱们不多考虑几步，悄悄布下疑兵，又怎么能让躲在暗处的那人现形跳出来，又怎么能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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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不好再问为什么了，莹莹姐既然这么说，想必她已经猜出什么来，自己在她面前，真的象一个天真幼稚的小妹妹，面对被云雾笼罩的险恶环境看不穿看不透，而莹莹用她的聪慧之火让自己看到了险恶环境里的点滴玄机。ｗｗｗ．ｐｉｎｗｅｎｂａ．ｃｏｍ品★文★吧
“我都记住了，就按你说的去办！”丫丫把挂在银钩上的帷幔又取下，转身走到门前。
莹莹也跟着走过来，等丫丫打开门走出房间时，莹莹朝隔壁看了一眼，叶儿此刻还未熄灯就寝。莹莹对丫丫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把门推拢关上，然后返身回到被帷幔遮住的里屋坐着等候，在心里静静盘算着即将到来的行动。
时光一点一点的流逝，半个时辰后，莹莹果然吹熄桌上明亮的灯盏，撩开帷幔，悄悄打开屋门。隔壁，叶儿房间里的灯光已经熄灭，想来已经卧床睡下了。
院子里月光朗朗，花明幽香，夏虫喃喃。莹莹轻轻步下石阶，朝花木深处而去。
却说丫丫离开翠寒院走出大门时，欣喜地发现，今晚只有两个奴仆守在门前，此刻都无精打采地低着头。丫丫轻手轻脚地从他们身旁经过、跨出门槛时，二人没有一点儿反应，估计都睡熟过去了。
丫丫走出大门后，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猛然发现一个奴仆正抬头看自己，吓得赶紧掉转头，脚步不停，心想，他若叫喊我，我就假装没有听见，他若追上来，我就说奉了叶儿姐的命令，有事儿要办，他若再仔细问我是什么事儿，我就说去把下午端出去清洗的长凳端回来……
出乎丫丫的意料，既没有人叫喊自己，也没有人跟着追上来，更没有人跑来拦住自己。
可能是自己太小心了，丫丫心想，自己在叶儿的陪同下，每天都从翠寒院的大门进进出出的，虽然此刻叶儿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院门口，但守门的奴仆的确没有为难自己，也不再象那天刚来时对自己说些调笑的话，想来他们此刻也困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丫丫心下想着时，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在院门口孤零零的灯光照耀下，刚才拿眼看自己的奴仆已经闭目低头，又接着打起了瞌睡，另外一个奴仆一动不动，睡得象一头死牛。
天上皓月当空，丫丫见周围无人行走，便借着月光绕到翠寒院一侧的围墙下，沿着石径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拿眼观察围墙周围的动静。
石径的尽头是一片枫树林，虽然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泻在林里，但远远的看去，枫树林里还是黑黑的一片。要是林子里藏有人暗中窥视这边的动静，自己暴露在月光下，一举一动岂不被他窥探的一清二楚？丫丫顿时感到很紧张，不敢再朝枫林那边张望。
丫丫走了一百步不到，看见围墙里面用竹竿搭建的屋顶，知道是翠寒院里面的茅厕，便不再往前走了，转身背对着枫树林，在围墙下徘徊了几步，想到了莹莹的叮嘱，又抬起头朝围墙上张望，似乎在翘首以盼地等待里面的人翻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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蓊郁的翠竹林里，还藏着丫丫下午端来的一根长凳。
丫丫记得，自己端着长凳离开翠寒院时，还装着漫不经心地告诉叶儿，说凳子弄得很脏，要拿到井亭这边来用水冲洗。
叶儿当时并未多问，更没有把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
丫丫把凳子端到井亭里来后，摇动辘轳，汲了半桶水，把长凳上自己刻意弄上去的泥土冲刷掉，然后就将凳子放到井亭旁的竹林里晾晒，说是晾干，其实是很隐密的藏了起来，这也是丫丫为了防止叶儿追问时找的借口。
回到翠寒院时，叶儿果然顺口问了一句，“凳子洗干净了？怎么不端回来？”
丫丫嘻嘻一笑，“湿漉漉的，又沉，端出去的时候，手累了，等晾干了，重量减轻些再拿回来也不迟，那样的凳子，送给别的庭院里的人，估计人家都不愿意拿呢，姐姐放心，不会弄丢的！”
叶儿担心丫丫误会了自己，急忙表明心意，“你想哪里去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愿意拿就记得拿回来，不想拿就晾在一边。一根破凳子，如果是我，就懒得洗它，当垃圾扔了就是，你还有闲心去清洗它，刚才我还想阻拦你呢？”
丫丫又是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姐姐你不是那等重物轻人的人，就是真地把凳子弄丢了，你非但不会怪我，还会帮我隐瞒呢！”
叶儿觉得丫丫今天的表现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自己还陷在对她和莹莹的愧疚中，也就没有仔细追问。
叶儿不过问凳子的事，丫丫犹如吃了定心丸。晚上出去拎水回翠寒院时，叶儿对凳子的事只字不问，丫丫也乐地装糊涂，就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心里期盼着，只等着时辰一到，就把藏好的七星匕首和准备好的绳索带在身上，然后和莹莹偷偷翻墙出来，再到井亭这边，把早已藏好的长凳绑住绳索上，作为自己攀爬围墙的简易木梯。
本来万事俱备，却不料莹莹临时又改变了主意，说今夜不出逃了。丫丫按照莹莹的吩咐走到井亭这边来，为的是把藏好的长凳取出来再洗刷一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事先藏了一根凳子在井亭旁边的竹林里。
莹莹告诉丫丫，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但丫丫却另有想法，要引蛇出洞为何非要暴露出已经藏好的长凳？以后要逃走的时候难道还有别的替代之物可供利用？真要把“蛇”惊动了，别说再从翠寒院端凳子出来，只怕大白天自己上这井亭来都会有人暗中窥视呢？
此刻的丫丫静静地站在井口的辘轳旁，心潮却起伏不定，自己想得虽然不无道理，但莹莹是一个聪慧的姑娘，思虑老成慎密，自己不及她十分之二、三，还是依照她的主张行事吧？
丫丫没有费多大的劲就说服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在井亭里东张西望、摇头晃脑了半天，终于走下亭子，朝几十步远的森森竹影迤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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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竹林边缘时，丫丫又犹豫起来，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如果井亭这边果真暗藏有人的话，竹林里面应该是一个不二的选择。想到暗中窥视的人就躲在自己要走进的竹林里，丫丫觉得全身发冷，也不敢再东张西望，但愿自己千万不要看见黑暗中那幽灵般的鬼眼！
丫丫故意咳嗽了两声，又跺了跺脚，这才循着月光，小心翼翼地走进清幽的竹林中。
竹林里有一条狭小的碎石甬道，沿着碎石甬道一直走下去，可以通向山庄别的庭院。丫丫下午把长凳藏到竹林里时，为了不让经过这里提水的人看见，特意把凳子卧倒着放到远离甬道的竹林深处。
越往竹林里走，眼前就越昏暗，丫丫就越感觉到凉飕飕的可怕，心里越紧张就越觉得身后、头上有张无形的大网，可能会出其不意或者劈头盖脑地将自己网罗住，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丫丫头脑中的理智始终不能把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幻想和逐渐笼罩在阴影中的恐惧驱除掉。
阵阵凉风从背后吹来，身后伴着窸窣不断的响声，越听越象是人悄悄走动的脚步声，丫丫的心都提到嗓眼来了，手心里渗出冷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绿幽幽的鬼眼在盯着自己，他们悄悄张开一张罗网，正向自己逼来……
丫丫实在不能忍受山一般沉重的压力，索性大着胆子转过身来张望几眼，以减轻胡思乱想给自己的巨大压力。
就在丫丫侧转身的同时，两个人影并排着出现在一丈外的碎石甬道上，丫丫惊得赶紧蹲下身子。
那两个人影似乎并未看见竹林深处有人晃动，继续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声音隐隐约约的，是两个男子在说话，其中一个男子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棍棒。
丫丫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被他们听见，直到亲眼目睹那二人走进井亭里，从辘轳旁取出一只木桶放到一旁时，丫丫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原来那二人是到井边打水的。
丫丫把蒙在嘴上的手放开，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心里直骂道，这两个懒家伙，打水居然连桶也不带，只拿了一根抬水的扁担，差点儿没有把我吓死，这阵子出来拎水，一定是某所庭院中干粗活的小厮奴仆，想不到堂堂的两个大男人，弄一桶水还要两个人出来抬，竟然连我都不如，也不知是闲处在哪处庭院里混干饭吃的？
不多时，两个奴仆抬着一桶水走下井亭，丫丫见他二人步履轻快，一个奴仆还把手叉在腰上，似乎肩膀并没有负担，再看那抬着的桶，摇摇晃晃的，估计里面最多只装了半桶的水。二人轻松地走着，嘴里的叽咕咕声不断，穿过竹林甬道时，丫丫听见他们好象在骂为何没有人把亭上的灯笼点亮，井里面黑咕隆咚的，要不是月光大，只怕水没有打着，人反而掉到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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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那二人远远地消失在朦胧的月夜中后，丫丫这才站起身，朝甬道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转身，左右四看，自己进竹林里来是找长凳的，刚才被那两个担水的家伙惊吓和打搅后，都快差点儿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丫丫继续往竹林深处一步一步地走，睁大眼睛寻找放在潮湿地上的长凳，快要走出竹林时，竟然没有发现凳子的影子。
难道被人发现拿走了？一丝疑问快速在脑海里闪过，丫丫摇了摇头，又轻轻嘘了一口气，脑里反复回想下午搁放凳子的地方，那里离竹林甬道不远，但从甬道经过时又不会看见，地上积聚着枯黄**的大片竹叶，人走在上面松松软软的，脚下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自己站着的地方已经快是竹林的边缘了，不仅地面干干硬硬的，感觉不到泥土的松软感，连落叶也少了许多。
都怪自己满腹心事，心不在焉的，一定是走过了？丫丫转过身继续回找，当长凳子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丫丫又感到害怕起来。
奇怪，这凳子的四条腿我明明记得是背对着甬道的，怎么现在却变成相反的方向，难道有人动过它？丫丫端起凳子走出竹林时，莹莹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此刻的丫丫越来越钦佩莹莹的远见卓识，要不是她有言在先，告诉自己可能有人在暗中窥视、张网以待的话，即使自己刚才亲眼看见凳子有被翻动的痕迹，估计也不会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
知道寂静的四周并不平常后，丫丫反而平心静气下来，既然莹莹姐猜得**不离十，那自己也就不用担心有人突然跳出来，更不用担心被人捉住，一切按照莹莹吩咐的去做就是了。
丫丫端着凳子走到井亭前，将凳子放下，再走进亭子里，从半人高的辘轳旁重叠放着的木盆取了一只放到地上，又摇动辘轳，从井中打了半桶水上来倒在盆里。丫丫端着盆子走出亭子，特意左右看了几眼，然后把盆中的水一点一点地倒在长凳上，慢慢冲洗凳子。
月影一点一点地西移，丫丫有意耽误时光，一次一次地走进亭子，一盆一盆的端水出来，洗凳子的水泼溅在地上形成流动的水沟，映照着挂在天上的一弯明月。远处，打更的声音又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到丫丫的耳中。
我出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丫丫想到莹莹说过的，一个时辰以后就可以返回翠寒院去，现在算来，已经该有一个时辰了，天上的弯月已经西移了不少，我还是赶紧回去为妙。
丫丫把木盆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长凳上，然后把空木盆拿到井亭里放好，再走出井亭时，两眼看着**的长凳子，丫丫一下又犯了愁。
这根长凳怎么办，是端回翠寒院去，还是留在这里？莹莹姐没有对我说，一定是忘记了。丫丫想了想，既然莹莹没有提凳子放到哪里，那它就不是很重要，还是继续把它放到那边竹林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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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的叮嘱言犹在耳，可丫丫又产生了怀疑，现在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的静谧，自己刚才从井亭那边回来时，一路上也曾暗中留意，并未发现身后有人尾随，现在屋里屋外悄无人声，一点儿也没有会发生变故的前兆。
丫丫在屋子里静静地坐着，时光一点一点流逝，既不见有人闯进来，又不见莹莹回屋，丫丫的心里渐渐有些不安，难道是莹莹姐把我支开，把她认为会暗中监视的人引诱开，她自己好偷偷地逃走？
脑子里刚一跳出她会不会独自逃走的想法时，丫丫立即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愧疚感，不禁暗暗自责道，不，不会的，莹莹姐不是那样的人，是我多心了，我要是再这样想，就是一个想法卑鄙的小人……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隐去，独坐在寂静中的丫丫却越来越心烦意乱，又感觉到屋子里闷热压抑，于是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想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推了几下却打不开，这才想到外面是上了锁的。
唉，这扇窗在外面上了锁，外面那扇窗是里面上了锁，这屋子比鸟笼都不如，还是去把门打开透透气，顺便再看看我藏在花草丛中的七星匕首和绳索还在不？丫丫虽然不敢想象莹莹会独自逃走，但禁不住自己如乱麻一般思绪的缠绕，决定还是到外面先看一看，让事实说服自己按压不下去的胡思乱想，这样做，绝不是自己不相信莹莹，也不是自己的想法卑鄙，而是为了安抚自己杂乱的情绪。
丫丫打定主意后，当即转过身，摸索着穿过帷幔，走到门前，正要拉开虚掩的屋门时，只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天啦，真的有人闯进院子里来了？莹莹姐真神了，我快些回到里屋坐好！丫丫慌忙转过身，快步朝里屋走，走到帷幔处，突然又想到屋门还未上闩，赶紧又转过身，奔到门前，抖索着手将门闩别上。
窗户上已经映出红红的灯光，来人分明拎着明亮的灯笼。丫丫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朝里屋奔，一不小心，将地毯踢皱，身子一倾，顿时站立不稳，一下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火亮的灯光已经透过窗布映照到屋子里来，丫丫急忙从地毯上爬起，将挂在银钩上的帷幔放下，自己立即退缩进去，站立在帷幔后面，警惕地聆听外面的动静。
伴随着拳头般敲门的咚咚声，有人大声叫嚷着，“开门，快开门！”
虽然早有莹莹的猜测和预料，可此时的丫丫还是禁不住身子微微发抖，拍门叫喊的声音在深夜听起来特别凶狠粗暴，丫丫真担心自己打开屋门出去的瞬间会被突如其来的人绑缚起来，莹莹不是说要引蛇出洞吗，可一旦蛇真地被引出来了，他们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丫丫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可不开门又能怎样？要是开迟了，只怕后果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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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丫丫硬着头皮撩开帷幔时，捶门叫喊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响彻窗外，“你们是谁？三更半夜的，竟然跑到翠寒院来吵闹，就不怕小王爷知道后治你们的罪吗？”
丫丫一惊，说话的人竟然是叶儿，她的声音听起来先是胆怯害怕，最后一句反问的话却理直气壮，可能她在惊慌地打开屋门后又看出端倪来了，敲门的一定是山庄里不起眼的奴仆。
“你们怎么不说话？夜半三更的，敲我的门想要作什么？”还是叶儿的声音。
丫丫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来人不是敲打叫喊这边屋子，而是针对隔壁的叶儿，他们找她做什么？
“翠翠呢，我们是来找翠翠的，不是来找你的！”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就凭你们四个？你们找翠翠做什么？你们可是小王爷派来的？”
“我们是卢大人派来的，快把翠翠叫出来！”说话的男子声音粗狂，明显是刚才敲门叫喊的那个奴仆。
“翠翠睡下了，卢大人派你们来找她？有什么事吗？”叶儿的声音不如刚才那般脆亮，声音温和了许多。
“睡下了？那就让她起来，她若不起来，呵呵，那我们就进去看一看！”
“不许无礼！”叶儿的声音陡然变大，“你们真是卢大人派来的，你们找翠翠究竟何事？”
“我们是不是卢大人派来的，你到卢大人住的藕香坊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一个奴仆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卢大人担心翠翠姑娘在这里住不好，特意派我们过来瞧她一眼，看她是不是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你堵住门不让我们进去，又不让她出来，是不是把她放跑了？”
“胡说，我是小王爷特意派来照顾她的，怎么会把她放跑了？”叶儿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起话来，声音却放低了不少，“你们弄错了，翠翠姑娘没有住在这间屋里，她住在隔壁屋子里，今夜是一个叫丫丫的姑娘看守她。我人因为不舒服，所以早早地就睡下了，也不知她们是什么时候熄灯就寝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只管去隔壁问她二人就是。夜深人静了，请你们不要高声叫嚷，吓着了她们！”
“要我们依你，不大声喊叫也可以，但要麻烦你一下，你去隔壁把她二人叫出来！只要我们亲眼目睹了翠翠还在屋子里，那我们立刻就离开这里，回藕香坊去复命，倘若翠翠不在，哼，那就不要怪我们无理了，只好委屈你当面去对总管大人说清楚！”
“好吧，我去帮你们把门敲开。翠翠每天都在这翠寒院，从未出去过，连隔壁的门也少有跨出，平白无故的，你们竟然担心她逃跑了，这话是从何说起？”
叶儿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躲在隔壁屋子里的丫丫还是听出来，叶儿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当叶儿走到门外轻声叫喊时，丫丫再也不能装聋作哑的了，大着胆子回答了一声，然后忐忑不安地走到门前，拉开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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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丫丫把门完全打开，就看见门外除了披着头发、趿着布拖鞋的叶儿外，还站着四个气势汹汹的家伙，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满是麻子，另外三个人，有两个人的手里各拎着一只大灯笼，灯笼发出耀眼的亮光，还有一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捆绳索。
看四人的穿着打扮，分明是这山庄里的小厮奴仆。
身高体大的麻脸奴仆伸手把门全部拉开，两个手持灯笼的奴仆不约而同地将灯笼照着出现在门口的丫丫。麻脸奴仆打量了丫丫几眼，气势汹汹地问：“你就是丫丫？快把翠翠叫出来！”
麻脸男子声音粗鲁，神情张狂。
“我，我就是丫丫，你们，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丫丫假装刚才没有听见他们和叶儿的谈话，又用手揉了揉眼睛，装着才从睡梦中被叫醒，还一副迷迷惑惑的样子。
“别装了，看你这身打扮，穿得齐齐整整的，分明就是才从外面溜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换衣裳，鞋低下说不定还粘着泥土呢！你想骗谁？翠翠呢，她在屋子里吗？”
麻脸奴仆一边嘲讽一边拿眼朝屋子里张望，却只能看见低垂的帷幔将屋子隔开。
站在一旁的叶儿听麻脸奴仆这么一说，又将丫丫上下打量了一遍，脸色一下就变了，赶紧对丫丫说道：“他们是卢大人派来的，想见翠翠一面，你快让翠翠出来露一下脸，他们见了她就立刻回去！”叶儿说话时，不仅嘴唇都乌了，连声音也变得有一点儿嘶哑。
想到莹莹对自己吩咐过的，又见这四个来势汹汹的家伙果然是来找她，丫丫反倒没有刚才那般恐惧了，回答道：“莹……翠翠不在屋子里，她出去了！”
“啊？”叶儿目瞪口呆，身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丫丫见状不妙，来不及解释，赶紧走出屋子，伸手抓住叶儿的一只胳膊，才没有让她瘫软坐在地上。
“好哇，卢总管没有猜错，果然玩得是金蝉脱壳之计，搜！”
麻脸奴仆嘴里咆哮着，挥动着右手，提起脚朝摇动的屋门猛蹬了一下，自己率先一个箭步冲进屋子里，身后两名拎着灯笼的奴仆也跟着一前一后地挤进门，冲到屋子里。
麻脸撩开帷幔的一瞬间，又回过头，恶狠狠地说道：“都别进来完了，看住她两个，别让她们都跑了！”
手拿绳索的奴仆回答道，“知道，我还在这门外面的，她二人跑不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丫丫和叶儿，那眼神就象在看守两个没有戴镣铐的犯了重罪的囚犯。
“丫丫，你对我说实话，莹莹她，翠翠她到底去哪里了？”
叶儿两眼盯着屋子里被掀起的帷幔和两只不停晃动的灯笼，终于相信莹莹已经消失了，紧急派四个奴仆深夜闯入翠寒院的卢四总管，一定是听得到了什么风声……别说自己在小王爷那里交不了差，就是倚重自己的卢四，只怕今夜也不会放过自己，叶儿不敢想象下去了，又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只得把一腔无辜和委屈都推在丫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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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如莹莹昨夜告诉自己的，昨夜出现在院子里的那个黑影人，极有可能几天前就潜入这翠寒院了，丫丫思忖道，自己和她在小木屋里商谈的秘密，不排除被黑影人偷听、偷看到了去。
现在已经明了，七星匕首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幸亏莹莹反应及时，叫自己把匕首提前藏到院子里的花丛中去，这些人想在莹莹住的房间里搜出，无异于缘木求鱼，那就任由他们折腾吧，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丫丫此刻再一次从心底升起了对莹莹的钦佩之情，一个多时辰前，她叫自己把匕首和绳索从屋子里取出藏到花园里隐蔽的地方，又让自己把她写给叶儿的书信销毁掉，当时自己还暗地里笑她是不是谨慎过余了，哪里就预见到这后面的玄机呢？现在好了，这几个奉命行事的奴仆在惊慌失措、口无遮拦中暴露了他们的背后的人。
莹莹希望引蛇出洞，这蛇终于露出头来了，但愿莹莹姐就躲在假山附近，能清楚地看到、听到这里发生的一切，等这几个奴才走了，自己一定要向她好好请教，她是怎么预料到这一切的？
虽然玄机已现，但丫丫还是有些懵懵懂懂，一时也想不明白派这四个奴仆前来搜寻匕首的卢四是如何知道七星匕首的？难到昨夜出现在院子里的黑影人是他派来的？
此刻的丫丫，既为一切都在莹莹的预料中而暗自高兴，又为黑影人背后指使者究竟是谁而倍感迷惑。
突然，麻脸奴仆一声大喝，顿时划破了翠寒院的宁静。
“蠢蛋，找什么东西要你大声说出来？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来的时候上面的人已经吩咐了，不要多嘴，知不知道？”
拎灯的奴仆耸肩咋舌，赶紧缩回到帷幔里，和另外一个奴仆一起，继续翻着里屋能翻动的摆设和家具。
麻脸这会才接着叶儿刚才的话，冷冷地说道：“你说翠翠在院子里纳凉，那好，我相信你，今晚月光大，这院子里不仅凉快，景色也美，那就麻烦姑娘你去把翠翠找回来，现在就去！”
叶儿望了丫丫一眼，没有说话，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丫丫，希望她能回答麻脸奴仆，为自己解围。
“怎么，不敢吱声了？缓兵之计就别拿来用了，她早就翻墙逃跑了，别说人，就连影子也不在这院子里。今夜你二人别想好过！”麻脸奴仆又是一阵冷笑。
丫丫心里一下来了气，麻子你一副冷嘴刁脸，比恶狗还凶，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过是山庄里的一个奴仆，竟然也梦想着象吴均那等小人恃强凌弱起来？你们要找的莹莹就在附近，我怕你作甚？
人的脾气一上来，胆子也就跟着放大，素来温柔的丫丫也不例外，当即反唇相讥，“你说翠翠她翻墙逃走了，有何凭证。既然你们都知道她想逃走，为何不在她翻墙的时候，立即上前抓住她？”
麻脸一下愣住了，对方说的在理啊，既然都知道翠翠要逃走，为何不在她行动的时候拦住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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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麻脸奴仆也有说不出的憋屈，自己也是奉命办事的啊，只是知道事情的点点滴滴，却无法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总管卢四派自己到翠寒院来时，可是闪烁其词的，自己又不敢多问。
丫丫的反问难住了麻脸奴仆，可他又不能不回答，否则还怎么对她们大声吆喊？麻脸好不容易奉总管大人的命令办一次事长一次脸，岂能就此理屈词穷，输给一个小丫头？
麻脸奴仆犹豫了片刻后，突然拉长了脸，恶狠狠地说道：“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夜你干的好事，自有你的报应。别东拉西扯的了，既然你们都说翠翠在这院子里，那就把她请回来吧？也不需你们亲自跑腿，就在这里大声叫喊她，喊啊？怎么不喊她过来呢？怕她走地远远的听不见是吧？哼，鬼把戏而已，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竟然也敢拿出来献丑？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护好你们的皮，躲过卢大人对你们的严惩吧？”
麻脸奴仆虽然还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嘴脸，但是老成的叶儿已经看出来了，他虽然奉总管大人的命令前来，看上去也是凶巴巴的，但却比不得吴均手下的几个奴仆，那些人仗着主子在小王爷面前受宠，是敢动手打人的。
眼前这个麻脸，以前叶儿去藕香坊的时候，偶尔见过他一两次，印象中是坐在一只小船上，用竹竿打捞湖中落叶枯花，在藕香坊众多的奴仆中可谓最下等的，现在来了新总管，难道是被破格提升了？竟然敢跑到翠寒院里来大声叫嚣？和他同来的另外三个奴仆都没有他怎么嚣张，可见他真的是变了处境了！不过，这人怎么这么猥琐恶劣呢？以前吴均来这里时，都没有象他这么大声嚷嚷的，吴均可比他的地位高啊？真可谓小人中还有小人，典型的小人得志后的猖狂！
与叶儿从心低里对麻脸的鄙视不同，丫丫只想再打压下他的气焰。
当麻脸奴仆嘲讽之声刚落，丫丫就反击他，“小王爷派我和叶儿姐侍候翠翠，她人好好的，也并未离开这院子半步，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们，卢总管要你们找东西，要是没有找到，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事，先不说你们会受到什么惩罚？就是回去禀命的时候，只怕也会提心吊胆的，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护好你们自己吧？”
麻脸奴仆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当即挥手对站在丫丫身旁的奴仆说道：“总管大人有令，如果发现翠翠不在院子里，可立即将她二人捆起来！她们明知道翠翠已经跑了，却还想要用缓兵之计拖延时辰，敷衍我们，她们这么做，就是不把卢大人放在眼里？你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将她二人立即捆起来？”
奴仆对麻脸点了一下头，然后将手中的绳索快速往丫丫身上套。
一直未发言的叶儿察言观色后，相信丫丫没有骗自己，莹莹就在院子里的，至于莹莹为何在此刻还不露面，就由不得自己细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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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奴仆的绳索要套在丫丫身上时，叶儿当即对他喝道：“放肆！”奴仆不禁一愣，举起绳索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退放下。
与此同时，丫丫也开口说话了，“谁对你们说过我不敢喊翠翠过来，只是我等人微位轻，不比小王爷，可以在这翠寒院里大声说话的，我和叶儿姐平时都是低声细气，生怕言语不慎，惊动了翠寒院的幽静，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不是人声嘈杂的集市。现在已经三更半夜的了，大声叫喊会是什么后果？你们到山庄里来有多久了，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你们奉卢大人的命令办事，我和叶儿姐还是奉小王爷的命令办事呢？办事归办事，难道就可以随便打破这沁水山庄里的规矩了？难道这也是卢大人吩咐你们的？”
丫丫这番话如铁锅炒干豆，直是噼里啪啦地接连爆了出来，不仅让麻脸等四个奴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更让一旁的叶儿瞠目结舌，一向柔弱纯真的丫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硬率直了，还带着几分火爆？简直如换了一整个人似的。今晚真是怪事多多，难道自己还在睡梦里？
麻脸没法假装大义凛然地反驳，眼珠转了几圈，鼻孔里“哼”的一声，“别他娘的找这么多理由了？你不敢大声喊叫，那你就去把翠翠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麻脸对丫丫说完，又立即转过头，对帷幔里还在继续翻找七星匕首的两个奴仆说道：“不要都在里面找了，把桌上的灯点亮，你们两个，留一个，出来一个，去跟着这个小丫头到院子里转转，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丫丫毫不示弱，“要是把她找回来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麻脸假装没有听见，心想，她嘴这么硬，难道翠翠没有趁着月色金蝉脱壳？是卢总管猜错了？不可能！如果是别人，倒有可能瞎猜，但当面对我吩咐下令的可是卢大人啊？他耳目众多，一定是还听到了其他什么风声，才急急忙忙地把我们四人紧急叫到他的面前……
里屋的灯点亮了，整间屋子骤然明亮了许多。
叶儿见麻脸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心里暗暗好笑，这家伙理屈词穷了？不仅在气势上没能吓倒丫丫，就连办事能力也差劲得很，要想在屋子里搜查什么镶嵌珠宝的匕首，连灯也不知道先点上？就靠两个拎着灯笼的奴仆在里面晃荡，想不到卢四竟然破格提拔这样的无能小人？
叶儿侧头看了丫丫一眼，见她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越发相信莹莹一定就在院子里的，不过，这边大声嚷嚷的，她始终不露面出来，难道是她和丫丫商量好了的？
这几天和莹莹接触下来，叶儿是知道莹莹的细心和睿智的，也见识了她的勇气，以至于这一两天来，自己都不敢正眼看她一下。
一想到昨天自己偷偷去卢四那里告密，叶儿就为自己办事疏忽而沮丧懊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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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把卢总管抬出来，奴仆只好把张开的双臂放下，让叶儿走回自己的房间。
正在为匕首搜寻不到而烦心的殷二目睹门外发生的一切，突然似有所悟，不禁眉头一皱，心想，我刚才说要把每间屋子都搜查一遍，老老实实呆在门外的她就沉不住气了，说要回屋子去喝水，这里面一定有诈，难道匕首就藏在她的屋子里？她一定害怕了，想把匕首赶紧挪一个地方重新藏起来？不行，一定要盯着她，不能让她的企图得逞！
殷二快步钻出这边屋子，走到隔壁的屋门口一看，屋子里果然没有点灯，虽然有月光映射，但屋子里依然黑黑的。此时叶儿已经走到里屋去了，殷二等人更看不清她在里面究竟在干什么？
殷二心里着急，忙跺脚喊道：“把灯笼拿过来，快进屋子里去照着她!”
手持灯笼的奴仆赶紧从隔壁屋子里奔出来，在殷二的又一次催促下冲进叶儿的房间。当灯光照到叶儿身上时，奴仆发现她正坐在床沿边上，低着头穿鞋袜呢！
殷二这时也跟着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地喝道：“你在藏什么？喝水喝到弯腰低头，连身子都快要钻到床脚下去了？”
叶儿又气又恼，这帮无礼的家伙，竟然跑到自己的卧房里来了，虽然自己是一个丫鬟，但这屋子里岂是男奴仆们说闯进来就闯进来的？本想发作的叶儿想到他们是总管卢四派来的人，只好把心中升起的火气咽下肚里。
叶儿把自己换下脚的布拖鞋摆放到床脚下，然后抬起头，不愠不火地说道：“你们真好闲心！卢大人派你们来看翠翠在不在，你们竟然关心起我喝水的姿势来了？我有这么重要吗？”
殷二被叶儿这么一番抢白后，不禁恼羞成怒，喝斥道：“你重不重要不关我的事，卢大人命令我等前来，不仅仅是看翠翠在不在，还要我等找匕……找匕首！我们是奉命来搜查的，你心里要是没有鬼，怎么借口喝水跑到这里面来了？我看外面的桌上就摆放着茶壶、茶杯，可你……”
“我怎么啦？你是想说我把什么匕首藏到我的鞋子里？你也不看看，鞋子里能放得下吗？”叶儿气呼呼地打断殷二的话，心里只想再抢白他几句，可转念一想，何必搭理这个既丑又蠢的家伙？当即不再说话，从床沿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到外面的房间，端起桌上的茶壶茶杯，自斟自饮起茶来。
殷二却没有跟着出来，里屋传来他那粗鲁的声音，“用灯笼好好照一照，看看床低下有没有？如果没有，再顺便把屋子里的家具都检查一遍！”
殷二刚吩咐完，就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大喊道：“殷二哥，院子里没有翠翠的身影，这个丫头在故意逗我们，还想领着我到处转，又借口要上茅房……”
叶儿吃了一惊，这么说，难道莹莹真的不在翠寒院里？慌得叶儿赶紧把手中捧着的茶杯放到桌上，快步奔出屋子，朝院中观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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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和奴仆这时已经从假山背面绕了过来，奴仆拎着灯笼，站在院中甬道上拿眼睛直盯着丫丫，而丫丫却甩着双手，朝不远处的茅厕走去。
叶儿刚走出房间，殷二也冲了出来，差点儿撞在叶儿的身上。殷二见奴仆没有紧跟着丫丫，急地跺脚大叫道：“你站在干什么，还不跟着她？”
“她，她说要上茅房去看看，我，我……”奴仆十分尴尬，只好嘴上说一半心中留一半。
殷二见丫丫已经走到茅厕门口了，情急之下，脱口说出：“你不敢进去？那你就堵在茅房门口！等她屎尿拉完了，把戏演不下去了，你就直接把她拧过来，再用绳索捆起来，看她还有何话说！”
殷二话音刚落，只听见丫丫清脆的声音，“翠翠姐，你果真在这里？”
叶儿眼睛一亮，只见丫丫扶着莹莹的手出现在月光下。叶儿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千真万确，是莹莹她，正携着丫丫的手，款款朝这边走来，今夜的莹莹比平日还要抚媚娇美。
叶儿一阵欣喜，差点儿没有跳起来，殷二等四位奴仆一句话也说不出，都傻傻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美人儿。
仙姿玉貌的她，在月夜花下，仿佛瑶池仙子临世，耿耿素娥下凡。
当丫丫和莹莹走上台阶时，众奴仆才回过神来。殷二吞咽着口水，问道：“你就是翠翠吗？刚才我们在找你，你知道不知道，你一直躲在茅房里干什么？”
“你们找我？这我可不知道！”莹莹缓缓地说道：“我一直在院子里观花赏月，突然听见吵嚷声，声音很凶，这是我到沁水山庄里来从未遇见过的，还以为来了胆大妄为的歹人，趁小王爷不在山庄，新来的总管大人又刚上任之际，歹人跑到山庄里打劫来了，连这所院子也不能幸免，吓得我只好先躲了起来！”
听出对方暗中讥讽自己是趁火打劫的歹人，殷二心里恼怒，当即打断说道：“别扯些无关紧要的，我只问你，你躲在茅屋里为何一直不出来，是不是……存心的？”
殷二不甘自己被嘲讽，本想朝对方发一通脾气，但一看见美人儿的气质，想到她是小王爷指定派人看守侍候的人，殷二高亢的声音在空中陡然转了一个拐迅速降到地面。
莹莹咯咯地笑道：“存心？我哪有什么存心，难道你事前告诉了我，说今夜什么时候要来，让我早作准备？如果是这样，那我真真的是存心躲着不见你们了！我之所以迟迟不出来，一来弄不清楚情况，不知大声嚷嚷的是何方神圣？倘若真是那不知天高地厚、作奸犯科的歹人闯进院子里来了，我贸然出来岂不作了飞蛾扑火？我虽没有读过几本圣贤书，但至少也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事理。你们好歹也是在沁水山庄里干活、在卢总管手下当差的奴才，不说陪着小王爷苦读经书，光是跟着以前的李总管、现在的卢大人，正人君子的斯文言语总听说过几句吧？你们不是那等大字也不识一个的愚夫蠢男的乡野蛮子能比的，难道就不知道‘知而慎行’的道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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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心里有气却没处发，这个女子，说话怎么跟带刺儿的软刀子一样，骂了人后，还让人找不到她毒言毒语的茬子，嘴张舌动之处，吐出的尽是伤人的冷箭！自己受到了她言语的洗刷，还不能有力的反驳？翠翠，你可真行！
可自己绝不能就此让她当众洗刷一番，殷二憋着一肚子气，眨着眼睛想了想，又厉声责问道：“就依你说的，你不知道是什么人闯进这翠寒院里来了，因此才躲进了茅房，可茅房离这里并不远，我们的声音也不低，想来你也应该听得见我们的谈话。我们来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你在那边也该听得清楚明白，我们是奉了卢总管之命，特意来看你的，你为何依然迟迟不出来，难道你想怠慢卢我们，想藐视卢总管吗？”
莹莹一下就乐了，眼前这个奴仆虽然身高体壮，但说起话来比三岁的幼童也不如，不仅毫无一点儿见识，还伪饰的很，除了把卢四抬出来压人外，还暴露了他内心的怯弱。自己先故意不回答他，看他又是什么表情和态度？
殷二见翠翠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立即露出得意的神情，每一个麻子窝里也溢出洋洋自得，“怎么样，我没有没有冤枉你吧，你总不能昧着良心说那里听不见这里的谈话？你说，你迟迟不出来，是不是……”殷二眼珠一转，心想，是不是她把匕首藏在茅房里去了？转念又一想，不可能，她怎么知道我们还奉命来搜查匕首的？
叶儿也以为莹莹答不上话来，忙帮着敷衍，“她出不出来，什么时候出来，你管得着吗？只要她人还在这翠寒院里，你们来这里不就是看看她还在不在院子里的吗？你们也不枉此行了。现在人看到了，目的也达到了，我看你们也该回去了，回去禀告卢大人，就说翠翠在这里呆得好好的，院子里有两个丫鬟侍候她，院外有几个看门的不分白天黑夜的守候着，翠翠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请他一万个放心！现在夜深人静的了，大家都倦了，你们早些回去歇着去吧！”
叶儿说完，伸手牵着莹莹的一只手，对丫丫递了一个眼色，二人就要扶她进屋子里去。
莹莹却站着不动，此时的她，依然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对殷二说道：“你说我为何迟迟不出来？又说我故意怠慢了你们、蔑视了卢总管？不过，你这句话份量还不重，你还不如说我看不起端王爷、蔑视王法、甚至犯了欺君之罪？”
“哼，‘犯了欺君之罪’的话可是从你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我可没有这么说！”殷二脸上虽然露出不屑的神情，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只要翠翠愿意进屋，自己绝不拦住她。
莹莹呵呵笑道：“你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意思难到不是这样的？我不及时出来见你们就是蔑视了卢大人，因为你们是卢大人派来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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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笑看着莹莹，“这么说来，我先到院子里去寻找你是对的了！”
叶儿也笑着说：“没有被蛇咬着就好，要是翠翠你真出了什么事儿，小王爷回来后，大家都没法向他交差！”
二人一边说笑附和着，一边将莹莹扶进屋子里。
殷二僵硬着脸，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见叶儿从屋子里走出来，殷二故意大声说道：“把隔壁这几间屋的门都打开，我们要奉命搜查！”
叶儿知道这是卢四总管的意思，不好违拗，只得说道：“除了那边上了锁的房间外，其余的你们都可以搜，门也没有上锁，要搜你们尽管搜，用不着我专门帮你们开门！”
叶儿说完好，也不理睬众奴仆，快步朝自己住的房间里走。殷二听说有一间屋门上了锁，以为大有文章，急忙说道：“我们要先搜查上了锁的那间屋，你快拿钥匙将门打开！”
殷二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叶儿已经走进隔壁的屋门内。殷二疾步追到门口，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又大声重复讲了一遍，直催叶儿快把钥匙交出来！
叶儿从桌下掇出一张凳子坐下，然后拎起桌上的茶壶往茶杯里斟茶，正眼也不看殷二一样，只是慢慢地说道：“钥匙我没有，你若真想要钥匙的话，那就请到绮翠殿，找小王爷的亲信侍女珠珠，钥匙在她哪里！不过，我可善意地提醒你一句，即使珠珠肯把钥匙给你，估计你也不敢去找她要！”
殷二从牙齿缝里迸出几声冷笑，又用舌头舔咂着厚厚的嘴唇，说道：“怪了，故意弄的神神秘秘的，这院子里房间门的钥匙不放在你这里，居然长了腿跑到绮翠殿去了，还说什么珠珠管着？你咋不说是小王爷管着的呢？如果钥匙果真在小王爷那里，那间屋子我们就不搜查了，也不敢进去。你要胡说是珠珠，那我们偏要进去，你若不将钥匙交出来，休怪我们把锁砸开？”
出乎殷二意料的是，叶儿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慌张的神情，只见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尝起茶来。叶儿不急于说话，反倒让殷二没有了底气，这翠寒院是小王爷以前常来的地方，平时也不准人随便进来的，难道她说的是真的？钥匙果真被小王爷最信任的侍女珠珠掌管着？
站在檐下的三个奴仆见殷二站在叶儿的房间门口欲进不进，欲退不退的样子，大家虽然口中不言，可个个心里都着急，就这么拖延耗下去，只怕天亮了也不能回到藕香坊向卢四复命？
手持绳索的奴仆见两个同伴对自己暗递眼色，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两步，对殷二说道：“殷二哥，我看不如先把没有上锁的屋子搜查了，上锁的房间暂时不动，把她说的情况告诉卢大人，再请他裁夺决定也不迟？”
殷二回转头看了一眼，觉得他说得不错，但是自己就这样答应了，岂不在叶儿这样的婢女面前落了下风？无论如何，自己在言语上不能软下去，免得被她笑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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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二当即反问同伙，“如果要找的那件东西就藏在上了锁的房间里，一旦咱们走了明天再来，你敢保证那锁没有人动过，你敢不怀疑有人偷偷把它取出来藏到别处去了？”
殷二咄咄逼人的语气使得同伙不再开口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
坐在屋内的叶儿一边慢慢地喝着茶一边思忖道，殷二你这个蠢家伙，非要逞口舌之硬，我且不言语，看你怎么收拾下台？你要是真敢去砸那锁，只怕连卢四也救不了你，我无需施计定策，就能一报今夜被你无端吆喝训斥之辱，只是殷二你虽然可恶，其他那三个人属于奉命办事，也没有做得太过份，要是跟着一齐遭了殃，岂不冤枉？
殷二又回转身，两眼瞪着叶儿，拿腔拿调地说道：“除了珠珠之外，还有谁拥有钥匙，你长年住在这翠寒院里，难道连一把钥匙也没有？我若将锁砸开，在屋子里发现了卢大人命令寻找的匕首，你敢陪我去向卢大人说清楚吗？”
叶儿放下手中茶杯，摇头说道：“你等从未进来过这院子里，在沁水山庄，有些事，本来就不该多问。有的地方，一辈子也别想踏入半步。别说你们，就连长久住在这翠寒院的我，没有小王爷的旨意，有些地方都是不敢接近的。我好话已经对你们说了，上了锁的那间屋子你们碰不得，如果不相信，非要去砸锁的话，出了事，以后断手断脚、被挖眼割舌，做了地下冤鬼，可不要怪我没有提前告诉对你们！”
殷二终于胆怯了，如果当真若叶儿说的，自己做出了越矩的事，得罪了小王爷，到时侯，非但卢总管不能保住自己，只怕他反而还会“深明大义”。牺牲掉他手下的个把喽啰，以此撇清责任讨好小王爷可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殷二再粗鲁愚昧，这点浅显的道理不可能不知道，当即在心里打响起了退堂鼓。
“你这么说，我也没法知道真假，不过你可不要侥幸，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上报给卢大人。你要是说了假话，被他查出来，小心你的皮？”
殷二决心不冒险去搜寻上了锁的房间，但嘴上依然保持强势。叶儿冷冷一笑，也懒得理睬色厉内荏的殷二，继续捧起茶杯喝起茶来，看对方还要逞强到何时？
果然，殷二转过身后，立即对三个同伙发号施令，让他们先去搜查丫丫的房间。
丫丫听到后，从隔壁屋子里奔出来，跟着众奴仆来到自己的屋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在房间里四处翻动。殷二等人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什么可疑之物也没有发现，只得悻悻地退了出屋子。
“都看清楚了，没有你们要找的？”丫丫说完，亲手将屋门拉来关拢，也不理睬殷二等人，径直返回到莹莹身旁。
殷二还不死心，又叫搜索还未搜过的房间，四个奴仆又忙碌起来。很快，又是一场劳而无功，让殷二再次失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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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见他们除了那间上了锁的暗藏有地牢入口的房间没有搜查外，其余四间屋子都是被光临了的，以为他们这就要离去，于是站起身，打算将门关上，等他们走远了，再到隔壁屋子去看看，如果丫丫和莹莹还没有熄灯就寝，不妨今夜就问一问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门旁的叶儿正要伸手关门，在屋檐下小声议论的殷二等人一下涌到门前，一个拎着灯笼的奴仆用手将门抵住。
“你们要干什么？”叶儿吃惊地问。
“不干什么，奉命搜查！”手拿绳索的奴仆笑着回答。
“你们不是已经搜查过了？”叶儿一下来了气。
“只搜查了一半，还没有搜查完！”用手低门的奴仆也笑着回答说。
不等叶儿再问，殷二把叶儿推开，众奴仆一涌而进，在屋子里大肆翻箱倒柜起来。
叶儿气愤不已，真后悔先前对殷二说了那么多不让他砸锁的话，都是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担心另外三个奴仆会受到牵连，现在看到他们在屋子里借口搜查匕首为名，大肆乱翻乱扔，把屋子里弄得乱糟糟的，叶儿心里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当殷二说出，“可以了，不用搜了！”叶儿以为终于可以把瘟神们送走了，谁知殷二并不急于离去，反而站在屋子中间和同伙商量着要去茅厕里看一看。
叶儿终于忍不住了，说道：“要到茅厕里搜查你们快些去，最好把上了锁的屋子也检查一遍，不然空手回去，怎么向卢总管交差？你们快出去，别影响我清理东西，明天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我要睡觉，不比你们白天不做事、晚上四处出没的人！”说着，还用手在门上敲打了两下。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到藕香坊去找卢总管诉苦去，别对我们发脾气，我们是奉命办事，懂不懂？”殷二说话的声音明显比来的时候低沉了许多，显得有气无力，说完后，招了一下手，就朝门外走。
另外三个奴仆神情疲倦，连话都懒得说，拎着灯笼，拿着绳索，默默地跟在殷二的身后，走出屋门，步下石阶，朝院中假山不远处背靠着围墙的茅厕而去。
叶儿探头朝隔壁看了一眼，已经关门熄灯了，向丫丫和莹莹打听的事也只好留到明日再问了。殷二为首的奴仆离开后，没有点灯的屋子里一下黯淡下来，叶儿只觉得眼皮打架，也懒得整理房间，一切都留待明日再说。
叶儿关上屋门，走进里面的卧室，刚躺在床榻上，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喊。叶儿摇头叹气，低声骂道，这般家伙，着实可恼可气，三更半夜的了，还在大声嚷嚷，是想把整个山庄的人都嚷醒不成？
叫喊声越来越大，象是从游廊那边过来的。叶儿一骨碌坐起，心里疑惑道，难道又有人到这院子里来了？仔细一听，原来是有人在叫喊殷二等人。
今夜实在没法安睡了，叶儿心里愤愤的，当即摸下床，循着夜光走到屋门口，再仔细一听，喊话的却是丁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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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脑子里闪掠过一个念头，叶儿在无意中慵懒地翻了一个身，朦胧欲阖的双眼陡然发现床尾放着的那只箱子大敞开着箱盖，怎么回事儿？叶儿吃了一惊，慌忙睁大双眼坐立起来，这才清楚地看见，箱子里放着的衣裳和杂物被翻得乱糟糟的。
叶儿立即想到昨夜发生的事，虽然身子软软的还不大听使唤，但再也无心睡眠了。叶儿在床榻上坐立了片刻，鼓足劲，努力让自己翻身下床，待要把衣裳穿在身上时，却发现衣裳不在，自己平时睡觉的时候都把衣裳挂在床栏上的，怎么不见了？叶儿找了半天，才发现昨天换的那件衣裳就穿在自己身上的，不禁叹了一声气，又退回到床榻上坐了片刻，发了一会儿呆，出了一回神。
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声把叶儿从茫然无绪中拉了回来，赶紧站起身，把屋子里被搜查后弄凌乱的家具和衣物等摆放收拾好，又把头梳好。
等到一切都忙完了，叶儿又担心，今天卢四会不会派人来叫自己到藕香坊去询问？自己该怎么对他解释？从昨夜到现在，自己依然一头雾水，为何突然有殷二等人闯进院子里来？为何莹莹不在屋子里？
叶儿觉得这里面有太多的蹊跷，还是先找丫丫和莹莹问一问，摸一摸低，免得自己在卢总管面前一问三不知。
窗外又传来响动声，叶儿估计这会儿莹莹和丫丫已经起床了，是她们在门外活动。叶儿打开屋门走出来左右一瞧，可不是，只见丫丫正从游廊那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一张长凳子。
等丫丫快要走近时，叶儿心里咯噔一下，她手里端着的长凳不就是昨天下午她带出翠寒院去清洗的那根凳子吗？因为守候在院门口的几个奴仆对丫丫有言语上的戏弄，所以丫丫不敢一个人出去，当时她还叫自己陪着她走出院子去呢！等到丫丫回来时，她却没有将长凳带回来，自己当时也没有在意，想不到今天一大早她就悄悄出去把凳子端了回来？
昨夜大家都没有休息好，可丫丫倒好，起床后首要干的事却是出院端凳子回来，也不怕院门口的几个奴仆戏弄她？一根凳子有这么重要么？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叶儿姐，你昨夜休息好了吗？”丫丫见叶儿突然打开屋门站了出来，自己躲避不及，只好笑吟吟地问候。
“现在头还晕晕的，你的眼睛黑了一圈，想来夜里也没有休息好？”叶儿随口说了一句，两眼依然注视着丫丫手上的凳子，然后又故意问道：“你和莹莹吃早饭没有？”
“早饭？还没有到厨房去拿，如果拿回来了，焉有不叫醒你和咱们一起吃的？我把凳子放好，就去端饭回来！”丫丫笑着回答道。
叶儿见丫丫的笑容很勉强，更加怀疑她手上的凳子，当目睹她把凳子端进到隔壁屋子里时，叶儿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昨夜怪事多多的答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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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凳子的地方不正是井亭吗？井亭背后不远处就是沁水山庄的围墙。叶儿想到昨夜殷二对丫丫说的那些话，他们怀疑莹莹有可能逃跑，又担心她使了金蝉脱壳之计，如果殷二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的话，莹莹会不会踩着凳子爬上围墙再翻出去？
可沁水山庄的围墙很高，不是这翠寒院的围墙能相比的，踩着凳子可以翻出翠寒院，但要想翻出沁水山庄，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想都不用去想！
叶儿现在虽然怀疑凳子是逃跑用的工具，但仅凭一根凳子还不够，这可能也是殷二昨夜说的金蝉脱壳，丫丫刚才端回来的这根凳子多半是用来迷惑人的道具？
可丫丫为何要这么做？是莹莹蛊惑她的，还是她已经知道了内情？叶儿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决心到隔壁屋子里去一探虚实。
叶儿刚转身，就见丫丫跨出门槛走了出来。丫丫告诉叶儿，院门口的那几个奴仆收敛多了，自己以后进出就不一定请姐姐你陪着我了，叶儿姐你既然头还晕，要不要我去找王太医帮你开点儿药回来？
“不用了！”叶儿摆了摆手，又解释说主要是昨夜被吵醒后没有休息好，今天白天再休息一下就没有事了！叶儿和丫丫敷衍了几句后，又准备把她叫到自己屋内再仔细追问昨夜的事，不料丫丫却说，自己要到厨房去提早饭回来。
叶儿只好作罢，等丫丫走开后，叶儿决定先找莹莹问一问，往夜都不见她一个人到院子里纳凉赏花的，怎么昨夜就一个人离开屋子跑到院子里去了，丫丫怎么也不陪着她？
当叶儿走到隔壁屋门口时，又犹豫起来，自己就这样去问她，未免太唐突了些？叶儿想了想，何不以莹莹腿脚上的伤痛好了没有为借口，再顺便扯到丫丫昨夜为何不扶她去院子里赏花观月，这不就跟着顺藤摸瓜地问下去了？
叶儿想好如何开口后，这才迈腿走进屋子里，故意说道：“莹莹，昨夜可曾休息得好？”
没有人回答，把屋子隔开的帷幔也只卷起了一半，叶儿走到帷幔处往里一看，屋子里除了顺理地整整齐齐的家具和摆设，却不见莹莹的身影。
叶儿疑心又起，大清早的，她又去哪里了？叶儿转身走出屋门，正要张嘴叫喊，只见莹莹从假山背后转了过来，手里拈着一只红黄相间的鲜花。
莹莹看见叶儿就站在自己的屋门口，大声问了一句：“叶儿姐，你找我？”
“我见丫丫出去了，想找你闲聊几句！”叶儿笑着回答了一句。
等莹莹快要走到自己面前时，叶儿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花朵，又打量着她缓慢行走的步伐，说道：“这两日我因为不舒服，没有帮你敷药，腿脚上的伤痛可又好些了？”
“还没有痊愈，比起几天前已经好多了，不过，步子迈大些，或者走快点还是会很痛的！”莹莹说着，又故意停下脚步，用一只手隔着裙子在两个膝盖上揉了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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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痊愈还到处走？怎么不让丫丫扶着你？或者，叫我帮帮你也行啊？伤痛未好就到处走，只怕会迟迟不会痊愈的？”
叶儿一边说着，一边步下台阶迎上来，然后扶起莹莹的手臂。
“叶儿姐，你不用扶着，我可以慢慢走的！”莹莹微笑着将叶儿的手轻轻拿开，又将手中的鲜花凑到叶儿的鼻尖前，问香不香？
当叶儿点头赞许很香时，莹莹顺手将鲜花插到叶儿的发髻上，笑着说道：“我猜你也喜欢它。这满园子的鲜花、香花，让人十分喜爱，起床后，就忍不住想四处看看，观赏花景。哎呀，姐姐你戴上它，不是花比人美，而是人比花美了！”
“莹莹你真会说笑话，和你比起来，我只配是这院中的绿叶青草！”叶儿见莹莹对自己笑言相待，心里十分欢喜，暗藏的愧疚之情也一扫而光。
二人慢慢步上石阶，走进屋内，言谈十分融洽。
当叶儿不失时机地问莹莹，昨夜为何想着一个人到院子里去赏花观月？
莹莹回答说，昨夜月大，月光晃眼睡不着，这屋子里的前后窗户都打不开，觉得怪闷的，就想到外面吹吹凉风，谁知月明花香，让人留恋，自己到翠寒院许多天了，从未感觉到这样舒心，因此就在院子里多呆了一阵。
见莹莹说话时不假思索，叶儿十分高兴，看来她此刻并未在心里防着自己，于是不失时机地问，为何丫丫没有陪在身旁，难道不担心腿脚发痛的时候连一个帮手的人都没有？
“她当然愿意一直守在我身旁的！”莹莹笑道，“但我却不忍心她这么辛苦，看她两眼朦胧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叫她，只说自己方便一趟就回来……”
说话时，丫丫已经提着早饭回来了。叶儿这才想到自己还未洗漱，赶紧起身说道：“你们先吃，别管我，我去端水回来洗脸漱口！”
丫丫放下提盒，嘴里说道：“叶儿姐，你人不舒服，就坐在这里，让我去提水回来！”
“我已经好多了，再闲坐着，只怕会闷出病来！”叶儿执意要自己出去提水。
在旁的莹莹笑道：“叶儿姐，你不要和她谦让了，我和她起床后也没有洗漱，她提水回来，不仅仅是帮你，也是自己需要用水洗脸漱口呢！”
“原来你们也才起床不久？”叶儿笑了笑，心里却想，丫丫已经端了早饭回来，要是再让她跑一趟，她口头不说，我却不能这样贪便宜，我还要从她嘴里套话呢，这跑腿的事，干脆由我揽下来算了，于是又接着说道：“还是由我去吧，我人已经好多了，要是老坐着不动，只怕头又会晕晕的。今天我还没有出院子呢！”一边说着，一边硬把丫丫按坐在椅子上，然后笑吟吟的去了。
丫丫把提盒里的饭菜一件一件地端来摆到桌上，直摆了半桌。
莹莹估计叶儿这时已经走出翠寒院的大门，于是小声告诉丫丫：“吃完早饭后，叶儿姐可能要找你问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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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见了丫丫，竟然嬉皮笑脸起来，又说道：“姑娘，不认识我了？我几乎天天都看见你，还和你打过招呼！”
丫丫突然认出他来，沉下脸问道：“原来是你？你不在院门口守着，怎么擅自闯了进来？手里的那桶水是谁给你的？”
“哎哟，怎么变得凶巴巴的？我好心帮你们提水进来，不说感谢我，却用这样一副嘴脸对人，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咋个这么大的火气呢？”
奴仆说着，将手中的木桶放在地上，却不肯转身离去，依然嬉皮笑脸地看着丫丫。
丫丫鼻孔里“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看奴仆一眼，嘴里说道：“这里是不许男人们随便进来的，你知道不？我好意叫你走，你却不走，要是再敢逗留了一会儿，违犯了山庄里的规矩，被小王爷手下的人知道了，那就不是凶巴巴的这么简单了？”
丫丫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准备把木桶提到屋门口。
奴仆嘻嘻一笑，突然扭动腰肢，甩动双手，学着丫丫走路的样子，嘴里又说到：“姑娘，你是叫丫丫吧？你不就是小王爷手下的人？你可以再凶一点儿，我却一点儿也不怕！是那个叫叶儿的请我进来，可不是我擅自闯入进来的哦？”
可恶！丫丫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但转念一想，他毕竟好心帮叶儿提水进来，自己顶多不理睬他就是。丫丫走到奴仆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我先替叶儿姐谢谢你。你可以出去了！”伸手提起木桶。
“有你这样感谢人的么，看你的脸的，就象我欠了你许多钱一样？喂，刚才那个美人儿是不是翠翠？真是美艳惊人啊？难怪总管大人要派我们这么多人不分白天黑夜地守在外面，真是累啊！”
“她是不是翠翠关你什么事？”不想搭话的丫丫还是回顶了一句。
奴仆又是嘻嘻一笑，就在丫丫提着木桶转身的瞬间，奴仆猛地伸出手去，在丫丫脸上揪了一下，嘴里哈哈一声，然后拔腿飞跑。
冷不防地被人揪了脸颊，丫丫急忙将木桶放下，回转身啐道：“不要脸的混账东西！”
奴仆这时已经沿着游廊跑得远远的了，丫丫有气没处发，只得干跺脚，手指着奴仆的背影高声骂道：“王八羔子，无法无天，有种就不要跑……”
莹莹闻声走出屋门，见丫丫红涨着脸，手指着游廊方向叫嚷着，心里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赶紧走过来安慰道：“那等粗野小人，言语行动上不符合规范礼节也属意料中之事，你就不要和他的无礼举止怄气了，他已经跑得远远的了，你还在生气，何苦呢？听我的，不要再想着刚才不愉快的事了！”
丫丫长叹了一声，说道：“是叶儿姐让他把水提进来的。看他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再加上一张嘴不干净，特别让人心升厌恶，但想到他毕竟是好心，帮着把水拎进院子里来，所以我就没有提防，也没有等他走远了再来提水，不料那家伙不起好心，趁我提水没有防备时，被他……被他在我右手背上揪了一下，现在手背都还有些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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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生怕莹莹看出什么来，赶紧用左手盖住右手，又悄悄的用指头在右手背上掐了一下。
莹莹笑道：“他以为这样就占便宜了？唉，不提他了，咱先回屋洗漱去！”说着，伸手就要去提搁在地上的木桶。
“让我来！”丫丫迅速将木桶提在自己手里，又说道：“你腿脚上还有伤痛，就不要使力了！”
丫丫说话时，莹莹陡然发现她的右脸颊上有淡淡的两个红指头印，终于明白一向柔弱的她为何要发脾气顿脚高声叫骂。
莹莹看出丫丫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也就绝口不提奴仆帮着提水进院子里的事。本来莹莹已经猜出叶儿可能是被卢四派人叫走的，所以连叶儿的行踪也不好再和丫丫谈及了。
丫丫把木桶提到门旁放好，又回自己住的屋子里取来脸盆水杯、帕子等物，丫丫把桶里的水倒了一些在盆里和杯子里，二人就在屋门口漱口洗脸。
莹莹发现，丫丫洗脸时，反复用水浇洗右脸颊上的指头印。
一切完毕后，丫丫把盆子等物带回到自己屋内放好，回来时，发现莹莹还站在门口望着院内的假山发呆。
“莹莹姐，你说，叶儿姐是不是被人叫走了？”
见丫丫主动提起叶儿，莹莹只好回答说：“除了被人叫走外，实在找不到她为何要让人把水帮着提进来，估计她是在返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被人叫走了的。”
“我估计也是，只是让人有点儿奇怪的是，她不大和那帮人说话的，难倒是那个家伙主动说出要帮着提水的，为的是进院子里来一趟。噢，对了，那个家伙还和我搭话，问你是不是叫翠翠？”
莹莹生怕提起奴仆会让丫丫气愤，但丫丫偏偏又提起他，莹莹也就不那么隐讳了，索性把自己猜到的可能发生的情形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认为是卢四派人来把叶儿叫走的，接着又问道：“丫丫，你觉得叶儿姐命令得动门口那几个奴仆吗？”
丫丫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回答说：“每次进出，那几个家伙倒是从不对叶儿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但叶儿也不大搭理他们的，也看不出他们对叶儿姐有谦卑的神情。要说叶儿姐让他们帮着提水进来，而且从院门口一直提到院北这边来，估计那几个家伙没有这么好的心肠！哎，我们怎么站在这里说话，还是进屋子里坐着说去！”
二人回到屋里坐下后，丫丫又接着说道：“叶儿姐自然是命令不动那几个家伙的，不过，姐姐你猜是卢四派人来找叶儿。莫非是传话的人命令守门的奴仆帮着把水送进来？”
“丫丫妹妹，你说得很不错，我估计是传话的人恰巧在院门口碰上了拎着桶返回来的叶儿姐，叶儿不想让我们等她，就告诉来人，等她把水拎进来后再出去。传话的人可能等不及了，要让叶儿立即跟着他去见卢四，因此才命令守门的一个奴仆帮着把水送进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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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觉得莹莹分析地合情合理，心里又升起了对那个无礼奴仆的厌恶，“刚才那家伙只说是叶儿姐请他帮忙的，并未说让我们不要久等的话，他一定把叶儿的话隐瞒了，还对我说了一些混账的话，可恶的东西！”说完后，不自觉地用手轻轻揉了揉右脸颊。
对于丫丫细微的动作，莹莹假装没有看见，只是微笑道：“你一提起他来就生气，咱还是不提他罢了！叶儿姐被人匆匆叫走，只能说找他的人有急事，可见叶儿在他心目中的重要！”
“啊？什么，重要？”丫丫眨着炯炯清亮的双眼，过了半晌，才问道：“依莹莹姐你的意思，卢四会重用提拔叶儿姐，是吗？”
莹莹沉吟了片刻，叹气说道：“提拔倒不一定，倚重却是已经明摆着的了！叶儿姐究竟受多大的倚重，却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我。唉，也不是我，是小王爷。难道端王从京城新派来的这个卢四总管，也是小王爷李延业的人么？”
丫丫见莹莹脸上露出愁容来，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片刻，低声问道：“叶儿姐受到卢四的倚重后，会不会？”
“影响是肯定有的了！”莹莹苦笑着点了点头，“我和公子到京城来的日子屈指可数，却经历了这么多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愿叶儿姐回来后，对咱们不要变了一个样？否则，又要横生波折、困难重重的了。”
“不会的，叶儿姐不是那样的人，姐姐你多虑了！”丫丫急忙安慰道。
“我相信她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但形格势禁，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挡得住卢四的压力呢？”
莹莹叹息摇头之余，发现丫丫受自己的感染，也面带忧郁之色，于是强打精神，微笑道：“还记得她出去提水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昨夜我就牢牢地记住了，姐姐说，她今天一定少不了要问我昨夜的事，我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回答她！”
“这就是了！你回答她的时候会提到吴均，叶儿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不会不从吴均的下场吸取教训。我相信，一个本性善良的女子，又有前车之鉴，是不会做出太让人为难的事儿的！”
丫丫一句话也说不出，莹莹昨夜教自己如何回答叶儿时，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她要是不主动说出，自己就是绞尽脑汁，把脑袋想破了，都不会想到这一层上。
莹莹又接着说道：“你在回答叶儿姐，提到昨夜是我略施小计对付吴均的报复时，你要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注意她脸色的变化。她若低头或者把眼睛移动别处，那就表明她心中不安，一方面是卢四对她的倚重和压力，一方面是她内心的善良和吴均的教训。吴均是李延业身边的红人，也不免惨遭毒打，被打到卧床不起。几重因素交织在一起，叶儿姐自己会掂量轻重的，她一个聪明的姑娘，是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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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微笑道：“可不一样的，那是引蛇出洞，这是……”
丫丫见莹莹说话吞吐犹豫，自己不假思索的将话接过来，“是打草惊蛇……哎哟，看我说些什么？我怎么能把这样的话加到叶儿姐身上呢，阿弥陀佛，都怪我一时嘴快，说话不知好歹高矮！”丫丫说着，顺手朝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以示忏悔。
莹莹微笑道：“我正想说出时，突然觉得不妥，不料你却帮我说出口。要不，该打脸的是我了！”
二人正说笑时，一只麻雀突然飞进屋子里来。莹莹好奇地说道：“哟，怎么飞进来的？”探头朝屋门看了一眼，原来虚掩的门已经半敞开了。
麻雀被莹莹的声影惊动，“嗖”的一声又飞走了。
丫丫突然想起，今天自己还未去喂笼中的鸟雀呢？于是站起身说道：“既然咱们要等叶儿姐回来后再一起吃饭，那趁她现在还没有回来之际，我先去把鸟雀喂了！”
丫丫推门出屋，正要回自己屋中取鸟食，却看见叶儿远远地从游廊那边疾步走来，便取消了先喂鸟后吃饭的打算。等叶儿走近时，丫丫笑问道：“叶儿姐，你去哪里了？我和莹莹一直等你回来吃早饭，你再不回来，只怕我和她肚子都要饿瘪了！”
丫丫的话刚一说出口，突然想起莹莹吩咐的，叶儿回来时，不要主动问她去哪里了，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一见了面就问起她，屋子里的板凳还没有冷呢，自己对莹莹的承诺就抛到了脑后？
“怎么？你们还没有吃？我从井亭那边提着水回来，刚到院门口，就有人找我，我怕让你们久等，就让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厮帮着把桶提进来，又让他带话给你们，让你们不要等我，你们自个儿先把早饭吃了。看来，他没有把我的话带到，那你们洗漱没有？”
叶儿甚至怀疑小厮没有把盛水的木桶提进来，当一眼瞥见屋门旁就放着一只木桶时，还不放心，正要走过去细看里面是否装有水，丫丫笑说道：“我和莹莹都已经洗漱了，给你留了小半桶水，够你用了吧？你也赶紧把脸手洗了，快进屋子里来吃饭！”说完，转身走进屋里。
“我在井亭那边就已经洗过了！”叶儿跟着丫丫走进屋子里。
莹莹忙招呼叶儿快过来一起吃饭，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后，静静地吃着早点。
莹莹不时拿眼观察叶儿，见她有些心神不定，好几次放下碗筷，张嘴欲言的样子，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屋子里十分安静，时不时传来拿勺放筷，端杯搁碗的声音。
饭毕，叶儿抢先收拾碗筷，莹莹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希望丫丫把提盒送到厨房里去。果然，当叶儿把碗筷杯盘以及残剩的饭菜端到提盒里时，丫丫主动伸手拿起提盒。
出乎丫丫意料的是，叶儿却说院门口又换了看守的小厮，担心那些人认不得丫丫，又会拿她说笑开心，自己要陪丫丫一起出翠寒院把提盒送到厨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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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心里纳闷，莹莹姐还担心叶儿姐受卢四的暗中指使，加大对她的看管呢，如今她却不愿意守在莹莹身旁，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主动说出是谁找她，为何迟迟不回来？看来这一次莹莹姐是猜错了。俗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莹莹姐昨夜虽然料事如神，但却对叶儿姐看走了眼，还是自己看叶儿看得准些！
叶儿见丫丫看着自己不说话，故意嗔道：“你若不相信我，那就自己一个人提着盒子出去，要是有人对你说了些轻言薄语的话，你可不要回到我跟前诉苦？”
丫丫笑道：“我见你这么勤快，正想是不是可以趁机偷一个懒？原来你却精灵，只是陪着我走出院门口，我还以到了院门口后，你把提盒拿到厨房里去呢？”丫丫说话时，又偷偷瞄了莹莹一眼，只见她还捧着茶杯低着头继续喝茶。
“既然你想躲懒，那又干嘛主动把提盒抓在手里？”叶儿笑了笑，“咱就不要在这里啰嗦了，一会儿还有许多事要做呢。我回来的时候，见游廊上的鸟儿们在笼子里有气无力的叫喊着，连槽里的水都喝光了，今天还没有喂它们呢！”一边说着，一边朝屋外走。
丫丫对莹莹说道：“那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提着盒子朝外面走，还未走出屋门，只听见莹莹在身后说道：“茶壶里没有茶水了，到厨房的时候，顺便捎一壶回来！”
“好的！”丫丫回头答应时，只见莹莹已经站在帷幔下，手里端着茶杯，正望着自己微笑示意。
丫丫一下明白过来，叶儿姐原来是在找机会要和自己说悄悄话呢！也微笑着对莹莹使了一个眼色，暗示自己知道该如何应对。
丫丫跟着叶儿离去后，莹莹手捧茶杯走出屋门，将身子倚靠在门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观赏院中美景，眼睛却时不时地朝叶儿和丫丫的背影望去。只见二人在游廊上肩并肩地走着，远远的，叶儿还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见自己站在门外，叶儿又赶紧转过身，和丫丫一起，朝院子大门方向而去。
莹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昨夜虽然逃脱了一劫，也成功地引蛇出洞，卢四派人过来搜查匕首一事彻底暴露了黑影人的幕后指使人向卢四告了密，但那人究竟是不是吴均，自己心中其实也没有十分把握。自己对丫丫说是吴均在背后捣鬼，仅仅是从常理推测的，从自己对吴均接触过的短短的一两天来看，他是一个报复心极强又是一个颇有心计的人，能在小王爷李延业身边混得多年信任的人，周围少不了他耳目亲信。
丫丫在小王爷面前曾经说了一些对吴均不利的话，小王爷盛怒之下，将吴均打得卧床不起。吴均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必定会打听背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李延业身边的侍女未必就对他密不透风。如果吴均知道是丫丫在李延业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他对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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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报复为主要目的的吴均外，还有没有别的人？他们也想从李延业心中在意的人那里找出些把柄，从而以告密而获取到小王爷的欢心？莹莹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但让自己困惑的是，这样的人在沁水山庄里一定不乏其人，可自己却连他们的名字、身份一无所知。
一阵阵凉风吹来，满院的花枝摇颤，片红纷落、叶飘翠舞。
目睹眼前缭人的景色，莹莹心里顿时涌起了无限愁思。自己虽然不愿意去想，但心里还是很清楚，小王爷李延业对自己是很在意的，这可就给自己添了大麻烦，以至于连陪侍自己的奴婢叶儿都被新来的山庄总管卢四作为值得倚重的人对待，希望丫丫此刻在回答她的追问时，能让吴均的下场警醒她。
院子里的花飞叶落，让莹莹心绪难平，手捧茶杯的她，一动也不动地倚靠在门旁呆立了许久。
天上渐渐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风也越吹越大。一阵狂风刮来，莹莹差点儿站立不稳，慌忙将身子退回屋内，再抬头看那天色，只见天上黑云密布，雨点纷纷落下。
莹莹慌忙将门推来关上，窗外这时已经响起了哗哗的大雨声，屋内一片黯淡。
狂风夹着雨点呼啸而来，屋内前后两扇紧锁的窗户上，窗纱布被吹得鼓鼓的，屋内凉风不断，挂在银钩上的帷幔随风乱舞。
莹莹撩开漫卷的帷幔，把手上的茶杯放到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鼓动起伏的窗纱布，心情随着窗外铁锁摇动的刺耳声响而越发惆怅，直到感觉到有些头晕脑胀，这才想起昨夜自己几乎一夜未眠。
莹莹长叹了一声，走到床榻前躺下，把头靠在枕上后，闭眼自嘲道，人生在世，不经过一番风雨，怎么能见到彩虹，我刚才想得太多了，这样不行，越想越难受，只怕深深陷入愁苦里而不能自拔，还是先到睡乡梦里一解烦闷，无论困难绊阻有多大，办法总会有的，几天后就能见到公子和小云，我还担心什么？
莹莹尽量让自己安下心来，能够静静入睡，可窗外的风声、雨水、铁锁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倍添愁绪。莹莹在床榻翻来覆去，叹息声声，越发难眠。
雨声越来越大，屋里凉气逼人，嘎吱嘎吱的铁锁声让莹莹猛然想起藏在茅厕门口不远处的花草丛中的七星匕首。
莹莹慌忙坐立起来，天啦，这么大的雨水，会不会将匕首冲刷出来？
不行，我得出去亲眼看看。莹莹心下想着时，人已经跳下床了，急匆匆地打开屋门朝外一看，只见大雨滂沱，院子里雾水弥漫，石阶下已经雨水成河，茅厕门口不远处的花草丛中，也被笼罩在一片雨水雾气中，有些低洼处已经被雨水彻底淹没。
莹莹一时束手无策，愁眼看天，天上灰暗蒙蒙，也不知这场大雨要下到何时？如果叶儿回来后，偏偏雨水又停了，匕首显露出来，可就麻烦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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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信以为真，忙说道：“淌水走过去，这怎么成？你看这雨水哗哗的，地上的积水已经成河了，你腿脚上还有伤痛，走下去，肯定要被脏水浸泡的，如果伤处受了惊冷，影响痊愈，可怎么是好？现在还能忍一会儿吗？”
“现在忍着还可以，要是再多等一柱烟的功夫呢可就不行了！”莹莹慢慢地说着，目光却望着假山，又从假山移到围墙。
丫丫终于明白了，莹莹话里有话，她哪是内急？她所焦急的，是我昨晚亲手藏在离茅厕门旁不远处的花草丛中的匕首和那一捆绳索。如果雨水停了，地上的积水退了，匕首有可能露出来。万一被叶儿发现了，那莹莹和我商量的秘密也就就随之暴露。
对于丫丫而言，只要趁叶儿不注意的时候，自己悄悄走过去把匕首拿起藏在身上就是。
可莹莹就不同了，担心叶儿今天被卢四召见后，会加大对自己的看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大雨渐停、积水退却之前，丫丫能帮自己解决掉燃眉之急。
已经猜中莹莹心事的丫丫正想着如何让莹莹宽心而又不引起叶儿的怀疑时，叶儿却帮莹莹疏解了如何处理内急之事。
“这有何难？万分不行，放在门旁的这只木桶可以管管事儿，一只木桶弄脏了扔了就是，要是你腿上的伤口又复发了，我和丫丫可吃罪不起！”叶儿笑吟吟地说道。
莹莹转头看了看那只还装有小半桶水的木桶，说道：“好好的一只大木桶，弄污了怪可惜的，我还是希望走过去解决的好！”转身看了看丫丫，用手指了指她手里拿着的红雨伞。
叶儿当即反对，“雨水这么大，打伞过去也不行！你看甬道上的积水，都快要高过足背了，更别说那低洼的地方？”
已经想好了怎么暗示的丫丫笑着附和道：“叶儿姐说的是！莹莹你就别下去踩水了。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的，如果想方便，现在就照叶儿姐的办，我这就把木桶提到隔壁那间屋子里去，反正里面也没有人住，现在下着大雨，更不可能有人到院子里来！”
“你是说那间屋子？”叶儿用手朝倒数第二间屋子指了一下，见丫丫点了点头，忙摇头说道：“不行！还是提到这间屋子里去吧！”用手指着莹莹住的房间。
丫丫想不通，叶儿为何如此害怕自己进那间屋，于是反问道：“为何不行呢？叶儿姐你是怕有人发现了？自从我到这翠寒院里来后，就从未看见那间屋子被利用起来，里面也没有什么摆设！就一会儿，没事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好姐姐，你就答应了吧！”
“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反正也没有上锁，只是……”叶儿想到那间屋子里放有珍贵的静香，莹莹又是一个心细聪慧的女子，让她进了那间屋子后，万一她察觉出什么来，可就不好了。如果不让她们进去，也会引起她们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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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丫丫却突然说了一句怪怪的话：“弄脏了不要紧，我自会帮你拿到茅厕里洗干净的，你不要担心什么！”
叶儿以为丫丫生自己气了，因此她不再提进那间屋子的事了，故意无话找话说。但莹莹一下就明白了，丫丫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担心匕首的事，她自会帮一切都处理好。
叶儿快速打定主意，同意莹莹到隔壁屋子里去方便，但自己必须陪着她，免得她有机会去翻看放在墙角处的静香。
“好吧，就到那间屋子里去吧！”叶儿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去拎起木桶，不等莹莹和丫丫答应时，自己已经拎着木桶走进隔壁的屋子里去了。
莹莹见叶儿动作如此迅速，已经猜出了她的心事，于是隔着门窗说道：“叶儿姐，我现在还不急，先不用提进去！”说话时，将自己翻卷起的裤角放下，又将栓在膝盖上的裙边解开垂下。
走进屋内的叶儿略一迟疑，只得又将木桶拎出来放下，然后将门拉拢关上，抚掌笑说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就什么时候为你效劳，谁让你是小王爷指定要人服侍的人呢？”
莹莹笑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咱换一换，改由我来服侍你！”
“我倒是想过这样的舒心日子，可就怕院门口的那些人不答应啊！你连这翠寒院的大门都迈不出去一步，自然就不能为我和丫丫端茶送饭的，要是换作你来服侍咱俩，只怕我和丫丫清福享不成，反而变成了干鱼了！那你岂不害了咱们？咱渴死了，找谁诉冤去！”
叶儿说完，以袖掩口，咯咯地笑出声来。
丫丫也陪着笑道：“渴死了变成干鱼！饿死了呢，那就成瘦干鱼了。要是换作莹莹侍候咱们，只怕要不了十天，咱就成了两条又瘦又小的干鱼，白送给她下饭，她也看不上。看来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当服侍人的丫鬟吧，就不要痴心妄想让莹莹这样的美人儿侍候咱了，咱没有那好命……”
丫丫还未说完时，叶儿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莹莹笑道：“你们本想取笑我，竟然甘愿当瘦瘪的干鱼，究竟是在笑我呢，还是在笑干鱼？你们若想要我看上，那就作干咸鱼吧，除了可以当咸菜下饭，还可以用来驱臭，用处可大着呢！”
“哎哟，莹莹你可真够牙尖伶俐的！我和丫丫是说不过你的了，昨夜你讥讽殷二麻子的那番话还让我刻骨铭心，把咄咄逼人的殷二说的回不上一句话。他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尚且被你的剑言刀语刺得伤痕累累，变成一只大筛子，我和丫丫皆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又没有铁甲铜盾来作抵挡，你要是再步步进逼，那我只好甘拜下风，缴械投降了！”叶儿说完后，移动脚步，走到自己的屋门前。
莹莹又笑说道：“叶儿你可真会随机应变的，一会儿说自己没有铁甲铜盾来作抵挡，一会儿又说要缴械投降，难道你身藏暗器，趁人不备时，好斜地里来一手？我是该相信你呢，还是要提防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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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心里突突的一下，莹莹是顺着自己的话无意中开的得玩笑，还是在故意影射我？想到先前丫丫悄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莹莹已经对自己起了警惕之心，她说的这番话多半是有意为之，可自己言语不慎，让她顺着话说过来，自己除了装糊涂以外，还能说些啥好呢？
在旁的丫丫已经听出莹莹的弦外之音了，担心叶儿心里难受，忙笑说道：“叶儿姐说的一点儿也不错，莹莹姐的这张嘴的确厉害，昨夜是让人领教了，我和叶儿姐刚才一时糊涂，竟然想拿你取笑，不想反被你笑话。从此后，我们再也不敢笑话你了，你也不要拿咱取笑！”
“我哪是取笑你们，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莹莹此语一出，又觉得自己说重了，于是又笑着说：“你们既然肯放过我，不笑话我，我哪里还敢占你们的便宜呢？好了，不说这么多闲话了，你们二人身上湿漉漉的，一直站在这里陪着我，当心着了凉，赶快把衣裳鞋袜都换了罢，要是真的着了凉病倒了，那就不是口头上说说的你换我、我换你的事了，而是真的由我来服侍你们了，我出了不翠寒院的大门，也不能为你们端茶送水，只怕你们真的变成干鱼了！”
“哎呀呀，还说不取笑咱，这不，转山转水的又来了？莹莹，我可真服了你，什么都能拿来利用，连劝我和丫丫及早换湿衣裳的话，也能被你兜几个圈儿再绕回去！我已经快被你兜晕头了，不陪你，我先换衣裳去！”叶儿说完，转身走进被大风吹开的屋门。
丫丫笑道：“叶儿姐退出战场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更不是你的对手，不和你迎战了，我也回屋子去把衣裳换了！”说话时，快速朝茅厕旁茂密的花草指点了一下，然后又朝自己心口上戳了一下，又对莹莹摆了摆手，然后拿着红雨伞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莹莹心里的隐忧彻底解除后，又故意叹气道：“大家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甚兴趣，还不如回屋好好休息养养神！”也转身走进屋子。
大雨哗哗地下过不停，翠寒院里一片水雾迷离。
叶儿把衣裳鞋子换好后，走到隔壁这间屋子，发现莹莹已经躺在床榻上了，自己也不便惊动她，又返身出屋，见丫丫也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便走前两步，吩咐丫丫把放在她屋子里的搓衣板和木盆拿出来，换下的湿衣服鞋袜就放到木盆里，然后再拿鸟食去把游廊上关在笼中的那些鸟雀喂了，丫丫当即照办。
叶儿又返回自己屋内，把自己换下的湿衣裳和鞋袜也取出来，一并放到木盆里，又从自己屋内取出平时用的一只木盆放到屋檐下接水，然后取出皂角、洗衣棒，端出一只矮凳，就在屋檐下洗起衣裳来。
莹莹睡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敲打声，接着又传来搓衣声，心想，一刻钟前，我就说有点儿内急，如果现在不做做样子，蒙头大睡，只怕叶儿会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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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说着话时，一把将木桶从莹莹手里接过来拎到自己手里，快步走到屋檐的最边上，将桶中的水倾倒在雨水中，又将木桶放到屋檐下接水。
莹莹顿脚责怪道：“怎么能这样？”
“为何不能这样？别说雨水这么大，就是没有下雨，倒在阶下的泥土里也不会有丝毫影响的！”丫丫说着，走过来两步，把双手伸到屋檐下，洗起手来。
莹莹见状，也学着丫丫的样，走前几步，伸出手臂，用屋檐上流下的雨水冲洗自己的双手。
洗完手后，莹莹却不愿意进屋。丫丫建议说，昨夜没有休息好，何不回屋躺着休息？莹莹推说自己睡不着，坐在这外面吹吹风也好。丫丫端出椅子来，让莹莹坐着赏看院中雨景，自己则走到一旁，帮着叶儿清洗起衣裳来。
不多时，衣裳鞋袜就清洗好了，叶儿让丫丫用盆子端着，晾到那边游廊上去，自己则把洗衣棒、没有用完的皂角、矮凳等收拾好放到屋子里，把搓衣板立着放到丫丫屋门旁，又从屋子里端了一张椅子出来放到莹莹的身旁，陪着她一起赏看翠寒院烟雨迷蒙的美景。
丫丫在游廊上把衣裳和鞋袜晾好后，却不急于过来，自己也乐得清闲一阵，把木盆放到地上，自己靠着廊柱抱膝而坐，一边观赏起院中美景，一边思忖道，莹莹果然厉害，吃早饭那会儿，叶儿姐几乎没有怎么说话，我还以为她把叶儿姐看走眼了，想不到叶儿后来真地问起我来，不仅有昨夜的事，还有今天早上她被人叫走的事，与莹莹姐事前揣测的相差无几。
丫丫回忆起叶儿问自己话的情形，自己也按照莹莹的吩咐，有一阵子特意正眼看着叶儿的眼睛，叶儿姐的眼神果然变得飘忽，一会儿转头看四周，一会儿低头看着脚下，似乎害怕自己看着她，不？应该是她心神变得不安起来。
丫丫想到莹莹事前就说过的，如果叶儿有慌张的神情，或者不愿意正眼看着自己，那表明她有来自各方的无形的压力，从中可以揣测出卢四对她交代了什么，她自己又担心什么、不愿意做什么，都可以从她的神情上窥出一些影子。莹莹还说过，她相信叶儿一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她是一个天性善良的女子，如果对方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心狠手辣、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城府极深之人，是不会把内心隐藏的秘密表现在脸上。
这几日下来，特别是昨夜和今天早晨，自己从莹莹哪儿学到了不少东西。丫丫由衷地感概，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此话一点儿也不假。能认莹莹这样聪慧善良的女子为姐姐，可谓是自己的造化。丫丫前几天就有类似的感慨，而今天看似同样的感慨似乎又和几天前的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丫丫自己也说不来，但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和莹莹一起逃出沁水山庄后，不一定独自留在京城，她去哪里自己就跟着她去哪里，即使她走南闯北，自己依然跟着她，就像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亲姐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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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声不再哗哗的了。丫丫望着游廊外丝丝的斜雨出了一会儿神，直到一片落叶吹到身上，才回过神来，又想起莹莹担心匕首被发现的事儿。
丫丫心想道，我记得昨晚藏放匕首和绳索的时候，是放在最茂盛的那片花草丛中的深处，那匕首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雨水虽然大，但要将匕首冲出来却不是容易的事，那捆绳索，我捆得紧，上面又有匕首压着，也不会被冲出来，除非那片花草全被雨水毁坏或者冲烂？丫丫朝游廊外低洼处的花草看了一眼，根部虽然被淹没在积水里，但并未漂浮流走。丫丫摇了摇头，那片花草茂盛，要被风雨连根翻起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眼见雨水由黄豆大的雨点变成丝丝细雨，丫丫决定还是回去看一眼，如果有意想不到的情形，自己还可以及时处理，当下站起身，躬身拿起木盆，沿着游廊朝正房走去。
却说莹莹见雨水越来越小，院子里的积水也逐渐减少，又不见丫丫回来，心里开始有些动摇怀疑，是丫丫贪玩忘记了，还是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莹莹心里思忖道，如果丫丫再不回来，那我只好先返回屋子里，叶儿少不了要跟着我进屋。要是丫丫没有明白我先前对她的暗示，没有把匕首拿走，叶儿走出来又发现了，那可如何是好？
天上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过不停，地上堆积的雨水依然哗哗地流着，可莹莹却越来越感到揪心，要进屋容易，可在不知道七星匕首是否露出蜘丝马迹的情形下，自己贸然进屋，恐怕会出纰漏？一向果断的莹莹现在却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犯了愁！
叶儿见甬道上铺设的带花纹的鹅卵石已经清晰的露了出来，人在上面走不会打湿鞋面，于是笑着对莹莹说：“我现在要去那里，你要不要去？”用手朝那幢用竹竿搭建的房屋指了一下。
莹莹顺着她的手朝茅厕看了一眼，心下略一迟疑，两眼又朝茅厕旁的花草丛扫了一眼，只见一片残红衰绿，有浮花飘叶顺着流动的积水飘移。莹莹心中暗叫不妙。
莹莹不敢一直盯着那片花草丛看，以免叶儿生疑，于是将目光移到中间的甬道，摇头说现在不想，等地上干了后，可能就有那个意思。
叶儿笑道：“这里并未有别人，莹莹你对我也含蓄起来？一想到你昨夜快舌利嘴的把咄咄逼人的殷二说得哑口无言，那是多么的爽利痛快，在看看你现在，说话曲折隐晦，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要不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意思，一定听不明你的意思！”
“叶儿姐，我知道了，你还在为干鱼的事耿耿于怀，现在借机再嘲讽我一次？这就是……你的……”莹莹陡然看见丫丫正从那边游廊走过来，一下心不在焉起来。
“我，我的什么？”叶儿顺口插了一句，见莹莹说不下了去，心想，莹莹你也有嘴笨的时候，我终于用你的话将你绕糊涂了！叶儿一高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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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丫丫手拿木盆，步履匆匆，不时还跑几步，就象在赶急事一般。莹莹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丫丫没有忘记她现在应该帮自己干什么。
莹莹很快接着刚才的话对叶儿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要借机再笑话我一次，我的意思是，你要不是先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顺着你的意思说出那个意思？意思来意思去，还不都是你的意思之内或者意思之外？”
“哎哟哟！我被你弄糊涂了，噼里啪啦的一大堆意思跳出来，就象要和我打架似的，我的脑袋已经快要裂开了，不和你理论了！”
叶儿说笑时，也看见丫丫拎着木盆过来了，自己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等她快要走近时，这才走下石阶，沿着潮湿的甬道朝假山旁的茅厕走去。
莹莹两眼反复打量着那一堆杂乱的花草和松软泥土，来回搜寻的目光突然凝住，那蠕动的是什么？天啦，花丛下果真藏有一条蛇？是雨水太大从洞里爬出来的？莹莹来不及细想，大声对叶儿喊道：“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莹莹高喊“小心”的同时，叶儿脚底打滑，一个趔趄，嘴里哎哟一声，身子已经摔倒在甬道上，离莹莹发现藏蛇的花丛只有五六步远。
莹莹本来要喊“小心有蛇”的，见叶儿跌倒在地，慌忙用手将嘴捂住，只怕叶儿听见了会惊慌失措，又见她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呻吟着，又担心那蛇窜出来，冷不防地咬她一口。
一瞬间，莹莹觉得后背发凉，也来不及细想，慌忙起身离开椅子，急步跑过去将叶儿从地上扶起，又拽着她的手臂往后急退。
叶儿不知究里，忙说：“莹莹，不要急，我的手……好痛！”
“脚呢？脚痛吗？”莹莹低声急问，全身毛骨悚然的她两眼盯着花丛下那条可能突然窜出来伤人的蛇。
“脚不痛，主要是手。我用双手衬地，用力猛了，特别是右手腕，现在感觉好痛！”叶儿用左手握着右手腕，脸上显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花丛下的积水还在往外流，莹莹发现，那盘曲的蛇随着汩汩的流水微微蠕动了几下就不动了。莹莹猛然想起，丫丫昨晚藏七星匕首时还藏有一捆绳索，莫非我看花眼了，错把绳索当成蛇？再定睛一看，花丛里隐隐有一缕金光透出。
莹莹轻轻嘘了一口气，刚才情不自禁之间，差点儿就叫出声来，让叶儿小心这里有蛇，她要是听见了，虽然害怕不敢走近，但少不了会让丫丫去院门口央求那些小厮奴仆进来帮着驱蛇，或者她叫丫丫用竹竿打蛇也不一定，只怕又会生出一系列事来！
如今蛇没有了，可自己担心的匕首和绳索却就在叶儿眼前，千万不能让她看见了？莹莹扶着叶儿的手臂，在她沾满雨水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问痛得怎样？能端碗拿筷吗？用言语吸引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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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赶紧把双手伸到木盆里，用已经接到盆里的屋檐水把手快速洗干净，假装着擦洗盆子的样子，把带有泥土的脏水倒掉，又快速清洗了一遍木盆。
丫丫一系列的举动没有脱离莹莹的双眼，而叶儿却全然不知，两眼只顾看着脚下，小小心翼翼地走上石阶。
莹莹问她要不要先到椅子上坐着休息一会儿，叶儿摇头说不，又说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要先换一身干衣裳。
丫丫赶紧走过来，对莹莹说道：“她手腕痛，还是我带她进屋里把衣裳换了！”扶着叶儿的手臂走进她住的房间里。
过了半晌，叶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了出来，两眼看着已经快要接满一盆屋檐水的木盆。莹莹知道她要洗手，忙说：“你手痛，不要伸出手去，我来帮你！”
丫丫拿着叶儿换下的脏衣裳走出屋子，见莹莹把木盆端进屋檐里来，从盆里一捧捧地把水浇到叶儿的手上。等她二人都把手洗了，丫丫这才把手里拿着的衣裳放到盆里，又把木盆放到屋檐下。
“我这就去找王太医拿药，一会儿回来帮你洗衣裳！”丫丫转身走下石阶，顺着游廊朝院门走。
“你不把雨伞带着？”叶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奈何声音较小，疾步而去的丫丫似乎没有听见。
莹莹说道：“这雨水已经快要停了，天上的云雾逐渐散去，要不了多时就要放晴的！”说着，把叶儿扶到椅子前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
雨水洗过之后的翠寒院显得格外清幽凉爽。叶儿坐在椅子上，在凉爽的微风吹拂之下，竟然忘了手腕的疼痛，加之昨夜被殷二等人闯入吵闹，一夜没有睡好，此刻便不知不觉地合上双眼，打起了瞌睡。
莹莹也困乏得紧，靠着椅背迷糊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时，二人被屋子里的一阵响声惊动，莹莹站起身走到屋门口一瞧，原来是丫丫在屋子里，此刻正从提盒里取出碗筷往桌上摆放。
原来已经晌午了？莹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再抬头看那天色，虽然雨过天晴，红日当空，却凉爽如故，并未有夏日正午时分那样的酷热，院子里也听不见蝉的鸣叫声，只有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你们醒啦？我也是刚回来。叶儿姐的药已经拿回来了，就放在隔壁房间的桌上！”
丫丫一边摆着饭菜，一边继续说道：“叶儿姐说得不错，我去了后，没有见着王太医，一个小厮把我领到一个姓严的小厮那里，他问过我后，就把药给了我，后来又有人找他，喊他严维，我想起叶儿姐好象提过他的名字，可能就是他了。严维告诉我，一般跌倒扭伤的药他那里都是有现成的，当即包了一小包散末给我，又说如果不严重，用干净的水调抹着敷在手腕上就可以！”
叶儿轻轻转动着两只手腕，左手已经不痛了，但右手转动快了会有明显的痛感。
“已经好多了！”叶儿十分高兴，又表示说等吃了饭后再敷药也不迟，不然药末掉到碗里不小心吃下肚里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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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笑道：“要是现在敷药的话，自然是我和丫丫喂你饭菜，不用你伸手，只需张口就成，那药末也不会掉进碗里钻进你的嘴里，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更没有可能让我来服侍你的了！”
叶儿故意叹了一声气，又皱着眉头回答道：“这样的机会最好不要被我撞上，怎么能说是机会，简直就是灾难。唉，我这一辈子也没有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福气，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一个靠双手养活自己的辛苦人算了！”
二人说笑时，丫丫走了出来，叫大家都把手洗了吃饭。三人洗完手后，入屋就桌用餐。
叶儿坚决不让莹莹和丫丫喂自己，试着用左手握着勺子进食，莹莹和丫丫则不停地用筷子夹菜到她碗里。
吃过饭后，莹莹这才好奇地问丫丫，“你去王太医那里，是去了后就立刻把药拿到手里，还是等了许久才拿到药，拿到药后就径直去了厨房？”
叶儿不解莹莹为何这时还惦记着追问取药的事，而且还问的这么详细，吃饭之前丫丫不是已经简单地说了一下？于是顺口说道：“我不急，药其实不必拿回来的，也许到了晚上这只手就可以拿筷子了，丫丫拿回来的那包药，洗手那阵子我进隔壁屋里看了一眼，小严倒也大方，包那么多药给丫丫，估计一天敷三次，也足足能用上五、六天，根本用不完的。”
莹莹微微一笑，叶儿哪里知道自己的意思？刚才吃的那饭菜，有些还滚烫着的呢，丫丫一定是才从厨房里提回来的，可她出去的那会儿，估计巳时才过了一半不到，现在已经是午时，这中间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丫丫是不是在王太医那里受到怠慢了？
面对莹莹的疑问和叶儿的漫不经心，丫丫笑着回答道：“要不是去取药，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一起新鲜事儿呢？刚才因为忙着吃饭，所以我就没有讲，这会儿正想着帮叶儿姐调药，可巧莹莹又问起，那我索性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件事儿算得上是一件大好事儿！”说到这里，忍不住自己就先笑了。
莹莹和叶儿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大好事儿？”
“是一件让人听了舒心解气的事儿！”丫丫一边笑一边说着。
原来，丫丫到了王太医那里后，一个洗药的小厮告诉说，王太医不在，要抓药可以去找小严，就把她领到小厮严维那里，偏偏严维又不在，小厮又说严维可能有事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又搬来一根凳子，让丫丫坐着等，他自己则忙着洗药去了。
丫丫坐着等了半天，才见严维回来。丫丫对他说明来意后，严维就在药箱里找了治疗跌打摔伤的药，又拿一大张纸包药，正在包药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喊着严维的名字走了进来，让严维把上次给他的药再多给他几份。严维问他，吴掌时的伤势不是好多了吗？王太医也说过，他现在只需在饮食上调理即可，还要药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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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太监不作声，严维又问他，是不是绮翠殿里别的人有同样的伤情？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是不是又有谁被打了？
谁知小太监却笑着说，要是别人被打了，还没有资格让自己为他跑腿，还不是因为吴掌事。
丫丫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看小太监的神情，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可见吴均平时对他身边的人一样的歹毒，从他的眼神来看，他巴不得吴均再被痛打一顿！”
叶儿疑惑地问道：“吴均被打了，谁打他的？”又偷偷看了莹莹一眼。
莹莹却没有吭声，也没有观察叶儿脸上细微的表情，虽然丫丫并未把话说完，但自己心里终于有了底，前天夜晚潜入翠寒院的黑影人，他的幕后指示者现在可以确凿无疑地说就是吴均，之前自己仅仅认为他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有其他想在小王爷面前邀功请赏的人暗中监视自己，现在可以把其他人排除掉。既然黑影人和他的指使人已经水落石出了，自己也毋须担忧还有别的鬼眼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的举动。
丫丫笑着回答叶儿：“我听抓药的小太监说，昨夜下半夜的时候，卢总管派人到绮翠殿叫吴均到藕香坊去，吴均还不能下床行走，叫人用床板把他抬去，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才被人抬回绮翠殿。小太监说他回去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连早饭也没有吃，时不时地还捏着拳头在床榻上捶打，又直喊屁股痛。”丫丫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又掩嘴笑了。
莹莹不禁好奇，难道说吴均被卢四打了一顿？
叶儿见丫丫只顾自己笑，却不接着说下去，于是嗔道：“你说一半留一半的，又只顾自己高兴，我们却听得稀里糊涂，莫非是吴均被卢大人打了屁股？”
“要是真被打了那可就大快人心了，唉，可惜没有！听了小太监说的，我觉得好遗憾，不过让人还是欣慰的是，吴均那厮被人从藕香坊抬回去后，就一直神情沮丧，时不时对着身边的人吼叫，一会又在床榻上打滚，后来又喊屁股痛得厉害，要叫人给他敷药。小太监说他和另外一个人撩开被单一看，伤口处有地方竟然又破了，还渗出血水，但敷药的药已经没有了，因此赶紧跑去找王太医要，听他们的谈话，王太医那会儿已经回来了，说药都交给小严保管着的，叫他直接去找小严。小严把叶儿姐要用的药包好给我后，我见已经快要晌午了，就拎着药去了厨房，把饭菜和茶水一并捎了回来。”
丫丫眉开眼笑地把自己听到的叙述了一遍，见二人都不吭声，只是拿眼看着自己，有些遗憾地说：“唉，这么让人欢欣鼓舞的事，你们听了竟然无动于衷，我知道了，你们吃吴均的苦头没有我深，自然没有我这么欣慰！”
莹莹笑道：“我听着高兴着呢，非要象你挂在脸上庆贺一番才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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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背地里，吴均却悄悄告诉高庆，等把风头避过后，自己会想法把他调回绮翠殿。
与此同时，吴均又对告状的人说，高庆被重打了一顿，已经被赶到别院做苦力去了。告状之人收回了钱财，又有吴掌事的金口玉言，自然偃旗息鼓。
对高庆而言，自己哪里是被罚做苦力？反而清闲得慌，而且每月的例钱照领。
高庆看守洗衣房大门的时候，还可以放心大胆地睡懒觉，反正小王爷、总管大人几乎就不会光顾这里，至多是小王爷的侍女珠珠来这里察看一番。每次珠珠来洗衣房察看的时候，高庆都能讨她的欢心。
对于大白天不常常守在院门口的高庆，珠珠知道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洗衣房里的姑娘也很老实，即使守门的高庆常常不在，她们也不敢擅自跨出院子大门一步。
高庆因为差事清闲，比在绮翠殿里当差要轻松自在十倍，也就不想着要回绮翠殿的事了，更不会主动去求吴均帮忙。
在吴均的记忆里，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事儿算起来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自己差不多已经快要把高庆这个人给忘掉了，自然也就忘掉了当初对他的承诺。
现在吴均为了实施报复，在病榻上哼唧不已时，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一个可靠的人来。
小太监尤安端着红枣汤侍奉吴均，吴均看到碗里一粒一粒的红枣，就象一颗颗红红的珠子，突然想到了珠珠，也想到了在珠珠掌管的洗衣房当守门人的高庆，当即大喜过望，忍着屁股上被重打过后的疼痛，让尤安放下碗，速速将珠珠请来。
珠珠很快来到吴均面前，看到在病榻上呻吟不止的他，珠珠假装吃惊地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又问请太医过来瞧瞧没有？就象大姐姐关心小弟弟一样，嘘寒问暖的一套自是少不了。
素来虚伪惯了的吴均对此已经熟视无睹了，自己对别人也常是这样，因此倒也不觉得特别恶心，只是说不知何故，小王爷夜半三更地突然从京城返回山庄，将自己打了一顿，一定有人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等等。
珠珠少不了装作很气愤的样子，又安慰吴均好生养伤，又说小王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今天对人凶巴巴的，保不准明天就要重重地提携你，他对于要重用的人，都是格外看重的，自然也容不得一点儿风吹草动，要是再有人说坏话，自然会激怒他，但当他怒气消下去后，看重的还是手下人的可靠和办事的能力。
吴均磨着耐性等珠珠一大堆只往好处说的虚伪之言说完后，当即对珠珠的关心表示出了万分的感激涕零。一番假惺惺之后，吴均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想让在你手下干活的高庆来病榻前帮我。
“高庆？”珠珠想了想，“你是说在洗衣房看门的那个？没问题，我今天就让他过来侍候你！”珠珠爽快地回答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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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高庆是一个能翻墙跃壁的人才，这在沁水山庄可是十分难道的，而这样的人才早在去年就被自己慧眼识珠发现了，发现后又将他埋藏起来，他的光芒终不为人所知，如今他可以尽情地施展他的才华，而自己也能够暗中实施报复行动的第一步。
善于察言观色的珠珠知道吴均请自己来的真正原因是为了要人，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自己也就没有再留在这里假惺惺的必要了，过于关心与热情反而让人生厌，珠珠当即找了一个要告辞离去的借口，自己有许多事儿要处理，就不打扰吴掌事静心养伤。
吴均在心情放松之际，突然想起一桩事来，忙对已经走出帘子的珠珠急忙喊道：“珠珠接，请等一等！”
珠珠眉头一皱，这家伙，还有什么事儿要来烦我？刚才向我要人，光说些感激的废话，也不说拿银两来酬谢我，一定是他身上的棒伤让他痛得脑袋糊涂了，如果再有什么要求，我婉言谢拒，看他开窍不开窍？
“掌事还有什么吩咐吗？”珠珠娇滴滴地问道，回转身时，脸上犹如被一片霞光映照后盛开的山花。
“有件事儿，我险些忘记了，别人莫能办理，我现在又不能进入翠寒院，只有靠姐姐你了！”吴均当即把翠寒院地牢里的担心告诉珠珠。
珠珠依然面带笑容，心里却打起了嘀咕，这事儿虽是他一直管着的，可自己现在却不能袖手旁观，要是关在下面的那两个女子饿死了，小王爷知道后，大发雷霆起来，说不定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既然这事儿委托了我，我焉有袖手不管之理，掌时你但且安心养伤，这事就交给我帮你办了。只是，开启地牢的钥匙呢？”珠珠柔声媚气地问道。
吴均大喜，忙说道：“钥匙就在我这里，我马上给你。地牢口没有上锁，只有外面的房间挂着铁锁。”当即把尤安从帘外唤到榻前，吩咐他把箱子打开，将一把蛇形的钥匙交给珠珠。
珠珠拿着钥匙后又问了地牢里那两个囚人的近况，然后颔首微笑，掀开帘子，一径去了。
不多时，高庆来到吴均的榻前，对吴均跪拜叩首。
吴均假意做一个干人情，对他说道：“去年你被降到洗衣房去当奴时，我一直念念不忘找机会调你回来。如今我有病伤，正好缺一个随时侍候在侧的人，因此找珠珠把你要了回来，你不需要接屎倒尿地服侍我，也不需你为我端茶送饭，我只是找一个机会让你回到绮翠殿，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高庆忙又连连谢恩，叩头不止，又竭力表忠，连肝脑涂地之类的话也一股脑地说出，心里却想，你不让我回来还好，我在洗衣房就象主子一样，衣裳有人帮着洗，睡觉还有如花似玉的姑娘帮着捶腿，甚至吃饭，我也可以坐在椅子上叫她们喂我。她们一个个见了我，都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那种人上人的滋味可不是这绮翠殿里当差能比拟的，你把我叫回来，我又只能夹着尾巴做奴才了。你把我要回来，又不让我在床榻跟前侍候你，难道另有用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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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挥了挥手，让在旁侍候的尤安出屋去，又让高庆站起来坐到自己的榻上，然后拉着他的手，流着泪说，自己被小人暗地里陷害了。
高庆怎肯错过口头上表忠心的机会，当即咒骂阴暗屑小的可恶，又问小人是谁，掌事为何不派人去收拾他，好出了自己心中的一口恶气？
吴均叹息道：“她虽是微不足道的婢女，但如今却被小王爷信任，要动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用耐心等待机会！”
“原来是一个婢女？掌事您若不好出面，不如就交给下的去办理？她是死是残，全凭掌事您一句话？”
高庆知道吴均不敢对小王爷信任的婢女动手，因此自己故意在言语上、脸上表现出愤愤不平，大有不替主子报此仇此生誓难为人的肝胆忠义。
“你的忠心我知道，但这样太鲁莽了，那个婢女死不足惜，但要是惊动了小王爷，叫人查下来，只怕你我脱不了干系，对于这件事，只能用智!”
吴均当即把自己要报复的人和翠寒院里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又含蓄地说最好能抓住丫丫和翠翠的把柄而又要使她们毫不知情。
高庆心领神会，这不是暗示我翻墙到翠寒院里暗中窥视她们的动静吗？夜晚翻墙越壁对我不过是小事一桩，他也说了，翠寒院里空空荡荡的，就住着三个女子，不比别的庭院人多热闹，自己深夜潜入，绝不会象去年一样失手。
不等吴均明确提出，高庆略一思索后，当即自告奋勇地把这件差事揽在自己身上，“掌事但请放心，这事交与小的办就是了，小的定当尽心尽力，誓不辜负您的期望!”
吴均少不了对高庆一番夸奖，然后又把翠寒院里的房屋、假山、亭阁等布局讲给高庆知道，包括丫丫和叶儿两个婢女住的地方，以及翠翠被看管的小木屋的位置都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还把三人的相貌大致描述了一番。
为了确保无误，吴均又叮嘱说，如果夜晚翻进去，可以从茅厕旁的围墙翻入，围墙里面有假山遮挡，围墙外面极少有人经过，里面的人如果要上茅厕，夜晚都会拎着灯笼或者拿着蜡烛，十分显眼，你可据此判断那会儿有没有人，翻进跳出很难被里面和外面的人发现。
高庆把吴均的话记熟在心，为了表现忠诚，自己又主动说道，如果万一被人发现了，小的就说自己是潜入院子里盗窃财物的，绝不连累掌事您。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即使遇见什么麻烦，我也会设法暗中保护你的！”
吴均对高庆勉励了几句，然后从枕头下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两纹银交给高庆，又故意说道：“你在珠珠的洗衣房看门，每月的例钱少得可怜，你现在回到绮翠殿，是我一时的主意，还未报与总管大人知道，你先把这二十两银子拿去，等我伤好后，就替你到总管大人那里说说情，名正言顺地把例钱给你提上来，比你去年走的时侯再增加一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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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只得表示，那幢屋子的窗缝小，当时只看见有金光，自己躲在窗外也没法分辨究竟是金子还是黄铜做的？
“你确信你还看见上面镶嵌有珠宝？”吴均又反问了一句。
高庆心里更没有底了，既然见多识广的吴掌事都已经表示怀疑了，那自己就该顺着他说，不要再胡说匕首上镶嵌有珠宝的事了。翠翠她虽然美貌无双，但一定没有显赫的家境，自己刚才形容的匕首，吴均说连小王爷都不曾有过，翠翠一个普通的被囚女子，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宝物？
“可能夜深了，屋子里灯光昏暗，把印在匕首上的影子错看成镶嵌的珠宝了，小的明夜去的时候，再小心看看！”
此番话一出口，连高庆自己都觉得太牵强了，吴掌事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办事能力？
高庆正想多解释两句时，吴均却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刚才都说了，翠翠用匕首把锁在地洞上的铁锁都砍烂了，她有匕首的事儿一定假不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立了一件大功。至于匕首是不是金子做的，有没有镶嵌珠宝，倒不是太重要的事！”
高庆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不少，吴掌时还是一如既往的看重自己。
吴均又说：“那里面的情形我很清楚，小木屋的两扇窗户钉着木棒，比鸟笼子还要密集，你躲在窗外，虽说里面的人不大容易发现你，那你要想看清楚她们背对着窗户干什么，却有些困难。你不要再去想自己当时看见了什么，你只好好回想下，当你第一眼看到匕首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你别站着，坐到椅子上去，把眼睛闭上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
吴均说完后，把昂着的头搁在枕头上。
高庆当即照办，坐到床榻一旁的椅子上，闭眼回想起来。
过了片刻，吴均见高庆睁开双眼看了自己一眼，但他立即又把眼睛闭上，把头低下，脸上的肌肉细微地颤抖了两下，嘴唇微微咧开一丝缝，好像在笑，但又强制住没有笑出来。
吴均猜测他已经想出来了，只是羞于启口，于是试探地问：“是不是动了凡心俗念？钱财嘛，养命之源，就是君子见了钱财，也要动心的！”
高庆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当即睁开眼睛，抬起头恭维道：“掌事大人果然明察秋毫，这世上就没有能瞒过你的事？小的自己都快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却不知道心事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您让小的闭眼细想，小的还真地找到当时的心情和感觉了，小的第一眼见到了那匕首后，当时就羡慕不已，要是自己能有那样的宝物该有多好，真想潜入屋子里拿走了它！”
吴均用手指着高庆说道：“我就知道，要是你真地看见了宝贝一样的东西，少不了心里会有占为己有的感觉。真是俗话说的好，‘狗改不了吃屎’，‘猫儿离不了腥味’、‘江山难移本性难改’”
吴均说着说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高庆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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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笑得高兴时，忽然“哎哟”一声，双眼紧闭，不自觉地伸出右手朝屁股上捂。
高庆一愣，赶紧从椅子上站起，奔到床榻前，轻声问道：“掌事大人，您怎么啦？”
“哎哟，笑的太狠了，扯到伤口痛！”吴均喘着粗气，用手捂住屁股上的棍棒伤，“刚才那一阵痛，就象伤口被撕裂开一般，忍不住用手捂住！”
吴均一边喘着粗气说着，一边又“哎哟”了几声，待到伤口不那么痛了，这才睁开双眼，忽然看见站在面前的高庆用牙齿咬着嘴唇，鼓着腮帮，脸上呈现出奇怪而凹凸的表情。
这家伙，还有心情笑话我？虽然强咬着嘴唇没有笑出声来，但心里却是对我的不敬？依吴均以前的脾气，是会立即垮下脸来训斥他的，但现在自己的处境和以前大不一样，他又是正为自己办事的人，得罪不起，还是不要把内心的怒气表现在脸上让他察觉到。
吴均当即又闭上眼，嘴里继续哼唧着。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高庆问，要不要去请太医来看看？
吴均闭着眼告诉他，王太医已经帮我看过了，他拿来的药还没有用完呢！
高庆又问要不要先用药敷在伤口上你止住疼痛，药放在哪里，自己就可以替掌事大人把药敷上。
吴均睁开双眼，把手肘衬在枕头上，又用双手垫着自己的下巴，对高庆说道：“你昨夜很迟才回来，夜晚又要出去。敷药这样的小事自有别的人帮着我料理。要是让你做，那我吴均不是把大才拿来小用白白地委屈你的才干了？”
高庆嘿嘿干笑了两声，心想，刚才你还说我狗改不了吃屎，现在又说我是人才，是好是歹，全凭你一张嘴。你要是不让我回到绮翠殿来，在你身边当差，这几夜我也不用这般辛苦。事到如此，也只有等着把你交代的事完成，那时侯我再向你提出，看能不能让我重回洗衣房看门？
吴均见高庆还没有告辞离去的意思，于是又说：“你这几夜十分辛苦，第二日都会早早地来向我禀报，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等把这事完了，我定会好好的赏你！刚才你也说了，昨夜直观察到下半夜才回来，我见你眼脸都有些浮肿，你快回自己屋内好好睡一觉，敷药的事就不用你劳心了，让韩辉来帮我，你出去时把他叫进来，他就在屋子外面的。”
高庆答应着，当即退出屋来，自有韩辉进屋去照顾吴均。
自从吴均知道翠翠和丫丫有逃跑的打算，又在屋子里暗藏匕首后，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每日秘密派遣高庆翻墙越壁潜入翠寒院，继续监视丫丫和翠翠包括叶儿的动静，后来知道叶儿并未参与逃跑的计划，便嘱咐高庆放弃对她的监视。
对于吴均而言，自己知道掌握的越多，立功翻身的机会就越大，最好的时机就在丫丫带着翠翠逃跑的夜晚当场将她二人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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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来发生的情形让吴均始料不及。沁水山庄原来的总管李侍贤突然被撤换，新上任的卢四总管又是端王爷亲自任命派过来的，小王爷迟迟不回山庄，自己手里掌握的翠翠和丫丫要逃跑的证据还有没有重要性？
如果仅仅是为了报复，那倒没有什么，只要每天夜晚盯着她们，就在她们出逃的时候将她们当场抓住即可。
山庄里早就订下规矩，凡是有擅自逃跑的，不论男女，抓住后一律杖责三百，然后戴枷一个月，终身罚作苦力，不得领取分文例钱。
可吴均想到的不仅仅是报复了事，还想一箭双雕，既报复了丫丫，又能以翠翠来作为自己邀功请赏的重礼，让小王爷重新信任自己，恢复昔日在山庄里的权力和荣光。
但现在情况有变，山庄里不仅人事变动，吴均还打听到新来的卢总管是京城端王府里的老管家卢廷的远房侄儿，而卢廷又是端王爷最信任的心腹，端王把卢管家的侄儿派到山庄里来，难道是端王和小王爷之间发生了大的冲突？
吴均还听说，李侍贤手下有十多个人已经被卢廷派人“请”到京城端王府里去了。幸亏自己平时和李侍贤走得不是太近，否则难免会惹上一身骚？想到被撤换下来的李侍贤在京城端王府里可能面临的困境，吴均又为自己被挨板子一事感到一些幸运，再怎么说，自己仅仅是挨了一顿棍棒，脑袋是不用担心保不住的，而且也没有被赶出绮翠殿。
而李侍贤就不一样了，很有可能在端王府里受到王爷最严厉的责问，甚至受到家法处置，然后被贬为奴仆。
由于李侍贤的被废黜，端王爷委任卢四，小王爷又迟迟不返回山庄，他一定受到了什么影响，那翠翠在他心目中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吴均决心向新来的卢总管靠拢，但用什么作为重礼呢？思来想去，就看他对翠翠的态度了，如果卢四对她表示了某种重视，那翠翠就可资利用。
拿好主意后，吴均又派人暗中打听新总管上任后都去看了什么庭院，特别是翠寒院，和以前有无异同？
派出的人很快回来禀报，说翠寒院的门口不再是王保和张贵二人看守，已经加派了另外几个奴仆，有时是六个奴仆，有时是四个人，白天黑夜都有人轮流把守在院门口，很少看见有人走进翠寒院的大门里去。
吴均一听，心里当即就有底气了，卢四这么安排，表明他是很看重翠寒院里面的人。当然，他看重的自然不是两个身份低微的婢女丫丫和叶儿，而是那位破天荒地能让小王爷在半夜从京城快马加鞭返回沁水山庄来的翠翠。
每天夜里，高庆依然按照吴均的指示偷偷潜入翠寒院，然后再悄悄翻墙返回绮翠殿。
由于高庆返回时，卧在病榻上养伤的吴均已经在睡乡梦境中，高庆自不敢去打扰，需等到第二日天亮时才去禀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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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回答道：“进不去，门已经上锁了！小的把眼睛凑到窗户上，里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当时不知道翠翠已经搬到假山以北的那幢正房里去住了！”
高庆又把自己翻墙进入翠寒院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下，“小的翻墙进去时，那会儿正在刮大风，小的不敢轻举妄动，就在围墙下的花丛中蹲着观察了好久，正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进出，也不见房间里有灯光亮着，估计两个奴婢都在西南小木屋那里。等风停了后，小的才悄悄绕过假山走近探看，结果让人始料不及，门上竟然挂着一把铁锁。小的当时想，翠翠本来就是被看管之人，把她锁在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于是透过窗缝往里看，虽然里面一团漆黑，也看不见究竟有没有人，但小的仔细听了片刻，里面一点儿响动声都没有。小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学着老鼠的声音，吱吱地叫了几下，里面也没有人惊叫。小的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泥土，从窗户缝隙里扔进去，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响，还是没有人惊叫，因此才断定屋子里没有人，翠翠一定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吴均越听越觉得蹊跷，当即打断问道：“你说翠翠搬到院北正房里住去了，难道你翻进墙的时候她已经睡了？那丫丫和叶儿呢，也睡了？”
“小的后来才知道，刚翻进去的那会儿，翠翠正关着门在屋子里睡觉，但丫丫和叶儿没有睡，她们到院子外拎洗澡的水去了，本来房间里都是亮着灯的，由于刮风，正房屋子里的灯都被吹熄了，小的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平白无故的，翠翠会搬到正房里去住？以此一股心思地注意西南方的那幢小木屋，直到发现里面没有人才知道情形有变。小的想，翠翠不在了，难道那两个婢女也跟着离开翠寒院了？于是又转身返回假山以北，正好看见她们拿着灯，拎着木桶、洗浴的木盆回来，小的躲着假山后偷听了片刻，发现翠翠就住在正中的房间里。”
吴均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忍不住又打断问：“你说刮大风，我知道，有一阵子是刮起了风，丫丫和叶儿返回去的时候，手里拎着的是灯笼还是拿着灯架？”
高庆一愣，你问得这么仔细，莫非不相信我说的？但又不能不回答，想了想，回答说道：“她们拿的是灯架，但那会儿已经没有起风了！”
吴均没有再问了。高庆见他的脸色很难看，打算告辞离去，却又不好说出口，还是等他再问一句话后，或者脸色变得正常了，自己再对他告辞也不迟？于是装作低眉顺眼的样子，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着吴均的指示。
吴均阴沉着脸，两眼瞪着地下，象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嘴角上又挂出一丝带有冷意的微笑，冷笑之后，又是面无表情，只翻动着两个眼珠，问道：“她们在正房里，你都听见了什么？好好想想，不着急，我现在睡意全无，即使你认为不重要的琐碎小事，只要是你听见的，你都把它一一说出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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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于是一边一回忆着一边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给吴均，又悄悄注意他脸上变化的表情，只见他一会儿轻轻点点头，一会儿又敛着眉头，一会儿又长长地吐了一口，一会儿又低低地“唉！”的一声。
当高庆讲到翠翠和丫丫拿着灯架上茅厕时，二人不一起进去，要轮流着派一个人守在门口时，吴均当即让高庆停一停，又提醒说，“你再回过去讲一讲，是谁说担心有人翻墙进院子里的？”
“当时她们离小的很近，就隔着一堆花草藤木，小的生怕被发现，不仅用书蒙住嘴鼻，尽量不让呼吸声惊动她们，更是不敢扭动一下身躯，连蚊子叮咬都忍着，由于有花草枝叶遮眼，小的没有看清是谁说的！”
“你观察她们也有好几夜了，即使看不清楚说话人的面孔，还分辨不出她们的声音来？”吴均显得有些焦急，语气中颇有些责问的意味。
“声音？可以分辨得出来，叫翠翠的女子说话声音特别好听，只是，只是她们小声说话时，就相差不大了？我感觉那会儿说话的应该是翠翠！”
吴均嘘了一口气，把头侧靠在枕头上，自言自语地说：“要真是她说的？那么……好端端的，她为何要猜测有人翻墙进来？”突然又抬起头，问：“你确定她没有发现你？
“没有！”高庆斩钉截铁地说道：“她要是发现了我，一定会惊慌失措，大声嚷叫的。我翻进院子里的时候，丫丫和叶儿还没有回来，翠翠一个人在瞎灯黑火的屋子里睡觉，不可能发现我。她是一个胆小的女子，院子里没有人的时候，她也只能呆在屋子里不敢出来，除了睡觉外……”
吴均一边听一边想，翠翠连小王爷都敢踢的人，被我下令捆起来关在木笼里时还敢当面骂我，这样的人你凭什么说她是一个胆小的人，于是又打断高庆的话，问道：“停一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她胆小？对了，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在睡觉？你跑到她新住的房间窗门口窥视了？”
吴均问话时语速较快，也以为这样可以提醒一下高庆，向自己禀报时不要太过想当然，自己会在脑里反复思索的。
出乎吴均的意料，这一次，高庆却没有愣住，而是侃侃回忆说道：“丫丫和叶儿回来时，手里拿着灯架，还拍打敲门叫喊翠翠。过了一会儿，翠翠才开门出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至于说她胆小，是她看见茅厕周围蔓长着许多花草树藤，对丫丫说，害怕里面有蛇、蝎子之类的，很害怕，建议明晚夜深的时候不要出来，就在屋子里放一只便桶……”
高庆把自己听到的翠翠和丫丫的对话全部叙述了一遍，见吴均不再问了，于是又说了一句：“她们商量着要用几天的时间慢慢地把茅厕周围的一大丛杂花枝藤清理掉，又说明天晚上要上茅厕的话早些出来，小的考虑到翠翠已经搬到正房去住了，那里离茅厕不远，只要她们还没有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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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吴均的眉头皱起，嘴唇微微动了动，高庆以为他要插话，自己便闭嘴不言了。
而吴均却以为高庆讲累了需要歇一口气，哪知等了一会儿，高庆还不说话，于是不耐烦地说：“咦？说着说着怎么打住了，快说下去阿？”
高庆于是又接着说：“只要她们还没有睡，围墙下面的花藤杂草又被清除的话，小的翻跳进去时很容易被发现的。明天夜晚就不能象前几天和今天一样，从那里翻进去，要进去也只能等她们熄灯就寝的时候才好……”
高庆说着说着，发现吴均的眉头越皱越紧，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越说越小，以至于小到如细蚊一样，便不再说下去了。
“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吴均不仅皱着眉头，连眼睛也快眯成了一条线，又用双手把自己的下巴支撑起来。
高庆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心一下就沉了，难道他是在说我，是我哪里说错了？没有啊，今天晚上我可没有添油加醋，都是一老一实地告诉他！可能他是认为翠翠搬迁一事不对劲，我也有些奇怪，今天晚上，翠翠好像挺自由的，有一阵子不仅没有人看管，还可以出门！
高庆心里正嘀咕时，吴均开口说话了，“她们在说清除花草枝藤时，声音是小还是大？离你有多远？”
“离我……她们那时站在甬道上，离我躲的地方，大约有七八步远或者十来步远，声音倒也不大不小，我听得清清楚楚！”
“从她们开始谈到蛇，再到她们回屋，一共有多长时间？”
“可能说了有几十句，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高庆实在不知道吴均问这些干什么？自己当时听见她们说起蛇的事，也不禁害怕起来，感觉身前身后、特别是裤管，凉飕飕的。
“你当时听她们说花草丛里有蛇和蝎子，你心里害怕不？有没有因为紧张而发出声响？”
高庆暗吃了一惊，吴均真是个奸猾的人！可不要让他看出我的胆怯来，忙答道：“没有！小的每天夜晚都从哪里进出，每次翻墙进去时，都要蹲在那片花丛中暗中观察好一阵子，从不觉得害怕。”
“她们说那里藏有蛇蝎时，你就不害怕？可我听了心里却有些发毛！”吴均此刻的眉头平缓了些，不象刚才那样，攒立的眉毛都快要立成两座小山峰了。
“我在这沁水山庄多年，只有一次看见过蛇，还是被人打死了的，因此丝毫不怕。她二人也说可能有蛇，可见她们没有在翠寒院里发现过蛇！”
高庆回答时，脸上刻意露出笑容，以掩盖内心的胆怯和害怕撒谎被击穿的尴尬和麻烦。
吴均果然没有怀疑高庆说的，“我听你一说起藏有蛇的事，后背不禁感到凉飕飕的，别说翠寒院，就是在这绮翠殿后面的那片竹林里，我也是看见过的。那是前年的事了，那会儿是夏天，那条蛇顺着小径路边爬，恰好那天就我一个人，我看了后，双腿发软，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到那片竹林里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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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总管是端王爷任命的，他为何要对小王爷圈禁的翠翠格外看重，又是明守又是暗防的，还要改善她的居住环境？他是为了巴结讨好小王爷，还是为了抓住小王爷的把柄然后告密讨好端王爷？
吴均不想深入考虑这个问题，反正现在卢四是沁水山庄的总管，常言道，不怕官就怕管，在被小王爷重新信任之前，先投奔一个靠山再说。至于卢四总管，他若想长期保持荣华富贵，也绝不会傻傻地只认得端王爷而眼里没有小王爷，毕竟，端王只要李延业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是要他继承王位和基业的。
不管卢四是否是端王爷派来找小王爷的茬的，吴均都相信他不敢过于得罪小王爷，最多在一些枝枝叶叶上找出些毛病，以应付端王爷，而端王爷呢，对唯一的儿子也不能管控的太死，所以自己先找卢四为靠山，不会错得太离谱。
坐在一旁的高庆见吴均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点点头，面容虽然有些古怪可笑，但并没有先前焦虑愁思的神情，又见他迟迟不开口说话，又想起韩辉对自己叮嘱的那句话，夜晚时，不要和吴掌事说话说得太久，以免影响他休息。
高庆从椅子上站起身，见吴均瞄了自己一眼后嘴里并没有说什么，于是主动说出要告辞离去的话，请吴掌事静心休养。
不料吴均却不让高庆走，反而让他坐回椅子上，等自己把话说完再走。
高庆只好遵命。吴均用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脖子，把脑袋扭动了几下，然后开口说道：“我现在怀疑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潜入翠寒院，不排除他已经发现了你，翠翠和丫丫今晚说的那番话，如果的确是在一唱一和，就是故意说给那人听的。”
果然另有人潜入？吴掌事和我想到一起了，且看他怎么说？高庆满怀希望地等着吴均说出他心中猜测是某人潜入翠寒院时，吴均却话题一转：“明天晚上你毋须再去那里了，好好睡一觉，中午吃了饭你再过来，我再告诉你如何行动！”
高庆颇有些失望，但心里又暗暗地高兴，好歹不用每晚熬夜了，只希望他明天交代自己的不是什么艰难的事儿，于是告辞而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高庆吃了午饭后，把碗筷一撂，就急匆匆地跑来找吴均。
今天照顾吴均的是小太监尤安，见高庆来找，在卧室门外悄悄告诉高庆，吴掌事还在吃饭，你稍等片刻，等他吃完了我就进去帮你通报。
高庆只好在门外干等，好不容易等吴均吃完了午饭，尤安又出来悄悄告诉说，我把你来的事告诉吴掌事了，他说昨夜一整夜没有睡，现在头晕的很，不想说话，请你到隔壁屋子里坐着喝茶，等他先休息片刻，再请你进去说话。
高庆不得不听从尤安的安排，在隔壁的房间里坐着喝茶慢等，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不到，只觉得眼皮沉重，竟然在椅子上打起瞌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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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庆被人摇醒。还不曾完全清醒的他在尤安的带领下头重脚轻地进入吴均的卧室。
尤安把一张椅子安到离病榻只有三步远的地方，让高庆坐下，自己则知趣地掀开帘子退出屋而去。
吴均打量了高庆一眼，说道：“昨夜你走后，我几乎一夜没有睡，一直想着你说的那事。你虽然没有被丫丫和翠翠她们发现，但不排除卢总管暗中潜入翠寒院的人知晓。我打算跟你一个接识卢总管的机会，不但可以消除他的怀疑，还能让你得到他的赏识！”
吴均突如其来的一席话让还有些迷糊的高庆更加糊涂，我是奉你之命办事，现在变成了你帮我解决麻烦？卢总管派人盯梢了我？这，这从何说起，我每次行动都小心翼翼的，难道别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跟踪我而我竟然毫不知情？
高庆虽然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并没有被吴均嘴中的卢四总管震慑住，也忍住耐性没有开口，面无表情地听吴均继续说下去。
“我反复考虑来考虑去，越来越觉得今天夜里有戏。你前天夜里翻进去的时候，翠翠还呆在那幢小屋子里，今天你去的时候她就迁到院北正房去住了。不仅我感到突然，我相信翠翠也感到突然，她昨夜在茅厕门口说害怕蛇，却故意不立即走开，又说要清理多余的花枝杂草，又说从今天起，夜晚起夜的时候不出门，在屋子里准备一个便桶……”
吴均见高庆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他在认真听自己说话没有？于是故意使了一个小诈，假意咳嗽了几声，用手轻轻捶了捶前胸，又用手指揉了揉额头。
高庆忙站起身问掌事大人哪里不舒服？吴均微笑着摇了摇手，又让高庆把放在桌上的茶杯端来让自己先喝一口水。
高庆当即遵命照办，吴均喝完了水后，指示高庆坐到椅子上，不必捧杯侍候在床榻前。
等高庆把茶杯放回桌上，退到椅子前坐下后，吴均眨着眼睛，假装想不出刚才自己讲到哪里了，于是问高庆。
高庆想了想，回答说：“您讲到翠翠，她说今天夜里不用出屋！”
“还是你记性好！我一打岔，就忘记了！”吴均微笑着说道，心里却想，还好，你这小子不错，是在认真听我说话，而不是左耳进右耳出。
吴均继续往下说道：“为何我要怀疑翠翠和丫丫是在唱双簧呢？你好生想想，昨夜你听到她们如此一番谈话后，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高庆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沉吟半晌后，回答说道：“小的当时听了她们的谈话，心里想，既然你们要铲除掉这里的花草蔓藤，我明晚翻墙进来就不容易藏身了。我还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们都害怕出屋时，我再翻进来，即使没有茂密的花枝遮挡，我也不用担心被你们发现。小的因此打算，今夜去的时候，比前几夜迟一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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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一两个时辰？那不就是三更以后去了？她们都睡了，你跑过去能打探到什么？”吴均皱着眉头说道。
高庆赶紧解释说：“她们因为有见不得人的事，密谋要逃跑，而且害怕叶儿知道，常常在夜里很迟的时候小声嘀咕商量。那天夜里我发现她们藏有匕首，又发现她们钻入地窖，就是在半夜的时候看见的。”
“你说得有理！”吴均似乎赞成高庆的话，但突然反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发现她们昨夜有什么异常没有？”
“异常？您是指她们在唱双簧给人听，她们说怕花草丛里藏有蛇，但却迟迟不离去……”高庆一边想一边回答着，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异常，就是自己回答的两点，还是昨夜自己从翠寒院回来向吴均禀报时被他发现疑点并对自己指出来的。
吴均摇头摆手笑道：“你说的还不止这些，明白我刚才要问你当时你听了她们的谈话后自己心里想什么？”
高庆两眼看着吴均，心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吴均见他眼神闪闪烁烁的，就是半天张不了嘴迸不出一个字来，估计他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吴均呵呵笑道：“你不用回答，我来帮你说。你听了她们的谈话后，心里就有了担心，为了谨慎起见，决定今夜迟一两个时辰再翻进去。可你仔细想过没有，促使你改变决定的原因是听了她们的谈话……”
故意不说完的吴均又假意咳嗽了一下，然后又拿眼注视着高庆，等着让他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高庆心想，他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把话递到我的面前来了，我再不回答的话，那他怎么看待我的应变能力？于是接过话说道：“掌事大人说的极是，昨夜您一发觉她们是在唱双簧，我就担心她们是在故意说给我听的，可她们并未发现我，那她们应该说给别人听。就如您刚才猜测的那样，极有可能是新总管派去的人。”
吴均听了，心里又气又好笑，这个高庆，攀墙爬壁、身敏形捷是一个好手，可脑筋却呆化死板，自己几乎都要给他指明了，他却还不明白？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自己以后怎么驾驿得住他、让他甘愿为自己驱使？也罢，还是由自己替他说出来吧！
吴均面带微笑地说道：“我这样说你就明白了，你心里想的那些，正是翠翠和丫丫二人想要达到的目的。她二人本不是针对你，但你的担心和考虑不是没有道理，因此躲藏在暗处的另外一个人也会有和你相同的想法，明白了吗？”说话时，把头靠在枕头上，搓动着两手。
高庆心里嘀咕道，你说的这些这我当然知道，可暗中躲藏的那人和我想法一致又如何？你故意说得神神秘秘的又是为了什么？你叫我今天夜晚不要去翠寒院了，莫非翠翠和丫丫要设下什么陷阱不成？借口抓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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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高庆能借此机会巴结比吴均权位更高更重的卢总管，自然也是乐意的，话还未说完，已经从椅子上站起，又对吴均施礼，意欲立即离去。
“你先别急，坐着再等一会儿，我自会让你去的！”吴均摆手说道。
高庆又只好坐回椅子上。
吴均从枕头下取出一封书信，对高庆晃了一晃，说道：“这是我昨夜写的，你一会儿拿着他去见藕香坊找卢总管禀报时，无需多说什么，只管把这封信交给他，他看了后就知道是我写的，也明白是怎么一会儿事。你只需要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就行了！”
高庆一下就糊涂了，今天发生的事儿？今天我又没有去翠寒院，怎么知道翠翠和丫丫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莫非是吴均他暗示我在去藕香坊向卢总管禀报之前，再去一趟翠寒院？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掌事大人，今天的事我该如何告诉卢总管？是现在就去翠寒院吗，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的现在就去，即使是大白天，小的也不在乎！”
“你现在想去翠寒院？”吴均故意反问了一句，顺手将书信放在枕头一旁，然后又摇手说道：“虽说那院子里清幽得鬼都少见，但大白天的去太冒险了，万一被里面的人撞见了，或者被守门的看见，真把你当窃贼抓了起来，反而说不清楚了。无论如何，我是绝不能让你有半分危险的！”
正在这时，帘子外面有人影晃动。吴均问道：“是尤安在外面吗？”
帘外的人回答说：“是小的，韩辉！”
吴均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嘴里说道：“没事儿，你只管进来！”
韩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高庆见他神色匆匆，似有急事要禀报，便主动站起身，提出自己先退到外面屋子里回避一下。
吴均摇手说道：“你别走，就坐在这里！”
高庆心里颇有些感动，这吴掌事对自己真是信任有加，和自己说话时，让别人退出屋。别人要和他讲事时，他却对自己不避嫌，可见真是把自己当心腹看待。
韩辉走到屋子中间，待要说话，又却得不妥，吴均上午派自己出去时，就反复交代行动要隐秘，现在高庆就坐在屋子里，自己不可轻易让他听见了。
心下这么一想，韩辉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床榻前，然后弯下腰，也不管吴均乐不乐意，几乎就把自己的嘴凑到他的耳边。
吴均脸上也没有表现不乐的神情，等韩辉附耳低言了后，说道：“你今天辛苦了，做得很不错。你还饿着肚子没有吃饭吧？先去把饭吃了，好好回屋去睡一觉，然后再到我这里来一趟！”
韩辉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屋子。高庆见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又偷眼看吴均，只见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等韩辉走出屋后，吴均让高庆离开椅子站到自己的床榻前，然后把刚才放到枕头一旁的书信交给他，让他揣在怀里，出去时不要让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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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恭敬地伸出双手，朝信封上瞥了一眼，上面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总管大人亲启！”等字，高庆当着吴均的面也不敢朝信封上多看几眼，接过书信后就揣入自己的怀里。
吴均又叮嘱说：“除了亲自把书信交给卢总管外，不能让藕香坊的侍女小厮代你呈给他，信交给他后，你只需说一句，就说我的信写得急，请大人过目！他听说是急信后必定当着你的面拆开信细看，他若不当着你的面拆信，你就对他说，这事关系到翠寒院的美人儿翠翠，今日可能生变。他必定当着你的面把信拆开。如果他还不这样，你就再补充一句，翠翠已经做好今天要逃走的准备了，不怕他不立即拆开信封细看！我的话都记住了吗？”
高庆点头回答道：“都记住了。您说他不拆开信时，小的就对他说是关于翠寒院的美人儿翠翠，他若还不拆信，那我就说翠翠今天要逃走！”
“是的，你都记住了！”吴均对高庆很满意，又夸赞说道：“我只说了一遍，你就都记住了，所以我一直认为你很聪明！你把书信交给卢总管后，他若立即拆开信封，你就什么都不说，等他把信件完了，看他是什么反应。他若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把你在翠寒院看到的都告诉他。如果他问你为何我要想着派人到翠寒院暗中盯梢？你就说不清楚。关于这一点，我在信上其实都是写到的，他要是对你问起我的事，你统统一概说不清楚。”
“您说的，小的全都记在心中了，不会出一点儿纰漏。可有一件，小的心里没有底，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什么心里没有底？你先说来听听！”
吴均把两只手肘撑在枕头上，用手掌撑在下巴，两眼看着高庆，心想，我什么都考虑好了，也教你如何回答卢四，你还有什么心里没有底的？
高庆见吴均脸上似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并非糊涂之人啊，卢大人完全有可能这样问，可他刚才对自己说的那一大堆话，都未涉及到这件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卢大人要是问小的怎么知道翠翠就一定选择在今天逃走，那小的该如何回答才好？”
“你是问这个？”吴均有些诧异，刚才你不是已经听到了？正想反问他时，突然想起韩辉进来时只悄悄对自己禀报了，高庆坐在椅子上，离床榻还有好几步呢，他自然听不见。自己因为一时开心，竟然把这个细节给忘记了！
吴均马上又笑着说道：“我正要告诉你呢，你却想到这个问题上了。刚才你不是看到韩辉进屋子里来了吗？他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高庆突然发现，吴均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神情，比刚才韩辉离开时所表现的还要喜形于色。
吴均眉飞色舞地说：“昨夜你从翠寒院回来后对我一说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走后，我几乎一夜未睡，反复想着你说的那些话。你那天告诉我，她二人悄悄说话时常爱提到井亭，我就知道她们以后逃跑时，井亭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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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高庆面有惊异之色，又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吴均更加得意，大有为自己的神机妙算堪比诸葛孔明而洋洋自得之喜悦。
此刻的吴均却不立即说下去，又想对高庆使了一个小小的手段。吴均心想道，最能表现自己料事如神的事怎么能一口气对他说出来？不说曲折回环，至少也要一波三折，才能更好的把我的聪明睿智彰显出来。
吴均故意咳嗽了几声，又用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茶壶和杯子，示意自己想要喝水。
高庆会意，立即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往杯子里斟了大半杯已经凉了的白水。因为吴均身上有伤，王太医嘱咐平时饮用的水不要泡茶，只用井水烧开即可。
高庆手捧茶杯走到病榻前，侍候吴均将茶杯里的大半杯水慢慢饮下。
吴均让高庆把杯子放到桌上后，这才娓娓地说出自己的高明之处。
“那天你对我说起她二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好几次提到井亭周围巡视的守卫，我就开始留心了，让人把这沁水山庄的井亭和周围情形都仔细观察了一遍。这沁水山庄的石井没有在庭院里的不下十处，其中有七、八处盖有亭子，有三处靠近山庄的围墙，我估计着她们最后逃走的地方就是那三座井亭中的一个。”
吴均故意又停顿了片刻，用手搔了搔了头顶，这才对恭敬地站在病榻前的高庆继续吐露自己的神机妙算。
“我想那丫丫刚到翠寒院不久，不可能知道山庄别处井亭的情形，她每日出院提水的地方，就是离翠寒院最近的石井，我派去观察的人回来告诉我，说翠寒院附近的那口井就盖有亭子，旁边就是山庄的围墙，还有一片竹林。我一听就明白了，翠翠和丫丫口中说的井亭，正是靠近围墙和竹林的那口石井。到了夜晚，去那里提水的人就更少。”
吴均讲到这里时，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场景，就在今夜，就在那口石井边的围墙下，意欲潜逃的翠翠和丫丫被当场捉住，被粗大的绳索捆得象粽子似的二人跪在地上，花容失色的她们不停地哀求讨饶，狼狈不堪……
一想到丫丫和翠翠煞费苦心、熬更守夜、精心准备的后果却是沦为自己智慧的猎物时，吴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高庆这时候已经明白了，除了派自己潜入翠寒院暗中观察外，估计吴均今天还指派了别人躲在井亭旁的竹林里防止翠翠和丫丫逃走。
吴均一番得意忘形的大笑又扯得屁股上的肌肤伤口疼痛，忙忍住笑，又说道：“今天上午，我特意派了韩辉去那口井旁的竹林里守候，果不其然，就在刚才，丫丫终于把她要逃走的一根凳子放到竹林里藏了起来，这是一个讯号，她们很快就要出动了，极有可能是今天晚上。本来嘛，凭这山庄的围墙，踩着一根凳子休想翻出去，但是别忘了，她们拥有一把可以在墙壁上挖洞的匕首，踩在凳子上后，再在墙壁上面挖几个洞，就可以爬到墙顶上再慢慢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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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翠翠从中做了手脚，不可能是那个一脸幼稚的丫丫，吴均心里想道，我也自认为不笨的人，竟然被翠翠一个小女子给戏弄了，看来以后对付她，绝不能向愚蠢的卢四禀报了，他昨夜派人在井亭旁的竹林李i和翠寒院围墙外的枫林里盯梢不成，竟然又大张旗鼓地派人跑到翠寒院去搜查匕首，这分明是向翠翠透露了他究竟对她掌握了多少秘密。
愚蠢透顶的家伙，还总管大人，我呸！连高庆的水准都不如，端王爷怎么派了这么一个家伙来当山庄的总管，可见端王爷他是老糊涂了！吴均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卢四时，也对他充满了鄙视，更加怀疑端王爷要不就老糊涂了，要不就是得了重病昏聩了，思来想去，还是巴结小王爷更有前途。
咒骂鄙视之后，吴均又把如何报复收拾翠翠和丫丫当作心里的头等大事，既然翠翠已经有了准备，或许她事前察觉到了什么，吴均想来想去，认为是愚蠢的卢四让翠翠从小木屋里迁移到院北的正房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打草惊蛇的坏后果。
这么看来，翠翠是一个特别敏感机智的女人，对于她，只有把一切都弄实在了，才可以向小王爷禀报。
吴均不禁又暗暗庆幸起来，幸亏昨天是向蠢笨的卢四禀报，要是换作小王爷，只怕自己就不仅仅是被叫去臭骂一顿这么简单了。想到这里，吴均竟然笑了。
被吴均派人叫来的高庆早已经等候在门外，尤安见吴均不仅冷静下来，脸上还挂出了微笑。虽然尤安认为他的笑容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带着一丝诡诈，但还是觉得这会儿让高庆进来没有什么不妥，于是隔着帘子向吴均禀报说，高庆已经来了！
“让他进来！”吴均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耳有所闻的高庆小心翼翼地站在吴均病榻前时，吴均却迟迟不开口说话。
高庆心里忐忑不安，担心他会突然把心中的狂怒发泄到自己身上。出乎高庆的意料，吴均竟然和颜悦色地让自己坐到椅子上。
“两三天之内，你不要再去翠寒院了。从明天开始，天一擦黑，你就躲在井亭旁的那片竹林里，过了下半夜你才回来！”吴均心平气和地说。
“井亭旁的竹林里，下半夜才回来？”
嘴里轻轻叨念了一遍的高庆正准备说自己已经记住了时，吴均却以为他没有听明白，不禁叹息了一声，然后又开口说道：“就是翠寒院附近的那口石井，你要是不清楚，一会儿出去时先过去看看，井上盖着一座亭子，亭子旁边就是山庄的围墙，不远处就有一片竹林。从明天起，每天天一黑，你就躲到那林子里，等翠翠和丫丫出现，你看见她们后，也不要伸张，等她们取出匕首，在墙壁上挖洞时，你就冲上去先将翠翠捉住，把匕首夺到手，再大声叫喊，没有了匕首在硬梆梆的墙壁上挖掘小坑，丫丫是不可能飞出墙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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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嘿嘿干笑了两声，又不无得意地说：“你的叫喊声很快会引来夜晚巡游的守卫。把匕首抢夺到手后，无论翠翠和丫丫如何巧舌如簧、百般抵赖，都不能掩饰她们想逃走的企图。”
见高庆面有疑色，吴均又说道：“这一次，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让卢总管知道。我之所以让你明天才去，主要是昨夜的事被卢四的人弄砸了，惊动了翠寒院的人。卢总管的人过一两天就会对这事松懈下来，翠翠和丫丫就以为有机可乘。今天夜里倒也不用担心，卢总管对翠寒院的警惕还在。”
“那下半夜回来，会不会早了些？我知道您是体贴小的，怕小的在竹林里守候久了疲倦，但小的想，下半夜似乎更适合她们逃走！”
“如果下半夜才翻墙逃走，那就迟了，因为要不了多久天就亮了，被咱们发现追出去后，她们还没有逃走多远，完全有可能会被抓回来。我估计她们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上半夜翻墙出去的可能最大。如果上半夜没有发现她们的动静，下半夜你只管放心地回来睡大觉！”
此刻的吴均，在对高庆布置任务时，又变得信心满满，只要自己不动声色，继续暗张猎网，不愁猎物不一头撞上来？吴均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高庆接受了新任务后，便告辞退出，却不回自己住的屋子里，先出了绮翠殿，来到离翠寒院最近的那口石井，打量了不远处高高的围墙，然后又故意在井亭旁的竹林里穿梭，由于上午下了一场大雨，竹林里湿漉漉的，地上还积着坑坑洼洼的雨水。
高庆不愿在到处是积雨的竹林深处穿行，而是沿着林间的甬道走了一个来回，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把明晚来时要躲藏的最佳地点熟记在心中。
高庆在返回绮翠殿时，又特意慢悠悠的从翠寒院的大门口经过，院子门口依然坐在四个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的奴仆，估计这会儿正在打瞌睡。
当高庆从门前一步一步地走过时，那些人连头也没有抬一下，更别提拿眼打量高庆。
高庆轻轻嘘了一口气，这些吃饭不管事的家伙，要是一直这样，不出事才怪？管他的呢，他们出了事，自己正好立功！心下想着翠寒院里的事，两只脚沿着石砌的路径走着。
风和日丽之下的沁水山庄让人心醉，高庆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好所在，但见流水小桥、垂柳拂阴，小桥的那头是一座被粉墙围起来的优雅庭院，但见楼台亭阁耸立，又闻鸟鸣声声不绝于耳。
咦，这是什么好地方？高庆看着这里有些眼熟，却又觉得陌生，决心走过小桥去看看。
走过小桥，穿过垂柳，高庆沿着庭院的围墙绕了一百多步后，看到庭院的大门，忍不住突然笑了，这不是卢四总管住的藕香坊吗，自己刚才漫不经心地走着，不料竟然绕到藕香坊围墙的后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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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朝前后左右看了几眼，除了藕香坊的大门有人守着外，此刻周围都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于是决定绕回去，从别处返回绮翠殿，而不是从藕香坊的大门经过。
就在高庆要转身的一刹那，只见一个小厮急匆匆地从藕香坊的大门走出来。高庆见他脚步如飞，象有什么急事。心中好奇，也就不走了，侧身躲闪在一棵柳树后面偷看。
小厮前脚刚走，又有一个男子从藕香坊的大门走出来。高庆见他穿着打扮不象是藕香坊的小厮，人有些面熟，心里更觉得好奇，仔细注视了片刻，待那人摇头晃脑地左右四看时，高庆突然想了起来，那人不正是昨天自己来的时候，和卢总管坐在一起喝茶的人吗？记得卢总管当时叫他什么来着，一个让人好笑的名字，哦，想起了，是叫他‘谣言’。
一想到对方的名字与谣言有关，高庆不自觉地咧嘴笑了，什么名字叫不得，偏偏叫一个与“谣言”谐音的名字，说不定这个人就是扇阴风点鬼火的那号人。
高庆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赶紧用手蒙住嘴，生怕几十步外的“谣言”听见了。可“谣言”非但没有听见，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翘首朝那边张望。
远处，一个小厮牵着一匹马朝“谣言”疾步走去。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急匆匆走出藕香坊大门的那位。
果然是有急事的，高庆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只见“谣言”大步流星地迎上去后，翻身爬上马背，嘴里对小厮说着什么，又从小厮手里接过马鞭。小厮牵着马在藕香坊的大门前兜了半圈，然后拉扯着马朝山庄大门的方向快步奔去。
高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轮红日已往西移，心想，真有什么急事，为何不早上出发？再过一会儿太阳都要落坡了，昨天看见卢总管和他很熟的样子，难道是跟着卢总管从京城端王府里过来的？现在骑马离开山庄，说不定是要回京城去？
高庆脑子里闪过一丝疑问后，便不再去细想。毕竟，与自己无关的事，想也无用，于是转身往回走，穿过小桥，绕道返回绮翠殿，不消细说。
高庆哪里知道，他看见的那位名字与“谣言”谐音的人正是卢四与京城端王府往来通信的心腹姚岩。姚岩如今快马加鞭地返回京城，并非与高庆一点儿关系没有。
却说姚岩揣着卢四的信件回到京城端王府后，先去拜见了管家卢廷，并呈上卢四亲笔书写的密函。
卢廷接过信，扫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姚岩，心想，这才短短的几天，卢四就第二次派你到京城来，别又是派你来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写在信里浪费我的时间？卢四你就不能长进点？拆开书信一看，上面列着沁水山庄半年来的各项总账开支，又列着卢四上任后采取的减少开支的一系列措施。
当卢廷看到信上写到的裁减每晚上点亮的宫灯数目，不禁一下就笑了，还好，这卢四比上一次有点儿长进，至少干的是让端王爷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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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见姚岩半低着头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刚才情不自禁那番话让他胆怯害怕了？自己在端王府从来都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公子，即使要发脾气，似乎也没有说过要将人活活打死之类的话。好在听自己说话的是姚岩，要是换作别人，不论有意无意，把刚才的话传出去后，要是被父王知道了，对自己更为不利。本来，自己就已经被父王勒令闭门读书、静心修养，要是再不懂收敛，只怕会让父王更起疑心。
李延业竭力压住自己心头的火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好端端的，吴均他怎么想到要派人夜晚潜入翠寒院里？”
“卢总管告诉小的说，吴掌事的解释是，他怀疑翠翠要逃跑，之前翠翠就有逃走的迹象，二公子您又不在山庄，他担心翠翠会闹出什么事来，因此暗中派人进院子里察看！”
姚岩答话时，声音比刚才降低了许多，又拿眼偷看李延业的脸色，只见他脸上的怒气消掉了不少，心下稍安，又接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均派出去的人发现翠翠有要逃走的企图，又发现她在小木屋里藏有一把匕首，担心有变。于是将此事禀报给了卢总管，卢总管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于是特意派人到翠寒院查找匕首，但并未发现匕首的踪迹，而吴掌事说那把匕首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是用金子做的，刀鞘上还镶着珠宝。卢总管担心翠翠如果真有那样的一把金子铸造的匕首，少不了会秘密藏于某处，既然匕首一时找不着，那就不能让翠翠取出匕首利用，于是果断下令将她迁出小木屋，转移到院北的精舍里，依然用婢女丫丫和叶儿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同时在院门口增派了奴仆看守，做到万无一失！”
姚岩说完后，又拿眼偷看李延业的表情，他的脸上虽然已经看不见一丝怒气，但却眉头紧敛，两眼注视着书桌上摆放的一堆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二公子不发一言，姚岩把卢四的话转达完后就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书房里静悄悄的，过了大约一刻钟，李延业才开口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那把匕首是金子打造的？刀鞘上还镶嵌有珠宝？”
“是的，卢总管告诉小人说，这是吴掌事亲口告诉他的，他派出的人躲在小木屋外面的窗户时亲眼所见！吴掌事说他反复追问过，确信他派出人的没有撒谎！”姚岩依然小心谨慎地回答道。
“那人当时怎么不冲进去将匕首夺下？”李延业的声音略带愠怒。
姚岩又吓了一跳，再偷眼看李延业时，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更没有半点怒色，但目光却已经从放在他面前的书籍上转移到自己脸上。
姚岩慌忙低下头，回答道：“卢总管没有告诉小的为什么，但小的以为，吴掌事说他派人进去的目的是在暗中注视，不让翠翠逃走的企图得逞，因此即使他发现了匕首，也不敢擅自惊动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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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岩的解释虽然合情合理，但李延业却不这么想，翠翠藏有匕首的事，这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翠翠是什么人？是作为陪自己玩乐的美人儿被送进到山庄里来的，她竟然藏有匕首，这还了得？而且还是镶有珠宝的金刀匕首？这之前的重重检查都成了虚无的摆设？李侍贤、吴均他们在把翠翠送到绮翠殿之前究竟有没有派侍女对她全身检查过？他们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里？
想到李侍贤已经被父王撤职严惩、生死不明，李延业只有把心里的怒气记在吴均的头上，上一次他对自己阳奉阴违，被自己发现后下令打得半死，这一次还是渎职，板子先记着，等自己回到沁水山庄时再对他一并算总账。
李延业见姚岩低着头不说话，于是假意端起自己面前才茶杯，又开口请姚岩喝茶，好轻松一下紧张凝滞的气氛。
姚岩赶紧对二公子拱手敬礼，发现此刻的他面带笑容，脸上并无半点不高兴的表情。姚岩把茶杯捧在手里，慢慢呷了几口，心想，他刚才的怒气并非针对我，但能很快心平气和下来，可见对我还是很尊重的。我说话时尽量小心得体，不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免得惹得他又发脾气。
姚岩这么一想，卢四在沁水山庄交代的那一番话难免就要走样。
原来，卢四昨夜一番折腾后，非但没有发现翠翠和丫丫逃走，反而怀疑自己被吴均阴了一把。卢四刚到沁水山庄代掌总管一职，最担心的是自己年轻，资历浅、不能服众，总想立即做出一番既让端王爷高兴，又能让山庄众人刮目相看的一番事出来，同时又能快速建立属于自己的威权。
恰在这时，吴均给卢四呈上了一封密信，卢四看了十分高兴，当时就秘密布置人手，只要抓住了正在潜逃的翠翠和丫丫，搜查出了匕首，那非但彰显了初来咋到的自己对沁水山庄的掌控能力，还能让那些暗中不满自己的人小心翼翼，又能讨得未来作为王位继承人的二公子的欢心，可谓一箭三雕的大好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与卢四的心愿相违，卢四除了恼怒外，不免又怀疑起吴均向自己告密的用心来，如果告密属实，那功劳簿上会记下吴均一笔，如果不属实，丢脸的将是出面的自己。
想到这些，卢四对吴均不仅仅是埋怨了，虽然卢四还是愿意相信吴均的本意是想向自己讨好，但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于是在心里又升起了一股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怒之心。
由于吴均还住在绮翠殿，也是二公子过去亲信重用的人，自己是轻易不能乱动的，卢四想到了先到李延业这里来摸一个底，再把昨夜的事透露一下，顺便把生出来的事都推到吴均头上，就连卢四自己下令让翠翠从霉暗的小木屋搬迁到环境优雅舒适的院北的精舍里，也说成是与吴均发现翠翠藏有匕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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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在交代姚岩时，刻意不谈到吴均密信里面的丫丫，一个卑微的婢女，二公子才懒得理她。卢四故意对传话的好友姚岩隐瞒此事，也有自己的打算，以后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还可以把丫丫当盾牌推出去挡箭，现在先把丫丫这颗棋子留着，把吴均这颗棋子抛出去，同时又向二公子表明，虽然自己是端王爷任命的，但自己依然是二公子在沁水山庄里的耳目，一有风吹草动都会悄悄向他禀报。
对于卢四心里的算盘是如何拨打的，姚岩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姚岩只知道，卢四信任自己，一方面替他向卢廷管家送信，另一方面悄悄把他嘱咐的话转达给二公子李延业，至于转达的话如何详略的呈述，姚岩更多的是考虑说话的技巧以及看二公子的脸色。
为了不让李延业听了后心里又有不快，姚岩自作主张地把卢四说得那些不利于吴均的话作了些润色和变通。
姚岩想了想，放心茶杯，继续说道：“吴掌事昨日向卢总管反映时，担心翠翠昨夜要逃走，因为事出突然，二公子您又不在山庄，他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只有请卢总管出面。卢总管不敢有丝毫大意，因此采取了一些措施，做到防患于未然，同时又改善翠翠的吃住环境，让院中的两个奴婢尽心照顾她，翠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言行……”
李延业听了后，又喝了几口茶，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姚岩觉得自己该补充的都补充完了，也算是把卢四交代的任务彻底完成了，二公子也没有向自己提问，便提出告辞。
李延业也不劝留，说道：“我奉父王之命读书，不比以前，现在夜已深了，也不方便久留你，免得引起王府里的人对你的注意，等我回到山庄后，一定好好犒劳你和卢四！另外，你回去后告诉卢四，吴均虽说被我惩罚过，但他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做事有能耐，也能从大处着想，我回去后，自会查问他的，匕首一事，就请卢四不要太担心，也不用派人去寻觅了，只要把翠翠看好就行！”
姚岩一听，知道李延业这是在向自己和卢四表明态度，吴均是李延业的人，即使犯了什么大错，也要等到他回去后处置。至于匕首的事，估计他是不想闹大了，也不想让翠翠受到严惩，这也表明了翠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姚岩赶紧点头回答道：“二公子的话小的一定转告给卢总管！”说话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向李延业拱手辞别。
李延业当即站起身，从书桌后走过来，亲自把姚岩送书房门口。
姚岩惊奇地发现，李延业行走自如，不再象几日前自己来的时候那样行走艰难。李延业又嘱咐侍候在门外的侍女将姚岩送出文锦阁。
姚岩表示受宠若惊，又对李延业稽首拜谢，这才跟着侍女离去。
李延业转身返回书房，却静不下半点心读书，而是背着双手，在地毯上来回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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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见李延业看着自己半天不吭声，于是主动问道：“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算了！今天晚上你就不用出去了，明天吧！明天你去把韩公子给我找来!”李延业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走回到书桌后坐下。
侍女见二公子说得含含糊糊，于是又问道：“二公子，明天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李延业反问了一句，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这几天，几乎每天，自己都要被父王派人来叫到沐德斋去，或者是早上，或者是下午，或者是晚上，或者一天被叫过去两三次。每次父王见了自己，不是冷言冷语，就是不理不睬，甚至痛加训斥，全凭父王他一时的心情而定。而李延业总是耐着性子，从不敢把内心的真实情绪反应在脸上。李延业知道，这是父王在考察自己的耐性，所以总是陪着小心，任由父王用他的脾气来磨砺自己的耐性。
面对侍女的请示，李延业想了半晌，自己还真不520道：“明天等我去沐德斋向父王请了安问了好后，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去找韩公子过来！”
侍女嘴上答应着，心里暗暗好笑，这几天明明是端王爷派人来把你叫到沐德斋去的，每次来人时，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身份有多低微，你对他们都是恭恭敬敬，他们要你立即走，你不敢说半个‘不’字。昨天晚上你已经脱衣就寝了，王爷的人一来，吓得你连袜子都忘了穿，光着脚丫套上鞋子就跟着出去了。你倒好，却对我说向王爷请安问好……
李延业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扫了一眼，自己哪有心情看520撂在桌上，见侍女还站着不走，于是问现在几时了？侍女回答说，二更已经过了一半。李延业伸了一个懒腰，说等到了三更就可以回卧房歇歇去了，话未说完时，突然瞥见侍女脸上露有笑容，不免又起了疑心，问她笑什么？
侍女吓了一大跳，自己偷笑被他看见了？忙回答说：“昨天晚上王爷来请二公子过去时，奴婢把那时辰记住了，是刚过了二更。现在二更已经过了一半。二公子今天读书辛苦，就不必等到三更在回卧房休息，想来王爷他已经早早睡下了……”
“撒谎，你在撒谎！”李延业用手指着侍女，手指头还晃动点了几下。
侍女吓得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李延业微微一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前的侍女姿色平平，受到了惊吓后，一脸的苦相，完全不能让自己开心，要是这会儿在沁水山庄，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打骂人。如今闷在这书房里，自己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一晃许多天过去了，没有在打骂人中找到乐趣的李延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和惆怅，内心深处又无时无刻的被翠翠的容颜和身影折磨。
看着低着头的侍女屏住呼吸，李延业终于忍不住要想将压抑的情绪发泄一部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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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叹息后，李延业闭上双眼，尽量把站在书桌前的侍女想象成沁水山庄那些美貌的女子，或许她就是桀骜不驯的翠翠。
侍女此刻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呆呆地站在一旁，书房里一片寂静。
突然，李延业睁开双眼，怒喝道：“还不跪下？”
这位侍女在端王府里侍候二公子已经有两年多，从未见他用这样一种语气对自己说话，人一下就懵了。
李延业把手朝书桌上猛地一拍，喝斥道：“你竟然敢嘲笑我，还想用谎言骗我，还不跪下认罪！”
侍女这才知道二公子是真地动怒，吓得脸色都变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垂着头，嘴里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奴婢不敢！”
在记忆里，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情景了，李延业心里又找回了凌驾在一切人之上的感觉，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彰显自己的威权，更是一种说不出地让人砰然心动的愉悦感，李延业觉得热气往身上涌，情不自禁地脱起衣衫来。
侍女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向二公子解释，更不知他在恼怒之下如何处置自己？二公子以前发怒时，对于侍候他的侍女总是网开一面，叫她们自己掌嘴了事。可今晚他和以前不一样，会不会叫人把自己拖到庭院里用竹板痛打一顿？
侍女越想心中越没有底，心中越没有底就越感害怕，可李延业半天不说话，又让侍女心中生起了一丝希望，在自己的印象中，二公子毕竟是一个宽厚温和的人，这几天他被他父王约束得紧，常常大半天一句话也不说，他在心中郁闷之时，难免因为一点儿小事发怒，但愿他这会儿能把怒气消下去，饶过自己，或者，叫自己动手掌自己的嘴……
侍女心下忐忑不安时，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儿没有吓瘫在地，二公子竟然已经把衣衫除去，此刻的他闭眼坐在椅子上，脸上呈现出奇怪的表情，手膀和上身不着一缕……
过了片刻，李延业还是不说话，侍女又偷眼看了他一眼，这会儿的他依然闭眼坐在椅子上，脸上泛溢着奇怪的笑容，身躯扭动，双臂挥舞……
侍女吓得瑟瑟发抖，难道二公子着魔了？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句：“二公子！”
李延业双眼一睁，陡然发现自己面前摆放着让人头痛的书卷，叫喊自己的是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子，原来自己身处端王府文锦阁的书斋里？
李延业很快从短暂的梦幻中清醒过来，也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跪在地上，于是故意咳嗽了一声，又闭上眼，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道：“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撒谎？”
原来他没有着魔？侍女心下渐宽，又见二公子说话变得温和，也就没有了刚才的恐惧感，低头想了想，轻声回答道：“公子对奴婢们一向宽厚恩遇，奴婢等只想尽兴侍候以报道您的大恩大德，从不敢对二公子您有半点异心，更不敢有半点儿欺心之语，奴婢刚才说的，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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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说话时，又拿眼偷看李延业脸上的表情。
“这么说，是本王……是本公子冤枉你了？”
李延业睁开双眼，两眼斜视着跪在书桌前的侍女，本想让她站起身，但又有意犹未尽之憾，暂且逗逗她，让自己稍微开开心，一会儿再给她一点儿惊喜，把嘴给她堵住，今晚的事父王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奴婢，奴婢没有那个意思？”侍女见李延业正用一双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吓得又低下头，不敢正眼看他。
“哼！平时还真看不出来，小嘴儿倒是挺犟的？那就是本公子冤枉你了？如果真的是冤枉你了……”李延业突然阴沉着脸，提高声音喝道：“那你为何不伤心流泪？既然还敢犟嘴，那一定是撒谎无疑！”
侍女全身一阵哆嗦，哪有以流泪来判断是否说谎的荒唐道理？虽然自己的确冤枉，也很害怕，但这阵子眼泪水就是流不下来。无奈之下，侍女只得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发出哭声腔调，“奴婢，奴婢从未对公子您撒谎，也不敢撒谎！”
“还嘴硬？就不怕我叫人来把你的嘴撕烂了，再拿烧红的烙铁来烙你的舌头？”李延业故意板着一张脸，装作十分气愤的样子，又叫侍女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侍女不敢不从，胆战心惊地抬头看着李延业，只见他两眼射出仇恨的毒火，一脸恨恨的神情，仿佛要把他这几天受到的压抑和委屈全部报复在自己身上……侍女在瑟瑟发抖中，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下，顺着脸颊往下流。
李延业又“哼”的一声，“撒谎的人是不敢拿眼睛看人的，你的眼神飘忽不定，可见你心里有鬼！不给你一点儿颜色看看，你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
李延业蓦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侍女的面前，用右手一把揪住她乌黑的发髻。
侍女吓得面如土色，不知道二公子会用什么家法对付自己，慌乱之下，两手不由自主地抓住李延业的右手腕。
李延业冷笑了几声，伸出左手狠狠在她的右脸颊上捏了一下，然后用低沉的声音喝斥道：“是挖眼睛还是割舌头？说！”
李延业低沉的声音犹如在侍女的头顶上炸了一声闷雷。侍女先是一阵懵呆，接着又是嚎啕大哭，连声求饶，不到片刻的光景，侍女的脸上、脖子上、衣襟前全是泪水。
见可怜的她终于哭成一个泪人儿，李延业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将揪住对方发髻的手慢慢松开。
侍女此刻早已经哭的一塌糊涂，两只手还抓住李延业的手腕不放，求饶声哀婉不绝，又说自己家里还有父母，要是自己残废了，既不能侍候二公子您，也不能回家奉养双亲，请公子开恩，以后公子说什么自己就答应什么，再也不敢犟嘴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只问你，你先前是不在嘲笑我，对我撒谎？你要是再敢说半个不字，看我不把你这一双手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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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决定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当即微笑着说道：“我平日见你做事认真，有意提携你，但又怕你人年轻，嘴上不稳，因此试探了一下，果然不辜负我的期望。刚才你要是承认自己撒谎了，那将让我很失望！你的表现很让我满意，我决定先赏你五十两银子！”
侍女又惊又喜，赶紧跪倒在地，把手中的空茶盘放到一边，自己磕头谢恩不迭！
李延业又说道：“你原来的名字不好听，我再赏赐你一个名字，就叫，就叫……”
侍女心想，哪里是我原来的名字不好听，是你从不用心记我们的名字，每次当差，除了指着“你”啊“你”啊的吩咐我们做事外，什么时候听见你认真地叫过我们的名字？
李延业见侍女低头不语，突然来了灵感，说道：“就叫碧嫣吧！碧玉的‘碧’，姹紫嫣红的‘嫣’这名字叫起既顺口，又好听！从今往后，你以前的名字就不用了，就叫碧嫣！”
侍女一愣，“碧嫣”两个字也听起来怎么象“闭言”，他是在警告我？但不敢把疑问留在脸上，赶紧又磕头谢恩，毕竟，能被端王爷或者二公子亲口赏赐一个名字，在王府众多的奴仆侍女中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儿。
李延业呵呵笑道：“今晚之事，碧嫣你千万不可告诉别人，否则我以后再用同样的方式提携考验人就不准了！”
碧嫣赶紧回答道：“奴婢绝不泄漏半个字，倘若不小心说了出去，天打雷劈，二公子也尽管拿刀子割奴婢的舌头，奴婢心服口服，绝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的！”李延业打了一个哈欠，又说道：“今晚怎么还不敲三更？感觉好困！也罢，碧嫣你现在扶我回房歇歇去！”
碧嫣赶紧站起身，又把放在地毯上的的空茶盘拿在手里，快步走到书桌后，把茶盘放到桌上，伸手扶起李延业，还未走出书房，就听见三更鼓响。碧嫣讨好地说道：“二公子真是金口玉言，刚问三更怎么还不来，三更立即就来了！”
李延业又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什么金口玉言？叫父王听见了，不骂我一顿才怪？”
碧嫣心里一惊，马屁拍在马脚上了？都怪自己多嘴，好了伤疤忘了痛，他不是为自己取名碧嫣吗，言下之意就是叫闭言’，就是让自己闭嘴少言，自己怎么就忘记了？
碧嫣再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了，扶着李延业走出书房，回到卧房，又侍候李延业洗漱就寝，一夜无事。
第二天上午，李延业被端王派人叫到沐德斋，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回来后已经到了晌午吃饭时候。侍女碧嫣赶紧前来请示，问现在就去把韩公子找来吗？
歪坐在榻椅的李延业瞄了碧嫣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要吃午饭了，等吃过午饭再说吧！”说完后闭上眼，把头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遮住自己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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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见二公子无精打采、一脸沮丧相，联系到他今日被叫到沐德斋的时间比平时要长，猜测他在端王爷面前少不了受到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碧嫣不敢多说多问，悄悄走到榻椅后面，用自己的纤纤十指在李延业的背上轻轻揉捏起来。
李延业睁开眼，回头看了看，说道：“先帮我揉揉膝盖！”将两只脚抬起放到榻椅上，又将身子躺下，依然闭上双眼养神。
碧嫣绕到榻椅前面，蹲下身子，把李延业脚上的一双靴子脱下，然后在他膝盖上轻轻揉捏。
“哎哟！”李延业叫了一声，嘴里又说道：“不要使那么的大的劲！”
碧嫣迟疑了一下，自己已经用力很轻了，他还嫌不舒服，难道今天被端王爷下令罚跪，把膝盖跪痛了？
“膝盖不要揉了，先揉两只足吧，力气用大点儿！”李延业依然一副懒懒的腔调。
不多时，几名当差的侍女将饭菜摆放在一张镶嵌有玛瑙莲花纹饰的案几上，一个侍女捧来金盥盆请二公子洗手。
碧嫣将二公子从榻椅上扶起，侍候他洗了脸和手，一个侍女端来漱口的茶水，心事重重的李延业不等对方把茶杯送到自己的嘴边，伸手抓起茶杯将茶水吞下。
“今天这茶水怎么没往日的好喝？”李延业眉头一皱，将茶杯往茶盘上一扔，又朝几案上摆好的饭菜一看，比昨日的还少，只有七、八道菜，心里更加不乐，一定是那老不死的下令打了招呼，把自己的待遇又降低了不少。
奉茶水的侍女见李延业不高兴，忙解释说这是漱口用的，味道不能和饮用的比。李延业脸色一下就变了，待要发作，又见周围还站着别的侍女，心里想道，这里是端王府文锦阁，不比那逍遥自在的沁水山庄，虽说她们都是自己的侍女，自己还是收敛克制些，要是真要依性子发作起来，只怕要不了多久，风言风语就会传到那老不死的耳朵里，又会给自己惹麻烦！
李延业叫侍女把摆放有饭菜的几案端到榻椅面前来，自己拿起碗筷吃了几口，只觉得索然无味，又拿勺子喝了几口汤，也觉得淡淡的，心里更不是一个滋味，撂下碗筷，挥了挥手，一句话也不说，依然躺在榻椅上。
众侍女端着几案离去，房间里只剩下碧嫣一个人等着二公子的吩咐。李延业用手朝自己的腿脚上指了指，然后闭目养起神来。碧嫣只好又蹲下身，替他揉起腿脚来。
周围一片寂静，李延业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怨气也少了许多，思忖道，今天父王有点儿不对劲，莫非他又从李侍贤那里查出来什么，昨夜听姚岩告诉我，李侍贤手下一干人被卢廷派人带到京城来后，一直没有返回沁水山庄，我就知道不妙，父王对他们少不了追问盘查，难道他一定要将疯子的事问一个水落石出才肯甘心？疯子和李侍贤也不知被他关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真查出来是我指使，他也不会仅仅让我长跪在砖头上一个时辰了事，他今天的表现的确有些奇怪，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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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李延业被父王派人随喊随到的叫到沐德斋后，遭到了劈头盖脑地一顿训斥。端王嫌这还不够，又叫人在地毯上放上一张方凳子，让儿子笔直地跪在上面，不准摇晃身子，不准说话，不准东张西望，然后自己拂袖离去。
过了大约一柱烟的功夫，在凳子上跪得腿痛腰酸的李延业开始有些忍不住，身子轻微的摇晃，后背直冒冷汗，再扭头左右看了几眼，周围一个人影儿都不见，先前还站在身后的两名侍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的。
奇怪，父王以前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过自己，他叫自己这么跪着是为了什么？今天把自己喊来，除了怒目训斥了一顿后，就让自己跪在凳子上，也不说让自己什么时侯从凳子上下来，周围的人走得一个都不剩，竟然连个监视的人都没有？
不可能有这么简单的事儿，李延业看着身旁几步远的低垂的墨绿色的帷幔，觉得这道帷幔不仅厚实不透光，挂的位置也有些奇怪，顿时警惕起来，自己印象中，帷幔张挂的位置后面好像有一道门和别室相通，父王或者监视自己的人走出这间屋子后，可能已经从别室绕到厚厚的帷幔后面暗中窥视自己。
李延业不敢擅自从凳子上下来，依然咬紧牙关跪着，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还不见父王出来，也不见他派一个侍女出来，李延业越发感到身心难以忍受，于是心生一计，双手捂住小腹，对着帷幔小声喊道：“我肚子疼，我要上厕所！”连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出来，因此怀疑帷幔后面并未躲藏有人。
李延业从凳子上站下来，双手捂住肚腹，愁着双眉，装作腹痛难忍的样子，轻轻甩了甩跪得发麻的腿脚，然后一边哼唧着一边走到帷幔前，又说了几句自己腹痛难忍，想要上厕所之类的话，可帷幔后面依然没有动静，李延业伸手将低垂的帷幔扯开一看，哪里有一个人影？
几尺远的地方有一道关闭着的小门，李延业不禁疑心道：“如果那道门外藏有人，他怎么能隔着这道厚厚的帷幔窥探我的动静？”虽然怀疑，还是忍不住走到小门前用手轻轻推了一下。
小门一下就打开了，里面是一间陈设华丽的小屋。李延业走进去张望了几眼，屋子里没有人，透过半开着的窗户可以看见沐德斋后面的小池子，李延业见池心亭上有人走动，赶紧又退回来，将小门拉拢关上，掀开帷幔走到受罚的凳子前坐下，心里嘀咕道，父王究竟要对我摆哪一出戏？一出空室记，就把我给吓得傻乎乎地长跪在狭小的方凳上不敢动弹，我怎么就这么蠢？
心下懊恼之际，李延业忍不住霍地站起身，一脚将方凳踢倒在地毯上，看着倒在地上的凳子，李延业觉得还不解气，又提脚在凳子上狠狠踹了几脚。
室外突然传来端王冷冷的声音，“你肚子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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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从地上站起，见二公子怔怔地看着自己，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自己也不敢多问，也不敢离去，只得垂手侍立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肚子里咕咕叫唤的碧嫣实在觉得难受，才大着胆子问现在可以去请韩公子过来吗？
“韩公子？”李延业反问了一句，突然回过神来，自己昨夜就吩咐碧嫣，要她今天去把韩文景找来，自己要当面问他安排奴仆查找珊瑚手链的情况。
可现在李延业心烦意乱，又觉得头晕腿痛，不想见韩文景的面，叹息一声说道：“算了吧，等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再说！”
李延业让碧嫣扶着自己去书房，然后独自关上门在书房里睡觉。
碧嫣自去吃午饭，不提。
谁知到了掌灯时分，突然又有沐德斋的侍女来到文锦阁，说端王爷吩咐，叫二公子立即过去。李延业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就跟着父王的侍女匆匆地走了。
碧嫣见二公子半个时辰之内还不回来，当即审时度势，自作主张，也不再去找韩文景到文锦阁来。
到了晚上戌时，李延业被父王的两名侍女拎着宫灯送回到文锦阁。
碧嫣闻讯，赶紧来到卧房侍候，只见二公子微闭着眼，满面红光地躺卧在床榻上，嘴里还散发出阵阵酒气。
站在床榻旁的一名侍女悄悄对碧嫣做了一个手势。碧嫣会意，原来二公子是被端王爷叫去赴酒宴去了，不禁心里纳闷，上午他还被叫过去训斥一顿，垂头丧气地回来，现在却又红光满面，端王爷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难道有大好喜事降临王府？
李延业闭眼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说今夜月明花圆，自己要到外面亭子里赏月，叫侍女赶紧去准备糕点。侍女还未走出卧房，李延业又改口说不要准备糕点，去准备洗澡的水，又告诉碧嫣，自己今晚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一个好觉。
碧嫣见二公子满嘴酒气，连看人的眼神都充满醉意，知道他有些醉了。李延业又叫口渴，碧嫣赶紧端来茶水侍候二公子喝下。
一杯茶水进肚，李延业的嘴唇边上已经沾满了茶水。李延业顺手抓起碧嫣的袖子在自己嘴边上揩，然后又笑着说碧嫣的袖子不香，自己在沁水山庄里专门叫人研磨了许多香粉，后天自己就要回沁水山庄，到了山庄后，自己一定记得叫人给碧嫣带一些香粉回来。
“二公子，您后天要回沁水山庄？”碧嫣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是王爷答应您的？”
碧嫣问完话后又立即后悔，自己怎么就改不了多嘴的毛病？赶紧拿眼观察闭眼微笑的二公子，还好，他并未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王爷他？他可管不着了！”李延业睁开眼，呵呵的笑出声来，然后将身子歪躺在床榻上，斜乜着眼看着碧嫣，又说道：“我记得你好像来了这里后，就从未出过王府，想不想跟着一起去沁水山庄玩玩？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你陪着一起去，山庄里到处鸟语花香、地宽天阔，不象这里闷的让人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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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公子说要带自己去沁水山庄玩，又听他说出让自己“陪着他一起去”这样的话，碧嫣身子不由得一颤，一瞬间，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感动的连眼泪水都要掉落下来，但转念一想，二公子醉了，醉话当不得真，还有他竟然说出“王爷管不了他！”这样的话，这不是醉人在胡说八道又是什么？
但王爷今晚请他一起吃饭喝酒，一定有什么大好的喜事，碧嫣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想问一问王府里有什么好事降临时，准备洗澡水的侍女回来了。
碧嫣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李延业在两名侍女的侍候下先去洗了澡，又到文锦阁花园中的亭子里坐着吹了凉风、赏了明月、嗅了花香，心满意足地回到卧房里。
出乎两名侍女的意料，说今晚要早睡、睡好的李延业却不肯立即脱衣就寝，而是在椅子上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挥手让当差的侍女离去，又拿眼看着碧嫣，问道：“今晚去找了韩公子了吗？”
碧嫣一愣，心想，他酒醒了？这事我都快要忘了，他却还记住心里？于是忙笑着回答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只等您晚饭过后就去将韩公子请过来，后来见王爷派人把您请到沐德斋去了，奴婢担心那会儿去请韩公子过来不妥，所以就没有去请，奴婢正想把此事禀报给您呢！可巧二公子就问起奴婢来了！”
李延业摇了摇头，又晃动着手指头对碧嫣说：“你不要对我耍心眼，说什么你想要禀报时恰好我问你。我要是不问你，只怕你也不会提起。亏我对你刮目相看，还准备要带你去沁水山庄游玩？你要是再对我耍心眼，当心我把你送到山庄里去干粗活累活！”
碧嫣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二公子刚才还笑吟吟的，现在又阴沉着脸，自己只想顺着他说，以此讨他的欢心，不想却被认为是自己在对他耍心眼？都怪自己多嘴！碧嫣忍不住又在心里暗暗责骂自己。
见碧嫣脸色煞白，李延业呵呵地笑了，问道：“现在几时了？”
“启禀二公子，已经过了二更了！”碧嫣不仅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语速也缓慢了许多，就象一个初来咋到的丫鬟，在侍候身份显赫的王子时格外小心谨慎。
“二更了？还不算太晚！”李延业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和颜悦色地吩咐碧嫣道：“你现在就去把韩公子请来，就让他到我的卧房里来，你出去的时候不要走大门，把他带来的时候也从后门进入，就和那天一样，来的时候小心些，尽量不要叫府里的人看见！”
终于能暂时离开喜怒无常的他到外面透一口气了，碧嫣如释重负，赶紧说了一声“是”便退出屋去。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碧嫣返身回来禀道：“启禀二公子，韩公子今夜不在王府里！”
“什么，不在？”李延业略一迟疑，又反问道：“你是到卢四住的小院里去找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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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点头答道：“正是！卢四的两个奴仆还告诉奴婢说，韩公子今天下午说要去看他的手下，他们就把他送出府去，快要到傍晚时，他们又出去接他，韩公子却说今天有事就不进王府里来，让他们明天上午或者下午再去接他回府。”
李延业眉头一皱，又问道：“你再说一遍，韩文景说他有事，是什么事儿？”
碧嫣一愣，低头回答道：“奴仆去的时候，那两个奴役已经熄灯就寝了，是韩公子的一个姓蔡的老家人帮着打开院门的。奴婢说明来意后，他把我领到柯琉和阮趣住的房门前，又帮奴婢敲开门，将他二人唤起。上午送韩公子出去的是阮趣，下午去接他的是柯琉。柯琉对奴婢说，韩公子只对他说自己忙，今天就不回王府里来，柯琉只好转身走了。柯琉还说，因为府里近日各大出口都被侍卫把守的很严，韩公子被带进带出王府时，都是王府奴仆的打扮，不会引起人的注意。白天还好，没有人拦住查问，可一到了夜晚，所有进出王府的人都要被仔细盘问，他们现在也不敢出去请韩公子回来！”
“那就明天吧！你明天上午先过去看看，他回来后你就把他直接带过来！”李延业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床榻前坐下。
碧嫣知道二公子要睡了，赶紧走过来帮他脱下衣衫鞋袜，扶着他躺卧睡好后，伸手把薄如蝉翼的床帐从钩子上取下，将床榻遮盖好，又在香炉里放上一把熏香，然后把灯架上的蜡烛吹熄。
碧嫣悄悄退出屋时，已听见二公子轻细的鼾声。碧嫣对今夜当差的侍女叮嘱了几句后，便回到自己屋子里歇歇，不消细说。
第二天上午，碧嫣在请示了李延业后，走出文锦阁的后门，穿过王府内的僻静小径，悄悄来到卢四的小院。
奴仆柯琉正在扫地，见到二公子的侍女来了，放下手中扫帚，低声告诉她说：“阮趣已经出王府去接韩公子去了，你如果急，那就先等一等，可能他们已经在返回王府的路上，应该很快就到！”
碧嫣只得站在一旁，看柯琉继续打扫小院，等了大约一刻钟，见柯琉已经打扫完毕，而韩公子还不见返回，碧嫣等的有些不耐烦，又问柯琉：“阮趣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什么时候出去的？”柯琉以手挠头，“吃过早饭后就出去了，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也应该……噢，他来了，咦，怎么一个人回来？你先问问他去！”柯琉拿着扫帚和装着落叶、泥土灰尘的撮箕走开。
碧嫣转过身，果然看见阮趣从半敞开的院门走进来，他身后空无一人，于是迫不及待地走上几步问道：“韩公子呢，他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
“韩公子说他今天有事儿，来不了！我等了他好久，他就用这么一句话来打发我！”阮趣的语气中透露出对韩文景的不满，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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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姓韩的说了，他听了后低头想了半天，还是说他现在有事，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还让你下午过去看看，没有说下午一定要跟着进府里来！”阮趣依然闭着眼睛回答。
柯琉沉吟半晌，突然冷笑道：“他一个公子哥儿，到京城来玩乐的，也不知什么原因非要住进王府里，卢四爷让咱们侍候他，他却要摆贵公子的谱，害得咱们小心翼翼侍候他不说，连他进出王府还要咱们接送，搞的跟千金公主似的，老子下午不舒服，懒得去接他。让他在那幢破宅子里忙个够，那幢宅子霉气，要不是二公子派人来打了招呼，就是他抬着轿子来请老子，老子还不想进去呢！”
阮趣睁开眼，“老兄，你说什么？小声些，他的一个老家人还住在这院子里的，被他听见了可就不好了！”
柯琉说道：“你放心，蔡老头儿夜晚睡不着，白天使劲睡，现在还在梦里见周公呢！我坐在这门口的，他要是走出屋子，我一眼就看见，他听不见的。阮老弟，你知道不，韩文景究竟在忙什么事儿，害得咱们要跑进跑出地去接他几次？他小子既然喜欢那幢破宅子，干吗不在那里长住，又要跑到王府里来住？”
“你问我他忙什么事儿？”阮趣想了想，回答说：“他好像在让他的小厮找什么人？我上午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屋子里和他的小厮叽叽咕咕的，又听到一个小厮提到了后街的‘杜康之风’酒家，我听得含含糊糊的，大意是说，酒家的伙计看见一件胸襟撕烂的衣裳搭在那里，不过那人当时就把那件烂衣裳拿走了。小厮说他给了伙计一两银子，伙计又告诉他，说近几天，那个人常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到酒楼二楼上同一个隔间里喝酒吃饭。我还听到韩文景夸赞说，好样的，再那五两银子去赏给那个伙计，一定要把那两个人的情况再摸清楚。后面又叽叽咕咕地说了许多，我脚站麻了，也懒得听，就在院子里找了一处干爽的地方坐着！”
“是为了这种事儿忙？”柯琉笑着摇了摇头，“他公子哥儿有钱，询问一个伙计也要赏五两银子，咱们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还领不到五两银子！不如叫他把赏钱给我，我去帮他打听！”
阮趣一下就乐了，“那老兄你下午还要不要出王府去接他呢？你要是去接他，顺便问一问，看赏银花出去没有？要是没有，那把我也捎上，咱哥俩一起去帮他打听烂衣裳的破事！”
柯琉嘿嘿笑道：“要是他那五两银子的赏钱还没有花出去，那个霉地方我多去几次也无所谓！”
阮趣知道柯琉这是在找台阶下，你刚才说了下午懒得去，只怕你有这个心没有这个胆，卢四爷走之前特意吩咐的，要把韩公子照顾好，二公子也派了侍女过来打招呼，进出这端王府时一定要陪着韩公子，以免发什么意外，你柯琉敢因为偷懒而违背了他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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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柯琉现在已经给他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阮趣倒也不用担心他下午会不会去接韩文景进王府里来，只是他说那幢宅子有霉气，自己来这王府比他迟，可却未曾听人说起过，那幢宅子难道有什么典故不成？
阮趣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向柯琉打听王府西北角那幢宅子的往事。
柯琉笑了笑，小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端王爷……”柯琉声音一下小了许多，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小院里清清静静，没有一个人走动，院门也是关着的。
柯琉这才继续说道：“那时端王爷还年轻，在一次打猎的时候遇见一只发狂的黑熊袭击，他身边的众侍卫吓得惊慌失措，只有一个侍卫挺身而出，冒着危险把黑熊杀死，救了端王爷一命。从此端王爷对那个侍卫十分信任，除了赏赐他不少财物外，还常常赐他美酒佳宴。”
阮趣有些奇怪，“这和我问的那幢宅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先别急着打岔，听我慢慢说来！”柯琉见阮趣听得入迷，自己也增添了不少兴趣，把自己听别人说的毫不隐瞒地倒了出来。
“挺身勇救王爷的那个侍卫姓陶，王爷对他很宠信，不仅赏赐钱财，还提拔他掌管王府里的一只卫队，这还不算，王爷还赏赐他两名美女，要是我有这等好事，只怕做梦都会笑醒！”柯琉眉飞色舞地说着，连眼神里也流露出羡慕和憧憬之情。
“然后呢，王爷又把现在那幢宅子赏赐给姓陶的侍卫了？还有那两个美女呢，也住在宅子里？”阮趣忍不住又问道。
“那时还没有现在的那幢宅子。王府西北的那一角原来是和花园相连的，叫紫云轩，有漂亮的亭台楼阁，有长亭和后花园相通，王爷以前常在旁晚时分到后花园里去散步，然后沿着长亭慢慢走到紫云轩里坐着喝茶。”
柯琉说到这里，忍不住要想喝水，话音一转，让阮趣把桌上的凉开水倒一杯给自己喝。阮趣只想听他继续说下去，赶紧帮他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柯琉喝了两口水，见阮趣已经坐回到椅子上，只好自己动动脚，站起身把杯子放到桌上，然后又返回到门口坐下，继续讲述端王府里尘封多年的旧闻往事。
“王爷见姓陶的侍卫没有家室，除了赏赐两名美女给他，还叫人在紫云轩靠近西北的地方开辟了一所独立的小庭院赏赐给陶侍卫。后来王爷发现，陶侍卫并不宠爱赏赐给他的两名美女，觉得很好奇，一问他才在知道，陶侍卫原来另有心上人，是他老家的一名女子，二人从小青梅竹马……”
听到陶侍卫不忘旧情，阮趣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看来这位姓陶的侍卫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王爷提拔宠信他是看对了人！”
柯琉嘿嘿笑了几声，“有些事，真的说不准，谁能想到，王爷对他如此信任，可以后却又变得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食肉寝皮、生吞活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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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趣吃了一惊，“竟然有这等事儿？后面发生了什么，你快说来听听！”
“我正要说下去，你却来打岔，我刚才已经说到什么地方了？”柯琉故意卖弄关子地说。
阮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姓陶的侍卫忘不了他老家的一个女子，二人青梅竹马。”
“噢，我想起来了！”柯琉故意咳嗽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讲述后面让人意想不到的一系列事儿。
“王爷见陶侍卫不喜新厌旧、不忘旧人，心里对他更加喜欢，又下令派人去把他中意的女子从老家接到京城里来，又许诺择良日让他们二人完婚。对一个侍卫恩宠到这个地步，可真是羡慕死了在这王府里当差的众人。陶侍卫从此以后也更加尽忠尽职，眼里只有王爷一人，只要不出意外，他将在王爷的提携下平步青云。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陶侍卫的命运！”
柯琉讲到这里，见阮趣睁大眼睛，张着嘴巴看着自己，于是又故意卖弄一下关子，假意咳嗽了几声。阮趣以为他要喝水，忙站起身要从桌上拿杯子。
柯琉摆了摆手，笑着说自己不想喝水，等阮趣重新坐好后，自己又接着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王爷原本是一片好心，想着将陶侍卫中意的女子接到王府里来后，自己先认作干女，在以嫁女的方式嫁给陶侍卫，以彰显特别的恩宠。谁知那名女子被接到王府里来后……”
见柯琉犹豫不言，阮趣忍不住又问道：“接到王府里来如何？你快说下去啊？”
柯琉警惕地朝门外看了几眼，然后压低声说道：“那个女子被接来后，王爷见了她，就跟着了魔似的，也不认她作干女了，也迟迟不让她和陶侍卫完婚。”
阮趣先是一愣，突然又笑了，“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那女子一定倾国倾城，把王爷迷上了，王爷一着了魔，就把她笑纳了，既然干女儿作不成，那就当王爷的侍妾吧。”
柯琉忙低声提醒道：“你小声些，虽说院子里现在没有人，但咱们毕竟在王府，万一隔墙有耳……”
“已经说得够小声的了。老兄你坐在门口，还怕有人走进院子里来你不知道？韩公子的老家人住在那边屋子里，只要他不走到这边门口和窗下，怎么听的见我刚才的说话？”阮趣觉得柯琉这会儿也太胆小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好在柯琉并未在意，只是嘿嘿笑着说：“养成习惯了，只要说到王爷的那种事儿，就会加倍小心！”
阮趣笑着问道：“王爷既然不认干女了，那陶侍卫的干女婿也做不成了，那他该怎么对陶侍卫说呢？”
柯琉又是嘿嘿了几声，“王爷决定要做什么事，一个小小的侍卫还能干涉？王爷也用不着多说什么，又赏赐了陶侍卫许多钱财，还加倍赏赐了他十个奴婢舞姬，这还不算，还在京城里买了一幢大宅子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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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趣点了点头，认为柯琉分析地在理。
柯琉又接着说道：“王爷显示出他的宽宏大度，陶侍卫似乎也通情达理。等到王爷的大公子出生后，王爷非常高兴，也不知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受别人的撺掇，王爷又让乐夫人和陶侍卫互认为兄妹。”
“王爷怎么能这样做，八成是因为小王子的出生而高兴昏了头？”阮趣小声嘀咕道。
柯琉笑道：“他才没有昏头呢？名义上是兄妹，二人要想见上一面必须要得到王爷的同意，而且身边还有人监视。王爷这么做，是暂时安慰一下帮他生了儿子的乐夫人，有作一点儿补偿的意思在里面，你想想啊，当初强行把一对恩爱之人拆散，现在又让二人在名义上变成难以见面的兄妹，这不是又在他们中间划上了一道银河，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也就渐渐地死了爱恋对方的心。”
阮趣反问道：“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听你刚才所言，后来应该是出事了，紫云轩为何又面目全非，变成今天的模样？”
“王爷他那样做是有自己考虑的，但俗话说的好，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小王子出生的那一年，王爷跟随皇上到外地巡游，陶侍卫也不知怎么想的，抛下王爷赏赐给他的宅第奴仆、金银美人，闯入紫云轩，带着乐夫人潜逃，二人逃跑的时候，还把处在襁褓中的小王子一并抱走了。王爷回来后得知情况大怒，不仅将紫云轩侍候乐夫人的众奴婢全部杖责严惩，就连王府里当日值差的侍卫也受到处罚，又下令到陶侍卫的老家捉拿他二人。可结果是，二人非但没有被捉住，就连小王子的下落也从此不明，王爷震怒伤心之余，下令将乐夫人居住的紫云轩封了。王爷对此还不解恨，后来有一次喝醉了酒，自己亲自跑到紫云轩放了一把火……”
阮趣现在终于明白柯琉为何要说王府西北角的那幢宅院有霉气了，叹息说道：“原来是这么一会儿事！我进这府里来的时候，就奇怪西北角怎么有那么一幢游离于王府的不伦不类的庭院，现在想来，一定是王爷憎恨那里，才将那块地方剥离出王府，所以那边的围墙、瓦檐与王府里的格调大相径庭。”
“可不是这样？王爷一把怒火将紫云轩烧掉后，那里就长期荒废了，直到后来在二公子的建议下，才重新将那里修葺，不过最初陶侍卫居住的那一小块地方，还是被剥离了出去，就是现在王府西北角落最边上的那幢灰墙宅院，常用来作为王府不太重要的客人暂时居住之地。陶侍卫这事儿已经发生了快要有二十年了，王府里除了上了年纪的，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一段往事，更别说到王府里来的一般客人了。”
阮趣仿佛突然明白什么，说道：“我想起了一件事儿，那还是前两三年前的事了。有一次，卢四爷去找卢管家，他们叔侄二人在屋子里说话时，我在外面侍候着，啊……”阮趣脸上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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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阮趣突然张大了嘴不说话，吓得柯琉急忙回头朝门外看，院子里哪里有人？
“啊……切！”阮趣终于把喷嚏打出来，又用手揉鼻子。
柯琉回转身，笑道：“原来你想打喷嚏？刚才看你突然目瞪口呆的样子，差点吓了我一大跳！”
阮趣又打了一个喷嚏，笑道：“鼻子突然发痒，不打喷嚏难受！”揉了几下鼻子后，又接着说道：“他们在屋子里说话时，我曾听见卢管家告诫卢四爷说，在和王爷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到乐器、陶瓷之类的，总之，沾有陶、乐等字眼尽量不要说，免得王爷不高兴。卢四爷当时很不解，问为什么，卢管家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说，陈年往事了，你知道了也无用，就不要提它了，只记住我说的话就是！”
柯琉点头答道：“可见王爷对他二人恨之入骨，人跑了就罢了，还把王爷的心肝宝贝都抱走了……”柯琉朝门外瞥了一眼，突然转开话题，“他开门走出来了！”就不再说话了，站起身走出门去。
阮趣知道，柯琉说的“他”，是指的韩文景的老家人蔡国用。
原来，韩文景担心自己被官府里查，不仅自己躲到王府里来住，就连他的老家人蔡国用也一并跟了过来。这两天韩文景出王府到西北角的宅院里去，蔡国用也留在王府里。
蔡国用夜里常常睡得很迟，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柯琉见他推门出来了，便去帮他端拿洗漱用的水。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阮趣负责端来饭菜，蔡国用要一个人关着门在房间里吃，柯琉和阮趣则在自己住的屋子里一起吃饭。饭毕，柯琉先睡了一觉后，才离开小院，走出王府后门，经后街来到王府西北角的宅院。
韩文景见柯琉来了，抬头看了看红日西移的天色，说道：“我吃了午饭后就一直等着你，现在已经快要交申时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接我了！”
柯琉知道他在埋怨自己，于是陪笑解释，说王府里有杂事摊派，一时抽不了身，好在现在已经忙过了，赶紧出来接公子回王府。
韩文景知道他在撒谎，但也不便对他发作，毕竟不是自己的小厮奴仆可以随意责备的，反而从怀里取出一两银子赏给柯琉，又说了一番辛苦你了之类的客气话。
柯琉十分高兴，双手接过银子后，当即恭恭敬敬地领着早已经乔装打扮成端王府奴仆的韩文景返回王府。
还未返回卢四的小院时，韩文景小声告诉柯琉，让他带领自己去文锦阁面见二公子。
柯琉不敢自作主张，心想，我先暂时不把二公子派侍女过来找他的事告诉他，免得他扭着我直接带到去文锦阁，于是回答说：“二公子现在闭门读书，小的不敢带着您直接去见他，他若需要见您时，自会派侍女过来请您！”
韩文景说道：“我有急事需要见二公子，能不能现在就带我过去？若等到他想着派人来找我，只怕我的急事就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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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琉虽然收了韩文景的一两银子的赏钱，也想为他效劳，但自己身份卑微，要是直接领他去找二公子，说不定会给自己惹上意想不到的麻烦。
犹豫了片刻后，柯琉低声回答道：“这端王府里有规矩，不同身份的人做不同的事，小的只能帮您传话，即使要悄悄带您去，也要绕着小道走，还是要从卢四爷的小院门口经过的，不如先回小院，小的再去找二公子的侍女通融下！”
韩文景无奈，只好答应了，低着头跟在柯琉的身旁，在王府各大庭院间的巷道里穿行。
柯琉心想，既然你有急事？为何上午阮趣出王府去接你的时候不跟着他回来？现在叫急又有何用，但愿二公子的侍女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等你。
二人不多时就返回到卢四住的小院，刚进院门，就见阮趣和蔡国用站在院中小声嘀咕着什么。
阮趣和蔡国用看见韩文景跟着柯琉回来了，忙迎了上来。阮趣说道：“韩公子，二公子的侍女刚才过来找您，见您没有回来就又走了！”
“她说了二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没有？”韩文景急忙问道。
不等阮趣回答，蔡国用抢先回答说：“她来的时候我在也在这里的，我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也问了她二公子找您有何事，她说不知道，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一定是有很急的事儿！”韩文景说完后，又提出让柯琉带自己去文锦阁。
柯琉无奈，只好答应了，领着一身王府奴仆打扮的韩文景绕僻静的小径来到文锦阁的后门，小心翼翼地敲了半天门，才见一个侍女打开门走出来。
柯琉告诉侍女：“二公子要找的韩公子来了，请姐姐你领他进去！”
侍女不认识韩文景，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身奴仆打扮的韩公子几眼，然后告诉柯琉，二公子去端王爷那里还没有回来，又对柯琉建议道：“最好等掌灯时分二公子吃了晚饭后，你再带他过来！”
韩文景听了，越发焦急，忍不住问道：“二公子掌灯时候才回来吃饭？”
“那不一定，昨晚是陪他的父王端王爷吃的夜饭，出去了很久了才回来的！你们晚上再过来看看吧！”侍女说完后，转身走进后门，将门关上。
韩文景当即唉声叹气起来。柯琉也不好多问，依然带着韩文景返回卢四住的小院。韩文景见到蔡国用后，把他叫到一旁唧唧咕咕了几句，然后请柯琉带蔡国用出一趟王府。
柯琉笑着回答说：“韩公子您有所不知，小的领您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现在又要带着蔡老先生出王府，只怕惊动了门卫，把小的频繁进出的事往上面报，这几听啊王府本来就守卫加强，倘若上面认真追查起来，非但小的吃罪不起，就连留您和蔡老先生住在这院子里的卢四爷都会受到影响。”
蔡国用忙说道：“既然你才陪了公子进王府，那不若让阮趣带我出去，我只是到那幢宅子里传一个话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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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步，心急如火的蔡国用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阮趣，又说道：“既然你腿痛，就不送我过去了，我扶着你到那墙下面坐一会儿，等我把事情对他们交代了，我就出来扶你回府去！”
阮趣当即表示同意。蔡国用扶着他慢慢走到端王府高耸的红墙下面。阮趣朝街道对面看了一眼，那面“杜康之风”的酒招旗正在微风中潇洒自如的晃动。阮趣心中不无得意，自己略施小计，就让吝啬的韩文景的老家奴心焦如焚，还侍候了自己，于是微笑着说道：“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蔡国用一句话也没有说，低着头急匆匆地离去。一盏茶的功夫，蔡国用又急匆匆地走了回来。阮趣故意问道：“这么快就出来了？事儿都办完了？”
“不过是帮公子传递一两句话，很快的！”蔡国用顺口答了一句。
阮趣假装弯腰揉了揉脚，故意不迈出步子，只等蔡国用来扶着自己。
蔡国用站在一旁看了半晌，见他不去揉左脚，反而揉起右脚来，和他先前摔倒时不一样，不觉起了疑心，思忖道，这家伙别是在耍滑头，故意喊脚痛，回去后也可以偷偷懒，我要是扶他回去，一来自己被他愚弄了，二来也被他当作耍滑头的枪使？
蔡国用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你脚痛，我可以扶着你慢慢走回去，可是在经过王府后大门的时候，守门的人不会不注意到我的，那样一来，对你可就不好了，如果象柯琉说的，王府里的人认真追查起来，恐怕还会连累到公子、卢四爷！”
蔡国用的这几句话正好说到阮趣的心坎上，别便宜没有沾着，反而惹来天大的麻烦？阮趣提起右脚甩了几下，又揉了揉左脚，然后假装试着走了几步，脸上的神情当即如释重负一般，笑着对蔡国用说自己不用扶，现在可以行走了。
蔡国用心里冷笑，阮趣你这个刁滑之奴，竟然想用这般雕虫小技欺骗我，你这套小把戏骗骗别人可以，要想蒙我，做你的梦去？我只需略一设问，就把你彻底难住，让你不得不自动现形，和我比，你这小子太稚嫩了些！
阮趣虽然假装腿脚不痛了自己能够行走，但是又不能走得太快，免得被蔡国用看出破绽。蔡国用为了看阮趣的笑话，也为自己的一双识破人的慧眼而暗自得意，也乐意慢吞吞地跟在阮趣的身旁。二人互有心思，到王府后大门短短的几十步，竟然用了两三倍的时间走完。
而这反常的一切，都被藏在“杜康之风”酒楼上的柳思进、柳思勖兄弟二人看在眼里。
直到端王府的两个奴仆走进后大门时，思勖才又低声问兄长：“你没有弄错吧，真能确定那个年长的奴仆就是当初在台州绑架莹莹和小云的家伙？”
思进两眼依然注视着窗外，“不会弄错的，想不到他也乔装打扮成端王府的奴仆躲到王府里去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不仅看到韩文景打扮成奴仆的模样走进端王府，连这个老家伙也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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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显得很激动，说起话来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又自言自语，“我现在明白了。莹莹曾经告诉过我，当初在台州绑架她和小云的，就是台州的刺史韩森……韩文景，韩公子，难道是韩森的儿子？这个老家伙叫蔡国用，就在京城的郊外，我和莹莹还看见过他……他也发现了我和莹莹……就在沁水山庄外面不远处……那天夜里我在窗外听见端王就提到过沁水山庄……刚才看到的这个叫蔡国用的老家伙曾驾着马车到那个山庄里……莹莹会不会被送到那里去了？”
此刻的柳思进心内波涛汹涌，连昨、前夜未能帮思勖在那幢神秘的宅院里找回红珊瑚手链的遗憾也忘之脑后。
思勖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莹莹真如兄长说地那样，被卖入沁水山庄，那这么几天来，自己和兄长躲在这里监看着那幢宅子岂不白费了？
“哥哥，明天咱们去沁水山庄看看？”
“不，咱们不能一起去，沁水山庄那里环境复杂，你去那里不好，咱们分开行动，你还是守在这里，注视着韩文景和蔡国用等人进出王府的情况，他二人现在都进了王府没有出来，那至少表明他们今天不会离开京城，我就可以放心了。蔡国用那个老家伙，和韩文景是一伙的，二人要离开京城，多半是在一起的……你刚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了吧？”
“看清楚了，之前也是一身端王府奴仆打扮的韩文景，哥哥你指给我看的时候，我也把他认实在了，还有刚才这个叫蔡国用的奴才！”
“认实在了就好，你明天一个人在这里，就盯着他二人的出入。我打算现在就去……”思进一边说着话一边抬头看天色。
“今天恐怕迟了，红日已经落山，要不了几时，城门也要关上的，哥哥你先考虑清楚！”
面对兄长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思勖既为他担忧又感到不知所措。
思进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说得没有错，我现在去，只怕什么也做不了。那天和莹莹进京城里来，远远地看见沁水山庄，被青山环绕，围墙既高又长，估计那里比这端王府还要宽大十倍，我暂时能做的，也只有先潜入里面去摸清熟悉下环境……”
思进说着说着，郁沉的脸色又慢慢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就咱们这几天观察来看，端王和他的儿子还住在王府里没有出来，我现在真希望莹莹就在沁水山庄，虽然要找到她要难上许多，但她却比在王府里更让我放心，那天夜里我听到端王对他的管家说的那些话，端王为了考验管教儿子，故意装重病，第二天夜里王府里就加强了守卫，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进入，可里面的人要想擅自出来却不容易，端王这么做，难道与他口中说的二儿子有关？”
思勖没有吭声，也不知道哥哥怎么竟往好处想，仅仅因为刚才看到了蔡国用，又说曾看见他坐着马车进入了沁水山庄，因此就断定莹莹也被卖入了沁水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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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思勖心存疑问时，激动不已的思进又接着说道：“莹莹那天被人掳走时，客栈里的伙计说那伙人抬着一口大红箱子上了一辆马车，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马车上就坐着蔡国用这老东西，极有可能当时就驾驶马车离开了京城，他把莹莹送到了沁水山庄后，又驾着马车返回城里，和他的小主人韩文景一样，二人做贼心虚，因此躲到王府里去住，为何他们当时不走？可能是端王说的他那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二儿子收留了他们，既然他们还住在王府里，那端王的二儿子也应当还在王府里，没有去沁水山庄……”
思进说着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思勖忙问兄长因何发笑？
思进告诉弟弟，“端王说他的二儿子背着他暗地里寻花问柳，现在仔细想来，他的二儿子既然是背着他干一些坏事，那自然不会傻到将弄到手的美人留在王府里，因此莹莹应当在沁水山庄里无疑，今天要不是蔡国用那老贼出现，我还未想到沁水山庄。还有一点让人欣慰的是，我曾听见那幢宅子里的两个丫鬟说过，二公子，就是端王的二儿子，他身边的侍女都是姿色平庸的人，可见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喜好美色的人！”
思勖觉得兄长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于是顺着他的思路说道，“依哥哥这么分析来看，那莹莹小姐极有可能被蔡国用他们送到沁水山庄里吹拉弹唱诸如教坊之类的地方！”
思进先是眉头一皱，但立即又表示赞同弟弟的猜测，对于莹莹，也只有这样，才能被称作不幸中的万幸，而对于殷切希望解救她的自己而言，也不能不说是一个暂时能忍受的情形，同时，自己潜入如迷宫一般的沁水山庄时，也能知道从哪里入手。
思进又想到了自己去沁水山庄时，该随身带一些什么东西？考虑到沁水山庄是在京城郊外，不比这京城的大街，自己可以把那把削铁如泥的青光宝剑佩戴在身上！有了宝剑护身，自己也就毋须太过小心。
思进告诉弟弟，自己打算现在就赶出城去，正好利用夜晚做掩护潜入沁水山庄去看看。
思勖马上表示反对，“哥哥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了，今天不出城去？你也说了，沁水山庄比端王府还要大十倍，周围山势环绕，环境复杂，你对那里并不熟悉，夜晚你即使潜入进去了，里面又那么宽，兄弟我只怕你要想在天亮时再翻墙出来也会变得困难？”
见哥哥有些犹豫，思勖又说道：“咱们上午出来时，你除了揣着小云给你的那本书，包袱里放着蜡烛、火石之类的，你的那把剑并未带出来，还放在舅舅家里的，你要拿剑，还不是要回舅舅家里去一趟？他见你我回去后，少不得今晚又要弄上丰盛的晚宴款待咱二人，难道你回去后，把青光宝剑拿到手里，也不向舅舅和舅娘打一声招呼就离去？既然不能说走就走，那要想出城去也就困难了，现在天色已晚，估计咱们回到舅舅家里后，城门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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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笑道：“那位伙计对咱们如此热情，还不是因为那天给了他赏钱的。今天不见他，可能掌柜让他去做别的事也未可知。刚才那位胖乎乎的伙计，你不见给了他赏钱后，也是一副热情好客的面孔？他躲在门口那会儿，幸好咱们都没有说话，他也无从怀疑，我又特意赏赐了他一小锭银子，也是让他高兴的意思，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即使咱们把这间隔间占用到晚上，酒水饭菜一样也不点，他也不好意思来赶咱们走！”
思进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是凉凉的，于是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气饮完，放下杯子后，让思勖接着往下说。
“还说什么？饭菜钱已经支付了，咱们兄弟二人也该走了！”
思勖说着，朝一旁的椅子上张望，椅子上只放着一个浅色的蓝布包袱，里面放着自己和兄长的几件换洗衣裳。思勖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并不是以卖糕点的身份出现的，因此平日里装有糕点的那个布袋没有带出来。思勖伸手把浅色的蓝布包袱拎过搭在肩上。
“这么快你就忘记啦？回舅舅家里，该如何对他解释？”思进生怕弟弟没有反应过来，又说：“咱们上午出来时，可是告诉了他的，说咱们到朋友家里小住几天，今天是不会回去的了，现在又要回去，总该有一句解释的话吧？”
“噢，你是让我说那事儿？刚才被伙计一打岔，我忘记说了。只因你静不下心来，所以才让我帮你想想的，我已经想好了！”
思勖说着，一手抓住搭在肩上的包袱，一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回到舅舅家里后，就说朋友家里来了一个多年未见面的亲戚，咱兄弟二人见他们十分亲热的样子，决定就不在他家里住了，朋友虽然盛情挽留咱们，但咱们告诉他说，本来就住在京城舅舅家里，舅舅家里很宽，不比你这里，等过一段时日再来拜访……”
思进眉头一皱：“这样说行吗？我觉得听起来怎么象在撒谎，那有这么巧的事，他一个什么朋友的远亲来访？家里又窄？”
“本来就是撒谎，哥哥你哪有什么很好的朋友住在京城里！”思勖笑了笑，又说道：“如果何叔还没有离去，舅舅听了，即使怀疑，也不会当面问咱们的。如果何叔已经走了，舅舅可能要追问，咱就不妨对他说实话！”
“不妥，如果要说实话，那舅舅他倘若再要追问，我该怎么对他说？难道要把何叔想要打我的《云笈精要》的歪主意告诉他？”
思进不自觉地把手放在胸怀前按了一下，怀里就揣着何修之梦寐以求的那本印戳有‘端王府藏书’的《云笈精要》下卷。昨晚吃过晚饭后，自己就借口上茅厕，先溜回客房，让帮着自己藏书的小云将《云笈精要》交给自己。早知今天还要返回舅舅家里拿佩剑，压根儿就不必把书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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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心想，哥哥你往日的聪明都到哪里去了？别是因为刚才蔡国用的出现而让你猜出莹莹小姐在沁水山庄后，心思还在围绕着如何潜入沁水山庄里救人而跳不出来？
思勖告诉兄长道：“如果舅舅真要深问下去，哥哥即可实话实说，但何必非要把怀中藏着的那本书牵出来？理由多的是，就说何叔是你未来的老丈人，自己现在只想着救出赵莹莹小姐，怕何叔知道了引起误会，因此不愿意他在舅舅家里住久了，所以才找了一个借口，谎称是京城里的一个朋友邀请去他家里住几天，只要不天天与何叔打照面，就不会让何叔产生误会……”
思进想了想，兄弟说得合情合理，也没有太大的破绽，于是说道：“回去见到舅舅后，无论是他问起我，还是问起你，就按你刚才编的回答他，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咱们走吧！”
思勖把搭在肩膀上的包袱取下来拎着在手里，二人走出隔间，穿小街僻巷回到狮子街舅舅家里。
让兄弟二人欣喜的是，何修之在吃了午饭后便告辞而去。
郑秀果然问起兄弟二人为何又不在朋友家里做客了？思进便按照弟弟事先帮自己想好的说辞，说自己一心想着救出赵莹莹，又不想让未来的老丈人起疑心，不得已才编造了一个谎言离开何修之，云云。
郑秀听了，深信不疑，又说道：“你们前晚一说，我就猜出多半是这个原因。你兄弟二人如果都到外面去住了，那何老先生一个人住我这里也没有意思，要不是昨天上午下了一场大雨，估计他昨天就会告辞离去的！”
郑秀接着又告诉思进和思勖，说今天下午，自己那位在京兆府里当差的朋友专程到家里来，带来了一个让人颇有些欣慰的消息，说韩文景并未逃走，还躲在端王府的宅院里，自己的朋友还叮嘱说，可能韩文景呆不了几天就会出来，叫自己千万不要慌张，有些事只能等，急不得，这不，一个大好的时机即将到来。
思进听了，又惊又喜，忙问是什么大好时机？
郑秀当即屏退在一旁侍候的小厮，然后悄悄说道：“这个消息你们兄弟二人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说出去，要是泄露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那朋友再三叮嘱，就是为了这事儿！”
思进和思勖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说：“绝不泄露半句出去，请舅舅放心！”
郑秀点头说道：“我相信你兄弟二人，但怕你们不知这事的重要性，一不小心说了出去，所以要先给你们提一个醒。这事儿的具体日子，我那朋友官小了，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就在最近。本来这事是与皇上有关的，但因为涉及到端王，所以我那朋友说是一个大好时机！”
郑秀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皇上在宫里住久了，想要到长寿宫去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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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几乎快要听不见舅舅越来越小的声音，只得假装咳嗽了几声。
郑秀果然不再继续说下去，等思进不再继续咳嗽了，这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讲，声音比先前稍微大了一些，“长寿宫是皇上的行宫，在京城以北一百多里的紫泉山。长寿宫依山傍水，景致极好，又有温泉水可以洗浴，附近还围有一大片狩猎场。皇上几乎每年都要去长寿宫避暑打猎，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但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皇上出行时还要带着一帮皇亲国戚、大臣亲贵一同前往。我那朋友告诉我说，这里面就有皇上的亲弟弟端王。”
果然是一个好消息！思进心里一阵惊喜，忍不住脱口问道：“舅舅，皇上要去狩猎多久？端王身边的人，比如他的儿子会跟着一起去吗？”
郑秀摇头答道：“你问的这些，想来我那位在京兆府中任职的朋友也不可能知道的。皇上什么时候出行，要带什么人离京，什么时候返京，都是绝密，皇上最忌讳的是手下的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我估计，连皇上的亲弟弟端王都不一定知道具体的出行日子，即使知道了，那个日子也有可能被皇上临时更改的！”
思进未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皇上既然去行宫避暑狩猎，也不会等到天气转凉的时候再出发，现在一天比一天炎热，舅舅的朋友说大好时机就在最近，多半是有他道理的。最好端王能带上他不信任的二儿子，跟着皇上一起到行宫去，这样的话，韩文景和蔡国用也就不会赖在端王府里不出来，那在暗处盯着韩文景的官差就可以择机下手捉拿他们，而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去沁水山庄救出莹莹……
思进又问舅舅，躲在暗处监视韩文景的官差大约有多少人？自己这段时日和弟弟到端王府附近观察时，几乎就没有看见有人在那幢宅子附近转悠，是不是都藏到某处店铺或者房子里了？
郑秀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让人无可奈何的话，“我那朋友告诉说，他们由于人手不够，每天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可能天天派人在端王府附近窥视，即使韩文景走出王府，他们也不敢在王府外面抓他，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是等韩文景驱车离开京城时，在城门内外截住他！”
思进的心一下就凉了。思勖看出了哥哥的心思，忙问舅舅，京兆府的那些人又没有画影绘形，怎么可能让守卫城门的人捉住离京的韩文景？
不料郑秀却微笑着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暗地里绘影图形？我那朋友告诉我，就在昨天下午，他们的人就发现韩文景在一个王府奴仆的陪同下从后门走出端王府，去了隔壁的宅院。他们派出暗中窥视的人虽然少，但绝不是没有。各大城门的守卫里都有京兆府的人，如果韩文景带着手下的随从驾驶马车经过城门，他是断定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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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思勖告诉自己，伯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弄丢在端王府西北角的小院里，自己就信誓旦旦地说说要帮他找回来，可两天夜晚过去了，自己非但没有帮他找到，甚至连手链是不是落在侍候韩文景的那两个丫鬟的手里都没有摸清楚。一想自己的承诺没有兑现，思进就感到有些对不住弟弟。
好在思勖通情达理，还安慰兄长说，手链再珍贵也是一件死东西，先把莹莹找到后再说手链的事。对此，思进也默认了，但又暗暗发誓，一定想法把弟弟最珍贵的宝物找到手，再亲手交给他。
思勖又提醒兄长，快些去把澡洗了，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出去时才有精神。
思进笑着答应了，却不着急离去，而是简明扼要地说出明日各自行动的计划。
“我记住了，明天吃了早饭后咱们就分头行动，我依然去老地方，你骑马出城去，晚上如果不回来，那我就对舅舅说，你心情不好，骑马到城郊散散心，可能一两天才回来！”
思勖重复了一遍刚才哥哥说的，但却不放心，又说道：“你骑着马，来回很快的，我建议你，明天无论行动顺不顺利，还是回来一趟。不仅舅舅、舅娘不起疑心，我也放心。不然的话，总担心你会出什么事儿的。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莹莹小姐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思进想了半晌，说道：“好吧，我答应你，明天尽早返回来。我去洗澡了，你先睡吧！”说完后走出屋子，洗完澡回来后，屋子里已经响起了弟弟了鼾声。思进轻轻把门关好，又将桌上的灯吹熄，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床榻前躺下，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响声，惊动了弟弟的好觉。
弟弟的鼾声越来越大，早已身心疲倦的思进却不能立即入睡，心里依然波涛起伏，杂七杂八地想了许多。
自从怀疑莹莹被弄到端王府里后，确切地说，自从莹莹被人从客栈掳走后，自己和弟弟就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今天能在“杜康之风”酒楼上发现蔡国用也实属偶然，要不是那个摔倒在地上的王府奴仆引起了思勖的注意，叫自己到窗边上看，自己也不会认出那个牵扶他的蔡国用，也不会想到他和韩文景的关系，更不会想到沁水山庄，回来后舅舅又有好消息，如国今天没有看到蔡国用，即使端王离开王府了，自己还要在为如何在王府里找到莹莹而白白地浪费精力和时间，看来莹莹的劫难真的是要结束了……
思进感概万千，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幸运眷顾自己和莹莹，明天应该是一个好日子，希望一切顺利，又莫名地兴奋了许久，直到快交三更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与此同时，身处端王府的韩文景也兴奋地睡不着。
原来，韩文景自从下午被柯琉接回王府后，就焦急地想找二公子李延业禀报一件重要的事儿，但李延业却被端王派人叫到沐德斋去了。韩文景只好悻悻地跟着柯琉回到卢四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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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掌灯时分，韩文景匆匆忙忙吃过了晚饭，又让柯琉送自己去文锦阁，不料文锦阁后门的侍女说二公子还没有回来，可能今晚又被端王爷留在身边一起享用晚宴。
韩文景心想，吃一顿晚饭又能吃多久呢？于是告诉侍女说，不如让自己到公子的书房里等他？
可巧今晚打开文锦阁后门的侍女非但不认识韩文景，连柯琉也不大熟识，因此不敢擅作主张地将韩文景领进门，更不敢让他到到二公子的书房里坐着等候。
侍女又打量了几眼被柯琉称为韩公子的人，见他身着王府一般奴仆的衣裳，不由得心里嘀咕，既然被称作公子，怎么会是这身打扮？于是委婉地劝说二人，不妨过一会儿再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将后门关上。
韩文景大失所望，柯琉也闷声不言，二人只得转头往回走，走了没有几步，身后有一缕微光照映过来，二人回头一看，文锦阁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半扇。
还是刚才那个侍女，探出半个身子，朝韩文景和柯琉招手，嘴里小声地招呼：“你们快过来！”
难道是二公子回来了？韩文景又惊又喜，快步奔到侍女面前，柯琉也跟着走了过来。
不料侍女却不理睬韩、柯二人，而是将身子往门里一缩，转头低声说道：“碧嫣姐，就是他们二人，还没有走远！”
韩文景和柯琉这才发现，侍女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虽然灯光黯淡，但柯琉还是认出那个女子，就是上午被二公子派来找韩文景的那位侍女，记得她不叫碧嫣的，怎么改名字啦？难道有和她长得相似的，或者自己认错了人？
当侍女走开，碧嫣站到门口时，柯琉发现自己并没有看花眼，于是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换名字了？好好的名字不用，叫什么鼻眼？谁没有鼻子眼睛的？”
碧嫣鼻孔里“哼”了一声，轻声说道：“是二公子亲口为我取的名字，你觉得不好，可以去找二公子他再帮我重新取一个名字，别说什么鼻子眼睛的，俗气！是碧玉的‘碧’，姹紫嫣红的‘嫣’，听清楚没有？”
碧嫣说话时，两速扫了韩文景一眼，又朝门外远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又低声说道：“韩公子请进！”将身子闪在一旁。
韩文景侧身走进只开了一小角的后门。柯琉又笑着对门里说：“碧嫣姐姐，我先走了，一会儿麻烦你送一送公子！”
碧嫣笑道：“是不是我送公子，那要看二公子怎么说，你嘛，我就不请你进来了，你慢走！”说着，将门推拢关上。
韩文景忙问碧嫣，二公子是不是已经回来了？碧嫣回答说没有，又说：“公子不妨到二公子的书房里坐着喝喝茶等候！”
碧嫣当即领着韩文景穿过文锦阁的小花园，又把他领入二公子的书房里，然后又叫来一名在书房外当值的侍女，让她给贵客端一杯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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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面有犹豫之色，但很快又微笑着答应了。见侍女离去后，碧嫣对韩文景说道：“公子在这里坐着先喝喝茶，二公子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他一回来，我就立即向他禀报，说您在这书房里等他！”
不等韩文景问话，碧嫣已经款款离去。韩文景只好在书房里闷坐，过了许久，当值的侍女才把茶水送进来。
早已口渴的韩文景接过茶杯后，赶紧喝了一口，茶水凉凉，又喝了几口，然后问她二公子回来没有？侍女回答说：“二公子下午被端王爷派人叫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以前很少这样，奴婢还怀疑，王爷是不是有事派他到哪里去了，或许二公子去了沁水山庄也不一定，他有时离开王府去沁水山庄时，身边连随从都不带一个，骑着马就走了！”
“什么？你，你是说二公子他去了沁水山庄？”韩文景一下变得六神无主，赶紧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李延业那堆放着许多书籍的桌上。
侍女笑着回答道：“奴婢没有说二公子他一定是去沁水山庄，奴婢……我，我仅仅是自己在猜测。不过，现在都已经过了二更了，还不见他回来，倒真叫人生疑。如果二公子是被王爷叫过去与他共享晚宴，那就不该在下午就把他叫过去。再说了，即使是陪王爷吃晚饭，他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韩文景只好叹了一声气，说道：“我今日有要事找二公子，他偏偏却又不在，看来他托我替他办的事儿要成泡影了！”
侍女听韩文景如此一说，又见他神情沮丧，担心二公子如果真地没有外出的话，今晚一定是要回来的，他要是把自己的话告诉二公子，那自己岂不会受到责怪？于是忙又说道：“韩公子也不必担心，奴婢仅仅是瞎猜，也许端王爷有什么事儿因此才留二公子在沐德斋多呆一些时刻，只要二公子还在这王府里没有走，人肯定是要回来睡觉的。现在时辰并不算太晚，公子不妨在此慢慢喝着茶，再等一等！”
侍女见韩文景愁着双眉、两眼看着地下，嘴里一声儿不吭，也不搭理自己。侍女想了想，自己再要留在这里，只会言多必失，还是先离去吧！心下想着，脚步轻移，不带一声响动，悄悄地走出书房。
过了半晌，韩文景想起何不请侍女帮自己到沐德斋去打听一二？抬头要说话事，却发现书房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禁又长长地叹了一声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小王爷要我帮他找的东西找到了，要我帮他找的人也浮出水面了，现在就等着他一声令下，而他却迟迟不回来，我等到半夜也无所谓，只怕他真地已经离开王府，这事儿不就废了？眼看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能不让人着急难受？”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韩文景一愣，慌忙站起身来，但转念又一想，会不会是当差的侍女？于是又坐回椅子上，两眼盯着书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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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又叹气说道：“唉，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看你，蹲着多难看？我平日里没有怎么管你们，你们一个个都大大咧咧的，就象闺门中的千金小姐，全然没有一点儿奴婢侍候主子的恭顺小心，等父王走了，也该让你们都去沁水山庄学着点儿！”
李延业突然冒出的酒后真言并未让捶腿的侍女意识到是怎么一会事，平日里自己都是这样侍候他的，难道今天自己哪里做错了，要不就是他喝醉了，满口胡言乱语？
摇孔雀扇的侍女猜测出二公子的意思来，赶紧对同伴递了一个眼色，可她却没有看见，还愣愣地看着二公子不知所措！
李延业实在看不惯了，忍不住大声喝道：“蠢！蠢！蠢，还不快跪下！”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得两个侍女同时后退两步，齐齐跪倒在地毯上，口称：“二公子请息怒！”
李延业连连摇头，直用手在榻椅上捶拍，“我快要被你们两个蠢婢给气死了，听不懂话么？你们跪那么远，怎么侍候我！要是在沁水山庄，赶你们去洗衣房都嫌你们又丑又笨！还有你”用手指着摇扇的侍女，“跪在地上摇扇，我怎么吹得了风？”
两名侍女从未见李延业说话象今天这样古怪，刚才回来时还满面红光高兴着呢，现在却翻脸变色，肆意呵斥。
二人都吓得不敢吭声。摇扇的侍女站起身走近到榻椅前继续为二公子打扇，跪地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爬过来，低着头继续为李延业捶腿。
“对了，就这样，以后就这样侍候我！”李延业脸上又露出笑容，趁着酒兴说道：“父王终究奈我不何，别说沁水山庄，就连这王府，以后都是我说了算，就连他身边的侍女，以后统统都是我的。你们要是侍候我不如意，我把你们全部赶走，让父王的侍女来侍候我，她们知道怎么尽心侍候王爷！”
李延业越说越高兴，闭上眼睛后，又继续说道：“不仅父王奈我不何，就连平日一本正经的卢管家，也开始变着法儿来讨好我。再怎么说，我好歹还是父王的亲生骨肉……”
碧嫣这时悄悄地走进卧房，见李延业闭眼躺在榻椅上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又见捶腿的侍女低着头跪在地毯上，碧嫣心里一惊，也不敢说话，只是屏声敛气的站在摇扇侍女的身旁。
李延业全然不知碧嫣走进屋子里来，依然闭着眼，无比得意地自言自语，“唉，终于要熬到头了！父王是一天天的衰老了，这个家最终还是要靠我李延业来支撑着，如果连我都不相信，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姓卢的？这么多年，他大权在握，父王也该制约下他了。今晚父王让他向我敬酒，我就知道父王的心思，果不其然，酒足饭饱后，卢廷就请我赏脸去他那里品茶，看来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进退……”
李延业越说越高兴，竟然哈哈大笑，在榻椅上手舞足蹈地翻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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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李延业捶腿的侍女被蹬了一脚，身子歪倒在地毯上，摇扇的侍女和碧嫣则被他挥舞着的手打了一下，二人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李延业突然觉得不对劲，自己的手好像碰在了两个人的身上，猛然睁开双眼问道：“什么人进来了？”
“是奴婢，碧嫣！”碧嫣赶紧轻声回答。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醉意中的李延业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碧嫣，“你走路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响动声，跟幽灵似的，走几步让我听听！”
碧嫣又气又好笑，这屋子里里外外都铺设着地毯，走路当然没有声音了，看来二公子的确醉得不轻，自己一走进屋就听见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全然不把身边的人当一回事，和他平时的寡言少语判若两人。
看着碧嫣在榻椅前来回走了几步后，李延业用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闭眼说道：“怪不得没有声音，我把地毯给忘记了！碧嫣，你来了正好，醒酒汤准备的怎么样了？”
碧嫣一愣，心想，你刚才回来时，我就请示过你要不要准备醒酒汤，你说没有醉，用不着，现在却又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既然你现在要想喝，那我就告诉你还在准备中，先把你的事儿办了，再来说韩公子的事儿。
“回禀二公子，奴婢已经吩咐人去做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好，奴婢这就过去看看！”
碧嫣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胡扯，我回来时对你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啦？我分明就告诉你我没有醉，你想欺骗我？”李延业一骨碌从榻椅上爬起来，正要训斥碧嫣，又一眼瞥见跪在地上的侍女呆呆地看着自己，于是转头呵斥她，“看什么看，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想偷懒不是？”
侍女战战兢兢，赶紧又爬过来继续为李延业捶腿。碧嫣这时也不敢离去，李延业瞅了她两眼，本训斥她两句，但一时忘了该说什么，挠头想了想，突然想起刚才自己一时得意时说的那些话，要是被她们传了出去，那对自己一贯的仁义忠厚的形象大为不利，于是呵呵笑道：“你们都怎么啦，个个都变成木鸡，板着一张脸，我不过一时高兴，和你们玩笑几句，就都当真了？”
三名侍女只得强作笑颜。李延业又让跪着的侍女站起身，然后又问三人，“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包括碧嫣在内的三名侍女一愣，不知李延业是什么意思。李延业又假意说道：“我今晚多喝了几杯，头晕乎乎的，刚才是卢管家在这里吗？我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你们听见了吗？”
碧嫣终于明白李延业的用意，他是怕他自言自语的话被传了出去，于是赶紧回答说，“奴婢们在此侍候着，卢管家并没有来，二公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奴婢们什么也没有听见，刚才见二公子您安安静静地睡熟了，别是在梦里与卢管家闲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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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一下就乐了，指着碧嫣说道：“还是你聪明，知道我睡熟了！”又对另外两个侍女说道：“你们两个，以后多学点儿她的机灵，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让我高兴了，哪一天我也赏赐你们两个好听的名字！”
两名侍女互相看了一眼，立即跪下谢恩。李延业呵呵了几声，然后又歪躺在榻椅上，突然又想起韩文景的事来，问碧嫣道：“你把韩公子从书房打发走了吗？”
碧嫣忙把韩文景不愿离去的事告诉给李延业，又说道：“我对他说您还在卢管家那里没有回来，请他先回去，可他说有十分要急的事儿要面禀给您，即使在书房里候上整整一夜也要等着见上您一面……”
李延业眉头一皱，“要急的事儿？他告诉你是什么急事儿吗？”说话时，嘴里依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气，连香炉里飘出的御赐的番邦进贡来的稀世静香也压不住。
“奴婢不想让他在夜晚打扰您休息，因此让他把话告诉奴婢，再由奴婢转告给公子您……”
不等碧嫣说完，李延业一下想到自己那天让韩文景寻找红珊瑚手链的事儿，他找自己除了这件事还会有什么事？慌忙坐立起来，打断问道：“什么，他都告诉你了？”
一瞬间，李延业感觉全身在冒冷汗，身子也没有刚才那么轻飘飘的了！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告诉奴婢，只是说要当面禀告给您，奴婢见他说的郑重其事的，也不敢再问了，于是立即回来禀报公子！”
碧嫣的回答让李延业松了一口气。李延业沉吟片刻，让捶腿的侍女离去，又吩咐碧嫣，“你先去给我弄一碗醒酒汤过来，然后再把韩公子带到我的卧室里来！”
碧嫣答应着离去，李延业把身子靠在榻椅背上，又让摇扇的侍女扇快一些。过了不多时，碧嫣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说已经用冷水坐过的了，不烫的，要侍候二公子喝下，李延业却伸手将碗拿到自己手里，让碧嫣赶快将韩公子请过来。
李延业将醒酒汤喝完时，韩文景已被带到卧房里。碧嫣从李延业手里接过空碗后，不等李延业发话，自己就退了出去。李延业让打扇的侍女把扇子交给自己，然后挥了挥手，说道：“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侍女“喏”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卧房里虽然香雾氤氲，但韩文景还是闻见一股酒味，又见李延业不停地摇着孔雀羽毛扇，于是走上前一步，拱手笑着说道：“夜晚来此，多有打扰！”
“你就坐这里吧！”李延业挪动了一下身子，让榻椅留出一半的位子，又说：“我刚回来，听说你有急事找我？”将头歪搭在椅背上，又将手中的孔雀羽毛扇放在榻椅上。
韩文景趁机拿起扇子，走到榻椅边侧身坐下，一边对着李延业摇动扇子，一边笑着说：“托二公子您的福，那晚您交代的事儿有点儿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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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双眼的李延业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嘴角处挂出冷笑、露出鄙夷的神情，时而长吁一声，伴随着他不停变化着的脸色，唯一不变的是他一直不断地在用手搓捏着手链上的珠子。
突然，李延业的手指头停了下来，双眼猛地睁开，将手中捏着的一颗珠子凑近到眼前细看。
难道那上面还有玄机不成？韩文景心里咯噔一下，手中摇晃的扇子不自觉地停下。
李延业跳下榻椅，连鞋子也不穿，光着脚奔到亮晃晃的灯架下，将手中捏着的那一颗珠子放到灯下细看，自己刚才感觉到凹凸不平的地方原来刻着一个字，字体呈阳文，李延业低着头，几乎快要把眼睛凑到捏着珠子的手指头上，终于看清了珊瑚珠子上面刻着的阳文字是一个“裕”字。
字体很小，以至于不反复搓捏这颗珠子，几乎很难发现上面藏有的秘密。
想到自己先前从翠翠身上搜出的那一串手链，上面有一颗珠子就刻有阴文的“燕”字，而这串手链的这颗珠子上却刻有阳文的“裕”字，现在可以确信无意了，这串手链是真的！
李延业惊出一身冷汗，手链珠子上刻有什么样的字，父王一直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
即使自己先发现的那串手链上刻有阴文的“燕”字，自己也绝没有料到另外的一串手链上还有一个用阳文刻有的“裕”字。
“裕”不就是父王的名字吗？显而易见，那个“燕”字就是指的父王多年前的宠妾乐燕。
李延业现在终于明白，父王为何不清楚明白地告诉自己手链的这个秘密，并不是因为他老糊涂了，而是他一来对自己不放心，担心自己作假骗他，二来他不想把这个秘密让任何知道：在他心里，他有一个深爱着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又给他带来巨大的伤痛，作为一个尊贵而又高傲的王爷，这样丧尽脸面而又彻骨痛心的事如何能让人知道？
自己先前对此秘密一无所知，那韩文景和他的手下自然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眼前的这串手链和另外一串手链分明就是一对，可见手链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了京城。
最让李延业担心的不是当年偷偷抱走自己大哥的陶继兴和乐燕，而是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李延嗣，要真是他浮出水面了，那他将会成为自己继承王位的一个噩梦。
虽然事关重大，但李延业很快让自己镇定自若，又快速理清了头绪，父王明天就要随同皇上去京城外一百多里的紫泉山长寿宫避暑打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来他是为了抑制平衡卢廷管家在王府里的权势，又把自己捧到台面上来，因此从昨天就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弯，上午先让自己跪板凳，对自己敲警钟，晚上又赏赐宴乐，这一切，既让自己惊讶的同时也让卢管家格外地谨慎寡言。
至于父王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李延业直到今天晚上才知道原委，父王向自己透露说，他明日就要随皇上去行宫一段时日，希望自己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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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后，卢管家把自己邀请到他住的院子里品茶赏花。虽然卢管家对自己表现出一如既往地尊重，但自己还是看出了他隐藏在内心的某种紧张和如履薄冰的小心。毕竟，要同时侍候好现在的端王爷和未来的端王爷，可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儿。
李延业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把红珊瑚手链紧紧地捏在手中，闭眼思忖道，即使自己最担心最害怕的人随着手链一同浮现，在京城突然出现，可父王即将离京而去，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难道不是上天对自己的垂青？
坐在榻椅上的韩文景见李延业闭着眼，脸上竟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心里更觉害怕，难道他认为我在戏弄他？心下害怕时，手里拿着的孔雀羽毛扇一下滑落，在椅子上“咚”的碰撞了一下又掉在地毯上。
李延业睁开双眼，歪头看了看韩文景，突然开口问道：“手链是怎么找到的？那个人呢？”
韩文景不敢立即回答，低头弯腰去地毯上捡扇子，心想，二公子不相信我了？他想知道是谁找到的手链，要当面问一问他？也罢，我先把准备好的话拿来敷衍他，估计他也不会当面追问我的小厮蔡胜、刁有才他们！
把扇子捡到到手里后，韩文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我正要告诉二公子，这串手链能被找到实属巧合。前天，我手下的几个小厮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王府外面转悠，于是上前仔细盘问，谁知那人神色慌乱，我手下的人便强行搜身，从他怀里搜出了这串手链，那人趁我手下的人在仔细察看手链时，打伤我的一个小厮逃走了！”
李延业急忙问了一句：“什么，逃走了，人抓到没有？”
韩文景摇了摇头，正要想接着往下说时，李延业却又皱着眉头，嘴里小声嘀咕道：“跑走的那个男子怎么会把这么一串手链揣在怀里？翠翠在京城里果真有亲戚朋友？看来我没有猜错！”接着又拿眼看着韩文景问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从前天到今天，已经两天了，你们可查出什么眉目没有？”
韩文景顿时欣喜过望，二公子既然这么问起，不就表明自己呈给他的这一串手链正是他需要寻找的么？当即眉开眼笑，回答说道：“托二公子您的福，不仅手链找到了，前天逃走的那个男子，身份也大致弄清楚了！”
“哦？”李延业大喜，想不到韩文景帮自己办事竟然办得如此顺利，真是天助人也！忙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条街道？是住在客栈里，还是住在京城的宅邸里？”
韩文景略一犹豫，李延业这时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携着他的手，笑吟吟地说：“别站着，坐下说话！”又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红珊瑚手链放进怀里揣好。
二人坐到榻椅上后，李延业伸手把韩文景拿着的孔雀羽毛扇拿过来握到自己手里，轻轻摇了起来，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把他的具体住址告诉我，我好派人把他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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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笑道：“他住在什么地方还没有弄清！”
李延业手里摇晃着的扇子一下停了下来，韩文景又急忙往下说：“他是越州口音人氏，想来他只能住在客栈里，我手下的人虽然还没有摸清他现在寄宿在京城哪间客栈，但是已经查明，他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同伙，二人同一个口音，几乎每日都要到这王府后街的‘杜康之风’酒楼里喝酒吃饭！”
李延业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动着手里的孔雀羽毛扇，问道：“上次你告诉我，说翠翠是台州人？”
韩文景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自己没有记错，那天晚上二公子把自己找到他的书房里特意问起翠翠的身世时，自己好像对他说过翠翠是越州人氏，他怎么说起台州来了？对了，可能自己一时没有把话编圆，说是在台州买下她的，他就记成翠翠是台州人了。
韩文景想了想，回答道：“翠翠的老家在越州，我手下的人在台州没有找到中意的人，后来去了越州，见到她后十分满意，她的家人也愿意把她卖入富贵人家穿金戴银……”
李延业手里摇动的孔雀扇又停了下来，韩文景不敢再瞎编翠翠的身世了，把话题又转到男子的口音和年龄上，“据外出打探的小厮说，男子不仅有一个相同口音的同伙，二人的年龄看上去也相差无几，大约在二十岁不到，看上去都很年轻！”
“二十岁不到？这么说，就是大约在十八、十九岁的年龄？”李延业皱着眉头，手中摇动的羽毛扇又停了下来。
韩文景说道：“具体有多大的年龄不知道，不过酒店里的伙计……不过我的小厮从酒店里打听到后，告诉我说，大约在二十岁上下！”
面对闪烁其词的韩文景，李延业倒也没有生气，一边轻轻摇动扇子，一边思忖道，这么说来，怀里揣着红珊瑚手链的绝不是当年的武士陶继兴，从年龄来看，倒有可能是我那从未谋过面的大哥，如果真是他的话，他现在已经有十七岁了，他跟着姓陶的在民间流落多年，年龄看上去偏大也属正常，他为何还有一个同伙，难道是陶继兴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儿子？
李延业忙问韩文景，他二人既然年龄相差无几，又同是越州人氏，是否以兄弟相称？
韩文景把“杜康之风”酒楼伙计告诉自己小厮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们虽然互相以哥哥、弟弟相称呼，但是从长相来看，并不象是亲的两弟兄，也许是很好的朋友老乡罢了！”
李延业微摇着手中孔雀扇，面色凝重，“他们还会再到你说的那家酒楼吗？”
见二公子终于把话递到自己的心坎上，韩文景喜不自胜，自己夜晚来找他，不就正是请他出面把那两个可疑男子抓住吗？于是赶紧回答道：“从我手下的小厮打听到的情况，不排除他二人明天还要到‘杜康之风’酒楼里去吃饭喝酒！他二人吃饭是假，喝酒也是假，躲在酒楼上面窥视王府后门动静是真，估计他们是为了翠翠而来，不如明天趁机将他们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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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心里一沉，他又不想抓人了？哪知李延业却突然笑着说道：“京兆府的人算过屁，就是你在京城里把人打死了，只要在我的地盘，他们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我是说，如果那两个人是冲着你来的，只要你还在王府里，那他二人就还会到那家酒楼的，明天下午走了也不要紧，我估计他们后天也会在酒楼出现！”
韩文景这才明白李延业原来是这个意思，于是赶紧讨好，连声称赞二公子想法高妙！
李延业嘻嘻一笑，又说道：“这样吧，你的人发现那两个人后，如果是在上午，就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是下午，就让他到东角门来，我派一个人在那里等他，他也不用说出他自己的名字，就说……就说出我侍女碧嫣的名字，他只要说出‘碧嫣’两个字就可以了。至于他怎么认出我派到东角门的人？这样吧，我派出去的那个人在兜里装着一些枣子，你那个小厮见门口站着吃枣子的，就可以对他说出‘碧嫣’二字了。我手下的人听了，也不问话，转身就往府里走，你的人也赶紧离去，大家心照不宣，不要多言也不要多问！”
韩文景忙点头称“是”，又讨好地说这个主意不错，既传达了意思，也不会让东角门的门卫知道内情，更不会走漏半点儿消息！
李延业呵呵笑了几声，又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事儿需要绝对保密，我不想让我的父王听见一点儿风声，我相信老弟你会帮我叮嘱好你的手下，至于酒楼那边嘛，怎么才好堵住他们的嘴？”
见未来的端王爷对自己称兄道弟起来，韩文景喜不自胜，赶紧说道：“酒楼那边小菜一碟，二公子您就不必出面了，我会让手下的人多给他们一点银子，叫他们务必保密，否则就砸了他们的酒楼……”
李延业笑道：“那些做生意的都是聪明人，见有客人被抓，又有人出银子给他们，自然不会满嘴胡言乱语说出去。人抓走后，你随我到沁水山庄去玩玩一段时日，到了山庄后，我许诺给你手下的赏金再加上一倍，你回来时再拿去赏给他。你我既然是兄弟，以后我好的，自然就有你好的，金银财物不过是小事一桩，这件事上就不用推辞。”
韩文景赶紧从榻椅上站起，然后又跪拜在李延业的面前，“那兄弟我就替手下谢谢小王爷您的恩赐！”说完后，又连磕了几个头。
李延业笑呵呵地说道：“你我既然以兄弟相称了，还如此多礼？就别拜了！再如此的话，那就不是兄弟们的意思了！”
韩文景笑道：“不是兄弟我拜哥哥您，是我替手下的众小厮们拜谢您！”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回到榻椅边上坐下，又从李延业的手里接过孔雀羽毛扇，为他摇起扇子。
二人说了一阵话后，李延业开始打起了哈欠，韩文景忙辞别而出，李延业亲自将他送出卧房外，又吩咐一个侍女将他送回到卢四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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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转身回到卧房，又让值夜的两名侍女进来为自己摇扇捶腿。李延业歪躺在榻椅上沉吟不语，心内却波涛起伏，只要父王明天走了，一切都好办，捉住他们二人后，不管其中一个是不是兄长李延嗣，这个时候冒出来就是找死，可别怪我心狠手毒，先把他二人直接押到沁水山庄去，我也跟着赶过去，一定要详细问过水落石出，最好能把陶继兴和乐燕的下落问出来，一并找到灭口，永远断绝父王心存侥幸的幻想，再详详细细地问一问翠翠，她的手链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和那两个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真有什么关系的话，也别怪我……
李延业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想象翠翠怎么能和李延嗣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翠翠她怎么知道陶继兴和乐燕十多年前的事？也许那时她还未出生呢，既然她不知情，自己何必一定要斩尽杀绝？
李延业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突然起了一丝怜悯之心，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俗话说，无毒不丈夫，自己怎么一下变得妇人之仁了？
不行，绝不能心存软弱，难道忘记了“慈不掌权”的道理？就在李延业为自己愧于启齿的感情用事而暗暗自责时，脑子里却有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但李延业也知道，这个理由主要是因翠翠而找的。
别在用所谓的“无毒不丈夫”提醒自己了，那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而言，翠翠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用这样的话去套她，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也显得自己毫无气度。无论怎么样，就算翠翠她知道什么，甚至和李延嗣有什么关系，自己贵为王子，未来王位的继承人，难道还害怕她威胁到自己什么，难道连一个弱女子都掌控不住？
李延业一想到翠翠，混身上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恨老不死的把自己软禁在这王府里多日，要是自己再不见上翠翠一面，听她说说话，只怕对她的日以继夜的思慕和想念会生生地折磨死人的。
老天终于开眼了，皇上要到行宫去避暑狩猎，老不死的也要跟着去，只要明天他离开王府的大门，这多日的苦难就算彻底结束了，连卢廷管家都不得不对自己趋之若鹜，到了沁水山庄还不是照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不死的远在紫泉山的长寿宫，有他当皇帝的哥哥‘管’着他，鞭长莫及的他又能奈何得了自己？
想到明天自己就能回到沁水山庄，见到这多日来魂牵梦绕的美人儿翠翠，李延业心花怒放，翠翠不仅天姿绝色，连声音也是稀世之音，即使是她冷嘲热讽的话，声音也是那样的悦耳动听，让人永生难忘……
李延业越想越激动，当即手舞足蹈起来，侍候他的两名侍女不明就里，以为他酒还未醒，又要发酒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张嘴多问一句话。直到过了三更，李延业才让侍女扶着自己去洗澡，回来后又欢喜了好一阵才静心卧榻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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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下不多时，李延业就从睡梦中笑醒过来，然后又问值夜的一个侍女，父王走了没有？快侍候自己穿衣洗漱。
侍女不知道端王爷要跟随皇上去紫泉山长寿宫的事，对二公子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只好一边把床帐撩起放到金钩上，一边回答说现在还不到五更，端王爷要去哪里的话，也要等到天亮才走。
李延业笑容顿敛，又用迷迷惑惑神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只见残星挂枝，晓风拂叶，时辰果然还早着呢。李延业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还以为日上三竿了呢，父王也该坐着轿子走了！”
站在床边的侍女不敢吭声，李延业瞄了她一眼，依然闭目躺下，嘴里喃喃的，“天亮时把我叫醒，我要亲自把父王送出大门！”
侍女小心翼翼地答应了，又将挂在金钩上的床帐放下，端着灯盏走到外面的一间屋子里，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椅子旁几步远是一张榻椅，另一位值夜的侍女和衣侧卧在榻椅上，张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朝椅子上看了一眼，又继续闭着眼瞌睡。
凉凉的晓风涌进窗户，飘舞的床帐随风吹拂到李延业的脸上，李延业睁开眼皮一看，窗外，东方天际已出线一抹红霞，原来已经天亮了？李延业躺在床榻上等了片刻，却不见当值的侍女来叫喊自己，于是捏着拳头朝床榻上猛捶了几下，嘴里大声叫嚷。
外面那间屋子里的两个侍女从睡眠中惊醒，吓得慌忙奔进卧房来，侍候李延业穿衣梳头，又赶紧去端来洗漱的水，忙碌了一刻钟后，天色渐渐大亮。
负责侍奉早餐的侍女前来请示，说早点已经在隔壁房间准备好，请二公子前去用餐。
李延业却不急于吃饭，顺口吩咐侍奉早餐的侍女：“你现在前去沐德斋打听下，王爷在干什么？”
侍女一愣，跑腿的事儿怎么落到自己头上？但又不能拒命，只得说：“奴婢不能进入到沐德斋里面去！”
“谁让你进去了？你就在门口看一看，有几个侍卫把守着，有些什么人进出，看了后赶紧回来告诉我！”
李延业说完后，挥了挥手，侍女转身离去。李延业又让夜里当差的侍女给自己端来早茶，自己就在卧房里坐着喝起茶来。
不多时，打听消息的侍女回来禀报，说沐德斋大门口有四名带刀侍卫，自己还亲眼看见四个小厮把一顶四乘轿子抬进沐德斋的大门里。
李延业心里暗喜，看来父王一大早就要带着亲信出发？不过，他应该是坐在马车里，而不是乘轿子，更不是坐着寒酸的四乘小轿，想来轿子也只是抬出到王府的大门口？大门外有卢廷管家安排好的车马队等着他的。
李延业想了想，又问道：“你看见王爷上轿没有？轿子旁还站了些什么人？”
“奴婢不敢站在沐德斋的大门口观望，而是躲在远处的树木里偷视，里面站着些什么人不得而知，抬轿子进去的四个小厮很快又空着手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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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没有再问疯子的情况，心想，既然父王要把这事儿冷淡处理，肯定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疯子的事，把他关起来也是很正常，只是父王还不够心狠，要是我，直接把他弄死不就成了，可以省下许多麻烦！
除了疯子以外，李延业当时既没有把曾经是自己的心腹李侍贤放在心上，也没有想到要把他手下的一干奴仆释放回沁水山庄。等到李延业回到文锦阁，听了韩文景的那一番话后，才开始动了心思，何不让卢廷管家将羁押在王府西北院落里的那一干奴仆放出？
李延业已经想好了放他们出来后的步骤，先让他们到自己的文锦阁来谢恩，自己再一并带着他们返回沁水山庄，在这中间，先派他们中的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到“杜康之风”酒楼上，将那两位喝酒的可疑男子捉下楼送上返回山庄的马车里，然后随着自己一起离开京城。
而要实施这一系列步骤的关键，是父王他究竟是上午出发还是下午离去？让李延业感到恼火的是，父王他似乎有意不告诉具体的出行时间，而且昨晚还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得擅自来找我之类的话。
只要端王李裕还没有走，二公子李延业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文锦阁的书斋里一筹莫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520要到晌午了，还不见父王派人过来，李延业沉不住气了，既然父王不准自己擅自去沐德斋，那派人到卢管家哪儿打听消息总该犯不着他的忌讳了吧？
李延业当即叫了一个侍女叫进书房，对她低语了几句，侍女正要离去时，只见碧嫣进来禀报，说王爷派了一人过来，让二公子不必过去送他，王爷已经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王府。
“什么，父王他，他已经走了？”李延业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碧嫣仿佛知道二公子的心思，面带微笑地点头称“是”。
李延业还不放心，又命把父王派来传话的人带进书房里来由自己亲自询问了一遍，原来半个时辰前端王就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王府。传话的人还回答说，王爷乘着轿子出了王府的大门，然后登上了一辆马车，在一百名侍卫的簇拥下离开承天街。
李延业点了点头，让传话的人离去，当来人走到书房门口时，李延业又顺口问了一句，“除了王爷，承天街的各大府邸前还有别的车马出行没有？”
传话的人一愣，回转身说道：“小的只注意到王爷的车队，却没有注意到别的府宅，好象只有咱们府前最为热闹！”
李延业笑道：“也许父王是提前出发了！父王人老了，越来喜静不喜动，也不喜热闹。往年皇上要出行时，父王出发动身时，或早或晚，不一定跟随着浩浩荡荡的大队伍，皇上对他也是特意开恩，允许他自由出行。”说着挥了挥手。
传话的人见二公子没有再问话的意思，便转身离去。
李延业差点儿笑出声，老家伙早点儿出发才好，省的窝在这王府里让我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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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悄悄离去，不想让我送你，我还不想送你呢！附近各大贵臣的府邸都没有动静，那皇上的意思想必就不一定是今天出发，老家伙可能是提前一两天走了。估计你回到王府时酷暑已经过去，但愿返京时跟着皇上一起回来，不要象以前一样提前离开长寿宫。
站在一旁侍候的碧嫣笑着提醒小王爷，该吃午饭了，二公子不必如此用功，还呆在书房里不走？
李延业舒展双臂，笑道：“还是你善解人意，我在这里一连用心了好几天，感觉头晕脑胀的，今天就可以到沁水山庄好好散散心，我走时，把你也带上，吃了午饭后，你把自己的行装收敛好。我是说走就走的，要是你磨磨蹭蹭，那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碧嫣受宠若惊，眼角一下就湿润了，想不到二公子对自己说的话还真的放在了心上，赶紧点头答道：“碧嫣都记住了！”
李延业陡然想起昨夜和韩文景约好的，他派到东角门的小厮以“碧嫣”为暗号，自己一上午都在过问父王什么时候离开王府的事，差点儿忘记安排人了，于是忙叫碧嫣退下，又把文锦阁里一个小厮叫进书房里来吩咐了几句，让他准备一些枣子放到兜里，现在就到王府的东角门等候，如果有人在门外逡巡，就从兜里抓几颗枣子送到嘴里咀嚼。
一切都交代清楚后，小厮当即领命而去。
李延业也顾不得现在就去吃午饭，自己还没有当面请卢廷管家把从沁水山庄里带到王府里接受询问的一干奴仆放出来呢？李延业打算今天下午就回一趟山庄，顺便把他们一同带走。思前想后，李延业决定自己亲自去找卢廷，于是叫人备上一顶小轿，自己坐在轿子里，又叫人把小轿直接抬到卢廷管家那里去。
就在李延业张罗着要安排奴仆捉拿常到“杜康之风”那两个可疑男子时，思勖却浑然不觉，依然坐在酒楼上的隔间，时不时地朝窗外的街道上张望。
对于此刻的思勖，虽然眼睛盯着窗下的王府后街，心思却放在哥哥柳思进的身上。
还在早晨出门的时候，思勖悄悄提醒怎么把枣红马牵出去而不让舅舅起疑心，思进却说道：“枣红马是你送给小云的礼物，我现在怎么能随便骑出去？再说了，我要去的地方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万一枣红马出了事，那你该怎么对小云说？”
思进坚决不骑枣红马出城，又说自己可以去雇一匹马，银子已经准备充足了的，今天晚上就回来，让弟弟不用为自己担心。
思进虽然满面轻松地离去了，可思勖慢慢回味哥哥说过的话，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既然他担心枣红马会出事，那他自己？不过一想到他有无人能近身的青光宝剑在手，思勖心中的不安也慢慢减少了许多，心里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能跟他去沁水山庄，不得不坐在这酒楼上喝着茶吃着菜而几乎无所事事产生的一丝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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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他自己冒险出城去了沁水山庄，却把轻松的任务交给我。韩文景和蔡国用要是今天白天不出端王府，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酒楼上白坐一整天？
即使他二人从王府出来后又怎么样？我还能奈何得了他们？思勖越想越觉得昨晚和兄长没有商量妥当，要不就是他刻意不让自己跟着他去沁水山庄，或许他是担心一个几乎没有什么武功的人去了是冒险，但无论怎么样，自己帮着他看看马匹总是可以的。
思勖知道，兄长今天骑马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要想一蹴而就地找回赵莹莹几乎就是奢想，兄长也说过，他今天去的主要目的是先把诺大的沁水山庄周围的地形摸熟，顺便再潜入山庄里面一窥真容。
等他晚上回来后，我好好和他商量，明天随他一起出城去！思勖心下想着，两眼看着窗外，又把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却发现杯子的茶水已被喝干。
思勖转身从窗边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往杯子里斟茶，不料茶壶里也没有了茶水，自己来这酒楼上快要有一个多时辰了，不知不觉将一壶满满的茶水喝光。
思勖正想叫喊伙计添茶，不料伙计在隔间外面敲门，说快要晌午了，客官要点些酒菜不？
思勖朝眼前的桌面扫了一眼，除了一个茶壶，两盏茶杯外，什么也没有摆放。思进不禁好笑，自己今天来时，忘记点几样酒菜，没想到掌柜和伙计还是很热情。现在既然已经快要正午了，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伙计来问得也正是时候，于是大声说道：“要！”，又走过去把隔间的门打开。
还是那位胖伙计，满面笑容地跨进隔间，520速扫视了一眼，笑吟吟地问道：“客官，今天就你一个人，往日和你同来的那位客官什么时候到？”
“他呀？”思勖还未回答时，对方又紧接着反问了一句，“他今天不来了？”
思勖心想，我一个人来这里就占了他酒楼的一个隔间，又喝了一个多时辰的茶，钱出的少只怕他不高兴？于是忙笑着说道：“来的，他会来的，因为有点儿小事，他会晚些到！”当即点了五、六盘菜肴，又要了两个人的酒量。
胖伙计把思勖点的菜名一一念了一遍，依然笑吟吟地去了，不一会，送上两个人的杯盘碗筷，又建议道：“现在吃饭的客人陆续开始多了起来，厨房的人十分忙碌，既然你的朋友还未到，不如再多等一等，先喝点儿酒！等你的朋友来了再上菜，你看这样好吗？”
思勖这时肚子已经饿了，那能答应胖伙计的建议，当即笑道：“我不过点了六盘菜爻，陆续端上来就是，我那朋友一会儿就到，等他来了再等着厨房里烹菜，只怕会让他不高兴的！”
胖伙计满面堆笑地说道：“这样也行，那我立即让厨房的人先为你们准备！”
思勖又让他加一壶茶水进来，胖伙计拿起空茶壶，笑眯眯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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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说话时，也转身朝楼梯这边看了一眼，无意中发现思勖站在楼梯上盯着自己，赶紧又转过身去。胖伙计拿着空托盘的走到柜台前，放下手中托盘，又对柜台后的掌柜和男子小声说着什么。
掌柜一直拿眼盯着楼梯这边，脸上挂着微笑，嘴唇在轻轻地动。
思勖心里纳闷，不过就是一顿饭菜钱，掌柜他至于这样看着自己吗？一定要亲眼看见我上了二楼，才肯放心？这几日自己和兄长思进来这里，不但没有少付钱，还多有赏钱。眼下这位胖伙计不是平日里招呼应酬的那位伙计，他怕我一时跑了倒也情有可原，只是那位在后院里打杂的男子，怎么看着有些鬼鬼祟祟的？
思勖轻轻叹息了一声，可能是自己疑心了，自己和他素昧平生，怎么就说人家鬼鬼祟祟的了？伙计刚才不也说过了，他是才从乡下到京城里来的，天生的胆小，自己见他鬼鬼鬼祟祟，可能他见自己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也许心中更加不安吧！
思勖也不再多想，快步走上二楼回到隔间，从里面把门关上。自己走到桌旁坐下，端起碗筷，慢慢地吃着酒菜。
酒菜吃的差不多时，思勖又走到窗边观察了一阵，此时已是正午，天上红日当空，街上的行人稀疏。思勖心想，韩文景和蔡国用两个家伙，这会儿多半吃了午饭后在王府里睡大觉，我也不用站在这里。
思勖返身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品尝了几口茶后，开始感到眼皮沉重，又觉得酒气上涌，冲的头晕晕的，身子也感到乏力，连打了几声哈欠后，当即伏在桌上，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思勖惊醒。
“客官，还要添加酒菜吗？”
思勖抬起头，揉了揉双眼，只觉得头还晕晕沉沉的，身子也不想动，更不想站起身。
门外，伙计还在敲门叫喊。
“不用添酒加菜了！”思勖朝门外回答了一声，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但见红日西沉，估计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了，可自己依然睡意甚浓！
“你的朋友还要来不来？麻烦客官你开开门！”还是饭前陪着思勖下楼的那位胖伙计的声音。
“他不来了！今天这酒和平日的完全不一样，后劲好大，不要再添酒了！”思勖有些不耐烦，大声说了一句。
门外一下变得安静起来。思勖正想在伏在桌上再睡一会儿，又听见门外有窃窃私语声。
思勖心里烦躁，仗着有些醉意，大声对门外说道：“你们在门外都说什么啊？又不会少了你们的酒菜钱？今天这酒好生奇怪，总想睡觉，别是在酒里下了什么？”
门外又是一阵沉寂。思勖觉得喉中冒火，伸手抓起茶壶，对着壶嘴喝了几口，又倒了一些茶水抹在脸上，凉凉的茶水让思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笃笃笃笃”，外面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又伴随着胖伙计的声音：“客官，你睡着了吗？请把门打开，我好端茶进来。既然你不吃了，那麻烦你先把酒菜钱支付了，你再慢慢睡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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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只得答应了，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刚伸手把门闩拉开时，门猛地从外面往里推开，思勖站立不稳，一下被撞倒在地。
还未等思勖回过神，五个陌生男子突然涌了进来。
站在门外的伙计说了一句“就是他！”随即将门拉拢关上。
“你们？”思勖刚张开嘴喝问时，一块帕子已经塞进自己的嘴里，又觉得眼前一黑，头已经被黑布袋罩住。
思勖惊出一身冷汗，挣扎着要将黑布袋从头上扯下，两只手臂已经被人反手捉住，又听见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好哇，你干的好事？官府到处捉拿你，你竟敢跑到这里来喝酒！快把他绑起来，速速抓去见官！”
思勖拼命挣扎，却被几个人摁倒在楼板上，不仅双手被反绑，连双脚也被绳索捆上。思勖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感觉自己被人架了起来，脚不着地。耳边只听到楼板响动声，思勖知道自己已经被带离出隔间，很快又听见身旁的人踩着楼梯响。
有人一声惊叫。思勖又听见伙计大声说话的声音：“真想不到，他竟然是被官府通缉的逃犯，幸好官差来得及时，没有让他在这里行凶！”
思勖大声挣扎着，想叫喊说自己不是官府通缉的逃犯，一定是你们弄错了？可嘴里塞着帕子，发不出声音，挟住自己双臂的几只大手越抓越紧。
当那几只手突然放松时，思勖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又感觉象是落在木板上，思勖还未立即感觉到全身被摔疼痛时，又有几只脚踏在自己的背上，不过，不象是要踩自己，更象是把脚轻轻放在自己的背上。
当自己能感觉到被摔在地上后的疼痛时，思勖又觉得整个地下在摇晃，还伴随着有节奏的“吱呀吱呀”的响声。思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已经被带上了马车，刚才捉拿自己的那些人就坐在车上并且把脚放在自己的背上。
捉拿自己的官差还需要用马车把自己押解到官府？思勖觉得这不可思议。
车轮继续在转动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思勖猛地想到了兄长曾经告诉自己，还在台州的时候，莹莹和小云被人绑架后就是被押上马车的。那自己会不会？思勖立即想到了韩文景、想到了蔡国用，想到了被掳走后又被神秘马车带走的赵莹莹小姐。
难道自己也是被韩文景、蔡国用等人用卑鄙无耻的方式绑架上了马车？一瞬间，思勖觉得自己头脑里一片空白。
过了片刻，思勖才慢慢回过神来，韩文景和蔡国用就象老鼠一样躲在端王府里不敢出来，他们因为在京城掳走莹莹，还担心官差查到他们头上，如何又敢轻易犯案？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杜康之风”酒楼上的？也许真的是官差抓错了人。等见了官老爷，容许自己能开口说话后，相信他们定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车轮还在嘎吱嘎吱的响着，思勖觉得窒息的难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车子开始颠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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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知道，颠簸的车子不仅在加速，而且道路上有坑洼，一点儿也不象在京城宽阔平稳的大街上行驶。难道自己已经被离出京城了？
内心的惊恐一下又涌了出来，思勖想到了韩文景，他不正好有马车吗？那天自己被韩文景的小厮哄诱入那幢神秘的宅院去后，一伙人围着自己，逼问自己究竟是干什么的？显然他们已经怀疑上了自己，但绝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官府的人抓捕自己。难道韩文景已经出逃了，可等着在城门捉拿他的京兆府的官差呢？思勖又觉得不象是韩文景指使人绑架了自己，但除了韩文景还有谁？
思勖觉得自己全身发麻，手脚发凉，丝毫感觉不到午后的炎热。这伙来历不明的歹人把马车驶出京城，究竟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如果真是韩文景唆使手下的人所为，那自己极有可能被他们带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在那里，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严刑拷问甚至杀人灭口？
被黑布袋蒙住脑袋、嘴里塞着帕子的思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过去了。
有人突然说话：“已经出城了，不会有人看见的，把他头上、嘴上的东西去掉吧，再这样，只怕会把他给闷死的！”
黑布袋和嘴中的帕子被摘下取走，思勖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气，想要抬头再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抓自己，身子却动弹不得，依然有两三只脚踏在自己背上，眼前能看到的就是几个人的腿脚和不停晃动的车厢地板。
思勖哪里知道，自己是被端王府的二公子李延业派人捉拿的，除了押送自己的马车外，前后还有几辆马车，此刻正急速往沁水山庄驶去！
却说思进和弟弟思勖在早上离开舅舅家后，兄弟二人便分头行动、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思勖一个人去了“杜康之风”酒楼，思进则到马市去租马。
思进选了一匹棕色的马，向马主人支付了押金和租马的三日费用后，便牵着棕马从南城门离开京城，然后沿着大路一直往南奔驰，跑了大约一半的路程，见对面有人骑着一匹黑马驶来。
思进放慢马蹄，两眼注视着对方，等黑马快要临近时，发现骑在马背上的是樊子颖，突然想起那天在京城里遇见樊子颖的情形，心里嘀咕道，他该不是专程到京城去找我叙旧的？
樊子颖这时也看见了迎面驶来的柳思进，赶紧勒马停了下来，并向思进打招呼。思进也不得不将马停下，拱手问道：“子颖兄，您这是要到京城去？”
“正是，想不到竟然在半路上遇见柳弟你？”樊子颖突然瞥见思进的腰上悬着那把让自己记忆犹新的佩剑，忙又问思进要到哪里去？
思进长叹了一声，只好把自己要去沁水山庄的想法告诉了樊子颖。
樊子颖十分吃惊，两眼又将思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骑在棕马上，身上还斜背着一只深蓝色的绸缎包袱，包袱看上去有些空瘪，估计里面并未装有出行用的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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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想了想，觉得思进说得有道理，当即笑着说道：“果真如此，那就好办多了！只管往里面有笙歌燕舞的地方找寻去，柳弟你也不必担心自己肩上有伤，我樊子颖就陪你一起到沁水山庄去。只可惜我那把腰刀还放在姐夫家里没有带出来，兄弟不如先随我到我姐姐、姐夫家里，把午饭吃了，傍晚我就陪你一起去沁水山庄打听，倘若今晚打听不出什么，咱们明日再去，今晚就住在我姐夫家里如何？”
樊子颖满以为思进会一口答应，谁知他却面有犹豫之色。樊子颖又强调道：“我姐姐和姐夫都是好客之人，他们家离沁水山庄近得多，一来一去地不用那么辛苦，远比贤弟你骑马往返京城要方便得多！”
思进十分高兴，忙拱手说道：“听兄长如此一说，思进正求之不得，焉有推辞之理？只是我已经答应了我家兄弟，今天先出来摸清沁水山庄周围的情况，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赶回舅舅家里。倘若现在就跟兄长去令姐家，只怕今日回不了舅舅家了，不如……”
不等思进说完，樊子颖笑呵呵地说道：“不如现在就返回城里，对你弟弟和舅舅说明情况，再到我姐夫家里住上几天！我现在就陪你一起去京城，拜见你舅舅，如何？”
思进大喜过望，心想，今日出师有利，真是天助我矣，看来莹莹早日被救出有希望了！当即称谢应允，又勒转马头，和樊子颖一起，骑马飞驶回到京城。
到了舅舅家里后，思进带着樊子颖拜见了舅舅郑秀，又说樊子颖曾经有恩于自己，他来邀请自己去郊外散散心，顺便在他姐姐家里的乡村里住上几日，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天就回来，又请舅舅转告自己的弟弟思勖，他傍晚回来时，就告诉他，说自己被好友子颖兄邀请到京城西南约摸四十里远的杏雨村作客去了。
郑秀一连多日都未见到思进如此开心，当即爽快地答应，又吩咐小厮准备好宴席，要盛情款待樊子颖。樊子颖笑着婉谢了，又谎称姐姐和姐夫听说今日有贵客临门，此刻已经在家中杀鸡宰鹅，等着自己和思进赶到杏雨村赴宴。
郑秀笑道：“你们要急着出城去，我也不拦你们，只是现在已经快要晌午了，厨房里已经把中午的饭菜做好，你们就在我这里先把午饭吃了再走也不迟！”
思进和樊子颖见推辞不得，立即答应了。
午饭后，二人辞别了郑秀，骑马出了京城，一路上快马加鞭，大约行了二十多里路，道路旁出现了通向西面的一条岔道。
樊子颖把马叫停住，扬鞭告诉思进，顺着这条岔道往前走，再往南拐，要不了多时就到了杏雨村。
樊子颖又说道：“那天我陪姐夫进城买东西时，走到这里，他还特意和我谈起沁水山庄，说除了大门的正面外，山庄的左右和背面都挖有深浅不一的壕沟，上面又长有青草覆盖，远远的看着围墙不是很高，可要真靠近围墙时，没有钩索、软梯之类的工具难以翻越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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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疑惑道：“这就怪了，既然是壕沟，怎么又有青草覆盖？你姐夫曾到沁水山庄围墙下面看过？”
樊子颖笑道：“我也这样问过姐夫，他说他没有去，现在也不敢去。不过，他说那条壕沟其实是一条围墙的河，他的父亲当年是亲自参与在围墙外挖过沟的，还把附近的一条河流里的水引进到沟里。姐夫还告诉我，由于那水流动的很慢，上面长满了水草，去年他们村里有人走亲戚串门户到杏雨村来，抄小路翻山岭，结果走到沁水山庄外围的山坡，又见那围墙很有气势，想走近用手摸摸，沾一点儿富贵气，不料还未走到围墙下，人就跌落到沟里去了，幸好他识水性，很快就爬上岸。姐夫告诉我说，那人后来告诉他在村里的亲戚，说那高耸的围墙外面看着一片杂草，哪里知道下面有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沟？”
说到这里时，樊子颖突然一愣，万一柳弟他不识水性呢？于是忙问思进会不会游水？思进笑着说自己不但会游，水性也还不错，如果子颖兄不识水性的话，自己还可以驮着他游到沁水山庄的围墙下面。
樊子颖也笑道：“我的水性虽然一般，想来要游过一条水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问过我的姐夫，既然要挖壕沟，为何不在下面布上铁刺、陷阱等机关？他笑着说那里是端王游乐玩耍的地方，要是布上那些东西的话，不但没有吉祥之气，反而有凶气了。不过那围墙很高，要想翻入进去很难，随时也有侍卫在外面巡视。现在我的腰刀未带在身上，这会儿又是大白天，倘若遇见巡视的山庄卫队，你身上有伤，我手上没有家伙，四双手一定难以应付，还是先到我姐夫家里，把钩索之类的东西准备齐全了，到天黑时再出来！”
二人商议妥当后，驱马朝岔道奔去，思进心里只盼望着傍晚早早降临！
红日渐渐西移，身在沁水山庄的莹莹不禁松了一口气，自己期盼的时刻终于出现了，叶儿被卢四管家的手下丁仪悄悄叫出翠寒院，可谓天赐良机！
这一两天来，特别是到了夜晚，叶儿几乎和莹莹寸步不离，只有在白天的时候，她才离开翠寒院，不是去端饭，就是去提水，出去后很快就回来。
莹莹担心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决没有逃走的可能，于是当机立断，改变在夜晚潜逃的打算，既然天一黑自己就被防范得很严，那能不能换一换思路，选择在白天出逃？
莹莹从昨日开始就暗中进行准备，又趁叶儿不在身旁时告诉丫丫，让她每次进出翠寒院的院门时注意观察守候在门外的那几个小厮，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人最少，什么时候最有精神？
丫丫告诉莹莹：“不用专门偷偷观察，我这几天进出翠寒院的大门时，就发现那几个家伙一过了中午，个个无精打采。我从大门进出，那些家伙甚至懒得来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估计他们都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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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又问：“他们人数呢？我曾听你说过，他们有时人多有时人少，人数在变化时有无规律？”
丫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有规律的！到了下午未时以后，守候在门口的小厮是最少的，有时是三个，有时是两个。可一到了掌灯时分，守在门口的小厮就多起来了，几乎都有四个，多的时候甚至有六个，只有前晚你让我出去到井亭边洗凳子时，才只有两个小厮。”
莹莹当即有了底气，说道：“现在天气一天一天的炎热起来，午饭过后人就觉得很困乏。先前我还担心新总管来了后，山庄里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会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们作为看守院门的，都敢在大白天睡觉，一人之心，千百人之心，松懈懒散可见一般！”
丫丫不知道莹莹怎么会突然想起打听守卫的情况？反正那些人也不会进这翠寒院里来。莹莹也没有把内心的真实想法透露给丫丫。等到叶儿从院外回来时，莹莹借口天天这样呆着了无生趣，要想看书写字，丫丫这时才猜出莹莹又要为逃跑作准备了！
见莹莹主动提出如何消遣烦闷的时光，叶儿欢喜还来不及，哪能不答应？当即笑着应允了，又立即着手准备。很快，叶儿为莹莹送来笔墨纸砚，又按照莹莹的要求送来一部《南华经》。
莹莹手捧书卷，看得很认真，一直看到夜晚三更，守候在旁的叶儿哈欠连连，再三催促莹莹熄灯就寝，莹莹才笑着放下书本。
果不其然，到了今天上午，叶儿就有些懒懒的了，不仅天大亮了才起床，吃过早饭后又把丫丫叫到自己住的房间，叮嘱了几句后便独自关门睡觉。
丫丫知道，叶儿昨夜睡得迟因此没有精神，满以为莹莹也会卧榻休息，不料莹莹却要丫丫替自己铺纸磨墨，说要练练书法，又暗中叮嘱丫丫，“把门大敞开，这时千万不要关门！”
就这样，莹莹偷偷写了一封给叶儿的书信，也不封函，等墨迹干了后就把信纸折叠好交给丫丫，又低声告诉她：“你先藏好，只要时机一到，就即刻准备出行，咱们走的时候，记得把匕首和绳索带上，这封信由你放到她的屋子里！”
“还需要我先把凳子带出去吗？”丫丫说话声音很低，两眼注视着帘子外面敞开的屋门。
莹莹却不急于回答，只是轻声问：“你再告诉我，井亭旁时常放有几只木桶？”
丫丫想了想，回答说道：“重叠放着的大约有五、六只！有时忘记拿桶的人可以将就那里的桶用，用完了又放回去，不过，正因为那桶是大家都可以拿来用的，我总觉得没有自己院里常用的干净。”
丫丫又问莹莹，需要什么时候把凳子扛到井亭旁的那片竹林里藏起来？
莹莹知道丫丫的言外之意，其实是在问这一次打算什么时候逃走？
莹莹本想告诉她有可能是大白天走，但机会没有来临，说出来反而会让丫丫担心，于是只谈凳子，“不需要把凳子拿出去了，走的时候就用井亭旁的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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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脚步，担心书信被糖果全部遮住，不容易让叶儿发现，于是又转过身走到床边，把枕头移开，揭开糖果盒盖，把压住书信的糖果弄乱，露出书信的一角，又依然盖上盒子，把枕头压到糖果盒上，还不放心，又把糖果盒拉了一点儿露出在枕头外，扫视了一眼后，这才疾步返回到隔壁屋子里。
莹莹还没有回到屋子里来，可放在桌上的七星匕首和那一捆绳索却不见了踪影，丫丫吓了一大跳，难道大白天也有黑影人闯进来把匕首和绳索拿走了？又猛然想到那天夜里有人进来搜查匕首的事，顿时六神无主，心里叫苦不迭，天啦，我该怎么向莹莹交代，莹莹啊莹莹，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就离开屋子了？
丫丫急得直顿脚，泪珠儿在眼眶内直打转！
“丫丫妹，你还站在哪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是莹莹的声音？丫丫慌忙转过身，只见莹莹站在帘幕下，身上穿着叶儿的旧衣裳，略显宽松，光凭穿着的话，咋一看，还以为是沁水山庄的婢女。
“莹莹姐，我……”
“我什么我？要拿的钱财都带在身上了？那就快跟我走！”
“姐姐，走不了啦，匕首刚才还放在这桌上，现在却不见了，我担心有人偷跑进院子里来拿走了！这可怎生是好？”丫丫急地掉下了眼泪水，说话顿脚的同时，又不停地用手捶胸。
莹莹也急了，“我以为你看见了？匕首和绳索都是我拿的！我刚才准备凳子去了，咱现在就翻墙出去，快跟我来！”说着，转身快步奔出屋门。
丫丫又惊又喜，忙说道：“等一等，我把钱带上！”一边用衣袖擦脸上的泪珠，一边跑到自己住的房间里，从箱子里取出用帕子包裹着的一吊铜钱和自己向叶儿借的一两银子。
把包有钱财的帕子放进怀里后，丫丫匆忙走出房间，只见莹莹站在翠竹搭建的茅厕旁几步远的围墙下，正朝自己招手，丫丫快步朝她奔去，连屋门也忘记虚掩上。
待到丫丫快要跑到面前时，莹莹低声说道：“出来时怎么都不把门拉拢？”
丫丫回头看了一眼，三间屋门都大敞开着，于是又赶紧跑回去，将三扇门一一拉拢，这才又跑下石阶，气吁吁地奔到莹莹面前，发现她已放了一根长凳在地上，凳子的一头还绑着绳索，正是用自己准备的那捆绳索绑的。
“我已经站在凳子上看过了，墙外没有人，你先踩着凳子爬到墙上去！”
莹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丫丫踩上凳子，又帮助她翻到墙上，然后把绳索的一头交给丫丫握在手里，自己也踩着凳子翻到围墙上。
“把绳索给我！”莹莹说话时，丫丫已经在用力拉扯绳索，将凳子提了上来，然后又将凳子慢慢地放到围墙的另一边。
丫丫对莹莹微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你要我准备长绳索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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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翻过围墙后踩着凳子站到地上，丫丫又小声地说：“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见，干脆就将这根凳子拿到井亭那边，也这样踩着爬墙出去！”
莹莹摇头说道：“就让它放在这里！”
丫丫心里疑惑，小声提醒道：“凳子放这里，他们就知道咱们是从这里翻出来的！”
“不会的！”莹莹蹲下身，将绳索从凳子上解下，又低声对丫丫解释，“他们一定奇怪这根凳子是怎么四平八稳地从墙那边飞过来的？必定要心生怀疑，误以为是咱们使用的声东击西的疑兵计，少不了要花时间询问院门口的那几个打瞌睡的小厮，这样可以干扰他们的思路，也可以迟滞下他们。”
把绳索从凳子上解下后，莹莹把绳索缠成一束放进有些宽松的袖子里，又让丫丫带路，同时又小声叮嘱她，“如果遇见别的小厮奴婢，你千万不要惊慌，想来那些人也不认识我，如果有人盘问，我不答话，你让他们只管去问卢管家，量他们也不敢多问！”
午后的沁水山庄笼罩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知了们都躲在浓浓的树荫里有气无力地叫唤着外，花阴翠染、绿叶凉风的山庄越发显得人影寥落。
丫丫带着莹莹穿小径去井亭，一路上运气出奇得好，并未碰见一个人。丫丫也由紧张的心情变为激动。莹莹则微低着头跟在丫丫的身后，心里想着如何应付可能会出现的有人盘问。
当二人步履匆匆地走到井亭边时，丫丫轻轻嘘了一口气，井亭里不但没有人提水，连周围也不见一个人影儿经过，蓊郁的竹林里更是清幽寂静的有些可怕。
莹莹一眼瞥见亭子里石井旁重叠放着的五六只木桶，还重叠放着几只木盆，又打量了一眼那边的围墙，迅速把绳索从袖子里取出交给丫丫，低声说道：“至少要绑上两只木桶！我先去凿洞，你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如果看见有人过来了，赶紧咳嗽几声！”说话时，又朝附近的竹林里看了几眼，确信没有人出没，才朝那边高高的围墙疾步而去。
丫丫接过绳索后，一边解开缠绕着的绳索，一边快步奔进井亭里，把放在石井辘轳旁重叠着的木桶取了两只下来，用绳索绑住桶边的两只穿耳小孔，一边绑时一边拿眼注视着竹林中的小径。丫丫知道，附近别的庭院有人过来担水时，常爱从这片清幽凉爽的小竹林穿过来。
很快，丫丫绑完了一只木桶，又用绳索串着绑第二只木桶，当木桶绑好时，丫丫转头朝围墙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莹莹垫着脚尖，仰望着脖子，伸长了手臂，手举七星匕首，正在墙上凿第二个小洞。
丫丫不禁又轻轻嘘了一口气，把已经绑好的两只木桶重叠放在一起，将绳索拽在手里，拎着空木桶走下井亭，好让莹莹踩着木桶底继续往高处凿洞挖坑。
走出井亭的丫丫又朝竹林那边看了一眼，冷不防看见有人影出现，吓得丫丫慌忙转过身，对着莹莹那边咳嗽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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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赶紧将匕首放进刀鞘里藏入袖中，回转身，一边对丫丫做了一个回亭子里去的手势，一边迈步朝井亭走来，两速环视着周围，并未看见有人影，估计是竹林那边有人过来。
丫丫拎着两只空木桶返回亭子里。莹莹走到亭子里时，隐隐约约听见竹林那边传来说话声，朝竹林那边张望了一眼，只见两个奴仆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走来，一人手里拿着扁担，一人手里拎着一只木桶。
莹莹低声对丫丫说道：“不要慌张，他们带着木桶过来的，你赶紧把绳索放到桶里，把这两只桶放到最下面，咱们假装是来抬水的！”
莹莹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把石井辘轳旁放着重叠着的四只木桶抱起，让丫丫把绑好绳索的两只木桶放到最下面，自己又把重叠着的四只空木桶座在那两只木桶上面，然后不慌不忙地把最上面的木桶取下。
丫丫低着头，把挂在井架铁钩上厚重沉甸的小木桶抛入井口中，只听见“咚”的一声响，木桶已经沉到井中水里，丫丫用手转动着辘轳，将小木桶摇上井口，莹莹帮着把小木桶里的水倒进大木桶里。
那两个担水的奴仆这时已经穿过小竹林走了出来，见亭子里有两个婢女正在井旁打水，互相对视了一眼，手拿木桶的奴仆当即嬉笑着脸快步朝亭子里奔，又故意找话说：“两位姐姐，你们在打水么？”
奔进亭子里后，奴仆眼前一亮，两位打水的婢女一个比一个貌美，其中一个犹如天仙下凡，奴仆一下惊呆了，手中提着的空木桶一下滑落在地。
手持扁担的奴仆也看见莹莹和丫丫的容貌，不觉一愣，当见到二人旁若无人地继续打水时，奴仆突然笑了，提着扁担急忙踏步走进亭子里，用手碰了一下呆站在一旁的同伴，笑问道：“两位姑娘，你们是从荟芳院里过来的吗？”
听对方说出“荟芳院”三个字，莹莹突然想起丫丫曾经告诉过自己，她刚被送到这沁水山庄里时，就住在一处叫“荟芳院”的庭院里，住在里面的还有别的几个貌美的姑娘，但是不能自由出入，眼前这位手持扁担的奴仆莫非认识丫丫？要真认识，那可就要小心了，想来山庄里也不是每一个奴仆都知道“荟芳院”的！
莹莹转头看丫丫时，见她咬着嘴唇，正眼也不看两位奴仆一眼，只是半低着头，目光盯着井口，继续用手转动着辘轳。
听到同伴的提醒，发呆的当即回过神来，伸脚把落在地上的空木桶勾正，一双眼睛在莹莹身上扫来扫去，嘴角边上流出一抹涎水，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知道了，姐姐如果不是从‘荟芳院’里跑出来的，就是从洗衣房里溜出来的，你们都经过珠珠的同意了吗？”
奴仆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挪动脚步，又回头张望了几眼，不见有人经过这里，于是大着胆子走到莹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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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吃惊不小，这个奴仆为何要突然提起姚岩的名字来？
虽然丫丫一时弄不清楚问话奴仆的用意，但是莹莹已经猜到了，莹莹也回想起那个名字有些怪怪的男子，他不仅自称叫姚岩，又自称是卢四总管的好友。这两个奴仆认为自己和丫丫有可能来自卢四总管居住的藕香坊，所以也应该认识卢四总管的好友，否则就不是藕香坊中的婢女。问话的奴仆想用突如其来的方式诈出真相！
莹莹抬起头，假装惊愕又有些生气的样子，“卢大人的好友也是你们能随便直呼其名的？你们不怕得罪卢大人，我可害怕，休要当着我二人的面直呼他的尊姓大名！”又对丫丫说，“咱们快些离开这里的是非之地！”
二人拎起几乎要满了的一桶水走出井亭，丫丫对着莹莹悄悄用手朝竹林那边指了一下，莹莹却视而不见，步子朝来时的那边小径走，丫丫只好随着她。
走了没有几步，身后又传来刚才问话的那个奴仆的声音，“姑娘，你们怎么往那个方向走，藕香坊应该往这边走才对？”
莹莹回转头，笑道：“谁告诉你，说我们是藕香坊的？藕香坊的人会跑到这口井来担水？”
丫丫心里捏一吧汗，担忧不知山庄详情的莹莹再多说下去会露出马脚，连自己都不知道藕香坊的人是不是要跑到这里来担水，怎么她就一口否认了呢？
哪知莹莹只是点到为止，并不继续反驳对方，而是转过身来，和丫丫一起拎着水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莹莹突然说道：“咱们先歇口气！”
丫丫只好跟着莹莹一起将水桶放下，心里却忐忑不安，那两个奴仆分明是见了莹莹貌美，无事找话说，再这样纠缠下去，只怕会耽误出逃，要是叶儿姐回到翠寒院不见莹莹和自己，惊慌喊叫起来，那就大事不妙了！
莹莹却并不慌乱，假装喘着气，双手叉腰回头朝井亭那边看，又把嘴凑到丫丫耳边，低声说道：“他们已经从井里打了水倒在桶里了，扁担也放到桶的上面，但还站在亭子里没有走，都拿眼看着咱们，咱们假装在这里唧唧咕咕的，你再转身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们，然后也对我附耳低言，神情要装作很气愤的样子。他们刚才嬉皮笑脸的，还差点儿动手动脚，可我一说出卢四总管，他们就规矩老实多了，估计现在还有些后悔，拿扁担的那个家伙是个多疑的人，现在又见咱们对他们唧唧咕咕的，少不了会担心害怕咱们在用心记他们二人的相貌，我若没有猜错，你看他们几眼后就对我说悄悄话，他们必定抬着水桶快步离去！”
丫丫当即照办，果不其然，井亭里的两个奴仆弯腰抬起水桶，嘴里也唧唧咕咕地说着什么，低着头快步走出亭子，沿着竹林小路疾步而去。
“咱们也把桶拎走！他们走到竹林尽头时，少不了要回头张望一下！咱们就不要回头看他们了，拐过那道墙就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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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低声说完话后，和丫丫一起拎着木桶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后，沿着有些倾斜的小径拐了一个弯，又往前走了七八步后，莹莹才叫停下。
前面几丈外有一条横贯山庄的宽阔甬道，丫丫突然看见有人影走动，吓得脸色都要变了，赶紧叫莹莹把身子背过去。
莹莹朝甬道那边看了一眼，笑道：“我看不清那人的面貌，想来他也看不清的，你我穿着几乎一样，都是这山庄的奴婢打扮，脚下又放着一只大木桶，不远处就有一口井，谁会闲着没事刻意跑来看咱们是谁，又在干什么？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拿，更不会象刚才那两个奴仆一样走过来打水。”
丫丫见莹莹说得有理，又见行走在甬道上的那人消失在垂柳阴影中，心中的胆怯害怕去了一大半，又想走回几步看看那两个担水的奴仆走出竹林小径没有？
莹莹忙伸手把她拉住，说道：“再等一等！”
丫丫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又想起莹莹刚才反问那个奴仆时说的话，自己现在还替她捏一把汗呢，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藕香坊的人一定不到这里来打水？”
“我没有去过藕香坊，但听那名字，藕香坊里面就应该有井的，坊里的人不可能跑到这里来提水。再说了，你平日里出来提水时，也曾告诉我，这里很清静的。藕香坊是卢四住的地方，手下的奴婢们不少，每日里要用很多水，不比翠寒院，算上你我，才三个人。他们那里人多，要是不在藕香坊里凿一、两口井，会很不方便的。”
丫丫点了点头，来这里打水的人并不多，除了一早一晚能碰见几个提水的奴婢外，白天倒也很少见到一个人影，当然了，自己在大白天的，也少有出来提水。
莹莹琢磨着那两个奴仆走到竹林边时并不急于离去，索性再等一等，又问丫丫，“那个家伙刚才提到‘荟芳院’，你以前在‘荟芳院’时，可曾见过他？”
“没有，荟芳院住着几个美貌的姑娘，后来听珠珠说，都是为小王爷备选的，除了珠珠外，偶尔还有绮翠殿的几个小太监进出，绝不允许有小厮奴仆进入到里面。”
莹莹心里明白了大半，那两个奴仆的主子应该是这山庄里有头有脸的人，不然的话，地位卑微的他们怎么知道小王爷李延业的私事？其中一个家伙还提到卢四总管的好友姚岩，也许两个奴仆的主子和刚到山庄不久的姚岩相互认识。
丫丫见莹莹不说话，又烦躁不安地等了一会儿，见莹莹还是没有说要走开的意思，于是回头望着井亭的方向，焦虑说道：“估计他们已经离开竹林了，咱们还是快些过去！”
哪知莹莹却一脸严肃，“再等一等！即使他们心里有些怀疑还站在竹林那边观望，但是咱们可以假装第二次去提水。别忘了，翠寒院离这里并不远，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究竟是哪个院子里的，咱们过一会儿拿着木桶出现在井亭边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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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莹莹说起翠寒院，丫丫更着急，“咱们要是在这里耽搁久了，只怕叶儿姐已经回到院子里了，不见咱们二人，慌乱惊呼起来，惊动院门口那几个奴仆，再惊动了山庄里的守卫，那咱们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这个时候越慌乱越容易出现麻烦，叶儿没有这么快回到院子里的！”
莹莹一边说着一边用微笑安慰丫丫，“丁仪送糖果过来时，叶儿就跟着他走了，可见卢四是专门把叶儿她叫过去说事情的，如果是三言两语，只需丁仪告诉她即可！何必大费周章送什么糖果到翠寒院里去？纵容叶儿这时回到院子里了，发现咱们不在，必定不敢立即叫嚷张扬，少不了要先把翠寒院能呆人的地方都寻找一遍，还要回到屋内想法怎么应付卢四，这时才有可能发现我写给她的书信，半个时辰之内可保咱们无事！我在信里打了哑谜，她要猜出来，又要花些时间，那时她才有可能独自找到这里来，可咱们早已经出去了！她只有在这里都发现不了咱们时，才有可能去藕香坊找卢四禀报。”
莹莹见丫丫左看又瞧，心不在焉、异常焦虑的样子，又笑道：“咱们已经把水拎回了翠寒院，又该出来拎水了，这会儿快要接近井亭了！”
说话时，躬腰伸手，抓住木桶往前一倾，将桶里的水倒出。丫丫吓了一跳，来不及细想，慌忙伸手拦住道：“怎么把水倒在这里？”可是已经迟了，桶里的水顺着倾斜的小径往前流去。
“这不是要把人招引来么？”丫丫低声埋怨道，此刻的她已经被焦虑折磨得快要彻底忘却掉曾经发自内心的对莹莹的无限钦佩和信任。
莹莹微笑道：“现在这周围哪里有人？天气这么热，大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等有人找到这里来时，地下也许只剩下一滩水迹了，更让他们觉得扑朔迷离，对咱们的行踪真假难测！好了，那两个家伙该走得远远的了，咱也不用在这里磨叽了，快去打水去吧！”说着，拎起湿漉漉的空木桶朝井亭方向疾步奔走。
被焦虑压抑的兴奋和紧张又浮现在丫丫的脸上，赶紧趋步在莹莹身后。
当莹莹镇定自若地走入井亭时，两眼几乎一直注视着竹林那边动静的丫丫在内心深处又升起了对莹莹的钦佩：做事从容不迫，不急不燥，自己怎么就不能做到呢？
莹莹把手里拎着的湿木桶放到井边辘轳下，却不急于将那两只被绳索绑住的木桶从重叠放着的木桶下取出，而是蹲下身子快速打量了一遍，确信刚才那两个抬水的奴仆并无翻动这几只重叠的木桶时，才转身对丫丫说：“他们没有发现咱们的秘密！你依然站在这里假装要打水的样子，继续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我再去那壁上凿几个洞，你见我对你招手时，就赶紧把那两只木桶从下面取出并走过去！”
丫丫点头答应了，走到井口边，把手放到辘轳上，两眼既注视着竹林那边的动静，也关注着莹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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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莹莹一不小心就从高高的墙壁上摔下落地，自己又要回头张望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待丫丫再一次转过头仰望时，莹莹已经很轻松地爬到了围墙上面。
丫丫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可一看高耸的围墙和那上面的小洞，不免又担心犯愁，莹莹姐倒是爬上去了，可自己能行吗？
爬到墙顶的莹莹朝外面一看，但见杂草丛生，十丈之内没有高大的树木，五丈远的地方有一条环绕山庄围墙的小径，估计是沁水山庄的侍卫在平日里巡视时经过的小道。小径那边的草丛中有一些矮小的树木和被砍伐后剩下的木桩，再过去就是高高矮矮的土坡和大小粗细不一的树木丛，土坡再沿伸过去就是茂密高大的树木和绵延不断呈环形起伏的青山，犹如一双巨手把沁水山庄握在手掌中。
莹莹把绳索头绑在墙顶凸出的砖头上，又用匕首在墙外面手臂够得着的地方凿了两个洞，然后对丫丫低声说道：“下面长满了颜色不一的杂草，看不清有围墙究竟多高，估计外面的地势比里面的要低矮一些！”说着，又用匕首在围墙的里面凿了两个深坑，好用来一会儿卡住木桶的穿耳。
见一切都弄妥了，莹莹踩着墙壁的小洞，用手中匕首插到先前凿开的细小缝隙里，就象刚才往上爬时那样，又一步一步地往下爬。
丫丫心里一惊，难道墙的那边有山庄的卫士，忙小声问道：“莹莹姐，你怎么又下来了？”
“我不下来，怎么能帮助你上去？”
丫丫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当莹莹快要靠近地面时，赶紧伸手去扶她。
莹莹双脚一着地，就将手中的匕首和刀鞘交给丫丫，又把互相扣着的两只木桶放在那只削掉穿耳倒放在地的木桶上面，三只木桶重叠在一起足足有一个人高。
莹莹一边用两眼注视着周围，一边低声说道：“我把你抱到桶的上面，不要害怕，不要看着地下，只把头往上看，踩到桶上面后只需爬几下就到墙顶了，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往上爬，匕首插到缝隙里可以让你够得着力，只需双手用紧握住匕首的把柄就行！”
丫丫抬头看着绑在墙顶砖头上的绳索，说道：“我不如一边扭着绳索一边踩着小坑往上爬！”
莹莹却不同意，“上面的砖头只露了尖尖的一点儿出来，我怕承不起力，还是握住刀柄让人放心些！”
丫丫“嗯”了一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张开双臂。
莹莹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搂着她的双腿，将她抱离地面，让她先把双脚放到木桶上，再把一只手放到她的后背，将她慢慢往前推靠到墙壁站立起来。
丫丫把手中的匕首插到莹莹凿的一处缝隙里，双手紧紧握住匕首的把柄，轻声说了一句“可以了！”
莹莹将手松开，目睹丫丫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暗地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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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丫丫爬到围墙顶上时，莹莹会心地一笑，又回头左右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道：“终于离开这里了！”
坐在墙壁顶上的丫丫左右四看了一眼，突然低声喊道：“莹莹姐，有人看见了！”赶紧将身子趴下，双手紧紧抱着墙顶凸出的砖头。
莹莹吃惊不小，慌忙又回头看了几眼，并未发现人影，突然想到是不是墙外有山庄的侍卫在巡视，忙转过身抬头张望，发现丫丫将身子贴趴在墙上，正用恐慌的双眼看着自己。
“外面有人吗？”莹莹小声问道。
“不是，是那边，画角高阁处，有人在凭窗眺望，我见她望着这边，也不知她看见了没有？”
莹莹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差点儿就被丫丫吓坏了，还以为功亏一篑呢？莹莹让丫丫把匕首扔下来，又问她，“眺望的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你看得清楚吗？”
“看不大清楚，竹叶挡住了一部分，但我确信是一个女子站在楼窗前眺望，不过，那个位置好像是……好像是小王爷住的绮翠殿？”
丫丫突然又惊慌起来，声音低沉而颤抖，“那个女子有些象珠珠！”
莹莹把七星匕首从地上捡起，又回头朝丫丫望着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除了在微风中摇曳的一片翠竹外，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转过身来，望着丫丫笑着道：“什么猪猪、鸭鸭的，只要不是山庄的侍卫在外面巡逻，咱就不用害怕！你现在已经爬上去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即使现在有奴婢过来打水，因她不认识我，也不会跑到卢四那里去告密……”
听莹莹这么一说，丫丫感动不已，眼眶一下就湿润了，从莹莹姐刚才攀爬围墙的情形来看，她自己要逃走，完全没有这么麻烦，又是绳索又是木桶的，为了自己她还需要再爬一次高高的围墙，她腿脚上的鞭伤还未完全愈合啊！
丫丫尽量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水流出来，见莹莹要开始攀爬围墙了，急忙关切地问了一句：“姐姐，你腿脚还疼吗？”问话时，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莹莹知道丫丫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姑娘，对于她的哽咽之音倒也没有感到太奇怪，只是笑着说：“一些轻微的痛，无关紧要的，我要往上爬了，你往一旁挪一下，免得我爬上来时脚蹬着你，我爬的时候你也尽量别说话！”
莹莹把反扣的两只绑有绳索的木桶端放到一旁，自己站在那只削掉穿耳倒放着的木桶上，伸长了手臂，把匕首插到缝隙中，双手握住匕首的把柄，正要抬起一只脚时，丫丫却突然又开口说话。
“莹莹姐，那两只木桶可以用绳索拽上来，可你脚下的这只木桶该怎么办，留在下面会不会引人注意？要不，将你脚下的桶放到井口旁那几只木桶的下面，你再用这两只木桶垫脚。”
莹莹本想打断她，但丫丫说得很急促，莹莹刚要张口时，丫丫已经把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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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说话从未这么快过，反倒让莹莹迟疑了一下，见丫丫不再接着说下去了，莹莹这才含笑答道：“这只桶是咱们在这里逃走的物证，如果拿走了就没有意思了，留下它，等到卢四他们找到这里后又要花时间琢磨一番，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儿保不准还在他心里留下一层阴影，让他不得不多疑！”说完后，继续往上一步一步地攀爬。
丫丫低头看着莹莹用轻快的动作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心想，莹莹姐你我二人逃走就罢了，你还想着要捉弄卢四他们一番，只怕他们弄清真相后会恼羞成怒的，也不知道叶儿姐现在回到翠寒院没有？丫丫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又微微抬起头朝绮翠殿那边的高阁看了一眼，刚才还倚窗眺望的女子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莹莹这时已经快要爬到墙顶，丫丫伸手去牵她，嘴里小声说道：“高楼上的那个女子不在窗前了！”
“你自己坐稳，不要乱动！”莹莹说话时，已经把自己的一只手伸到墙顶上抓住砖头，然后脚往上一抬，整个人就翻到了墙顶上。
莹莹在墙顶上坐定后，也扭头朝丫丫张望的西北方向看了一眼，但见画角飞檐、楼台高阁，虽被井亭这一片翠竹遮挡住了大半的视线，但也能感觉到那一片掩映在林花翠叶中的楼宇气象不凡，估计就是小王爷李延业平时居住的绮翠殿。
莹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外面看着花团锦簇，高楼胜景，想不到竟是地狱一般的地方！”又朝墙外看了一眼，依然和刚才一样静谧无人。
莹莹把匕首递给丫丫，又把绑在砖头上的绳索解下，然后将地下的两只木桶往上拽，快要拽到墙顶时，将其中一只木桶的穿耳插到刚才特意凿就的两个深坑里，再拉绳索时，木桶被卡在墙壁上拉不动。
莹莹把另一只木桶从绳索上解下，然后绑在绳索的这一头，用绳索吊着将木桶放到墙外。
丫丫两眼紧紧盯着下吊的木桶，当听见木桶触到地上发出的响声时，不由得轻声说道：“阿弥陀佛！”
“下面没有壕沟！”莹莹高兴地说着，两手抓住绳索，身子翻到墙外，两只脚一高一低地踩到自己刚才第一次上来时凿的小坑里，又让丫丫把匕首递给自己，说要再往下凿几个坑，好让丫丫一边抓住绳索一边踩着小坑走下去。
丫丫却说道：“莹莹姐，不用再费力凿洞了，我可以抓住绳索慢慢扭下去的！”
莹莹还是有些担心，丫丫一个文弱的小姑娘，万一不小心失手，掉下去摔伤了怎么办？于是假意同意了，又说：“那匕首锋利的很，你把它给我，我放到刀鞘里！”一手抓住绳索，一手往上伸。
丫丫小心翼翼地把匕首递给了莹莹。莹莹接过匕首后，又在墙上凿起洞来。丫丫急忙摆手说道：“姐姐，不用再为我费时费力的了，我能拉着绳索下去的，小时我在家中的院子里荡秋千，就曾经扭着绑在树桠上的绳索爬上爬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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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赶紧将扯到面前的木桶拎起来放到溅有水花之处，急促地叫道：“快抓住木桶，不要张嘴，一只手捏住鼻子！”
说完话后，还不见丫丫把手伸出水面抓住木桶，莹莹担心不识水性的她已经被水呛晕了，自己也不敢再多想，手里拽着绳索，身子往前一扑，只听见“噗通”一声，人已经跳进水里。
水面被茂草覆盖，水下什么也看不清，莹莹快速地潜入水里摸索了一阵，没有发现丫丫，只好把头浮出水面，焦急地问：“丫丫，听得见我说话不，伸出一只手来，我好抓住你！”
身旁两三尺远的地方有草丛晃动，又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莹莹看见后，快速游过去，仰头猛呼吸一口，将头扎入水里，在水下摸索了一阵，终于抓住丫丫的手臂，将她的头托出水面，又迅速游到墙下，把丫丫推到水沟边上。
莹莹把手中还拽着的绳索扔到草丛里，自己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又轻轻呼唤丫丫的名字，见她闭着双眼没有什么反应，身上又冰凉一片，赶紧把她侧翻着身，又用双手在她肚腹和胸前按压。
丫丫吐了几口水后，才慢慢缓过气来，微微睁开眼，说道：“莹莹姐，你又救了我！”
“快别说话，好好呼吸几口气！”莹莹双手握住丫丫冰凉的手，又低声说道：“这草下面覆盖着一条水沟，虽然水不深，但估计至少有三、四丈宽，五、六丈外的地方就是一条小径，我把你放到木桶里，再划过去！你现在可以坐起来了吗？”
“我没事儿！”丫丫有气无力地回答。
莹莹见状，知她还未恢复元气，本想让她再躺着歇息一会儿，但又怕在此停留久了耽误了逃走的时间，只好狠心地说：“那我现在就把你放到木桶里去！”
莹莹把刚才扔到一旁的绳索捡在手中，正要站起身子拉扯绳索，将浮在水草里的木桶拉过来时，冷不防地听见有人说话，慌忙将身子蹲下，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咦，怎么有一只桶跑到那里去了？”
“天啦，会不会有人翻墙出去啦？姐姐你看，上面还有一些坑，一定有人踩着那些小坑翻出去了，咱们早上来提水时，好像都没有看见那些坑！”
原来是两个到井亭里来担水的婢女？她们怀疑就怀疑吧，只要自己和丫丫不说话，照样划水过去！莹莹心下想着，又打算站起身来，身子刚要露出高高的草丛时，突然瞥见水沟斜对面，远远的，有一队侍卫沿着小径朝这边走来，慌得莹莹赶紧又蹲下身，又见丫丫要挣扎着坐起来，赶紧把嘴凑到丫丫的耳边，轻声说道：“有好些人从那边走来！不要动！”
丫丫慌忙抓住莹莹的手，二人紧紧依偎在草丛中。
围墙里又传来担水的婢女的声音，莹莹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人已经走到墙脚下。
“奇怪，上面那些坑是怎么出现的？姐姐，是不是有人从这山庄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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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墙壁笔直，比悬崖峭壁还要陡，光是那些小坑，人是出不去的，妹妹你就不瞎猜了！依我看，倒有可能是外面的人翻墙进来了！”
“翻墙进来？那这个桶是怎么回事？应该是从井边拿过来的！”
“人翻进来后，就不可以做假？再把木桶搬到这里来，妹妹你别弄它！”
“这上面的穿耳已经被弄掉了，象是被刀砍掉的！”
“哎哟，会不会歹人翻进来后又想出去，看见咱们来了，赶紧躲了起来！”
“姐姐你怕了？我可不怕，这沁水山庄是什么地方，什么歹人敢跑进来？管他是什么歹人，进来了倘若被捉住，一定将他打得半死不活，再送到磨房去做苦力！”
“我哪里害怕了？不过瞎猜而已，可能歹人又翻出去了，故意弄些假象在此，这里并不是他跑出去的地方！”
“那咱就把这只桶给他拿开，让他骗不了人！”
“妹妹你就别管闲事了，咱们还是去担水吧！”
“就拿到井边和那几只桶放在一起，耽误不了什么的！”
“唉，随你的便！回到院子后，就不要提这件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知道，这山庄里养着那么多侍卫，他们的事我才懒得操心！”
……
说话声渐渐远去。
莹莹和丫丫依然相互依偎着，不敢轻举妄动，过了片刻，周围没有一点儿动静，丫丫在莹莹的手心上轻轻捏了一下。莹莹知道她的意思，慢慢探身朝杂草外张望，只见刚才远远地看见的那一队侍卫已经走到水沟正对面了，距离自己和丫丫大约五、六丈远。
莹莹屏住呼吸，轻轻将身子往下蹲，也用手捏了一下丫丫。
丫丫忙用手蒙住自己的嘴鼻，生怕从口鼻中呼吸的气息吹动面前的杂草，惊动了莹莹说的“那些人”。丫丫从莹莹异乎寻常的紧张和小心中，已经猜出那些人极有可能就是沁水山庄四处巡视的侍卫。
突然有人一声大吼，“什么人？出来！”
糟了，被他们看见发现了！丫丫只觉得头上炸响了一声惊雷，吓得差点儿倒在地上，莹莹慌忙将她抓住，又在她的手掌上捏了一下，示意她不要惊慌失声。
对面又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但却听不清楚说些什么，过了片刻，周围又安静沉寂下来。
莹莹突然回过神，那些人刚才并未发现自己，不过是随便诈问一声而已，只是奇怪的是，他们怎么就刚好在对面大声吼叫，难道看见了围墙上面凿的几个小坑而起了疑心？
时光一秒一秒地流逝，莹莹变得焦虑起来，也不愿花心思多想别的，只盼望着巡视的山庄侍卫能尽快地走开。
周围依然寂静无声，莹莹琢磨着那些人已经转到别处去了，这才又慢慢探身朝草丛外张望，果然看不见一个人影。
莹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天气这么炎热，那些侍卫也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可见并无发现什么，这沁水山庄的围墙既宽又阔，围着走一遭要花好长的时间，他们更不会在短时之内返身回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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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谨慎的莹莹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万一对面那条弯弯的小径周围的杂草丛里就躲藏着一、两个侍卫呢？自己如果贸然地站起身，被他们一眼看见后，不就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莹莹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斜着方向，用力朝沟渠对面的草丛里猛扔，只听见咕咚一声，泥土落在水里，但对面并未有动静，莹莹又抓了一把泥土，也用力扔出去，还是不见周围有任何动静，这才大着胆子站起身。
隔着水草沟的那条小径上不仅空无一人，连一只麻雀都没有，再往前几丈，就是一片土坡，上面杂生着高低不一的树木，土坡之后就是绵延的山势和茂盛的树林，有鸟雀在树木中穿梭。
“那些人都不见了！咱们走吧！”莹莹轻声说着，拽动手中的绳索，将先前抛入水草丛中系着绳索的木桶拉到面前，然后抓稳木桶，让丫丫站到里面去。
好在丫丫身材瘦弱，爬进桶里后还能蹲下身。莹莹则扶着木桶，自己跳到水草中，一边划动手臂，一边护着木桶，朝对面的小径游去。
游了大约四丈远，就游到水沟边上。莹莹双手抓稳木桶，让丫丫先上去，自己则又推着木桶往回游，看着快要游到围墙下面了，双手放开木桶和绳索，将木桶推到茂密的草丛中，然后又转身往回游。
蹲在水草边上等待的丫丫不禁佩服莹莹心思的慎密，从这方往对面看，完全看不到掩映在草丛中的两只木桶，翻墙出来时，莹莹还用七星匕首在墙上凿了几个小坑，不过从几丈开外望过去，那几个小坑很不起眼，加之围墙又宽，几乎很难被发现，下次有山庄的侍卫再从这里经过巡视时，也不会轻易就发现对面的秘密。
莹莹游到水草边爬起来，二话不说，拉着丫丫的手朝小径对面长满了树木的土坡疾步奔去，直跑到树木林中，二人才停下脚步。
此刻的丫丫已经累地直喘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看那围墙并不远，想不到还跑了好一阵，更想不到杂草下面就是一条沟渠，要是今天是我一个人逃跑出来，自己是怎么被淹死的都不知道，我在往下掉的时候，刚要叫喊，冷水就直往口鼻灌，幸好有你把我捞上去。”
莹莹也气喘吁吁的，又看了一眼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自己和丫丫，笑说道：“好在今天烈日当空，那条沟渠下面的水是缓慢流动的，还比较清凉，咱二人身上也不脏，走不了一两刻钟，弄湿的衣裳就全干了，也不会惹人注目，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大路上行走！”
“什么，要在大路上行走？”丫丫以为自己听错了，慌忙问了一句。
莹莹点了点头，见丫丫和自己身上的衣裳几乎一模一样，不免又皱起了眉头，然后拉着丫丫的手，继续朝前走，又气喘吁吁地说：“等翻过这片山坡，看有没有大路经过？如果没有大路，也只好拣偏僻的地方走了，我怕卢四他们带着人追出来后很快就找到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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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脚下难行，二人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又疾步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树木渐渐稀疏，林子里也逐渐光亮起来，仰头就能看见西沉的红日，地上也不如先前那般潮湿松软，凌乱的杂草却又渐渐增多。
莹莹感觉到地势在逐渐往下倾斜，估计快要走出这一片幽深的树林，心里不免欢欣鼓舞，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气喘吁吁地告诉丫丫，小心脚下茂盛的杂草，别一脚踩空了！
丫丫一边用已经干了却又被汗水湿润了的衣袖揩擦脸上的汗珠，一边急促而又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注意着的……姐姐你……也要小心！”
话音刚落，丫丫“啊”地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儿蹦了起来。
眼见丫丫要扑倒在地，莹莹慌忙用力抓着她的手，不料脚下踏空，站立不稳，二人同时摔倒在草丛中又往下滚了十多步才互相牵护着站立起来。
“你刚才叫什么？”莹莹一边问着话，一边用手把沾在脸上、头发上几根杂草拿掉，又把丫丫衣衫上的杂草拍掉。
丫丫一句话也不说，拉着莹莹的手往前直跑。二人跑了十几步，莹莹陡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出有人影在树木间晃动，忙低声说道：“别跑了，快停步！”
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丫丫依然拉着莹莹的手飞快地奔跑，莹莹不得不用力拽住她，低声说道：“别跑了，前面有人，快蹲下！”
二人停下脚步，莹莹见丫丫还犹豫着不肯蹲下，自己也顾不得许多，慌忙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强行将她摁下。
有男女嘻笑说话的声音传入树林里。莹莹定睛一看，只见三四丈外的地方有两个人经过，一男一女，男的牵着一头骡子，女的坐骡子上，骡子的背上还压着一一担沉甸甸的箩筐。男女二人笑哈哈地说着话，象是一对夫妻。
莹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又用衣袖将脸上、脖子上的汗珠抹掉，低声说道：“刚才看花眼了，不是来搜寻咱们的，那是路过的行人。咱们终于走到树林边了，既然有骡子驮着货物经过，想来应该是一条大路！”
丫丫听说是大路，赶紧站起身，也顾不得脸上满是汗珠，拉着莹莹的手就又要往前奔跑。
莹莹急忙扯住她，“如果前面果真是一条大路，你我几乎一样的装束，很容易引起行人的注意，你让我先想一想，咱们疾步奔走了这么久，都快累地走不动了，趁机歇一会儿！”说完后，就坐在草上，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丫丫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姐，不要在这里……这草里……有……”
“有什么，难道有蛇？”莹莹笑着反问了一句，突然发现丫丫脸色不正常，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莹莹慌忙站起身，惊问道：“你刚才踩着蛇了？”
“好象是，软软的，还有些滑，想起来好害怕……”话还未说完时，丫丫的脸上已经露出惊恐的神情，拉着莹莹的手继续往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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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也不阻拦她，跑得甚至比丫丫还快。二人一口气跑出树林边时，极度的恐惧和万分的疲劳已经让二人快要站不直身子。
过了半晌，二人才缓过气来，莹莹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自己和丫丫已经置身于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不宽，仅能容下三个人并排着行走，路的对面也生长着许多高低不一的树木。刚才在身后的树林里行走时，一眼望过来，依然是不见尽头的树木，要不是有人从这里经过，几乎不易察觉到这里有一条小道。
丫丫回头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红日西沉，心里又担心叶儿的安危，于是问道：“莹莹姐，咱们出来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也不知叶儿姐看见你写给她的信没有？她要是想跟着逃出来，是绝对逃不出来的了！”说完后，将双手叉在腰上，两眼看着前方，不停地喘着气。
莹莹见丫丫脸颊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滴也顾不得抬手揩擦一下，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又变得五味俱陈。
莹莹忙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把脸上的汗珠擦掉，笑着说道：“你忘啦，我昨天是怎么悄悄告诉你的？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断定叶儿姐是不会想着要象咱们一样逃出来的，所以我今天写给她的信上并没有做出任何暗示。只是责备她不该帮小王爷和卢四总管当看守，只有你和我是一条心的，这样叶儿姐就可以把一切过失都推到你的身上，而你又跟着我逃了出来。卢四他们也拿你没有办法。信上我特别提到叶儿姐在小王爷面前奴颜婢膝，甘心情愿地当小王爷的鹰犬，卢四看到这封信后，相信他也只能干瞪着眼，不敢拿叶儿怎么样，就是想要惩罚她，也不会做的太过份，这不就已经帮叶儿天大的忙了？”
“莹莹姐，我不是说你写的那封信，我是在想，要是那天叶儿姐不去告密，卢四不让你迁移住屋，可能她就不会有愧疚，更不会与咱们有隔阂，说不定还会跟咱们一起出逃呢？毕竟，她也说过，沁水山庄不是人呆的地方！”
“她和你一样，都体味过当人下人的艰难，可你呢，你是一心想着要离开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而她却想着巴结讨好上面的人来改变自己的处境，这就和咱们走的路不一样了。她选择攀高枝的想法本无可厚非，可那眼前看着的高枝谁又能说得清今后会不会变成朽木堕枝？”
说到这里，莹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唉！祸福相生相伏、阴阳瞬息转换，芸芸众生从一出生那一刻，就进入了命运的樊笼，谁又能真正选择自己的命运呢？唯一能选择的，是愿意追寻精神上的自由，还是为了虚假的荣华富贵而卑躬屈膝、趋炎附势？”
丫丫毕竟受到过叶儿的关怀，见莹莹说到趋炎附势之类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也特别替叶儿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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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了半晌后，丫丫终于忍不住说道：“莹莹姐，人各有志，咱就不说她了！希望她不会因为咱们的事受到牵连，也希望她在沁水山庄能开心幸福地生活下去！”
话刚一说完，丫丫就觉得自己在撒谎，叶儿以后无论怎么对卢四、小王爷等人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奉迎他们，混得再好，也不过是类似珠珠那样，在主子面前依然是没有地位尊颜的奴婢，高兴时给点儿赏赐，不高兴时轻则一顿臭骂，重则一顿暴打，须臾之间就有可能又沦为山庄里最卑贱的奴婢……
丫丫不敢再想下去，刚才那番话，连自己都说服不过，又怎么能让莹莹相信呢？只有默默地在心里祝福叶儿，愿她一切如意！
见莹莹微微喘着气，两眼看着自己不说话，丫丫突然又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朝小道的左右看了看，又问莹莹该往那个方向走？
莹莹思忖道，自己和思进一同进京时，是从西南方向往京城而去的，在距离京城四、五十里的地方发现了沁水山庄，可见沁水山庄位于京城西南，现在不管身处何位置，大方向应该往东北方向而去就是！
心下想着时，莹莹又抬头看了看那西沉的红日，然后告诉丫丫：“这条小路往西北而去，咱们沿着往前走，看能否朝东北方向拐？”
二人当即疾步行走在小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说着话。
丫丫问莹莹，“姐姐，你先前担心咱二人的衣衫相似会引起路人的怀疑，那该怎么办？咱又没有别的衣裳可换，就是附近有人家，也不敢拿钱去买的，现在走在林间小路上还好，这里清清静静的，也不见有一个人影经过，要是一会儿走在大路上，行人多了，那就不好了！”
“你现在不想拣荒僻的地方走了？”莹莹实在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只好先问一问丫丫，再摸清一下她现在的意愿。
“怎么，你要改遍主意，不走大路了？”丫丫也反问了一句，脸上立即露出疑惑犹豫的神情。
莹莹心里有底了，此刻的丫丫更愿意走大路，可能刚才在树林的草丛中踩到了蛇让她心有余悸，两相对比之下，又有自己先前对她解释的那番理由，所以她才情愿选择走大路。
莹莹这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丫丫，“其实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寄希望这条小路走下去后，能和我上次走过的那条大道相通，那条大路上一来行人稀少，二来即使咱们被行人注意到了，他们因不知道沁水山庄，更不知道沁水山庄里的奴婢是何穿着打扮，看到了咱们也等同什么也没有看到，因此不用太过担心！再说了，大道两旁也有树木，如果看见有行人迎面走来时，可暂时走到树木后躲一躲，你我的衣衫都是浅绿色的，躲在树木后也不打眼！”
莹莹见丫丫低头不语，只顾疾步行走，猜测她心中还是有许多顾虑，于是又说道：“我也反复想过了，走到大路上后，咱也不用象现在这样走在一起，最好分开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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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是一个十分仗义的人，他的舅舅姓郑，叫郑秀。我把咱们要去的地址先告诉你，到了京城里后，由于你是本地人，大街小巷比我还熟，不比我还要找人问路。咱也不可能并肩走在一起，你径直往狮子街去就是，我远远地跟在你身后。柳公子的舅舅家位于狮子街的街头，一幢很大的宅子，我说的可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丫丫又复述了一遍，地址、人名和莹莹说的分毫不差。
二人沿着小路转了一个弯，忽觉眼前一亮，一条宽阔的大道出现在眼前七、八丈远。
莹莹抬头看了看西堕的红日，又看了一眼大道延伸的方向，大约是往东北方向而去，心里十分欣慰，当即告诉丫丫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沿着这条路往北走，就能一直走到京城。只是现在天色已迟，估计走到京城脚下已经是黑夜了，进不了城，只好在附近找一户人家寄宿一晚，再出钱买两件衣衫，明日一早进城时才不会被看见的人诧异。”
丫丫点头答道：“姐姐说的是，城里不比这道路上，路上的行人自然不知道咱们的装束是什么来历，可进了京城就难说了，要是运气不好，恰好碰见端王府里的人上街，见了咱们二人现在的装束，不起疑心才怪？说不定端王府里的奴婢也和咱们的装束相差无几！进京城之前一定得想法把衣裳换了，否则，宁可不进城去！”
想到最迟明天上午就能见到思进兄弟和小云，莹莹甭提有多激动，“如果换不了衣裳，那就出钱请人进城跑一趟腿，把柳公子请出城来，有他在身旁，咱二人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了！”
“还是姐姐你想得周到，出来之前再三嘱咐我多准备点儿银两。可我只有在进翠寒院之前珠珠给我的一吊钱，钱不够，不得不从叶儿姐那里先借了一两银子，她能领到的例钱也很少，这一两银子对她而言可不是一笔小钱，想到再没有机会把钱还给她，我心里就感到很内疚！”
见莹莹不吭声，丫丫突然想起借银子的事儿也有她的建议，自己此刻就不该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内疚的话，于是又转移话题，“姐姐，你口中说的柳公子是不是对你特别好啊？”
“嗯！”莹莹点了点头，“他对人可体贴了！”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丫丫笑道：“这么说，柳公子就是我未来的姐夫了！怪不得姐姐你连小王爷都敢得罪，原来全是为了心中的他。姐姐，我猜的没有错吧？”
莹莹一愣，原来丫丫是在套自己话呢！这不，不假思索的她立即称呼起姐夫来了，还拿一双笑吟吟的秀眼看着自己。
莹莹扭开头，羞答答地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猜这猜那的！”当即甩开丫丫的手，快速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后，莹莹又回转身，笑着说道：“咱已经走到大路边上了，你走左边，我走右边，你先走，咱们至少保持五六百步的距离，不能让路过的行人一眼就同时看到咱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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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朝大路上左右张望了几眼，小声说道：“现在没有行人经过，不如咱们还是暂时走在一起！”
“妹妹，你没有看见这道路上有马蹄印和车轮滚过的痕迹？这是一条大路，现在看着没有人，可走着走着，也许前面就有人骑着马过来，后面又有人驾着马车过去，咱们走在一起，又不能立即分开，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束不立即招人注意才怪？你现在就走，走那一边，等你走了五六百步后我再走，你走的时候，如果看见前面有人来了，尽量不要回头来看我！”
丫丫只好答应了。莹莹目睹她走得远远的了，自己才迈动步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道路的两边。
丫丫见路上没有人，走不了多时就要回头看一眼，见莹莹安然无恙地跟在后面，心里才感觉踏实，莹莹知道此时不会有别人看见，也向她举手示意。
大约走了两三里路，莹莹见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觉得有些眼熟，走了十几步后突然想了起来，从那条岔道往右拐，再走两里路左右就矗立着沁水山庄豪华气派的大门。不禁惊讶而又疑惑，自己和丫丫从山庄里翻墙逃出来后，在山坡树林里又是奔跑又是疾步行走了，花了一、两个时辰，居然还在沁水山庄附近，可见一定在树林里随着绵延起伏的山坡兜转了一个大圈，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
好在自己和丫丫已经走到大路上来了，也许卢四现在带着人还在山坡里瞎转着的呢？莹莹也无暇多想，只顾疾步行。
丫丫看见前面有一条岔道往右拐，快要走近时，犹豫了一下，也不知该往哪里走，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莹莹正朝自己挥手示意。丫丫明白她的意思，要一直往前走。
快要走近岔道时，丫丫发现岔道看上去不仅宽大平整，两旁还长着一些奇树异草，和大路旁杂乱的树木野草截然不同，就象有人刻意栽种的。
丫丫心里好奇，走到大路和岔道的交界处时，特意朝右张望了一眼，差点儿没有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两里远的地方，在岔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大宅第，宅第的大门上悬挂着“沁水山庄”的匾额，宽长高耸的粉白围墙里，隐隐约约出现飞檐拱角、画梁雕栋……
丫丫不敢再看下去了，只是低头疾步行走，快要走过岔道时，又扭头朝右边看了一眼，只见山庄的大门紧闭，也不见大门口有来回走动的侍卫，丫丫心下稍安，赶紧甩手奔跑了十几步才停下脚步，又回头看莹莹。
莹莹又举手示意，让她继续往前走。丫丫不放心，只得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张望，脚步却放慢了不少，当看见莹莹不慌不忙地穿过岔道交界口后，自己这才又放快脚步。
二人走在大路的两边，依然保持着一前一后几百步的距离，大约又行走了两、三里，才看见有三个行人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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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按照莹莹吩咐的那样，当看见路上有行人走来时，不妨走慢一些，不要显得很急的样子。
又往前走了五、六里，身后传来“答、答、答”的马蹄声，丫丫回头一看，有人骑着马急促驶来，骑马者身背包袱，估计是要急着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京城的行客。当马匹从身旁不远处往前驶时，丫丫心里突然生了一丝慌乱，要是骑马的是卢四派来的，那自己走在路边上岂不很容易地就被他发现并被抓住？
丫丫心下这么一想，赶紧走进道路一旁的树木里，但又害怕脚下踩着的草丛里有蛇，又不敢走得太靠里，只是与道路保持着间隔一两株树木的距离。
莹莹在后面远远地看见了，不禁皱起了眉头，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在树木里穿梭，幸好现在路上没有行人，否则更容易招人注目：此刻红日西沉，树荫已经覆盖了道路的一半，哪有像丫丫那样躲避阳光的？
莹莹心下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没有立即跑上前去叫喊劝阻，此刻的路上几乎看不见有什么行人，想来也不会遇见什么麻烦，莹莹也就把心里的隐忧抛在一旁。
二人又行走了五、六里，大路前方往左的方向出现了一条岔道，丫丫又停下脚步往回看，莹莹举手示意，让她仍然沿着大路继续往前走，不用向左拐道。
二人走过岔道后没有多远，路上就出现了从京城方向驶来的二、三辆马车，偶尔也遇见骑马往来的壮汉，好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眼见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莹莹内心越发激动，反复估算走过的路程，从那条岔道算起，也就是从沁水山庄的大门算起，自己和丫丫少说也已经走了一、二十里的路程了，再走十多里就能赶到京城的城墙下，自己和思进相见重逢的时刻越来越近……
大路的远方又出现了几辆马车，此刻的莹莹除了偶尔回头看几眼外，对前方出现的行人特别是车马几乎不放在心上。走路的行人遇见前面的丫丫或者自己，倒有可能因为看见孤身行走的美貌女子而一时起了歹意，给自己和丫丫增添些麻烦，而急速行驶的马匹和车辆行驶到近距离时，又因为稍纵即逝的缘故，致使骑马的人或者坐在马车里的人很难看清路边行人的容貌，因此也就谈不上对自己和丫丫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待到那几辆马车快要驶近时，莹莹发现一共有四辆马车首尾相连，不仅拉车的马都是白色的，连车厢的大小装饰也几乎一样，门和窗都低垂着竹帘。四辆清一色装饰的马和车看上去颇有些气势，但又不显得奢华，莹莹估计是京城的某位大户人家带着家眷出行。
正在此时，身后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莹莹回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骑着一匹黑马奔来，骑马的人不停地扬鞭策马，象是送急件的信使。
马蹄所过之处，在道路上扬起一片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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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走了十几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第二辆马车速度很快，已经快要超越第一辆马车，但并未跑到最前面。二辆马车几乎并驾齐驱，有人从掀开车窗帘，探出头来朝后面张望，又好像在向对面的车厢里说着什么！
莹莹顿起疑心，难道车里的人要打丫丫的主意，可刚才为何没有把车子停下？再回头看丫丫时，只见她已经停下脚步，正朝自己挥手。
莹莹忍不住又回头看那四辆马车，让人奇怪的是，四辆马车此刻都已经停在道路中，第一辆车的车厢里，有人探出脑袋朝自己这边张望，虽然不大看得清楚脸，但莹莹还是看出了那是一个头束金冠的男子，并不是刚才掀开车帘挥手叫喊的那个姿色平庸的女子。
怎么戴着金冠，难道车厢里坐着的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弟？莹莹有些吃惊！慌忙转过头疾步往前行走，心想，别是我看错眼了？如果是京城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出行游玩，这四辆马车又显得寒碜了些！此刻这道路上除了我和丫丫外，并未见有其他行人，他停住马车回头观望什么？
莹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第二、第四车辆马车里跳出五、六个男子，正疾步朝自己奔来，他们身上的装束齐整，看上去十分眼熟，就象是沁水山庄里的小厮奴仆。
莹莹此刻猛然回味过来，第一辆马车里飘出的幽香，正是自己在绮翠殿的房间里闻到的那种香，难道头束金冠的男子是沁水山庄的小王爷李延业？
莹莹脑子里快速思索时，脚步已经快速奔跑起来，又对远处的丫丫挥手。
丫丫见状，调转头就朝树林里钻。道路旁的树林并不宽，跑了二三十步后，就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溪流，溪流边上长着许多芦苇，慌不择路的丫丫也顾不的许多，只管朝溪流那边跑去。
莹莹沿着大路跑了十几步后，突然想道，如果自己也朝丫丫奔跑的方向跑去，只怕咱二人都要被抓住？李延业主要是冲着我来的，我朝哪里跑，那些奴仆就朝哪里追，不如将他们引开，只要能保护丫丫不被抓，公子迟早会知道我的下落……
奔跑中的莹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丫丫朝道路左边的树林里奔，那自己就往右边的树林里跑，只要自己拖延被他们追上，那丫丫逃脱的机会就越大！
莹莹将身子转进道路右侧狭小的树木林里，跑了二三十步，一道低矮的土坡挡住了去路，莹莹回头瞥了一眼，林子里已经出现了三、四条人影，朝自己急奔而来，后面还有人往这树林里钻，有人嘴里还大声叫嚷，“快站住，你跑不了啦！”
莹莹慌忙回转头，手脚并用，快速爬上低矮的土坡，跑了四五十步后，土坡渐渐低矮下去，前方出现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
身后追赶的人还在大声叫喊，上气不接下气的莹莹感觉到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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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疲惫不堪的莹莹心知今天在劫难逃，奔跑的两脚越来越软弱无力，从沁水山庄逃出来后，两条腿就几乎没有停下过，身后又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奴仆追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不让他们立即抓住自己，为丫丫争取更多逃脱的机会。
莹莹咬着牙，驱使不大听使唤的双腿朝菜地奔去。
快要奔到菜地边时，莹莹陡然发现地上蹲着一个小男孩，身旁放着一只篮子，此刻的他正用一把生锈的菜刀割菜。
莹莹急中生智，慌忙奔到小男孩身后，一下瘫坐在他身旁，又一把将他手中的菜刀夺到自己的手里。
小男孩猝不及防被人夺了刀，回头一看，一下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
莹莹转头一看，追赶自己的奴仆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已经奔到离自己只有七、八步之遥，后面还有五个奴仆三三两两的朝这边跑。
一共追来了六个？莹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微笑，很好，他们并没有去追丫丫，一个也没有，那自己的希望终于要实现了，丫丫逃脱后，会到京城去找公子报信的，思进知道自己的下落，定会来救自己……
身材高大的奴仆最先赶过来，看见莹莹坐在地上累地直喘气，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以为她要用来拼命，于是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翻动嘴唇，不屑地说道：“你叫翠翠？明明跑不掉还要跑？看你这神情，再跑下去，只怕连命都累掉了。我章启再跑上几里却连大气都不会喘一口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若还识时务，就快把刀放下，跟我们回去！”
后面的几个奴仆也陆续追赶上来，见为首的章启没有动手，只好将莹莹半围在菜地边，齐声喝令她将刀放下，否则就要找绳索来捆她。
小男孩见几个大男人神情凶煞地吆喝一个漂亮的姐姐，吓得连菜刀也不敢要了，拎起放在一旁装着几颗青菜的篮子，转身跑进菜地里，跑的时候，脚踩着厚厚的青菜杆和菜叶，发出的响声。
身材高大的章启朝众奴仆使了一个眼色，当即有两个奴仆从侧面踩进菜地里，要绕到莹莹的背后。莹莹忙把菜刀搁到自己的脖子上，大声说道：“别靠近我，都往后退，否则我就自杀！”
众奴仆一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过了片刻，章启回过神来，对众奴仆说道：“不用听她的，那刀锈迹斑斑，刀刃都锈烂掉了，她抹不断脖子的，更死不了！”
莹莹冷笑道：“死不了我就把脸和脖子砍烂，让你们交不了差！”
众奴仆又是一愣，章启见不能强来，只好用好言好语相劝，其余的几个奴仆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插话，劝说翠翠把刀放下，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小王爷让我们来请你回沁水山庄享福，你不用害怕，云云。
此刻的莹莹也和他们答起话来，好让他们在心存幻想之下，在不知不觉中拖延时间，希望小云已经跑得远远的了，等他们想起再要追赶她时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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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认识你们几个，为何要追我？还说什么翠翠，翠翠是谁？”
“翠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装糊涂！我们是不认识你，可小王爷却认识你！”
“是啊，是小王爷亲口对我们几个兄弟说你叫翠翠，让我们把你带回去，你就别坐在地上磨蹭了，小王爷他还在路上等着你回去呢！”
“翠翠，你真好福气，竟然能让小王爷在马车旁等你！你回到沁水山庄后，一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到时不要忘记我们几个弟兄请你回沁水山庄去的功劳呦！”
……
众奴仆一边说一边嘻嘻哈哈的笑，一个奴仆又催促翠翠快起身，小王爷还在道路边马车旁等着的，否则把小王爷惹恼了，只怕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莹莹等他们个个轻嘴薄舌地说完后，又说道：“我刚才跑的时候把脚崴着了，现在走不动，你们快找一顶轿子来，我就立即跟你们走！”
一个奴仆发现不对劲，低声对为首的章启说道：“这么耗下去，只怕小王爷等急了，会对咱们大发雷霆的！她好像是在故意拖延咱们！”
章启一下醒悟过来，将莹莹打量了几眼，心里盘算着，只要有人从后面出其不意地抓住她握刀的手臂，自己和同伙就可以上前轻易地将她擒住，于是对站在菜地里的那两人使眼色。
看在眼里的莹莹急忙说道：“休要对我耍花招？我身后的菜地里长满了青菜，只要你们的人一走动我就能听见响声，你们再逼我，我就拿刀在脸上划口子，就是把我抓住了，你们也不敢将我送到李延业的面前。否则，我就说是你们逼的，让你们枉费心机。”
章启略一犹豫，只好对站在莹莹身后不远的那两个同伙挥了挥手。莹莹又说道：“只要你们不逼我，我就跟你们走，但是我脚被崴着了，现在痛得很，确实走不动”
不等莹莹说完，章启说道：“这荒郊野岭的，哪里去找轿子来抬你走？你口口声声说愿意跟我们回去，却又找借口难为我们，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若再要耍心眼借故拖延时间，那休怪我们不通情理，小王爷只是吩咐我们把你抓回去，可没有说你受不受伤”
莹莹也打断他，“找不到轿子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刚才你们也是看见的，这里有一个小孩在此摘菜，他家一定在附近，你们只需派两个人过去，向他们买一把椅子，再买一副竹竿，把竹竿绑在椅子上，就这样把我抬回去，不就得了？你们还不快去，再嗦的话，只怕拖延磨蹭的是你们？我都说了，我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还拿眼瞪着我干什么？”
章启见她始终把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实在没法，只好派了两个奴仆到附近看看。自己和另外三个奴仆守在她的身旁，又劝她把菜刀放下。
莹莹哪肯就范，依然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架到自己脖子上，微微喘着气，暗中拿眼光左右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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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延业的心中，自己作为端王爷的儿子是容不得受到来自下面一丝一毫的挑衅和亵渎。
想到自己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尊荣，李延业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个有可能威胁自己王位继承的可疑男子就被捆绑在第三辆马车车厢里，可惜在“杜康之风”酒楼里只抓到一个，另外一个今天没有出现，让他幸运地成为一时的漏网之鱼。不过，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和他密切的人已经落到自己的手掌心里，他还能漏网多时？
李延业又想到了自己的父王，他已经跟着皇上去了紫泉山长寿宫避暑，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刚才还把冷酷表情挂在脸上的他突然又笑了，等父王回到京城时，这个夏季差不多已经要过完了，在秋天来临之前，自己要处置几个不知名的小人物还不就象在手里捏死几只蚂蚁一样轻松容易？虽然这其中有一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同父异母的兄长李延嗣！
李延业决心趁翠翠还没有被捉回来之前到第三辆马车上亲眼看一眼，瞧一瞧被捆绑在车上的男子有无王者之相？他被捉到马车上后，着他的马车就绕过王府后街，在离开京城之前加入到自己亲自带领着的三辆马车里，自己还未看上他一眼就下令出城，现在翠翠还没有被抓回来，与其在这里干着急等着，还不如先去“问候”一下车上的特殊客人。
在李延业的心里，能否顺利继承王位比能否怀抱心仪的美人儿更重要。
当李延业走到第三车辆马车前，正要登上车厢时，第二辆马车的车帘被卷起，一个脑袋从车里探出，不是别人，正是被李延业邀请去沁水山庄游玩的韩文景。
“二公子”韩文景刚一开口说话，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比在端王府里，可以不用再称呼他二公子了，虽然他对自己称兄道弟的，但毕竟自己和他的地位不同，还是用最让他喜欢听的小王爷来尊称他恰当些。
“啊？什么事儿？”李延业大声喝问道，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韩文景在叫自己，于是又说道：“韩公子叫我何事？”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脸上也挂着笑容。
见李延业果然不再象昨晚那样称呼自己为兄弟，韩文景又表现出了谦卑有礼，隔着车帘拱手微笑道：“小王爷，您命令的那些人还不带翠翠回来，我担心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不如再多派几个人过去看一看？”
李延业没有吭声，朝第三辆马车上看了一眼，车帘和车窗都低垂，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的动静，车厢里除了在“杜康之风”酒楼抓获的那个男子，还有五个看守他的奴仆，男子虽然被绑缚，但是李延业却不放心，不让车里的人离开他半步。
韩文景见小王爷不采纳自己的建议，也就不再吱声了，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高兴，翠翠既然要逃跑，那她在沁水山庄里过得一定不开心，也不是能尽心侍奉小王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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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对李延业笑容满面，心思却一直没有停下，他不仅下令抓翠翠回来，还宁愿在道路上等她，可见翠翠在他心目中的重要；但是翠翠的逃走的的确确让他震怒生气，我也毋须担心翠翠以后受宠时在枕头边上向他吹一些对我大为不利的话，她不过和别的那些美貌女子一样，就是他喜爱的一个玩物而已。只要讨好了眼前的他，和未来的端王爷建立良好的关系，也就不枉此番进京的目的了，回到台州后我也能向当刺史的父亲大人交差……
李延业这会儿也是满腹心事，虽然也和韩文景笑脸相对，但绝不希望让他知道自己捉拿男子的真正目的，我一会儿上车询问那男子，要是被韩文景听见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李延业想了想，对韩文景说道：“我人不在山庄才几天，山庄里竟然出现了奴婢逃走的事，不将她捉拿回去严惩，以后怎么制服下面的人？我要亲眼看见逃走的奴婢被抓回来，公子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不用在这路上陪着我，可先坐着车到山庄里去，我吩咐手下的人好好接待你！”
李延业当即对驾着马车的奴仆说道：“到了山庄后，你带着韩公子他们到绮翠殿去，不用请示新来的卢总管，直接去找珠珠，就说韩公子是我请到山庄游玩的贵客，珠珠自会知道怎样安排人接待公子的！你现在就把车驾走！”
韩文景还想客套几句，马车却已经驶动，只好等马车奔跑了几十步后，再回头看了一眼，见李延业已经登上另外一辆马车，韩文景这才将卷起的车窗帘放下。
见小王爷登上马车，车厢里的五个奴仆慌忙将踏在柳思勖背上的脚移开，其中一个奴仆又赶紧撩起车帘子。
李延业本想钻进去看一个究竟，车门帘子揭开的一瞬间，突然闻到一股酒臭味，忙用袖子咽住口鼻，两520速一扫，李侍贤手下的五个奴仆把车厢里坐得满满的，被绑缚的男子扑倒卧在车厢地板上。
李延业眉头一皱，依然用袖子掩着口鼻，喝问众奴仆，“你们谁喝酒了？”
众奴仆面面相觑，不知小王爷怎么会突然有此一问。坐在车门边上的一个奴仆突然意识到，被绑的男子在酒楼里就喝了许多酒，自己和众人坐在帘子低垂的车厢里已经有好长一阵子了，反而闻不到有什么酒气。于是赶紧回答说，是绑着的男子在“杜康之风”酒楼里喝了许多酒，抓他的时候已经酩酊大醉的了。
这么说，你们抓他很轻松容易？却害得我在城门附近白白等了你们许久！李延业依然皱着眉头，责问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命令道：“把他翻转过来，让我看看他的脸！”
被捆得动弹不得的柳思勖象一块木头一样被众奴仆猛地翻了一个身，已经头晕脑胀的他冷不防地看见车门外有一束刺眼的金光射到眼睛里，就象一只利箭射向自己的脑袋，赶紧闭上双眼，又把脸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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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不知道，自己没有看清楚的那道金光其实是李延业发髻上束着的金冠，被落日的阳光照射而闪闪发光。
一个奴仆赶紧低头伸手，拽住思勖的发髻，将他的脸扭转过来正对着小王爷。
李延业瞅着眼睛仔细打量，男子脸上有些脏，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虽然宽头大额，鼻梁挺拔，但闭着眼睛不敢正视自己的他，此刻实在看不出有何富贵之相，更谈不上有王者之相？
“你叫什么名字？”端详了半天的李延业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问自己，思勖忍不住微微张开眼，车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却不是韩文景。
“你是谁，为何要抓我一个平民百姓？我现在在哪里？”思勖有气无力地反问道。
李延业没有吱声，又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对方，从他说话时有些柔弱的语气来看，就象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闺阁中的小姐，他是在王府后街的“杜康之风”酒家被抓的，那里与端王府仅仅只有一街之隔，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抓，可见他心里没有隐秘的身份意识，难道他不是自己和父王都要苦苦找寻的李延嗣？
李延业不禁有些失望，可突然又想道，他是一个喝酒喝的酩酊大醉的人，头脑还不清醒，脑子里没有隐秘的身份意识也属自然，看来也只有等他清醒时再仔细盘问才能窥探出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就在李延业要转身下车时，一个多嘴的奴仆顿时引起李延业的不快。
“小王爷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还不快说？”
小王爷？思勖大吃一惊，睁大双眼看着李延业，张大的嘴却说不出话来，无缘无故的，自己怎么会得罪小王爷了？他是哪家的小王爷？思勖猛然想起了躲在端王府里的韩文景，莫非他是端王府里的小王爷？
李延业瞄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思勖，更觉得他不具有威仪之相，只是那个多嘴多舌的奴仆，一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样的话，自己回到沁水山庄再审问他时，在他心里烙印下的神秘，从而让他产生的恐惧感将不再那么强烈。
好在眼前胆怯的男子不大象自己想象中那个被武士陶继兴带大的李延嗣，否则的话，自己非把刚才那个多嘴快言的奴仆拎下车去一顿暴打。
李延业又拿眼扫了一下车厢内的五个奴仆。奴仆见小王爷满脸的不高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李延业今天带出来的这些奴仆，除了自己坐的那一辆马车上跟着端王府文锦阁的侍女碧嫣外，其余的都是沁水山庄原来的总管李侍贤手下的人，包括坐在马车前赶马的。这些人自然知道小王爷的脾气，绝不是在京城端王府里那个对人恭敬仁爱颇有谦谦君子之风的二公子。
李侍贤手下的这些奴仆，前几天被端王府的管家卢廷派人从沁水山庄带到端王府里，被关在王府西北角的一所偏僻的院子里接受严密的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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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奴仆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一声“喏”，拔腿就朝前跑。李延业目睹他们钻到树林里去后，又疑虑道：“章启等人去了也有好长一阵子了，现在还不回来，莫非他们在树林那边遇见了什么麻烦？或者让翠翠跑到山坡上去了？”
李延业绕着马车徘徊了许久，见翠翠迟迟没有被押回来，心里烦恼不已，先前走出端王府、离开京城时的喜悦几乎荡然无存，除了心烦意乱之外，还有正在积蓄增大的一点一点的怒气。
把她抓到后，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不把她打得跪地哀嚎，我就不姓李！李延业一发怒，就想折磨人，怒气冲冲地返回到自己乘坐的马车前，登上车厢坐下后，又对碧嫣抛出一句话，“你到车下候着去，把帘子放下，日落之前不要叫我！”
碧嫣赶紧躬身钻出车厢，又把车帘子放下。正要下车的她，突然听见李延业在车厢里杀气腾腾地说了一句话，“如果日落之后才回来，非用刀把你的脚筋挑了不可，让你给我跑？”
碧嫣吓得差点从马车上滚落下地，这难道就是二公子的本性？真让人毛骨悚然的了！
先前自己奉他之命叫喊后面的马车跟上时，无意中瞥见路边上一个急步行走的女子，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但她婀娜轻盈的体态还是让自己感到惊讶，估计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自己当时还诧异，荒郊之外的道路上，是谁家的小姐孤身一人在匆匆赶路，不说乘轿坐车，再怎么着身边也该带上一个丫鬟或者奴仆，想不到竟然是从沁水山庄里逃出来的一个婢女？
不过更让碧嫣感到惊讶的是，二公子竟然为了一个出逃的婢女停下所有的马车不走，既然已经派人追去了，他自己就该和韩公子一起回到沁水山庄，可二公子倒好，却让韩公子先坐马车去沁水山庄，自己却在路上干等，可见逃走的婢女在他心目中比作为贵客的韩公子还要重要的多，二公子什么时候变得“重女轻男”的了？对方不过是沁水山庄里逃出来的一个卑微的婢女罢了，连侍女都算不上？
碧嫣的惊奇还不止此，二公子并不是一个喜好美色的人，在端王府里，他身边的侍女，包括自己，都不是姿色出众的人，可那个逃走的婢女，光从步履体态上就可以想象出她的容貌，难道二公子在沁水山庄里偷偷养着许多美貌的婢女？怪不得他喜欢住在沁水山庄里，想来这也是一个原由，在王府里，毕竟有他的父王管着他。
碧嫣在王府里虽然侍候李延业有一两年了，也知道他发脾气时会表现出性格乖张的一面，但是今天离开京城后从自己所见所闻的来看，李延业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沁水山庄的那些奴仆见了他，不称呼他为二公子，而是称呼他为小王爷，他居然笑着就接受了。记得上次韩公子称呼他为小王爷时，他还表现出了满脸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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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暗叹道，我以前实在没有想到，二公子其实最在意的还是别人尊称他为小王爷。
我一会儿向他禀报时，也学着沁水山庄章启等人那样，称他为小王爷。碧嫣心下想着，抬头看了看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西移的红日已经悬到了山顶上，只怕要不了半个时辰，红日就彻底落下山坡，逃走的那个婢女，要就早一些被抓回来，要就逃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在红日落下山之后再被捉住押回来。
碧嫣心里生起了一丝对逃走婢女的同情，正在为她担忧时，却看见道路树林里出现了三个奴仆的身影，嘴里还嘟哝着什么，三人走出树林后就大步朝马车这边走来。
碧嫣朝他们身后张望了几眼，并没有其他人跟在身后，也不见有女子被押回来，于是赶紧奔上去几步，对他们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说着话走近马车，以免惊扰了在车上休息的小王爷。
待那三个奴仆走近到跟前时，碧嫣这才发现，三人不是鼻青就是脸肿，身上还沾有泥土脚印，其中一个还流着鼻血。
“小王爷在车上，很生气的样子，你们不要大声说话！”
碧嫣轻声提醒了一句，又装作很关切地问三人，“怎么回事？另外几个人呢，怎么不和你们一起回来？”
“甭提了！他们还在追她，也不知现在追上没有？章启担心小王爷久等，让我们先回来禀报一下！”
“这么说，人还未被抓住？”碧嫣反问了一句，心里又暗暗为逃走的婢女称奇不已，看这情形，估计眼前在三个人都是被她打的，想不到一个弱女子，竟然还能对追赶她的众多奴仆大打出手。
“唉，都是我们大意，看翠翠那女子娇滴滴的，她又说她脚崴了走不动，趁我们不加防备的时候，突然挥拳打来，出手重的要死，跑起来比兔子还要快，要是我们那会儿个个都提防着她，那能容她嚣张！”
“你们专门去追赶捉拿她，还不用心提防着她？”碧嫣既吃惊又暗暗感到好笑。
“正因为人多，她又累地坐在地上走不动，大家见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因此才放松警惕，谁知她却对我们使诈！”流着鼻血的奴仆委屈地说着，又用自己的手背去捂鼻孔，不让血流进自己张口说话的嘴里。
碧嫣见他十分狼狈，又于心不忍，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手绢，让他用手绢捂住鼻子。
奴仆接过手绢后，话匣子就打开了，可能是心存感激的缘故，碧嫣问一句，他就抢着答两句，把追赶的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碧嫣问道：“既然都已经把她围在菜地边了，她也答应要跟你们回来，菜刀也放在地上了，她手上没有了家伙，怎么你们反被她打着脸了，就不知道躲闪？”
“刚才不是对你说了，我们没有提防时才被她突然袭击的，她出手又重又快，完全不象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所为，她一袭击，我们就躲闪，本来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了，结果我们一躲闪，她就趁机从我们身旁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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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绢捂着鼻孔，话说完后，又把手绢拿开，问自己还在流鼻血血没有？
站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两个奴仆此刻都齐声回答道：“没有流了！”
“没有流了，那……那这手绢，要不等回到山庄里洗干净后我再还给你！”奴仆说着，把染了鼻血的手绢折叠好，又在碧嫣的面前晃了晃。
碧嫣赶紧退后两步，慌忙摆手说道：“一张手绢也有什么好稀奇的，我送给你了！”另外两个奴仆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鼻子被打出血的同伙，怎么自己就没有摊上这种好事，能得到小王爷亲信侍女的青睐？可碧嫣接下来补充的一句话又让他二人同时笑了。
“你千万不要还给我！洗得再干净我也不要了”碧嫣说着，又朝对方摆了摆手。
拿着手绢的奴仆尴尬地笑了笑，已经折叠好的手绢又不能丢，更不能当着碧嫣的面扔掉，只好揣进怀里，不管怎么样，手绢质地很好，软软的，还有很好闻的香味呢？她刚才送给自己捂住鼻子，也算是她的好心！
碧嫣又转头看那一轮红日，已经落到半山腰了，不禁为那个叫翠翠的婢女捏了一把汗，其余的奴仆还不见回来，想来是不抓住她绝不肯罢休，估计她被押回来时天已经黑了！碧嫣心里一颤，小王爷在车厢上独自一人说的那话可不是一句戏言轻语，只怕她的两条腿从今以后就废了，再也无法行走奔跑……
一个奴仆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高兴地蹦了起来，用手指着树林那边，激动地说道：“快看，你们快看，他们回来了，翠翠终于被抓住了！”
碧嫣回头一看，只见大路右侧的树林边走出来六、七个奴仆，其中两个奴仆抬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双手和双脚都被绳索绑缚的女子，女子头发散乱，将脸遮住了大半，身上满是淤泥。
众奴仆簇拥在她的周围，个个也是脏手脏脚，稀泥糊身。其中跟在椅子旁边的两位奴仆更狼狈，连鞋子都跑丢了，一个赤着双脚，一个只穿着一只鞋子，还满是泥土。
就在碧嫣怔怔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婢女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站在身旁的那三个鼻青脸肿的奴仆一下就往左右让开。
碧嫣回头一看，二公子他，不，应该是小王爷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只啃缺了的梨子。在离开京城前，自己在端王府文锦阁里帮他洗净了一盘果子，有梨子、枣子、苹果。刚出城的时候，李延业见后面的马车跟了上来，一高兴，啃了一只苹果，现在翠翠被抓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只梨子大口地啃着，脸上没有笑意，但也没有先前那种让人胆寒的愠怒之色。
碧嫣赶紧让在一旁，李延业一边啃着梨子，一边对碧嫣说：“太阳已经下坡了，你为什么不上车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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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众奴仆为难的是，偏偏小王爷又只许派两个奴仆进车厢看守着翠翠，那其余的人只能挤到另一辆马车车厢里，可车厢里挤五个奴仆显然已经很拥挤了，再要往里面挤只怕脚后跟踩着脚尖也容不下。
章启和众奴仆小声嘀咕了后，让那两个抬着翠翠回来的奴仆跟着到车上去，翠翠坐着的那张绑着竹竿的椅子则扔到路旁，其余八个奴仆，除了让四个奴仆上第二辆马车外，剩下的四个只好挤坐在马车前，和两辆车的车夫挤着坐在一起。
搭莹莹的这辆马车车夫回头瞅了一眼甩在道路上的绑着竹竿的椅子，又见众人都挤坐好了，这才轻轻挥动手中马鞭，将马车赶到小王爷乘坐的马车前。
很快，三辆马车在大路上又飞快地转动着车轮，直奔沁水山庄而去。
红日逐渐隐没在远山脚下，天地间暮色苍茫。
丫丫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将近一个时辰，直蹲的双腿发麻，又见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除了哗哗流动的溪水声，周围一片沉寂，这才大着胆子从芦苇丛中钻出身来。
此时的丫丫依然小心翼翼，不敢靠进大路，只是顺着小溪流动的方向朝北走，一边走一边思忖道，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那些人，穿着打扮和沁水山庄的奴仆相似，难道小王爷就坐在马车上？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曾经去过李延业在沁水山庄居住的绮翠殿，里面布置奢豪，而那四辆马车看上去虽然也有装饰排场，不过要和绮翠殿的奢华比较起来，相形见绌了许多，甚至有些寒酸。
可那些人的装束看上去的确象是沁水山庄的人，如果只是普通奴仆倒也好办了，丫丫心想，他们不认识莹莹，也不认识我，估计是看见了莹莹身上的装束，怀疑她是从沁水山庄里逃出来的奴婢，因此才跳车追赶，要是莹莹跑得快，尽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就象自己一样，也许就能逃脱一劫！
或许莹莹姐已经逃脱了？丫丫停住脚步，回头朝笼罩在一片暮色烟漠的路边树林张望了几眼，心里犹豫不定，莹莹姐不知道自己逃去了哪里，也许还在路上一边行走一边寻找自己？
丫丫想了想，决心大着胆子到路上去看一眼，可走了十几步后，又犹豫起来，马车上的那些奴仆不大可能认识莹莹，但万一车上还有认识莹莹的呢？丫丫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了山庄原来的总管李侍贤，会不会是他坐在马车上，又是他下令众奴仆跳下马车跟着一路追赶过来的？
丫丫倒吸了一口凉气，李侍贤不仅认识莹莹姐，也认识自己。自己在路边树林行走时，当时就有些诧异，怎么有一辆马车快要驶近时，却突然减缓了车速？丫丫当时害怕被车上的人看见自己的脸，于是低着头疾步行走，好不容易那车往前驶去了，不想又停了下来，又从车上跳下一伙人，朝莹莹姐和自己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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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思前想后，觉得车上是不可能坐着小王爷李延业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坐着原来的山庄总管李侍贤，可如果是他坐在车上的话，又认出了莹莹，那莹莹姐就有可能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时，丫丫心里一阵酸楚，眼里扑簌扑簌地滚下几滴泪珠，真担心会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到莹莹身上，决心大着胆子到大路边上的树木林里偷偷张望几眼。
大路上的冷清很快就让丫丫放下悬着的心，那四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已经驶回了沁水山庄，可也不见莹莹寻找自己的身影，天已经开始黑了，自己不可能在这里等她？万一李侍贤回到山庄后又派人过来搜寻？或者卢四听了那些奴仆的话，也派人快马加鞭地沿着道路来搜寻，那自己不就又要落入魔掌？还是赶紧离去为好！
丫丫不敢继续走大路，又折返到小溪边，沿着溪流往北走，心里反复想道，莹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既然我都没有事，想来她也毫发无损，虽然我和她暂时走散，好在她事先就已经告诉我进京城后要去的地方，说不定她已经沿着大路跑得远远的了，那我就和她在京城会面吧？
丫丫由先前的担忧害怕逐渐变得欣喜和充满期望，也不顾疲乏的双腿渐渐酸痛，依然疾步行走。
东方天际升起了一轮月华，月光把小溪照得象一面流动的镜子，丫丫走了两三里路后，小溪拐了一个弯，将丫丫的去路挡住，无奈之下，丫丫只好又往路边树林走，走出树林后，左右望了几眼，确信没有骑马的人跟来，这才走到大路上，穿过一座石拱桥，然后又躲在路边的树林中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数百步后，丫丫感觉到双腿实在沉重，只好放缓脚步，慢慢往前移，走两步歇一步，走了大约十多步后，猛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低沉，另一个声音较小。
“你真地确信他们已经离开了杏雨村了！没有看错？”
“徒儿亲眼看见，不会有假，还听见他们说‘沁水山庄’，是走路去的！”
听见对方说出“沁水山庄”四个字来，丫丫吓得赶紧蹲下身，躲在一棵树后，又用手捂着嘴鼻，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声被人听见，睁大两眼朝大路前方偷看。
只见前方七、八步远，在道路对面的边上，站着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虽然今夜月光大，但二人互相挡住脸，也看不清是老是少，听声音，是两个男人。
二人此刻都不说话，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丫丫才又听到那个声音低沉的人问话。
“你看见他二人身上还带着什么家伙没有？”
“有，那个小子身上还是佩带着那把剑，年长的腰间上挂着一把腰刀。那小子叫他子颖兄。我还问我的东家，认不认识一个叫子颖的人，他说不认识，可能是他们村里哪家来的亲戚朋友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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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那两人又沉默不言。
丫丫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走晕了，一听到“沁水山庄”几个字就吓坏了，原来他们是在议论说别人要去沁水山庄，可自己在来的路上并未看见有身带剑和刀的两个男人，更不用担心有人认出自己是沁水山庄出逃的奴婢而为了邀功请赏跑去沁水山庄告发自己。
“你确信没有看错人，你再想想，叫子颖的人称呼那小子叫什么？”还是那个声音低沉有力的人再发问。
“徒儿听见，听见他叫他兄弟。”
“除了叫兄弟以外，就没有叫他的名字或者姓？”
“叫了，叫什么四进，说得很快，徒儿不敢肯定，他的长相徒儿却认得清楚，就是上个月住进咱们店里的人，不会有错的！”自称徒儿的人说着说着，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没错，就是他，他叫柳思进，就是脚上有胎记的那小子的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没有什么急事就不用来找我，老夫也说过，这几天之内就要过来看你的，顺便再给你捎带点儿银子过来，你还有钱吗？”
丫丫心里咯噔一下，莹莹姐对我讲过她的柳公子，也叫柳思进？但转念一想，柳思进住在京城他舅舅家里，不可能跑到咳嗽男子嘴里的杏雨村去住，一定是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多谢师傅挂念，钱还有一点点！徒儿也知道，今天看到那人，对您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他身后的那个姓何的老贼一定就在附近！”
“算了，路上暂不说以前那些事了，我现在就拿五两银子给你！”
“徒儿用不了那么多，师傅您还要照看福哥儿，他身上的伤也没有痊愈，您也需要银两的！”
“别给我说这么多，先把银子收下！五两银子也能够你捱几个月的吃住的费用了！”
“师傅，徒儿能不能和您住在一起，也好帮着照看福哥儿，还能剩下一笔租房子的钱！”又是几声咳嗽！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从来都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哎！陈福身子骨又弱，我看他是不成气的了。以后一切都指望你了，要是大家住在一起，出了什么事，好被一锅端？你师傅一把老骨头了，再也经不住折腾了，师傅要是出了什么事，陈福就交给你了！”
“师傅，您别说太伤感的话，我蔡江永远侍奉您到老，把福哥儿当作自己的兄弟！”声音略带伤感哭调。
躲在一旁偷听的丫丫，想到自己的身世，和共患难的莹莹经历的生离死别，竟然暗自垂下眼泪。
道路上传来一阵唏嘘之声，过了片刻，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徒儿你别难受，我不过是指最坏的打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师傅大仇未报，念上天眷顾我，让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实现我心中多年的夙愿！”
“徒儿明白，师傅，要不今晚徒儿送您回去，徒儿好久都没有陪您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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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丫丫说完，对方突然又伸手抓住丫丫的手腕，将她的胳膊抬高，自己则低下头在她的袖子上仔细嗅了嗅，然后放开手说道：“你没有撒谎，有一股芦苇的味道，还有一股泥土和水草味。你走吧！”
惊魂未定的丫丫赶紧转过身急匆匆朝前走，走了没有几步，身后又传来中年人低沉有力的声音，“站住！”
丫丫差点儿没有吓倒在地，难道他反悔了？正想疾步奔跑时，中年人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丫丫的身后，还用一只手摁压在丫丫的一只肩膀上。
“我和我的徒儿说话，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我……我只想着母亲的病痛什么时候好，又担心……城门关了，今天晚上进不了城，明天才能找到姐姐，您说些什么，我都没有……”
丫丫心想，我要是说都没有听见，他一定认为我在撒谎，只怕他就真地不会让自己走，不如实说一些，于是又说：“我都没有仔细听，不过听见你说起沁水山庄，还有两个男子拿着什么刀、剑的，我心里很害怕，幸亏走的是小路没有遇见他们，但是明天我还要和家姐一起赶回沁水山庄的后山，是要走大路的，担心遇见了坏人！”
中年人呵呵一笑，说道：“你还算是老实之人，如果想要用假话骗我，当心今天晚上就走不了路。不过你记住了，今天晚上我和我徒儿说的话，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丫丫忙摇头说道：“老师傅请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就是现在您让我再回忆一遍，我也想不起多少了，只记得有两个带着刀和剑的人去了沁水山庄！”
“就是这也不要说出去，否则，老夫……”中年人略一迟疑，马上又改口说：“否则，将对你和你家里人不利，知道吗？”语气颇为威严。
中年人将按在丫丫肩上的手拿开。丫丫以为他要放自己走，于是说了一句：“小女子害怕城门关了，急需要赶路！”转身就走。
谁知中年人又将丫丫喝住，问道：“你经常去京城里看望你的姐姐吗？”
好在丫丫这时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惊恐，明白中年人问话的意思，现在天色已晚，京城的城门已经关闭了，如果自己说经常进城看望姐姐，那就是撒谎，焉有不知道城门什么时候关闭什么时候打开的道理？
丫丫竭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以不慌不忙地口气回答道：“因为家母身体不好，身边就只有我一个女儿，只从姐姐嫁到城里后，我和母亲只去探视了她一次，就再也没有进过城了！”
月光下，丫丫看见中年人那张方形的脸在微微点头，心里不觉暗喜，自己回答地还算合情合理。
“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进不了城的，你怎么办？”
丫丫故意沉默了一会儿，装作有些惆怅地说：“那我只有在城门外坐等一夜了，或者在附近找人家借宿一晚。明日一早进城后，让家姐请上郎中，再雇上一辆驴车，不耽搁的话，明天下午就能赶到母亲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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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雇一辆马车？马车跑得快多了！”
丫丫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还是有些怀疑我，因此才反复问我，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我可不要上了他的当？于是解释道：“我家在沁水山庄的后山，山路狭窄崎岖，马车上不去的，请去的郎中万一不愿翻山越岭的，那可就会坏事了，也只有用驴车！”
话时，丫丫虽然半低着头，但始终用双眼暗中看着对方。
中年人沉吟了片刻后，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说道：“你走吧，我也不为难你！”话音刚落，转身就朝树林外的大路走。
丫丫吃惊地发现，中年人虽然瘸着左腿，但走路时却并不显得费劲吃力，不仅脚步轻快，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响。
瘸腿中年人直奔石拱桥而去，丫丫也转身往前走，暗想道，刚才好险，他卡住我脖子时，只要再多用一些力，恐怕我就命毙于此，又有谁人知道？幸亏他并不是一个邪恶的人，说不定见我是一个至诚孝女，因此动了恻隐之心，才将我放过。
编造一个母亲生病这样的谎言欺骗对方，丫丫反而有些自感愧疚，但转念一想，我不撒谎，只怕今晚不要想走脱？一边大步走着，一边思忖道，他们师徒二人并未有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怎么他会如此担心我听到后会把他们的谈话说出去呢？脑子里再回忆了一遍中年人和他那个自称蔡江的徒弟在路边上小声的对话，始终想不出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唯一可疑的是，中年人说过大仇未报的话，还说如果大家住在一起，他担心会被一锅端。看来，他是有仇要报的人，而且仇家有可能位高权重，让他心生忌惮，以至于和他的爱徒蔡江都不敢住在一起。
丫丫又想到蔡江向他师傅禀报那个叫思进的人和一个叫子颖的人，从他二人的谈话来看，一定是蔡江看到那两个身带刀和剑的人后，才急急忙忙赶去找他的师傅，而他的师傅恰巧今晚要过来看他并给他一些银两度日，不料二人在路上碰见了，又见路上没有人行走，因此才小声地说了一些私话。
丫丫刚才受了惊吓，跛脚师傅和他徒弟的对话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蔡江为了那两个人，着急地去寻找他的师傅，莫非他看见的那两个带着刀剑的人与他师徒二人有什么恩怨？对了，那二人朝沁水山庄而去，说不定还认识小王爷或者沁水山庄里的头面人物？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二人就有可能是蔡江和他师傅的仇人？那两个人一定有大靠山的，怪不得中年人担心和徒弟住在一起会被一锅端掉？
丫丫越想越庆幸，幸亏没有在路上遇见叫思进和子颖的那两个人，他们和沁水山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看见自己穿着的衣裳后，不生疑心才怪？又由于其中一人和莹莹姐的柳公子柳思进同名同姓，要是自己得知了他的姓名后，误以为是那位柳公子，莽撞仓促之下不小心对他说了什么，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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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凉风刮来，吹得树叶簌簌抖响。丫丫不觉打了一个寒颤，也不敢再多想，又见道路上没有一个影，于是大着胆子钻出树林，沿着大路拔腿奔跑，奔跑了一段距离后又钻进树林里行走，520要走到京城边上了，始终不见有人骑马从后面追来，紧张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京城的城门早已关闭。丫丫本想在城外找一户人家投宿，但又担心自己一个孤身女子，要是遇见起心不良的男主人，那自己岂不是才出虎坑又入狼窝？
丫丫只得躲在一户人家的柴房后面，挨着墙脚坐下歇息。望着一轮升高的月亮，心想，明日天一亮，先找一户人家买一件旧衣裳，把身上这身衣裳换了，再进城去找柳公子，也不知道莹莹姐和我走散后进城没有？或者和我一样，就躲在附近也不一定？
丫丫不知道，她在半路上遇见的瘸腿中年人正是打伤柳思进的陈水石，也是十多年前潜入端王藏书阁想偷走《云笈精要》的沈灵。此刻的沈灵，正在徒弟蔡江租住在杏雨村边缘的一户农家里。微弱的灯光下，师徒二人正小声议论着柳思进到沁水山庄去的目的，商量着如何掌握柳思进的行踪。
丫丫同样也不知道，莹莹并非象她一样已经逃到京城郊外。此刻的莹莹，已经被押回沁水山庄，决定她命运的，是喜怒无常的李延业。
原来，李延业带着莹莹返回沁水山庄后，就急急忙忙地绕到绮翠殿的后大门，又叮嘱吩咐侍女碧嫣和章启等一个干奴仆不许走漏已经抓住翠翠的半点消息。
李延业还不放心，又让三辆马车驶入绮翠殿后面的荷花池边停下，除了留下碧嫣和章启在马车上看守着翠翠外，又让四个奴仆将手脚被绑缚的思勖抬到以前关押疯子陶延嗣的那所荒僻的小院内关押起来，其余的奴仆则全部下车，就在马车旁等侯待命，又吩咐他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马车。
卢四听说小王爷突然回来了，急忙赶到绮翠殿来问候。珠珠把韩文景和他的老家人蔡国用安顿好，听说小王爷的马车已经从绮翠殿的后门进来，直奔荷花池而去，珠珠带着簪茵等五名侍女，慌忙穿过后花园，去荷花池迎接。
珠珠等人刚走进后花园连接荷花池的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林时，就碰见李延业背着双手，独自一人大踏步走来。
珠珠等人忙站到一旁躬身行礼。等李延业走近时，珠珠笑吟吟地开口启禀道：“回小王爷的话，奴婢已经将韩公子安顿好了，就在竹兰斋客房里。奴婢又叫膳房的人备好晚宴，好为小王爷您接风洗尘！”
李延业冷笑一声，也不理睬珠珠等人，径直往前走，除了珠珠知道原因以外，簪茵等众侍女摸头不知脑，五个侍女惴惴不安地跟在李延业的身后。
回到绮翠殿寝房后，李延业让簪茵侍候自己把一身衣裳换了，刚走出寝房时，有小太监前来禀报，说卢总管前来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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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岩是自己的好友，常到藕香坊来找自己喝茶，自己有什么事也常和他商量着，此刻的卢四倒也没有因为烦心事而怠慢了姚岩，当即命令将他请到湖心亭里来！
姚岩很快被带到湖心亭，见到翠寒院的婢女叶儿和四个小厮跪在满面怒容的卢四的面前，忙惊问发生了何事。
“你问她，她知道的最清楚！”卢四用手指着叶儿。
见卢四好象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推，叶儿心里更加害怕，赶紧把卢大人派丁仪到翠寒院送糖果给翠翠，自己又被丁仪叫到藕香坊来听候卢大人的吩咐，之后返回翠寒院时发现翠翠和丫丫同时不见的事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
姚岩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又问卢四，“可派人四处寻找了没有？”
“已经派了，还没有人过来向我回话，人若在山庄里还好，找到她二人也是迟早的事，要是真地逃跑出了山庄，我该如何向二公子交代？”
卢四说着，叹了一口气，又用手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小厮，骂道：“要是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人，看我不将你们个个打得皮开肉绽？”
姚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半个时辰之前，照顾自己的两个小厮出去抬水回来，嘴里不停地议论着藕香坊的婢女美艳无比，自己听见后就觉得很奇怪，忙问是怎么一回事，两个小厮吱吱唔唔的，自己再三追问，二人才把他们在井亭边看到事告诉自己。姚岩当时就觉得奇怪，藕香坊那些服侍卢四的侍女自己几乎都见过，个个长相一般，婢女因为地位最低，都是些干粗活的人，自己平时到藕香坊来的时候倒也没有怎么在意，难道真有两个美貌的婢女？
如今听说翠寒院的美人儿翠翠和婢女丫丫逃走不见了，服侍自己的那两个小厮在井亭边上看见的美艳女子会不会就是她二人？
姚岩忙问卢四，藕香坊的婢女平日都到什么地方提水？卢四一愣，不知他问这个干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到了翠寒院后，自己几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哪里管吃得、喝的是怎么弄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叶儿见姚岩问话中有玄机，一下醒悟过来，翠翠和丫丫会不会跑到井亭那边去了，于是替卢四回答道：“藕香坊里就有石井，这里的人不用出去提水！”
姚岩心里一下就有底了，平日里服侍自己的那两个小厮，中午出去替自己抬洗脸水时，在井亭边看到的美艳女子十有八九就是翠翠和丫丫，于是忙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卢四。
“你是说她们在井亭？”卢四反问了一句，心里有些疑惑，那天下午吴均派人呈上来一封密信，就说丫丫蛊惑翠翠要暗中逃跑，逃跑的地方就是离翠寒院最近的一处井亭，结果自己派出去的人白白跟踪了半夜，原来是一场虚惊。
如今见姚岩又提到井亭，卢四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但会不会又是翠翠在耍什么花招？要不就是别的井亭，于是问道：“你手下打水的地方，可有一片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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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岩也哑口了，自己跟着卢四到沁水山庄来，简直就是享福的，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小厮去什么地方的井边提水，自己还真不知道。
还是心焦如焚的叶儿为姚岩解了围，“丫丫平日里只是到翠寒院附近那片竹林旁的井亭提水，别的有井水的地方她既不清楚也不熟悉，要不，奴婢先去那里看一看？”
卢四虽然疑心，但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立即命令叶儿去井庭看一看。
当叶儿走出湖心亭，远远地离去后，卢四想了想，决定亲自去瞧一眼，于是带着姚岩和那四个看门的小厮，一起来到翠寒院的井亭。
就在一帮人朝井亭旁的竹林里张望时，一个小厮眼尖，看见不远处的围墙上面有一些小坑，忙指着说：“墙壁上有好些坑洞！”
卢四吃了一惊，慌忙走到围墙脚下，抬头看那些小坑小洞，就象是才用刀凿的，猛然想起几天前吴均密报的，翠翠和丫丫二人藏有一把金子打造的匕首，那坑洞一定是她们二人用匕首凿挖的。
“她们二人难道是踩着这些坑洞翻出去了？”卢四惊问了一句，又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走过来的姚岩等人。
“要踩着这些洞出去，估计很难，这墙壁这么陡，上面又没有人拿着绳索、箩筐等接应，她们两个女子怎么爬得上去？”姚岩摇了摇头，觉得卢四的猜测不可靠！
卢四掂量了下，这么高这么陡的墙壁，就靠几个小洞，要想徒手爬出去也的确困难，但依然感到奇怪，问道：“可上面那些洞是怎么弄出来的？站在地上，垫着脚、伸长手臂根本够不着！”
叶儿在一旁回答道：“会不会是踩着木桶上去的，井亭旁边平常就重叠放着几只木桶和木盆！”
一语点醒了卢四和姚岩。姚岩忙命一个小厮去井亭里将那些木桶端来。木桶很快端来了，只有三只木桶，但要想翻转来平稳地放到地上却不可能，而地上也并不见有安放木桶穿耳的凹坑。
就在卢四等人百思不得其时，姚岩突然发现放在最下面的一只木桶没有了穿耳，再仔细一看，穿耳是被刀等锋利之物削掉的，露有崭新的痕迹，可两只穿耳却不见踪影。
姚岩忙将去掉穿耳的木桶倒着放在地上，又将另两只重叠着的木桶扣在上面，然后叫一个小厮站在上，伸手去摸墙上那些坑洞，果然够得着好几个。
“我知道上面那些洞是怎么回事了！”姚岩突然明白过来，又接着说道：“先垫着脚挖一两个小坑，然后踩着这些木桶再在墙壁上面挖坑，挖好后，连踮脚的木桶也不用了，踩着坑往上爬时，再……”
姚岩说不下去了，这样的结论自己都不相信，要是没有垫脚的木桶，别说踩着这些坑在更高的地方凿洞，就是往上爬都很困难。
卢四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可能有些道理，但这些踮脚的桶为何不在这墙壁下面却被放在井亭那边呢，上面这些洞有可能是在示假隐真故意迷惑人的，翠翠和丫丫一定还在沁水山庄里，你刚才不也是说了，这么高的墙是不可能翻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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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说完后，众人都不吭声。卢四虽然猜测翠翠和丫丫并未逃出沁水山庄，但对靠近围墙高处的那几个坑洞是怎么凿出的，却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叫站在身旁的一个小厮试着踩着木桶往上爬。
小厮爬了几步就爬不动了，说攀爬的双手不好使力。卢四当即叫他下来，又让另外一个小厮往上爬，还是爬不几步就不敢往上继续爬。
卢四彻底相信自己的判断，不管最上面那几个坑洞是怎么形成的，这里多半都不是翠翠和丫丫翻墙逃走的地方。否则，怎么解释她们爬上去后，这些木桶又跑回到井亭里？
为了慎重起见，卢四又问叶儿，每天中午以后，前来拎水的人多不多？提水的人，是自己带着木桶来，还是用放在井亭旁的木桶。
叶儿明白卢四的意思，他可能是怀疑翠翠和丫丫踩着木桶翻出墙去后，有别的庭院到此打水的人，把木桶拿到井亭里放好。
叶儿略一迟疑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禀大人，来这里提水的不多，主要是清晨和傍晚，中午以后比较少，一般都是自己拿着木桶来拎水的！”
“那就是了，这里又是一个引诱迷惑人的地方！”卢四自言自语地说道。
卢四这么一说，姚岩等人自然也就不好对此提出疑问了。这时有搜查附近庭院的两个奴仆经过这里。奴仆看见卢四后，逡巡不前，不料被卢四一眼看见，当即招手把他二人叫到跟前，问发现了什么没有？
奴仆回答说，已经搜查两处庭院了，没有发现可疑人等，这会儿正要去别的庭院看看！
卢四虽然阴沉着脸，但也没有吱声，只是挥了挥手，两个奴仆赶紧朝竹林甬道疾步而去。
姚岩急忙建议道：“为了慎重起见，要不先派侍卫到外面去察看一番？不管她们有没有跑出去，有侍卫在外面巡视着，她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卢四觉得姚岩说得有理，一口答应了，当即带着众人返回藕香坊，又立即把负责掌管山庄侍卫的金铭找来，让他立即带着侍卫到山庄外围巡视。
不料金铭在听完卢四的吩咐后，立即回答道：“在下已经带着侍卫绕着山庄巡视了一遍，未发现有人攀越围墙。除了山庄大门外，其余三方都挖有沟渠，里面有水流动，有些地方深有两三人高，上面覆盖有水草，即使有人能翻出围墙，也会跌落到沟渠里！”
卢四沉吟片刻，又问金铭，“你们每日例行巡视几遍？”
“小的带着手下的侍卫，是不定时巡视的。大约一个时辰前，小的就已经派人在外面巡视了一遍，手下的人刚回来，小王爷身边的侍女珠珠就找到在下，说她在楼上恍惚看见有人翻墙，担心有人跑到山庄里来偷窃财物或者有人偷盗了金银细软要逃出山庄，由于围墙外面挖有隐秘的沟渠，人要想进来或者出去都很困难，要想翻进翻出，必定要在墙上挂上钩索之类的东西，小的又带着人出去巡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或者可疑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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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先前派出的奴仆陆续返回藕香坊，都说没有在山庄里发现翠翠和丫丫的踪迹。卢四听了，心里更加慌乱，又命他们继续在山庄里搜，要把靠近山庄围墙的几处竹林都细细搜遍。
半个时辰后，金铭急急忙忙地回来禀报，说在山庄东南面围墙下的草丛中发现一只木桶，又在水草下的沟渠里发现一只绑着绳索的木桶，离木桶不远的墙壁上有用刀子凿的小坑，手下的人在那里搜寻了一阵，没有在沟渠和草丛里发现翠翠和丫丫，怀疑她二人中至少有一人熟悉水性，利用木桶游到对面，跑到山坡树林里去了。
不等金铭禀报完，急不可耐的卢四顿脚道：“我早已经说过，发现她们逃走的踪迹立即带着人追过去，不用回来禀报，你这一回来，又耽误不少功夫，还不立即带人去追？”
“小的已经派人追去了，因为怕人手不过，特来请示总管大人！”金铭赶紧回答。
“你手下有多少侍卫？”
“小的能掌管的，只有三十名巡视的侍卫，不能倾巢出动全部派走，只好先抽调了二十人追上东南的山坡，只是那山坡看着不高，但山势绵延起伏，方圆几十里。她二人上了山后，小的要想在浓密的树林里很快将她们找出来，的确很困难，如果今天找不到二人，她们要是下了山，在几十里外的地方找人换了衣裳，那要找到她们几乎就难上加难了。所以小的赶紧来找总管大人，希望能再派一些人到山坡树林里去寻找！”
“把你手下的人都派出去吧，我再调拨一些人给你！”
卢四当即命人把殷二找来，命令他先把藕香坊的众奴仆召集起来，又对金铭说：“我让殷二先带着十几个人跟着你，一切由你调遣，我再加派人手，随后就来，你先出去吧！”
殷二和金铭退出后，卢四站起身，准备到绮翠殿去，把守卫绮翠殿的二十多名侍卫全部召集起来，也加入到在东南山坡林里对翠翠和丫丫的搜寻中。
“她二人会不会已经跑下山去了？”在一旁的姚岩提醒到。
卢四沉吟片刻，心里也没有底，自己不知道山坡周围的情形，但是从人心的角度来揣测，翠翠和丫丫很聪明，这二人不会傻傻地穿着沁水山庄奴婢的衣裳在大路上招摇过市。
卢四说道：“如果下山了，要找她二人反倒容易多了，我只需派人骑着马在路上来回跑一遍或许就能发现她们。量她们也没有这个胆子，二人穿着山庄奴婢的衣裳，在路上走着等咱们骑马追上？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不过，在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里，哪就难讲了！”
见卢四还是要去绮翠殿召集侍卫，姚岩又急忙劝道：“大人一声令下容易，可翠翠逃出山庄一事很快就会传开，绮翠殿里有好些人是二公子的心腹，又仗势着他们的主子是二公子，大人刚来这里，保不定他们另有小算盘。要是动用了绮翠殿的侍卫还不能将翠翠迟迟找回来，可就要被那些小人笑话了，不若先只派奴仆出去帮着搜寻，如果实在找不到，再动用绮翠殿的侍卫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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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四想了想，姚岩讲的不无道理，当即采纳了他的建议，又命令那四个看守翠寒院的小厮赶紧去把那十多名还在山庄竹林里搜寻的众奴仆找回来，又让姚岩带着他们从山庄的东门出去，到山坡树林里一起参与搜寻。
姚岩离开时，卢四还叮嘱他：“看到金铭后，告诉他，不妨多分一部分人沿着山间小路搜寻，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翠翠沿着小路逃走了，如果金铭的手下看见了大路，就让他们立即回头。翠翠和丫丫不是傻子，不会胆大妄为到敢在大路上行走，如果金铭带着人从大路上兵分两路追下去，只怕会让翠翠和丫丫在小路上跑得更远！”
姚岩一口答应着离去。
卢四见叶儿还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担心她因为害怕而做出什么事来，也不让她回翠寒院，而是叫来一个侍女，让她把叶儿领到她住的房间里去歇息一阵，有什么事随传随到。卢四又把丁仪召来，让他带着两个人去把叶儿看守住，不可让她自尽、逃走。
丁仪当即遵命照办！
卢四一个独自坐在藕香坊的湖心亭里等候佳讯，谁知非但没有人回来禀报将翠翠抓获住的大好消息，反而有山庄大门的眼线来报，一个姓韩的贵客被小王爷派人用马车送到沁水山庄里来了。
姓韩的贵客？卢四一下想到了住在端王府自己小院里的韩文景，会不会是他？于是问眼线，贵客叫什么名字，长相打扮如何？
眼线回答说，经过大门时，他一直坐在车厢里，小的没法窥视他的尊容。
正在此时，卢四在绮翠殿安插的一个钉子又过来密保，说有马车驶到绮翠殿的大门旁，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公子和一个老年的长者，赶马的奴仆进去报信，很快，就有小王爷的亲信侍女珠珠出来，又亲自把他们二人领到招待贵客的的竹兰斋客房去了。
卢四一下就明白了，年轻的公子定是韩文景无疑，那年长的，是他的老家人蔡国用。二公子把他们送到这里来作什么？
卢四想了想，不觉大吃一惊，难道二公子今天要返回山庄里来？偏偏今天翠翠又逃走生出事来，这可如何是好？忙问道：“可曾看见二公子的马车？”
二公子？来藕香坊密保的两个人原本就是沁水山庄的奴仆，平常只知道称呼李延业为小王爷，对二公子的称呼一下反应不过来。二人又不好多问，只得一个摇头，一个回答说：“没有看见别的马车进入山庄的大门？”
卢四心下稍安，自从山庄原来的总管李侍贤被叫到京城端王府后，二公子就被端王爷限制在王府内不得随意走动，每天除了读书外还要被端王随唤随到，是不可能跟着离开京城到沁水山庄里来的。但卢四又不敢大意，既然二公子能公然地派人驾着马车把韩文景和他的老家人送到山庄里来，那就表明他在端王府里的处境发生了某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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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慎重起见，卢四又对绮翠殿的眼线吩咐道，如果二公子坐着马车悄悄回到山庄，就立即来禀报自己，不得有误！
眼线终于忍不住问：“卢大人，您说的二公子……是指的小王爷吗？”
“二公子你都不知道？”卢廷面有愠色，突然想起这是在沁水山庄，不是在端王府，他们也许真的不清楚，于是又和颜悦色地说：“当然是小王爷啦，在王府里，大家都叫他二公子，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了！”绮翠殿的眼线对卢四拱手作揖后，转身就走，走了四、五步后，又回转身来，不无讨好地告诉卢四一个秘密。
“卢大人，小王爷以前从京城返回沁水山庄，喜欢绕着从后门进来，也就是从南门进来，只有出去的时候，才从正大门走！”
“哦？这是为何？”
“小的曾听小王爷身边的一个叫簪茵的侍女说过，小王爷喜欢看南门外山的走势，曾经说过，站在南门望过去，山坡高低起伏就象龙的脊骨，有祥瑞之气！”
卢四一听，吓了一跳，想不到李延业竟然还有非份之念，忙摆手说道：“你不要再讲下去了，快回绮翠殿去看看二公子回来没有？”
把绮翠殿的眼线支走后，卢四又对安插在山庄大门的眼线说道：“你也不用到大门守着了，就到后门转转去，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报来！”
两个眼线都出去后，卢四在焦急不安中变得心神不定，既担心李延业突然回来，又焦虑翠翠真地逃走了，眼看红日落到了半山腰，还不见金铭和姚岩等人回来，不禁长吁短叹了几声，背着手在走出湖心亭，一会儿凭栏观看池中的荷花，一会儿绕着小桥徘徊。
这时有侍女来请示，晚宴是否依然摆到湖心亭上？卢四此刻哪有心情吃喝，又见红日已经落到山坡下，心里越发焦急不安，决定走出藕香坊，亲自到山庄的东门去看看，金铭和姚岩怎么还不见回来？再不济，也该派一两个奴仆回来禀报搜寻的情况！
卢四冷冷地吩咐侍女道：“先别忙着摆晚宴，等我回来再向我请示！”说完，背着双手，急匆匆地离开藕香坊，又把守在院门的一个小厮叫上，让他领着自己朝沁水山庄的东门而去。
卢四和小厮走了一百多步，就见姚岩低着头匆匆地走来。卢四忙把他叫住，又见他神色有些慌张，心知不妙，急忙问道：“还没有找到人，是吧？”
对于卢四而言，最担心夜幕降临还未将翠翠和丫丫抓回来，丫丫如果抓不回来也就算了，可翠翠就不同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翠翠时，就惊为天人，也猜测了她在二公子李延业心目中的地位。现在红日落山，天色黯淡，搜寻越发困难，此刻姚岩又垂头丧气地回来，虽然姚岩还没有开口回答自己，但卢四的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姚岩回答说道：“暂时还未找到人，不过他们正在挨着树林往四处搜，金铭说了，天黑后就点上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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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岩回答后，心里有些纳闷，卢四怎么这样问话，二公子不从正门走难道还要绕一大圈从后门进来？哪里知道卢四在南门安插眼线的事儿？
今天怎么什么事都不顺心？卢四闷了片刻，又把姚岩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只见他腿脚上、鞋面上还沾着湿泥土。
卢四担心李延业问起翠翠的事，本想要让姚岩陪着自己去绮翠殿，如今见他这番模样，又担心起来，倘若李延业问起追逃的事，姚岩比自己说得更仔细清楚，他脚上的泥土就是见证，自己岂不成了他表功的陪客了？也罢，还是不让他跟着自己去绮翠殿为好。
“你脚上全是泥土，快回去洗澡换衣裳！”
把姚岩支走后，卢四才带着小厮急忙忙地赶到绮翠殿，可绮翠殿传话的小太监告诉说，并未看见小王爷回来！
卢四一愣，难道天色黯淡，姚岩看走眼了？可一想到韩文景和他的老家人蔡国用已经坐着马车来到沁水山庄，那李延业完全有可能今天就返回这里。
卢四又嘱咐小太监，“我先在此等候片刻，你再去打听看看，小王爷是不是从别的门进入绮翠殿？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说卢总管前来问候！”
传话的小太监很快又跑了出来，说小王爷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温泉沐浴，请卢总管先到明德大厅坐着等候喝茶。
卢四和随从小厮跟着传话小太监来到明德大厅，又嘱咐小厮在厅外等候自己。卢四走进大厅坐下后，小太监悄悄告诉他，小王爷是从绮翠殿的后大门进来的，除了少数几个亲信的侍女和太监外，绮翠殿的许多人现在还不知情。
“二公子他……小王爷他以前回来时，也是从这绮翠殿的后门进来的？”
“这个？倒很少见，小王爷回来之前，常叫人先回山庄，吩咐说自己什么时候到，自有李大人、吴掌事他们到南门去迎接他，进入山庄后，也是从绮翠殿的正门入的，珠珠等侍女在正门旁恭候！”
正在此事，一个小太监端着茶水进厅来侍候，传话的小太监不便久留在此，便独自一人退下。
卢四心神不定地喝着茶，等了许久，还不见李延业出来，更加不安，又问侍候在侧的小太监，“小王爷平时洗温泉需要多久？”
小太监摇头回答说不清楚，小王爷洗浴时，自有一帮侍女侍候。卢四见问不出什么，自好又捧着茶杯慢慢品茶，思忖道，这么久还不见出来，难道在温泉里泡得高兴？或者在宴请韩文景？
卢四胡乱猜测一通，又见厅内已暗，正要吩咐小太监去拿蜡烛来点上时，大厅的门口突然亮了起来，只见两名侍女走进来，一人拎着宫灯，一人手里端着一只银制的灯架。
让卢四颇有些不乐的是，灯架上虽然插着七八只蜡烛，可却只有一只蜡烛点亮，要不是还有一个侍女拎着明亮的宫灯，只亮着一只蜡烛的灯架放到这宽敞的明德大厅里未免显得昏暗寒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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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南北左右的四个角落各摆放着一只高脚兽形铜支架，侍女把灯架放在其中一只支架上后，转身就走。
卢四忍不住把她叫住，又问小王爷还在花园里洗温泉吗？
侍女略一犹豫，又吞吞吐吐地说，小王爷进了花园后还没有出来，可能还在温泉阁里，说完后，就和拎着宫灯的侍女一起走出明德大厅。
卢四疑心顿起，看侍女对自己吱吱唔唔的样子，好像在隐瞒什么，难道小王爷已经知道翠翠的事，在花园里发怒又故意避而不见我？也罢，他如果真地知道了也免除了我一会儿不得不向他禀报时的尴尬……
在旁侍候的小太监见卢四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了，于是告诉卢总管说，小的再去替您端一杯茶水进来，拿着空茶杯退了出去。
卢四在明德大厅里继续坐着等候，直等得饥肠辘辘还不见李延业出来，不免有些后悔，要是自己装糊涂该多好，他本是悄悄返回沁水山庄，而自己又迫不及待地赶来问候，不是暴露了自己在山庄里布有耳线的秘密？
卢四正懊悔时，大厅门外又变得一片雪亮，三个侍女端着明晃晃的灯架走进厅来，分别放在大厅角落的三个兽形支架上。
李延业来了？卢四正要问时，放下灯架的一个侍女小声说道：“卢大人，小王爷已经洗完温泉了，这会儿正朝大厅走来！”
卢四慌忙站起身，疾步走出明德大厅，在石阶下躬身等候。不一会儿，八名手拎宫灯的侍女分成两列款款走来，走在中间的正着李延业。
卢四一愣，二公子好的胆，竟然摆起了端王爷的派头？突然又想到，这是在沁水山庄，不是在京城的端王府内，自己到了这沁水山庄后，不也是在藕香坊摆起十足的架子？
卢四赶紧迎上去，正要开口问话时，李延业突然快速走前两步，一把伸出手来，握住卢四的右手腕，“卢总管，这些天可辛苦你了！”
卢四正要客气几句时，李延业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午离开京城出来时，天气炎热，马车在路上行驶得快，一路上扬起不少尘土，身上本来就汗漉漉的，沾了许多泥土后，身上就更脏，也难受得要死。我刚回到绮翠殿，就听人说卢总管你赶来请安问好，真难为你了！”
卢四感觉到他最后一句话听起来象在讥讽？也怪自己，他是悄悄回来的，自己却急风急火地赶来，不让他起疑心才怪？自己一时糊涂，可他偏偏又注意到了这点，自己以后在沁水山庄可要多加小心些！
李延业携着卢四的手登上石阶，二人一起走到明德大厅的门前时，李延业却又突然停下步子。拎着宫灯的八名侍女都候着石阶下，刚才端灯架进大厅的三个侍女此刻早已经侯在大门的两侧。
李延业上下两片嘴唇还在继续翻动，就象一个饶舌的妇人，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我身上脏兮兮的，还一身汗，就这么出来见你实在不太好，因此先去洗了个澡，不料在温泉里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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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两眼盯着卢四，见他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心里得意，又继续说道：“醒来后想到卢总管你还在此久等，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估计你还没有吃晚饭，我现在也饿了，不如随我一块去竹兰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让韩公子到沁水山庄来了，就在竹兰斋下榻，手下的人已经在竹兰斋备下晚宴，算是为韩公子接风洗尘。你若还没有吃晚饭，那就随我一同赴宴去。”
卢四哪敢开口答应，翠翠还在逃跑途中没有被找回呢？又见小王爷此刻笑容满面，卢四更不敢对他说出翠翠的事，免得扫了他的兴，既然他现在不知情，那就拖一刻算一刻，拖一晚上算一晚上。
见卢四眨眼犹豫，李延业立即故意问道：“怎么，你不想去，吃过晚饭了？要不就是公事缠身？我没有在山庄这些天，全凭卢总管劳心，把山庄治理地井井有条，不出一点儿乱子！”说完，又呵呵地笑了几声。
卢四觉得脸上火辣辣，即使脸皮再厚，此时此刻也绝不敢陪他去竹兰斋赴宴，于是忙堆下笑脸，说自己得知小王爷返回山庄来后，立即丢下一大堆要处理的杂事赶来问候，见到小王爷您后，心里十分高兴，但晚宴就不去了，山庄里还有许多没有处理完毕的事，自己刚来山庄，又受端王爷的重托，不敢有丝毫懈怠，以免哪里出了纰漏，不能报效小王爷您一直以来对在下的恩德和信任。您一路辛苦，鞍马劳顿地回到山庄，还没有享用晚宴，现在天色已晚，在下就不敢多打搅了！云云。
李延业呵呵一笑，“好吧！卢总管一心为公，我就不让你陪着我去竹兰斋了！”当即吩咐站在明德厅大门外的三个侍女，让她们把卢总管送回藕香坊。
卢四带着自己的小厮，在三名侍女的陪同下快步走出绮翠殿的大门，卢四让三名侍女止步，还笑指着天上露出的一轮明月对侍女们说道：“今晚有月亮，我看得见走路，你们就别送了！”
三名侍女不约而同地笑了，大家手上都没有拎着宫灯，什么看得见、看不见走路的话都说了出来，别是被小王爷先一阵冷落，后又虚情假意，言谈中又棉里带针给弄懵了？侍女们乐地不送，都站住脚，笑吟吟地齐声说道：“卢大人走好！”
卢四带着小厮回到藕香坊时，背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李延业今晚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有些带刺儿，但他并没有向自己问起翠翠的事。
卢四又些费解，要不李延业并不知道翠翠已经逃走的事，要是他知道了而故意不问，那翠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并不象自己想象的那样重要，他把自己冷落在明德大厅后，可能心里的气就消掉了大半，后来说话虽然有些含沙射影的，但毕竟还是以礼相待，给自己保全了面子。
卢四估计李延业现在已经去了竹兰斋，正用丰盛的晚宴款待韩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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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茵吓了一大跳，赶紧解释说，自己见人多，担心没有把小王爷您的话传达好，害怕厨房里的人送来的饭菜和茶水不够，先数一数有多少人！
“数什么数？你直接让他们送三十人的饭菜过来，吃不完再端走，还傻乎乎地站着做啥，脚生根啦？还不赶快传话去？”
等小王爷的话音一落，簪茵急忙掉头奔跑，手里拎着的宫灯急剧摆动，很快钻入竹林里，随着摇晃的亮点一起消失在月夜中。
李延业拿眼扫了一遍众奴仆，虽然已是夜晚，但月光和灯光下，还是能明显地看出他们个个无精打采，除了没有参与追赶捉拿翠翠的三个车夫外，其余的人都肮脏不堪。
李延业沉吟片刻，说道：“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吃完饭后，我叫人安排你们的住宿，再给让人给你们送去洗澡水，你们暂时就住在这绮翠殿的花园里，不要到处走动，更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我会每人赏赐你们十两银子，明天就发给你们！”
听说有银子奖赏，众奴仆个个眉开眼笑，又打起精神来，章启带头跪在地上，向小王爷叩头谢恩。
李延业微微一笑，也不垂下目光看他们一眼，只把一双眼睛搁在中间的马车上，车帘子和车窗帘子都低垂着，看不到里面的一点儿动静，想到翠翠就在上面，李延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还跪在地上谢恩的章启看见后，赶紧站起身，快步从李延业的身旁绕到中间那辆马车前，伸手将车帘子打起，恭恭敬敬地等着小王爷登上马车，钻进车厢。
李延业又皱起了眉头，怎么，章启这个笨奴才已经窥知我的心事啦？不行，我不能让自己的行动被一个奴才预料到，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众奴仆，此刻的他们嘴里没有再说谢恩的话了，都把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李延业心里又是一惊，难道他们也猜出我的心事了？看来这会儿无论如何也不要上车厢去。此刻的小王爷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得不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车厢里面黑咕隆咚的，上去了也看不清她现在的模样，再说了，她身上还是满是泥土，脏兮兮的……
本来，按照山庄的规矩，想要逃走的奴婢，一经发现，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如果已经逃走又被抓回的奴婢，除了先被打的半死外，还要送到柴房、磨坊去，不论男女，一律剃掉头发，戴上镣铐做苦力。
不想让众奴仆窥测出自己的心事的李延业只好暂时收敛下心性，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对一个逃走未遂的女子表示出极度的关心。惩罚翠翠可以，但决不能按照山庄早已定下的规矩办事。
见跪在地上的众奴仆还拿眼睛看着自己，李延业突然有一种从未感觉过的尴尬，自己是高贵而又聪明之人，怎么能被愚笨卑贱的奴仆看穿看透？李延业背着双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面带微笑地说道：“怎么还跪在地上不起来？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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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奴仆当即站起身，见小王爷背着手要离去，纷纷侧让在一旁。
李延业此刻的一股心思都放在如何掩盖刚才自己那情不自禁的举动上，哪里知道跪在地上的众奴仆因为谢恩后不见主子开口说话，个个都不敢主动站起身，因此才都拿眼看着小王爷，不料想这反而让在沁水山庄骄奢淫逸惯了的李延业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尴尬和羞愧感。
李延业大踏步地往回走，两名手拎宫灯的侍女紧随在侧。穿过竹林时，李延业轻轻嘘了一口气，要不是自己为了今后好控制卢四，故意要在翠翠逃走一事上吓唬吓唬他，也就不会刻意交代荷花池边上的那帮奴仆保守秘密，又让他们今夜留在绮翠殿的花园里不走。自己这样做，真可谓有得必有失。
一想到卢四此刻还战战兢兢地为寻找翠翠而焦头烂额时，李延业内心的羞愧和尴尬也不如刚才那么强烈，毕竟，让手下人胆战心惊是维持自己威权的重要手段，和怀抱佳人的快乐比起来，深不可测的威权有时显得更为重要。
李延业双脚不停，走出竹林后，继续沿着曲折的小桥往前走，突然看到遮挡在花园门口的如翠障屏风一般的假山，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转身又朝竹林里走，却不往荷花池，而是沿着斜伸着的甬道朝竹林边那幢孤零零的小院落而去。
还未走近时，就远远地看见明亮的灯光从院门里透出，李延业心里不乐，打扫庭院用得着灯火辉煌的吗？看守一个可疑男子又不是款待贵客，如果不是自己要亲自审讯男子，忍受不了院子里的怪味才叫人打扫庭院的，就是把男子扔到马圈里去也无不可？
当李延业步下甬道的石阶，还未跨进小院时，就在竹林边上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知道侍女已经把静香拿来点上，也不知把院子里的腐味酸臭压住没有？
两名侍女一前一后，手里拎着着宫灯，小心翼翼地照着李延业的脚下。当李延业走下石阶，跨步走进小院的大门时，不觉勃然大怒。
院子里不仅挂着一盏宫灯，还点着明晃晃的四只火把，七八个奴仆正手忙脚乱地打扫着庭院，小太监来福抱着双手，背依靠在廊柱上，和奉命拿静香来点的侍女小声嘀咕着，两眼看着奴仆热火朝天地忙碌。离来福几步远的地方，一间屋门大敞开，明亮的灯光从门里投射到院中，灯光中，氤氲的香雾从屋子里弥漫飘出。屋门口还坐着奉命看守的两个奴仆，此刻都低头闭眼，院子里扫除的声响丝毫不影响二人打瞌睡。
毫无疑问，亮着灯光的屋子里面正关押着从“杜康之风”酒楼上抓来的可疑男子。
来福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也干昏事，叫这么人来打扫？那两个家伙竟然守着被囚之人睡觉？屋门也大敞开着，估计今晚参与清扫庭院的这些众奴仆都知道屋子里捆着一个人，只怕要不了多久，这幢小院里关着一个男子的消息将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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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来福说话的侍女冷不防地看见小王爷走进院子里来，慌忙低声说了一句，“他来了！”
不等来福反应过来，看在眼里怒在心里的李延业突然大喝一声：“都不要扫了，统统滚出到院门外去！”
来福大吃一惊，突然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还未转过身时，脑子里已经快速想到一个怎么对李延业解释的借口。正低头打扫庭院的众奴仆抬头一看，原来是小王爷进院子里来了，又见他面有怒容，都吓得拿着扫帚、撮箕，低头快步走出院门。
蹲在屋门口的两个看守奴仆被突如其来的大喝声惊醒，抬头睁眼一看，小王爷带着两名拎灯侍女出现在小院门口，吓得赶紧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在房间里面的两个看守奴仆也被李延业刚才的大喝声惊醒，二人慌忙站起身，其中一人还用脚踢了一下倚靠在墙角、闭眼而坐的柳思勖，嘴里低声骂道：“小王爷来了，你小子还敢闭眼睡觉？”
喝退一干打扫庭院的奴仆后，李延业走到屋檐廊柱前，将来福一顿训斥，“我叫你喊几个奴仆来，你却叫了七八个来？还让他们把屋门大敞开？你是害怕这里不够热闹不够张扬？”挥手就朝来福的脸上扇了几巴掌。
吓得来福慌忙跪下，也不敢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轻声辩解道：“奴才见这庭院里许久没有打扫，担心王爷您返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没有弄干净，因此多叫了几个人，只想着快一些。把屋门敞开，是因为里面的霉味比外面的还要浓，奴才担心连御赐的贡品静香都压不住怪味，所以才叫敞开屋门，用香气把里面的霉味驱出来。奴才还特意吩咐打扫的人，进了这院子后，只管低头打扫，不要东张西望，看到什么不要说出去，否则严惩。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请王爷您明察！”
听见来福尊称为自己为王爷，李延业心里的怒气一下消了不少，虽然“王爷”和“小王爷”只少了一个“小”字，但在李延业的心中，却是天壤之别，也是自己现在到此院的目的。
李延业瞄了一眼站在柱子旁哆嗦的侍女，嘴里依然骂了来福一句，“哼，你还有道理了？强辩！还不把这院子里多余的灯火弄熄！”说完，拂袖朝大敞开的屋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脚步。
守在屋门口的两个奴仆战战兢兢，以为会象来福一样被小王爷训斥、掌掴，不料李延业却缓缓地说道：“你们怎么睡着了？即使疲倦了，也不可一起睡，要轮流着，不可让里面的人跑了？我知道，你们还没有吃晚饭，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送吃喝的过来，我还会每人发十两银子给你们做赏钱！”
一瞬间，屋内门外的四个奴仆感动的要掉下来，小王爷从未如此关心过位卑身微的我们，焉有不为他尽心效力的？四位奴仆因为一时激动，竟然都呆站在原地不动，也忘记跪地谢恩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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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审视着眼前被绑缚的男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害怕而胡乱编造一个姓名来哄骗我？现在灯火明亮，我可要好好打量下他，看他是不是有富贵之相？确切地说，是不是有王者之相？
思勖见坐在椅子上被称为小王爷的美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象在辨认什么，自己和他从未有什么瓜葛，量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大着胆子问道：“我一不偷抢、二不杀人，从未做下触犯王法之事，为何要把我抓到此地？”
“小王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听不懂话？唧唧歪歪地说些什么？”
托着思勖下巴的奴仆一边说着一边在思勖的背上猛拍了一巴掌，又觑见小王爷微微一笑，看来他不但默许了自己的巴掌，也欢喜自己这样做。奴仆暗地里打定主意，只要被缚男子再有任何不老实的言行或者让小王爷有些须的不高兴，那自己就狠狠地扇他的耳光。
思勖心想，只要我不讲出和舅舅郑秀一家人的关系，我一个外地人，对他把真实姓名讲出来又如何？于是大着担子说道：“我叫柳思勖！如今不明不白地被抓到此，也请你……请小王爷你说一个缘故出来，好让人心服口服，否则……”
“否则什么？”李延业突然忍不呵呵笑了起来，眼前这个自称柳思勖的男子此刻一脸委屈，本来看上去还有些成熟的他，说起话来腮帮气鼓鼓的，就象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在接受大人的教训一样。
思勖本想说，否则，就是你们在仗势欺人，却突然被李延业打断话，又见他看上去象一个顽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竟然张嘴结舌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
“小王爷问你话呢？”托住思勖下巴的奴仆挥手就朝思勖的脸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
“放肆，谁叫你打他的脸？”
李延业的一声大喝，吓得奴仆赶紧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自己这次是马屁拍在马脚上了？
思勖只觉眼冒金光，又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痛，忙闭上双眼。
李延业定睛一看，男子本来就有些肮脏的脸上现在又红了一大片，嘴角边还流出了一丝血，看上去十分狼狈。
李延业直摇头，指着打人的奴仆呵斥道：“蠢！谁叫你打他脸的，还不去端一盆水进来把他的脸洗干净了！”
打人的奴仆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低着头，赶紧退出屋去。
恰在这时，侍女簪茵带着厨房的几个人走进小院里来，猛地听见窗户里小王爷在大声呵斥，又见一个奴仆惴惴不安地从屋门里奔出来，簪茵吓了一大跳，赶紧叫厨房的人把盛着饭菜的三个大提盒和一壶茶水放在屋檐下，又叫他们快点儿退出去，刚才自己带着人走小院门口的时候，来福还特意小声叮嘱，不要在院子里停留久了。
虽然饭菜和茶水已经送到，簪茵却不敢说话，和厨房送饭的人一起退出小院的大门。守候在屋门口的两个奴仆早已饿得肚子里咕咕叫，看见吃的喝的就放在几步远的地上，却只能干瞪着眼看着而不能送进嘴里，更觉得身心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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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脸的水很快端进屋子里，思勖的脸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打人的奴仆以为小王爷也消了奴气，谁知李延业看见思勖的脸上出现了几个指头印，脸颊又红肿起来，更加愠怒，指着奴仆大声骂道：“本王还没有发话，你就打什么人？眼里还有没有本王？下手那么重，是存心想把他的脸给打烂了？”
李延业的声音很大，屋内外的人都听得很清楚，四个看守奴仆心里一下明白过来，别看男子被捆住手脚跟犯人似的，但是和一般人又不一样，是不能轻易动手打他的。
李延业还在大声呵斥叫骂，思勖感到眼前这个美少年动辄发怒，全然没有一点儿小王爷的沉稳和高贵，于是微抬起头，用一双斜眼看着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鄙夷之色，不料恰好被骂骂咧咧的李延业转过头来看见。
灯影下，那双熟悉而又让人生畏的斜眼又在盯着自己，李延业不觉打了一个冷颤，慌忙将头低下。
一瞬间，李延业感觉到自己好像在梦里，父王不是跟随皇上去紫泉山长寿宫避暑打猎去了，怎么现在又出现了？难道他又在考验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当李延业下移的目光接触到地上铺设的大青砖而不是漂亮的地毯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沁水山庄，而不是在端王府里，李延业的心里又是一惊，天啦，太象了，他的眼神太象父王啦，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大哥李延嗣？赶紧把头抬起，瞪大一双眼睛盯着思勖。
刚才还在鄙夷他的思勖突然看见李延业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伴随着异样眼神的是脸上的惊恐万状，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豺狼，在恐怖害怕的同时又用一双恶毒的眼光瞪着对方，随时准备着猛然扑击，要将对方撕咬得血肉模糊。
思勖顿感心里发怵，不由得低下头，对方毕竟是小王爷，自己刚才鄙夷他的神情既然被他看见，少不了会让他大发雷霆。
出乎思勖的意料，小王爷半天没有开口，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思勖甚至感觉到屋子里氤氲的香气也成了让人窒息的烟雾。
李延业把思勖瞧了好一阵，除了高额头和宽下巴和父王有些相似外，脸颊红肿的他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刚才陡然间看到的那种神似，他那特别象父王的眼神此刻也没有半点威凛之气。
李延业轻轻嘘了一口气，叫奴仆把放在一旁的灯架拿过来，把灯光照着思勖的脸。思勖被明亮的灯光射得刺眼，忙把眼睛闭上。
李延业又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越瞅越觉得惊讶，怎么和下午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不一样？甚至和刚才进屋子里来看他的感觉也不一样？
下午看他第一眼时没有一点儿富贵相，自己刚进屋来那一阵，他看上去又象一个没有长成熟的大男孩，而现在，虽然他低垂着面孔，脸颊又肿得高高的，可怎么反而越看越觉得他象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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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在心里嘀咕道，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一时的幻觉而总把他的长相和父王的长相扯到一起？本来肿脸的他应该更不象父王才是啊？父王清瘦，而此刻的他却被打肿了脸颊，和他本人先前的面貌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时，李延业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疑心生暗鬼？害的眼睛都看花了，赶紧闭上眼用手揉了揉，嘴里说道：“快把灯架拿到一旁去！”
思勖这会有点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位小王爷，特别关心自己的长相，不象是因为自己盯梢韩文景惹恼了端王府中的人。哥哥柳思进深夜潜入过端王府，知道端王的儿子被称作二公子，眼前这位小王爷，难道就是端王的二儿子？他反复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之前骂奴仆不该打自己的脸，又叫他把自己的脸洗干净，甚至还嫌灯光不明，叫奴仆把明亮刺眼的灯架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他所干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仔细辨认自己，难道自己象他认识的某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他所憎恨的，不然他也不会把用绳索把自己的手脚绑住？
思勖越想越害怕，于是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我叫柳思勖，你们为何要抓我？你们是端王府的人吗？”
李延业猛地睁开眼，“你知道端王府里的事？”
思勖一愣，又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听见抓我的人叫你小王爷，我是在端王府后街的‘杜康之风’酒楼被抓的，你是不是端王府里的小王爷？”
李延业没有吭声，默默地打量着思勖，过了半晌，突然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真聪明！我就是端王爷的儿子，你每日跑到那酒楼上观望端王府干什么？”
“不干什么，酒楼的二楼还不及王府的围墙高，除了看见出墙的花枝树叶外，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喜欢那酒楼里的酒，因此每日都要去品尝一会儿！”
思勖本想说是因为韩文景，但小王爷显然更关注自己的身份，不提姓韩的也罢，免得话答多了把哥哥柳思进也给暴露了。
“原来是这样？我听你口音是外地人，可能他们把你抓错了！”李延业假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能被蒙蔽误会了，又让两个奴仆把绑在思勖手臂上的绳索解下来，然后又接着问话。
“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见思勖有些迟疑，李延业又问道：“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李延业的反复询问，让思勖不由得想到了“石乐客栈”的老板陈水石，自己被他的徒弟蔡江用蒙药麻晕后就被锁在客栈后院的地窖里，如同现在的李延业一样，陈水石总是反复询问自己的名字，也对自己父母的姓名十分在意。后来听哥哥柳思进说，陈水石误把自己当作京城端王爷那被人从小就抱走的大儿子。
难道和陈水石一样，他也误把我当作端王爷的大儿子，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是他的大哥了，为何还要把我捆起来，就象对待犯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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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思勖，脸颊肿得更高，红红的指头印也分外清晰，就象是用手按了红印泥在脸颊上画押一般，李延业又瞅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不象自己的父王。
李延业对自己看人面相的眼光又产生了怀疑，心想道，我眼睛都看痛了，还是分辨不清楚，也罢，管你是不是李延嗣，凡是和红珊瑚手链有关的人，落到我的手中就得该死，我本来毋须花精力费口舌地来反复询问你，只要我一声令下，此时此刻就可以让你永远在这世上消失。可你还有一个很可疑的同伙没有被抓着，你又认识翠翠，暂且让你多活几天，等把你的同伙抓来后，一并严加讯问，最好能把陶继兴和乐燕的下落弄清楚，再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一并处理掉。如果你真是延嗣，让你多活几天也无妨，就算我这个弟弟对你这个哥哥仁至义尽……
李延业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停住脚，转身看着思勖，思忖道，我差点忘记了一点，满以为即将胜券在握，可却险些大意失荆州！父王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他除了以红珊瑚手链作为寻找延嗣的重要证据外，就再也没有告诉我其他的秘密，我因为疯子露馅儿一事挨了一顿打，可见他能够轻松容易地辨别出真假来，别是延嗣身上还有什么特征？比如胎记、或者某个部位长有黑痣、红痣之类的，或许小时候在身上留有什么疤痕？
李延业一下就笑了，笑得很得意，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延嗣如果真的在身上长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印记外，父王要判断出一个语无伦次的疯子是否是假冒的一点儿也不困难。
自己要杀掉眼前这个男子容易，可他如果不是李延嗣呢？他会不会作冤死鬼李延业一点儿也不关心，唯一担心的是李延嗣明明还活着世上而自己却误以为他已经死了！
“把他的衣裳脱了！”李延业冷冷地说道。
思勖大惊失色，他要对自己用刑？在屋门口看守的两个奴仆也吃惊不小，思勖身旁的两个奴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看我一眼，我瞅你一眼，都站着不肯动。
“把他衣裳脱了，难道还要我来动手不成？”李延业脸上立即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两个奴仆赶紧把思勖从地上抓起，不由分说，就要去扯思勖的衣裳。绑住思勖手臂的绳索刚才已经被李延业下令解开，思勖一边双手反抗挣扎，一边嘴里叫嚷道：“士可杀不可辱，我被你们莫名其妙地抓来，你们仗势欺人，要剐要杀，我也认命了，但不许如此羞辱我……”
李延业笑道：“谁说过要羞辱你啊？更不会剐了你，不过想看看你身上有何特别之处！”
见两个奴仆拉扯不住，李延业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奴仆做了一个手势，二人赶紧冲了进来，帮着把思勖的双臂死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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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思勖上身的衣裳被剥掉，其中一个奴仆见思勖嚷得凶，赶紧把从他身上脱下来的衣裳袖子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
李延业瞅了思勖一眼，身上不见有黑点疤痕，更不见有胎记，于是又走到他的身后看了几眼，还是没有发现异样之处，甚至连普通人身上长有的黑痣都没有。
“把他拉到灯架前，你们再看看他身上有何异样之处？”
李延业话音刚落，思勖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要严刑拷打自己，而是想要查看自己身上的胎记，自己深陷陈水石的黑店地窖时，他就曾反复查看问过自己的左脚心上的胎记。不过，陈水石和眼前这小王爷却又不一样，陈水石知道自己左脚上的胎记，而眼前的这些人似乎并不知道详情，反而把目光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上。
“回禀小王爷，都检查完了，他身上……他上身并没有特别之处！”一个奴仆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那就把裤子给他脱掉，你们再好好检查下，看有没有疤痕、黑痣、胎记之类的！”
李延业冷冷地吩咐完后，抱着双手走到屋门口，倚门回看。
思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要是再检查下去，只怕连鞋袜也会被他们脱掉，左脚心上的胎记定会被他们发现，看小王爷这副嘴脸，分明是要把他的兄长认出后置于死地，只可惜自己有嘴却说不清，谁叫自己左脚上就长有一个拇指大的红色胎记，还曾引起石乐客栈的老板陈水石的误会，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
思勖越是挣扎越被挟持得紧，两个奴仆一左一右架着思勖的手臂，另外两个奴仆，一个负责解开绑在思勖腿上的绳索，一个按照李延业的吩咐脱裤检查。当绳索全部解开时，两条裤腿也全部褪下。两个奴仆又把手紧紧按住思勖的双脚，免得他提脚蹬人。
挣扎不动的思勖以为他们要脱掉自己的鞋和袜，非但不抬腿蹬脚，反而将脚指头紧紧抓着鞋垫，不让双脚移动一寸，又自知难逃一劫，只有闭上双眼在心里叫苦不已，上次在陈水石的地窖里还有哥哥思进从天而降，把自己从生死边缘救下，今天却又有谁来救自己？只怕这个外面秀美而内心狠毒的小王爷发现自己左脚心上的胎记后，会把自己当作他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兄长除掉。
李延业见两个奴仆蹲下身子左看右看，看得很仔细，就是半天不吭声，估计也不会发现什么，自己虽然站在屋门口，但在明亮的灯光下，对方全身上下几乎一览无遗，并没有想象中的胎记之类，心里不免有些失望，看来也只有把希望放在他的同伙身上了。
明天再派人到京城里去，一定要把他的同伙抓住！李延业打定主意后，背着双手走出屋门口，刚走了两三步，就听见屋子里有嘀咕声，心里一惊，难道真有什么特别之处，忙转身返回屋内，问道：“你们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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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奴仆用手指思勖的左脚，懦懦地说道：“回禀小王爷，他，他腿上靠近内侧上面的地方，发现了一颗黑痣。”
果然找到了，李延业欣喜若狂，急忙问道：“那颗痣有多大？”
见小王爷满脸喜色，奴仆赶紧献媚邀功，“大约比针尖要大一些，虽然很小，颜色也淡，但是小的看得很仔细，千真万确，是一颗黑痣！”
李延业先是一愣，接着又摇了摇头，一颗小痣算不了什么，就是自己的腿上、肚腹上，也有520比针尖要大一点的黑痣了，李延业顿时感到又气又好笑，亏他看得如此仔细，如果父王要是以此来辨认李延嗣的话，只怕他还很小的时候，腿上这颗黑痣还没有长出来呢？
本想对奉命检查的奴仆骂几句，李延业却又不知道骂什么好，好歹他也是尽心尽力了的，亏他一双眼睛连细如针尖的细物都能看清。算了，也不管他的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和翠翠算账，现在该好好去收拾擅自逃跑的她了。
李延业也懒得对众奴仆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屋门，一眼看见屋檐下放着三只大提盒和一壶茶水，于是又转头吩咐道：“先把衣裳给他穿上，捆起来，都把饭吃了，你们再拿条铁链来把他脚锁上，就不要再用绳索了，也不用绑手，你们轮流着把他看好，我再多叫几个人过来！”说完，背着双手，转身走出小院。
走出院门口，李延业瞥了一眼小太监来福和侍女簪茵等五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一轮皓月已经升到当空。
李延业思忖道，傍晚回到山庄里来，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两时辰，估计卢四此刻还在为寻找翠翠而瞎忙，我明日也不用对他说明，也不去翠寒院，他自然少了不要猜东猜西的，过几天让章启等一干奴仆离开绮翠殿，再把翠翠送到翠寒院去，所有进出那院子的人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卢四知道后少不了要四处打听，就让他再忐忑不安几天，让他知道在沁水山庄做事，必须战战兢兢，不能对我阳奉阴违。
打定主意后，李延业叮嘱来福：“你现在就把这绮翠殿后花园里空着的院子找一套出来，让章启他们住到院子里去。章启他们一干人连马车一起，此刻都在荷花池边等着的，个个身上脏得要死，一股泥腥味儿，我闻着就不舒服。你把他们领到要住的院子里，让他们赶紧把澡洗了，再让章启选几个人到这所小院里来，把这里的四个人换走，让他们也把澡洗了。我最讨厌身上肮脏的人在我面前摇晃，这几天，这院子里的看守任务，就交给你来负责！”
来福答应了一声，赶紧转身匆匆离去。李延业带着簪茵等四名侍女离开小院。
穿过竹林甬道时，李延业瞥见侍女手中拎着的宫灯随着脚步的前移而摇摆不定，宫灯上写着的“绮翠殿”三个字也随着宫灯的摇摆而在眼前晃过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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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吩咐完后，背着双手往前走，三名侍女拎着宫灯簇拥着小王爷朝曲折的小桥而去。
簪茵心下迟疑，不把她身上的绳索解下来怎么给她换衣裳？想要向小王爷问清楚时却有些胆怯，又见他背着双手离去了，自己只得先去荷花池。
守候在三辆马车旁的众奴仆这会儿都已经吃过晚饭，茶足饭饱之后，大都靠着马车坐着地上打瞌睡。簪茵走近时，先把章启叫到一旁，问碧嫣是否还在马车上？
“她在车上守在她的，是小王爷派你来找我的么？”章启笑嘻嘻地问，当发现簪茵手上空空如也，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刚才还以为是小王爷叫她提前来发赏银的，原来是为的别的事儿！
“除了小王爷，还有谁能派我过来？”簪茵笑着反问了一句，又把小王爷吩咐自己的话小声地转达给他。
章启一下又笑了，“洗澡换衣的事也轮不到我这样的粗人来帮衬，我只能叫两个人帮着你和碧嫣把她送到温泉阁里，其余的事我就管不着了，要是真管了，只怕被小王爷知道了不把我打得半死？”说着，转身走到马车边，叫了两个奴仆爬上车厢去把翠翠抬下来，自己又伸手撩开车窗帘，对坐在里面的碧嫣嘀咕了几句。
很快，簪茵就看见两个奴仆将翠翠抬下马车，又见她手脚被绑，嘴上塞着帕子，不觉一下为她担忧起来，只怕翠翠你今晚不死也会脱一层皮，不会比以前得罪小王爷的翠香和翠花的下场好。
正想时，又见碧嫣从车厢上跳下来，对两个奴仆小声说了什么，那两个奴仆就抬着翠翠走到簪茵面前，请簪茵在前面带路。
簪茵没有理睬说话的奴仆，见碧嫣和章启跟着走了过来，这才转身朝前面的竹林走。
一干人跟着簪茵走过竹林甬道，穿过小桥，绕过假山，沿着流水旁的一条花径曲曲折折地走了一百多步，就听见远处有汩汩的水声传来，如银的月光洒在小径两旁的花枝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人走过处，有鸟雀惊飞，发出簌簌的声响，留下花枝乱颤。
花径前面出现了七、八级石梯，众人登上石梯后，汩汩的水流声越发清澈入耳，又曲曲折折地走了二三十步，前面出现了几株拂水的绵柳，有缕缕幽香飘了过来。
簪茵带着众人绕过柳树，前方出现了亮着灯光的水榭亭阁，水榭前有木桥流水，汩汩的水声正是从亭阁里传出的，木桥下面的流水升起一片片白色的雾气，与如银的月光和缕缕幽香交织在一起。
众人仿佛置身于香雾飘渺的梦幻仙境中。
碧嫣等人跟着簪茵走上木桥，踩得噔噔作响，走进用大理石铺地的水榭，再往前行了十来步，就是亮着灯光的亭阁。
簪茵伸手推开亭阁的门，回头说道：“到了！这里就是温泉阁，你们先把她放到池子旁，我和碧嫣就留在里面，你们都别走远了，就到榭台上等一会儿！一切弄好了，还要你们帮着把她送到小王爷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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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启答道：“我们身上肮脏不堪，她身上干净了，我们再带着她去见小王爷，只怕会让他发怒！不如让我们也进去洗洗温泉澡，把身上洗干净了，才好带着她去见小王爷！”
说话时，章启只顾把一双目光移到簪茵身后的阁子里，但见里面蒸云腾雾，宽大的阁子里除了摆放着衣柜榻椅、花架熏炉、铜镜梳台等家具摆设，但却看不见有温泉浴池，靠近屏风处，一座一人高的灯架特别醒目，上面插着十多只大红蜡烛，有四只点着灯火，看上去比没燃的蜡烛矮了一大截。
阁子里灯火明亮，怎么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再看那架屏风，就象一道墙壁，后面也有灯光，难道裕池在大屏风后面的？
章启正要想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时，只听见簪茵咯咯地笑说道：“你的主意不错，我先前怎么没有想到？只不过，这座温泉阁里平时只有小王爷来洗浴。再说了，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答应你！不若这样，你们就在木桥边用下面的水洗一洗，那水也是温温的！”
章启尴尬地笑了笑，回头让两个奴仆把翠翠抬进温泉阁里，自己也想进去看一看，小王爷平时的洗浴的地方是怎么样的富丽堂皇？不料却被簪茵挡在门口。章启只好侧身退到一旁。
碧嫣跟在两个奴仆的身后走进阁里，簪茵带着他们绕过屏风，眼前露出一个硕大的圆形温泉浴池，足可容纳十余人在里面洗浴游泳，池子里安有水床和浮椅，大池子的旁边，除了放着两座小树高的灯架外，还有用汉白玉修葺的两个小池子，小池呈花瓣形，和冒着热气的温泉大池不同，两个小池里的水清澈见底，里面的水似乎是凉的，其中一个小池子里还飘着许多白色的香花。小池子的边上，安放有一张宽大的雕花榻椅，几步远的地方就是用帷幕、屏风、以及鲜花翠叶遮挡围隔成的一间花屋。
簪茵吩咐奴仆把翠翠放到大池子边上。两个奴仆还想站着多看一会儿，簪茵却让他们离开温泉阁。等两个奴仆绕过屏风时，碧嫣笑着对簪茵做了一个手势，暗示他们有可能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簪茵当即快步跟着出来，果然看见两个奴仆站在屏风后面不走，又见章启还站在门边，一只脚已经踏进阁子的大门，两眼不停地朝阁里面扫视。
簪茵笑着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先到外面去，也把身上的泥土洗了，木桥下面的流水是从大池子里的温泉流出去的！”
章启赶紧退出阁子，簪茵把两个奴仆赶出大门后，伸手将阁子的门拉来关上，只听见章启在门外小声地问，“屏风后面布置的怎么样？”
“还没有看仔细，就被撵出来了！”
“里面很香，温泉池里浮着一张水床，真想跳到那池子里泡着好好睡一觉！”
……
簪茵笑着摇摇头，转身朝里面走，快要绕过屏风时，突然想起以前小王爷宠爱翠香时，衣柜里还放着她的几套衣裙，何不取来给洗浴后的翠翠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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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茵走到一旁的大衣柜，将柜门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套夏季的衣裙，关上衣柜，绕过屏风走到温泉浴池边，只见碧嫣已经将塞在翠翠嘴上的帕子扯了下来，正蹲在她身旁，小声和她说着什么。
碧嫣看见簪茵手捧一套衣裳走来，忙站起身说道：“翠翠说她手脚可能被捆断了，连想动一动手指头都没有力。我掐她时，她说没有感觉！”
簪茵一愣，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莹莹微睁着眼，惨然一笑，悲哀而又低沉地说道：“这下可遂了你们小王爷的心愿了，他也不用再担心我逃跑。我也无所畏惧他对我家法侍候了。我的手脚已断，已成一个废人，还害怕他用酷刑折磨我？”
听翠翠悲悲戚戚地说完话后，簪茵并没有吭声，赶紧把手中捧着的衣裳放在一旁的榻椅上，然后快速走到一旁的灯架前，把其余几只没有点火的蜡烛全部点亮，阁里一下变得灯火璀璨。
簪茵走过来蹲下身子，盯着莹莹的手和脚看了几眼，脚上倒看不出什么，手上却有明显的勒痕，又抓起她的手腕细瞧，明亮的烛光下，只见手腕上被绳索捆的地方已经勒出痕迹，但是并无出现淤青。
簪茵站起身，笑道：“想来是被捆麻了，你又没有吃东西，自然感觉到使不起力、手指头不听使唤。你放心，没有事的，绳索解开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感觉了。等咱们侍候你把身上洗干净了，一会儿见了小王爷，你向他认错陪罪，多说些好话，他一高兴，兴许就不会对你施用家法。翠翠你可要知道，当小王爷说出让你到这里来洗浴，真让我吃了一惊，可见他对你很特别！”一边说着话一边暗喜，这样也好，一会儿给她松绑换衣裳，毋须担心出现麻烦。
碧嫣听簪茵如此说，放心不少，环顾了室内的大小池子，又提议把翠翠扶到小池子里去洗浴。
簪茵当即反对，“那池子里的水是凉的，要是就这样把她放进去，只怕会惊着她！还是让她在温泉里先泡一泡，把身上的泥土洗掉，这温泉的水是流动的，不用担心把池子弄脏！”
碧嫣朝大池子里看了几眼，说道：“这大池子里的水看上有一人多高，怎么给她洗？我又不会游水，不可能跳下池子……”
不等碧嫣把话说完，簪茵咯咯地笑道：“谁说要用咱们下水去？你没有看见那里有水床浮椅么？我把它弄过来，就让她躺在上面，把身子浸泡在水里，我们站在池边，就可以帮着她洗掉她身上的泥土！”
簪茵说着，绕着池子走了小半圈，然后蹲下身子，挽起袖子，把手臂伸进池子里。
碧嫣这会儿才发现，簪茵蹲身探水处，水面下若隐若现着白石的梯子，梯子旁有一两个凸出的东西，好象是把柄之类的，只见簪茵用手握住那凸出之物，又上下摇动，半浮着的水床竟然嘎吱嘎地沿着池边转动起来，搅动得池中热气快速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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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半睁着双眼，两耳听她二人一问一答，心里却暗喜，把绑在手脚上的绳索都解开了，自己再吃一点儿东西，何愁不能将她二人制服？
刚才在被抬着来到这温泉阁的路上，莹莹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偌大一个花园，冷冷清清地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是温泉阁的大门外有三个奴仆看守着，怎么才能跑得出去？
“我见这疙瘩结打得紧，先解开一个，一会儿再给她解下绳索时就不用这般费力！”簪茵说话时，已经把绑在莹莹脚上的一个绳索疙瘩结解开，再看碧嫣，她还在用牙齿咬。
“怎么，解不开？让我来！”碧嫣站起身说道。
“可以啦！”碧嫣抬头答了一句，两眼看着水池边上的水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低头用手将咬松的疙瘩扯开，把解下的绳索扔在一旁。
见簪茵去拿放在一旁的绿玉茶杯，碧嫣站起身让在一旁，又笑着对她说道：“还是簪茵姑娘你的手巧，解开这两个绳结把我给累的，而你却轻轻松松地就解开了！”
簪茵拿着茶杯走到莹莹的身旁，也笑着回答说：“可能是不同的人为她绑上的，手上的绑得特别紧，脚上的相对松一些，而且两条绳索的粗细看上去也不一样，倒不是因为我的手巧，而是绑在脚上的绳索要粗一些，绳结自然好解开一点，而你解的那根绳索要细些，打的结又特别紧，所以自然就不好解开了！”
莹莹趁她二人说笑时，偷偷转动了一下手腕，虽然有些发麻，但相信要不了多时，手腕就可以自由活动，估计还被绳索绑着的两条腿也是如此。
簪茵说完话后，见躺在地上的翠翠用两眼看着自己，又朝她的双手看了一下，故意说道：“你先坐起来，把茶杯接住，慢慢喝，别呛着了，我把梨子拿过来给你吃！”
莹莹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她还是对我有所顾忌，在试探我呢？于是假意答应着，装作要挣扎着坐立起来，手臂微微摆动了几下，又悲悲切切地说道：“手腕动不，可能真的已经废掉了！”
站在一旁的碧嫣难免动了恻隐之心，赶紧弯腰帮着把莹莹扶着坐在地上，又安慰道：“翠翠，你别太悲了，哪能说废就废掉的？”
簪茵只好蹲下身子，把茶杯递到莹莹的嘴边，侍候她把茶水喝进嘴里，莹莹口渴极了，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后又说还要想再喝一杯。簪茵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拿着碧玉茶杯又进入小池子旁的花房。
莹莹趁机将这温泉阁里的情形又打量了一遍，蒙着窗纱的三扇窗户大约有一人多高，窗子比一般房间的要宽许多，虽然只打开了一扇，但是阁子里并不因为池子里的温泉热气冒出而有发热的感觉。外面有飒飒树声摇动时，阁子里很快就能感到有凉风从窗外吹进来。
突然，莹莹发现花房后面遮住的帷幕在轻轻地动，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帷幕后面有房间通向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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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簪茵端着茶杯走出来时，窗外又响起了飒飒风声，花房后面挂着的那道帷幕轻轻飘动起来。莹莹一下就明白了，帷幔后面应当还有房间和阁子外相通，出入口就在花房里。
簪茵侍候莹莹把第二杯茶喝下，又用小刀把梨子分成小块喂莹莹，莹莹吃了两个梨子后，就说先不用吃了，自己一时内急。
碧嫣有些傻眼，问簪茵道：“茅厕离这里多远？她现在这个样子又走不动，要不我叫章启他们来把她背出去？”
簪茵说道：“不必这么麻烦！茅厕本来就在外面几十步远，但现在也只好暂时用便盆让她解决下，小王爷在这里洗浴时，急的时候，就是在花房后面的更衣间解决的，便盆、便壶都是现成的，你我只需把她扶进去！”
碧嫣面有为难之色，“你看她这个样子，即使咱二人扶着她，她也是走不动的！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这？”簪茵有些犹豫，又抬头看了看那开着的窗户，小声说道：“拿出来也可以，但千万不能让小王爷知道了！”
碧嫣急忙回答道：“怎种事我怎么520？他也不会想到要问的！”
“那好，我这就去拿来！”簪茵把手中削梨的小刀放在托盘里，转身奔进花房。
莹莹两眼注视花房后面的帷幕，只见帷幕轻轻晃动了几下。不多时，簪茵端着一只金灿灿的盆子出来。
见那盆子边沿上还有镂饰的花纹，碧嫣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问道：“这是用金子做的，还是用铜做的？”
“你没有看见我是用两只手端着的？”簪茵笑道，将便盆放下后，又说：“当然是金子做的了，如果是铜做的，我一只手两个指头就可以拎过来了！”
碧嫣瞠目结舌，我的天，一只便盆，也用得着要这样？估计端王爷都没有这么奢侈，怪不得二公子他总喜欢往这沁水山庄里跑。
莹莹突然开口说这是暴殄天物，坚持要让二人带自己到茅厕去。簪茵和碧嫣好说歹说，莹莹才勉强答应了她二人。
簪茵端着便盆走进了花房，莹莹依然注视着花房后那道帷幕的动静，心中估算着簪茵出来的时间。果然，簪茵走出来时比第一次拿盆出来的时间要长一些，莹莹估计她端出到阁子外的茅厕倒掉了，从花房就可以走出这温泉阁……
从花房里出来的簪茵，手里还拿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竹篮子，篮子里叠放着几张帕子。簪茵走到池边，将竹篮放到地上，和碧嫣一起把莹莹扶到水床躺下。
水床的一端安有瓷枕，莹莹的头枕在上面，脖子以下的肌肤都浸泡在温泉水里。簪茵从篮子里取出两张帕子，递了一张给碧嫣，自己手里拿着一张，二人就蹲在水池边上，用帕子为莹莹擦洗脸上、脖子上的泥土。
等到头发被洗干净时，莹莹已经感到自己的一双手不再发麻，身上也有了力气，现在就等机会怎么弄掉脚上的绳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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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碧嫣把帕子伸到自己的腰上，莹莹急忙说道：“两位姐姐，真得难为你们了。这温泉水是流动的，要不了一会儿，我身上的泥土都会被冲走，你们忙了这么一阵，身上也出了许多汗珠，何不在这温泉水里浸泡一阵？”
碧嫣正有此意，于是转过头看着正在池边搓洗帕子的簪茵。簪茵也有意，自己常常在此侍候小王爷沐浴，却从未能自由自在地踏入池子里半步，何不趁机在池子里享受一下泡温泉的喜悦。如今又见碧嫣看着自己，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簪茵把搓洗好的帕子拧干，低声对碧嫣说道：“你随小王爷坐着马车到此，今日天气又炎热，趁现在没有其他人，不如现在赶紧下池子里洗一洗，错过了今天，以后要想在这里泡温泉，恐怕就没有机会了。这座温泉阁是专为小王爷而修的。”
碧嫣心里暗喜，两眼看着池子那边的浮椅，故意说道：“这池底看上去有一人多高，我又不会游水……”
“不用担心，那里有一张浮椅，你坐在上面把扶手抓紧就可以了！”
“我一个人坐在上面心里悬悬的，那椅子又宽，不如咱二人一起坐到椅子上？”
簪茵心里很高兴，碧嫣要不是把话递过来，自己还不敢贸然下这浴池呢？碧嫣是小王爷从京城王府里带过来的侍女，可见她很受宠信，要真是出了什么问题，有碧嫣先顶着，自己毋须过多担虑，要享受大家一起享受……
簪茵爽快地答应了。碧嫣又问道：“还是去那边扳动摇杆？不如我去把那浮椅摇过来！”
“现在不行！”簪茵摇摇头，“下午小王爷来这里时，把那椅子从滑槽上取了下来，自己坐在椅子上任它在池中随着水流慢慢飘移，要把椅子装在滑槽上，那摇杆才会起作用的。咱们这就过去！”
簪茵说话时，又瞄了一眼又躺在水床的莹莹，只见她把头枕在瓷枕上，半睁着双眼看着自己，一副很疲倦的样子，脖子以下都被温泉水覆盖，虽然脚上还绑着绳索，但人躺在上面，只要不乱动，也不会跌落到池子里。簪茵心想，自己识水性，也不怕她有翻身滚入池中轻生的念头，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碧嫣也打量了莹莹一眼，和簪茵的想法几乎无二致，她人还被绳索捆住双脚呢，能出什么事儿？
簪茵拉着碧嫣的手走到一旁，二人小声嘀咕着。莹莹故意说道：“你们都走了，我又是半个废人，要是落在这池中一定得淹死，我可不想这样死去！”
碧嫣突然觉得这位美艳惊人的翠翠天真得可爱，一会儿担心她的手脚被绳索捆断了，一会儿又担心她被淹死，可见她内心还是相当胆怯的。
簪茵笑道：“我们不会走远的，你放心！”
碧嫣也微笑着说：“我们就在这池子里浸泡一会儿，你今天跑了那么久的路，身子一定困乏得很，不如躺着小憩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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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把解下的绳索暗中缠绕成一束拿在自己的手里，免得不小心让绳索浮起来被那两位侍女看见，自己又轻轻地在水面下活动发麻的腿脚，然后平静地转过头，两眼看着池子那边，她二人还在用水浇洗身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虽然也用眼睛看着自己，但全然不知道水面下的事，更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莹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能站立行走，但要想跑动估计还不利索，也只有再等一等了，希望她们能在这舒适的温泉里多泡一会儿。心下想时，莹莹又转头朝池子那边望去，只见簪茵两眼看着自己，嘴里说了一句什么，将手中的帕子放在浮椅上，然后“噗通”一声从浮椅跳到池子里。
难道被她们发现了？就在莹莹略一迟疑时，只见簪茵不是划动手臂朝自己游来，而是转过身将浮椅朝池边上推。
她们已经洗过了，那我就不能再等了！莹莹打定主意后，将身子一翻，“咚”的一声掉入池中，然后挥动一只手臂，嘴里大叫，“快来救我！”
碧嫣吓得一下就叫了起来，忙对推浮椅的簪茵说道：“翠翠掉到水里去了，你先别推椅子，快过去救她！”
簪茵听见翠翠叫喊，也吃惊不小，慌忙丢下碧嫣，赶紧划动双臂朝莹莹游来。莹莹故意在水中扑腾着身子，当见到簪茵游到池子正中的时候，将手中握着的绳索丢下，然后快速从水面窜起，翻身爬上池子。
碧嫣和簪茵一下就傻眼了，眼睁睁地看着莹莹拿起放在托盘上削梨的小刀，沿着大池边奔跑。
当看见莹莹跑进花房时，簪茵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喊了一句：“站住！”划动手臂朝池边游。
碧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情急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不识得水性，也翻身跳入水中，就要想爬上浴池跟着去追赶，不料身子犹如秤砣一般直往水下沉，吓得双手赶紧抱着浮椅，嘴里大叫：“簪茵姐，快来救救我！”
簪茵回头看了一眼，见碧嫣双手抓住浮椅，挣扎着要往椅子上爬，雪白的肌肤露出水面，簪茵这才发现她和自己此刻都没有穿衣裳，自己就是爬上池子后，也不敢赤着身子跟着追出去，于是又赶紧往回游，嘴里大声朝屏风外喊道：“翠翠跑了，翠翠跑了，你们快到后面去追她！”连喊了几声，并未听见外面有章启等人拍门叫喊。
簪茵慌慌张张地游到浮椅边，也来不及把碧嫣推上椅子，只是叫她把椅子抓住，自己推着她的背往池边划，到了池边上后，二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池子，也不来及用帕子擦身，慌忙把衣裳、鞋子穿好，急急忙忙奔进花房，撩开帷幕，穿过换衣间，冲出温泉阁的后门。
月光依旧，凉风习习，哪里还能见到半点儿翠翠的影子？
要是真让翠翠跑了，小王爷定饶不了自己？簪茵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我去前面开门，让章启他们带着人来追，这里只有一条路下去，你就顺着这条小径往下追，看看她是不是朝花园的后门逃走了？”说完后，掉头朝阁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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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刚来到沁水山庄就遇见这样的事，心里恐慌，又不熟悉路，更不敢跑远了，沿着小径追了几十步，没有发现翠翠的身影，又不见簪茵带着章启等人跟着追来，此刻，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喊捉拿盗贼，心里更加害怕，只得转身往回走。
躲在暗处的莹莹看见温泉阁那边还没有动静，碧嫣又不敢追来，于是大着胆子站起身，顺着小径边的花丛往下奔跑。
奔跑了一阵时，发现前面有火光，又听见人声喧哗，时不时地还听见有人大声叫嚷不要跑了盗贼。莹莹心里咯噔一下，那声音越来越大，自己要是贸然跑过去，不被抓盗贼的人发现才怪？那无数晃动的灯光想来是山庄的奴仆侍卫点着的火把。
莹莹在花树丛中蹲身躲了一阵，只见那些火光虽然晃动不停，却始终不见往这边移来，又看了看那倾斜而下的小径，这才明白过来，这边地势略高，那晃动的火光一定是在别的庭院里，由于有花木树叶遮挡，看不见有围墙。
莹莹正要继续往前跑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慌忙又蹲在原处，再偷偷往后一看，只见月光下，簪茵、碧嫣还有章启等五个人沿着小径慌慌张张地往下跑来。
簪茵气喘吁吁地说道：“千万不要让她跑到别的庭院去了。这条路一直跑下去就是花园的一道小门，只要她人还没有跑出去，还留在这绮翠殿后花园里，总能将她搜寻出来，要是她打开小门跑到别的庭院，那就有大麻烦了！你们要是不在木桥下面洗什么温泉澡，耽误了功夫，说不定这时已经将她抓住了！”
“簪茵姑娘，叫我们把身上的泥土洗干净可是你最先提出的建议的哟？你打开门出来叫喊时，我章启二话未说，赶紧叫他们两个把衣裳穿好爬上木桥，跟着你追过来。我就纳闷了，她手脚上都绑着绳索，怎么说跑就跑掉了？你们两个不就在她身旁？两个人一共四只手同时伸手都拉不住她？”
碧嫣也喘着粗气说道：“都别互相埋怨了，大家小心脚下的路，赶紧追上翠翠要紧！”
莹莹躲在一旁，目睹他们气吁吁地沿着小径跑下去后，自己则悄悄回转身，朝温泉阁方向走，不敢弄出声响，走了十几步，再回头看时，已不见碧嫣、章启等五人的身影，这才跨出花树丛走到小径上，拔腿朝温泉阁飞跑。
莹莹一口气跑到温泉阁后门时，累地直喘气，又觉得全身乏力，腹中饥饿，再回头看了几眼，章启等人并未跟着追来，估计已经追赶到花园的后门附近了，耳边也没有响起别的庭院抓贼喧哗的声音，但还能看见无数晃动的火点。
莹莹喘歇了几口气，只觉得腿脚酸痛得厉害，从今天中午开始起这两条腿就不停地跑动，傍晚时被李延业发现后又一直被绳索捆绑了好几个时辰，刚才奔跑时，莹莹就感到腿脚似有千百斤沉重，每迈出一步都累地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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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快速打量了周围几眼，除了汩汩的泉水声和花树丛中飞舞的萤火虫，整座温泉阁静悄悄的，寂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趁他们还没有返回来，赶紧离开这里！莹莹不敢久留，手握小刀，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进温泉阁的后门，穿过换衣间、掀开帷幕，奔入装饰华美的花房时，一眼瞥见桌上放有四只大漆盒和两套镶金嵌玉的茶具，饥肠辘辘的莹莹不由得停下脚步，略一迟疑后，快步走过去，掀开一只漆盒的盖子，只见里面放着还未动用过的十二块糕点，颜色各不相同，造型有龙、虎、马、牛、猴等，按照十二生肖的顺序排列，每只糕点有巴掌大小。
满盒的糕点发出诱人的香味，莹莹放下手中小刀，伸手抓起老虎造型的糕点往嘴里塞，因吃得太快而差点儿噎住，慌忙伸手抓起一只茶壶，却发现里面没有水，放下后又拎起第二只茶壶摇了摇，里面只剩下半茶壶水，也顾不得许多讲究，仰着脖子将茶壶凑到嘴边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茶水喝完后，莹莹把茶壶按原样放好，又把盛糕点的盒子盖好，拿起桌上的小刀，急匆匆走出花房。灯火璀璨的温泉阁里不见一个人影，莹莹快步绕过屏风，奔跑出大敞开的阁门，穿过四面透亮的水榭，噔噔噔地跑过小木桥，绕过柳树，步下石阶，沿着来时的花径急匆匆地行走。
莹莹一边气喘吁吁地在月色中奔行，一边思忖道，碧嫣和章启等人还没有跟着追来，可能沿着那边的小路追出花园的小门去了。这花园里现在冷清清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刚才有庭院里喊抓贼，又离这绮翠殿不远，李延业必定震怒，少不了会把这绮翠殿的侍卫和太监派过去帮着抓人，对我可算是一个良机，再往前走，只要能看到那座假山，花园的大门就不远了。今晚虽然月色明朗，但毕竟是夜晚，除了李延业和他身旁的几名侍女、太监，以及今天抓我的那些奴仆，这沁水山庄的人大都不认识我，出了绮翠殿后，我不要走得这么急，看看能否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暂时躲起来……
莹莹正在为逃出绮翠殿的花园后又该如何行动而琢磨费心时，在眼前突然出现了两条小径，一条沿着潺潺的流水往左拐，一条曲曲折折地穿入幽静的花枝树木丛中。莹莹不得不停下脚步，仔细朝两条小径看了几眼，又回想簪茵领路过来时，一路上，虽然时不时地穿行在花间丛中，但耳边始终伴有流水响声。
莹莹略一迟疑之后，选择靠近流水的小径走，走了二三十步，拐了一个弯，小径的前头出现了一座跨越小溪的独木桥，这才知道走错了，只好又转身往回走，快要走到两条小径的交叉口时，冷不防地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在急匆匆地奔走，莹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人多半是奔温泉阁去的。
莹莹不敢立即钻入花间小径，担心还有人从小径出来，于是悄悄躲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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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停下脚步，俯首看着月光下的美人儿，越看越怜爱，越看越欢喜，傍晚回来时心中的恼恨和烦闷也一扫而光，此刻的李延业，只有激动和欢快，一连多日的梦中相见，终于在今晚美妙的月光下成为真实。李延业笑嘻嘻地说道：“翠翠，你答应我，从今以后再不要想着逃跑，好生侍奉本王，本王也绝不把你和别的寻常女子看待，定当好好待你，你今天擅自逃走的事本王也不再追究！”
见李延业性情大变，说话变得柔声和气，仿佛一个多情的公子，让莹莹既感奇怪也不象刚才那样恐慌，他现在自称本王，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难道他的父亲端王过世了？莹莹不愿多想，不管他的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要他不立即侵害自己，那自己何不趁着他高兴，假装顺着他，让他先把思勖放了？
莹莹闭上双眼，用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打了一下，对方果然将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放松。一瞬间，莹莹又感觉到他在抱着自己疾步行走。
只要他不侵犯我，我先假装应允他，再问问他为何要把思勖抓到山庄里来，他若不答应我，不将思勖释放，或者对我实施非份之想，那我就……
莹莹想到自己袖子里还藏有一把小刀，那是在温泉阁里侍女簪茵帮自己削梨时用的，虽然刀很小，但却可以用上派场，必要时自己可以用那小刀抵住李延业的喉咙。
诱人的幽香扑鼻而来，莹莹突然感到李延业的心跳在加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又听见珠帘响动，慌忙张开眼一看，只见灯光炫目，李延业抱着自己已经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
原来已经走出花园了？莹莹来不及细想时，已经被李延业放到一张宽大的床榻上。
房间内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感觉周围没有侍女、太监在侧。
不好，李延业这厮要对自己下手了？莹莹正盘算着如何把袖中藏着的小刀拔出防身时，只听见李延业说了一句：“你来了有几时了，人都抓住了？”
李延业说话时，依然用一只手卡住莹莹的脖子，又顺势坐在床沿边，另一只手抓住莹莹的两只手腕。莹莹动弹不得，只看见李延业说话的脸，却看不见和他说话的人。
“启禀小王爷，奴才刚来这里一会儿，听宋喜说，那个贼人已经逃入荟芳院，宋喜带着侍卫正在抓紧搜捕。又说他在绮翠殿周围已经加派了守卫，没有贼人胆敢闯到绮翠殿里来，请小王爷您放心！”
答话的人说话声和吴均很相似，声音尖细，莹莹猜测是这绮翠殿的一个小太监。
“这么说，贼人还没有被抓住？”李延业皱着眉头，“绮翠殿周围加派了多少侍卫？去抓贼人的又有多少？”
“宋喜没有详细告诉奴才，您吩咐奴才过去看的时候，奴才看见他手下只有五、六个侍卫，估计其余不到二十名的侍卫都被他派来把守绮翠殿的各大出入口。奴才还看见，宋喜怕抓贼的人手不够，就让人到附近的庭院，叫喊各位奴仆小厮一起出来帮着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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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怎么要让奴仆去抓盗贼？金铭呢，就没有带着侍卫跟过去？”李延业突然提高声调，一脸的不耐烦。
“金铭下午就被卢总管找过去了，他手下的侍卫大都被派出山庄，现在还未回来”
不等小太监把话说完，李延业当即打断道：“你赶紧去藕香坊告诉卢四，让他派人去把金铭等人叫回来，把山庄各大门守好，我今天刚回来就受到了惊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小太监吓得赶紧喏喏而退，谁叫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李延业沉吟了片刻，又转过头看着莹莹，见莹莹全身上下湿透了，一头秀发也是湿漉漉的，问道：“簪茵她们没有给你换衣裳，就直接把你放进温泉里？”
莹莹见他一脸严肃，神情和在月光下又不一样，心下反而稍安，嘴里“嗯”了一声！
李延业又盯着莹莹看了几眼，只见她秀发垂丝、新月弯眉、芙蓉衬脸、就如刚出浴的蕊珠仙子，冰雪肌肤，越发楚楚动人，让人心动神荡。
李延业越看越喜欢，一下又笑了，把莹莹的双手握得更紧，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刚才抓住你时，为何没有感觉到你衣裳是湿的？你这个小妖精，真真勾魂摄魄的要紧，你身上的绳索都去哪里了？我明明就对簪茵说过，不要给你解开绳索，你竟然跑了出来。你说，你究竟施了什么魔法让簪茵她们给你解开的？”
李延业话音刚落，就低下头去吻莹莹的脸颊和脖子。莹莹把头转开，说道：“我又饿又渴，可以先让我起来吃喝点儿东西吗？”
“小妖精，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李延业嬉笑着脸，“你的声音比画眉鸟还要好听。要想吃东西倒也不难，不过，要先唱一只曲子给我听听！”说话时，放开的莹莹手腕，不由自主地去扯莹莹身上的衣带。
莹莹假意道：“好吧，我这就唱一只曲子给你听，你让我先站起来！”一边用话语稳住李延业，一边悄悄把一只手伸进另一只手的袖子里，准备将暗藏的小刀取出来。
屋外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窃窃私语，说赶紧把这所房子包围起来。李延业正在兴头上，突然听见外面闹嚷嚷的，一下就扫了兴，又听说要包围房屋，不禁大怒，抬头朝窗外猛喝一声：“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擅自把这里包围起来？是谁在外面说话？”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掀开珠帘，跪倒在地毯上说道：“小王爷，不好了，外面有，有，有……”
李延业跳下床，快步冲到小太监面前，一把将他从地毯上拉起，伸手朝他脸上猛打了几巴掌，骂道：“有有有，有什么有？你再里嗦，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看我不把你嘴里没用的烂舌头割掉！”
小太监吓得更说不出话来，这时只听见一个侍女在外面说道：“启禀小王爷，有盗贼持刀闯进绮翠殿，宋喜带着一大群人正在后花园围捕他，又派了一个侍卫来禀告，无论如何要保护好王爷您，守在绮翠殿各大出入口的侍卫都被调动过来了，奴婢叫他们把这所房子门前窗后都把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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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隔着帘子对外面说道：“什么，珠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珠珠赶紧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还另外发现了一个盗贼，一共是两个盗贼。
李延业一下明白过来，大怒道：“蠢材，都是蠢材，手持钢刀利刃冲进沁水山庄里来，和我的侍卫大打出手，分明是有准备的，这么久了还未将人制服拿下，还敢说是盗贼？珠珠你是不是想哄骗我？”
珠珠慌忙掀开珠帘走进来，跪下说道：“奴婢怎敢欺心哄骗小王爷您？掌灯那时，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清乐坊找舞女乐工去竹兰斋为韩公子表演歌舞，谁知班头儿说卢总管转达了端王爷的命令，沁水山庄的歌舞一律取消掉，除非是小王爷您要在绮翠殿演奏他们才敢来。奴婢本想回来请示，但又怕影响小王爷您用晚膳，只好自作主张，把荟芳院会歌舞的姑娘带了四名过去。奴婢奉您的吩咐在竹兰斋款待韩公子，出来后就发现有一个盗贼躲在树上窥视，奴婢不敢轻举妄动，急忙回来禀报……”
李延业很不耐烦，打断说道：“你不要再废话了，这些你都是说了的，我听了你的话就立即安排宋喜带着侍卫去捉拿那盗贼，可现在倒好，盗贼不但没有被抓住，还跑到我这绮翠殿来了，这哪里是盗贼？我只问你，你在竹兰斋发现他时，有没有看见他身上带着刀剑？你凭什么一开始就对我说他是盗贼？”
珠珠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奴婢没有看见他身上带着刀和剑，奴婢只看见他背着一只包袱，也只看见他一个人，穿着打扮也不是山庄里的小厮奴仆，人又躲在树上，因此才断定他极有可能是翻墙进来偷窃财物的盗贼。本来山庄的侍卫众多，又时常有卫士在围墙外面巡视，但是今天下午，在外面巡视的众侍卫被卢总管派金铭给带出去了，可能一时哪里出现了疏漏，就给了贼人可趁之机翻墙进入了山庄。奴婢实在不敢想象有江洋大盗为了其它的缘故硬闯进山庄里来！”
李延业喝问道：“怪了？刀和剑难道是放在包袱里的，现在怎么又冒出两个人来？”
珠珠胆战心惊，小王爷开始不问青红皂白的了，只是一味的责怪人，自己也不敢过多辩解，低着头说道：“奴婢瞥见贼人后，不想让竹兰斋的客人知道受到惊扰，所以赶紧回来禀报，因此没有细心多看，也许他的同伙就拿着刀剑暗中躲在一旁也未可知！”
李延业双手叉腰，狠狠地嘘了一口气，“你说，会是什么人？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我专门派了宋喜带着侍卫去捉拿他，不但没有抓着人，还跑到我这绮翠殿里来了？”
珠珠不敢不回答，只得小心翼翼地说：“盗贼在暗处，捉拿他们的侍卫打着灯笼火把，在明处，这山庄又这么宽，盗贼无路可逃，就只有狗急跳墙到处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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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一脸委屈，“回禀小王爷，宋指挥他只带了五名侍卫去捉拿盗贼，不想那盗贼有同伙，到现在为止虽然只发现了两个盗贼，但是二人手中的武器厉害，一个使了一把腰刀，另一个舞着一把长剑，都是削铁如泥的武器，不说参与抓捕的奴仆手持棍棒近不得身，就连宋喜手中的刀都被砍成几截。那两名盗贼在竹兰斋被发现时还只顾着逃走，后来见抓捕的众人没法挨近他们，胆子就变大了，也不再拣黑灯瞎火的地方逃跑，而是专挑灯火辉煌的地方闯……”
听说对方有削铁如泥的刀和剑，众侍卫和奴仆莫想生擒活捉对方，李延业反而不如刚才那样慌神，而是故作镇静地说道：“愚蠢，为何不拿弓箭射他们？宋喜脑袋塞了浆糊没有想到，你们在场的人一个都没有想到？”
侍卫懦懦地回答道：“宋指挥带着我们去竹兰斋时，只说是抓一个潜入山庄的盗贼，哪里知道后来又冒了一个出来，而且武艺了得，两个盗贼又仗着手中的武器锋利无比，小的们随身带着的刀几乎都被砍断。宋喜命小的赶紧过来禀报，请小王爷您暂时躲避一下，以防万一。又紧急派人去找金指挥，叫他火速增调侍卫带着弓箭到荷花池去增援。”
“什么，已经到荷花池了？”故作镇静的李延业反问了一句后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关在离荷花池边不远的竹林小院里的那个自称叫柳思勖的男子，会不会是他的同伙要来劫走他？
李延业猛地又转身回头看莹莹，只见她还坐在床榻边，右手还是放在身后，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李延业当即对跪在地毯上的珠珠说道：“你起来，赶紧去叫几个侍卫进来！”
珠珠答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掀开帘子退出房间。
李延业又拿眼盯着侍卫脸上的血污，想了想，说道：“等珠珠进来后，你就出去，把这附近保护我的侍卫全部带走，都准备上弓箭，不可使他二人逃走，务必将那两个歹人万箭穿心……”
莹莹大惊，如果来人真是思进，岂不为了救我而命毙万箭之下？不行，得赶紧让他走，心里喊了一句，“公子，快走！”情急惊慌中，竟然在嘴里念出声来。
李延业急忙转过身，两眼吃惊地看着莹莹，“你说什么？公子，哪个公子？”
莹莹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也不回答他，心想，只要他走过来，我就出其不意地用手中的小刀抵住他的脖子……
李延业见她不敢回答，突然明白过来，她刚才嘴里念的是，“公子，快走！”难道她猜出了歹人是谁？
正在这时，珠珠把守卫在附近的四名侍卫带到帘子外面，然后掀开帘子回禀道：“四名侍卫恭候在外，请小王爷示下？”
李延业打量了莹莹几眼，眼珠转了几圈，然后转身对站在帘外的四名侍卫说道：“你们都进来，把她带到春禧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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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禧阁是挨着绮翠殿不远的一套房屋，里面大间套小间，共有八十多间屋，仿佛九折迷宫一般，不知情者误入春禧阁后，一时半刻在大大小小的房间里穿不出来。李延业此刻决心把翠翠带到春禧阁去，一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二来也是担心翠翠如果真的与歹人熟识，只恐被歹人趁乱带走。
李延业一声令下，帘外的四名侍卫齐声“喏”了一声，掀开帘子走进屋子里来。
莹莹右手还捏着那把小刀，李延业又站一旁拿眼瞪着自己，倘若再不采取行动，只怕侍卫走到面前时自己就再也没有一点儿机会了？
就在侍卫掀开帘子时，莹莹立即跳下床榻，一个箭步冲到李延业的面前，左手抓住李延业的衣襟，右手从后背突然伸出，将手中的小刀抵住他的脖子，又对侍卫大声喝道：“都不许靠近我，否则我一刀割断他的脖子！”
一瞬间，四名侍卫、珠珠、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惊得目瞪口呆。李延业只觉得喉咙被一把冰凉的刀抵着，自己看不见那刀的大小，还以为是姚岩说的那把镶嵌有珠宝的金刀匕首，既然不是一把寻常的匕首，想来锋利无比。
李延业慌忙笑着对莹莹说道：“翠翠，都什么时候了，还闹着玩儿？你没有听见他们说有歹人杀到这绮翠殿后花园的荷花池边了？快把匕首放下，咱们赶紧到春禧阁躲藏去！”说话时，将自己的手慢慢移过去，想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腕。
“不要动！”莹莹大喝一声。
李延业吓了一跳，以为她看见了，又感觉抵住喉咙的匕首动了一下，好像已经划破了一层皮，登时后背发麻，不敢轻举妄动。
莹莹见那四个侍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有一个侍卫的脚步还在微微移动。莹莹思忖道，他们都看得见我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小刀，自然不会轻易听我的，只有让李延业命令他们了，于是对李延业说道：“你让他们都不准动，让他们都出去！”
李延业一下反应过来，她原来是叫侍卫们不要动？眼珠一转，知道机会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说时迟那时快，李延业挥动的手臂突然反转过，一下牢牢地抓住莹莹的右手腕，莹莹惊叫一声，抓住李延业衣襟的左手放开，把右手握着的小刀抢到左手，站在一旁的侍卫一拥而上，李延业也伸出另一只手去抓莹莹的左手。
与此同时，冲过来的四名侍卫，有人抓住莹莹的手臂，有的也伸手来抢小刀。慌乱中，莹莹虽然左手臂被抓住，但手中握着的小刀还是李延业的脖子上划了一下，李延业“哎哟”一声，赶紧用手掩着脖子往后退，嘴里发出几声怪叫，又蹬脚大叫快请太医过来。
珠珠和跪在地的小太监见小王爷的脖子上只是划了轻微的一条小口子，除了显现出一点儿血丝外，连一颗血珠子都没掉出来，而他却吓得脸色煞白，又蹦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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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暗暗好笑，却又不好轻举妄动。珠珠用手轻轻拍了小太监一下，又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小太监明白她的意思，只要小王爷再叫喊请太医，自己就赶紧答应。
李延业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喉咙被匕首割破了还能叫得出声音来？又用手在划过的地方摸了一下，哪有殷红的鲜血？
小刀很快被抢夺下来呈到李延业的面前，李延业睁大眼睛一看，差点儿没有气晕过去，这哪里是什么镶嵌有珠宝的金刀匕首？原来是一把只有拇指宽的削水果的小刀，看上去还有些钝，分明是翠翠从温泉阁休息的花房里偷出来的，自己刚才吓得差点魂灵儿都没有了，又蹦又跳，嘴里不停地嚷嚷，在手下人的面前真是丢尽了丑，一个让他们平时畏惧害怕的高贵之人原来骨子里是一个胆小怕死的懦弱之徒！
李延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此刻翠翠已经被众侍卫反抓住手臂摁跪在地毯上。恼羞成怒的李延业走过去就朝她的脸上打了几巴掌，又要用小刀在她的脸上戳。握住小刀的手刚一举起，却又不忍心下手，只得命令众侍卫先把她押到春禧阁去，又故意说道：“等那两个歹人被乱箭射死，这里一切都安稳了，我再慢慢和你算总帐！”
李延业将那把让自己丢丑的小刀放进袖子里，不说用这把刀子划她的脸和脖子，至少也要用来在她的手上或者腿上扎几下才能解恨。李延业在犹豫之中拿眼光扫了屋子里每一个人，好在他们都面无表情，又见脸有血污的侍卫还未出去，于是又吩咐他，把绮翠殿所有的侍卫都召集起来，拿弓箭把那两个夜闯山庄的歹人乱箭射死在荷花池边。
侍卫应声而出。
“你们四个，押着翠翠先走，我带着人跟在后面！”李延业正吩咐四名侍卫时，帘子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怯怯地低声问：“小王爷在里面吗？”
不等侍候在屋门外的小太监回答，李延业已经听出是侍女簪茵的声音，猜她多半是来请求派人搜寻逃走的翠翠，人逃走了许久，你簪茵这时才想着来禀报，之前又让翠翠偷走了温泉阁花房里的小刀，害得自己既受到惊吓也出了丑，李延业怒不可遏，对着帘子厉声喝道：“不用问我在不在，先滚进来再说！”
簪茵吓得脸色大变，慌忙跪地，然后匍匐着爬进珠帘，猜测小王爷一定知道翠翠已经逃走了，不然也不会在没有问话的时候就大动肝火？不料刚一爬进珠帘，就一眼瞥见一个披着乌黑长发的美人儿，正是自己和章启等人苦苦寻找的翠翠，此刻的她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娴静，不过却被四个侍卫反手抓住手臂。
簪茵欣喜不已，翠翠她一定是刚被侍卫抓回来的？不管怎么样，只要人没有弄丢，小王爷终究不会严厉地惩罚自己，最多就是骂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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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李延业话音刚落，就见翠翠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挣扎不前，两个侍卫只得架着她的手臂往前拖。
莹莹回转头，朝着花园大门的方向大叫道：“公子，我是莹莹，快来救我!”
李延业大惊，慌忙奔到莹莹面前，伸手一巴掌打过去，骂道：“再嚷，我割了你的舌头！”又命侍卫赶紧把她抬走。
莹莹继续挣扎着大叫，李延业伸手从怀里摸手帕，却没有摸着，又见珠珠已经跑到自己的身旁，慌乱之下，抓起珠珠的左手伸进莹莹张开叫喊的嘴里。
莹莹叫不出声来，用力猛咬珠珠的手。珠珠痛地大叫，要把自己的左手缩回，李延业却死死抓住珠珠的手，珠珠抽不出手，莹莹又叫喊不出声，只得下狠心继续咬珠珠的手，痛地珠珠哭天喊地，却被李延业喝斥道：“不许叫嚷，暂时忍着，一会儿就没有事了！”
可怜的珠珠，实在忍受不了锥心的痛，又不能哭喊，只得把右手塞进自己的嘴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还要跟着李延业和抬着翠翠的侍卫们一起奔跑，直到又跑了十多步后，跟在后面的一个小太监从怀里摸出手帕，快步奔上来塞进莹莹的嘴里，李延业才把抓住珠珠的手放开。此时的珠珠，已经痛地快要没有力气把自己的左手缩回来了。
当两个小太监一起帮着把珠珠的左手扯出时，珠珠一下就瘫坐在地上，泪眼涟涟地用右手抚摸着自己被咬伤的左手。李延业回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就被牙齿咬了几下，手又没有断，这点儿痛都受不了？娇气！快点儿跟过来！”
珠珠满心委屈，又不敢违命，只得眼泪汪汪地站起身，被两个小太监扶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王爷的身后，朝春禧阁而去。
春禧阁是一座被圆形围墙包围着的呈回字形的一座房屋，在围墙和房屋之间，又隔着成荫的柳树和曲折环绕的流水，走进大门后，要经过一座跨越流水的石桥、穿过一排柳树才能走到里面的房屋。
春禧阁的房屋总共有八十一间，里面大房套小屋，小屋通大间，进出不仅有门，还有暗格相通，加之里面布置富丽堂皇，又安置了许多面大铜镜，初来乍到的人进了春禧阁的房间后，犹如进了迷宫一般。
以前端王住在沁水山庄里时，常爱到春禧阁里来住。七、八年前的有一天晚上，住在春禧阁里的端王做了一场噩梦，梦见有人持刀闯入，恍惚间，那人既象是陶继兴，又象是乐燕，手里举着一把血淋淋的刀，说要把儿子连刀一起还给自己。噩梦勾起了端王沉痛的往事，醒来后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再也不到春禧阁里住，最近几年，索性连沁水山庄也难得来了。
李延业因为嫌这里嵌套的房屋多，感觉就象蜘蛛网一般，平时很少到这里来住，一时兴起进来游玩时，也不过在房间里逛一逛。自己不来这里时，也不许别人进来。偌大的春禧阁因此也就变得冷冷清清，每日里除了几个当值的奴仆留在春禧阁打扫、守门外，几乎不会有人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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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只有两个当值的奴仆守候在春禧阁的大门口。李延业带着众人到了春禧阁后，吩咐守候在门口的两个奴仆立即把挂在大门上的灯笼取下，随着自己一同进去。
春禧阁的大门打开后又“砰”地关上，李延业回头望了一眼被侍卫们抬着的翠翠，命令把她放下来，押着她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李延业知道，除了自己贴身的侍女和太监外，这四名从未进过春禧阁的侍卫，在接连穿了几间屋子后，将会晕头转向，找不着方向。
莹莹此刻也不再费力挣扎，在四卫侍卫前后左右的挟持下，一步一步地跟在李延业的身后，耳边再已听不见绮翠殿花园那边打斗的声音。心灰意冷的莹莹不知道李延业会怎么样惩罚自己，只有在心里默默祈祷思进能平安躲掉被万箭射击的一场灾难！
尽管月明如昼，春禧阁的两个奴仆还是用大门上取下来的两只灯笼为李延业等人照明。
走过石桥后，李延业回头朝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回转身，拿眼盯着一言不发的莹莹，众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李延业走到莹莹的面前，一把将小太监塞在她嘴里的帕子扯下来，冷笑道：“原来你真叫盈盈？盈盈小姐，你现在怎么不叫喊了，不想让你嘴中的公子听见你的叫喊声前来搭救你？”
本以为桀骜不驯的她一定会反唇相讥，无意中透露出她嘴中公子的姓名来，李延业因此刻意在脸上露出极端轻蔑嘲讽的神情。
莹莹见他不仅特意停下脚步对自己冷嘲热讽，还把塞在自己嘴里的帕子也拿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开口说话，那自己就偏偏不开口理睬他，不让他的企图得逞，看他还要耍些什么花招？
春禧阁周围静悄悄的一片。李延业等了半晌，见莹莹不说话，又故意拿言语刺激她，“这里离绮翠殿后花园不是很远，如果你那位公子还没有被我的侍卫用乱箭射死的话，你现在大声叫喊他，他听见后再答应你一声，那他做鬼也死的明白，我将恩许你和他见上一面……不，应该是和已经成为刺猬的公子见上一面！”
见莹莹还是不说话，李延业突然觉得自己象舞台上无人喝彩的一个丑角，恼羞成怒之下，又伸手打了莹莹两巴掌，喝道：“等你的公子成了刺猬了，我不仅要让你好好欣赏，还要让喝刺猬汤，吃刺猬肉……”
莹莹忍无可忍，反唇相讥道：“我要是再叫喊，只怕你的侍女珠珠的手就废掉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墙外有乱纷纷的脚步声，有人喊叫道：“往那个方向去，不要让他们跑走！”
有人又大声提醒，“发现他二人后，不要走得太近，小王爷有吩咐，看见歹人后，不要害怕射坏房屋，只管拿弓箭射！”
……
李延业和众人听了不觉一愣。莹莹却又惊又喜，喜的是，思进已经逃出了一场厄难，惊的是，公子有可能就在这附近，自己何不大声叫嚷，吸引手持弓箭的众侍卫过来？也好让思进既能安然逃走，又能知道自己的下落，不至于到处瞎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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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当即回头对着围墙大声叫道：“我是莹莹，你们要找的人就躲在这春禧阁里，要射箭只管往这里面射……”
李延业大惊，慌忙将手中拿着的帕子又塞进莹莹的嘴里，低声对众人说：“快走！”自己急匆匆地在前面带路。
围墙外面还有人大声喧哗，说些什么已经听不清楚。李延业一边疾步行走一边思忖道，刚才来之前，我就对传话的侍卫说，我要到春禧阁来，想来他已经把话带到，宋喜等人必不敢闯进来朝这里面射箭，只是刚才翠翠大声叫嚷，要是被那两个歹人听见，提着刀剑跑进来可就有麻烦了，连宋喜等人都不是他二人的对手，我身边这几人就更不用提了。
李延业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巧此时刮起了一阵风，靠着围墙的柳林随风起舞，月影下，仿佛有无数人影从树上跳下，李延业不敢细看，慌忙回过头，拔腿跑进春禧阁的大厅，押着莹莹的四名侍卫、侍女珠珠、两个小太监、看守春禧阁大门的两个奴仆紧紧跟在小王爷的身后。
李延业带着一干人奔进春禧阁的大厅后，一个侍卫建议要不要将大厅的门关上？李延业又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月影下，并未有人尾随跟过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喘着气说道：“门不要关，歹人要是胆敢闯进这幢房子里，就别想轻易溜走！只要他们不紧紧尾随在身后就不必害怕！”
口中虽然如此说，但李延业还是担心，万一歹人突然闯了进来，看见自己和翠翠后，只怕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躲到迷宫一样的屋子里，就被带着刀、剑的歹人给挟持了。
李延业平时虽然练了一些武艺，但不过是三脚猫的本事，可以对身边的小太监、侍女炫耀下，也足以对付普通人，但却上不了正式的台面。李延业也时常让宋喜选派侍卫来陪自己练武，虽然总是自己赢，但李延业头脑十分清醒，知道自己赢的原因不是武艺水平有多高，而是自己的地位足以把他们踩在脚下。
此时的李延业，即使没有看见歹人翻墙进来，也不敢在大厅门口久留，还是赶紧躲到房间里去吧！李延业当即叫一个奴仆把他手里的灯笼递给自己，又嘱咐众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不要乱走也不要说话。
走了几步后，李延业突然又想到，都随着自己躲到里面的房间去了，这外面的情形怎么清楚？决定让两个奴仆留下，一个奴仆就守在大厅这里，一个奴仆拎着灯笼去大厅西面的第六间屋子。
李延业担心奴仆不知道这里的玄机，于是又告诉他：“你往那边走，不用数门，你只要看到门口竖立着一面大铜镜的就是，进入屋子后，你把门关上，那间屋子里有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如果看见有人闯进来了，你就拉扯窗户旁的用丝绦拧成的绳索，连拉两下，就不要再拉了。如果你看见歹人出去了，再拉扯窗户旁的丝绦，连拉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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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小太监见同伴点灯、四名侍卫押着翠翠、珠珠侍奉在小王爷身旁，独有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害怕小王爷责怪自己无所事事，因见屋子里有些脏，又见墙壁角落摆放着一只大瓷瓶，里面放着一把用翠鸟羽毛做的掸子，于是赶紧走过去把掸子从瓷瓶里取出，就在桌上掸起灰尘来。
李延业不乐意，撇嘴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谁叫你清扫灰尘的？”
小太监不敢吭声，低着头又走回到墙角处，将鸡毛掸子放回瓷瓶里。
李延业盯着披散着头发的莹莹，只见她的一双手臂被侍卫反扭到身后，嘴里塞着帕子，虽然不能叫喊动弹，但脸上却毫无惧色，如秋水一般明亮的眸子正转动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这丫头，当真一点儿也不害怕我？李延业心里嘀咕着，又用手朝脖子上摸了摸，被小刀轻轻划过的地方还有些疼痛，心里的怒气再一次被点燃，但却没有立即表现在脸上。
“你们，还不侍候盈盈小姐坐下？”李延业冷冷地说道，又把目光移开，身子歪躺在榻椅上，两眼看着墙壁上那幅春岗牧牛图。
侍卫们没有明白小王爷的意思，还以为真要赏赐翠翠就坐，当即把莹莹推到一旁，让她坐在一张圆凳上。
因手被咬伤的珠珠对莹莹恨之入骨，又见小王爷只顾看墙上那幅画，于是故意说道：“翠翠，你先要用小刀伤害王爷，路上又大嚷大叫，王爷非但不惩治你，还赐你就坐，你不跪地谢恩，怎么反而心安理得先就坐下了？”
李延业转头一看，翠翠果然已经坐在一张圆凳上，依然左顾右盼，似乎对她自己的处境满不在乎，全然不把坐在榻椅上我这个未来的端王爷当一回事儿！
李延业却不急于立即收拾翠翠，而是朝空中吹了一口气，用手指头在榻椅上弹了几下，又突然拿眼看着站在一旁的珠珠，只见她也在那眼看着自己，见自己看到她后，又慌忙低下头。李延业知道，此刻的珠珠对翠翠别提有多痛恨，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煽风点火的话。
何不让珠珠替自己好好教训翠翠一顿？李延业心想道，她现在一定恨她，下手的时候一定不会轻？要是由自己下手，只怕内心深处又会冒出对她的怜悯之情，非但不能惩罚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无所畏惧，自己以后在手下面前还有何威严可言？
眼见翠翠坐着的是一张圆凳，李延业突然想起前天上午在端王府时，自己被父王罚跪在一张凳子上，时辰一长，其痛苦难受的程度简直比挨一顿棍子还要有过之而不及。
“把凳子放到屋子中间，让盈盈小姐坐得更高一些，只能用膝盖坐！”李延业不阴不阳地吩咐道。
见四名侍卫都站着不动，你拿眼睛看着我，我拿目光觑着你，似乎都没有听明白小王爷的话，珠珠忍不住提醒说：“你们没有听见王爷的吩咐吗？让她跪到那根圆凳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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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一口一个王爷，让李延业听起来很舒服，当即下定决心，把重惩翠翠的任务交给珠珠，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奖赏。
四名侍卫这会儿已经把莹莹从凳子上拉起来，又将凳子安放在屋子正中，然后架着她的手臂，把她摁跪在凳子上。
莹莹哪肯轻易就范？挣扎着不跪，嘴里发出呜呜之声，四名侍卫只好摁肩的摁肩，抓手的抓手，摁脚的摁脚。
李延业发现，珠珠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可她似乎还不解恨，又在一旁建言，“翠翠这哪里是跪着，除了是姿势象跪着的外，分明是他们四个在用手帮着她跪，她现在即使闭着眼睡觉也不会从凳子上滚落下来！”
李延业一看，珠珠说得果然在理，自己前天上午在父王的沐德斋跪着时，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身边还有人扶持着，自己跪得腿痛腰软时，就差点儿就从凳子上跌落在地。
小王爷当即发话，“珠珠，现在就由你去侍候她，我问她话时，她若不回答，或者说些别的难听的话，你就……”
珠珠满心欢喜，正等着小王爷把话说完后，自己就上前对翠翠扇以巴掌耳光，以报先前被她狠咬左手之仇。
可李延业说着说着就停口不言，珠珠突然担心起来，会不会是他改变主意了，不想让别人代替他对翠翠下手施刑？
珠珠正疑虑时，却看见小王爷竟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小刀，珠珠一下欣喜若狂，小王爷一定是要叫我用这把刀去割翠翠身上的肌肤，谁叫她胆子大到天，用这把小刀在小王爷的脖子上划？
“把外面那间屋子里的帷幕割几条下来！”李延业把小刀交给站在身旁的小太监。
珠珠一听，知道没戏，一下又变得有些惆怅失落，小王爷你八成被翠翠给迷住了，她用小刀把你的脖子划了一道浅痕后，你宁可用这把小刀戳簪茵发泄，也不施于翠翠身上，既然你舍不得对她下重手，那我一会儿‘侍候’她时还敢下狠手吗？
外面的房间里传来撕扯帷幔的声音。原来，那把小刀削削水果皮可以，但是要用来割其它东西，就显得钝了，小太监只好用小刀在帷幔上扎一个洞，然后用双手撕扯。
不多时，四条长长的绸条就被呈现在小王爷的面前。托在小太监手掌上的，还有那把并不锋利的小刀。
李延业只把小刀拿回到自己手里，又命令小太监，把绸条交给侍卫们，把翠翠捆绑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莹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绸条绑得紧紧的，侍卫们依然抓住她被反绑的手臂，不让她从跪着的圆凳上掉下来。
“珠珠你过去，揪住她的头发，我问她话时，她要是敢不回答，你就把她的头发往上扯。她要是敢用言语顶撞我，你就掌掴她，顶撞一句就打一巴掌！”
“奴婢遵命！”珠珠回答的声音特别响亮，刚才因为不能用小刀在翠翠身上乱戳乱划而有些低落失望的情绪，此刻又变得高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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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快步走到莹莹的面前，当着她的面，故意抚摸了几下被她咬伤的左手，心想道，一会打她的时候要用重力，还是用右手打她！珠珠忍着左手的疼痛，一把扯起莹莹的头发，不无得意地说道：“翠翠，王爷问你话，你可要老老实实地回答呀，否则，别怪我下手重！”
李延业不想让侍卫们看见翠翠被自己用家法惩治，于是吩咐道：“把她嘴里的帕子扯下来，你们四个都退到外面那间屋子去，把帷幔都放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你们都不要进来！”
四名侍卫齐声应答“是”，伸手把莹莹嘴里的帕子扯下来，然后放开手，退出到外面的屋子，又将两间屋子里的帷幕从银钩上取来放下。
莹莹哪能让珠珠任意摆布？挣扎着就要跳下凳子，慌得珠珠把抓扯莹莹头发的左手腾出来，和右手一起按着她的肩膀。莹莹突然低头狠狠地撞珠珠的腰，珠珠被撞到在地，莹莹趁机将身子一歪，当即从圆凳上翻滚下来。
李延业大怒，喝令站在一旁的两个小太监把翠翠抓起来，继续让她跪在圆凳上，又让珠珠先掌掴她十下。珠珠有恃无恐，从地上爬起身后，先用双手抓扯莹莹的头发，狠狠往上拉扯了几下，然后再挥动右手，准备朝莹莹的脸上猛打。
珠珠刚把右手举起，屋子里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延业慌忙叫道：“停！”又抬头朝天花板上看，只见上面安放的一个小铜铃正在抖动。
珠珠吓了一大跳，知道有人闯进春禧阁来了，揪住莹莹头发的左手急忙放开，也不等小王爷发话，快步走到桌前，把蜡烛台上的蜡烛全部吹灭。
屋子里突然黯淡下来，淡淡的月光穿进窗户，挂在墙壁上的红亮的灯笼犹如罩上了一层银纱。
对珠珠吹灭蜡烛一事，李延业没有吭声，天花板上的铜铃也没有再摇晃出声响。
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过了片刻，铜铃又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接连响了六下，停顿了一会儿，铃声又急促地响了六下。
李延业突然明白过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又埋怨珠珠道：“谁叫你擅作主张把蜡烛吹熄灭的？这屋子里灯火通明，歹人闯进来后，即使发现了灯光，也走不到这里来，只会在这春禧阁里迷住走不出去，还不快把蜡烛点上？”
珠珠赶紧又将灯笼里亮着的蜡烛取下，把灯架上的六只大蜡烛一一点亮，屋子里又变得灯火通明。李延业依然坐在榻椅上，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但再也不是歪坐着，而是坐的很端正。翠翠依然跪在圆凳上，被两个小太监抓住反绑的双臂动弹不得。
珠珠思忖道，铃声响的有些奇怪，怎么反复响了六下？哦，我知道了，闯进来的两个歹人一定是分两次出去的，趁小王爷现在不说话，那我还是赶紧先把翠翠痛打一顿。于是快步走到莹莹面前，说道：“翠翠，王爷让我先赏赐你十个巴掌，你好好接受了吧！”说着，伸出左手抓扯莹莹的头发，就要用右手狠狠掌掴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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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自己那串红珊瑚手链被李延业抢走后，他的脸色曾经大变，现在又重提起手链的事儿，莫非这后面有让他不安的隐情？手链既然已经被他抢走了，暂且不提它，可如今思勖被他抓到这山庄里来，他又怀疑是思勖送我的手链和匕首，我该如何回答他才好？索性就说是思勖认错人了？李延业一定不相信，如果我说认识思勖，只怕他会因我的缘故而让思勖从这世上消失？
莹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索性闭上眼不开口说话，由李延业瞎猜去，屋子里又是一片沉寂。
过了半晌，李延业终于忍不住又说道：“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是我可以让那位叫你‘盈盈小姐’的男子生不如死？”说话时，两眼始终注视者莹莹脸上的表情。
莹莹心里一惊，果然要用思勖来威胁我？我若是表现出很担忧焦虑的样子，那反而对思勖不利……
李延业见莹莹脸上虽然平静，但嘴唇却轻微动了两下，可见她内心一定惊慌。李延业心里不觉一动，何不让她和那个自称柳思勖的男子见上一面，看他二人会不会情绪失控？
正在这时，外面的屋子传来响动声，李延业转头朝低垂的帷幕看，外面有灯光晃动，晃动的灯光靠近帷幔时便停住不动。李延业不觉又皱起了眉头，你珠珠回来后也不立即进来向我禀报？于是隔着帷幔大声喝问道：“那两个歹人万箭穿心没有？”
珠珠慌忙掀开帷幕走了屋子来，把灯笼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王爷，您刚才猜得对极了，果然是宋喜派侍卫来到了春禧阁，因为大门关闭着，侍卫是翻墙进来的。观望的奴仆一时没有看清，误以为是歹人闯了进来，所以一开始只拉扯了两下铃索，后来侍卫在厅堂里大声说，有事要禀报小王爷您，奴仆不知道该怎么进来，因此又接连拉扯了六下绳索。奴婢告诉他，如果一会儿有什么好消息需要禀报进来，只需拉扯四下绳索就可以了！”
李延业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即反问道：“为何宋喜本人不来？你先别说那么多，我只问你，那两个歹人杀死了没有？”
珠珠越发小心，低头回答道：“侍卫告诉奴婢，说宋喜正在山庄里挨着搜寻，又说卢总管增派了许多奴仆过来，歹人寡不敌众，不敢在山庄里逞能，报信的侍卫还告诉奴婢，卢总管已经派人去把金铭叫了回来，他手下的三十名侍卫和几十名奴仆正在急忙往回赶……”
李延业大喝道：“这么说，那两个歹人还是走脱了？这个卢四，现在才想着叫金铭回来，他早干什么去了？”
话音刚出口，李延业突然反应过来，朝跪在凳子上的她瞥了一眼，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她？自己为了吓唬一下卢四，密封了翠翠被抓回来的消息，所以卢四才没有及时把在外面带着一大帮侍卫、奴仆搜寻的金铭召回来，因此给了那两个歹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李延业不觉又担心起来，但愿两个歹人不要趁虚而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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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两个歹人都手持削铁如泥的刀剑，李延业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两眼盯着翠翠，两个小太监刚才已经对她搜过身了，并没有发现匕首。李延业心里也纳闷，翠翠是我在路上无意中发现并下令抓回来的，她既然敢反抗，还一度用小刀抵着我的喉咙威胁我，那她将金刀首藏到哪里去了？真的如她所说，逃走的时候掉到了山庄围墙外面的沟渠中？
李延业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镶嵌有珠宝的金刀匕首不是普通之物，她被送到山庄里来时吴均等人居然没有发现，她一定是贴身藏着的，也表明匕首对她的重要性，她能越过山庄的暗沟跑到大路上，她不会不识水性，即使在逃跑途中匕首不慎掉入沟渠里，一个识水性的她焉能不将匕首捡起？
李延业又想起奴仆章启说过的，他在大路边上还发现了一个沁水山庄的婢女，当时自己只想着把翠翠抓住，也就没有管另外逃走的是谁？也许翠翠就把匕首藏在了那个奴婢的身上。
金刀匕首和红珊瑚手链一样，都让人生疑，李延业决定把卢四找来问一问，和翠翠一起逃走的究竟是哪一个奴婢？
“你，再出去一趟！”李延业把目光从翠翠的身上移动了珠珠的身上，“把卢四带进来，现在就去！”
此刻的珠珠见小王爷沉吟了半晌，突然开口说话，哪敢有些须迟疑？忙说了一声“遵命！”伸手把放在地上的红灯笼拎起，转身就走。
突然之间，李延业又觉得现在去把卢四叫来有些不妥，自己不能率先沉不住气，于是急忙对着珠珠的背影说道：“回来！”
珠珠转过身，问小王爷还有何事吩咐？李延业皱着眉头说道：“也没有什么事儿，你把灯笼放好，现在不用出去！”
珠珠瞥了一眼被小太监抓住手臂跪在圆凳上的翠翠，心里又暗喜，既然小王爷不让自己出去了，哪还能做什么，翠翠还没有受到惩罚呢？珠珠赶紧将手中的灯笼挂在墙壁上，然后走到李延业的身旁，只等他金口一开，自己就好痛痛快快地一报左手被翠翠痛咬之仇。
不料李延业竟然将身子躺下，又把两只脚放到榻椅上，闭眼说道：“既然宋喜他们还在山庄里四处搜寻歹人，那现在就不要出去，我先静一会儿，你帮我捶捶腿！”
珠珠一下就傻眼了，谁知道他这“静一会儿”要静到多久？现在夜已经深了，别在这里一觉睡到大天亮？他安安逸逸地躺在榻椅上，自己却还要用被咬伤的手来侍候他！还不如拎着灯出去找卢四总管呢！
李延业睁开眼，见珠珠还站在一旁不动，心里狐疑，一定是你还想着翠翠咬你手的事，我现在没有叫你掌掴翠翠，你心中不高兴，竟然连我也怠慢起来了？那我偏不叫你得逞。
珠珠发现小王爷正瞪着一双眼看着自己，赶紧低头垂手走到榻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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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翘起双脚，喝令道：“把靴子给我脱了，捶腿的时候重一些，用两只手捶，别太轻了，就跪在这里！”
珠珠不敢不遵命照办，谁叫自己是他的奴婢呢？当即跪在地上，把小王爷的靴子脱下后，忍着左手被咬伤的疼痛，用双手为李延业捶腿。
李延业还嫌珠珠的力气小了，叫她多用些劲，珠珠捶了十几下，左手竟然肿了起来，又不敢停下，只得咬牙忍痛，感觉自己比跪在圆凳上的翠翠还要难受，心里有万分委屈又不敢表现在脸上，还要强作笑颜地侍奉好小王爷。
珠珠突然觉得，自己平时在别的奴婢面前的趾高气扬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幻。
过了许久，李延业睁开双眼，见翠翠竟然跪坐在凳子上，抓住她手臂的两个小太监无精打采，于是大喝一声道：“不许这样！”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李延业继续大声说：“不能让她这样跪着，让她把身子挺直，要是她敢坐着，就用手狠狠扯她的头发！”
珠珠一听，报复逞能之心又立即压倒悲观失落的心情占据了上风，暗自窃喜道，小王爷见我这么忠心地侍候他，一定会把监督惩罚翠翠的差事交给我！
“你们两个，还不扯她的头发？”
李延业的一声喝令，让珠珠再一次失落，肿痛的左手不由得在李延业的膝盖上轻轻捶拍着。
“你今晚没有吃晚饭么？重一点儿！”李延业说着，又闭上双眼，嘴里说道：“别以为我睡着了，个个都想偷懒，我要是看见翠翠象刚才那样坐着，你们两个不扯她的头发的话，也让你两个跪到凳子上去！”
众人都不敢吭声，屋子里一下又安静起来，只听见珠珠为李延业捶腿的声音。
莹莹此刻已经跪得双脚发麻，身上冷汗直冒，自己实在受不了，何不假装晕倒摔在地上？于是趁两个小太监松懈之时，突然将身子朝前一扑。两个小太监慌忙抓紧莹莹的胳膊，莹莹没有摔倒在地，但是膝下的圆凳却倒在地上，轻轻地滚动。
已经进入迷糊中的李延业听见响动声，猛地睁开双眼朝屋子里打量，只见莹莹闭着双眼，脸色发白，嘴里喘着粗气，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胳膊站在地上，那根圆凳已经倒在地上，一个太监正伸手去扶凳子。
李延业突然想起，她上次被我用鞭子抽打后曾走不得路，虽然我下令允许王太医为她疗伤，但她腿上的伤不可能在短时日内痊愈。跪在凳子上的痛苦滋味我是深有体会的，再跪下去，只怕把旧伤引发后，会把她的一双玉腿跪成瘸腿来。
但翠翠不可能不受到惩罚，我先前也是下了严格命令的，否则就要惩罚两个小太监。
就在李延业还未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时，一个小太监已经把倒在地上的圆凳扶正，和同伴一起，拉扯着要把莹莹弄到凳子上去，莹莹挣扎摆动着身子，拒不跪到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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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的侍卫又说：“宋指挥请小王爷放心，现在可以安心回绮翠殿了！”
“这么说，那两个歹人还没有被杀死？”李延业很不高兴地问。
侍卫赶紧回答说，“那两个歹人先前仗势手中刀剑锋利无比，无人能近得了身，所以才敢嚣张地闯进绮翠殿后花园，众侍卫准备了弓箭后，歹人再也不敢逞能，只能东躲西藏，现在金铭带着山庄的守卫侍卫回来了，加大对他二人的围捕，捉住他们或者射死他们是迟早的事。”
李延业冷笑道：“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都还未发现两个歹人的影子？万一他二人翻墙跑走了呢？闹了快有半夜了，到现在还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来搪塞本王！”
见小王爷阴沉着脸，侍卫不敢再吭声。
李延业也不理睬报信的侍卫，让珠珠拎着灯笼继续往前走，报信的侍卫目睹小王爷等一干人走出春禧阁后，自己才悄悄走出去，赶紧去找卢四总管。
春禧阁的两个奴仆等众人都走了，这才拎着一只灯笼走出大厅，穿过柳树石桥，二人依然在大门外看门，不消细说。
李延业回到卧房后，让四名侍卫退下，只留下两个小太监和侍女珠珠，然后又对被小太监抓住胳膊的莹莹问话，追问七星匕首的下落，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掉在围墙外面的沟渠里了！”
李延业无奈，亲自动手打了莹莹几巴掌，然后命令两个小太监把她押到隔壁的一间小屋子里看守起来，又叫珠珠去把吴均叫到自己跟前来。
珠珠以为自己听错了，提醒说道：“吴掌事上次被您下令打了一顿后，至今还卧在床榻上不能下床……”
李延业打断说道：“不能下床走路就叫人把他抬过来，我有话要当面问他！”
珠珠赶紧领命而去。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吴均就被人用一块木板抬到了李延业的卧房外。
当珠珠掀开帘子，说吴掌事已经带到时，吴均翻身从木板上滚下地，以示对小王爷的忠心和忏悔。
李延业在帘子里面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吴均当即感动的泪眼涟涟，匍匐着爬进珠帘，跪拜在李延业坐着的榻椅前，然后流着泪说自己本是有错之人，能再次得到小王爷的召见，惭愧悔恨不已，今后只有竭尽忠心，才能报答小王爷的宽宥之恩，云云。
李延业也假意道：“看在你侍候我多年的份上，你的过错既往不咎，我本来要赐你坐，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能就坐，那就先委屈你了，我只问你几句话，问完了你就回去静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让你来侍奉我！”
吴均感动地热泪盈眶，趴在地上又说了一箩筐表忠心的话。主仆二人一番假意虚情过后，李延业便屏退身旁的侍者，问起吴均暗中派人到翠寒院监视翠翠一事。
早已作好了准备的吴均面对小王爷的询问丝毫不慌乱，把自己如何担心翠翠潜逃，如何想要将功抵过，如何派人潜入翠寒院，如何发现镶嵌有珠宝的匕首，如何发现翠翠和奴婢丫丫密谋逃走，自己如何把此事报与新来的卢总管等，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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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担心小王爷此时还不一定会完全相信自己，于是又试探说道：“奴才派去的那个人叫高庆，是这绮翠殿的小太监。小王爷可以把他叫到跟前亲自问一问！”
李延业用手指轻轻敲打榻椅，又把双脚放在椅上打了一个盘腿，两眼盯着趴在榻椅面前的吴均，“我相信你的忠心，量高庆那个小奴才也不敢用谎话欺骗你！我就不必再去问他了！你说和翠翠密谋一起潜逃的叫丫丫的婢女，是不是长得比较秀丽的那个？”
“正是她。翠寒院里就只有她和叶儿两个婢女!”吴均还想说丫丫是由珠珠送到翠寒院去的，但又担心在帘子外面的珠珠听见了会引起误会，也就不提丫丫是如何被打发到翠寒院去的。
李延业眉毛一动，也回想起来，丫丫曾经作为美人儿到这翠寒院来侍候过自己，但那时对她没有多大的兴趣，略略问过她几句话，以后就没有叫珠珠再把她带来了。想不到她如此大胆，我叫她和另外一个婢女看住翠翠，她竟然敢伙同翠翠一起逃跑。奴仆章启在路上看到的穿着沁水山庄奴婢衣裳的一定是丫丫无疑。她既然和翠翠打得火热，那翠翠暗藏的七星匕首会不会放在她的身上？
李延业决心把让人生疑的金刀匕首找到，既要派人到山庄围墙外面的沟渠里去打捞，又要派人去把丫丫抓回来，正打算叫人把侍卫金铭找来，突然又想到他被卢四派出去搜寻翠翠去了，不知他现在带着手下赶回到山庄里来没有？
李延业正在犹豫时，帘子外面有响动声，又传来珠珠的声音，说宋喜派了侍卫来禀报抓捕贼人的进展。
李延业心里嘀咕道，又不是宋喜他本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对着珠帘大声说道：“不用嗦废话，我只想知道，两个歹人抓住没有、杀死没有？如果有，就进来讲述经过。如果没有，也不用向我禀报了，我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听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谁知珠帘外面的侍卫却回答说，发现贼人已经翻墙逃走，宋大人派小的来请示，要不要赶紧派人大规模外出山庄搜寻？
李延业大怒，隔着珠帘大骂道：“一帮废物，我快要被你们气死了，在沁水山庄里都抓不住，更何况逃到了外面？周围山势环绕，现在又是三更半夜的，我还能指望着你们能抓到歹人，存心戏弄我是不是？快滚！”
报信的侍卫那敢再说半个字，吓得匆忙离去，珠珠在帘子外面也不敢吭声。
趴在地毯上的吴均连忙请小王爷息怒，又趁机讨好献媚地说：“依奴才看来，要抓住两个胆大妄为的贼人也不难办到！”
李延业心里一动，吴均话里有话？但又不想让自己表现的什么都要听吴均的，于是先说道：“今晚潜入山庄的两个歹人非常可疑，有可能还要跑到沁水山庄里来，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不然的话，在他们要来的地方设下埋伏，只要他们一出现就可将他二人就地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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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均立即拍马屁恭维了一番，又说道：“奴才也是这个意思。奴才已经有所耳闻，知道今夜动作很大，那两个歹人不象是偷盗财物而来，一定是为了别的什么缘故？奴才在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翠翠今天潜逃到半路被小王爷您抓了回来，晚上她听见歹人和侍卫的打斗声时，还大叫大嚷，让歹人来救她，可见嚣张至极，对她一定要严加看管……”
李延业一边听一边思忖道，翠翠呼叫歹人的事，你还能听谁说？一定是在来的路上珠珠告诉你的，珠珠被翠翠咬了手，自然气愤不过，因此把这样的话告诉你，所以你在我的面前说翠翠的坏话也属正常。不过，我可不绝不能将桀骜不驯的翠翠交给你或者珠珠看管。
“翠翠擅逃山庄，我自会惩罚她，我把她抓回来一事，你暂时不用告诉别人，包括卢总管！”
吴均正要借机建言几句对翠翠严惩之类的话，但被李延业一句话岔开，又见他脸色有些不对，慌忙改口说道：“奴才一定不会走漏了消息。那两个歹人既不象是来盗窃财物的，又曾一度冲到绮翠殿来，想来与翠翠真有什么关系，他们今夜没有找到人，又仗势手中有锐不可当的武器，极有可能在几天之内再次冒险前来，而且去翠寒院的可能性极大，正好可以在翠寒院将他们一网打尽！”
“翠寒院？”李延业疑惑地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吴均，心想，他们怎么知道翠翠就一定住在翠寒院？
吴均点头道：“翠翠和那个逃走的婢女丫丫多日前就密谋，她们既然能精心策划一起出逃，那么少不了会商量好出逃后要去哪里，要找些什么人？她两个女子，身上又没有什么钱财，逃出去后不可能不投靠亲朋好友。奴才猜测，今夜来王府里的那两个歹人，极有可能是逃走的丫丫告诉他们二人的。”
李延业猛然回味过来，点头说道：“翠翠被我抓住后，我叫人搜了她的身，身上并未发现藏有金刀匕首，翠翠告诉我，说她在翻墙逃走时匕首掉到沟渠里了，我觉得她是在撒谎。照你这么说来，匕首会不会交给了丫丫？”
“奴才认为，交给丫丫的可能性很大。翠翠被关在那院子里时，行动不自由，匕首有可能交给丫丫保管。二人出逃时，匕首放在丫丫身上也顺理成章。翠翠担心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丫丫拿着匕首还可以去找翠翠要找的人，从今晚发生的事来看，丫丫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翠翠要找的人，而翠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大声叫喊歹人前来救她！”
经吴均这么一说，李延业突然觉得线索清晰起来，于是又问道：“你说那两个歹人逃走后多半还要再次潜入山庄里来，这我也知道，说不定今晚在被人发现之前就已经潜入去了一趟翠寒院，但是翠翠现在并未住在翠寒院里，他二人又不是傻子，今晚多半是因为在翠寒院里找不到人，才在山庄里到处寻找，后来被人发现后一度还跑到我这绮翠殿来。你为何建议要在翠寒院设下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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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还不解恨，抡起手中拳头就对二人一顿暴打。两个小太监吓得浑身颤栗不止，也不敢躲藏，任由小王爷对自己施展拳脚，不消几下，二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哀叫求饶。
李延业出了一身汗，人也打累了，朝踢翻的椅子看了一眼，喝令道：“把椅子端过来！”
一个小太监忍着痛，赶紧从地毯上爬起，把椅子端到小王爷的身后。李延业坐下后，又喝令二人跪到自己的面前来，让他们互相掌掴对方的脸，屋子里顿时传来清脆不绝的巴掌声。
很快，互相对打的两个小太监就累地筋疲力尽，脸颊上肿得高高的。李延业这才让他们住手，又呵斥道：“又懒又刁的狗东西，谁叫你们这样对待她的？又是蒙眼又是捂嘴的，你们想闷死她？”
说话时，李延业又拿眼朝蜷缩在墙脚处的翠翠看了一眼，只见她身子微动，被秀发遮住的半张脸颊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李延业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下午发现她逃走时，恨不得将她捉住后用家法严惩，待到她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内心那股狠劲和恨意却不大提得起来，李延业既想用强力控制拥有她，但又害怕桀骜不驯的她被自己的强力碾碎，倒头来痛苦的还是自己，于是内心深处迅速分化，爱慕她的一半向另外半个强势的自己说理求饶，希望能用温和的方式软化她。而强势的一半则不愿妥协，一向自认为做事果断的李延业竟然在如何处置一个弱女子一事上变得摇摆不定，优柔寡断。
“两个蠢才，还不快给翠翠松绑，把她眼睛上、嘴上的东西去掉！”李延业话音刚落，又有些迟疑，于是又补充说：“脚上的可以松绑，手上的不用！”
塞在莹莹嘴里的帕子和蒙在眼睛上的绸缎很快取下，莹莹轻轻咳嗽了几声，又觉得灯光刺眼，瞥了一眼在眼前晃动的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太监，也不正视李延业一眼，闭上眼睛，把头靠着墙壁，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头晕得很，又渴又饿，你要是不想让我死，就快拿些吃的来，再让我好好睡一觉。如果想要我死，趁早拿刀子来把我结果了，别尽弄些折磨人的法子，我弱女子一个，想要摆脱你的控制就敢逃跑，也不害怕用刀子划你的喉咙。你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对付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却用阴暗卑鄙、以强凌弱的法子，也不嫌掉了自己的身份？”
莹莹此刻故意用言语激怒李延业，一来是为了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二来也有豁出去的意思，自己从小到大，还从未遭遇过捆手、绑脚、蒙眼、塞嘴、跪凳子的一系列无休止的折磨。
莹莹的一番话在李延业的内心立即激起了一片冰火交战，既有被她言语上的蔑视而恼怒，恨不得立即将她打得跪地哀求，又有被她的义正辞严说得哑口无言、自觉理亏。她说得一点儿也不假，她拿着小刀划了自己的脖子后，自己宁愿惩罚侍女簪茵也不忍心拿刀子戳她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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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太监按照小王爷的吩咐把系在莹莹腰上的绳索解开，然后端开桌子，又蹲在地上，帮她解开捆在脚上的绸条。
李延业闷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按照这山庄里的规矩，擅自逃走的人要受到惩罚，至于是死是活，那可就要看你有无悔过之心？我对人一向宽厚，该重罚的人可以轻罚，轻罚的人也可以免去他的罪过！”
见她依然闭着眼不理睬自己，李延业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骂道：“你们两个狗东西，竟敢对我阳奉阴违，一顿板子先记在你们身上，倘若再有一些儿差错，定然加倍惩罚！”
二人赶紧磕头，谢小王爷宽厚仁慈不打之恩。李延业叫他二人滚出去，二人如释重负，赶紧站起身低头退出屋门，李延业却又把他们叫住。二人以为小王爷改变主意了，吓得又跪倒在地。
不过这一次李延业却没有呵斥叫骂，而是叫他二人一个去把自己从京城端王府里带来的侍女碧嫣叫来，另一个赶紧去膳房给翠翠端一些吃喝的来。
不多时，碧嫣被带到李延业的跟前。
李延业吩咐道：“从现在起，翠翠就交给你了，你把她看好，一会儿有饮食送来，你侍候她把东西吃了！我叫人在门外守候。有什么事，你让门外的人来找我！如果不是什么急事，天亮了后再来向我禀报！”
感觉有些困倦的李延业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身，又瞥了一眼还蜷缩着坐在墙角处的莹莹，见她依然微闭着眼无视自己，想要这样离去又觉得不甘心，于是走到莹莹的面前，伸手撩开她遮住半边脸颊的长长的秀发，轻声说道：“你不是嚷着想要让他来吗？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莹莹睁大双眼，惊愕地看着他，难道公子真地被抓住了？
李延业一下满意地笑了，她终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流露出恐慌，仿佛在哀求自己，自己略施小计，就可以俘获她的心，还可以去除多年来的心病，成败就看这几天的了。
莹莹见他在得意的笑，更为柳思进的安危揪心，要是公子真地被抓住了，那他兄弟二人岂不是都落入了李延业的手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现在去见他吗？”
李延业嘿嘿地笑了几声，却不立即作答，又伸手去摸莹莹的脸颊。
莹莹摇晃着头把脸偏开，李延业停下手，笑道：“你现在想去看他？你不吃东西了？不想睡觉了？我可没有说过让你去死？”
李延业用莹莹刚才说的那些话来嘲弄讥讽她，两眼关注着她脸上的反应。莹莹一下明白过来，他原来是在故弄玄虚，自己担心公子心切，险些上了他的当！于是又闭眼不理睬他。
想到翠翠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这会儿的不睬自己和先前不同，此刻的她在竭力掩藏内心的恐慌和焦虑，自己也应该装作对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而不能再继续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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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故意呵呵笑了几声，以示自己占了上风，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然后背着双手走出小屋。回到卧房后，感到眼皮沉重，困倦不已，赶紧叫了两名侍女到隔壁小屋的门前守着去，又叫珠珠侍候自己脱衣就寝。李延业躺下床，很快响起了鼾声。
一觉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李延业在几名侍女的侍候下穿衣、洗漱、吃饭，忙了一阵后，又把在隔壁小屋的碧嫣叫过来，问明翠翠的情况，知道她昨夜吃完了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毯上睡了一觉，现在才刚醒过来，碧嫣已经侍候她洗漱了，只是还未吃早饭。
李延业当即吩咐在旁的一个侍女：“你赶紧去膳房，把我刚才吃的那种燕窝汤给她端一碗去！”
传话的侍女刚走开，就有传话的小太监隔着帘子来禀话，说卢总管求见。
“就说我昨夜受到惊扰，几乎一夜未眠，刚睡下不久！”李延业决定再冷落一下卢四。
传话的小太监离去后，李延业又笑着对碧嫣说：“我看你眼睛都熬红了，知道你昨夜一夜未睡，比起先那两个奴才要忠心负责的多，把翠翠交给你看管我也放心，你且再辛苦几天，我以后不会亏待你，定有重赏！”
说到重赏两个字，李延业又突然想起章启等一干奴仆，他们还在花园的竹林小院里奉命看守着那个自称柳思勖的男子，自己昨晚说过的，要赏他们每人十两银子，经昨夜抓歹人事件一折腾，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也不知道小院昨夜受到影响没有？
碧嫣见小王爷不再说话了，自己赶紧跪地谢恩又说了些恭维好听的话。
李延业让碧嫣先退下，又让珠珠准备了二十五锭十两重的银子放到箱子里，然后叫人把奴仆章启和小太监来福叫到自己的跟前来。
李延业从来福的口中了解到，昨夜歹人从绮翠殿的后门闯入荷花池后，身处竹林小院的来福听见喧哗吵扰声，心知不妙，当机立断，不禁将小院的大门紧闭，还命两个看守奴仆抓住柳思勖脚上锁着的铁链，从里面将小屋的门关上，并把院子里屋子内所有的灯光熄灭。吵闹打斗声虽然一度临近，但小院里并未受到影响，也不见有歹人闯入，因此一夜无事。
李延业褒奖了来福几句，然后指着放在地上的一口描金红漆箱子，对章启说：“你和手下一干人昨日随我从王府过来，在半路上抓住了翠翠，立了大功，这是对你们的奖赏，每人十两银子，章启你功劳最大，首先在路边上发现山庄有奴婢逃脱，你多拿一份，算作额外的奖赏。”
章启脸上登时露出欣喜之色，还未来得及跪地谢恩，李延业又对来福说：“你昨夜看守小院有功，也有你一份赏银。你现在就把箱子抱出去，把赏银分发下去。章启你留下来，我有要事嘱咐你！”
见来福抱着箱子走了，李延业这才告诉章启：“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事成之后，我一定提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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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李延业只觉得浑身上下筋麻骨软，恨不得立即冲进去把她搂在怀里。
缕缕阳光投过窗户照进屋子里，莹莹突然瞥见半敞开的屋门口有金光摇动，再定睛一看，还有人影晃动，显然不是守候在门外的侍女的身影，猛然想到会不会是头束金冠的李延业在门外偷看？于是把脸转开，对碧嫣说，自己突然感到头晕，想好好静一静。
碧嫣也乐得趁此机会关上门自己也好休憩一会儿，站起身建议道：“你既然头晕，不如就躺在地毯上闭眼养神？”
碧嫣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要将半敞开的门关上，走到门口时，突然瞥见小王爷就在站在外面，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见他没有反应，又低声请示道：“回禀小王爷，她说她现在头晕，可以给她拿枕头被褥过来吗？”
李延业只是拿眼看着屋子里的她，并未注意到碧嫣在说些什么，当见到莹莹把脸彻底转过去背对自己时，不禁轻轻叹了一声气，原来她已经知道我来了，现在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颇有些尴尬。李延业沉吟半晌，决定现在就让她去后花园，与那个称呼她为“盈盈小姐”的男子见上一面，看他二人有何反应，也给自己找一个来这里的理由。
李延业故意把一只脚踏进小屋门口，两眼瞪着莹莹，表情严肃地说：“你不是嚷着要见他吗？我现在就成全你！”说完，背着手转身离去。
碧嫣怔怔地看着小王爷奇怪的举动，又回头看了莹莹一眼，见她抬起头看着屋门这边，脸上有诧异之色。
正在这时，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碧嫣赶紧让在一旁，二人走进小屋，一言不发地抓住莹莹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拉起，又架着她的胳膊朝屋外走。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站在门口的碧嫣小声地问。
“到花园竹林边的小院去！”一个小太监顺口回答道。
莹莹紧张害怕的心情立即放松下来，思忖道，公子应该没有事，李延业说的“他”，可能是公子的弟弟思勖，只要公子昨夜逃走了，早晚会来解救思勖和自己的。不过，李延业此刻让人带自己去见思勖做什么？我可不要中了他的鬼计，一会儿见了思勖的面，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要说话，装作不认识他，免得不小心暴露了他和公子的兄弟关系……
莹莹被两个小太监带到了关押思勖的小院。当屋门被推开时，思勖冷不防地看见莹莹出现在眼前，激动之下，从地上站起身。
“他是谁？我不认识他，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莹莹冷冷地说，突然瞥见思勖的双脚上锁着长长的铁链，心里一阵酸楚，赶紧把头扭开，不让悲伤流露在脸上被思勖看见。
思勖先是一愣，突然又明白过来，她是暗示自己不要认她，于是缄口不言，依然坐回到地上，可看到莹莹的双手被绸条反缚时，心里为她难过不已，比自己的手臂被捆绑还要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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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刚才先派人过来打了招呼，屋子内外的看守奴仆这会儿都退出守侯到院门口去了，两个小太监把莹莹推进屋子里后，将门拉来关拢，静静地守候在门外，暗中偷听他二人在里面会说些什么，可屋门关上后足足有半个时辰，里面除了几声咳嗽和铁链抖动的响声外，并无听见二人说话，也无哭泣悲伤之音。
两个小太监只好又推开屋门，将莹莹押走。
李延业听小太监禀报了二人相见的经过时，沉吟了半晌，突然又笑了，虽然不清楚他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至少从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情形看，一定是亲近熟悉的人。要真是漠不相关的人，自称柳思勖的男子突然看见一个美貌的女子，少不了要问上几句话，而他却什么话也不说，和昨天下午在车厢上挣扎着大喊“盈盈小姐”判若两人，可见翠翠一开始说不认识的话是在对他作暗示。不过，二人见面不认，应该是顾虑害怕什么？
李延业想到了“杜康之风”酒楼上的那条漏网之鱼，等章启把他抓回来后，自己再严加讯问，不愁弄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以及那串红珊瑚手链的来历，又期盼那两个胆大妄的歹人最好今天晚上就潜入山庄，将他们一网打尽。要是今天晚上他二人真地又出现了，那就表明他们的藏身之处必定不会太远，说不定就躲在附近的村落里，二人能自投罗网最好，要是三天之内不现身，那就动用官府的力量，把方圆三十里范围内的村落先彻查一遍，让他们无处遁形……
就在李延业为如何抓捕昨晚潜入沁水山庄的两个可疑之人大费周章时，离沁水山庄十里不到的杏雨村里，柳思进和樊子颖却误以为官府的人这么快就搜查到了村子，吃惊之余差点儿翻墙离村逃走。
原来昨晚，思进和樊子颖带着武器、钩索等工具潜入沁水山庄时，发现山庄里的守卫并不象想象中那么多、那么严，灯火也不璀璨，许多地方挂着灯笼却不点亮，二人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但还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分开十几步行动，互相有一个呼应，即使有一个人不小被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另一个人也好在后面保护照应着。
思进猜测莹莹是被送到山庄里的歌舞场所之地，和樊子颖进了山庄后，先躲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又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有管弦丝竹之声，于是寻声而至，不想摸到了竹兰斋，发现了正在欢歌宴饮的韩文景和他的家人蔡国用，这让思进十分惊讶，他是怎么出的京城了？难道端王的二公子也到山庄里来了？越发相信莹莹就藏在这沁水山庄里，只是清歌曼舞的那几个女子中，并未看到莹莹的身影，也未看见让韩文景恭敬的人物出现。
思进匍匐在树上不动，透过窗户继续窥视着灯火璀璨的大厅。一个女子走出大厅后不多久，就有几个带刀侍卫和一帮持有棍棒的奴仆拎着灯笼蜂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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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屋檐上的樊子颖听见侍卫和奴仆嘴里小声说着不要惊动了厅堂里面的贵客，知道思进已经被发现了，轻轻跳下屋檐，悄悄跟在众侍卫和奴仆的身后。
匍匐在树上的思进突然看见有许多人从那道圆形石门走来，手里持着刀棍，又看见樊子颖也跟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把刀从鞘里拔出拿在手上，顿时明白过来，他们是来捉拿自己的。思进也不等那些人走进把树子团团围起来，大叫一声，就从树上跳下。
奉命前来捉拿盗贼的是绮翠殿的侍卫指挥宋喜，忽然看见思进从树上跳下，吃一了惊，快速把腰刀从刀鞘里拔出，当看见他手上并未拿着家伙时，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又把腰刀放回刀鞘里，招呼众人上前去把他生擒活捉。
宋喜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宋喜等人回头一看，一个大汉手持钢刀挥舞着就冲了过来，吓得手持棍棒的众奴仆纷纷散开，宋喜和他手下的五名侍卫虽然腰上悬刀，却来不及把刀抽出，眼见大汉气势汹汹地挥刀舞到跟前，也吓得惊慌四散，和众奴仆避让到一旁。
待到宋喜等侍卫把刀从鞘里拔出时，樊子颖已经把思进的宝剑甩给他。宋喜挥舞着刀就朝樊子颖冲过去，手下的五名侍卫中，两个人跟着宋喜去围攻樊子颖，另外三人则拔刀扑向思进。
手持棍棒的奴仆仗着人多势众，也纷纷聚拢过来，加入到围斗抓捕中。
院子里登时刀光剑影、棒飞棍舞，大厅里管弦丝竹声骤听，一片惊恐奔跑呼叫声，招待贵客的竹兰斋里里外外登时乱作一锅粥。
几个回合下来，院内一片狼藉，宋喜等侍卫手持残缺的腰刀纷纷退让，众奴仆手中的棍棒也变成一截截的短棍，惊叫声、跑窜声、不绝于耳。
宋喜知道抵挡不住，一边且战且退，一边大叫道：“赶快去找金指挥，让他把众侍卫都调过来，不要走了这两个窃贼！”
柳思进和樊子颖见这些人虽然都不是对手，但是担心惊动沁水山庄里大批侍卫，敌众我寡之下，要想轻易走脱也不容易，于是在冲出竹兰斋后，只管往灯黑偏僻的地方奔跑，不料遇到了从各大庭院里跑出来帮着捉拿盗贼的持棍奴仆，宋喜等人又从后面追来，又是一番打斗后，思勖和樊子颖在慌乱中竟然跑到了离绮翠殿后花园仅有一墙之隔的荟芳院。
宋喜等人见思勖和樊子颖跑到荟芳院里去了，大吃一惊，要是再在里面横冲直撞，估计会跑绮翠殿后花园去。走掉了盗贼还是小事，惊扰了小王爷可是大事，于是一面跟着追进去，一面派人去把附近庭院的众奴仆都叫出来抓贼，又叫点上火把，把荟芳院照得亮晃晃的，要让两个盗贼无处躲藏，将他们就地擒拿捉住。
宋喜只想尽快抓住两名盗贼，让众奴仆打着火把往里闯，不料却惊动了住在荟芳院的七、八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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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大喝一声，挥舞着钢刀就去追赶、截拦那两名侍卫。
那二人正准备偷袭思进，忽然听见身后喝叫声，回头一看，顿时害怕起来，担心被前后夹击，只好躲闪跑开。樊子颖乐得他们让道，自己跟在思进的身后一起跑进小门。
小门后面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有一口井，躲避的女子见两个男子竟然提着刀剑跟着追了进来，月光下，刀和剑闪着让人胆颤的寒光，女子见无处可藏，慌乱蹲身低头躲在井口辘轳后面。
女子的动作还是被思进看在眼里，急忙提着剑大踏步奔过去。女子见躲避不了，一下就瘫软坐在地上，又伸出双手抱着辘轳。
当思进奔到女子面前时，女子一下就哭泣起来，把身子紧紧贴在井边。思进叫她不要害怕，自己不会伤害她的，又问她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赵莹莹的姑娘？你们既然是侍奉小王爷的，为何穿着打扮不如山庄里的其他婢女？
女子一边哭泣一边浑身发抖，如筛糠一样颤栗不止。思进连问了她两遍，她才摇摇头，依然不说话。这时已经有大批奴仆涌到小院的门口不敢进来，又见樊子颖挥着刀堵在门口，更不敢往前冲，只是摇曳着火把，挥舞着棍棒，不停地高声叫喊：“不要走了盗贼！”
思进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得长叹了一口气，又见这小院还有一道紧闭的小门，小门那边有高大的树木，于是又试着问她：“姑娘，你知道那道门通向何处吗？”
女子见持剑盗贼并无伤害自己的意思，也不象先前那样害怕，又见他面目清秀，分明是一个俊美的公子，说话时也显得斯斯文文的，便停住哭泣，小声说道：“那道门过不去，那边上了锁，听人说，那边是小王爷住的绮翠殿的后花园！”
“小王爷？”思进不觉心里一动，突然想起韩文景已经来到这山庄，虽然他的出现让自己深感意外，但思进还是不免要猜测，端王的二儿子会不会陪着韩文景一同到沁水山庄里来了，不然的话，已经被京兆府的捕快盯着的韩文景怎么出得了京城的城门？
那边小门叫喊的越发大声，思进转头一看，门口照耀的如同白昼，又见樊子颖还持刀挡在门口，与沁水山庄的上百名奴仆对峙，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跟在一帮奴仆身后，手里挥着残缺的刀，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却不敢轻易靠近樊子颖一步。
思进迅速产生了大胆的想法，我和子颖兄已经暴露有好一阵了，这山庄里的侍卫和奴仆竟然拿我们没有办法，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闯到隔壁的绮翠殿去，将小王爷挟持了，还愁找不到莹莹的下落？
思进又低头问那个女子，“小王爷叫什么名字，是端王的二儿子吗？”
女子对思进摇了摇头，又伸长脖子，探头朝叫嚷声不断的小院门口望去，嘴里怯生生地说道：“我不清楚，也不知道端王爷，我只知道那边是小王爷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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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脸上突然露出恐慌的神色，慌忙低下头，两眼看着地下，低声恳求道：“你不要再站在这里对我说话了，我怕他们知道后会惩罚我的，求求你了！快走开吧，我来这里不久，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战战兢兢的样子，思进已经猜测到这荟芳院中众女子的地位，于是不再难为她，提着剑快步走开，径直走到那道紧闭的小门前，抬起脚狠狠地踢了两下，只听见铁锁摇晃声响，那门立即露出一道巴掌大的缝隙。
月光下，思进清楚地看见门那边挂着一把大铁锁。思进举剑朝那锁砍去，只听见“铛”的一声，将那锁砍落在地，思进一脚把门踹开，眼前登时一亮。
一片静谧的园林静静地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玉树琼枝、凤阁龙楼、小山流水、花荫曲径，目不暇给，恍若人间仙境，果然和别处庭院大不相同。
思进回头喊道：“兄长，快往这边来！”说着，提着宝剑奔进小门，左右看了几眼，见左边远处的灯光更亮些，拔腿便朝那灯光奔去。
樊子颖听见思进的叫喊，嘴里答应了一声，不退反进，举刀朝门口外的上百名奴仆冲去，吓得那帮人急忙后退。樊子颖趁机掉头，一个箭步朝绮翠殿花园的小门奔来，见思进往左奔去，也跟着朝左跑。
绮翠殿的侍卫指挥宋喜见了，叫苦不迭，知道那两个人一定沿着甬道，绕着山势往荷花池那边去了，大声叫嚷着快追上去，又叫人赶紧去通知绮翠殿的众侍卫，一定要把小王爷保护好。
宋喜带着一大帮奴仆赶到荷花池时，发现那两个男子已经跑到池子对面去了，心下稍安，从那个方向出不了绮翠殿的后花园，如果一直跑过去就是一道粉墙阻拦，翻过粉墙就是卢四总管住的藕香坊。宋喜把手下众人分成两部分，沿着荷花池包抄过去，要把他二人堵截在荷花池边。
谁知思进和樊子颖见那灯光明亮处有一道墙壁阻拦，却没有看见有门出入，怀疑墙那边是别处庭院。
思进转过身，看见一大帮奴仆分作两路，沿着池边包抄过来，刚才看到的那三辆马车还停在池边上，想到这里是绮翠殿的后花园并非马厩，思进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那三辆马车一定驶入荷花池不久。
思进立即想到了韩文景，说不定他和蔡国用就是坐那其中的一辆马车离开京城过来的，京城守门的不敢捉拿他，再加上那马车不止一辆，可能端王的二儿子，也就是荟芳院那个昏厥过去的女子口中所称的小王爷，当时他也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面。既然小王爷没有和韩文景一起享用盛宴，那他会不会因为路途鞍马劳顿，早早地在绮翠殿的寝屋睡下了？
思进正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樊子颖时，宋喜带着一干人已经追了过来。双方之间又是一场打斗。这次打斗和前面的不同，宋喜驱赶众奴仆用手中的棍棒去砸对方，而自己和手下的几名侍卫则用残缺的刀从侧面偷袭，仗着人多和棍棒多，思进和樊子颖竟然一度被“粘”在了荷花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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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樊子颖见一时脱不了身，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伤人性命了，于是奋力厮杀，但见刀光闪晃，剑影斜飞，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哀嚎四起，地上很快就倒下了十几个奴仆和两个侍卫，但见一片翻滚的身影中，呻吟声不绝于耳。
宋喜见奴仆再多也顶不住，赶紧又派人去向小王爷禀报，希望他能暂时避一避，再把守卫绮翠殿的侍卫全部增调过来，同时又派人赶紧去找卢四和金铭，让他们把守卫巡视沁水山庄里的侍卫征调大部分过来。
思进见有人朝荷花池边的那一片竹林跑去，猜测一定是去搬救兵的，竹林那边一定有花园的出入口，说不定跟着追过去就能找到小王爷的下榻之处。
思进正要提醒樊子颖，不料樊子颖这时也已经猜出，大声说道：“快跟着追过去，花园的大门可能就在竹林那边。”
宋喜一听，更加恐慌，拼尽全力让众奴仆奋力把二人缠住，又大声喝道：“金指挥即将带着大批侍卫赶来，你二人还不放下手中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保你等性命，否则，大队人马一来，你二人顷刻命休！”既是恐吓思进和樊子颖，也是为还未受伤的众奴仆打气加劲。
思进和樊子颖非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持着刀剑向宋喜杀来，吓得宋喜提着手中已经被砍成小半截的刀直往旁躲闪。思进和樊子颖趁机沿着荷花池边奔跑，径直朝竹林奔去。
未受伤的众奴仆不敢靠近二人，只得一边在嘴里叫喊“不要跑了盗贼！”一边拿着残剩的棍棒截，摇着火把、大声呐喊地跟在二人的身后跑。
思进和樊子颖奔进竹林时，就碰见迎面赶来的几个沁水山庄的侍卫，一番打斗过后，增援的侍卫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放箭，又听见有侍卫大声说道：“宋指挥，小王爷下令，毋须活捉，可将他二人乱箭射死。卢总管已经派人去把金指挥召来，即将有众侍卫赶到……”
眼见手持弓箭的侍卫逐渐赶来，樊子颖心里暗叫不妙，对思进说道：“兄弟，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二人一边击退迎面来挡的侍卫，一边往前冲，打斗到花园大门附近的假山时，思进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喊，好像是莹莹的声音。
思进激动不已，大叫一声，将迎面奔过来的一个侍卫砍伤在地，快速绕过假山，蓦然看见一道大门，金光灿灿中，现出玉殿琼宇，重楼叠阁。思进大喜，刚才自己听到了莹莹的叫喊声，她一定被困在某间奢华的屋宇里，可再倾耳细听时，却听不见她的叫喊声，只有身后奔跑叫嚷声和打斗声。
樊子颖砍翻了两名侍卫后，疾步奔到思进的身后，嘴里低声说道：“从竹林那边跑过来许多手持弓箭的侍卫，咱不要站在光亮处，快朝暗处躲，赶紧离开这里，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思进这时哪肯轻易离去，两眼盯着前方灯火璀璨的华屋丽宇，嘴里说道：“兄长，我好像听到莹莹在叫喊我，一定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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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是晓月西沉，残星挂枝，阵阵凉风吹来，舒服惬意。樊子颖又低声说道：“辛苦姐姐了！这门我不关，你洗衣裳时，最好把院门关闭上，要是发现有可疑人，赶紧来告诉我们一声！”
“我知道的，你继续去睡吧，早饭我不专门来叫你们。你们要是醒了就到厨房里去吃饭。到吃中午饭时我自会来喊你们的！”樊秀慧轻声说着，捧着弟弟和思进的衣服离去。
樊子颖回头朝屋内看了一眼，见思进已经躺下继续睡了。子颖不觉打了一个哈欠，将门大敞开，然后走回屋子，将半开着的窗户也大敞开，好让凉爽清新的晓风能尽情地吹进来，给屋子里增添凉意，自己爬上床板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地吵嚷声把熟睡中的樊子颖和柳思进惊醒。二人睁开眼看时，屋内大亮，窗外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二人慌忙翻身跃起，穿上衣裳鞋子，各自把挂在墙壁上的腰刀和宝剑取下拿在手里。
在昨夜回来的路上，樊子颖就悄悄告诉思进，倘若发现情形不对，就带着刀剑立即逃走，不给姐姐、姐夫一家带来麻烦。
外面的吵嚷声还在继续，樊子颖的姐姐声音特别大，二人手中握住刀剑后，也不象刚才那样惊慌，一边仔细聆听，一边探头朝门窗外张望。
原来是有人来找柳思进，樊子颖的姐姐和姐姐此刻都站在院子门口，不让来人跨进小院的大门，樊秀慧还故意大声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认识柳思进，你还是先到村子里问一问！”
院子门外有人小声回着话，思进却听不清楚，从窗户放眼望过去，院中的竹竿上晾晒着自己和樊子颖昨夜穿过的衣服，把院门遮挡了一大半，只看见樊秀慧和袁邦仁夫妇二人的身影。
“我妻子都说了有几遍了，不认识你要找的人，你还是到村庄里去打听！”袁邦仁的声音比妻子樊秀慧的还要大声，听起来就象在发脾气。
樊子颖有些诧异，又小声对思进说：“不象是官府的人，不然姐夫也不会对他动怒！不过你昨天才来，怎么会有人知道你？”两眼看着院中晾着的衣服，心里嘀咕道，难道姐姐洗衣服惊动了微服来查的官差，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柳弟的名字？
思进突然想起，昨天来这里之前，自己就曾对舅舅说过，如果有什么事，就派人到杏雨村来找，自己和樊子颖住在他的姐夫袁邦仁的家里。
思进用手朝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转头对站在门旁的樊子颖说：“我睡晕头了？怎么把我舅舅给忘了，家舅知道我是随兄长你到杏雨村来的，昨天走的时候，我还把你姐夫的名字告诉了他，可能是舅舅有什么事要找我，因此派人来这里打听。你姐姐和姐夫不知道缘故，害怕来历不明的人盯住咱们，所以才说不认识我。我这就出去看看，舅舅派人来找我有什么事？”说着，放下手中宝剑，就要走出屋门到院子大门外看一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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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慌忙拉着思进的手，“别说你睡晕了，我也糊涂了。不过，柳弟你还是先别忙出去，让我去看看，是不是令舅大人派人来找你的？”将手中握着的刀递给思进，快步奔出小屋。
思进拿着樊子颖的刀退回屋内，又侧身站在窗户旁朝外窥视。樊子颖的姐夫袁邦仁这时正要伸手把院子大门拉来关上，外面那人却突然伸手把门按住，思进一眼瞥见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亮晃晃的刀。思进吃了一惊，舅舅派家中奴仆来找自己还需要带刀吗？
思进正惊疑时，冷不防见外面那人一只脚跨进院门的门槛，登时露出一张脸来，不是别是，正是让自己这几天心烦的何修之。思进不觉大吃一惊，天啦，怎么是他，这时跑来做什么？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慌忙将身子从窗户旁闪开，不让他看见自己。
“你这人好生没道理，给你说我们不认识你要找的人，你偏不信？我们没有请你进来，你怎么擅自就闯进来了？邦仁，快把他赶出去！”
樊秀慧急地大叫，又伸手去拉门，故意在墙上撞的砰砰响，希望睡在屋子里的弟弟和他的好友思进能听到叫喊声赶快躲起来。
正要赶过去问一个仔细的樊子颖看见闯入院门的不是年轻的小厮，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儿，长着一张马脸，嘴唇上留着一撮胡髭，手里提着一把刀。樊子颖略略迟疑了下，又见对方已经看见自己了，也不躲避，而是大声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何修之用手中的刀指着院中竹竿上晾着的一件衣裳，也大声说道：“那件衣裳我认得，是柳思进穿过的。你问我是谁？我是他的老丈人，你是他的朋友樊子颖吧，你叫思进赶紧出来见我，他弟弟出事了！”
思进大惊失色，正要出门问一个仔细，突然又想到何修之心术不正，总想着要拿走我的《云笈精要》，说不定又在耍什么花招，他不把书弄到手是不会死心的，只怕会象影子一样跟随着我。
樊子颖见何修之认出了思进的衣裳，不象是在欺诈自己，但思进说他在京城只有唯一的亲戚，就是他舅舅郑秀一家，怎么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老丈人来了？再说思进还未娶亲，眼前这位自称老丈人的是怎么一会事儿？
樊秀慧和丈夫袁邦仁也吃了一惊，眼前这个老头儿如果真是柳思进的老丈人，那刚才和他说话时没有好脸色岂不把他和思进得罪了？夫妻二人赶紧退后让在一旁，都拿眼睛看着樊子颖，又朝院子东面的那幢小屋张望。
樊子颖一时弄不清真假，只得问他：“老人家，你从哪里来的？是谁告诉你，说你要找的人在这杏雨村？”
“别叫我老人家，我人并不老！”何修之脸有愠色，又瞥见袁邦仁夫妇拿眼朝东边的房屋张望，猜测思进就住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于是又说道：“你若不相信我，可去东屋子里问一问，柳思进是不是有一个姓郑的舅舅住在京城里？是他的舅舅让我到这里来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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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此，思进不好继续躲在屋子里不去出，且不说弟弟思勖究竟有没有出事，他既然是受舅舅所托来找我，我又怎好避而不见他？赶紧将樊子颖的刀放在桌上，急步奔出小屋，对何修之拱手行礼，又解释说：“何叔，小侄在屋子里睡着了，不能及时出来迎接，还望何叔原谅侄儿的无礼！”
袁邦仁夫妇和樊子颖终于松了一口气，来人没有什么可疑的，无论他自称是思进的老丈人也好，还是思进口中的何叔也好，都不会出现让大家最担心的事，刚才见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大家都一场虚惊。不过，当见到思进对他毕恭毕敬又口称何叔时，樊子颖和姐夫的脸上都显现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精明的樊秀慧立即想到了一个圆场的法子，笑着对弟弟说道：“子颖，既然是你好友的叔叔来了，还不进屋去端一张椅子出来请他坐？”
樊秀慧一边说着一边将院门推拢关闭上，又对丈夫说道：“咱快去厨房，先帮贵客烧一壶茶水出来！”趁机拉着袁邦仁的手离开院子。
樊子颖端来一把椅子请何叔坐，何修之瞥了他一眼，却不下坐，而是对思进说道：“要不是你的弟弟出了天大的事，我又受你舅舅所托，我才懒得天未亮就从京城骑马出发、一路四处打听，千辛万苦地问到这小村子里找你。不管是什么原因，进儿你故意躲着不出来见我，我也不会对你们年轻人生气，谁叫我是你的长辈？”
思进赶紧又拱手赔笑，解释说自己见到阔别许久的好友，一时高兴，昨夜和子颖兄聊了一整夜，天亮才睡，所以睡熟过去，并不是要小侄要故意怠慢何叔您。
何修之冷笑道：“你是不是故意怠慢我不重要。老夫我现在来找你可是有一件重要的急事。长话短说，我把话带到就走，你舅舅让你赶紧回京城去，你愿意跟我一起走的话，现在就动身。如果嫌弃我老了，说话嗦，管你管得紧，那我就骑马先走，你愿意什么时候回去是你的事儿，不过，你要是还惦记着你兄弟思勖的安危，最好今天就返回京城去！”
见何修之郑重其事、不象是说假话，思进一下就慌了，忙问弟弟思勖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儿，当然是大事儿，不然你舅舅也不会让我来找你。你弟弟被人绑架了？昨晚一夜未归！”何修之说话时，低头把手中拿着的腰刀悬挂在腰上。
思进脑袋里“嗡”的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弟弟身处京城，又会一点儿武艺，怎么说绑架就被人绑架了，于是又问：“何叔，您告诉我，思勖他是白天被绑架的还是晚上被绑架的？绑架他的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何人所见？消息可确切？”
何修之不禁一愣，难道他怀疑我？又见思进神色慌乱、心绪不宁的样子，知道他不过是为弟弟思勖的事儿乱了方寸，于是回答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老夫怎么好回答你。这样说吧，思勖被人绑架是老夫亲眼所见，那是昨天下午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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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听说何老前辈的坐骑还在门外，赶紧跑过去把院子大门打开一瞧，只见院门外的平坝处靠近斜土坡的地方，一棵大枣树上拴着一匹杂毛马，正低头吃着树下周围的青草。樊子颖见他又要忙着骑马回去，也不打岔他们说话，先端了一盆水去喂那马。
思进这时终于相信弟弟思勖出事了，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谁那么大胆把他从酒楼上抓走？思进首先想到了韩文景，思勖那天就被韩文景手下的奴仆骗进那幢宅院，连伯父留给他的一串手链也弄丢了。但这事也表明，韩文景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公然跑到大街上去绑架人，更不要说是跑到人多的酒楼上去抓自己的兄弟。
思进现在唯一怀疑的，就是韩文景利用端王府里的力量把弟弟给抓走了，于是又问何修之，“何叔，您还记得那辆马车是什样的吗，那些人是怎么样的装束打扮？马车往哪个方向驶去了？”
何修之回答道：“马车看上去颇有些气派，车门和车窗都挂着漆花竹帘子，那些人穿着打扮统一，象是大府人家的奴仆。我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你舅舅了，他现在也托关系去四处打听。哦，我想起来了，那家酒楼挑出的酒招旗上面写着的是‘杜康之风’四个大字，思勖他是被几个家伙从那酒楼上捆绑下来并抬到马车上的！”
当何修之说出马车的车门和窗户都挂着漆花竹帘子时，思进猛然想起昨夜在沁水山庄的荷花池边看的三辆马车，月光下，那三辆马车的门帘和车帘似乎都是竹帘。思进心里“噔”的一下，难道思勖被抓到沁水山庄里去了？
何修之希望思进因救弟心切而赶紧回到京城里去，自己也可以趁机又住在他舅舅家里，好见机行事，于是又说道：“进儿，你弟弟被绑架走已经快要有一天了，这事不能拖久。我听你舅舅说，你来的时候是骑的马？快把马牵出来随我一同回去见你舅舅，大家好好商量着怎么救出你弟弟，老夫思量着，你舅舅家境宽裕，绑架思勖的人多半是为了勒索钱财……”
“不是为了勒索钱财！”思进摇了摇头，“我知道是谁把他绑架走的了！”
“什么，你知道是谁？进儿你告诉我，你和谁结下梁子了？是谁绑架走了你弟弟？”何修之故作吃惊地问道。
“不是我和谁结下了梁子……三言两语说不清，何叔，您昨天下午看见那马车驶往哪里去了吗？有没有进端王府？”
“那马车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不象是会绕到前面的承天街再从正门或者角门进端王府的！怎么，你怀疑是端王府的人把思勖绑架的？这个，老夫看着倒不象，把思勖弄上车的那几个家伙，虽然衣着打扮一样，但是又和端王府那些守门的奴仆不一样！现在咱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有用，你舅舅已经叫人去把你的表弟从铺子喊回家，商量着如何报官解决此事，又希望你能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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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苦笑道：“我现在回京城去有什么用？思勖他多半被人捉到沁水山庄去了，舅舅和表弟告官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什么，沁水山庄？进儿你能否说清楚些，什么沁水山庄，你怎么知道思勖在沁水山庄？”
何修之这一次还真有些诧异，自己昨天暗中跟踪思进兄弟，见他们在端王府附近的“杜康之风”酒楼逗留了大半天，再结合前几日郑秀无意中透露的，思进有好友被绑架，与端王府里的人有关，心里就猜测是那个天姿国色的赵莹莹被人绑架贩卖到了端王府。思进和思勖前几晚鬼鬼祟祟的，其实是思进在夜里翻墙出了郑宅，一定是夜潜端王府里寻找赵莹莹去了，不想他口中突然又冒出什么沁水山庄来，一下打乱了自己的思路，如果思进今天不随自己回京城他舅舅家，那再也不好找借口和他住在一起，自己要想得到《云笈精要》将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正在这时，樊秀慧端着两盏茶杯走过来，见没有地方放茶，又朝厨房里叫喊，让丈夫把那张小桌子端出来。樊秀慧把茶杯放到小桌上，笑着请二人用茶，何修之见好就收，客气地说：“我来的时候可能话没有说清楚，一时误会，也打扰你们了！”
袁邦仁也笑着说道：“我见您手里拿着刀，指名道姓的要找子颖的好友，因为他昨天才刚来，所以心里疑虑，刚才多有得罪，承谅！”
樊秀慧这时又端来一张椅子，让何修之和思进坐下说话，拉着丈夫的手进入厨房，二人小声商量着如何准备午饭招待客人。
何修之揣测出思进不会骑马跟着自己返回京城他舅舅家里，要是我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岂不白来了一趟？心里正琢磨着如何拖延一些时刻，如今见樊子颖姐姐、姐夫变得热情好客，心里嘀咕道，再过一会就到午时了，午饭总要留我吃一顿，这么一来，又可以拖延到下午，看能不能说服思进随我回京，或者我主动提出帮他到那个什么沁水山庄去寻找思勖？这样一来，不就有了借口在这里留下了？
“进儿，你在想什么？我刚才问你话呢？你说的那什么沁水山庄是怎么一回事？”何修之问着话坐到椅子上，把腰刀从身上取下来放到小桌上，又让思进也坐着回答自己。
思进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不该对他说？自己担心的是，如果对他说了，他返回京城告诉舅舅怎么办？小心谨慎的舅舅会不会派人来阻拦自己？
正在犹豫焦急时，院外传来马儿的嘶鸣声？思进一愣，难道又有人来了？又见院子大门敞开，樊子颖刚才端水去喂马还没有进来，匆匆说了一了句，“何叔，您先坐着喝茶，我出去看看？”
思进疾步奔到院子门口，还未走出院门，就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跨出院门槛一看，原来是表弟郑达来了，正在向樊子颖打听自己，拴在一旁的那匹杂毛马看到小主人来了，兴奋地摇头摆尾、顿蹄吐气、又仰脖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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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果然在这里？舅舅让我来找你，又说何叔叔骑着家里的马先找你来了，我本来要进村庄里去打听的，不想一眼看到家里的这匹马拴在这斜坡的树上，于是猜测何叔和你都在这里！”
“表弟，舅舅把思勖的事儿告诉你了？”思进快步走到表弟和樊子颖的跟前，突然瞥见小坡下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厢的门和窗都挂着蓝白相间的布帘子，象是表弟铺子里用来拉货的马车。思进既惊讶又奇怪，忙问道：“表弟，你是坐着马车来的？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车上还有一个人，我是陪着来的，你先等一等，我去把她带上来，她说有要急的事儿告诉你！”
郑达匆匆忙忙地说了几句后，转身沿着斜土坡往下跑，跑到车厢前，对里面说了几句什么，只见车帘子掀开，一个身着普通农妇装束、容貌清丽的女子走下车，抬头朝位于斜土坡上的房屋张望了几眼，然后跟着郑达走上斜坡，来到袁邦仁夫妇家门口用石块铺砌的平坝前。
郑达指着女子告诉思进说：“一大早，父亲就让人到铺子里把我紧急叫回家，我正要架着马车出去拉货，见事发突然，于是就赶着马车回到家里。父亲告诉我说，表弟遇到麻烦事了，又说何叔叔为了表弟的事已经骑着家里的马出来找你回去。父亲他要去找他在衙门里的朋友求助，让我在家里先照看着，等着你和何叔叔回去后好商量详尽的办法。父亲他正要出门时，就遇见这位姑娘找上门来，她说她是受人所托，特来寻找表哥你。父亲叫她在家里等着，说你可能中午前后就能赶回家，可她却等不急了，要求立即过来，希望在路上遇见你，这样可以节省些时间。”郑达在说话时，又拿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樊子颖。
思进看在眼里，心里疑惑不止，表弟他似乎不大相信樊子颖，因此有些话说的闪烁其词的，生怕樊子颖听见了。思进忙对郑达说道：“子颖兄是我的至交好友，表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受何人所托？找我有什么事儿？”
女子左右看了几眼，见平坝上没站有别人，斜土坡下面也没有人经过，这才小声问道：“公子，您叫什么名字？”
思进心里狐疑，你专程来找我，却反倒问我叫什么名字？难道害怕我表弟和舅舅欺骗了你？又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象是受过惊吓之人，也就不怪她了，回答道：“我叫柳思进，姑娘是受何人之托，前来找我？”
女子犹豫了片刻，却不立即回答，低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用粗红布包缠着的东西，双手递到思进的面前，说道：“公子一看便知！”
思进更加奇怪，伸手去接，女子却又不愿，把她的手往后缩，然后把红布打开，两眼看着思进脸上的表情。
一瞬间，郑达和樊子颖惊得睁大眼睛合不拢嘴，女子手里竟然捧着一把金灿灿的短刀，刀鞘上还镶嵌有五色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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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莹莹腿脚受了伤走不得路，思进如剜心割肝一般。
丫丫继续说道：“昨天下午，莹莹姐用那把匕首在沁水山庄的围墙上凿洞，带着我逃了出来。因为走了许久的路，已经很累了，半路上又遇见沁水山庄奴仆的追赶，我就和她跑散了。那些人主要是去追莹莹姐，而且离她又不远，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已经被抓回去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被抓回去了，我昨夜听见她的声音，她好像在喊我救她……”
思进突然意识到表弟郑达就站在一旁，自己再要说下去，只怕会说漏了嘴，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和樊子颖昨夜冒险去沁水山庄搭救莹莹的事泄露了出来，表弟他听见了倒没有什么，只是他会不会告诉舅舅？舅舅和舅妈要是知道了，多半会担心，只怕就要出面阻拦自己的冒险行动了。
思进不再接着说下去，而是问丫丫，“丫丫姑娘，你知道莹莹在沁水山庄里是住在哪一处庭院？是在荟芳院吗？”
丫丫心里奇怪，他怎么知道沁水山庄里有荟芳院？难道他去过？突然想到昨晚在半路上遇见的那个跛脚师傅和他徒弟，心里一惊，难道他们师徒二人口中谈论的带着刀剑去沁水山庄的那两个人就是柳公子和身旁这位姓樊的汉子？
丫丫脑子里一下就乱了，待要把自己昨晚听到跛脚师傅和他徒弟说的话告诉柳公子，却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思进见丫丫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答话，以为她还处在回想逃跑时被人追赶的惊魂状态中，没有听见自己再问些什么，于是又问了一遍，“丫丫姑娘，你知道莹莹身处沁水山庄的那所庭院内吗？”
“是，是在翠寒……”丫丫突然看见敞开的院门内有人影晃动，难道有人偷听？又左右看了几眼，然后改口说道：“柳公子，可以到那边斜坡上去谈话么？”
思进以为她担心樊子颖或者自己的表弟听见了，于是说道：“丫丫姑娘，你有什么话在这里但说无妨。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的表兄弟，一个是我的至交兄长，为了救出莹莹，他们都是帮我出了大力的！”
正在这时，只听见院子里传来樊秀慧的声音，“何叔，您这就要走？我们正准备着做午饭，您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还是先把午饭吃了再走！”
思进回头一看，何修之并未走出院门，却见樊秀慧提着一只大篮子走了出来。
樊秀慧正准备到地里去摘一些青菜，突然看见院门口的小坝前又多了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位貌美的姑娘，衣着却又是农妇打扮，又见她和思进站得很近，不觉有些奇怪，突然又想起姓何的说他是思进的老丈人，以为是他家的女儿来了，但穿着却又不象一位养尊处优的小姐，于是回头朝院子里张望，想问一个究竟，又害怕自己唐突了，会惹的姓何的不高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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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见状，赶紧说道：“姐姐，家里又来贵客了，他们二人，一位是思进的表弟，一位是，是丫丫姑娘，中午多弄些好吃的，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和姐夫不用那么辛苦，不用到地里去摘菜，干脆到村里的小酒肆里去买一些肉和菜回来！我去房间里把银子给你拿来！”说完，快步朝院子里奔。
郑达望着樊子颖的背影喊道：“樊大哥，不用破费了，我和表哥说几句话就要赶回京城去！”
樊秀慧顺手把菜篮放到地上，笑着说道：“不过吃一顿午饭，又花不了多少时间，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公子还是吃了午饭再走！”
郑达还未开口回答时，樊子颖已经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把一锭银子交给姐姐，又对思进说道：“柳弟，让你表弟到这院子里来坐着喝茶，丫丫姑娘说的那事儿，还有你兄弟的事儿，咱一块儿商量着想办法！”
“是呀，你们大老远的来，再怎么说，总要坐着歇一口气，喝一口水吧！我去买点儿酒菜来，马上就可以吃午饭，吃过饭以后，我也不强留你们。你们都别站在这院外，要是被村子里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怠慢了来家里的贵客呢！”
樊秀慧一边说笑着，一边躬身将放在地上的篮子又拎着手里，樊子颖以为姐姐心疼银子，还要再去菜地摘一些青菜回来，于是伸手把那菜篮子从姐姐手中夺过来，又低声说道：“姐，我给你的银子已经足够，就不要再去摘菜回来自己弄了！”
“你把篮子给我拿走了，我怎么把买来的酒和熟食提回来？别只顾和我说话，还不去陪你的朋友？”樊秀慧又将篮子从弟弟手中抓过来，笑吟吟地去了。
樊子颖忙招呼思进、郑达、丫丫进院子里来坐，又说这杏雨村里的人都比较朴实，马匹和马车栓停在外面不会被人偷走的。
思进不好再推脱了，当即带着表弟、丫丫走进院子里。袁邦仁在厨房里听见家里又来了客人，忙把淘洗净的米煮在锅里，赶紧又烧了一壶水，然后走出厨房，向郑达点头示意，又和樊子颖一起，从屋子里端来几张椅凳摆放在院子中，让大家坐着闲聊。
樊子颖见郑达面有焦虑之色，对他说道：“兄弟你如果要急着赶回京城，等把午饭吃了我和柳弟就送你，先坐在这里歇一会儿，我这去就帮你把马儿喂了，路上也好跑得快些！”
袁邦仁忙说道：“这事就交给我去办，灶头上烧着水，水开了你帮他们沏茶。茶盒我已经拿出来放在厨房的碗柜顶上了！”说完后，自去忙碌。
郑达见院子里先坐着一个老头，摆在他面前的小桌上除了已经放着两碗茶水外还放着一把腰刀，他也不帮着搬凳端椅，就象是才来的客人一般，思忖道，他会不会就是父亲说的先来找思进报信的何叔叔？又不好直接去问，只拿眼睛看着思进，希望他开口介绍一下，不料思进此刻的心思都惦记着困囚在沁水山庄的莹莹和弟弟思勖，一心希望丫丫能把她知道的都告诉自己，而丫丫见院中还有生人，也不坐在椅子上，只是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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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猜测丫丫有些话只想对思进说，不想让别人听见，于是说道：“姑娘既然专程来找柳公子，不如你们二人先到那边屋子里去，把要说的话都说了，再过来坐着喝茶！”
丫丫听了，想要点头同意又觉得有些欠妥，还是看柳公子的意思，他要是答应了，那自己就随他到那边小屋子里去。
思进还未来得及张口，何修之就抢先发话，“进儿，你猜测你弟弟思勖是被人绑架到了沁水山庄，那老夫现在只问你一句话，那沁水山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何叔他问这个做什么？思进一时又起了疑心，难不成何叔他又要对我耍什么花招，但又不好不回答，只得回如实说道：“是端王爷在京城郊外的别墅庄园！”
“那就好！”何修之端起小桌上的茶杯，将已经不烫的茶水一口喝了大半，然后放下茶杯，两眼看了看低头站在思进身旁的丫丫，话语陡转，“只要不是海龙王的水晶宫、玉皇大帝的南天门，老夫就敢闯入沁水山庄将思勖解救出来，只是不知进儿你敢不敢陪老夫一起去闯？”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大吃一惊，都拿眼睛看着何修之，又望着不说话的思进。郑达这才确信，眼前这个口气甚狂的老头儿原来就是父亲对自己说的何叔叔。
面对何修之的豪言壮语，思进也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能帮着把莹莹和思勖救出来，那就是天大的恩德了，何叔他在老家湖州开设镖局多年，从年轻时就帮人押货，据他自己说过，他押镖几十年从未失过手，可见他很有些本领，有他和子颖兄大力鼎助，何愁不能救出莹莹和思勖？
思进当即对何修之拜了两拜，又说道：“何叔宝刀未老，思进我年轻人一个，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沁水山庄守卫并不象外面人想象得那么严密，里面的侍卫也不算太多，唯一让人头痛的是，里面既宽又深，房宇庭院众多，要想把思勖和莹莹从里面找出来，犹如大海捞针，除非知道他们确切所在的位置……”又拿眼看着丫丫。
此刻的丫丫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一个是莹莹姐委托自己要寻找的柳公子，一个是专程驾着马车把自己从京城送过来的柳公子的表弟，一个是柳公子的至交好友，本来让自己不放心的这个被柳公子称为何叔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帮着去沁水山庄救出柳公子的弟弟，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丫丫不知道柳公子的弟弟被绑架到了沁水山庄，也不知道他会被关在何处，但是莹莹姐，丫丫估计她会被押回翠寒院……”
见丫丫一下说出莹莹的名字，思进又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拿眼睛示意她说话，何叔是知道莹莹的名字的，现在知道我不仅要去救思勖，还要去解救莹莹，他为他女儿何茜着想，听了丫丫的话会不会心生嫌恶，不再帮着我去沁水山庄搭救思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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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颖突然想起厨房里还烧着水，忙从椅子上站起，对思进等人说道：“我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有？”拔腿奔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壶里的水已经响了，但还未烧开，于是又返回院中坐下，又见思进和丫丫还站着，提醒道：“你们两位，怎么还站着说话？”
丫丫见柳公子坐下了，自己才肯就坐。
思进又问丫丫，“她之前被囚禁在翠寒院，但昨天被抓回去后，除了那所院子，她还有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
丫丫想了想，说道：“还是有可能被送到翠寒院，那院子有些特别，属于小王爷管的，即使空着，也不许山庄里的人擅自进出那院子的大门。公子有所不知，我刚才只提到了那院子里就关着莹莹姐一个人，实则不然，我一时忽略了，那翠寒院不仅在西南一隅建有专门囚禁人的小屋，还在小屋的下面挖有地窖，甚至还在院子的下面挖有很深的地牢。地窖我还下去看过，里面还留在一些东西，看的出里面曾经关过人，地牢我没有进去过，但我知道出入口在哪里……”
丫丫的话，让众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富贵荣华的地方居然建有阴森森的地牢？思进听了更是愤怒，别说逃跑又被抓走的莹莹，就是自己的弟弟思勖，都有可能被李延业下令关入地牢中。
思进还想再细问时，院门外传来说笑声，原来是樊秀慧和袁邦仁回来了。夫妻二人一进入院门，提着一篮子熟食的樊秀慧就让弟弟准备摆好大桌子吃午饭，又说：“今天凉爽，就把桌子摆放在院中！”
袁邦仁手里拿着喂马的盆子，先进厨房里去洗手。思进也不好闲着，赶紧上去接过篮子，等樊子颖把一张大圆桌从屋子里搬出来安放在院中后，就把篮子里用纸包着的一包包熟鸡、卤肉、豆腐干等取出放在桌上，又见篮子里还放着一壶酒，也取出来放在桌上。
袁邦仁从厨房里提了一只小木桶过来，叫大家都把手洗了，又笑着对樊子颖说：“水已经烧开了，现在要准备吃午饭，就不沏茶了。”
樊秀慧这时又从厨房里取了几只大碗出来，把买来的熟食放在碗里。思进把手洗净了，又帮着取来吃饭的碗筷和喝酒用的杯子。
一切弄停当后，樊子颖和姐姐、姐夫一起请大家就坐，让年长的何修之坐在首位，樊秀慧又笑着说，小村僻壤的，没有什么好招待，大家不过吃一顿便饭，村里小酒肆做的菜比不上城里的，大家也只好将就点儿吃。
何修之和郑达对樊秀慧夫妇说了一些客气的话，思进心里有事，只说了一句，“已经给姐姐、姐夫增添很大麻烦了！”
丫丫不大说话，樊秀慧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正要吃饭时，樊子颖想到自己和思进还没有洗脸漱口，赶紧拉着他进了厨房，洗漱完毕后再出来就坐吃饭。
席间，樊秀慧不停地为众人舀饭添汤，袁邦仁则为何修之、郑达、思进、樊子颖斟酒，不多时就将买来的一壶酒喝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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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邦仁担心一壶酒不够喝，让妻子到村中酒肆再买一壶回来，郑达忙说不必，自己出来已经很久了，现在也已酒足饭饱，还要赶着回京城去，又说了几句感谢樊姐姐、袁哥哥盛情款待的客气话。
丫丫知道郑达要走了，忙对思进说道：“柳公子，我要随郑公子回城去了，您再想想，还需要什么问的，我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我现在心乱如麻，吃饭前也是这样，有些重要的地方，可能没有能想到告诉您！”
思进见丫丫只吃了小半碗饭，几乎就没有自己动筷拈一筷子菜，还是樊秀慧帮她拈了些菜放进她碗里，思进相信她是因为莹莹被抓而伤心难过，想来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自己也不便在此细问她的身世，她是从沁水山庄里出逃的人，一定得要想法妥善保护好她，于是搁下手中碗筷，对樊家兄妹和袁邦仁、何修之说，自己有点儿事需要问一问表弟和丫丫姑娘。
樊秀慧笑道：“你们就到屋子里去说呗，我们不介意的！”
思进当即带着表弟和丫丫来到自己和樊子颖住的房间里，也不关门，走进屋子后就问郑达：“表弟，你是打算把丫丫姑娘安置在舅舅家里？”
“父亲为了表弟思勖的事，正心烦意乱，没有说怎么安置丫丫姑娘，就匆匆出门找他在京兆府中的好友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回家没有？不过表哥你请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就让丫丫姑娘暂时和小云姑娘住在一起。只要丫丫不轻易出门露面，就不用担心有人发现她！”
郑达在对表哥说话的同时，还看了丫丫两眼，丫丫也看了郑达一眼，又慌忙把头低下，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心里却感激不已，眼神也不再似先前那么含忧带愁的了。
“表弟这样安排最好！”思进对郑达表示赞许，又怕丫丫不知道小云是谁，当即告诉她，“丫丫姑娘，你有所不知，小云姑娘是莹莹从老家带过来的丫鬟，虽然是主仆关系，但二人情同姐妹，姑娘你和莹莹在沁水山庄认识，又一起出逃，算得上是患难之交，暂且和小云姑娘住在一起，倘若你觉得两个人住在一间屋不习惯，那就告诉小云一声，她会告诉我的舅娘，帮你重新收拾一间房间！”
郑达忙说道：“表哥放心，这一点我已经考虑好了，回去后我就告诉母亲，不用让小云姑娘代转。她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丫丫姑娘就可以自己向我的母亲提出来！表哥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有？”
“表弟你做事周到细致，相信你能保护好丫丫姑娘的安危的，我也没有什么好吩咐的了！”
郑达又问道：“表哥，你真的要与何叔去沁水山庄？表弟我很是担心，那沁水山庄可是端王爷的郊外别墅啊，不用想都知道里面的侍卫众多！”
思进微笑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实不相瞒，我昨晚就潜入了山庄，不照样安然无恙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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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漫不经心地一句话让郑秀目瞪口呆，表哥不声不响地就干了一件常人不敢想更不敢干的事儿。丫丫虽然吃惊，但也并不是特别意外，想起了莹莹告诉自己的，即使她被抓回去了，只要帮她找到了柳公子，她就有希望逃脱李延业的魔掌，可见柳公子是值得莹莹姐托付终身的人。
思进又告诉表弟，“我今天就不随你回舅舅家里去了，何叔也不回京城去。思勖多半被人绑架到了沁水山庄，我与何叔回到城里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舅舅若再问起我，你就说我会知道分寸的。为了不让舅舅又对我担心不已，表弟你就不要把我昨晚潜入沁水山庄的事告诉舅舅和舅娘！”
“可是，如果我不对他们说的话，只怕父母亲也会心生怀疑的！”郑达沉吟片刻，又说道：“不过表哥你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回答他们！如果没有什么还要吩咐的，那我先出去了！”朝院子里那张大圆桌瞥了一眼，樊家兄妹已经停下了碗筷，只有何修之和袁邦仁还在举杯。
思进答道：“全靠表弟你帮着周全了！你做事细致，考虑周到，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等郑达走出屋子后，思进又向丫丫详细地询问了翠寒院在沁水山庄的位置，地窖、地牢的出入口。丫丫一一作答。思进又问绮翠殿里的情形，丫丫摇头说不清楚，思进只得作罢，将丫丫送出屋子。
樊秀慧忙叫二人快来再吃些东西，丫丫摇头说不吃了，多谢樊大姐盛情款待。思进见郑达站在桌旁不就坐，知他现在就要想离去，于是对袁邦仁夫妇和樊子颖说，自己也吃过了，表弟要急着回京，自己这就出去送送他。
樊秀慧忙说，你昨天刚来，村子里很多人都不认识你，你一个人出去送他们，反而不妥，不如叫我弟弟陪着你一块儿去送他们。
樊子颖当即站起身，对姐姐、姐夫说，我把他们二人送到村口就回来。
站在一旁的丫丫看在眼里，触动在心里，自从父母去世后，自己就再未体会过人间的亲情，如今见到樊家兄妹朴实的手足亲情，不禁想到自己那狠心的哥嫂，又为柳公子冒险去救莹莹和他的兄弟大为感动，也为郑公子关心自己的安危而心动神摇，无限感概之际，早把昨晚在半路上听见跛脚师傅和他徒弟谈话一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何修之放下酒杯，假装要去送郑达，却被思进和郑达劝住。
郑达和丫丫向袁邦仁夫妇辞别后，就在樊子颖和思进的陪同下走出院子的大门。
等到樊子颖和思进返回院中，院子里的饭菜桌已经撤了，何修之和袁邦仁围着小桌子坐着喝茶，小桌子上还放着何修之随身带来的那把腰刀。
袁邦仁笑着招手，让子颖和思进也过来喝茶，自己却站起身走开，帮着妻子到杂屋里顺整清理出一张床板，好让何修之晚上在这里住。
樊子颖随手把院子门关上，与思进走到小桌前坐下，三人小声商量着今天夜晚潜入沁水山庄秘密行动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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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叶儿如何感到出乎意料，自己终究又毫发未损地走出藕香坊。
丁仪陪着叶儿快要走到翠寒院的大门时，发现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守候着四个陌生的人，看那穿着打扮，分明是绮翠殿的小太监。翠翠昨天逃走后，翠寒院门口依然有卢四总管派来的两名小厮守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上了绮翠殿的人。
二人走到院门口，一个小太监拦住叶儿和丁仪，问道：“你们是谁，叫什么名字，谁派你们来的？
丁仪赶紧笑着说自己藕香坊的人，叫丁仪，她叫叶儿，原本就是这翠寒院里的，自己奉了卢总管之命要护送叶儿姑娘回院子里去。
“你就叫叶儿？”小太监从头到脚打量了叶儿几眼，然后让在一旁，叫叶儿进去，却把丁仪拦住门外。
丁仪无奈，目睹叶儿走进院子大门口，便返身回藕香坊禀报卢四。卢四听了后，微笑道：“上午我就知道已经换人了，小厮回来告诉，那帮人是奉小王爷的命令去看守那院子的，他们守在门口后，并未进院子里去。”
卢四表面不当一回事儿，心里却满腹狐疑，下午密线来报时，说绮翠殿的侍卫指挥宋喜带着一队侍卫悄悄进入翠寒院，卢四便猜测李延业一定是在玩什么花招，但肯定不会与被他抓回来的翠翠有太大的关系。
卢四在藕香坊胡乱猜测时，在绮翠殿的李延业开始变得心神不宁，眼见天色黑尽，明月东升，李延业又担心两个歹人今晚不一定要来，但又告诫自己，此刻天刚擦黑，那两个家伙不可能这么快就潜入山庄，只管耐心静侯佳音就是，可直到过了二更，还不见宋喜等人来报喜讯，李延业沉不住起气了，忙派了两个小太监到翠寒院外面打探情况。
小太监刚一走，就有侍女珠珠来禀报，说章启正在殿外恭候待命。李延业登时心花怒发，章启这么晚才回来，那说明昨日的漏网之鱼一定很迟才出现，他主动来复命，漏网的鱼儿一定已经被他抓住了，当即吩咐，让章启速来见自己。
李延业很快就失望了，章启并未抓住柳思勖的同伙。
“人没有抓住，怎么这么迟才回来？你们是在城门要关闭的时候才想着回来的吗？”
李延业面有愠怒之色，两眼盯着额头上渗着汗珠的章启，心想道，人没有抓住倒也罢了，可竟然拖延到现在才回来，即使城门关闭之时才出来，也不会拖到二更才返回沁水山庄，别是见那人今天没有到“杜康之风”酒楼，你们趁机到哪里玩乐去了，一时玩的尽兴，所以耽误了及早回来。
见小王爷拿眼瞪着自己，章启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赶紧低头回禀道：“奴才带着人去了去京城后，就直接去了‘杜康之风’酒楼，酒楼的掌柜告诉奴才说，那人今天还没有出现，不妨再等一等，他有时快要到中午才过来的。奴才害怕被王府里人发现，于是将马车停在别处，又派人躲在酒楼里，只等那人出现就将他一举拿下，谁知一直等到太阳快要落坡了，那人还未出现，奴才这才带着人坐着马车回来，不料到了半路，车轮子坏了一个，前不捱村后不着店的，只好赶着破车回来，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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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将信将疑，正打算派人去查看章启等人乘坐的马车，只见刚才派出去的那两个小太监神色匆匆地返身回来禀报，说翠寒院的院门已经关闭，里面传来打斗声、吵嚷声。
李延业大喜，也不再责问章启，反而笑吟吟地说：“车子坏了重新换一辆，你早些歇着去，明日带着他们再去一趟京城，去的时候早点儿，出发的时候不必来向我请示，不管有无抓住那人，当日去当日回来，免得我挂心！”
章启如释重负，慌忙拜辞而退。
李延业又问两个小太监，“你们去的时候，就发现院子里面已经打斗起来了？”
一个小太监抢先回答道：“奴才们去的时侯，翠寒院里静悄悄的，大门口只点了一盏灯，看上去颇有些昏暗。门口守着四个人，都蹲坐在门槛上，看上去无精打采。奴才们躲在暗处观望了一阵，突然听见里面有呐喊声，守在门口的四人急忙将大门拉来关上，很快就听见院门里传来打斗叫嚷声。”
另外一个小太监等同伙话音一落，也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奴才们听见里面有叫嚷声后，不敢多停留，立即跑回来禀报，免得让小王爷您挂心！”
李延业哈哈笑道：“他们胆敢今天晚上送上门来，分明就是找死，先前我还担心他们不敢再来了！”心里不觉又有一些惋惜，可惜章启等人今天没能在“杜康之风”酒楼把那个自称柳思勖的同伙抓到，不然今天真是一个酣畅痛快的日子。
李延业突然想到了韩文景，昨天把他带到山庄里来游玩，自己却一直把他凉在了竹兰斋，昨晚歹人大闹山庄时，自己也没有顾得上派人去安慰他，等这一两日把心腹之患统统去除掉了，定当好好盛宴款待他，韩文景不仅为自己呈献了芳华绝代的美人儿，还帮自己找到了另一串红珊瑚手链，可谓立下一大功，自己绝不能怠慢了他。
红珊瑚手链！李延业在心里暗暗叨念了几遍，又想到了手链背后极可能隐藏着的李延嗣，昨天在“杜康之风”酒楼上抓着的那个自称柳思勖的的男子，看上去既象父王又不象父王，李延业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暂且把他严密关押在绮翠殿后花园竹林边的小院里，只等他的同伙落网，或者一会儿宋喜等众侍卫把那两个和翠翠有关的歹人捉拿来时，严刑拷问之下，不愁弄不清他们一伙人的来历，也不愁发现不了真正的李延嗣。
只是，李延嗣一旦被认出后，该如何弄死他？毕竟他是父王的长子，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要是用刀将他砍死、用绳索勒死未免太不厚道了些。李延嗣想来想去，不如用酒将他毒死？死前让他好好享受一顿，也算是自己这位当弟弟的对兄长的仁至义尽了。对，就这样处置他！
李延业掩抑不住多年来的隐患被清除掉后的喜悦，当即跳下椅子，背着双手，在灯火明亮的大厅里绕着柱子来回走动，宴请兄长李延嗣的时候，自己不妨再宽厚仁慈些，可以让珠珠把荟芳院的那些美貌的姑娘带来，为延嗣歌舞几曲，让他在高兴快乐之中不知不觉的酒醉过去，再灌他毒酒，他死得一点儿也不会痛苦，自己以后也不会为他的死而悔恨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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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太监见小王爷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心里感到害怕，都悄悄往后退。李延业蓦地发现他二人还是跟前没有出去，于是吩咐道：“你们两个，一个再去翠寒院打听消息，一个赶紧去把金铭给我找来！”
二人赶紧答应着退出。不多时，掌管沁水山庄巡视守卫的金铭前来拜见，李延业告诉他，昨晚那两个歹人已经自投罗网来了，又问：“你那边布置的怎么样？”
金铭拱手禀道：“回禀小王爷，按照您上午的吩咐，在下已经把手下派出埋伏在外面的山坡树林里，另外又安排了几人躲藏在沟渠外面，因为山庄的围墙长，您吩咐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在下只派了十名侍卫分头躲在在沟渠外面的杂草丛里观察，万一宋指挥他们没能在翠寒院将他二人一举擒获，那他们逃出时，躲在杂草丛中的侍卫看见围墙上有人攀爬，当即点火为号，埋伏在附近的侍卫立即涌出，用乱箭将他们射伤或者射死。宋指挥他们吸取了昨晚的教训，今日准备充足，歹人进了翠寒院，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但愿在下的准备是多余的。”
李延业笑道：“一点儿也不多余，岂不闻有备无患？我这么安排，是把最坏的后果都考虑进去了。你手下的人并不多，你让他们都躲在树林里，如果看不见火光怎么办？”
金铭微笑道：“请小王爷放心，藏在沟渠草丛里的侍卫都凭方位编了号的，每隔几百步就藏着一个人，如果发现歹人翻墙进去了，他们不吭声，只等歹人闯入翠寒院自投罗网，如果看见他们翻墙出来，离那个方位最近的侍卫就点火为号，附近的人看见后就高声叫他的号数，埋伏在树林里的侍卫如果看见火光就直接冲过去，如果看不见火光，就凭他们的叫喊声出击。”
李延业大喜，当即褒扬了金铭几句，又说道：“昨晚那两个歹人是趁这山庄守卫空虚，宋喜他们又没有准备，以为来了两个胆大的盗贼，绝没有想到他们手中持有锋利无比的刀剑，宋喜他们防不胜防，因此吃了大亏，今日定将那二人擒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豹子胆不要命的，敢一次二次的闯入我这沁水山庄！”
说话时，一眼瞥见刚才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在门外逡巡不前，李延业把他叫进来，问道：“翠寒院现在怎么样了，歹人捉住了吗？”
小太监低头回答道：“奴才去的时候，只见翠寒院火光冲天，大门已经打开了，呐喊声不断，手拿弓箭的侍卫们三三俩俩地朝东南方奔去，奴才还看见一个婢女从院门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叫救火，附近的庭院有许多奴仆提着木桶朝翠寒院里跑……”
小太监话还未说完，金铭就看见小王爷拉长了脸。李延业用牙齿咬着嘴唇，背着双手，一言不发地绕着柱子来回急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两眼逼视着金铭，“上午你和宋喜商量时，他可说过要在翠寒院里点火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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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心里嘀咕道，怎么又出现了一个老头儿？突然心中一动，那老头儿会武，手中又有刀，会不会是当年从王府里劫走父王宠妾乐燕的那个武士陶继兴？两串红珊瑚手链已经相继出现了，陶继兴和李延嗣也有可能随之浮出水面，如果老头儿真是陶继兴，那他冒着天大的危险跑到这沁水山庄里来是为何，仅仅是为了救走翠翠？李延业觉得不可能，立即想到了昨天下午抓住的那个自称柳思勖的男子，昨晚自己见他时，他的眼神一度象极了父王，难道他真是李延嗣？陶继兴冒险前来就是为了弄走他？
虽然弄不清楚这背后究竟是什么缘故，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李延业，凡事都要忍不住往那个可能影响自己顺利继承王位的兄长延嗣身上想，李延业一下又变得兴奋激动起来，先不说翠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真正的李延嗣被自己抓到手里了，就比什么都让人惊喜。
不过，既然老头儿极有可能是陶继兴，他本人今晚又露面了，就不能让他再有逃脱的机会。李延业当即吩咐小太监，“你赶紧去传我的话，一定要将那老头儿抓住，抓住者有重赏！”
小太监领命而去。李延业既欣喜又焦虑，背着双手在厅堂里走来走去，金铭则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不敢坐下，待要出去亲自了解详情，但现在那三个家伙迟迟不见抓回来，又怕真地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自己反而不好回来禀报，索性就留在这里，只要小王不开口叫自己出去，那就一直陪侍在他身旁。
李延业绕着柱子走了几圈，一眼瞥见金铭站在一旁，于是对他说：“金指挥，你现在出去一趟，看看那三个家伙抓住没有？”
金铭只好告退而出。李延业又在欣喜和焦虑中等了许久，有侍女前来请示，“糕点和茶水已经在湖心亭里准备好，小王爷您是乘坐凉轿去那亭子？”
李延业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心里只是想，莫非那三个家伙都逃出了山庄外面的埋伏？正打算再派人出去一探详情，只见金铭急冲冲地奔进来，满面喜色，口称：“抓住了！抓住了！”
李延业大喜，忙问：“三个家伙都抓住了吗？”
金铭笑容满面，“这回是大鱼先落网，您下令抓的那个老头儿，已经抓住了，宋指挥他们带着人继续追那两个年轻的歹人，相信要不了多久，一定将他二人押解到小王爷您的面前！”
李延业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将老头儿抓住了，此人多半是当年从王府里逃走的侍卫陶继兴，父王下令抓捕他，多年来一直未找到他的行踪，现在可好，送上门来让我逮住，这难道不是天意？
李延业心花怒放，“那老头儿现在在什么地方？”
金铭笑禀道：“已经押回来了，在下见他身上肮脏不堪，恐怕污了小王爷您的眼睛，又会弄脏了这地毯，因此叫众侍卫押着他在殿外听候您的发落！”又从怀里掏出一样金光灿灿的东西，双手呈献给李延业，说是从老头身上搜出来的，此刀非凡，老头儿一定大有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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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匕首，金刀匕首？李延业十分惊讶，不由得轻轻叨念了两遍，又用手去拔刀，却拔不出来，那刀就象生了根一般，莫想从刀鞘里拔出来一丝一毫。
当着侍卫指挥金铭的面，李延业不想出丑，假装慢慢地用手抚摸着刀柄，突然瞥见身旁还站着一个侍女，这才想起来她刚才来请示，自己还没有理会她，顺口问她道：“湖心亭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侍女回答说：“湖心亭那里一切准备停当，就只等小王爷您前去赏月，需要奴婢去准备凉轿吗？”
李延业笑着说，没有几步路，就不用坐轿子去了，又转头告诉金铭，告诉你的手下，立即把老头儿押到后花园的荷花池边，用池水把他身上的污秽洗掉，我要当面问他几话，你也到那亭子里去赏月！
金铭一口答应了，欢天喜地的退出厅去，想不到手下最先抓住了小王爷最想要捉住的人，自己没有出什么力，就能得到小王爷的一笔奖赏，真可谓好运突至。
李延业并没有马上动身到花园里去，而是告诉身旁的侍女，“去把吴掌事叫来！”
吴均很快被人抬着来见小王爷，李延业屏退左右，把手中的金刀匕首出示给他看，又问：“此刀可是你先前说的，在翠寒院里发现的，是翠翠暗中所藏的那把金刀匕首？”
吴均以为小王爷又在考验自己，哪敢信口乱说，而是如实说道：“奴才并未亲眼看到翠翠所藏的匕首，只有奴才派去的高庆见到过，此刀是否为翠翠私藏的，可叫高庆来一问便知端的！”
李延业于是又让人把小太监高庆叫来，把手中的金刀匕首让他看，高庆看了一眼后，当即说道：“此刀正是奴才在翠寒院亲眼所见的那把匕首！”
“除了看见这把匕首外，你还看见翠翠用它来做过什么没有？”李延业又试探着问他。
跪在地毯上的高庆见小王爷用眼睛盯着自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赶紧低下头回禀道：“奴才还亲眼看见翠翠将这把匕首从刀鞘里拔出来去砍地窖口上锁着的一把铁锁！”
“哦，你看见她是怎么用这把匕首的吗？”李延业顺手将刀递给高庆。
见小王爷如此信任自己，高庆受宠若惊，慌忙用双手将匕首接到自己的手里，然后抓住刀柄，想将匕首从鞘里拔出却拔不动，不觉一愣！
趴在一旁的吴均看见后，顿时明白李延业的心思，小王爷多半是不会将此刀从鞘里拔出，但又不好说出口问人，因此假意叫高庆学着翠翠的动作拔刀，而高庆显然没有明白小王爷的意思，竟然低头琢磨起金刀的玄机来了，慌得吴均不得不提醒道：“高庆，你好生想一想，那天夜晚翠翠是怎么把刀拔出来的，有没有先在刀鞘和刀柄上摁过？”
一语点醒了高庆，说道：“有的，奴才好像看见她对丫丫悄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用手按这上面的珠宝……奴才想起来了，翠翠用大拇朝这把柄正中的这颗大红玛瑙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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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也学着用大拇指去按压那颗红色的玛瑙珠子，只听见“嗒”的一声，刀和鞘分离，透出一缕寒光。
李延业大喜，伸手将匕首从高庆手里抓过来，用手一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李延业把匕首拿到灯下审视，但见刀锋锐利、寒气逼人，猜测此刀一定锋利无比，于是挥动匕首，朝案几的一角斩去，只轻轻一下，案几的一角就悄无声息地削落掉在地毯上。
李延业惊喜不已，果然是一把宝刀，又将匕首和刀鞘在灯下反复端详把玩，相信吴均和高庆所言不假，这把匕首就是翠翠所藏之物，也许和红珊瑚手链一样，这把匕首有着非同一般的来历。李延业把匕首放进刀鞘里，又嘱咐二人不许将金刀匕首的事说出去。
二人忙说道：“小王爷您请放心，奴才一定不会将此事泄露半句，否则，甘愿受惩处！”
李延业十分高兴，褒扬了吴均和高庆几句，又说道：“等本王把这几日一大堆事忙过了，自会论功行赏你们的，你们先退下！”当即叫人把吴均抬出大厅，高庆则跪拜谢恩离去。
李延业把金刀匕首揣进怀里，又从怀里摸出韩文景呈献给自己的那一串红珊瑚手链，也在灯下细看了片刻，依然放进怀里，这才大踏步地走出大厅，带着两名侍女和两名小太监，前往绮翠殿后花园的荷花池。
走出竹林甬道，远远的，李延业就见荷花池的湖心亭上灯火璀璨，亭子外面十几步的地方，几个侍卫围着一个人站着，那个人矮了一大截，好像是跪在地上的。当李延业走近时，这才看清，被六个侍卫围着的那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捆绑着跪在地上，背上插着两只箭，身上湿漉漉的一片，地上还有一滩水，知他是才被侍卫们用这荷花池里的水从头到脚地淋洗了身子的。
众侍卫见小王爷来了，赶紧躬身行礼，连在亭子里的侍卫指挥金铭也慌忙奔出来迎接，李延业也不搭理他们，径直走到被捆绑者的面前仔细端详，身旁的两个侍女赶紧把手中拎着的宫灯凑到那人的脸前，好让小王爷看得一清二楚。
明亮的灯光下，跪在地上的是一是个四十多岁、五十岁不到的中年人，耷拉着脑袋，微闭着双眼，脸呈方形，腰上拴着一块宽带的布袋，全是身上下被捆得象粽子一般，虽然人跪在地上，但还是看得出是一个体形魁梧之人，在他的面前，放着一根长长的铁鞭子。
李延业转头朝金铭看了一眼，金铭慌忙拱手禀道：“这条铁鞭子是他使用的家伙，他用的刀却没有搜到，可能是在逃跑打斗中丢掉了，侍卫们捉住他的时候，这家伙还和他的同伙之间发生了内讧，和他一起打斗的另一个人也中了箭，相信逃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宋指挥他们的人捉住！”
金铭一说，李延业更加糊涂，歹人才三个人，慌乱逃跑之际，还有心思内讧？眼前被抓住的这个人，岁数看上去并不大，先前不是有打探的小太监回禀说，翠寒院里放火的是一个手持钢刀的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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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背着双手走到屋檐下，经过一间亮着灯光的小屋门前时，朝里张望了一眼，只见那个自称叫柳思勖的男子侧身睡在地上靠近墙角处，头向里，看不见他的脸，身下垫着一块绸缎，脚上拴着粗重的铁锁链，有两个奴仆近身看守着。
两个奴仆见小王爷在门口张望，慌忙在屋内跪地行礼。
李延业没有理睬他们，依然背着双手，走进隔壁的房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不仅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能闻见静香点过之后的香味儿。一个奴仆把铺放在地上的三张凉席卷起来放在墙角，然后躬身退出屋子。李延业估计那凉席是看守奴仆们睡觉用的，另外两个奴仆一左一右地站在被缚中年人的身旁。
见屋子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李延业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总不能站着审问跪在屋中的中年人吧？
不等小王爷张开金口，来福已经把昨晚小王爷坐过的那张太师椅从自己休息的屋子里搬过来放在屋子正中，又扶着李延业的手，毕恭毕敬地说：“王爷请坐！”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派头派头十足地坐在太师椅上。来福呵斥他道：“大胆，王爷岂是你等卑贱之人盯着眼看的？”
中年人赶紧把头低下。来福口称王爷而不是小王爷，让李延业听了后很是高兴，也不责备来福的多嘴，只是说道：“让他把头抬起来，眼睛看着我！”
随着来福的呵斥声，站在中年人身旁的两个奴仆正要动手，中年人却主动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盯着李延业。
见他的眼光似乎流露出哀乞之意，李延业呵呵地笑了几声，说道：“你看上去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我也不对你大刑侍候。我现在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如实交代出来，我自会宽恕你！”
中年人忙说道：“不知您……不知王爷您要问小人何话？小人不敢有丝毫隐瞒！”
李延业将背靠在椅子上，双手搁放在扶手上，面带微笑，“这就好！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同伙有几个？翻墙跑到我这山庄里来要想干什么？”
“小人没有同伙，小人叫沈……叫陈水石，小人今晚……从没有翻进这山庄里来！”
“没有翻进来？那你怎么是被我的手下抓住的？是他们冤枉你了？你身旁的那根铁鞭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见自称陈水石的家伙犹豫不答话，李延业用手朝铁鞭指了一下，来福赶紧走过去，将鞭子从地上捡起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呈递给小王爷。
李延业接过鞭子，感觉沉甸甸的，用力甩动了几下，鞭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李延业心里嘀咕道，这鞭子这么沉，甩动几下就感到手臂吃力，这家伙竟然用它来作武器？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李延业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笑道：“这鞭子做得还不错，虽然是铁做的，甩动时却是软软的，打在人的身上一定另有一番滋味！”将鞭子递给来福，吩咐道：“他如再不开口说话，你就用这根软鞭子抽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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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双手接过铁鞭走到陈水石的身旁，见他还不吱声，就要学着小王爷的样子甩动鞭子吓唬他，无奈这鞭子是铁做的，拿在手里很沉，来福却不能轻松地将鞭子举起。
陈水石瞥了来福一眼，嘴里说道：“请王爷手下留情，小人什么都说！”
李延业对来福摆了摆手，来福趁机把沉重的软铁鞭放到地上。
陈水石目光呆滞地朝自己的软铁鞭看了一眼，这才告诉李延业，说自己原名叫陈水石，在京城以南三百里远的地方开了一家酒店。上个月，酒店里来了一伙住店的客人，其中一个叫何修之，一个叫柳思进，二人仗着身强力壮，想白住白吃，临走的时候拒不给吃住的费用，和店里的伙计发生了口角并打斗起来，何、柳二人不仅打伤了店里的几个伙计，还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店铺，然后扬长而去。自己从伙计嘴里得知，何、柳等人是要到京城来的，自己把受伤的伙计安置好后，也到京城里来，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为伙计报仇，不料真地发现何修之和柳思进的踪影，又发现他们住在附近一处叫杏雨村的村庄里……
李延业见他说出了柳思进的姓名，心中一动，不禁想到了隔壁被抓住的那个自称柳思勖的男子，二人的姓名是如此的相似，可见这个自称陈水石的家伙并未完全撒谎，李延业不露声色，让他继续说下去。
“小人发现他二人的踪影后，就想着要为我那被烧毁的酒店和被打伤的伙计报仇雪恨，因他二人武艺高强，手中又有削铁如泥的宝剑，小人害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因此想着在他们要经过的地方埋伏下来，趁他们不备时袭击他们，不料今晚在和他们打斗时，小人受了伤，又被箭射伤，被王爷您的手下抓住。这绝对是一个误会，小人并没有翻墙潜入山庄里来，相反，小人却亲眼看见他们一共三人潜入山庄里，没有多久又见他们有人翻墙跑出来，小人只想报仇，不想被您的手下当成他们的同伙抓住。请王爷您明察！”
陈水石说完后又用头磕地，李延业见他背上插着两支箭的伤处还在一点一点地渗出鲜血，把湿漉漉的衣衫染红了一大片。
李延业将信将疑，从怀里摸出那把金刀匕首，喝问道：“这把刀可认识？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
陈水石迟疑了片刻，摇头回答说：“小人不认识这把刀，小人先和那个叫柳思进的人打斗，这把刀从他身上掉了出来，小人把刀捡起来后，就把它顺手揣放进怀里，柳思进逃走后，何修之又跑来，小人和他打斗时，不料想被箭射中。小人被王爷您的手下捉住时，揣在怀里的这把短刀也被搜走！”
李延业见问不出破绽，依然把匕首放进怀里，又问他：“柳思勖和柳思进是什么人？”
陈水石愣了一下，回答道：“他二人，好像是……好像是兄弟！”
“谁是兄长？谁是弟弟？”
“不清楚，他兄弟二人住到小人的客店里时，小人只知道他们是兄弟俩。”
“你刚才说的杏雨村在什么地方？”
“在这沁水山庄西南大约七、八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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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沉吟了片刻，眼前这个叫陈水石的中年人不像是在撒谎，于是转头吩咐来福，“你到院门口，把我带来的人派一个到荷花池湖心亭，让他问一问金指挥，方圆十里之内可有一个村庄叫杏雨村？”
来福当即领命而去，不多时，又回来禀报说：“已经问了金指挥，西南方向的确有一个小村庄叫杏雨村！”
李延业大喜，自己先前猜测的果然不错，歹人果真就躲在附近，要是宋喜没有追上并将他们捉住，那就连夜派人到杏雨村将他们一网打尽。李延业笑着对陈水石说：“你既然肯说实话，我非但不会严惩你，也会叫人治疗你身上的箭伤！”
见陈水石的目光不象刚才那般呆滞，李延业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满怀希望，于是话语陡转，“你可认识柳思勖？”
“他住店的时候，小人和他打过一个照面！”
“今晚你可看见他翻墙潜入山庄？”
“没有，小人只看见了他的哥哥柳思进、何修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李延业突然将脸一沉，“你刚才说不知道谁是兄长、谁是弟弟，现在怎么又说柳思进是他的哥哥？一定还隐瞒着什么没有对本王说实话？”
陈水石慌忙低头答道：“小人的确不知道他二人谁是哥、谁是弟，一时口误，本是想说，柳思进和柳思勖是兄弟二人的关系！”
李延业“哼”地一声，当即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吩咐来福等人，“把他押到隔壁来！”说完，自己拂袖而出，来到关押柳思勖的屋子。
来福赶紧又把小王爷坐过的太师椅端到隔壁的屋子里。被押出屋子的陈水石惶恐不安，担心年轻的王爷又会对自己严加盘问，弄不好，只怕少不了一顿大刑伺候，要是暴露了自己是沈灵的真实身份，那丢掉性命是一定的事儿。
当陈水石被押到隔壁的屋子里，亲眼见到戴着脚镣的柳思勖时，先是吃了一惊，突然又明白过来，年轻的王爷一定是叫自己来指认他。
果然，李延业先开口问柳思勖，“你在家里的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几？”问话时，在来福的扶持下坐到椅子上。
柳思勖在迷糊中被两个看守奴仆从地上揪起来，然后被逼着跪到李延业的面前，思勖一时没有认出站在自己身旁被五花大绑的陈水石，只要不是兄长柳思进被抓，那自己就绝不承认有他这么一个哥哥。
思勖毫不犹豫地说：“在家里，我是老大……我没有兄弟姐妹！”
李延业却没有反驳思勖，而是问陈水石，“你认识他吗？”
陈水石见表功活命的机会来了，那肯轻易放弃，忙一口咬定道：“小人认识他，虽然在小人的客栈里只和他打过照面，但是他和那个叫柳思进的人是两弟兄，他见柳思勖！”
思勖这会儿才认出被五花大绑的人是石乐客栈的掌柜陈水石，很诧异他怎么也被抓来了？当听他说出哥哥柳思进的名字后，立即反问道：“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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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一言不发地盯着思勖，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思勖被他看得发怵，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着头坐在地下，又伸手把扔在一旁的鞋袜捡起来穿在脚上，小声说道：“我并没有骗你，我就叫柳思勖，但并没有一个叫柳思进的哥哥。”
此刻的李延业越瞧越觉得柳思勖的脸廓和父王有几分相似，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他就是父王苦苦寻找的李延嗣，以前没有找到他的时候，总把他当做自己继承王位的最大威胁，必欲先于父王发现找到他后而立即除掉之，可当这个威胁戴着脚镣坐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上，李延业一下又觉得他并不能让自己担忧害怕。
“我相信你，不过……你想活命吗？”李延业面带微笑地问。
听对方说出“活命”二字，思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真要对自己下毒手？慌忙回答道：“我没有触犯王法，只求您能放我走！”
李延业一声冷笑，“王法？我说的话就是王法，你是死是活，凭我一句话，也看你的态度！我再问一遍，你想活命吗？”
他难道是想要我做什么？事已至此，我害怕又有什么用？思勖索性抬起头看着对方，“想活命又怎么样？”
“想要活命的话”李延业从怀里摸出那串红珊瑚手链，故意晃动了几下，又问思勖，“这串手链是谁给你的？老实说出来，我就让你活命！”
思勖心中疑惑，那不是自己丢失的那串手链？怎么会落到了他的手里？这串手链是父亲柳元隆遗留给自己的，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说给他也无所谓，于是回答道：“这是祖传之物！”
“祖传之物？”李延业反问了一句，这位叫柳思勖的还挺老实的，也许他真地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是别人在操控他，又微笑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希望他能说出陶继兴的名字。
思勖待要说自己的父亲叫柳元隆，却又害怕牵涉到自己的叔叔，也是自己的养父柳元景，从而把大哥柳思进也牵扯进来，只得说：“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这串手链是父亲遗留给我的。”
“你父亲死了……那你母亲呢？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李延业希望他能说出乐燕的名字。
“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因为很伤心难过，从未告诉我的母亲姓甚名谁？”
“呵，这可是真是天下奇闻，儿子竟然不知道母亲叫什么名字？父亲的姓名呢，你也不知道？”李延业这会已经有八、九分相信他就是自己的兄长李延嗣。
“我姓柳，我的父亲当然也姓柳啦，这还用问？难道我的父亲还有别的姓？”
此时的思勖已经豁出去了，对方反复问自己的父母，和一个多月前把自己囚入客栈地窖的老板陈水石一样，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相信，这一会比上一次还要凶险，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自己又何须胆怯害怕？
李延业一下就火了，对着门外大声喊：“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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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地被推开，探出半个身子的来福正要请示小王爷有何吩咐时，李延业赶紧把手链放进怀里，对他喝道：“你叫人去把刑具拿来，这家伙不老实，先用皮鞭给他挠挠痒！”
“奴才这就去拿！”来福正要离去，李延业忽然瞥见陈水石的那根软铁鞭就放在地上，立即把来福叫住，指着地上的软铁鞭说道：“这地上就有现成的，不用去拿了，就用这根鞭子再他身上试一试！”
来福知道，自己拿起那根鞭子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举起鞭子打人了，忙叫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奴仆进屋子里来当打手。
奴仆捡起软铁鞭，走到思勖的面前，正要扬鞭抽打，李延业突然叫“停！”，又对思勖说：“你要是再不说出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可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思勖打量着奴仆手中拿着的软铁鞭，心里掂量着，那铁鞭子一旦落到身上，只怕会皮烂筋断，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何不胡乱编一个名字先哄着他？忙说道：“我的父亲姓柳，叫方平！”
李延业微微点了点头，让来福和奴仆退出屋去，又一言不发地盯着思勖，见对方把头偏转开，突然大喝一声，“陶继兴！”
思勖又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李延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李延业见对方的身子并未抖颤，脸上也无慌乱之色，心里嘀咕道，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陶继兴，或者陶继兴改姓名了，改作柳方平？他是不是在撒谎，也只有用手链来诈他了！
李延业又从怀里摸出那串红珊瑚手链，一边摇晃着，一边故意露出得意的神情，“你在撒谎！知道吗？知道这串手链是谁的吗，这串手链是翠翠交给我的，你竟然敢谎称是你家祖传的？知道翠翠是谁吗？就是你口中的‘盈盈小姐’，她可什么都对我说了，你和她的关系还真不一般！你一二再再而三地用用谎言欺骗本王，看来本王也只有请你吃铁鞭子。你自己不想活命，可怪不得本王了！”
思勖心里暗惊，莹莹小姐手上有一串和我的相似的手链，他拿着她的手链一点也不奇怪，可恨我，刚才怎么就误以为是我自己丢掉的那一串，还对他说是祖传的？看来只有继续编谎言先哄着他，暂且躲过眼下的皮肉之苦。
“事已至此，那我都实话实说了吧，这手链本来有一对，我送了一串给莹莹小姐，我自己留了一串，你问我手链是从哪里来，我说是家里祖传的，可并未骗你！”
李延业暗喜，终于诈出一些真相出来，原来翠翠的那一串是他送的，看来他确是李延嗣无疑，陶继兴和乐燕一定改了名字，他若不是李延嗣，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串暗刻有阴阳文字的红珊瑚手链？既然他送手链给翠翠，那翠翠一定不是乐燕的女儿，自己也可以放心大胆地让翠翠呆在自己的身边。
李延业又问了思勖几句话，老家在哪里，有什么亲戚朋友，和翠翠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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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勖含混地回答说，自己老家在明州，父母去世的早，老家并无亲戚，翠翠也不是自己的表妹，自己在来京城的路上遇见她，一时起了爱慕之心，因此送了一串手链给她……
见小王爷看着自己微笑，思勖知道自己的话漏洞不少，对方一定会无休无止地往下追问，不料李延业却不再继续问话，而是把手里晃动的红珊瑚手链揣起怀里，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就要离屋而去。思勖诧异之余又赶紧问道：“小王爷，你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把父亲的名字告诉了你，手链的事也告诉了你，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李延业笑道：“我只说过让你活命，可没有说过立即放你走，本王宽厚大度，会叫人好生侍候你的！”说完后，拉开屋门走出去。
门关上后，思勖听见李延业在门外吩咐，“给他抬一张床进去，让他不要再睡地下，再给他端一盘酒肉来，从现在起，你们不许打骂他，一日三餐好酒好菜……”
思勖心里奇怪，这么说，小王爷不会加害他的兄长了？可为何还要把铁链子锁在我的脚上？思勖实在弄不清楚李延业究竟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因为自己脚板心上的那个胎记而怀疑自己的身份？
李延业离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又回到竹林小院的小屋，站在他身后的还有被两个侍女抓住手臂的赵莹莹。
“怎么样，我对他已经很不错的了！”李延业指着坐在床板上的思勖和放他面前的一盘酒肉，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要是不说实话，只怕他早就皮开肉绽的了，还能好酒好肉地让他享福？”
莹莹打量了一眼思勖双脚上被锁住的铁链，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开。
“你们四个都退出屋去，把门关上！”
李延业把两个侍女和看守思勖的两个奴仆都打发出屋后，又亲自把捆住莹莹双臂的绸缎条解下，说道：“你现在要跑尽管跑，我也懒得派人去捉你。只是你胆敢越出绮翠殿一步，我就把他的脚砍下一只，你要是再敢越出沁水山庄一步，信不信我把他的两条腿都砍下来？”
“别说砍下他的双腿，就是把他整个人砍了，也与我不相关，我可不认识他，你怎么折磨他是你的事，我也管不着！”莹莹正眼也不看李延业一眼，只是低头用手抚摸有些麻木的手臂。
李延业走到床板前，顺手拈起一片肉放到嘴里大嚼起来，又问思勖：“怎么低着头不吃，怕酒肉里有毒？可是她却没有毒，你怎么不拿眼看着她？刚才你是怎么对我说的，把你说给我的话再说一遍给她听！”
思勖不免面呈羞愧之色，自己先前为了能避免一场皮肉之苦，也尽量避免把哥哥思进暴露牵扯出来，不得不谎称莹莹小姐是自己所爱慕之人，不料想小王爷竟然把她带到自己的面前，要当面对质，叫自己如何好开得了口？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正视莹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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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二人因为手链的事互相说起话来，李延业十分高兴，一个即将被除掉的柳思勖，不，应该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李延嗣，还可以作为控制翠翠的工具，能不好好利用一下？暂且让他二人见上几面，让翠翠彻底相信并且害怕自己了，那就可以毫不犹豫地除掉李延嗣。
莹莹不放过继续追问的机会，“你父亲除了遗留了一串手链给你，还有什么遗物给你没有？”
“没有，就是一串手链，我那时还小，也不知道手链是什么来历，我问过我的继母，她也说不知道。”思勖回答时，又拿眼看着李延业，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柳思勖，可不是因为脚上长有一个和端王的大儿子相同的胎记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他的兄长了。
莹莹又问思勖，“你小时候见过你的母亲吗？”
“没有，我曾经听父亲说过，我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
“那你父亲有没有带着你，去给你的母亲上过坟？”
“没有，母亲她死在外地，父亲从未带我去过，我也不知道她的坟地葬在何处。”思勖十分奇怪，莹莹小姐竟然问地这么仔细，要不是她娇美的声音，自己还真怀疑是小王爷的口气。
过了片刻，思勖见莹莹不再问自己，抬头看了她一眼，孰料她竟然呆呆地看着自己，慌得思勖赶紧又把头低下，自己和她有相同手链的秘密，如今被她知道了，两串外表相似的手链还真是一对，真不知她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李延业站在一旁察言观色，也有些奇怪，翠翠怎么问地如此仔细，不过，既然她戴着的那串手链是柳思勖送她的，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翠翠，哦，是盈盈小姐，本王说得没有错吧？本王非但没有虐待他，还让他在这里养尊处优。不过，他能否继续过神仙般的好日子，可是由你说了算的哦！”
“由我说了算？那好，你叫人把他脚上的铁镣去掉！”莹莹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思勖很有可能是母亲叮嘱要找寻的哥哥，但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连这一点儿都做不到，说话不算数，还算什么小王爷？”
李延业冷笑道：“他在这里是否能吃得好睡得好，可是看你的表现，但本王绝不允许你对我发号施令！”说着，将手链揣进怀里，疾步走过来，伸手拉住莹莹的手臂，就要带着她离屋而去。
莹莹急忙把手挣开，“我和他虽然萍水相逢，没有说过几次话，但是难得他还送了我一串手链，你现在就把那手链还给我！”
“你的那串手链可不在我的身上，这串是他的！”李延业回头看了思勖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思勖一下就傻眼了。莹莹见思勖的脸色突然有异，猜测他多半中了李延业的奸计，自己也不怪他，如果他真是母亲叮嘱的要找寻的兄长，那李延业的计谋岂不是促成我和他兄妹相认的契机，这真是冥冥中的天意？可惜自己不好再多问他，思勖身世之迷，估计也就只有思进的父亲柳元景知道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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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又要伸手去拉莹莹，不料莹莹却退后一步，李延业笑着把手缩回：“从今以后，本王绝不勉强你。你要想他在这里过得好，就不要再提手链的事，现在就乖乖地跟着本王离去。”一手将门推开，一只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跨出屋门。
莹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即跟着走出去，要是自己轻易地就听李延业的摆布，他也就毋须再利用思勖来要挟自己，那思勖的处境多半将变得更糟糕，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屈服，他才让好酒好肉地让思勖吃喝着，如果自己装作很顺从他的样子，他要是再趁机做出非份之事，依自己的脾气，不拼命反抗才怪，把他彻底惹恼了，他再拿思勖出气，那自己岂不反而害了思勖？
过了一会儿，两个侍女走进来，推拉着莹莹就往屋外走，莹莹回头看着思勖，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思勖突然害怕起来，只怕莹莹今夜会遭遇不测？见莹莹已经被推出屋子去了，慌忙跳下床板，朝屋门急奔，嘴里喊道：“莹莹小姐，你可要小心啊，千万不要担心我”话未说完，粗重的铁链将迈着大步的双脚绊住，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铁链砸在石板地上发出咣当的声响。
莹莹一听，揪心不已，挣扎着要奔到门口看看思勖是不是摔着了？两个侍女急忙将她拉住，在一旁的侍女碧嫣低声说道：“他没事儿的，你再不出去，小王爷要发怒了，咱们可吃罪不起！”帮着两个侍女一起把莹莹推下屋檐。莹莹再回头看时，两个奴仆钻进屋子，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延业站在院门外，把碧嫣叫到身旁嘀咕了几句，碧嫣点点了头，和两个侍女一起，依然把莹莹带回小王爷寝屋隔壁的小屋子，不提。
李延业带着侍从先去了荷花池湖心亭，得知宋喜和众侍卫已经返回到山庄里了，宋喜因为无功而返，不好意思在湖心亭里坐着赏月，先回下榻处等候小王爷的召见。李延业听金铭禀报了宋喜等人追捕的大致经过，却也没有翻脸怪罪，只是命令金铭，到了下半夜后，你带着手下的人悄悄去杏雨村，把村口封住，挨家搜索，去的时候准备好弓箭，不可让歹人作困兽犹斗，今晚抓获的那个跛子交代说，那两个歹人就住在村口前的一处土坡上，你们去的时候，可重点围捕村口有土坡的房屋，但为了慎重起见，村口村尾等要害处要先派人守住。
金铭急忙答应了，又笑着恭维，说小王爷考虑得周全细致，逃脱的歹人现在是惊弓之鸟，必定不敢立即返回躲藏地点，等确信没有追兵后，才敢偷偷潜回杏雨村，下半夜去捉拿他们，也许他们已经在熟睡中，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将他们一举擒获的。
李延业哈哈笑了几声，和金铭在亭子里坐着赏了一会月，感觉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兄长李延嗣找到了，比什么都让人舒心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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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月色中，几十名持弓带刀的侍卫离开沁水山庄，朝杏雨村急奔。与此同时，樊秀慧和丈夫袁邦仁正忙着把家中值钱的细软收拾好，准备跟随弟弟樊子颖和思进到京城里住上一阵。
一切收拾停当后，袁邦仁先出去牵马。樊秀慧拎着一只大包袱来到弟弟的屋中，樊子颖和思进已经洗了澡换了衣裳，正在收拾各自的行李。快要出门时，樊秀慧又焦虑地问：“弟弟、思勖，咱们现在半夜里突然走了，万一何叔返回来找不着咱们该怎么办？”
思进一边把包袱背在背上、把宝剑挂在腰上，一边回答说道：“大姐您放心，何叔他押镖多年，为人小心谨慎，见这里的门都锁着，后院的马也不见，自然会猜到咱们一定是躲到外地去了，他知道我在京城住在什么地方，要不了一天就会找上门来的。”
樊子颖帮着把姐姐手中的大包袱背在身上，小声催促道：“姐夫已经把马牵到下面去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今晚遇见了埋伏，柳弟又遇见了老对头，何叔迟迟不见回来，我总担心这里会出什么事儿，姐姐你和姐夫先到京城躲几天，没有事再回来住，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这些不值钱的家当想来也不会用人来偷，这村子里的人还是很朴实的！”
三人跨出屋子后，樊秀慧用锁把每一间屋门都锁上，出了院子后，又把院门锁上，还用手推了几下，这才跟着弟弟和思进穿过院前的小坝，沿着倾斜的小坡而下，来到路边。袁邦仁已经把樊子颖、思进、何修之的坐骑牵到了路边。袁邦仁和妻子共骑一匹马，思进和樊子颖各自骑着自己的坐骑，沿着村中小路朝大路进发。
四人离开没有多久，一队持弓带剑的侍卫就赶到了杏雨村。思进等人虽然并不知情，但一路上也是马不停蹄，赶到京城的城边时，东方天际微微遇曙，等了不多时，城门打开，四人便随着第一批行人进城。
思进领着樊子颖兄妹和袁邦仁来到狮子街的街尾，让樊子颖道和他的姐姐、姐夫在怡安客栈住下，自己则骑马回到舅舅家里。
郑秀见思进回来了，一把拉住问道：“进儿，你说实话，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沁水山庄救思勖去了？”
见思进犹豫不答，郑秀叹气道：“只要你回来就好，你表弟本想帮着你对我隐瞒，可你竟然不跟着他回来，我怎能不问不管？他说你告诉他的，你怀疑思勖被绑架到了沁水山庄去了，你又不跟着回来，前天走的时候连剑都拿走了，我岂能不怀疑。思勖已经出事了，你要是再冒险出事，我怎么对你的父母亲交代？昨天晚上，我和你的舅娘几乎一夜未合眼！”
思进忙请舅舅放心，又对自己的行为造成舅舅和舅娘的不安表示愧疚。
郑秀看着满脸憔悴的思进，说道：“你不用自责，我和你的舅娘不是要怪你。从现在起，你暂时不要离开京城，别在思勖没有回来时你也跟着出事了？你身上的剑由我帮你保管着，现在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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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点了点头，却不说话，两眼看着舅舅，实在不敢想象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弟竟然还有身世之迷？莫非是舅舅害怕自己再次夜闯沁水山庄而临时编造出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郑秀轻轻叹息了一声，“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已经有十六年了，那时思勖还不到一岁，你的伯父到京城来做买卖，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说是在路上捡到的，是一个男孩，长得很可爱，孩子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红色的珠链。”
思进脸色陡变，不禁想到了在来京城的路上，距离京城大约四百里的商州谷安县境内，在永丰镇的“刘记客栈”住宿的那一晚，一个叫刘七的伙计告诉自己他经遇的离奇往事，在他的老家柳林乡，十六年前，一个中年人曾经抱着一个男婴找他要一些吃喝的喂孩子，孩子的左脚心长着一个胎记，脖子上挂着一串红色的珠链。思进身子微微颤抖，难道那个中年人会是自己的伯父柳元隆？也没有听清舅舅接下来在说些什么，脱口问了一句，“是在柳林乡发现的？”
“柳林乡？”郑秀吃惊地看着思进，“我不知道你伯父究竟是在哪个村庄捡到的孩子，我只记得他告诉我说，在京城三百里外的谷安县辖区内的大路边上，不过那里倒是有一片柳树林，还有村庄，他抱着孩子到村庄里问了，不是村庄里的人遗弃的，他见孩子身上包着做工考究的绫罗绸缎，怀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又担心可怜的孩子被村庄里贫穷的农户收养后，以后日子会过得很艰难，于是就将孩子抱上了马车。”
思进喃喃自语，“他就是思勖？伯父他也不知道思勖的生母是谁？”
“说思勖的母亲生下他后就去世了，是我对你伯父出的主意。你伯父那次到京城来做买卖，呆的时日比较长，在京城一共呆了两年多。他到我家里来后，说起孩子的事，我说不如就将孩子收养了，你伯父膝下无儿无女，他自己原本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回到明州后该如何对你伯母交代？我对他说，你这次不比以前，出门在外的时日长，找了一个女子在京城侍候自己，也不打算将她带回家去，不料孩子生下后她就去世了，你伯母也担心你伯父绝后，如今孩子有了，她的母亲也去世了，你伯母自然高兴，也不会责怪你伯父，老家的亲戚朋友也不会怀疑，对孩子的成长也好！”
思进终于明白，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弟原来就是端王苦苦寻找的儿子？但心里一团乱麻的思进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思勖的真实身份，他依然是自己的亲弟弟。沉默半晌后，思进叹气说道：“可惜伯母她比伯父还去世的早，后来娶进门的女人在伯父去世后，人前一套，人背后又是一套，变着法儿折磨思勖，父亲知道后一气之下把思勖带到家里来和我同吃同住。我和他比亲兄弟还要亲，苦命的弟弟，想不到你竟然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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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儿，你说什么？”郑秀一脸疑惑。
思进两眼望着舅舅，如果不把自己知道的详情告诉他，只怕他还会要拦着自己，思进犹豫了一下，决定什么都不隐瞒，便把自己先前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话都告诉了舅舅，包括自己多日前在夜晚潜入端王府里偷听到端王和他的管家的谈话。
郑秀听了，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思进又含着泪水说：“思勖已经被抓到了沁水山庄，要是被端王的二儿子发现他左脚心里长有胎记，只怕他会惨遭毒手，他现在的处境比莹莹还要糟糕，莹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可弟弟他？我必须返回山庄去救出思勖。舅舅您请放心，我和樊大哥两次潜入沁水山庄都安然无恙，又大致熟悉了里面的情形，这两次潜入到山庄里……都没有被里面的侍卫发现，也没有看见山庄里有侍卫在夜里的各大庭院巡视。”
几乎从未对长辈说过假话的思进谎称没有遇见沁水山的侍卫，感觉脸上阵阵发烫，但自己必须这么说，否则多半会被舅舅拦阻。
郑秀本想用思勖不是柳家的血脉来劝说思进不要再冒天大的危险，可思进却又道出了思勖的真实身份，倘若思勖真被端王的二儿子加害，那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思进？郑秀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拦外甥的了，沉吟了许久，方才说道：“为了救思勖的性命，我也不再拦你了，只是，万一你遇见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思进喜从忧来，忙安慰舅舅，“有武艺高强的樊兄相帮，进儿不会有事，倘若舅舅不放心，那进儿每天回来一次，向舅舅和舅娘报一声平安！”
郑秀却摇头不同意，“你每天回来，一来一往的，路上既耽误时辰、人也会变得疲倦不堪，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你每隔三五天回来一次吧，这样既能看见你，我和你舅娘也能安心！你的眼睛布满血丝，昨夜一定没有睡觉，我现在也不想多说什么，你现在快回客房休息去吧，中午我也不叫你到厅堂来吃饭，估计你连早饭都没有吃，我叫小厮把吃的东西先端到你的房间里去，中午也叫人把饭菜送到你的屋子，你只管安心休息！”
思进忙从凳子上起身，对舅舅鞠躬行礼，然后自回前院客房，听见小云和丫丫在隔壁房间里窃窃私语，也不去敲门惊动她们，轻轻把门推来虚掩上，走进里屋，把剑和包袱取来放到桌上，倒头便睡。
不多时，一个小厮悄悄推开门进来，见思进已经熟睡过去了，由于郑秀已经打了招呼，叫不要打扰公子休息，小厮把装有饭菜和茶水的提盒放到桌上，又悄悄地离屋而去。
思进一觉醒来，但见窗外红日西移，慌忙翻身下床，突然看见桌上放着两个提盒，这才想起自己连早饭还未吃，肚子里咕咕直叫，快步走到桌前，掀开盒盖，有一个盒子里的饭菜尚有余温，知道是早上和中午送来的，自己睡得太沉了，竟然不知道送饭的小厮两次进屋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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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见桌上还放着洗手的小半盆水，急忙用手捧着水洗了脸，也洗了手，把盆子端来放在地上，就坐在桌前把饭菜匆匆地吃了，喝了茶水，将桌上的剑拿起挂在腰上，又把包袱打开，将多天前找张铁匠铸的匕首取出放进怀里，翻看了包袱里的火石、纸媒、装有玉人香的小瓷瓶、钩索、两三套换洗衣裳等物，依然将包袱栓束好，斜背在背上，然后去后院拜辞了舅舅、舅娘，又叫小厮把自己早晨骑回来的马牵到大门外等着，自己则先去了怡安客栈，找樊子颖商量今天下午出城后，夜晚又潜入沁水山庄的事儿。
却说李延业得知金铭带着侍卫从杏雨村无功而返后，并未特别生气，只是说：“逃走的三个歹人不敢返回藏身之处，可见已成惊弓之鸟，不足为惧，量他们再也不敢前来送死。不过，为了谨慎从事，从现在起，你等不仅要将刀剑随身携带在身上，值日巡视的，还要把弓箭也拿在手！”
金铭唯唯诺诺地应答了。李延业让他退下，让侍候在侧的一名侍女去把王太医叫到自己跟前，又把左右的侍者全部屏退，密嘱王太医立即为自己调配一副慢性毒药来，保证人吃了十天之后必死，外面看不出痕迹，以为是得病而亡。
王太医心里咯噔一下，在沁水山庄里，小王爷要打骂杀人岂非小事一桩，又何必要用慢性毒药的方式？但又不敢细问，忙躬身回答说：“在下这就去药房调配，但是最早也要下午才能配好！”
“下午可以，你先去忙吧！”李延业挥了挥手。
王太医当即退出。李延业又叫来一名侍女，让她去后花园竹林小院把来福叫到自己面前，当面向他问了柳思勖的情况，又嘱咐了几句，来福谄媚地笑道：“奴才知道怎么应付，请王爷您放心。”
从前晚起，来福为了讨好李延业，开口闭口都是王爷，再也不称呼小王爷，这让李延业听了非常高兴，既然化名为柳思勖的心腹大患李延嗣已经被自己找到发现，而来福又称呼自己为王爷，岂不是大好的兆头？
让来福退下后，李延业又把看守莹莹的侍女碧嫣叫来，仔细询问了莹莹的情况，知道她昨晚见过柳思勖后，就收敛了许多，也不想着要逃走的事，对看守她的侍女也温柔有礼，颇象一位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
李延业呵呵笑道：“她自然不敢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来，你告诉她，从昨晚到今天，本王见她表现得还不算糟糕，特意赏她再去竹林小院去见见她想见的人。去见那个人的时候，你们都守候在门外，不用担心出什么事，来福都安排好了。现在不要急着去，等过半个时辰，你再带她过去！”
碧嫣离去后不久，又有珠珠又来请示，说竹兰斋的韩公子想到绮翠殿来拜见小王爷您。李延业先是一愣，突然又笑了，这两天只顾忙着别的事儿，竟然差点儿把为自己抓到李延嗣的头号大功臣韩文景给忘记了？于是吩咐珠珠，“你先带他的山庄里四处游逛散心，中午我设下筵宴，请他到绮翠殿来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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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只好跪在榻前替李延业轻轻捶腿，过了半个多时辰，只觉得眼皮沉重，不知不觉把头伏在床榻边睡了过去。
李延业一觉醒来时，见窗外天色已黑，屋子里竟然不见点灯，又见替自己捶腿的侍女竟然跪扑在床沿边睡着了，要是平时，李延业少不了就是一脚踹过去，可李延业今天心情很好，竟然破天荒地恼怒不起来，只是抬脚朝侍女的脸颊上轻轻蹬了两下，嘴里说道：“懒家伙，快把灯点上，叫人进来侍候本王起床！”
侍女被蹬醒后，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小王爷并未大动肝火，但侍女依然在惊慌中跌跌撞撞地奔出房间。
很快，卧房里灯火明亮，两名侍女侍候李延业穿上靴子，又侍候他洗了脸、漱了口。李延业走出卧房时，吩咐左右道：“叫碧嫣把翠翠带到明德大厅，再叫来福也过来！”
到了明德大厅后，但见灯光璀璨，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精美的食物，李延业刚坐下不久，就见碧烟和两名侍女带着翠翠急匆匆地走来。李延业让莹莹为自己敬酒，莹莹哪肯答应？又怕惹怒了他连累了思勖，只得说：“手捆麻了，疼得要紧，抬不起手臂！”
“撒谎！本王昨晚就叫人给你松了绑，难道现在还发麻？”见莹莹转过头去不说话，李延业挥了挥手，让碧嫣等人都退下，灯火煌煌的大厅就只剩下李延业和莹莹。
李延业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王太医给自己的白色小瓷瓶和小铜匙，不无得意地说：“你不向我进酒，我就把这杯酒作为罚酒给柳思勖送去，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知道我这小瓶里装的是什么药吗？”
莹莹转过身，见李延业正在用一把铜匙从一个白色小瓷瓶里舀着什么。李延业瞥了莹莹一眼，脸上露出诡笑，故意慢吞吞地舀出大半匙白色的粉末，然后端起侍从为自己早已斟好酒的酒杯，抖抖索索的将白色粉末一点一点儿地撒进酒杯里。
莹莹吃惊不小，眼前这个狠毒乖张的小王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他失去耐心后，只怕真要对思勖下毒？忙问道：“你在酒杯里放什么？”
“砒霜！”李延业又当着莹莹的面，用小铜匙在酒杯里慢慢搅动着，“你若不肯听我的使唤，我就叫来福把这杯酒送到竹林小院去，赏赐柳思勖喝下，顷刻之间，定叫他七窍流血、魂散命休！”
听他这么一说，莹莹反而不似刚才那般害怕了，如果思勖真被害了，他拿什么来要挟自己？正思忖时，只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厅来，躬身弯腰，口称，“王爷呼唤奴才前来有何吩咐？”
莹莹认出他就是看守思勖的一个小太监，心里又惊疑起来。
李延业问道：“来福，柳思勖现在可好？”又瞥了莹莹一眼，见她一脸紧张，两眼正盯着来福，不觉心里暗喜。
来福哈腰点头，“按照王爷您的吩咐，奴才已经叫人搬了桌椅到他住的屋子，又让他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过着神仙般的悠闲日子，他现在正在享用香喷喷的晚饭，有酒有肉，好不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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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又打量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莹莹，见她正在轻轻咬自己的嘴唇，心里又是一阵得意。
“来福，你先退下，我再叫你进来时，你就把这杯酒给柳思勖送去！”
来福哈腰点头地答应了一声“是”。不等他完全退出大厅，李延业把放有毒药的酒杯挪到一旁，把一只空酒杯放到面前，又让莹莹过来为自己斟酒，言语轻狂无礼，犹如呼奴唤婢一般。
莹莹又咬了一下嘴唇，终于拿定主意，冷笑道：“你叫我帮你斟酒？你就不怕我走到你面前把桌子掀翻了！前晚我还用小刀对着你的喉咙，这么快就忘记了？本姑娘可不是好威胁的，柳思勖不过和我认识而已，并非沾亲带故的，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听人摆布？你要送毒酒给他，现在就送去，毋须看我的脸色！”
见李延业傻眼地看着自己，莹莹更加有恃无恐，“怎么，你不愿意送毒酒了？我帮你把来福喊进来！”于是对着大厅关闭的门大喊道：“来福，进来，送酒！”
大厅的门一下就推开了，来福急步跨进门槛，匆匆地厅里奔来。李延业勃然大怒，自己并未发号施令，你来福凭什么要听翠翠的话？抬起手朝桌面上猛地一拍，大喝道：“谁叫你进来的？”
来福满面惊恐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王爷，回小王爷，王爷他……他带着人返回山庄来了，车队已经驶入山庄的大门！”
李延业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身，突然又想到父王陪着皇上在京城以北一百多里的紫泉山长寿宫避暑，怎么会突然返回山庄？于是又坐下，镇定自若地问道：“你就在门外侍候着的，怎么知道我父王他返回这山庄里来了？你是听谁胡言乱语的？惊扰了本王，也不怕被割掉舌头？”
来福慌忙跪下说道：“奴才不敢乱说，刚才是金指挥派人来报告的，说他带着一队侍卫沿着山庄巡逻，快要经过大门时，就看见王爷的车队，他慌忙叫人偷偷进来禀报，只怕现在，整个车队已经全部进入山庄的大门了！”
李延业这下也慌神了，也不知道父王为何突然返回山庄？自己也来不及多想，慌忙对来福说：“你把碧嫣她们喊进来，快把她带走藏起来！”
“藏到哪里去？”机灵的来福一时也没有了主意，问了一句后，转头对着厅门外大叫道：“碧嫣，小王爷叫你们进来！”
藏到哪里？藏到哪里？李延业心乱如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回走着，不停地搓着双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神不定之下，也变得没有了主见，忽然瞥见翠翠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猛然想起前晚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说话。
李延业一下想起了一个绝好的地方，父王几乎不会再去光顾的地方，于是忙对来福说道：“把她藏到春禧阁去。你也跟着去，碧嫣不知道里的玄机，两名侍女也不清楚，你把她们领到最里面的屋子，然后赶紧出来，也不要来找我，立即去让看守柳思勖的众奴仆躲回到他们另住的小院里，把柳思勖锁在屋子里，再把那座小院也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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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这时带着看守莹莹的两名侍女走进明德大厅，李延业指着莹莹对碧嫣说道：“把她带下去，跟着来福去别的地方，赶紧走！”
来福和碧嫣等人拉着莹莹的胳膊，把她连拉带推地弄出明德大厅。来福却不敢从绮翠殿的大门走，而是带着碧嫣等人从一道小门溜出绮翠殿，快速朝附近的春禧阁而去。
走到春禧阁大门时，来福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绮翠殿那边，围墙外的灯光比平时还要明亮许多，又听见有马鸣声，估计端王爷的车队已经停到了绮翠殿的大门外。
来福慌忙对守候在春禧阁大门的两个看守奴仆说：“快把上面的两盏灯笼取下来，我们要进去检查，我奉命前来，你二人不可随便告诉人，说我带着人来过这里！”
守门的两个奴仆都认识来福，知道他是小王爷身边的亲信太监，哪敢有半点儿不应允的？当即遵命照办。来福接过灯笼后，又叫碧嫣拿着另一只灯笼，说里面黑咕隆咚的，多拿一只灯笼好看着走路，又吩咐两个奴仆，“我们进去后，你们就躲到里面去把这大门关上，等我出来时，你们就拿锁把这大门锁上，回自己屋子里睡觉去！”
来福吩咐完后，招呼着碧嫣等人推着莹莹走进春禧阁的大门，来福拎着灯笼走在最前面，碧嫣提着灯笼走在最后面，中间是抓住莹莹左右胳膊的两个侍女，一行五人跨过石桥，穿过一排柳树，沿着一条不太长的甬道走进春禧阁的大厅。
来福回转身，对碧嫣说道：“你是从京城王府里过来的，不知道这所阁子里的秘密，这里就是一个迷宫，进去容易出来难，她们两个虽说在这沁水山庄里也侍候过小王爷，但小王爷很少进来，她二人不一定知道这里面的玄机，你们走的时候紧跟着我，不要东看西望，免得落下了，我再回头来找你们也麻烦！”说完，领着碧嫣等人往大厅东面走，在如迷宫一样的多间屋子里穿行。
莹莹特别留心来福穿过的屋子都有什么特点，和前晚自己被李延业带进时一样，来福也爱拣小间屋子走，从不连续在两间大屋之间穿行的，摆设有铜镜的房间不走，穿行过的小房间里，墙上都挂有轴画，来福似乎眼神不大好使，看那画的时候，举着灯笼，仰头观看片刻，莹莹把那画上的内容都默记在心里，有下山猛虎、值日功曹、耕田犁地的牛，而这些房间里几乎都摆设有屏风。
也有些屋内也摆设有屏风，墙壁上也挂有画轴，可来福除了站在门口用灯笼照耀了几下外，便不再进去。莹莹被两个侍女挟持着跟在他的身后，趁他举灯看画时，自己也趁机记住了那些画上的内容，也有下山的猛虎，还有吃着青草的山羊，有倒挂在树木上嬉闹的群猴等，这既让莹莹看出一些蹊跷也弄不清究竟是何道理，只知道，挂在小屋墙壁上的画轴是进出迷宫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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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心里咯噔一下，这绘有河图洛书的图放到门的上方，似乎在提示着什么？一阵凉风从窗外吹来，莹莹突然想到了那造型奇特的池子，又转头朝窗外望去，窗户虽然关闭，但透过窗格子，依然能看见笼罩在月光下的波光潋滟的圆形池水和池中两块颜色迥异的圆形石块，一块明亮呈白色，一快暗淡呈黑色，莹莹突然回过神来，那不就是一幅阴阳鱼图？
“翠翠！你怎么站着不坐？”碧嫣笑吟吟地问了一句，也走到榻椅前坐下。
“坐了一天一夜，腿都坐麻了，站着就好！”
莹莹见点灯的侍女掇了一张椅子坐在帷幔下，于是笑着说道：“你们都坐着了，这房间的门又没有上锁，就不怕我跑了？”
点灯的侍女也笑着回答说：“你想跑？可你能跑得出去吗？这里的大小房间交错，只怕你转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走出去，我跟随小王爷来过一次，那是大白天，就跟在他的身后来回走了一遭，房间套房间、门里又有门，看得我头晕脑胀。今儿进来是晚上，所以你看得不大真切，自然也就没有被多如牛毛的大屋小屋、大门小门弄晕！”
莹莹一听，心里有底了，只要自己掀开帷幔快速跑出去，在各大房间里穿梭一阵，她们三个是必定找不到自己的，只是自己也跑不出这迷宫一样的春禧阁，所以她们才放心大胆地坐在榻上、椅上。
但细心谨慎的莹莹不知道另外一个侍女是否也象来福说的，不知道这迷宫里的玄机，于是又故意指着门上的河图洛书问道：“那上面画着什么，是不是出入这春禧阁的指示图？”
莹莹这么一问，碧嫣和两名侍女都抬起头看那门上的画，莹莹发现，她们的脸上都露出好奇的神色。还是刚才点灯的那个侍女笑着发话，“别说她们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有那图，就是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啥意思？上面圈圈点点的，黑的白的，哪里就能看那出这是进出这春禧阁的指示图？难道翠翠你看出什么道道来了？”
莹莹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走到那幅《牧童鸣笛骑牛上山图》下细看，一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脑子里又回想刚才跟着来福进来时，所经过的那些房间里挂着的画轴，画轴上多有猛虎、耕牛，也有人物图像值日功曹。
虎、牛、功曹，莹莹在心里默默叨念了几遍，又朝门上方画着的河图洛书看了看，心想道，这河图洛书、还有窗外的呈阴阳鱼图形的池子，一定和这春禧阁的玄机有关？又细细地想了一会儿，突然仿佛猜到了什么，再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牧童鸣笛骑牛上山图》，一下明白过来，掩映不住内心的喜悦，慌忙用手捂着脸，不让碧嫣等人看见自己神情。
“翠翠，你把脸蒙着做什么？”碧嫣好奇地问。
“我见那图上的牛，想起老家，心里难受！”莹莹又用手指把双眼蒙住，已经琢磨着怎么大摇大摆地拎起灯笼、掀开帷幔走到外面的房间而不让她们惊慌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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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嫣怕莹莹伤心，忙安慰了几句，也不好问她老家在哪里，更不好提那画上的牛，只是叫莹莹不要多想，又说：“昨、前晚你没有休息好，趁这里清静，不如你到这榻椅上来躺着安安心心地睡一觉，我和她到那边椅子上坐着去！”
莹莹摇了摇头，说自己现在睡不着，依然用手蒙着脸颊，心里暗暗思忖道，经过的那些房间里，挂在墙上的画，多是些虎、牛等物，虎属寅、牛属丑，寅也可主功曹，如今这房间里的这幅画，除了有牛还有山岗，山岗属于艮，丑、寅都在艮宫，生门就处在艮宫里，那画上的内容显示生门艮宫的，原来是可以穿行的。
莹莹还想到了那个叫来福的小太监只是晃动灯笼站在门口观望，但却不从中穿行的众多房间，那些屋里，有的墙壁上也挂有老虎的画，不过画的是白虎，此外，挂有猴、羊画的房间，来福是绝不会从里面穿行的，如果自己猜测的艮宫生门是进出春禧阁的玄机的话，那挂猴、羊和白虎的地方，就是坤宫死门，那些房间只会让人迷惑。不仅如此，走过的房间里，自己依然记得，有几间屋子里还挂有白发老头儿的画，既有寿星老头儿、也有樵夫老叟，老者，不正是乾之象吗？乾宫有开门，原来也是可以穿行的。
莹莹轻轻嘘了一口气，自己仅仅跟着走进来两次，却轻松地发现了这春禧阁的秘密，这让莹莹觉得有些侥幸，要不是这间屋门上的河图洛书以及窗外的圆形池子呈阴阳鱼的图形启发了自己，那自己是绝对不会想到奇门九宫的开门、生门、死门的，也就难以发现那些画里的玄机。前晚进出这春禧阁时，当时就纳闷，为何有些挂有虎像的房间可以走过，而有些就不行，自己忽略了，挂有白虎的像属于申，位于坤宫死门，只怕进去后，会在别的房间里绕几圈就晕头转向，很难找着走出去。
莹莹为自己的灵光乍现而发现了春禧迷宫的玄机而有些激动，看来自己要跑出这春禧阁并不是难事，李延业既然慌慌张张地叫人把自己送到这里藏起来，又叫来福把思勖锁在那幢竹林边小院里，他这样做无非就是害怕被他的父王知道。从他紧张惊恐的神情来看，他的父王对他一定严厉，自己何不趁他无暇它顾之时悄悄跑出去，看守思勖的那些奴仆此刻一定被来福叫走了，李延业又不得不去侍奉他的父王，能不能救出思勖就在今天夜晚了！如果他的父王明天离去了，自己将白白地丧失了一次大好的机会。
莹莹不禁又轻轻嘘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自己决心冒一次险！
“翠翠，你还在想着老家的事儿？别叹气了！”碧嫣从榻椅上站起身，假装去扶莹莹，其实是想看她用双手蒙住脸是不是伤心落泪了？
“我肚子不舒服，这里可有茅厕？”莹莹放下双手，转过身看着走到身旁的碧嫣。
“这里出去上茅厕挺难，用夜壶吧，我知道的，外面的房间里就放有！”坐在椅子上的侍女站起身，就要撩开帷幔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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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拿进来，不如你带我出去！”莹莹快步走到一旁，将挂在墙壁上的灯笼取下拿在手里。
碧嫣一愣，但想到把夜壶取进来的确不大好，不如自己陪着她出去，于是告诉解开帷幔的侍女，说自己也有一点儿那个意思，索性在外面的房间里一并解决了再进来。
坐在榻椅上的侍女见碧嫣如此说，也明白了她的心意，大家都到外面的屋子去了，自己懒懒地坐在这里也不好，不如出去帮着看着翠翠，于是也站起身走到莹莹身旁，又说道：“翠翠，你要方便，灯笼还是给我，我来照着你！”
莹莹笑道：“你们三个人围着我，还怕我跑了不成？要跑的话，昨晚替我松绑的那一会儿我就跑了，还用等到被送到这迷宫一样的鬼地方？绮翠殿的后花园还有一个人质，我就是想跑，小王爷也会拿他算帐的，我敢跑么？”说着，将手中的灯笼递给说话的侍女。
碧嫣忙笑着解释，“翠翠你多心了，她不过帮你拿着，好照着你而已。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迷宫，别说把灯笼给你拿着，就是我自己拿着，也是走不出去的。”
一边说笑着，一边陪着莹莹走到帷幕外面的房间。莹莹见房间三面都开有门，其中一有面被屏风挡住。莹莹记得清楚，先前来福带着大家进来的时候，就是绕过那座屏风走过来的。
自称来过这里的侍女左右看了几眼，径直走到一张榻椅前，弯腰低头，从下面取出一只铜壶，揭开壶盖看了一眼，说道：“已经清洁过了的，上次我陪小王爷来了一次，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用过后，我见吴掌事端着这壶出去了，一定是拿到外面倒掉清洗去了。小王爷说这壶太简陋，要不是长住在这里，一定换一个好的！”
侍女把铜壶放在莹莹的脚下，又说手纸就放在壁橱下的格子里，转身去拿纸。
莹莹羞答答地说道：“你们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我，里面又是休息的房间，我怎么好在这里方便？不如到屏风外面的那间屋去！”
碧嫣不好拒绝，从同伴手里接过灯笼，又对拿纸的侍女说：“我和她到屏风外面的那间屋，完事了我喊你一声，你把纸拿过来！”弯腰拿起铜壶，陪着莹莹绕过屏风，一间挂有山林画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就在碧嫣放下铜壶之时，莹莹却朝房间的一道门走去。碧嫣慌忙拎着灯笼走过来，“翠翠，你要去哪里？”
“我见那间屋子里有一个影子晃动，可能看花了眼，心里害怕，先把帘子取下来遮住！”
莹莹把门前挂着的帘子从钩子放下后，转过身，发现那两名侍女已经把头伸出屏风，正盯着自己。
碧嫣见是一场虚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笑道：“都说疑心生暗鬼，你刚才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你当真看见了什么？也不想一想，来福出去后，外面的奴仆就把大门上了锁，谁能走到这里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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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忙把碧嫣扶起，把她劝回到屏风里面的屋子坐下，又是一番劝说，碧嫣这才知道，这里一共有八十一间屋，虽然房间不是特别多，但大屋套小屋，门嵌门，房间的布置大都相似，一般人进了这春禧阁后，是很难找到正确的的途径出去的，心里才渐渐宽心，又希望来福等人快点儿送吃喝的进来，自己才好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再带着人悄悄进来帮着把翠翠捉住，这样才不会惊动小王爷。
却说莹莹拎着灯笼冲进大房间后，见门就钻，钻了十多间房屋后，不见碧嫣等人追来，这才停下脚步，稍稍喘了一口气，仔细辨认房间里的特征，只见这间屋子里摆放着漂亮的花盆，却不见墙壁上挂有画轴，只得拎着灯笼继续到别的房间寻找，穿了有七、八间小屋，有些屋子里摆放有铜镜，有些屋子里放着鱼缸，这些屋子里，有两间也陈设有屏风，但始终不见墙上挂有画轴。
莹莹又细细地想了想，前晚珠珠带着出去时，她不仅仅看那墙壁上的画，还走大屋穿小屋，始终是大小房间交替走的。莹莹于是试着穿行了几间屋，先找到一间大屋，再在大屋的四道门前找出小屋，果然看见一间小屋的墙上挂有一幅山岗图，不仅喜出望外，这山岗，不就主艮宫生门么？
莹莹按照自己猜出的玄机，又凭借前晚偷偷观察到的，大屋小屋交错着走，走了不多时，竟然走到了春禧阁的大厅，莹莹欣喜不已，又见圆月当空，把大厅外面地下铺砌的石砖照得如同铺了一层水银一般，手中的灯笼这时既无太大的作用也会引人注目。
莹莹将灯笼里点着的蜡烛吹熄，将灯笼藏到一间大屋子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春禧阁的大厅，心里琢磨着，外面的大门一定被来福吩咐的那两个守门奴仆锁上了，自己也只有翻墙出去，好在这春禧阁的围墙和翠寒院的围墙差不了多少，要翻墙出去也不是太难的事儿！
就在莹莹为即将逃出迷宫一样的春禧阁而欣喜之时，思进却忧心不已，昨夜始终不见回去的何修之竟然已经被抓了！
原来，思进和樊子颖今夜潜入沁水山庄后，发现灯火最亮的一所庭院门外停着许多马匹和车辆，其中最大的一辆马车装饰奢豪，在月光和灯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芒，分明是用金银装饰过的。马车周围站着许多武士，手牵马缰绳，似乎是要整装待发。思进略略估计了一下，骑马的武士大约有四、五十名。二人弄不清是何缘故，躲在远处暗中观察。
难道是端王的二儿子要离开沁水山庄返回京城？思进头脑里闪过一丝疑问，不过，排场弄得这么大，就不怕他的父王发怒？正疑惑时，只见大门里走出来两个武士，径自走到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从车上揪出一个双手被反绑的人，那人被抓下马车时，还回头看了几眼。这一看不打紧，却让思进和樊子颖吃惊不小，虽然不大看得清脸，但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却是何修之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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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左右看了几眼，不见有人从附近经过，于是低声对樊子颖说道：“这所庭院灯火璀璨，绝不是普通庭院，很象前晚咱们跑出来的那个地方，兴许就是绮翠殿，何叔从马车上被押下，估计是半路上被抓的，要审问他的说不定就是端王的二儿子李延业，咱们从侧面绕进去，看是谁审问何叔？如果能将李延业捉为人质，那咱们要救人就好办多了！”
樊子颖低声答道：“我正有此意！”
二人从暗处绕过绮翠殿的大门，转到围墙的一侧，见没有人经过，思进又低声对樊子颖说：“子颖兄，你不必跟着我同时进去，免得象昨晚一样很被动。等弟先进去，没有事后，您再躲在暗处策应我！”
樊子颖却不同意，“你肩上有伤，不若让我先进去！”
“我怕他们就象昨晚一样，在暗中埋伏了弓箭手，要是您进去后出了什么事，我因为肩上有伤，只怕反而很难救出您，还是让我先进去试探下！”思进说着，把手中拿着的钩索朝墙顶上轻轻一扔，只听见轻微的“铛”的一声，钩子将墙顶的砖头钩住，里面并未传来响动声，思进又等了片刻，方才扭着绳索轻轻爬上墙顶。
思进将身子匍匐在墙上，围墙下面静悄悄的，并无人走动。思进依然不敢大意，屏住呼吸观察了一阵，但见琼楼玉阁、雕梁画栋，一眼望不见对面的围墙，显然比别处庭院气派宽大许多，不远处有一座气势雄伟的殿宇，里面亮着雪白的灯光，相形之下，周围的楼阁珠室显得要黯淡许多，又隐隐地看见三个人站在那座殿宇门前的石阶下。
月光下，其中一个人低头背手，身旁跟着的好像是两个随从。思进慌忙用手揉了揉眼睛，远远的，还是看不大清楚，只见那三个人在石阶下站立了一会儿，便踩着石阶走进殿宇，不多时，又出来两个人，没有背着手，也没有下阶离去，而是站在殿宇门口，除了他二人以外，殿宇门口还站着别的人，大都一动不动的，应该是这绮翠殿的侍者。思进估计那个背着手进去的就是双臂被绑缚的何修之，出来的那两个人就是刚才把何修之从马车上揪下来并押进绮翠殿大门的那两个武士。
思进心里疑惑，看这情形，何叔不象是昨夜被抓住的，倒象是才被抓住送回来的一样，不过，昨夜追出沁水山庄的那些手持弓箭的侍卫，并未骑马也未乘车，怎么会被人从马车上揪下送到那殿里？里面灯火明亮，殿门外又守候着侍者，想来殿里坐着的一定是这沁水山庄里的显赫之人，说不定就是端王的二儿子李延业要亲自审问何叔？
围墙下面始终不见有人影出没，思进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躲在暗处的樊子颖明白，那边没有人发现，思进即将要跳下去了。樊子颖快步走到一旁，也把拿在手里的钩索轻轻抛到墙上勾住，双手扯了扯绳索，见钩紧了，双手扭着绳索敏捷地爬到围墙上匍匐好，两眼密切注视着思进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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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把钩索缠好拿在手里，轻轻跳下围墙，沿着被花木掩映的甬道，匿影藏身，悄悄朝那灯光璀璨的殿宇奔去，奔行了大约二三十步，登时放心不少，自己昨夜和樊子颖潜入翠寒院时，就觉得里面的气氛不对，结果树荫深处、房屋里真埋伏有人，要不是藏在暗处的何修之放了一把火扰乱伏兵，只怕自己和樊子颖难以逃掉，可想不到的是，自己和樊子颖没事，而何修之却被抓住了，既然已经摸进了这绮翠殿，周围又悄无人影，胆子可以再大些，等一会儿摸近到那殿宇时，何不手持利剑、一鼓作气地冲进去，将审问何修之的人挟持住？
心下想着，思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又奔了十几步远，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还未站稳，一只大网从头罩下，思进暗叫不好，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时，一只脚已经被暗夹夹住，激烈挣扎时，罩在身上的网变得越来越紧，又感觉暗夹在往上扯，登时双脚凌空。
匍匐在围墙上暗中观察的樊子颖吃惊不小，正要准备跳下墙去将思进救下，冷不防地看见甬道两旁的树木里还有一、两团黑乎乎的东西，猜测那就是罩人的网索。思进这时已经被拉扯着倒吊在树木中，碰到安装在树木上的小铃铛，立即发出叮叮当当声音，在寂静的月夜中格外刺耳。
樊子颖一下犹豫了，会不会还有其它机关？要是现在冒冒失失地跳下去，别说救出思进，只怕自己也会着了道？又左右看了几眼，冷不防地看见有人影从那边树后窜出，正悄悄朝思进靠拢，但并未呐喊叫嚷，而是又躲在离思进只有几步之遥的树后继续观察。风动影摇处，樊子颖看见了离思进几十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还躲藏着人影，但并未从树后跃出。
樊子颖没有轻举妄动，被罩在网里的思进咬着嘴唇，忍着痛，尽量不让自己出声，挣扎着抽出宝剑，将网索砍断，整个人“噗通”一声掉在地上。那些躲在树后、离思进很近的黑影沉不住气了，一起跃出涌上，用刀、剑抵着思进的喉咙。
远处的十几条人影也从树后现身，个个手里持着弓箭，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动静，绝不让到手的猎物脱网而逃。
樊子颖眼睁睁地看思进被那伙人绑走，虽然心忧如焚，但还是清醒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硬闯，要是连自己都被抓住了，那思进和思勖两弟兄就彻底无救了，当务之急，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既然这绮翠殿里遍布机关，硬闯不得，那就智取，到大门暗中躲着去，不信绮翠殿里的显赫人物不从大门进出？
见思进被他们押着朝灯火辉煌的殿宇走去，樊子颖悄悄跳下围墙，暗中返回到离绮翠殿大门不远处的一条甬道旁的花木从中，密切注视着进出大门的人员，期盼自己能在今晚有机会擒住一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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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业小心翼翼说话时，又拿眼偷觑父王的脸色，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思忖道，他今天晚上突然跑到山庄里来，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王府里自然有他的眼线，这山庄里也不是没有，虽然我做得很严密，但难保就一定滴水不漏，看来柳思勖的事瞒不住了，但我先不说，他若问起，我假装不知道其他重要的，就说柳思勖得罪了韩文景，得罪了王府的客人……
端王喝道：“不要说了！站到一旁去！”
把儿子喝退后，端王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长剑，将剑从剑鞘里拔出一点，但见寒光闪耀。端王眯着眼睛，将剑插回鞘里放下，问柳思进，“你叫什么名字，跪在旁边的是你什么人？”
何修之转头看了一眼，慌忙又把头转过去，头低得更深。可思进还是看清楚了，何修之鼻青脸肿的，想来是被抓到后又被毒打了一顿，也不知道他对端王吐露出自己和樊子颖的身份没有？他若吐露了，那弟弟和莹莹被李延业抓到山庄里来的事，会不会也向端王招认了？正犹豫时，只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启禀王爷，您要找的人已经带到！”
思进回头一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看穿着打扮，不是山庄的侍卫，而是山庄的奴仆。
“立即把他带进来！”端王威严地说道。
李延业故作镇静，但额头上已经出现细小的汗珠，来禀报的奴仆并非别人，而是被自己派到京城“杜康之风”酒楼去捉拿柳思勖同伙的章启，怪不得他昨晚回来得很迟，一定是向父王告密去了，今晚也不见他从京城返回来向自己禀报，原来他竟然跟着父王悄悄回来了，他自然知道后花园竹林小院里关着自己前天从京城带回来的男子，好在他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否则，自己连谎言都无法编下去了。
李延业低垂着头，正在想着如何编造谎言糊弄父王时，只听见章启轻轻说了一句：“跪下！”
思进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者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弟弟柳思勖，让思进欣慰的是，弟弟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除了脸颊上有一点点浮肿外，整个人不象是被毒打虐待过的。看来他的处境比自己想象地要好得多。
思勖冷不防地看见前面跪着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转头看自己的竟然是哥哥思进，见他双臂被绑，心里一下就凉了，糟糕，哥哥也身陷囹圄？他一定是为了救出我和莹莹而潜入山庄被抓的，又担心哥哥性命不保，心里伤感，眼里竟然涌出泪水。
端王看在眼里，知他二人一定熟识，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因何被抓到此地？”
站在思勖身后的章启见他不答话，朝他肩上拍了一下，低声说道：“王爷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抓来的？还不快如实招供！”
思勖忙回答说自己叫柳思勖，前天在京城的“杜康之风”酒店二楼的隔间里喝酒吃饭，突然被一伙不知身份的人闯进来，不由分说就将自己绑走带上一辆马车，然后又被带到一所小院子里关押起来，自己也不知因为何事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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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看了何修之一眼，眼前这个瑟瑟的中年人是昨夜被自己暗中派来窥探沁水山庄动静的四名武士在半路上抓获的，因他背上中了箭，身后又有沁水山庄的侍卫追赶，四名武士发现他后，当即上前和他一阵打斗。将他捉住后，并未交给沁水山庄的众侍卫，而是直接把他带到自己住在京城以北十里远的一处馆驿内。
李裕当时以为他是潜入沁水山庄里的一名盗贼，直到从他身上搜出《云笈精要》的上卷，这才警惕起来，想起十六年前有一个叫沈灵的镖师到自己王府里偷书，以后又趁机逃走。
端王已经想不起那个叫沈灵的镖师长什么样子了，于是叫人严加审讯，不料对方却说，自己受两个人的委托，收了他们的钱财，帮他们到一个地方去救人，至于是什么人不清楚。
不到万不得已，何修之是不会轻易说出柳思进和樊子颖姓名的，只是告诉审讯的人，“那二人只是说，如果他们被发现了，就叫我帮他们打斗，结果他们却把我带到一座由高墙围起来的园林里，进去后，他二人才告诉我那所园林叫沁水山庄，小人也不知道沁水山庄是什么地方，他们潜入一所庭院内，叫我在外面等候，没有多久，他二人就被山庄的众侍卫撵了出来，我们三个人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被打得落荒而逃，我在逃跑途中，又遇见一个歹人拦路抢劫，在和他打斗中，从他身上抢到了这本书，那个人左脚有些跛，但身手却不错，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逃脱，不料又遇见四个高手，因此被擒拿。我不该贪图小便宜，擅自闯入别人的园林！”
端王哪里肯信？大怒之下叫人严刑拷问，何修之只得吐出部分实情，又说那二人曾告诉自己，他们要救的人有两个，一个叫柳思勖，另一个叫赵莹莹，是一个美人儿，王爷若不信，可以去沁水山庄问一问便知。
恰在这时，章启第二次又来密报，说二公子依然叫自己到京城的“杜康之风”酒家捉拿被抓男子的同伙，此外，昨晚又有歹人潜入山庄，还一把火将翠寒院烧得面目全非，听侍卫说，昨晚从外面抓回来了一个跛子，跛子手里使用的是一把软铁鞭，侍卫还从他的身上收出一把金光灿灿的匕首，二公子下令将跛子带到秘密地点关押，由他自己亲自审讯……
多疑的李裕不得不怀疑起来，小儿子李延业一定又在耍什么花招？还有三天，皇上就要带着文武百官去长寿宫避暑，自己今天若不回到沁水山庄一查虚实，给二儿子一个出其不意的威吓，只怕自己去了长寿宫后的一两个月内，李延业会瞒着自己不知要干些什么事出来？
对于李裕而言，小儿子偷偷在沁水山庄里寻花问柳的事自己可以装聋作哑，但他要是胆敢在大事上再一次欺瞒自己，可就决不能轻易饶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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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串刻有阴文的红珊瑚手链就是延业呈给自己的，李裕总有一种预感，他多半是找到了他的大哥延嗣了，或者是查出什么线索来了，可自己实在问不出什么名堂，不得已，巧借皇上要去行宫避暑狩猎之机，提前离开王府，就是为了好暗中观察儿子的动静，因此走到京城以北十里远的一处驿馆就停留下来。
李裕在离开京城之前，还让管家卢廷作了安排，将羁押在王府西北角落庭院里的奴仆章启秘密变成自己的耳线，然后又让卢廷假意向自己的二儿子吹风，暗示王爷是不会追究这些奴仆的了，只追究他们的主子、沁水山庄原来的总管李侍贤，只要二公子一声令下，卢廷他就可以把这些奴仆放回沁水山庄。
李裕把一切安排好后，就带着一队武士离开京城，到了第二天傍晚，章启就乘坐马车悄悄跑到驿馆密报，说二公子已经返回沁水山庄了，临走时，还从王府后街的酒楼上抓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二公子叫人严密看守着那个男子，云云。今天，章启又坐着马车来秘密禀报。李裕当即带着他，也带着尚未完全招供的何修之一起返回沁水山庄。
当思勖跪在明德大厅，当着端王的面说出自己叫柳思勖时，端王突然心惊肉跳起来，以为自己车马劳顿，老眼昏花、体力不支，赶紧闭上双眼养了一会儿神，再睁开双眼时，眼睛竟然有些模糊，不大看得清跪在何修之身旁的柳思勖。
李裕用手搓揉着眼睛，把眼睛弄得湿漉漉的，当看见跪在地上的竟然是一个广额丰颐的男子，心里又是一惊，正要开口问他是何方人氏时，只听见外面一阵闹嚷，登时沉下脸来，大声喝问道：“谁在外面喧哗？”
站在思勖身后的章启见没有人主动答话，慌忙说道：“小的出去瞧一瞧？”不一会儿又返回来，说道：“卢四管家得知王爷您亲临山庄，特意前来拜见，不料被一个手持钢刀的大汉给挟持了，要求放出被抓的四人。众侍卫见他用钢刀抵着卢四总管的脖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把他团团围起来，问他究竟是哪四个人，姓甚名谁，好为他禀报，大汉又不愿意说，只说先把刚才被抓的那个青年放出去，再把昨夜抓的、前天下午抓的，以及多天前被人绑架到这山庄来的一名女子放出去……”
“荒唐，竟然威胁到本王的头上来了！”端王冷笑一声，侧转着头，对身后的四名武士说道：“你们都出去看看，把那个大汉给孤生擒活捉进来！”
四个武士当即“喏”了一声，快步走出明德大厅。李裕眼瞅着思勖，又瞅了瞅思进，再看了一眼何修之，知道他们三人一定互相认识的，想要问话，外面却嚷声不断，心里烦躁，于是大声对章启说道：“你替孤出去传话，能生擒活捉最好，如果不能将他抓住，那就用乱箭将他射死，休要顾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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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面不改色，“我叫柳思进，我刚才说，知道王爷您的大儿子的下落，这决不是打妄语！”说话时，瞥见跪在身旁的何修之也转过头看着自己。
此刻的明德殿内，除了李延业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思进的身上。
“接着说！”端王又看了一眼二儿子，见他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疑心病又犯了，被捉住的这家伙，会不会又是他故意安排的？不禁又想起那个见人就自称叫陶延嗣的疯子，端王索性连外面劫持卢四的樊子颖也怀疑起来，难道都是延业他精心安排的一出戏？
“王爷您失踪多年的大儿子，在左脚的脚底心里，可长有一个红色的胎记？”思进还是不愿意一下把弟弟思勖交出去，只是试探着问。
端王吃了一惊，这个秘密，估计连延业都是不知道的，这个自称叫柳思进的年青人是怎么知道的？但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又转头看了一眼李延业，见他快速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思进，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抖动。端王不禁又疑惑起来，二儿子似乎很慌张，又不象是之前刻意安排好了的，也许他并不认识被抓的人。
“再接着说下去！”端王既不承认，也不否定，而是用犀利的眼光盯着柳思进，看他说话是否有慌乱之嫌！
“我一个普通百姓说的话，王爷您未免肯信，但我只需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是真是假，王爷您一听便知！”思进不急于说下去，他要是真想知道，一定还会开口问自己的。
果不其然，端王见思进不说话，表面上沉稳的他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不说话了？哼，休想在孤的面前耍花招！”
思进把自己从伙计刘七听到的，以及舅舅告诉自己的话快速在脑里整理了一下，然后从容地说道：“十六年前，在京城西南三、四百里的商州谷安县境内，在一个叫柳林乡的地方，一个路过的商人看见路边柳树林下有一个被人遗弃的不到一岁大的男孩，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红色的珊瑚链子，左脚脚心里长着一个红色的胎记，商人担心孩子或者饿死、或者遇见坏人，便抱着他到村子里打听，并求人喂他奶水，得知并不是村子里的人家遗弃的，又担心孩子被村民抚养后不一定能得到善待，于是把孩子抱走。商人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就把捡来的孩子当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抚养，还为他取了名字，教他读书识字……”
不等思进说完，端王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切地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站在一旁的李延业这时又转过头看着思进，眼光里透露出一股凶光，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他的嘴撕烂，都怪宋喜这个急于邀功请赏的家伙，不仅这么快就抓住了这歹人，还急急忙忙地把他送到老不死的面前，宋喜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守卫绮翠殿的侍卫指挥，现在出了这么一个大漏子，真怀疑他是不是早已被老不死的派人暗中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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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面还不时传来闹嚷声，思进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可以说出来，但王爷您要下令赦免外面那个挟持您手下的人……”
“别说赦免一个人，就是你，孤也会奖赏你的，倘若用谎言欺骗孤”端王顿了顿，陡然将声音提高了一倍，“统统格杀勿论！”
“我柳思进绝不敢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被商人抱走的那个孩子，长到七岁半的时候，他的养父，也就是那个商人因病去世了，他在临终之前，把一串红珊瑚手链遗留给孩子。孩子那时年幼，又被商人的弟弟接到家里抚养，从此后，孩子又尊称他养父的弟弟为父亲，和他的堂兄一起生活、一起读书学习，比亲兄弟还要亲……”
思勖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柳思进，他还在侃侃而谈，丝毫不象是为了保全性命而临时编造一个谎言来作为万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思进转过头，两眼看着并未被绳索捆绑的思勖，“弟弟，你现在就把左脚上鞋子脱掉！”
思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仿佛没有听见他在对自己说话一般。
这时的李延业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但也不敢当着父王的面叫嚣，而是用柔和平静的语气对思勖说道：“我前天问你在家里可有无兄弟姐妹？你为何要撒谎对我说没有？甚至说在老家连亲戚都没有一个，你真的叫柳思勖……”
“延业，不要插嘴！”端王面露愠色，又叫思勖把左脚上的鞋子脱掉。
思勖依然张大嘴，呆呆地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兄长，仿佛置身梦幻之中尚未清醒过来，跪在地上的何修之也是呆若木鸡，只是两眼瞅着的不是思进，而是扭头望着思勖。李裕不得不叫站在思进身后的两名侍卫中的一名，走过去把柳思勖双脚的鞋子都脱下。
鞋子脱下后，思勖仍然怔怔地跪在地上，侍卫只好把他轻轻推倒，又把他扶正，让他坐在地上。
当李裕亲眼看见他的左脚脚心里真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胎记时，也顾不的王爷的威严了，慌忙离开座位，绕着案桌奔到思勖的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许久，确信胎记象羊毫的笔尖，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李裕激动不已，当着众人的面，一言不发地把手搭在思勖的肩膀上，竟然忍不住老泪纵横。
李延业见了，后悔莫及，既然昨晚通过陈水石知道他脚上有胎记，为何不当时就把他的脚砍了？只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要好好利用他一下，让翠翠死心塌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不逃走，既没有立即杀掉他，也没有把他的脚砍了，现在麻烦来了，该如何是好？
但李延业绝不是大事来临就六神无主的人，父王既然认他为子，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地表演一番？一来可以免于父王对自己的严厉惩罚，二来父王是多疑的人，说不定他倒反怀疑别的什么来？
想到这里，李延业疾步走到思勖的身旁，惊问道：“柳思勖，你真是我从未谋面的兄长延嗣？”又立即向父王贺喜，说寻找多年的兄长终于找到了，父王您的一桩心事终于己了，伸手就去搀扶父王，又叫侍卫赶紧端来椅子，让大公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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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儿子反常的举动让素来多疑的端王疑心再起，思忖道，知道延嗣脚上有胎记的秘密，卢廷管家好像知道，是不是他不小心泄露给延业知道了？李裕为刚才自己的激动而懊悔，当李延业来搀扶自己时，顺水推舟，站起身说道：“我见到他脚上的胎记，就不由得想起你的大哥，让人好生伤感！”依然走回到桌子后面坐下。
侍卫端来椅子要扶柳思勖坐下，却见王爷对自己摆手，于是又将椅子端开。
李裕这时既不问思进的话，也不问思勖，而是转过头看着二儿子李延业，让他讲讲是怎么样把柳思勖弄到沁水山庄里来的？
李延业知道有些事肯定不能撒谎，估计奴仆章启把他知道的全都告诉了父王，于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又说台州刺史的公子韩文景来拜访儿子，儿子让他住在王府西北角落的宅院里，不料前天他找到儿子，说被人盯梢，儿子为了帮他，就叫人把柳思勖捉来，那时要回沁水山庄，于是顺便把他带来了，儿子并未为难他，只是问他为何要盯梢韩公子，他却吱吱唔唔的，但儿子看他又不象是坏人，于是只好暂时把他软禁在小院里……
李延业这时头脑十分清醒，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说不得，父王要是一直追问下去，大不了，把翠翠的事儿抖出来，最多被父王骂几句拈花惹柳，但是绝对不能说出韩文景手下的人从柳思勖的身上搜出另一串红珊瑚手链的事来。
李裕沉吟半晌，又转过头来瞅着柳思勖。
思勖这时也回过神来，自己因为脚上有胎记，先被小王爷怀疑，现在又被哥哥说成是被父亲捡回家去的，究竟是哥哥为了保全性命而暂用的权宜之计，还是自己真是端王那失踪的大儿子？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可自己实在无法接受，眼前这个阴险凶狠的小王爷，真的是自己的兄弟？他还用自己的生死去威胁弱女一般的莹莹，可见此人心肠歹毒之甚，哥哥要是知道他还动手打过莹莹，该不知有多难过？
思勖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该对端王说什么，只是微低着头，眼光看着地上，希望这一切都是在梦中。
李裕瞅了半晌，见思勖非但没有父子重逢的喜悦，反而害怕自己看他，竟然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自己一眼，越发怀疑这就是李延业在背后搞的鬼，于是又问思进，“你说他的养父遗留了一串红珊瑚手链给他，那手链现在何在？”
李延业心里又不免一阵慌乱，父王这么快就问到那手链上去了，可见他并未老糊涂，自己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口软承认了。
思进见弟弟不开口，于是只好替他回答，说手链已经被韩文景的奴仆抢去了，本想说韩文景绑架了莹莹，自己和兄弟才去王府附近的宅院外盯梢，但思进脑子里迅速想到莹莹的父亲是陶继兴，他一定是端王一生最痛恨的人，要是自己说多了，只怕连累了莹莹，于是不得不含糊其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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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启打开殿门，正要把王爷的吩咐传达给守候在殿门外的侍者时，陡然发现两个武士押着一个女子侯在殿门外，其中一个武士还和一名小太监窃窃私语。月光下，女子仿佛瑶池仙子下凡，章启吃了一惊，定睛细看，不正是前天下午在半路上抓回来的翠翠吗？怎么又被王爷的手下人给抓住了？
端王坐在殿里，见奴仆章启打开殿门后，呆站在门口，既不出去传话，也不进来禀报，心里恼怒，大声喝道：“章启，那个挟持卢四的家伙莫非已经闯到殿门外了？”
见章启还呆看着翠翠，一个侍女赶紧提醒他。章启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先传话，慌忙回转身，疾步奔到殿中，跪地说道：“启禀王爷，奴才正要传话，不料看见您手下的侍卫押着一个女子侯在门外，那个女子……估计就是外面那个挟持卢四总管的男子叫嚣要释放的人！”
李裕“哦？”了一声，又见跪在面前的思进和思勖，包括何修之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正朝大门口张望。
李裕心想，我没有下令，怎么手下的人就把她带来了，一定有别的缘故？于是对章启说：“让他们进来！”
两个武士押着莹莹走进明德大殿，思进激动不已，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忍不住喊道：“莹莹，你没事吧？”声音一下变得哽咽，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思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莹莹看上去消瘦了不少，想来吃了不少苦，心里如刀割一般。
莹莹跨进殿门的一瞬间，见思进被绳索捆绑跪在地上，吃惊不小，又见思勖也跪在他的身旁，但却未被绳索捆身，心下稍安，眼光迅速一扫，见李延业低头垂手侍立在一个身着戎装的老者身旁，猜测他就是抓住自己的两个武士口中所言的端王，一个让李延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惊恐不安的人。
当思进含泪叫喊莹莹时，莹莹鼻子一酸，好不容易与公子相会，想不到竟然在这么一个险恶的地方？但莹莹也竭力忍住内心的伤感，不让眼泪掉下。
莹莹微笑着脸，对思进点了点头，但却不说话，而是继续拿眼观察李延业和端王之间微妙的神情。
一个武士走前一步禀报，“启禀王爷，小人奉命在绮翠殿的围墙外面巡视时，无意中发现这个女子想要翻墙进入绮翠殿，因此把她拿下，问她为何要翻墙，她说是这绮翠殿的侍女，因见大门外人声喧哗，似有人打斗，她说很害怕，不敢从大门进入，只有翻墙进来。小人问她为何不从别的门堂而皇之的进来，她说门都关了，小的见她撒谎，但又不敢擅自处置，只好把他押到殿外，找二公子身边的侍者询问，一名侍女告诉说，她名叫翠翠，但不是二公子的侍女！”
武士拱手回禀完后，见王爷盯着眼睛看着翠翠，半晌不说一句话，武士不得不退后一步，侧身站在莹莹的身旁。
端王见莹莹生的仙姿玉貌，又有些面熟，心里先就吃了一惊，细细打量了一阵，猛然想起一个人来，就是让自己既爱又恨的乐燕，她和她象极了，难道眼前这个女子是乐燕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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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端王眯着眼睛打量自己，还不时皱起了眉头，那神情，又象从自己的身影上想到了什么。站在他身旁的李延业，则用慌乱的眼光瞧着自己，估计他想破脑袋也弄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如迷宫一般的春禧阁的。
见端王始终看着自己不说话，莹莹对他行了一个万福，口称：“小女子赵莹莹拜见王爷，请王爷做主，将那不顾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将小女子绑架拐到此地的恶奴蔡国用捉拿严惩，还小女子一个公道！”
李裕又转头看了一眼二儿子，“怎么回事儿？是韩文景手下的奴才把她绑架到山庄里来的？”
李延业诚惶诚恐，“儿子只知道她是韩文景派人送来的，至于是怎么送来的，儿子就不得而知了，也不可能细问！”
李裕冷笑道：“怪不得，你和韩文景打得这么火热，一会儿让他住在王府的宅院里，一会儿又带他到山庄里来游玩，比亲兄弟还亲，除了给你送美人儿来，他还给了你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处没有？”
李延业脸色骤变，慌忙跪在地上，“儿子和他只是淡淡相交，他派人把翠翠送来，也是想为了讨好儿子，可儿子前段时日一直王府里，怎么知道他手下的人都干了些什么……”
莹莹察言观色，李延业果然十分畏惧他的父王，又见他衣裳未换，刚才放在大殿正中的那一桌酒席，此刻已经搬到一边，估计傍晚时分，李延业叫来福、碧嫣等人把自己带走后，还来不及出去迎接，他的父王就已经闯到这里来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收拾李延业的办法。
此刻的端王，要不是因为莹莹长得和自己多年前的宠妾乐燕有几分相似，才懒得过问儿子雪月风花之事，当前最重要的是，柳思勖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亲身骨肉李延嗣，此刻的他还跪在地上呢！李裕也不想听二儿子再说下去，挥了挥手，不让他继续分辩，然后转头看了看思勖，又瞄了一眼被绳索捆绑的思进和何修之，当即吩咐侍卫端来一张椅子，让思勖坐到一旁。
正在这时，一个侍女进殿禀道：“韩公子带到！”
莹莹转头一看，被称为韩公子的人，头束纶巾、皮面白净、颧骨高耸，正是自己和思进刚到京城的那日，在“云香酒家”碰到的那个年青公子，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一定是他，唆使蔡国用等奴才把自己绑架到这沁水山庄里来的。
韩文景见到端王爷后，慌忙跪地下拜。
端王假装不知道他是台州刺史韩森的儿子，而是劈头喝完道：“你手下的奴仆从柳思勖身上抢走了一串手链，那串手链现在何处？”
韩文景不由得低头颤抖，在被叫来时，自己就惴惴不安地问了传话的侍女，知道端王爷突然在傍晚时来到山庄，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又问侍女，端王爷找自己何事，侍女说不清楚，去了就知道。如今见王爷面带愠色，又见小王爷跪在他的身旁，被自己叫人绑架的美貌女子也站在大殿里，此外还有两个被绳索捆绑的人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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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景吓得不轻，暗自揣测，难道是绑架这位女子的事让王爷知道了发怒？不料端王一开口却问起了手链的事？这让韩文景不自觉地抬头朝李延业看了一眼，当眼光碰到端王威严愠怒的目光时，略有些胆小的他慌忙又低下头，心想到，小王爷当时就过，寻找手链的事不能让王府里的任何人知道，我要是对他父王说了，只怕他恨死了我，以前对他的巴结奉承不是前功尽弃？于是战战兢兢地回答说：“在下的奴仆此时都在京城，手链的事没有听到他们说起，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只有回到京城问一问了！”
“你果然是李延业的好友，孤早就料到你会如此回答！”端王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
韩文景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李延业忙遮掩道：“韩公子，你有所不知，那串手链事关重大，麻烦你明天回一趟京城，仔细问一问你的奴仆，究竟是谁捡到了柳思勖的手链，如果有，立即将手链呈献给我的父王，那可是一件非同寻常之物，拜托了！”
韩文景内心很清楚，知道自己此刻连回话都有些哆嗦，为了不让王爷怀疑，也只能以点头来代替答话。
此情此景，让站在一旁的莹莹明白了大概，心里思忖道，李延业发现我的那串手链时，对着窗外的阳光瞅了半晌后脸色陡变，可见手链上的秘密是他始料不及的，昨天他带我去见思勖，不无得意地说出了两串手链的秘密，又说思勖的那串手链上有一颗珠子上刻有阳文的“裕”字，而思勖也没有否认，可见他一定是见过的思勖那串手链的，不然也不会当着思勖的面说出来，现在他对韩文景说这番话，言外之意就是要让韩文景推说不知情，对方一个曲意奉承之徒，焉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行，我一定要当面揭穿他……
“王爷，小女子知道那串手链在哪里！”莹莹大着胆子回答道。
“哦？”李裕吃惊之余又故意装作不为所动，慢吞吞地说：“那串手链可不是你们普通女子戴在手上的寻常之物，你知道那是一串什么样的手链吗？”
莹莹瞥了一眼李延业，见他脸色异常，估计自己的那串手链他也没有让他的父王知道，心里越发有底，又瞥见那张酒桌上，一只酒杯上还露出舀毒药的小铜勺勺柄，李延业连那都未来得及收藏，可见他父王进来时他有多慌乱！
莹莹面带笑容，娓娓而谈，“那串手链是用上等的红珊瑚打磨制成的，共有一十二颗珠子，手链不止一串，而是一对。手链里还有不为人容易察觉的小秘密”
李延业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打断道：“翠翠，这些都是柳思勖告诉你的吗？柳思勖一会儿对我说你是他的表姐，一会儿又说你是他的表妹，一会儿又说你是他在来京的路上偶然相遇的，以前并不认识，然后就一见钟情，还说你是他一生中最爱慕的人，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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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廷不好再多嘴，对王爷的吩咐，只有一一答应照办。转身退出时，发现大公子李延嗣悄然站在门外。卢廷心里嘀咕道，怪不得王爷刚才说到沈灵时，竟然眼睛都湿润了，王爷一定是在那会儿看见大公子又出现在门口，因此才对沈灵动了恻隐之心。
望着卢廷远去的背影，李裕把儿子叫到自己跟前，又让左右侍者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延嗣，这几天你父亲没有奖赏一干有功之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父王这是要把行奖赏之事留给你去做，以后无论是王府还是沁水山庄，重大的赏罚之事，父王都会慢慢移交给你！”
李延嗣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父王很信任自己，但这几天下来，总觉得和他还是有隔阂，因此在父王的面前，尽量表现出小心谨慎。
但李裕很喜欢儿子这份稳重，也不管他有没有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的用意，牵着他的手走到自己的寝室里，指着放在地毯上的两只大红箱子和搁在桌上的一本小册子，说道：“这两只箱子里总共装有三千两银子，小册子里记载着什么人该受多少赏赐，你照着上面的金额数赏给他们，就说是你的意思，不要提你父王！”
延嗣走到桌旁拿起小册子翻开一看，上面记载的名字中有父王的管家卢廷，还有沁水山庄的侍卫指挥宋喜、金铭，已经沁水山庄的许多侍卫，连奴仆章启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赏钱从白银五百两到十两不等，也有山庄的总管卢四，但赏银只有五十两。
李裕又告诉儿子，“你刚来，孤怕许多人不服你，惩罚人的事由孤来出面，奖赏之事由你来行使，赏金多少是一门学问，不是越多就越好，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一年之内，孤会把赏权和罚权这两样都交给你来打点，不怕那些人不为你所用。以后你需要钱财，只管告诉卢管家，要用家法处置人，只管使唤那个叫钟成的太监！”
李裕说完后，见儿子脸上并无十分喜悦之色，反而不及先前为婢女叶儿求得宽恕后那样的喜色，于是说道：“延嗣，你有什么心事瞒着你父王？”
“父王，儿子不敢有隐瞒，只等您吩咐完后，儿子就把他们的话转达给您！”
“哦，你是说柳思进和樊子颖、何修之他们？孤让他们在这里好吃好喝，住上一段时日，把他们当贵客一样对待。孤会另行赏赐他们，你就不用替他们担心了！”
“父王那晚就说过要赏赐他们，儿子不是为这事担心，是……是莹莹小姐和俺的哥哥思进，您什么时候让他们离开沁水山庄？”
“延嗣，你现在是孤的儿子，说话别在象以前一样，俺、俺、俺的。你和柳思进从小在一起长大，和他称兄道弟本也没有什么，可是说话要注意点儿分寸，在外人面前，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还不知道，皇上前几年去行宫避暑，每次邀孤一起前往，孤都以身体欠安没有去，今年孤答应他了，可那晚从驿馆回来后认出了你，孤一高兴，把答应陪皇上在行宫避暑狩猎的事儿给忘了，前天皇上还派人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孤就把找到你的事告诉了传话的公公，上午皇上的信使又来了，让孤随意安排，又表示祝贺，还说等他从行宫回来后，他要在皇宫亲自召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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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只差没有直接对儿子说要让你成为王位的继承人了，可李延嗣听了后并没有在脸上挂出兴高采烈的喜色，反而又把话题转到莹莹身上。
“父王，莹莹她现在被安排住在卢四总管的藕香坊一所幽静的小院内，除了儿子可以去看她以外，思进去看她时，都会被侍卫挡在藕香坊的大门外。莹莹连院门都出不了。思进非常担心，他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害怕您有别的想法，不让他带着莹莹离开沁水山庄……”
“这是柳思进的想法，那莹莹呢？你去见她，她还对你说了别的什么没有？”李裕端注着广额丰颐的大儿子，希望他不要对自己有所隐瞒，其实自己昨天就已经知道他二人私下谈话的内容。
延嗣犹豫了片刻，然后跪下说道：“儿子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李裕本有些失望的内心又变得高兴起来，忙叫延嗣站起来说话，又说：“只要你对父王说了实话，父王我是绝不会怪你的！”
延嗣仍然跪地不起，又说道：“儿子说了实话后，请父王无论如何不要难为莹莹，让思进哥哥把她带走！”
李裕叹了一声气，“你还是不相信你的父王？孤什么时候说过不准柳思进带她离开沁水山庄的？孤能和你父子团聚，他二人功不可没，只因这几天忙着其他事，还未重赏他们，于是将他们留在山庄里奉为贵宾，他们不明白孤的心意倒也罢了，可延嗣你却不能听他们的胡乱猜疑。”
延嗣信以为真，也不再怀疑父王，当即站起身，把自己昨天去藕香坊小院会见莹莹的情况对父王叙述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说：“莹莹再三叮嘱，叫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父王，莹莹她那串手链和我的手链是一对，她的母亲曾嘱咐过她一定要凭藉手链找到我，她的手链虽然被延业抢走，但儿子以前是看到过的，莹莹不会撒谎，她的确是我的亲妹妹，她的母亲同时也是儿子的母亲，那莹莹她也是您……”
李裕斩钉截铁地打断儿子的话，“她不是孤的女儿！你可以认她做你的妹妹，但孤绝不会原谅她的父母。”
见延嗣的脸色陡变，李裕又笑着说道：“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你又回到父王的身边，父王对人一向大度，就既往不咎了，孤也不会怪罪于莹莹，那时她还未出世呢。柳思进那晚当着孤的面，说莹莹的父母都已经死去，孤就更不可能追究当年你母亲乐燕和王府里的一个叫陶继兴的武士抱着你逃出王府的罪过。算了，不提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了。说说高兴的，孤已经吩咐卢管家，叫他物色几个美人儿来侍奉你。”
延嗣急忙说道：“父王，不用了，儿子不需要……”
李裕又笑道：“什么需要不需要的，你现在是孤的长公子，身边怎么没有几个美貌的侍女侍奉着？这山庄里就有现成的，都是你二弟李延业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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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起二儿子，李裕心里又涌起了恨意，又想起先前就派人去叫钟成，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儿过来？于是对着屏风外大声说道：“钟成怎么还不来见孤？”
屏风外面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回禀王爷，钟成一刻钟前就来了，此刻还在门外等候。王爷您先前有吩咐不要打扰，奴婢们因此不敢禀报。”
李裕对儿子说道：“你还不熟悉钟成，他是一个能秉公执法的人，你现在就随父王出去见见他！”携着延嗣的手绕过屏风，走出寝屋。
父子二人在外面的小厅里坐下。李裕命钟成进来，又询问了这几天被软禁在绮翠殿冷清小院里的二儿子的情况，心里更来气，恨恨地说道：“好吃好喝地养着他还敢叫嚷冤枉？孤还没有死，就敢命手下的奴才称他为王爷？可见狂妄至极，再这样下去真是便宜了那畜生！听孤的令，将那畜生重责三百杖，打残了孤也不会怪罪于你，然后关到后花园竹林边那幢废弃的破院里去。从现在起，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探望他，可派两个长相丑陋的奴仆到院内去照顾他。”
钟成是王爷说什么自己就点头答应的人，绝会有半点含糊，当即奉了王爷的命令，就要退出厅去执行对二公子的杖责。
李延嗣慌忙把钟成叫住，又跪下向父王求情，“三百杖下去，只怕延业他非死即残，儿子听卢四总管说，二弟他从小就死了母亲，看在他年幼丧母的份上，父王就免了对二弟的杖责了吧？”
李裕突然听到延嗣称延业为二弟，又见他提到延业死去的母亲，刚才还坚如磐石的内心一下就变得豆腐一般柔软，心里说不出的千百般滋味。过了半晌，开口说道：“你把他视作自己的二弟，他不一定会认你这个大哥，别忘了他还想用慢性毒药毒死你，还用铁链把你锁在监牢一样的屋子里，孤一想到这心里就痛。这杖责断断不能免，但看在你为他求情的份上，就减少到一百杖！钟成你不要犹豫，赶紧去执行命令！”
李延嗣只得呆呆地看着钟成离去。李裕见儿子还跪在地上不起来，长叹了一声气，说道：“延嗣你别怪父王心恨，那延业不仅想要用毒药毒死你，只怕连孤也在他的算计中。孤还没有死，他身边的奴才来福、珠珠就敢称他为王爷，他毫不掩饰地欣然接受，孤绝对无法容忍。你也别在为你那狠心的二弟跪着了，快起来吧。除了替他求情这件事父王不能完全答应你之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为父都答应你。但是你妹妹莹莹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父王自有主张！”
李延嗣百感交集，父王的确是疼爱自己，想了一会儿，脸微微一红，依然跪地说道：“儿子曾经把养父遗留的手链赠送给一个叫苏小云的姑娘做为订亲之礼，父王可把那手链交给儿子？儿子想择下一个良辰节日，将她迎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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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颔首微笑，又吩咐道：“先让韩文景在牢里吃几天苦头，然后你再派人到京兆府去，只把韩文景一个人接出来，就说孤念其与他的父亲韩森刺史曾经有过一面之交，可对他勾结二公子陷害大公子的事不与追究，然后再派人送他回老家台州去，他和他父亲必然感激涕零。至于他手下那些殴打过延嗣的奴仆，一个也不能轻饶！”
卢廷连忙答应，告辞出来后，反复思忖王爷交代婚事不要办得太隆重的含义，于是又找到侄儿卢四，二人商议后一致认为，王爷看不起苏小云的出身，他心中应有别的考虑，可能将来还会为李延嗣选娶某位大臣权贵的女儿作为王妃？
叔侄二人商量许久，既要降低王府娶亲的规格，又不能得罪未来的王爷李延嗣，因此格外小心翼翼，当即安排人手，选择良辰吉日、置办聘礼、装饰院落、布置新房等，忙得不亦乐乎。
思进和赵莹莹从李延嗣的嘴里得知喜讯后，二人一个喜一个惊。
喜的是思进，有端王爷帮着操办婚事，远在明州的父母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反对。
惊的是莹莹，这么快就办喜事，李延嗣的父亲端王别是还有什么打算？但愿他能原谅自己的父母，不要暗中记恨他们。
莹莹又想到远在云阳郊外安平村的父母，他们还眼巴巴地盼着思进带着他们的女儿去和他们团聚重逢呢？如今女儿即将成亲，他们却毫不知情，心里十分难受，打算先去找思进商量下，可却一如既往地被两个小太监拦在小院门口不让出去。
莹莹又气又好笑，看来端王还对自己的父母耿耿于怀，好在自己的亲哥哥李延嗣是端王疼爱的长子，也就不担心端王会长期把自己软禁在这里。
被端王派来侍候莹莹的，除了两名侍女外，还有叶儿。叶儿因为莹莹请大公子出面为自己求情，好歹避免了象珠珠等人一样受到严惩，因此对莹莹十分感激。如今见莹莹被拦住不让外出，于是悄悄说道：“姑娘，你是不想见大公子？他们不让你出去，那我出去帮你带口信。”
莹莹从哥哥李延嗣嘴里知道，思进、樊子颖、何修之等人被重新安置在沁水山庄的竹兰斋客院里，于是告诉叶儿，“不是大公子，是柳公子！我也不让你带信，你先到竹兰斋去看看，看能不能见到柳公子的面。”
叶儿出去后很快又回来，说进不了竹兰斋，门外有两个奴仆看守着大门，又看见十几个小厮往里面搬运盆景、家具等物。
莹莹苦笑道：“估计会有贵客来临，想来他们正在布置房间呢！”越发觉得端王的心思不可琢磨，也只有凭婚事操办的热闹和浓重程度来揣测端王对自己父母的恨意有多少了。
莹莹从此留心婚事操办的进度，得知良辰吉日已经选好，就在下个月的十五日。可每次哥哥李延嗣来看望自己时，总忍不住要向他打听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会请些什么贵客嘉宾前来？不厌其烦地问，以至于延嗣在心里暗暗好笑，妹妹竟然比思进表现得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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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的又过了将近二十天，窗外又亮起了明月，离十五大喜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莹莹从延嗣的嘴里得知，思进的舅舅郑秀、舅娘王氏不仅被接到沁水山庄的竹兰斋住下，就连苏小云也被接到山庄里来了。
延嗣见妹妹面露惊讶之色，笑着解释说，“小云姑娘原本是你的丫鬟，从小就没有父母，卢管家他们连聘礼都不好下，不得已，在十多天前，他们就派人去了京城舅舅家里，让小云姑娘先拜舅舅、舅娘他们为干爹干娘，然后就送了许多聘礼过去。卢四总管又告诉我，娶亲那天，如果临时派车马去接小云，时辰不好安排，他们请示了父王，决定还是先把小云姑娘接来，另外收拾了庭院让她住下，成亲当日，他们会用轿子把她抬进绮翠殿。本来表哥郑达也被邀请在列，但他却没有随着舅舅、舅娘一起来。舅娘把他和丫丫姑娘之间的事都告诉了我，由于丫丫姑娘不想再进入沁水山庄，表哥因此没有一同前来。我写信告诉表哥，让他好好陪着丫丫，表哥也回信我，等到大喜那天，他把丫丫安顿好了一定过来喝喜酒……”
莹莹听了很高兴，苦命的丫丫总算有能托付终身的人了，又恨不得立即和小云见上一面，但延嗣又小声安慰说：“妹妹，你暂且忍耐几天，我为你的事问过父王好几次，他只是告诉我，说你身份特殊，他身边的有些人对你的父亲恨之入骨，怕你受到伤害，因此暂时不让你出这所小院，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等你和思进成亲后，身边有爱你的人贴身保护你，他就放心了，也不会象现在这样。”
莹莹觉得这个解释很荒唐，估计哥哥都不会完全相信，只是为了安慰他的妹妹，竟然用上了这个荒唐的解释。
延嗣又告诉莹莹，“除了舅舅、舅娘外，连哥哥的好友樊子颖的姐姐、姐夫都一并接到山庄里来了。何叔知道思进要和你成亲，不但没有生气，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莹莹扑哧笑道：“他敢不高兴，就不怕你父王收拾他？你不也说过了，你还赠送了他几百两银子呢！何修之是什么人？只怕以后转山转水的要和你攀上亲戚关系！”
兄妹二人正议论时，只听见一个小太监在帘子外面说道：“大公子，王爷有事找你！”延嗣只好匆匆告辞而去。
当晚夜深人静时，莹莹卧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明月，心内却波澜起伏，从认识柳公子到现在，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却将悲欢离合都经历遍了，让母亲揪心多年的兄长也找到了，自己也能和爱慕的柳公子厮守终生，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总担心以后很难再见上父母一面。
面对窗外的明月花影，莹莹念及父母思念自己的苦处，不禁潸然泪下，又思忖道，端王不允许我离开小院，更不许我离开沁水山庄，想来是在利用骨肉相思之情报复我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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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从床榻上坐立起来，细细想了一阵，当即拿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要将心里的忧愁及思念之情表露在脸上，以免被那两个侍女暗中报告给端王。想好了对策后，莹莹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也不似先前那般受思念之苦的折磨，心平气和地躺下，不多时，便在银辉的月光和淡淡幽香中进入了梦乡。
大婚的日子终于来临，一大早，绮翠殿又派过来八名侍女，把莹莹打扮的如同神妃仙子一般，连叶儿和先前侍候莹莹的两名侍女也打扮得焕然一新。
吃过早饭后，叶儿把一张大红喜帕盖在满头珠翠的莹莹头上，又和众侍女簇拥着将莹莹扶上一顶大红轿子，然后随着抬起轿子的八名奴仆一起，将莹莹送出藕香坊的小院，走进离绮翠殿不远处挂有上百只大红喜庆灯笼的庭院内。
莹莹被众侍女扶下轿子，簇拥着走进一间陈设华丽的房间，又被扶到挂有鸳鸯戏蝶大红镶金床帐的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坐下。莹莹心里好奇，这么快就把自己送到洞房里来了？正要张口问时，只听见外面奏响起了吹吹打打的鼓乐之声。
莹莹以为还有人来迎接自己出去，与柳思进行拜堂之礼。谁知那鼓乐之声渐行渐远，不多时，又换作管弦乐声。听得出来，那声音是从别的庭院里飘荡过来的。莹莹问站在一旁侍候的侍女，才知道是从绮翠殿里传过来的，猜测刚才的鼓乐声是迎接小云的乘轿的。
莹莹又坐着等了许久，只听见绮翠殿那边乐声不断，而自己身处的庭院却显得冷冷清清，又问这是什么地方，一个侍女告诉说，这里原来叫荟芳院，现在更名为驻芳庭。
莹莹听了，心中登时不乐，但还是为苏小云和哥哥李延嗣祝福，又自己安慰道，反正父母并未在此，今日之事，就算是以后父母为我和思进举办的正式婚庆冲冲喜，什么驻芳庭？我和公子可不会心甘情愿长住此地的。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有人过来张罗，莹莹又向众侍女打听绮翠殿那边的情形，侍女们却吱吱唔唔。莹莹见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将大红喜帕扯下，歪着身子靠在折叠得象小山一样高的松软的床被上。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莹莹突然被摇醒，又听见庭院里奏起了萧鼓之声。
叶儿将大红喜帕重新遮盖在莹莹的头上，小声说道：“柳公子已经来了！”又和众侍女一起，扶着莹莹走出洞房，沿着游廊穿行了不到一百步，将莹莹带到一间宽敞的厅堂里。
莹莹被喜帕盖了头遮了眼睛，看不见厅堂里都来了些什么人，除了喧天的鼓乐声外，似乎并未听见有多少人说话的声音，以此判断端王爷并未在场，坐在高堂上的，应该是思进的舅舅郑秀、舅娘王氏。嘉宾中，应该有思进的表弟郑达，还有樊子颖和他的姐姐、姐夫，也不知本该是思进老丈人的何修之来不来？
很快，就听见有人喊拜堂成亲，也不知道思进是什么进来的？莹莹正疑惑时，就在叶儿等侍女的扶持下，与新郎柳思进行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之礼，然后又在鼓乐声中被领出厅堂，送回到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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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为了让莹莹高兴，不停地说着，连弟弟思勖派人给端王的二儿子李延业送喜酒的事也告诉了莹莹，还笑道：“这世上的事可真说不清楚，一个多月前，李延业把思勖囚禁在竹林小院里，现在却反过来了，思勖派人送喜酒给囚禁在那院中的李延业……”
见莹莹还在啜泣不已，思进又笑着低声说道：“你是不是等不及了？等见到了你的父母后，我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看你歪想到哪里去了？”莹莹伸手在他的肩上狠狠捶了一下，又笑道：“先前还以为你和人家想到一块，以为是心有灵犀，因此才感概落泪，不料你却动了歪心！”
思进一愣，也觉得好笑，又尴尬地说道：“莹莹，你刚才把我捶痛了，我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好呢！”
“骗人，我明明碰的是你的左肩，你右肩上的伤什么时候跑到左肩上去了，要不再试试一拳看看？”
莹莹故意抡起拳头，思进赶紧笑着求饶，二人说笑了一阵，困倦了，便互相依偎着，和衣躺下。
天亮后，莹莹和思进在叶儿等侍女的侍奉下洗漱、梳头、换衣。吃了早饭后，二人携手在驻芳庭里游逛。莹莹见身后始终有端王派来的侍女不离不弃地跟随，也无心观赏庭院里的美景，提议去竹兰斋拜见思进的舅舅、舅母、表弟以及樊子颖等。
思进欣然应允，二人携手朝驻芳庭的大门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手牵手地走进庭院的大门，二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延嗣牵着苏小云的手来了，只见二人容光焕发，小云一身打扮光彩照人。思进和莹莹惊喜不已，连忙迎了上去。
小云一把抓住莹莹的双手，忍不住落泪道，“小姐，你被绑架后，大公子和二公子就象变了人似的……”
莹莹笑道：“他们可不是象变了人似的，而是真的变了，从现在起，你也不用大公子、二公子的叫了，也不要叫我小姐，我也不能叫你小云了，该叫你一声嫂子呢，还记得那个看相老头儿的话吗，我以前提起那件事时，你总不相信，还埋怨我拿你开心，你现在想想，我是在拿你开心吗？”
“看相老头儿的话？什么话？”延嗣眨眼看着妻子，又看着妹妹，妹妹只是抿嘴而笑。
小云脸一红，也不回答丈夫，用绣帕将挂在眼角上的泪珠揩了，不好意思地笑道：“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莹莹见只有他夫妇二人走进庭院的大门，好奇地问：“哥哥，今天没有带随从过来？”
小云抢着回答道：“我让他不要带，我最讨厌身后跟着一大帮人了，就象老鼠尾巴似的。绮翠殿离这里又不远，还要用轿子？我叫他走路陪我过来的，身边的侍女一个也不要带！”
莹莹咯咯地笑道：“小云，你的急性子还是一点儿也没有变！”
大家说笑了一阵，思进邀请延嗣和小云到屋内坐着慢叙。有侍女送上茶来，大家喝了茶，直聊到晌午。思进又要留住吃午饭，延嗣一口拒绝了，说道：“父王已经在绮翠殿备下宴席，我和小云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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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莹莹只得起身送他二人。走出房间时，延嗣低声对莹莹说道：“妹妹，我会让小云随时过来陪你！”
莹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还不能随便走动？见有侍女在旁，又不便多问，把延嗣和小云送走后，让思进等一等，自己故意又转身跨出庭院大门，两个守门的奴仆并未拦住，莹莹心下稍安，返身跨回驻芳庭的大门，和思进一起回到新房，把午饭吃了，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二人携手到竹兰斋去拜见各位亲朋好友。
让莹莹舒心的是，走出驻芳庭和进入竹兰斋大门都未受到任何拦阻，只是身后除了有三、四名侍女跟着，还有端王派来侍候思进的两个小太监。
思进带着莹莹拜见了自己的舅舅郑秀、舅娘王氏、表弟郑达、好友樊子颖，以及樊子颖的姐姐樊秀慧、姐夫袁邦仁等，连何修之也一并拜见。众人见思进娶了一个天仙般的美貌妻子，都纷纷向思进祝福。
何修之当着众人夸奖道：“进儿和莹莹在一起，真乃好一对神仙眷属！”仿佛自己的女儿何茜从未与思进订过婚。
莹莹暗暗好笑，回到驻芳庭后，晚上熄灯睡眠前，又悄悄问思进，“何修之还惦记着你那本《云笈精要》没有？”
思进笑道：“他那敢再惦记？我的那本是下卷，他别说想弄到手，就是他自己当初偷沈灵的那本上卷也被思勖的父王搜去。思勖借口自己要看，就把《云笈精要》的上卷拿来给了我，我锁在箱子里，你自然不知道！再说了，思勖赠了许多银两给何叔，他十分高兴，估计现在一门心思都想着攀富贵、巴结思勖，还要让他的女儿巴结你拜你作干姐姐！”
莹莹把头靠在思进的怀里，吃吃地笑道：“巴结我？只怕他打错算盘了，哪天我要是又逃走了，得罪了端王爷，何修之就不怕他的女儿跟着受牵连？”
见莹莹说起“逃走”二字，思进沉吟半晌，轻声说道：“还不至于用‘逃走’的方式离开这里吧？你毕竟是思勖的妹妹。看得出来，端王是很疼爱思勖的，想来他也不会长期把你软禁在这沁水山庄里，昨天是大喜的日子，等过一段时日再看看！”
想到今天外出时，行动并未受阻，莹莹也相信思进所言。二人悄悄地说了些话，和昨夜一样，聊到疲倦时依然和衣而息。
第二日，思进闲着无事，带着莹莹又去了竹兰斋，从舅舅和舅娘嘴里得知，表弟郑达忙着京城铺子的事，一大清早就坐着马车走了。
郑秀还告诉思进，“本来我和你舅娘也打算和郑达一起走，但卢总管昨晚特意过来，建议我们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又安排了小厮每日带我们到山庄各处游玩，难得他们如此盛情，我和你舅娘也不好推辞。你和莹莹也不必每日到竹兰斋看望我们。我们回京城之前，自会让小厮告诉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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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满口答应了，陪着舅舅、舅娘说了一会儿话，便带着莹莹去隔壁的客房看望樊子颖。不料樊子颖却告诉说，姐姐、姐夫惦记着杏雨村的家，自己明天无论如何要陪着他们离去，由于明日离去得早，叫思进和莹莹不必相送。
见樊子颖主意已定，思进也不便劝留，只是说：“樊兄，你什么时候想来这里游玩，尽管前来，还有姐姐和姐夫也一样，只须对守门的说出我弟弟的姓名来即可！”
莹莹在旁笑道：“公子一定是糊涂了，要是说出柳思勖的姓名来，那些守门的一定不会通报的，只能说是王爷的大公子，他现在可是李延嗣了！”
思进尴尬地笑了笑，左右看了几眼，问：“为何不见姐姐和姐夫？”
樊子颖回答道：“有小厮带着他们到山庄闲逛去了，听小厮说，是大公子派来的。连何叔也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莹莹心想，何修之不在客房里才好，不然的话，公子少不了又要去拜见他？
思进和樊子颖谈性甚浓，正说得高兴，一个侍女在门外禀道：“大公子携着新夫人到驻芳庭拜访！”
思进只得向樊子颖告辞，带着莹莹匆匆返回驻芳庭，谁知延嗣又带着小云刚刚离去。这时天色已晚，思进和莹莹只好呆在驻芳庭里不再外出。
第二日一大早，樊子颖和姐姐、姐夫携带着自己的行李和延嗣赠送的财物离开沁水山庄。又有些贺喜的客人陆续离去，竹兰斋清静了不少。郑秀和王氏每日里又被卢四派去的小厮带着到山庄里各处游玩。思进和莹莹没有了走动处，又无心在山庄里闲逛观景，只得呆在驻芳庭里，二人不是下棋、观鱼，就是思进在花荫前舞剑、莹莹在亭阁里捧书，一连大半个月，每日悠哉悠哉的生活非但让思进和莹莹眷念，反而感到沉闷压抑。
好在隔三岔五就有延嗣带着小云来探望，与至亲之人促膝谈心，还不至于太难熬，莹莹和思进又隐忍了将近一个月。
眼见天气渐渐转凉，舅舅和舅娘还在山庄里没有走，思进也不便向端王提出离去的意思。莹莹悄悄告诉思进道：“我看这一定是端王在背后出的主意，卢四不过是奉命行事！”
思进知道莹莹的心意，但自己怎么好去劝说舅舅、舅娘早日离开沁水山庄？为了让莹莹高兴，思进想到了曾作为定情礼物的七星匕首，可惜那匕首现在又落到了端王的手里，于是悄悄派人去告诉延嗣，请他帮忙把被那把被缴走的七星匕首送来。
当金光灿灿的匕首送到莹莹的面前时，莹莹果然露出了微笑。
思进脸上露出神秘的笑，“这把匕首大有来历，思勖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我也是才知道的。原来，十六年前，一个叫沈灵的镖师为了到端王府里盗书，先后几次潜入王府里，无意中在王府的紫云轩里发现了这把匕首，就偷走带回镖局里，和他先前得到的《云笈精要》上卷一并放在箱子里锁了起来，不料被一个岁数比他大好几岁，但又是他师弟给拿走了，那个师弟姓何，以后又把这把匕首作为礼物赠送给他的一个姓柳的结拜兄长，还要把他的女儿许配给结拜哥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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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太监这时已经跟了上来。莹莹没有答话，只是携着思进的手，沿着碎石子砌的甬道，信步向前，游览山庄景致，但见曲径通桥、石流清泉，远处依山建榭，近处临溪设轩。走到那如画疏林处，西风扫过，簌簌作响，直吹得花落飘香、树翻红叶。
莹莹喟然叹道，“这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就已然是夏去秋来！”
思进担心莹莹触景伤情后牵挂思念父母，忙说：“这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飕飕的，咱们身上的衣衫都薄了些，还是先回去添件衣裳吧，免得吹凉了！”
莹莹点头同意，跟着思进返回驻芳庭，却不愿再出去游玩，但脸上也并未显露出忧愁之态，仍然在众侍女面前依然谈笑风生，思进心下稍安。
第二日一大早，思进带着莹莹去送舅舅、舅娘。到了竹兰斋，不仅延嗣在场，连山庄的总管卢四也在此作陪。郑秀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妻子王氏和自家的一个小厮告辞离去。思进提出要亲自将两位长辈送出沁水山庄的大门。卢四赶紧笑着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竹兰斋的院门外，毋须送出山庄大门。
思进还想说什么，莹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众人一起将郑秀和王氏送出竹兰斋的大门，大门外已经停着一辆漂亮的马车，显然是山庄所有。思进撩开车帘，发现车厢里已经放着两口大红箱子，另外还放有舅舅、舅妈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延嗣扶着郑秀，莹莹挽着王氏，将他们送上马车车厢坐定。郑家的小厮也爬上马车，坐在车厢前面。
卢四对身旁的一个拿着马鞭的奴仆说道：“可以了！”奴仆当即爬上车，坐在郑家小厮身旁，扬鞭驱马，驾着马车离去。目睹马车驶得远远的了，卢四才转过身，笑着对延嗣说，“王爷昨日吩咐的事还未处理完，我先回藕香坊去了！”拱手作揖辞去。
莹莹见延嗣眼睛红红的，知他昨夜未休息好，问道：“怎么不见小云一起来？”
延嗣回答说：“她昨天见枣红马被表哥从舅舅家里送来，心里高兴，在荷花池边骑马闲逛了许久，被风吹着了，半夜就喊头痛，当时就请王太医看了，说没有大碍，半夜里吃了药后就一直睡着未醒，我来的时候不忍心叫醒她。”
思进忙说道：“不如让莹莹去看看她？”
延嗣摇了摇头，又微笑道：“不必麻烦妹妹了，王太医昨夜就说了，好好睡一觉，上午再吃一道药就没事了。等小云好了，我就叫她过来陪妹妹你！”
见思进还要说什么，莹莹又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不料思进却说道：“我刚才看见车厢里有两口大红木箱子，上次你送的东西，表弟第一次离去时就已经带走了，是不是你又送了银两给舅舅他们？”
延嗣笑道：“表弟要结婚了，我总该意思一下，昨天下午就让卢总管准备了！哥哥请放心，父王答应过我，只要我高兴，钱财什么的愿意赏赐谁就赏赐谁，也不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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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王心疼你，自然也信任你！”思进在延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又说道：“可否带我去见见你父王？我有事想当面对他说！”
延嗣犹豫了片刻，说道：“父王不一定见你，容我再想想办法！”
“他若不见我，那你帮我传信给他行不行？”思进不免有些焦急。
“那我试一试，你先把信写好！”延嗣瞄了妹妹一眼，又说道：“我先回绮翠殿看看小云怎么样了，一会儿我再到驻芳庭来拿信，不经过别人之手！”
兄弟二人约好后，延嗣便带着随从返回绮翠殿。思进携着莹莹的手回到驻芳庭，叫侍女拿来笔墨纸砚，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
不多时，延嗣果然来找思进，看了信件的内容，将信收下放进怀里，又说道：“我听父王说，要不了几天，皇上就要从行宫返回京城，到时他会带我去皇宫拜见皇上。父王今天心情很好，我把信交给他，他应该不会不答应你们要求的。”
延嗣还告诉莹莹，“小云已经醒了，头还有一点儿晕，和昨夜相比已经好很多了，她让我告诉你，请你不必为她担忧！”又和思进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思进向莹莹恭喜，莹莹故意不解，“有什么好喜的？”
“王爷带你哥哥去觐见皇上，这不明摆着要让他作为王位的继承人？”思进见帘子外站有侍女，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手比划了几下。
莹莹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哥哥李延嗣以后就是端王了，有他帮着，没有过去不去的桥。可莹莹只想尽快飞到父母的身旁，要是再拖上一年半载地走不了，岂不把人活活急死？只有眼巴巴地等着哥哥捎好音讯过来。
哪知延嗣拿了思进的书信离去后，当天就再未踏入驻芳庭的大门，莹莹估计不妙，又不好对思进说出来，担心他也难受，只得又强颜欢笑，和思进下棋对弈，到了夜晚熄灯就寝时，却彻夜未眠。
第二日又等了整整一天，还是不见哥哥有音信过来，莹莹的心凉到冰点，看来只有想办法逃走了。延嗣不是说过，要不了几天皇上就要从行宫返回京城？等端王带着延嗣离开山庄去京城觐见皇上时，就是自己和思进逃走的大好时机。
莹莹嘴上不说，但是思进似乎已经猜测到了，晚饭后，又手持青光宝剑在庭院里舞弄了好一阵。
当晚，二人正要早早地熄灯就寝，苏小云突然带着一个侍女前来拜访。莹莹又惊又喜，把小云请到卧房隔壁的小厅坐下叙谈。
小云让侍女守候在门外。驻芳庭的侍女端来茶水后就被小云吩咐到门外和自己的侍女聊天，然后悄悄告诉莹莹，“延嗣昨天把思进写的信呈给他的父王，父王看了后只是说他自有分寸，到了昨天晚上，延嗣又追问他的父王，可否允许你们前去京城为表哥贺婚？他的父王说思进可以去，至于你，他说你毕竟是延嗣的妹妹，延嗣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他正考虑要不要向皇上请求封你为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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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自己为郡主？莹莹吃了一惊，怎么可能？端王恨自己的亲生父母恨到了骨髓，又把自己软禁在这沁水山庄里，为的是从心上折磨他们，好让他们见不着女儿，怎么会反而为自己的身份前途着想？别是有诈？
小云接下来的话解开了莹莹心中的疑团，“父王还说，不管皇上答不答应封你为郡主，你都是金枝玉叶之身，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到民间去，又叫延嗣不要多问。延嗣担心父王用的是缓兵之计，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早起来后又与我商量了许久，他说一定让你们尽快离去。”
小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快速塞到莹莹的手里，又低声嘱咐道：“他已经想好怎么办了，就写在上面的。看完后就烧掉！又叫你把要去的地址告诉我。他说了，不是他不思念母亲，等有了机会他一定会亲自拜见母亲，不会让父王知道的。”
莹莹激动不已，赶紧把纸条揣进怀里，对小云附耳低言，又叫小云重述一遍，小云也把嘴凑到莹莹耳边，声音比针尖还细，“记住了，是在京畿道云阳郊北五里远的安平村，找一个叫陶之若的人。”
莹莹颔首点头，和小云喝了一会儿茶，又闲聊了几句，小云便告辞而去。莹莹让值夜的侍女将小云主仆送出驻芳庭，自己快步返回寝屋，迅速将纸条从怀里取出看了两遍，又用蜡烛上的火焰烧了。
思进坐在床沿边好奇地看着莹莹，莹莹朝他微微一笑，将蜡烛吹熄，走到他身旁挨着坐下，又把嘴凑到思进的耳边，如此如此讲述了一遍，思进听了，也十分高兴，只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二日在平静中度过。到了第三日，延嗣只身一人来看望思进和妹妹，又说自己明天就要随父王进京，什么时候回山庄没有一个定准。侍女端茶侍奉时，莹莹故意问道：“怎么不见嫂子前来？”
延嗣皱着眉头说道：“都怪她贪玩，不仅每日叫人把枣红马牵出练习骑马外，还要嚷着学剑，我昨日请宋喜指挥找了一个武艺好的侍卫教她几招，不料她扭着了腿，现在还躺在屋子里的。本来明天走的时候我要把她带上的，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好让她留在山庄里养伤了。”
莹莹笑道：“她就是这样，喜动不喜静的，现在好了，想动也动不了，只有等王太医慢慢为她调理了！”
延嗣尴尬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聊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去。莹莹和思进将他送出驻芳庭大门外，目睹延嗣远去的身影，二人既高兴又惆怅，以后再见到延嗣，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延嗣离去后，堪堪的又过了三日。这天风光明媚，莹莹正坐在亭子里看思进比剑练武，只见叶儿急匆匆地跑来，莹莹知道小云已经作好准备了，忙站起身走出亭子，问了叶儿几句，然后笑着对思进说：“公子，把剑带上，未来的王妃想要看高手舞剑，又备下宴席请咱们去做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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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拉着小云的手，两眼湿润，“你帮着我和公子离去，延嗣的父王知道了，会不会惩罚你？”
小云笑道：“小姐放心，这个计策是延嗣想出来的。得知你们走得远远的了，他会主动告诉他的父王，并请求父王宽恕他的母亲。你和公子都不知道，延嗣昨日派回来的信使说，皇上见了他后，很喜欢他，接连两日请他到宫里做客，父王也是乐得笑不拢嘴。你们走了后，我会派人告诉延嗣的，他知道怎么从中斡旋！”
莹莹含泪道：“即使端王不惩罚你和哥哥，但是以后要想见上你们一面，只怕也不容易！”
小云忙安慰莹莹，“小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怎么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了？你们要去哪里，我和延嗣都清楚，怎么会再见上一面不容易了？”
思进也安慰道：“莹莹，快别难受了，小云说的是，快上车吧！”
三人上了车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从从荷花池的后门驶出。经过山庄大门时，守门的武士知道是大公子的新夫人带着奴仆游玩，也不便多问，只是走到第二两马车，掀开蓝花白布车帘瞄了一眼，见里面果然坐着两个奴仆打扮的男女。武士也不问话，放下车帘后，挥了挥手，让马车驶出大门。
两辆马车沿着官道行驶了七、八里，小云把马车叫停，自己下了车，走到后面的马车，叫车夫下来到自己那辆马车上去，然后掀开车帘，对二人说道：“我就送到这里了，小姐、公子，你们一路上多保重！”说话时，眼睛湿漉漉的。
莹莹落泪道：“小云，你也多保重！”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思进也不无伤感，“小云，你和思勖想我们的时候，不妨写信到我舅舅家里！我和莹莹想你们的时候，也把信写到京城舅舅家里，你和思勖记得常去看看他们！”
小云点了点头，又嘱咐思进把衣裳换了，到前面来驾车。思进照办，三人依依不舍地在马路上别过。目睹思进驾车离去后，小云才回到自己的马车车厢里坐下，却不让马车立即返回，而是在车厢里睡了一觉，估计思进和莹莹已经走得远远的了，这才命车夫将马车往回赶，回到沁水山庄后，提笔给延嗣写了一封信，又派人将信送到京城端王府延嗣的手里。
却说思进驾着马车赶路，走了一天一夜，一路无事。想到不日即将见到父母，莹莹心中欢喜，一路上和思进说说笑笑，高兴时，干脆坐到车厢外，帮着扬鞭扯缰。眼见红日又要落山，不远处似有一个集镇，莹莹建议说：“今晚别再赶夜路了，就在前面找地方借宿一夜！”
思进笑道：“我正有此意，今晚再不好好睡一觉，只怕明天管不住眼皮，把车驾翻了那就欲速不达了！”
马车驶到镇上后，一打听，原来这里叫丰回镇，离云阳还有一百多里路。镇上只有唯一的一家客栈，二人就在客栈住了下来，马车停在客栈后面的马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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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莹莹要了一间上等的房间，支付了银两，把马喂饱喝足后，二再吃晚饭。饭毕，找店家要来热水洗漱了，便早早地关门歇息。和在沁水山庄里一样，二人依然和衣而寝。
天色蒙蒙发亮，睡意正鼾的莹莹和思进被门外激烈的嘈杂声惊醒，聆耳一听，有人叫喊“柳相公”，又有人叫喊“柳夫人，王爷请你们回去！”
二人吓了一大跳，慌忙从床板上翻身爬起。思进迅速将放在枕边上的宝剑提握在手，走到窗户旁，把眼睛凑到窗格上一看，只见五、六个手持刀剑的端王府的武士已经走进客栈的小院，其中一个是沁水山庄的侍卫指挥宋喜。客栈的掌柜正战兢兢地向他嘀咕着什么，又用手朝这边的房门指指点点。
思进知道躲藏不了，索性走过去将房门打开，喝完道：“你们要干什么？”
宋喜冷不防地见柳思进提剑出屋大喝一声，反而吃了一惊，然后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柳相公，想不到你带着夫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王爷知道你们不辞而别，心中不乐，让我们快马加鞭地赶来请你们回去，他说了，只要你和夫人愿意跟着我们回去，他就宽恕陶继兴的罪过，也不将他捉拿归案！”
莹莹在房间内听得清清楚楚，吃惊不小，他们怎么知道我和思进会经过这里？难道小云那里出了什么纰漏？想到父母的藏身之处有可能被端王知道，莹莹惊出一身冷汗，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房间，故意笑问道：“王爷说宽恕我父亲的罪过，怎么宽恕？”
宋喜见了莹莹的面后，终于放心了。临行时，端王特意吩咐过，柳思进回不回去无所谓，一定要把赵莹莹带回京城端王府。
宋喜拱手说道：“夫人，王爷说了，你毕竟是大公子的妹妹，他不忍心你们兄妹二人长期骨肉分离，请你看在你哥哥的兄妹情分上，随我们回京去！你要是执意不回去，王爷只好派人去云阳捉拿陶继兴！”
莹莹终于明白了，小云不是说过，等我和思进走了后，她立即写信给在京城的延嗣，延嗣会在他父王面前从中斡旋。哥哥是个心软仁厚之人，估计他搁不住他父王的连番追问，才泄露了消息，端王一定是对他当面承诺一套，背后又暗行一套。
眼见又有两三个手持弓箭的武士在客栈大门外探望，莹莹心都凉了，看来今天不跟着宋喜他们返回京城是不行的。
但莹莹不甘心，如果真被端王知道父母的藏身之处，即使自己跟着宋喜他们回去又如何，难保端王不会不派人去将他们捉拿以泄他十六年的心头之恨。莹莹想了想，故意说道：“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你要先告诉我，端王怎么知道我的父母住在云阳县的城里？”
宋喜呵呵笑道：“不是大公子说的，王爷他又怎么知道？马车已经拉到外面去了，请夫人和柳相公收拾行李上车吧，我在外面恭候你们！”转身走出客栈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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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见思进脸色难看，用手轻轻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转身走进房间。思进一言不发地跟着走进屋。莹莹把门关上，低声说道：“看来哥哥对他的父王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端王现在还以为我的父母住在云阳县里，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但是咱们不跟着回去的话，只怕端王发怒后，会派人到云阳县彻查。不若暂且跟着返京，我再修书一封，请舅舅派人给父母送去，让他们不要挂念我。毕竟，哥哥已经找到了，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思进叹息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二人当即收拾好行李盘缠，走出客栈小院。客栈的掌柜、伙计以及其他住店的客人都惊讶地看着莹莹和思进，想不到丰回镇这小客栈竟然有从京城王府里来的人！
走出客栈后，莹莹和思进才发现，客栈外面竟然有二十多名端王府的武士，全是骑马赶来的，其中十多个人竟然还带着弓箭。莹莹思忖道，看这架势，端王不把自己弄回京城绝不罢休，只怕回去以后，这一辈子就再也别想见上父母一面了。
一瞬间，莹莹觉得心都要碎了，忍不住把头伏在思进的肩上小声哭泣起来。
思进心疼不已，用手抚摸莹莹，安慰道：“你不愿意走，咱就不走，我永远陪着你！”又对宋喜说，“我夫人鞍马劳累，再要乘马车，只怕她身体不适，等我们休息一两日再走！”说完，就要挽着莹莹的手臂返回客栈。
宋喜哪肯答应，慌忙挥手，几个武士赶紧拦在客栈大门前。宋喜又说道：“夫人身体不适，到马车上休息也是一样，要是再回客栈，只怕在下吃罪不起，请柳相公多包涵！”
莹莹含泪说道：“公子，咱们上车吧，我头晕，先歇息一会儿再走！”
宋喜赶紧答应道：“夫人请便，一、两个时辰后再走也不迟，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和手下的人一定把您和柳相公侍候好！”
思进叹息一声，只得把莹莹扶上马车。
宋喜等人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早已饥肠辘辘、疲乏不堪，也乐得趁机休息一阵，买来不少吃喝的，又送到车厢内，莹莹和思进哪有心思吃喝？二人只是相互依偎在一起。
宋喜等人吃饱喝足后，围着马车坐地歇息了许久，眼见快要临近晌午，又买了许多吃喝的，也送了两份饮食到车厢里，然后催促赶路。
莹莹此刻心情好了许多，反而笑着安慰思进，“有舅舅、舅娘还有表弟、丫丫他们在京城里，咱们并不孤独，还是高高兴兴地回去吧！”思进这才钻出车厢，坐在前面驾驶马车。
宋喜等二十多名武士也翻身上马，簇拥着马车往京城方向行驶。
一行人离开丰回镇后，往前行驶了十多里，就看见前方道路尘土飞扬，有人骑马急速飞奔而来，思进停下马车，宋喜等人也勒马停下。
迎面驶来的四匹马渐渐放缓马蹄，看着快要靠近时，骑在马上的四人都勒马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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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大喜，当即扶起喜极而泣的莹莹，又对宋喜说：“宋指挥，回到京城后，替我谢过小王爷。你们走好，我柳思进就不陪了！”
宋喜尚未开口，黄衣使者也发话了，“圣旨已宣，昭阳郡主也已接旨。我等需速速回京复命。宋指挥，咱们一同走吧！”说着，翻身上马。手下的三名白衣随从将香案收了，也骑到马背上。
宋喜等人目瞪口呆，但又无能为力，只好悻悻地骑上坐骑，跟着一并离去。
思进把圣旨折叠好揣进怀里，把莹莹扶上车，见她还呆呆的样子，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担心圣旨是假的？”
莹莹摇了摇头，过了半晌，突然笑道：“我现在才感觉饿了，宋喜他们买来的饮食还未动呢，这油烙的饼子都凉了！咱吃了就赶路，明天就可以见到父母，离开他们都有半年多了，不知他们该有多急？”
思进又笑道：“可明天见到他们后，不知他们该有多高兴？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会给他们带去一连串天大的好消息！从此后，你就是皇上御封的昭阳郡主了，把你带回明州老家，我的父母也不知该有多高兴？”
莹莹嗔道：“封我为郡主也就罢了，偏偏还赐什么‘李’姓，我可不稀罕！我的父亲姓陶，我的养父姓赵，姓陶、姓赵都行，就是姓李的让我讨厌，特别是那个乖张残忍的李延业，还有他的父王……”
思进忙打趣道：“可你哥哥也姓李啊？要不是他在皇上面前说好话，咱们这会儿还被宋喜等人逼着往京城走！”
莹莹叹了一口气，出了一会儿神，递了一个油烙饼给思进，说道：“我琢磨着，小云把咱们送走后，就写了信给哥哥，哥哥怕小云受到他父王的惩罚，因此跑到端王的面前自己承担责任，可能端王又对他许诺不惩罚我和我的父母。端王再三追问下，哥哥不得不告诉了他咱们的行踪，也大致透露了父母藏身的地方，只是没有说到详细的乡村。端王出尔反尔，派人追过来，又担心王府里的武士不认识咱们，于是把宋喜也派过来。哥哥一定追悔莫及，趁皇上召他进宫时，或者是他主动跑到宫里，请皇上出面相帮。这下好了，父母终于不用担心十六年前得罪端王而受到报复了！”
思进咬了一口油饼，“不仅你父母得到好处，连我也沾光，想不到我柳思进竟然娶了一个郡主做妻子！”
二人笑呵呵的，十分快乐。在车厢内吃了几个饼子充饥后，思进便掀开车帘到外面驾驶马车。
一路上，说不尽的欢言笑语，赏鉴不完的秋光美景。到了第二日上午，马车便赶到京畿道云阳县，不消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云阳郊北五里远的安平村。
一个村民背着菜蒌从马车前经过，思进向他打听陶之乐家住何处，村民十分热心，说道：“我顺路，我带你过去就行了，他家门常关着，但都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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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领着马车来到村庄里一户普通农家小院门前，对着紧闭的大门高喊了一声，“陶之乐，有人找你！”便头也不回地背着菜离去。
门开了，一个端庄温婉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被思进扶下马车的莹莹高兴地跳了起来，嘴里喊了一句：“母亲！”忍不住滚出两行热泪，又立即扑过去，将母亲的双手抓住放到自己心口上。
乐燕见是女儿和思进来了，忙转头喊道：“相公，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声音一下哽咽起来，又呜呜地说：“女儿，把娘想得好苦！”便泣不成声了。
正在后院劈材的陶继兴听见妻子叫喊，提着砍柴刀慌忙跑出来，见柳思进站在门口，妻子正和一个女子相拥而泣。陶继兴全身一颤，慌忙撇了砍柴刀，疾步奔过来，全身哆嗦，“你，你，你是莹莹吗？”
乐燕此刻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对丈夫点头。陶继兴一下就泪流满面，用双手抚摸女儿的秀发，喃喃道：“莹莹，我可怜的女儿，父亲终于看见你了，你抬起头，让父亲好好看看你长什么样？”
当莹莹抬起头，悲悲戚戚地问道：“父亲，您和母亲还好吗？”
陶继兴一下哭出声来，“我苦命的女儿，你出生时，你父亲就没能在你娘儿俩的身旁……”
一家人当即抱头痛哭不止。思进看了，也不免心酸落泪，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没有比流泪更能表达他们极端喜悦的心情。
过了半晌，思进才上前劝道：“父亲、母亲，这门口风大，那边又有人过来了，还是先进屋去吧！”
陶继兴这才注意到把思进冷落在旁，又见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用衣袖揩了揩泪水迷糊地双眼，说道：“进儿，好孩子，你真把莹莹给我们老两口带回来了！我和莹莹她母亲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路上一定很辛苦，来，先到里面坐着喝茶去！”
莹莹挽着母亲乐燕的手走进院门，陶继兴把大门大敞开，帮着思进把马车赶进前院的坝子里。思进把大门关上后，见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走进堂屋，知道他们少不了要叙述离别之苦，自己也不便进去，绕着院子前后看了看，见后院放着几根还未劈完的木棒，院边上有一口井，井旁放着一只干净的木盆，但盆的边缘有些破旧，估计是洗衣裳用的，于是将就那盆子，从井里舀了大半盆水，端到前院喂马，又从地上捡起砍柴刀，到后院劈起柴来。
忙碌了一阵后，只见陶继兴走到后院，说道：“刚刚来，还没有坐下歇一口，怎么就做起事来？快随我到堂屋里喝茶！”拉着思进的手绕到前院，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水。
思进见堂屋的左侧垂着兰花红布门帘，里面传来莹莹和她母亲乐燕的喁喁私语，估计那间屋子可能是陶继兴和乐燕的卧房，又见堂屋的右边挂着一道浅灰色门帘，里面摆放着简陋的桌椅等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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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继兴让思进坐下，又问路途的情况。思进只说，“一言难尽，详细地说来，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又问岳父大人身上的伤情。
陶继兴说道：“已经好多了！你把莹莹送回来，我一定让你们成亲，我陶继兴决不食言。好日子早已经请人帮忙看好了，天天盼着你们来，再不来的话，莹莹的母亲都快要急出病来了！”
翁婿二人在堂屋里喝茶聊天，直到掌灯时分，陶继兴才想起妻子忙着和女儿叙离别之苦，忘记到厨房做饭了。于是赶紧走到门帘前提醒妻子，不料莹莹掀开门帘，说回来时，看见村口有酒肆，不如买一些熟食回来。
陶继兴犹豫了一下，又笑道：“好，好，今天是特殊日子，就不生火做饭了！”又叫妻子从抽屉里取几个钱出来。
思进马上站起身，说自己去买，快步奔出堂屋，很快又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大包袱进来，说道：“这是莹莹的嫂嫂赠送的路上用的盘缠，里面不仅有一百多两银子，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我和莹莹在路上几乎没有怎么用，还是交给父亲您保管！”将包袱呈给陶继兴后，又快步奔出堂屋，打开院门，朝村口的酒肆飞奔而去。
乐燕和陶继兴忙问莹莹，“嫂子？哪个嫂子！”都以为莹莹拜了某个好心人为兄长。不料莹莹笑道：“等吃了晚饭后，我自会告诉您们!”
不多时，思进提着几大包熟肉食和一大壶酒回来，一家人就在堂屋里开心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吃完饭后又围着饭桌说了许久的话。
当乐燕听见思进先前说的莹莹的嫂子竟然是丫鬟苏小云时，惊讶不已，莹莹这才把哥哥李延嗣被找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说哥哥的养父就是思进的父亲和伯父，乐燕当即又呜呜不已。
莹莹笑道：“好消息还多着呢！母亲要是听了这就伤怀落泪，那只怕眼泪不够流的了！女儿今晚就不再说哥哥的事了！”
乐燕只好忍不住伤感落泪，陶继兴又问了莹莹和思进许多话，一家人一直聊到三更才收拾饭桌。当夜，陶继兴安排思进和自己住在堂屋右侧的屋子里，乐燕和女儿莹莹住在左边的卧房。两间屋子的油灯一直点到天亮，低低的话语声一直未曾间断过。
一连几天下来，莹莹和思进都向父母讲述离别后一路上发生的事。得知儿子延嗣不但已经找到，还成为未来端王的继承人，乐燕又是喜极而泣，当初只想着不让儿子离开自己，因此才和丈夫一起抱着他从端王府逃走，哪知后来竟然生出许多事。
思进笑道：“一路艰难险阻过来，没想到却是否极泰来。不仅我的弟弟思勖一下贵为小王爷，连您们的女儿也成为皇上御封的昭阳郡主，皇上还下令为她打造府邸，等府邸造好了，莹莹就可以接父母亲大人到府里去享福！皇上的圣旨还放在行李里的，我这就去拿来！”起身离坐，走进堂屋右侧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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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忙说这是一个好主意，夫妻二人商量了半夜，决定过了年后就回老家，秋天再回云阳来。
第二日，思进和莹莹就开始忙着准备年货，莹莹还向母亲学习怎么做糕点，为的是离去之前能为二老准备上许多好吃的。
新的一年在爆竹声声中来临，转眼间又是元宵佳节。元宵之夜，一家四口都想到了去年的今天发生在越州的如梦往事。莹莹不禁又暗暗思念起养父赵礼文来，不管他当初怎么对待母亲，对自己而言，他还算是一个好父亲。
莹莹当着父母的面绝对不敢提赵礼文的名字。但是第二天，乐燕悄悄对莹莹说，“你这次回去后，可去看一看你的养父！”莹莹点了点头，又望着母亲微笑。
元宵过后的第九天，陶继兴和乐燕忙着为思进和莹莹收拾行李。当天晚上，一家四口坐在堂屋里说了半夜的话，虽然知道半年以后又会见面，但还是依依不舍。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了早饭后，思进就要将早已备好的马车拉到院门外，不料院门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思进把门打开一开，原来是舅舅家里的两个小厮驾着一辆马车来了。思进连忙请他们进院子里。
一个小厮从怀里交出一封信给思进，说思进的母亲想念儿子成疾，因此写信到思进的舅舅家里，请代为转交，让儿子看了信以后赶紧回到明州老家。小厮把信交给思进后，和同伴忙着搬拿马车上的两口箱子。
乐燕、陶继兴、莹莹听见院门口有说话声，一齐走出堂屋，见思进手拿信纸站在院门口，两眼盯着信纸，脸色骤变，大家忙问何事。思进把信中母亲生病的事说了一遍。乐燕赶紧说道：“既然是亲家母身体欠安，那事不宜迟，你们赶紧走！”
正说话时，又见两个小厮抬着一口大箱子走进院门，陶继兴问是怎么一回事？小厮回答道：“是小王爷送的，说送给他的母亲，小王爷不好直接派人来，请他的舅舅派我们代为转送！”
把两口箱子并列放好后，一个小厮将两口箱子打开，只见一口箱子里面露出一束束精美的绸缎绢帛，紧挨着的箱子里装着十几只漂亮的糕点盒。
另一个小厮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说是小王爷和王妃写的，信的下面是箱子里的礼品清单，请老夫人过目。
乐燕又喜又悲，儿子延嗣写信来了？可还见不在着他本人的面，如今思进的母亲又生病了，乐燕手拿信后一时不知所措，双手竟然发抖。
莹莹赶紧上前接过信，粗略地看了一遍，说道：“母亲，是哥哥和小云的信，他们现在抽不了身来看望您和父亲，但心里惦记着您们的，希望您和父亲保重身体！”又把信件交给父亲。
陶继兴接过信后，一边挽着妻子，一边对莹莹和思进说道：“我就不送你们出村了，你们赶紧离去！”
思进也对两个小厮说道：“你们不要慌着走，我岳母思念儿子，你们可把近段时日小王爷到舅舅家里的情形详详细细地告诉她，拜托了！”当即把自己的马车拉到院门外，又走进院子里，和莹莹一起，对陶继兴和乐燕行了跪拜辞别之礼。【 - 为您精选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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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匆匆走出院门，登上马车离去。
到了村口，莹莹又回头看了一眼，父母亲还倚靠在院门朝这边张望，两个小厮的马车已经拉进院门里去了，估计父母会留他们住宿一两晚，想到哥哥毕竟没有忘记母亲，母亲和父亲也不会太寂寞，心中的离愁别恨也减轻了许多。
一路上，思进归心似箭，不消半个月，便驶着马车回到明州四明镇老家。不料见了母亲郑岚后，母亲却谈笑风生，一打听，才知道母亲为了让自己早日回来，故意在信中说生了病。思进只好摇头微笑，早知不是这样，自己和莹莹就要先去一趟京城，看看皇上在端王府旁为她修建的郡主府如何了，也好决定什么时候将父母接到京城居住。
柳元景和郑岚早就从郑秀的信上知道，京城的端王爷亲自为儿子主持了婚事，媳妇就是柳思勖、也就是现在的小端王爷李延嗣的亲妹妹。夫妇二人早就高兴地不得了，如今见儿子带回来的媳妇花容玉貌，如天仙一般，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又听儿子说，媳妇已经被皇上封赐为昭阳郡主，老两口在梦中不知笑醒了多少次，不仅安排了许多丫鬟精心侍候莹莹，每日里还大摆宴席，天天盛情款待，一连半个月下来，反而让莹莹难受不已。
莹莹偷偷告诉思进，想回越州老家看看老爷去。思进知道，莹莹说的老爷，就是她的养父赵礼文，于是欣然应允，“我陪你一起去！”
思进和妻子辞别了父母，带着家里的三个小厮和两个丫鬟，装载了一些银两，坐着两辆马车去了越州，照例先住在越州城郊的白水潭村曹永、曹娟兄妹家里，又馈赠了许多银两。
莹莹不好直接回赵家村面见赵礼文，先派了一个小厮去打探消息，不料小厮回来说，赵老爷家里出了大变故，赵老爷也吃了几个月的官司，上个月刚从牢里放出来，家里快要一贫如洗，房子田地几乎都卖光了，只有原来靠近马槽的几间瓦房还未卖掉。
莹莹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种事，忙问小厮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厮把自己在赵家村里打听到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原来，去年春天，赵礼文因为妻子乐燕被陶继兴带走，女儿莹莹又下落不明，寄希望与越州刺史吴通儒攀亲不成，为了寻找女儿，又白白地损失了许多银两，心里恼怒，常常醉酒到深夜，心里难受时就把火气发在小妾胡巧儿身上，非打即骂。
时日一长，胡巧儿便不堪忍受，暗中勾结管家吴虔，私下许配终生，想一杯毒酒将赵礼文毒死，再将他的家产鲸吞。不料吴虔害怕犹豫，胡巧儿又行事不机密，被赵礼文发现。赵礼文火冒三丈，当即举刀将管家吴虔砍得半死，又把胡巧儿吊到柴房里毒打。
吴虔虽然没有死，但是已经被砍残，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废掉了，他的家人一张状纸告到衙门里，又说赵礼文以前曾经落草为寇，官府里的人就将他逮捕入狱，又要查抄家产。胡巧儿趁机卷走了家里的不少金银细软逃走。树倒猢狲散，家里的小厮丫鬟把能拿得动的、搬得走的统统拿走。【 - 为您精选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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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囹圄的赵礼文无奈之下，只好写信求助当初有可能成为亲家的越州刺史吴通儒帮忙，吴通儒虽然帮了忙，但是赵礼文的家产、田产也卖光了，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活着从越州的牢里走回赵家村，但再也不是当初风光无限的大财主，只比普通村民好一点点，还有数间瓦房蔽身，两亩薄田养命。
听小厮叙述了经过后，莹莹唏嘘不已，叹道：“人事沧桑，祸福喜忧瞬间转换，这世间的事，谁能说得清？”当即和思进一起，坐着马车去赵家村看望养父。
赵礼文看见女儿莹莹来了，大怒，抬手就要痛打女儿，被思进抓住手臂，一番劝说后，又转怒为喜，答应跟着女儿、女婿到明州四明镇住上一段时日。
莹莹又到越州城里看望了自己的老师栾先生和他的女儿栾小红。栾小红去年在大街上被越州刺史吴通儒的二儿子吴奂骑马踢伤后，虽然头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还时常喊头晕，每个月都要喝上几副汤药，栾小红一说到自己可能留下终身的病根就掉眼泪。莹莹为之伤感，在栾家住了两三天，陪小红说了许多话，不停地安慰她，又馈赠了许多银两，这才离开越州返回明州四明镇。
赵礼文跟着莹莹和思进来到四明镇，暂时住在柳家宅院里。思进的父母得知赵礼文是莹莹的养父，奉若上宾，安排赵礼文住在款待贵客的怡心苑里，又派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专门服侍他。
赵礼文眼见女婿家里竟然是富家一方的大富人家，满心欢喜，连夸女儿莹莹找了一个好丈夫，后来又从丫鬟嘴里得知女儿是郡主，吃惊不小，又将信将疑，再问丫鬟，丫鬟说是老爷太太说的，自己不是很清楚。赵礼文赶紧跑去问柳元景，柳元景点头说“是”，又得意地告诉赵礼文，“你的女儿之所以能被当今皇上御封为昭阳郡主，主要是因为我的养子思勖是京城端王爷的长子李延嗣，延嗣以后就是端王爷了，莹莹是他的妹妹，被皇上封为郡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赵礼文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女儿竟然变成了皇亲国戚，当下就要想着报复越州刺史吴通儒，要不是姓吴的那狗官在背后捣鬼，自己也不可能倾家荡产，于是在莹莹面前极力撺掇，要她写信给在京城的小端王爷，请他禀明圣上，将危害一方的狗官吴通儒捉拿查办。
莹莹自在越州城别过栾小红后，就有心为她出气，今见养父一口气数落出吴通儒父子危害四方的无数罪过，笑道：“老爷您别说了，女儿知道怎么写！”当即修书一封，请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思进的舅舅家里，烦请舅舅代为转交李延嗣。
春末夏初，有消息传来，越州刺史吴通儒被革职查办，不仅本人被抄家，还和二儿子吴奂一并被逮捕入狱，连吴通儒的大儿子、远在台州唐兴县做县令的吴伦也未能幸免，也被抄家查办。【 - 为您精选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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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和莹莹在柳家住了十天后，便辞别了柳元景和郑岚。和来时一样，夫妻二人什么随从也不带，只乘坐一辆马车离去。
二人轮流驾马，一路上，观秋赏景、浓情蜜意，不多日，便行驶至谷安县永丰镇桃林山下，莹莹抬头看了看峻峭的山势，决定把隐藏多日的秘密告诉思进。
“相公，知道我为何不答应你把老爷接到京城里去住吗？”
“为什么？你是害怕他脾气火爆，心里容不下人，总扭着你要为他报复这个人报复那个人？”
“这个还是其次，更主要的，他现在特别喜欢酗酒！”
“哦？”思进不解，又笑道：“你哥哥以后是王爷，你现在又是昭阳郡主了，难道还没有钱让老爷他贪几杯酒？”
莹莹咯咯笑道：“不是那个意思！是他酗酒了后，只怕什么话都敢说出口，那时别说我，就是哥哥延嗣也救不了他，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当即就叫人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为端王和延嗣报仇！”
思进吃了一惊，慌忙将马车停下，问莹莹是何故。
莹莹说道：“十七年前，我父母抱着延嗣从京城端王府逃出来后，经过这桃林山脚下时，母亲又饿又累，走不动了，又有身孕，父亲怜惜她，不得不先去讨要吃喝的，嘱咐母亲抱着延嗣坐在一棵桃树下等他，为了不让母亲孤独害怕，父亲还把《云笈精要》的上卷交给母亲，说可看看书上的养气宁心之法。不料父亲离去没有多久，母亲就被下山的一伙强盗发现了，山大王就是老爷赵礼文！老爷把母亲抢到山上后，想要长期霸占母亲，自然把一岁不到的延嗣视为眼中钉，总想把延嗣弄死，母亲哭天喊地的，老爷总算没有下毒手，但他却亲自带着母亲下山去了前面的柳林乡，逼着母亲把延嗣遗弃到村口路边。母亲希望有好心人收留延嗣，放了十两纹银，又梦想着以后能找到儿子，于是把戴着的一对手链取了一只挂在延嗣的脖子上，另一只自己藏着，把《云笈精要》的上卷放在延嗣身旁，母亲当时想，书上有‘端王府藏书’的字样，要是延嗣能凭此回端王府，也总比流落到别人手里强……相公您说说，虽然老爷对我有养育之恩，要是延嗣的父王知道这些时，或者被皇上知道了，还会饶恕老爷么？”
思进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笑道：“我说呢，你家老爷脾气怎么那么大，发起怒来，瞪着眼，抡起胳膊就要打人，眉上那道刀疤竖起来，看着特别凶，原来是一个亡命之徒？”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重了些，思进又改口说道：“莹莹，我父母住在南方的明州，岳父岳母又住在京畿道的云阳，不论以后我的父母是否搬到京城皇上为你建造的郡主府里，考虑到你家老爷还住在越州，你又答应过每年回去看他，以后岂不要在路上来回颠簸？反而不能在京城的郡主府里安心住下来？”
莹莹钻出车厢，挨着思进坐下，伸手从丈夫手里接过马缰绳和马鞭，笑吟吟地说：“颠簸算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能自由自在地回家看望父母，就是一年四季颠沛流浪我也不在乎！”说完，扬鞭纵马。
马车很快在路上奔跑起来。所过之处，欢声笑语、红叶飘香、黄花洒地，伴随着浅浅的辙痕伸向远方、伸向天际一片金灿灿的霞光。【 - 为您精选好看的 】